《没落的刀客》

作者：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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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四周漆黑一片，窗外的寒风怒吼着、咆哮着，无星无月。我写意地横卧在床上，似睡非睡。

真气畅通无阻地在各个经脉游走，我并没有刻意地去引导它们，武者们眼中严肃无比的内功修炼，此时在我体内竟然自然地进行。这就是我对自然探索的结果，当然真正的收获还不止这些。

从我悟到这种方法后，无时无刻都在进行内功修炼，我称这中特殊的真气为自然真气，现在它不仅包容了我曾经的修炼的真气，更强大到我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地步。

客栈墙外的一声轻响引起了我的注意，店内的两个小二是卢战天派来保护客栈安全的人手，等闲的小贼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我的客栈一来没钱、二不招惹仇家，就算有高手来也是寻常游客。墙外来人武功竟然不弱？

我大感有趣，将灵觉锁住对方脚步，查探动向。

我的住处是客栈后面的一间小房，并未同客宅接壤，那人饶过客宅朝我这边潜来。

我拉紧被子，翻了个身背冲门窗。

窗声一响，我感觉一个人飘入房内，隐约还有一丝香气，心道竟然是个女贼！

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她曾经在我房间的下面埋过什么宝藏？

难道她发现我和她已经去世的夫君相貌相同？

难道她是受卢战天的指示勾引我，来骗取我的厨艺？

……

枉我自负聪明半生竟然猜不出她的来意，突然寒光一闪，房内打了一个闪电，一柄利剑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好剑！我心道。只觉得寒意从颈部的毛发直接传到肌肤，此剑兵器谱上必然榜上有名。

我并没有闪开，因为她没有杀气。

确定我不会武功后，她抬起长剑，狠狠踢了我屁股一脚。

我假装吃痛不住，坐起来作欲喊状，面露惊恐的表情，我决定配合她一下，和她演完这场戏。

那柄长剑再次落在了我的颈旁，我浑身颤抖，我不明白的是，她居然也在颤抖。

黑夜遮住了她的脸，我只能等待事情的发展。

“把睡衣脱了。”她下定决心般冷冷地道。

我想，如果她的人和刚才的声音一样美丽的话，一定是世间罕有的尤物。

为了配合剧情需要，我乖乖地脱去了薄薄的睡衣，只留下一条底裤。

“再脱！”她竟然连我唯一遮羞的地方也不放过。

我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所以我脱下了身上最后的一丝。

此时的我百感交集，在我人生的旅途中，我第一次茫然了，凌乱的思绪让我的大脑一阵空白，完全处于真空状态……

直到一个火热的娇躯钻进我的被窝。强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两个字眼，只不过我是被害者。

但是很快一切的念头都被和她地接触和摩擦引起的快感湮灭了。我从未触摸过如此光滑而有弹性的皮肤，在她独有的香气中，有已死的心竟然有些蠢蠢欲动。尽管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流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占有我！”她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她，她同我一样一丝不挂，颤抖着。突然间，我感觉到她似乎蕴藏着很多的痛苦，我暗下决心，不管她是谁，来做什么，今晚我都要她快乐。

她兀一被我搂住，浑身一震，显然每有想到我竟然如此强壮。半生的练武生涯给了我强健的体魄，在我深厚真气的改造下，我的皮肤更是异常柔和。

我将平和的真气透过皮肤偷偷传到她的体内，安抚她复杂的情绪。

安全感迅速注入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开始轻轻地啜泣，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能带给她带来避风港的感觉。

经验告诉我，她还是处女，处女是更应该受人怜爱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柔滑的肌肤，一时间满屋春色。

我温柔地吻着她的樱唇，她忽然咿唔一声娇吟，主动献上香舌，终于放开一切迷乱在我的柔情蜜意里。

潮水般自然而来的原始冲动，让我们二人更是亲密无间。

云雨之时，她在我怀里颤抖着，呢喃着，说着含糊不清的言语，我却一句也听不懂……

我们这对陌生的男女，都迷乱在这忘情的世界里。

突然一阵酸麻从背部传来，我的穴道被她点中，随即被封的穴道就被我强大的真气冲破，我装作昏迷不醒。

杀气骤起，那柄长剑第三次落在我的颈上，我提高警惕，只要她稍有动向立即反击。

她的剑在抖，我知道她舍不得杀我，因为她刚才收到了我毫无保留的爱。

忽然她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撤回了宝剑，穿好衣服又在我脸上吻了一下才跳窗离开。

我坐起身来，回味着刚才的种种，晃若梦中，屋内残余的香气和床上云雨后的痕迹却是铁一般的见证。

窗外的风依旧狂舞，夜黑一如刚才，我却再难以入睡。

此时正是寒冬，离过年又还有一段时日，因此店内异常冷清，客人寥寥无几，加上卢战天派来的两个伙计，总共只有七人。

郭天光是中原有名商贾，郭家就是在郭天光的带领下，二十年前将中原三大世家变成四大世家。

原本三大世家已经垄断了中原各行各业，郭天光见中土商机渺茫，就将目光放在西域以及边陲诸国。联合许多商家开创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在中土和西域见进行着矿石、食品、武器等生意。

几年下来，郭家竟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逐渐成为了中原公认的第四大世家。此后郭天光为了和其他三家分庭抗礼，不惜花费重金，遍请江湖奇人来郭家传授武功，二十年下来，在武林中也争得一席之地，尤其郭天光三子郭成风才华横溢，被早已隐退的少林前任掌门了无禅师收作关门弟子，此后郭家更是如日中天。

现在郭天光已经年近七十，本人却因年事已高未曾练过武功。郭家已经交由长子郭成天掌管，老爷子专好美食，于是在两名贴身侍卫的陪同下云游四方。

在他掌家之时就来过我的海蜃客栈，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每每经过客栈都免不了享受一番。现在仍然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我这小住几天，看看我有没有什么新的创意。

不是我自我陶醉，当年好友食神祁九孤那两下子我早已学到十之八九，在这几年细心的研究下，凭我如今的厨艺，足可傲视中原美食界。

他身边的两人虽然名为侍卫，和他却无主仆的样子，谈笑风声，倒似多年好友。二人俱已年过七十，仙风道骨，背背长剑，他们虽然不认识我，我却早已认出他们，在我年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名动江湖，是被白道尊为破天双剑绝世剑客，现在不知进境如何。

像他们这样的传奇人物相遇，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昨天刚住进客栈。男的俊朗无比，女的出水芙蓉，都是精气外放，看来已臻地界，年纪竟然只有二十上下。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料想他们定是中土武林新秀中的佼佼者，不知道去西域所为何事。

海蜃客栈共有两层，一楼是酒店，二楼是客房。

中午，郭天光和破天双剑在一楼靠窗的桌旁有说有笑，我为他们准备了七道美味佳肴，每天中午一道，今天已经第六天，菜的名目就叫做“家常便饭”，虽然用料平常至极，却是香气四溢，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明天中午尝完最后一道就要起身告辞，好象也是前往西域游玩。

那对年轻男女坐在一个角落，虽然菜色平常，但是由于出自我手，他们吃得也是有滋有味。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地用餐，气氛异常沉重，好象要经历生离死别一般。

两个伙计似乎也发现了几位客人武功的造诣，躲在后堂谈论着什么。

我坐在中间的方桌，边喝酒边回味着昨晚的艳遇，望着门外苍茫的大漠，想着昨夜动人的尤物。我心十年来的平静已经被这个素未蒙面的女人打破……

但是同时，我曾经的爱人离我而去的那一幕又再次上演，于是我再次关闭了自己的心扉。

※　　　　　　　※　　　　　　　※

忽然破天双剑同时目露精光，朝窗外看去，只见黄沙中远远地出现几匹骆驼，由东方朝客栈走来。

是五匹，我比他们的洞悉要早上半刻，看来他们仍未突破原来武功的极限。心下不禁叹息一声，有多少武林高手因为无法突破原本的武功而含恨终生啊。

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但却是难如蹬天的一步，是刹那间的顿悟。

若非我由自然入手，在庐山瀑布之下悟出自然真气，将武学与真气融会贯通，更不知道何时才能练成先天刀气。

又过了大约八分之一个时辰，那对年轻男女似乎也有所发觉，我心下赞叹真是英雄出少年。

郭天光感到二老异样，顺着他们的目光朝来人望去，等骆驼走近，也不禁皱起眉头。他虽然不会武功，但能将郭家振兴到如此地步，岂是平常人所能办到？

只见四个侍卫将一蒙面女子围在中间，女子看似主人，却又有好象被周围的侍卫牵制，五人非主非仆，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待五人走进客栈，我才仔细抬头打量他们。

四个侍卫相貌彪悍，显然是西域人士，中间那女子轻纱蒙面，举止婉约，身段玲珑，一头乌黑的秀发很容易惹人遐思。举手投足间更流露出一股冰冷的高贵气质，让常人不敢逼视。

我不是常人，所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

让我奇怪的是，从脚步声看，女子武功似乎比周四人高出不少，为何反受牵制？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

四个侍卫可能自恃武功高强，个个趾高气昂，其中一个开口道：“谁是掌柜？”

我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道：“正是在下。”我本有卢战天撑腰，此时又有破天双剑在场，可不怕他们造次。

我的自然真气早已如火纯青，精气内敛，加之其本就归于自然，所以只要我有意隐藏，除非对方实力远在我之上，否则不可能看透我的底牌。

因此在我四年的开店生涯中，所有旅客都只当我是一个“用菜刀的刀客”。

四个侍卫俱露出不屑的神色，开始那人又道：“你的店这两天我们包了！叫其他人滚。”

一时间客栈静到了极点。

郭天光朝双剑使了个眼色，静观其变。

那对男女背对大门，只是浑身轻轻一震，却看不到表情，男的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

蒙面的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好象事不关己，冷冷地看着事情发展。

那两个伙计一个仍然呆在窗外，另一个后面偷偷溜出向北赶去，估计是去请示卢战天了。

那人见我微一迟疑，甩手扔出了两定金子，不耐烦地道：“够了吗？快叫他们滚蛋！”

我顿感厌恶，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忙道：“请容我和他们商量一下。”说完朝郭天光那桌走去。

郭天光他们早已听得一清二楚，我还未说话，郭天光开口道：“赵老弟，我都听见了，你叫他们自己过来说，能不能请走我们还要看他们的本事。”话虽是对我说，其实却是说给那个侍卫听，为我省下不少麻烦，我心下感激。

侍卫闻言七窍生烟，蹿过来就要掀他们的桌子。哪知兀一碰到桌子，只觉眼前黑影一晃，突然一股大力由手腕传来，将他震退了好几步，半个膀臂仍然酸麻不堪。

其他三个侍卫也纷纷露出戒备神色，知道遇到了高手，团团将郭天光三人围住，欲作困斗之势，为首的那个侍卫怒道：“你们是什么人，连西域剑稷的人也敢惹？识相的快滚。”

西域剑稷与中原的慈航静斋和冰风雪城并称武林三大圣地，其主剑圣古传昔在剑术上有着不败的神话。

剑稷地处西域中央，名为剑稷，实则一个城池，正处于交通要地，与外地贸易往来不断，古传昔虽身为一城之主，但一切事物都由他的弟子们打理。他收徒只看天分，并不看人品，因此教出来的弟子武功俱是高绝，人品却参差不齐，以至很多徒子徒孙都霸道异常，飞扬跋扈。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正义之士，因此他徒弟之间并不和睦。

加上他的一子一女，他共有九个徒弟，都是名满天下，称霸黑白两道的人物。

郭天光一听他们来自西域剑稷，微笑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制令牌，一个大大的郭字印在上面。

侍卫一见顿时是一惊，马上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郭家如今控制着几乎所有西域和中土的经济命脉，古传昔对郭家也要容让三分，立时知道眼前之人得罪不得，恭敬地道：“原来是您老人家，小人有眼无珠。”

郭天光不急不缓地道：“这里都是我的朋友，房间多的是，你们看着办吧。”

侍卫连忙点头，吩咐我准备五间上房，一场风波才算平息。

当我给蒙面女子指引房间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玲珑动人的火热娇躯……

窗外狂风凛冽，我却无法入睡，似乎昨夜的激情仍然在我心中澎湃不已。

点燃一支蜡烛，我坐在床边独自发呆，怅然若失，从窗下的铜镜里看见了自己。

镜中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子，唇上两撇胡须修整得很整齐，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有些空洞，显然并未练过武功。

忽然，我心念一转，立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烛火骤然被压得缩短愈寸，镜中人已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忧郁，似乎蕴涵着无穷的深意，气质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本给人和善、普通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种一览众山小、睨视万物的卓越感，却又流露出另外一中柔和的感觉，使人生出安全感。

这就是我么？我喃喃道，从前的高傲之气早已被十年的流浪生涯抹平。

我向往自然，并且从未停留下对它的追求。

但是我却从未真正地完全开怀，每个人心里都隐藏一个难以解开的结，我也有。

在我早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心胸里的某一角落，仍染存在着一小片黑暗，那是我的死结。

曾经那扇门是敞开的，结果我唯一深爱的女人亲手将它锁上，她离我而去了……

一阵细不可闻的响动打破了我的沉思，紧接着窗子一震，一个身影飘然入内。

我早已隐去声势，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通过我几年的开店经验，总结出一个结论：高手总是喜欢从窗户进屋。

能在十丈外才被我发觉的人只可能有一个，沙盗之王卢战天。卢战天横行大漠三十年，剑圣古传昔多次派人围剿仍奈何他不得，可见其着实了得。一年前卢战天又曾在三十招内挫败古传昔四弟子恒奇，传说他是西域唯一有资格挑战古传昔之人。

我不禁有些失望，其实打心里我是希望昨日那名女子再次前来的。随即又想起她那遮面的轻纱，不知道那下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容颜。

卢战天平日的饮食都是他派人到客栈来取，他已经一年没有亲来客栈了，看来今日到访，必有要事。

我假装大吃一惊，道：‘卢大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吓了我一跳。”

卢笑天虽然年过五十，仍然威风凛凛，满面胡须和头发俱是乌黑，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那支遍体通黑的乌铁枪却没有带在身上。

他哈哈大笑道：“我说赵老弟，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事相求。”

我很喜欢他豪爽的性格，说话向来直爽，从不拖泥带水。

我微一错愕道：“连你沙盗之王卢战天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更帮不上忙了。”

卢战天接道：“那可他奶奶的不一定，今天你们这儿是不是新来了五个人？”

“是啊。”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听说是西域剑稷人。”

“那是那四个男的，那蒙面女子其实是中土人。”

我一听他谈起蒙面女子，马上注意倾听，等待他的下文。

他继续道：“中原现在的美女册中共有十人，分别是四大侠女、四大才女和一对双胞胎尼姑。”

我一听美女册，马上知道那女子与他们肯定脱不开关系，道：“莫非她也是……”

卢战天一拍大腿道：“对！那妞就是南宫世家的小姐南宫倩，四大侠女之一，江湖上有名的冷美人。”

我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道难不成他要老牛吃嫩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卢战天感受到我异样的目光，老脸一红道：“你奶奶的可别乱想，我是在给我儿子某幸福！”接着神色就是一黯，又道：“我老婆十几年前就先我而去，我是不会再喜欢其他女人的了。”

我见他有情有意，不禁心里赞叹，听得他妻子已故，更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只是此时他可以永远守住他的爱人了，我曾经的爱人却在别人的怀里……

卢战天见我发愣，又继续道：“南宫倩此去是受父命和古传昔的独子古烈完婚，古烈那小子好色成性，为人粗暴，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便宜那小兔崽子。看我儿卢云，少年英雄、武功了得，就是有点腼腆。嘿嘿，我想把她抢回去和我儿培养感情。”

卢云我见过几面，功夫是很不错，就是性格跟个大姑娘似的。

我心里偷笑，南宫倩昨夜已经告别了她的姑娘时代了。看来她故意失身于我，也同这门亲事脱不开关系，我的好奇心突然作祟，心道一定要弄个明白。

我哑然失笑道：“凭你的功夫，那下个小姑娘不和玩似的？哪用得着我出力。”

“人家四大侠女哪是白叫的？小丫头已经达到地界中位，万一出了个差错，伤个好歹，那怎么得了！”

我记得南宫倩武功的确不错，点头道：“那大哥你要我怎么办？”

卢战天嘿嘿笑道：“我卢战天光明一生，从未做过暗事，这次为了我儿子的终生幸福。打算借你老弟之手，在他们的酒菜中放点药，我安然地把她请回我的匪巢。”说完递过一包粉末。

我接过一看，也真难为这老爷子了，从此时起，我完全相信他光明磊落的一生。因为这是最下等的蒙汗药，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原本卢战天维护我海蜃客栈几年安宁，我应该帮他这一次。可是他绝对不会想到，南宫倩昨夜的此时正躺在我的床上。

我微一沉吟，点头答应了下来，打算等他走后再从长计议，先过眼前这关再说。

卢战天见我点头，大喜道：“明天他们补充食物，仍要再住一宿。我已查知，郭天光和破天双剑明天下午就离开，那对青年的旅费也只交到今夜，因此明天晚上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绝对没有外人。”

我听得卢战天道出破天双剑的名号，暗赞他见识广博。

接着他和我商讨了明晚的计划，才告辞离去。

深夜，我独自坐在床头，一直思量着明天的事情。南宫倩婉转的呻吟和处女的体香不时在我脑海里若隐若现……

天亮了，我望着苍茫的大漠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嘴角又泛起数年前朋友曾经骂我混蛋时的坏坏笑容……

一匹神俊之极的高大黑马，慢慢朝西方前进，清晨的太阳红而不烈，大漠也被映得通红。

南宫倩横坐在马背，靠在我宽阔的胸膛里，兀自昏迷不醒。

我并没有掀开她神秘的面纱，我认为趁她昏迷的时候偷看是对她的一种亵渎。我浑身真气流动，将自己和她包容起来，天气虽冷，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海蜃客栈早已消失不见，我搂着怀内的人儿，在卢战天的神骑“墨羽”上，朝西域剑稷行去。

她淡淡的发香和稳馨的体香让我心猿意马，我的双臂从她腋下穿过，牵着“墨羽”的缰绳，享受着和她身体刺激的摩擦与接触，不免有些迷乱，幻想起她初夜时的景象。

我温柔地搂着她动人的娇躯，将马速放得缓慢，希望永远不要走到终点。

我边享受与着怀中丽人的亲密接触，边回味着昨夜的情景……

※　　　　　　　※　　　　　　　※

如卢战天所料，那对青年男女一早就离开客栈，郭天光在吃完我最后一道菜后也带着破天双剑起身离去。下午卢战天以客人的身份住进了客栈，剑稷几人见他只是孤身一人，也没加注意。

一切都按照卢战天的计划顺利地进行着。

在他无比得意自己导演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我却偷偷修改了剧本。

我将那道“迷魂菜”做了八份，两个伙计、卢战天、四个侍卫和南宫倩，一个不少。

卢战天给我的那包劣质蒙汗药早已被我扔到一边，这道“迷魂菜”是我精心调制的。

食神祁九孤最擅长的就是将草药与烹饪结为一体，他的菜不仅味道鲜美，更可以强身健体，因此他对医药也颇有研究。

得他真传，这道“迷魂菜”除了味道鲜美，更是浓缩了中原医药界的精华，无异色、无异味，使人昏迷于无形之中。更难得的是，它可以让人连续昏迷12个时辰，并且无药可解。

果然不到傍晚，整个客栈只有一个清醒之人，那个人就是我。

一边是照顾我四年的朋友，另一边是和我发生特殊关系的神秘女子，我不想伤害任何一方。最后我只有决定告别了生活四年的世外桃源。我对南宫倩的感情，其实怜惜更大于爱，我并不敢想我们的将来。

第一，我至少大她十五岁，年龄已经足以做她的父亲。

第二，我心里仍有一扇紧闭大门，上面有一把生满红锈的锁。

但是我又不忍让她独自离去，她那晚痛苦的呢喃，颤抖的娇躯无不表现出她内心的痛苦。她为什么要主动失身于一个陌生男人，不想嫁给古烈吗？那为什么还要去？一定有她不得以的苦衷。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内心涌起一股一定要保护她的冲动，不管出于什么心理。

客栈里的人仍要昏迷一天一夜，醒来之后一定会进行各种猜测，我分析着当前的局势。这里离西域剑稷只有三天路程，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醒后肯定会朝中原追去，绝对想不到我会带她前往西域，于是我确定了目的地。

至于南宫倩的想法，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再作定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她。虽然她武功高强，但我感觉得到她内心的脆弱和无助，不知道我若不在她又要做出什么傻事。

“墨羽”我早先就见到过，是一匹烈性极强的宝马，若是乘它前往，那追兵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到了。

我走到马棚，五匹骆驼和墨羽都在内，与长相沧桑骆驼相比，更显出墨羽的不凡。

我走到墨羽前面，它立刻对我怒目相向，四踢用力蹬地，不许我再靠近分毫。

我忽然发出强大的霸气，与它对峙，几匹骆驼受不了我的压迫都瘫在地上。墨羽仍然傲然而立，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我心道果然是匹好马！

于是我改变战术，敛去霸气，运气自然之起，对它表示我的友善。

它似乎感觉不到我的敌意，显得有些放松。

我缓缓地将手靠近它的头部，直到放在它的头上，柔和的真气传如它的体内，表示我的友好。

过了一会，它长嘶一声，向我蹭来。我知道它已经认同了我这个新主人。

我强忍掀开将南宫倩面纱的冲动，将她抱到墨羽之上，带足粮食和一些积蓄，终于告别了生活四年的地方，朝西方前进。

我不仅坏了卢战天的好事，还骗走了他的宝马，远去的路上百感交集，除了歉意、不舍…甚至还有一点得意、兴奋。

看来又要恢复我的流浪生涯了。

第一卷

第二章

日已偏西，我们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远远望去，就想一对相爱的情侣偎依在一起。

迷药的效力快过去了，我收回全部真气用身体为她取暖。我尽量演回最初的角色，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在她面前展露任何武技。

我们的邂逅是完美的，将它延续得更加长久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

过不多久，我感到怀内伊人娇躯微微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南宫倩似乎感觉到了此刻拥这她的，就是她献上初夜的男子。朦胧之中，她靠着我温暖的胸膛、嗅着熟悉的体味，她并不知道现在处境如何，但是我有力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另她生出无限的安全感。

她好象也不愿打破完美的画面，继续倚在我怀里装睡。此时，她知道自己的安全的，抛开了一切的烦恼，享受着这温馨的感觉。

我也不点破，等待着她主动的发问，也乐得多拥片刻怀中美女诱人的香躯。

我低估了大漠寒夜的程度，没有了真气护体，还未到凌晨我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也被冷风割得生痛。

不过这样反而更让南宫倩相信我不会武功的身份，我咬紧牙关，继续赶路。

突然一股冰冷的真气将我俩包容起来，南宫倩的真气走的是寒之心法一路，已经颇有火候。

虽然仍然有些冷意，却能阻住自然的天威，不知道比刚才好上了多少，看来她对我还有些情意。

天边刚鱼肚泛白，她的小肚子忽然开始抗议，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刚要开口询问，忽然她猛然向后一靠，把我从马后撞下，然后飞身下马，三尺青锋又一次落在了我的颈上。

我心里苦笑，刚才还在我怀里装睡，现在又用剑指着我，女人啊，还真是嬗变的动物啊。我脑袋一横，一副要杀要刮随你处置的模样。

我目光虽然不在她身上，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在跳，她的剑在抖，我们好象上古的雕像，在大漠的晨光中一动不动。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为什么会在这？”这个有趣的女人装睡了一夜，此时才想起发问。

我的脑筋飞快地运作着，从我们相见开始，她和我仍未进行一句正面的对白，究竟怎样做才能让她既相信我，还能让我和她同路呢？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打定主意。

我深沉地道：“事情是这样的：沙盗头子卢战天为了抢你作儿媳妇，让我在菜中下药。可是我与你已经有了…那个，实在不忍心见你遇难，就不顾一切地把你救了出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具有说谎话的天分，又继续道：“其实我是一名刀客，为了逃避充满纷争的江湖，隐居在这恬静的绿洲。直到你的出现，打破了我内心的平静。所以我发誓要一生一世地保护你、爱护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段话说得真真假假，在情在理，慷慨激昂，不信她不上勾。我实在太佩服自己了。

果然她敛去杀气，但是剑仍在我的颈旁，冷冷地道：“我问你三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的话，我就饶你一死。”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等待着她的发问。

我并不是一个很帅的男人，但是我的笑容却曾经迷倒过无数的少女，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是这样评价我的：他不帅，但是他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是沧桑的、成熟的、感性的，与那些江湖侠少相比，他更可以称得上是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南宫倩看到我充满男人味的微笑亦是芳心乱颤，平息了一下情绪开始了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女人？”

“身为一个出色的厨师，辨别味道是我最拿手的本领。”

“你有没有掀开我过的面纱？”

“我以我爷爷的名义发誓，我没有。”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将宝剑撤了回去，继续发问：“你的刀呢？”

“当了。”

她扑哧一笑，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雨过了、天晴了，世界原来是他奶奶这么的美好。我知道，我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

我借题发挥，嘿嘿一笑接着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知道武功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告诉你，武功到了我这种级数，武器是没有用地！俗话说的好，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啊。”

我的“笑话”果然让取得了她全部的信任，收回了最后一丝猜疑。她笑得更是花枝乱颤，看得我眼睛都直了，真恨不得一下扯下她的面纱！

她强忍住笑意道：“你这个无敌刀客已经惹上了沙盗头子，饭馆也开不成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小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做你的贴身侍卫！”

南宫倩忽然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要到西域剑稷去，沙漠里面很危险，你同我一起去吧，等到了我们就分道扬镳。”

我心道她真是个好姑娘，看出我不懂武功，怕卢战天找我寻仇，要保护我到西域，真不晓得她知道我的真正武功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仍要去嫁给那个臭名远扬的古烈么，到底她心理藏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我发誓一定要弄个明白。

她牵着马，继续朝西方赶去，我连忙追上与她并肩而行。

“我叫赵三，请问小姐芳名？”

“南宫倩。”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姓名，但用她天籁般的声音发出，我心底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想到我俩已经一天两夜没有进食，我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油包，还未打开，已经香气四溢。

里面装的是我的最得意的甜品“黑石头”，纵观当今天下名厨，无补给自己所做的得意饭菜配上一个响当当的名头，连祁九孤也不能媚俗，美其名曰“门当户对”。

由于我流浪之前虽然武艺超群，由于不好名利、无钱无势，以至大多世家子弟都不愿与我结交，因此我对那些冠冕堂皇的所谓名头极为反感。

所以我做的饭菜，即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食，也只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名字。我越是得意的作品，往往它们的名字越是平常之极。像“黑石头”、“家常便饭”等都是我的得意之作，而我自认为可以博古通今的作品叫做“残羹冷饭”，它不光将菜冷与热的搭配发挥到了极点，而且在用料新鲜的情况下，做出回锅的香味，郭天光曾称此菜天下无双。

南宫倩闻到香味，驻足看着我，等待一览勾起她无限食欲的神秘糕点的风采。

我小心地打开油包，一层一层地，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我故意将速度放得缓慢，在还有最后一层遮拦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我故作神秘地道：“倩姑娘想必饿了吧，请你亲手掀开新娘的盖头。”说完双手将糕点捧了过去。

她笑道：“客栈的饭菜也是你做的吧，比我家大厨做的还好吃，我就看看里面有什么鬼门道。”说完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挑，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在我手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六块——

黑砖头。

从叫声判断，我想她的嘴巴大概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我得意地看向她，微笑道：“请姑娘尽情品尝！”目光的意思却是：砖头，看你敢吃不！

她看着“砖头”呆呆发愣，我知道她一定在做非常复杂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抵受不住饥饿的诱惑和香味的迷惑，拿起了一块砖头往嘴边靠去。

我双目放光，盯着她——

盯着她的面纱，等待上天的恩赐。

在长达半盏茶的漫长过程中，我没有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一睹她绝世容颜的机会。

她抬起左手，从下掀起面纱的一角，露出一张樱桃小口，右手慢慢将砖头送到口旁。

她好象生怕这黑乎乎的丑东西会像砖头一样又臭又硬，像小狗一样把它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半天。

好可爱。

真香啊！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发动革命。

终于她缓缓张开樱唇，伸出香舌，试探般在“砖头”上，舔了一下。

甜的！

然后微微张开洁白的牙齿，在“砖角”触碰了一下。

哪知牙齿兀一触到“砖头”，它立即粉碎入口，与唾液接触后马上化作一屡清泉流到腹中。

那种感觉，就像回归到了大自然，给她带来无限美好的感觉。

突然！一滴口水轻轻落在干涸的大漠上，两滴，三滴……

是我的。

我看着她性感的嘴唇，看着她开始大吃特吃的样子，拼命的祈祷着她将面纱掀得再高一些。

好色是我最大的缺点，当然这只是我朋友一相情愿的想法。我认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色，非欲也。因此我好色只是出于对另一种“美”的追求，这是一种艺术家的境界，当然这也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

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一名没落的刀客，我有权享受那些“正人君子”享受不到了乐趣，同时我也庆幸没有偷偷掀开她的面纱，只有这样一步一步地，一点一点让她主动地暴露自己的面容，才是最有趣，最刺激的事情。

她已经被我的“黑石头”完全征服了，左手不自觉地继续抬起轻纱，直至鼻尖。

所以我看到了她的鼻子。完美的下半部！我不禁幻想，究竟怎么样的眼睛才配得上如此经典的脸蛋？

我始终没有看到她的眼睛，不过我已经满足了，对那薄薄的轻沙后面隐藏的双眸，我生出无限的渴望。我发誓一定要让她自己摘下那可恶的“面具”。

在她忘情地解决完一整块“砖头”时，我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遐思，擦净了口水，静静等待着她的评价……

她又恢复了淑女的高贵形象，意游未尽地道：“恩，这…砖头叫什么？以后我好找人做。”

我嘿嘿一笑道：“它叫黑石头。”心里却说除了我，就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出来。

“恩，名副其实。黑石头，我记下了，真是美味。”

“再美也比不上倩姑娘你美丽的万分之一啊。”

在我还没反映过来哪里说错的时候，她宝剑再次出鞘，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美了！”

“美女册的名气不低于兵器谱啊，倩姑娘你四大侠女的名头传遍大江南北，就是在西域，也是人尽皆知，我焉有不知之理啊？”真是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她收回长剑，略带歉意地道：“是我错怪你了。”然后就一言不发，默默地赶路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心事，刚才愉快的气氛一扫而光。

我也慌忙吃了两块“黑石头”，陪她一路沉默，再好吃的佳肴此刻也便得索然无味了。

突然她娇叱一声，翻身上马，向西域方向奔驰而去，墨羽宝马还以为她是我朋友，竟然任她驾驭。

凭我高超的目力，隐约看到点晶莹闪烁落下，那大概是她的眼泪。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让她委身下嫁一个恶名昭彰的恶徒？明明不愿意，还偏偏要坚持，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我苦笑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真是赔了美人又失马，叹了口气施展绝顶轻功追她而去。

四年没有只身江湖的我，终于再次踏出了沙漠的净土……

※　　　　　　　※　　　　　　　※

到达剑稷附近我放慢了脚步，这一奔竟然跑了三个时辰，跑完了别人一天路程，但是仍然没有墨羽的影子，果然是匹世所罕见的宝马。

我缓缓入城，这时正是午后时分，街上满是城民和过往的商旅。女士们花枝招展，比起中原的女性，少了一分秀气，却多了一分豪爽。男人大多都带有长剑，而且直觉告诉我，眼前的闹市中隐藏着很多的高手，而且武功来历不同，难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连续走了几家客栈竟然都是客满，我更肯定了心中的疑惑。

我刚要去偏僻的地方寻找住处，前面突然大乱。

杀气！我用巧妙的身法挤过人群，来到了事发现场。

在剑稷，像这样的比斗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西域剑稷身为三大武林圣地之一，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前来学剑，还有些高手为了增长名望来挑战古传昔和他的弟子们，不过已经五年没有人向古传昔挑战了。

吸引我注意的，是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因为他三天前还在我的客栈住过。他身边的女子也在后面人群中观看，一脸担忧。

不远处有一个小乞丐蜷缩在战场右侧的木桩旁，可能是睡着了。

白衣男子一脸严肃，用气势将对手牢牢锁住，杀气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的对手是一的比他更年轻的年轻人，说他是个孩子可能更为恰当，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在白衣人的压迫下仍然谈笑风生，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微笑地看着对手。

我知道白衣人已经败了，他的对手比他至少要高一个级数！也就是说那个半大孩子很可能已经到达地界上位了，天！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他究竟是谁？

周围围观的大都武功不弱，从他们的议论中，我虽然不知道白衣人是谁，却已经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份。他就是古传昔的关门弟子——东心雷。

周围没有人看好白衣人，因为东心雷在剑稷是一个神话，古传昔曾扬言中原二十五岁以下的人年轻人中，没有人可以胜过东心雷。他的武功修为已经超过了三十七岁六师兄，被称为“天才少年”。

突然，白衣人大喝一声，朝东心雷冲去，想在用先攻夺取气势上的弱点。

在宝剑离东心雷还有一丈的时候，东心雷动了。

一剑，只出了一剑。却是雷霆万钧的一击，“嘭”的一声闷响，白衣人长剑已然落地，面如死灰，看着掉在地上宝剑呆呆发愣。

是剑气！观众又是一阵惊呼，只有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的人才能使用剑气，难道东心雷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东心雷骄傲地一笑，从容地走出了人群。

我却知道他仍未到达天界，这一剑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量，他太托大了，如果敌人扔有还手之力，他将回面临惨白。他总有一天会败，败在他的骄傲上。

一阵哭声打破了众人的议论，那个乞丐抬起头太，嘴角溢出鲜血。东心雷的剑气不光斩落了白衣人的剑，也打伤了路边的乞丐。

我刚要上前探勘他的伤势，忽然人群中一阵骚乱，不知道谁带头将手中的东西朝小乞丐扔去。甚至有人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错误？

他只是一个受伤的孩子啊！我再也忍不住怒意，我要出手了……

我注意到了殴打小乞丐的人都是西域装束，估计都是本地城民。旁观的游客、武者都无情地在周围继续围观，竟没有一个出手相助。

真是一个冷酷的地方。

眼看小乞丐已经昏迷不醒，那些人却仍然对他施加暴力！我握紧拳头，愤怒到了极点，只见那小乞丐弱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人活活打死。不管他犯了什么错误，我都要救他！

作为孩子，无论犯了什么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

我迅速退出人群，把脸蒙上，将“自然真气”运至五成，突然大喝一声。

石破天惊！仿若晴天霹雳。

这绝非平常的一吼，这是我从佛门狮子吼中演变过来的招式。它不仅可以在瞬间制人心智，如果发功着内力够强，还可以不同程度的伤害对手。

我既愤怒于城民的残忍，也愤怒于旁人的冷酷。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替小乞丐讨回公道！我的五成自然真气岂能儿戏？吼声兀一发出，刚才纷乱的剑稷马上安静下来。

整个城都安了静下来！我自己也没想到那满含怒意的惊天一吼竟有如此威力。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剑稷都好象发生了轻微的震动，连城门的守卫都清楚地感到了大地的震动。恐怖的吼声在城外三里处仍然清晰可闻，我低估了自己……

场内的城民和武者不光被我制住了心神，内力不够的人还受到了不小的伤害。面对无情的他们，我没有必要存在任何同情，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趁他们短暂的“昏迷”，我突然朝小乞丐掠去，我强大的护体真气自然地将周围的人弹开，抱起昏迷的乞丐，趁他们还未清醒，又吼一声，朝西面急速奔去。

这一吼却只用了三成真气，我将轻功发挥到极至，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我清楚地感觉到在我第一吼的时候，至少城内有五个人清楚地感应到我的位置，正迅速向我靠近，而我并不想暴露身份。

我怀内的乞丐仍未清醒，我刚才的吼声对他也没有任何效果。竟然是个女孩，真气源源不断地送往她的体内，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大概还不到十岁，我突然觉得刚才下手，不，是下口，实在是太轻了。

五道灵觉将我紧紧锁住，我暗呼厉害，要是换作别人，必定逃不过五大高手的追踪。

可是我不是别人，我练的是自然之气，远离事发地点后我立即收回所有真气，甚至连自己的气息也全部掩藏起来，我已与自然融为一体。五道灵觉还不肯放弃似的四处搜索，不过那都是白费心机了。

※　　　　　　　※　　　　　　　※

小乞丐的伤势已无大碍，竟然在我怀中睡着了，轻轻的呼吸着。在她熟睡的脏兮兮的小脸上，我在眼角的右侧发现一道红色的胎记，这才对于刚才的发生的事终于有所释怀。

海蜃客栈的旅客大都与西域有关，因此四年下来我对西域的风土民情可以说相当了解。这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如果一个人的眼角生有胎记，就代表他将受到上天的诅咒，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将受到上天的惩罚。所以在西域，眼角有胎记的人都被称为“天诛”，是不详的象征。

我对于这些狗屁说法向来不太感冒，尤其是关于命运的说法。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定胜天，是我人生的一大信条。对于他们的迂腐，我只能悲哀地看着，因为这都是骨子里的迂腐，是别人无法改变的。

我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轻轻系在她的额头上，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剑稷的最西角，我找到一间小客栈，看起来很冷清，信步走了进去。

一个满身尘土的中年人，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这样的组合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一个年轻小二立刻赶到我们面前，大咧咧地道：“去去去！我们这没吃的。”

狗眼看人低。我压下怒意，缓缓道：“我们住店。”

“住店？就凭你？这年月乞丐也能住上客栈了，奇怪啊。”他嘲笑道。

太瞧不起人了！我大叫一声“我就凭……”。伸手入怀去掏银两，用钱砸死你！哼。

我上摸下摸左摸右摸里摸外摸，就是摸不到我的钱袋，我的心开始下沉，肯定是奔跑的时候掉了……真是气死我了，我的话已经说到一半，动作也摆了出来，一咬牙，心一横，硬是把话茬和动作接了下来。

“我就凭……这个！”我掏出一块“黑石头”，朝桌子砸去，“嘭”的一声，粉末四散飞溅。

“我靠！单手碎大石！卖艺的外面卖去，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闹事的地方，快滚！”

……

我真是欲哭无泪，单手碎大石……我晕，我哭。

我沉默半晌，慢慢地走出客栈，忽然后面响起一把苍老的声音。

“先生请留步。”

(我的qq:276971036,email:liyangfish02@163.com有意见或者建议请大家提出^_^。)

现在实在太忙了，只在起点更新了，请见谅。

第一卷

第三章

厅内只我一人，我闻声转过头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堂走出，虽然满头银发，却面色红润，看来颇有养生之道。

我不解道：“老人家叫我么？”

老者并不答话，紧走几步来到桌旁，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桌上“黑石头”的粉末，先放在鼻尖闻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世间极品，枉我做了五十年糕点，如此高超的技艺，老夫自愧不如啊。”说完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仔细地打量着我。

看他动作，我就知道他必是此道高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能得到同行的赞赏，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微笑着等待下文。

方才那年轻的小二张大嘴巴，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老者的一举一动。

老者乃是西域最负盛名的糕点师，专门负责剑稷宴会的糕点制作。因为不喜市区喧闹，在剑稷的西南角偏僻的地方开了一间小客栈，安享清福。平日偶有人来光顾，不是各地名厨来讨教厨艺，就是达官贵人前来邀请，真正住店的客人，几乎没有。谁会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落脚呢？

老者谦虚地道：“请问先生此菜名目？”

我瞅了瞅呆立在旁的小二，嘿嘿一笑道：“单手碎大石。”

老者不好意思地道：“先生莫要开玩笑，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已经听见了，小店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见谅。”然后面色一寒，向小二道：“纳明，你下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小二纳明面露愧色，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走出了客栈。

老者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只有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有机会找到真正的追求。”

我仔细地回味着老者的话，这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蕴涵着无限的智慧，触动了我的心弦。在我追求自然的道路上，是否也存在着什么错误，模糊了我的视线？

老者提醒道：“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者充满玄机的言语博得了我的尊敬，我笑道：“此糕点是我自己所创，名叫‘黑石头’，说实话，比起‘单手碎大石’也好听不了多少。”

老者哑然失笑道：“名目而已，其最该表达出的是菜色的视觉味觉特点，与好听与否有何关系？我料想这款糕点成型之时必然酷似砖头，请问先生，老夫说的对么？”

知音！我的第一感受，难得有一个同道中人与我有相同的感受。我看人生四大喜事还要再加一样：同道觅知音！

安顿好小乞丐后，老者与我长谈至深夜才各自回房。我们都有相见恨晚之意，我当然也知道了他的来历。

当我介绍说自己是名刀客的时候，他却没有笑，他神秘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厨艺已经登峰造极，却仍以刀客自诩，看来刀法绝不在厨艺之下！”

我们见面虽然不到一日，但好多想法竟然惊人的近似，谈到最后已经无所不谈，俨然已经将对方看作朋友了。他保密我会武功一事也就不在话下，不过我仍没有将曾经的姓名告诉他，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能在异域交到一位知音朋友，看来我也不虚此行了。

※　　　　　　　※　　　　　　　※

第二日清晨，小乞丐才转醒过来。

我拿出余下的“黑石头”送到她面前，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暴殄天物”，我不禁为自己的美食哀悼。

在我美食的“引诱”下，她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她一生下来便是“天诛”，刚一出世就被父母抛弃，然后一直被一个年老的乞丐拾得，抚养长大，今年九岁。前天抚养她的老乞丐终于辞世而去，如今她只剩下孤身一人。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呐呐地道：“我没有名字。”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人施舍给我饭菜，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菜做的这么好，一定是好人。”

我无法再忍心看到她独自行乞，受人凌辱，另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悄然在的心中升起，直到若干年后我才知道，那叫做父爱。于是我决定带着她，并且要让她过最好的生活。我要代那些欺凌她的人受过，补偿上天的不公。

直到她梳洗完毕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暴殄天物”，我敢说，十年后的美女册，她定然榜上有名！

我怜爱地将她拉到身侧道：“从现在开始，你叫红纹。”

※　　　　　　　※　　　　　　　※

我漫步在剑稷中心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我到达西域的第四天了，平日除了和王博探讨一些厨艺方面的知识，还向他熟悉了剑稷的基本状况。我虽然拜托他打探南宫倩的消息，可是三天下来仍然杳无音信。

王博思想和我一般无二，对小红纹也没有什么偏见，见她可怜，对她也是爱护有佳。

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我决定将红纹留在客栈，自己出来转转，没准能得到什么新的消息。

黄昏将至，天色逐渐了下来，南宫倩的身影总是不断在我脑海里出现，我时时牵挂的美人，你到底在哪？

忽然一阵香风从旁边吹来，茉莉花香，是达丽丝

达丽丝西域首富达加的女儿，也是我唯一的情人，每过几天她都要去我的海蜃客栈住上一晚。在我的房间，与我翻云覆雨。茉莉花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是开放的、性感的，像一团火，每次她用充满弹性的娇躯将我紧紧搂住时，都能激起我最原始的欲望。

她可能没有南宫倩般惊心动魄的美丽，皮肤还有些粗糙，但是那双炯炯有神，乌黑闪光的大眼睛，所透射出来的激情，却好象有股摄人魂魄的魅力。

她见我望向她，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将我紧紧抱住，热泪从她眼中流出，酥胸起伏不定，心绪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她将我拉进一个屋子，估计是她家多余的房子。

她疯狂地吻着我，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我，一时房内只有我和她的喘息声。

“我前天去找你，可是那里已经……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泪流满面。

我坐在椅子上，双臂抱着她的要，使她靠在我的身上，我们的脸夹碰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我嗅着她的发香和体香，都是茉莉花香。

我安慰着她，吻着她，拥着她，我知道她对我的思念。

达丽丝地娇躯突然一震，离开了我的身体，不断退后，直到将桌子作为依靠。

“你的心里在想着别的女人，你爱她吗？”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世界。

我沉默。可是心里却再次出现南宫倩的影象。

“你变了，你没有了强烈的欲望，你的心再次有了寄托。”

我爱她吗？我还有资格重新爱一个人吗？我不断问自己。

突然达丽丝次扑到我的身上，死死搂着我，将头埋在我的胸口，哭泣着、颤抖着。

她的问话触碰到了我心底的死结，我最不想面对的东西，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一个深爱着我的情人，她还没有结婚。

忽然我故作开朗地大笑一声，使劲拍了一下她性感的臀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心里却苦涩得要命。

她拼命地摇头，她爱我。

我站起身来，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道：“你是一个好姑娘，我祝你幸福。”

说完我转身向门外走去，我没有回头，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此刻达丽丝正倚在门旁，含泪望着我远去的背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　　　　　　　※　　　　　　　※

我茫然走回王博的客栈，他一见我回来，赶快把我叫到屋内，告诉我有南宫倩的消息了。南宫倩与古烈将于一周后完婚，到时请王博去掌勺。

她现在人就在剑稷道场居住。剑稷道场是古传昔和他的弟子钻研武学和教导弟子的地方，古传昔和他的弟子以及来访的客人也都住在里面，以便在道场中过招比试。

夜深人静了，红纹和王博也都睡去了，我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南宫倩的身影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终于我耐不住对她的思念，找了块黑布蒙在脸上，从窗跳出……。

我来到道场后院墙下，刚要上房，突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靠近。若非我的真气对周围的感知能力极强，不可能察觉到来者的存在。

我梢等片刻，只见不远处果然潜来一个高大的黑影，确定没人后从另一边飞身上房。

看着他灵动的身法与真气修为，恐怕不在我之下，那里来了个这么厉害的高手？

我从墙外感应着神秘人的位置，跟着他的行踪，我敛去所有气息，与空气融为一体。

当我与他在同一位置时，他在房上，我在房后，突然觉得他的气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我脑中闪过：沙盗卢战天！

※　　　　　　　※　　　　　　　※

不愧是沙盗之王，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他与古传昔水火不容，居然敢孤入龙潭，就不怕剑稷高手的合围之势？

难道古传昔并不在剑稷，他才有恃无恐？

我悄悄跟着他，直到后院的马棚，他身行一闪，迫不及待地向那边奔去。

我本想趁他分神也纵入墙内，哪知我刚一触到墙头，卢战天突然回头，一双电目朝我的方向直射而来，我连忙屏住气息，暗呼厉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传言说他是西域唯一可以挑战剑圣古传昔的人了，他恐怕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而且武功绝不在我之下。

卢战天将气息散开，几次搜索确定没人后才梢有放松，来到马棚。

夜色虽暗，对我们这个级数的高手来说却是毫无阻碍，我将眼睛迷成一条细缝，避免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墨羽一见老主人到来，兴奋异常，就要仰天长嘶，忽然卢战天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墨羽竟然收回刚才的动作，轻轻将头向卢战天靠去。

天！它竟然通人性。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卢战天抚摸着它的头，轻轻道：“我过几天再来接你，你自己小心哦。”

看着墨羽人性化般的点头，我的眼睛差点掉下来。

卢战天又亲热地拍了拍它的头，转身向其它地方搜索去了。

见他去远后，我翻身过墙，径直向马棚走去。现在就好像有千百只小手，轻轻挠着我的心，那叫个痒啊。如果我此刻不能满足自己强烈的好奇欲望，恐怕要口吐白沫，饮恨而亡了。

墨羽见老主人刚走，新朋友又来了，刚要昂首长嘶，忽然想起了老主人的嘱咐，还没等我让它禁声，自己就将仰到一半的头收了回去。

我心里大乐，看怪物般地打量着眼前这匹神骏至极的乌黑宝马。

墨羽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突然张开嘴，冲着我笑。好象在说，没见过我这么厉害的马吧？

我的天！它竟然真的在笑！我狠狠揪下一跟它的棕毛，它有些吃痛，身体微微一震。

会痛，我不是在做梦。

我仍不死心，学卢战天般伏在它耳边道：“你……你听得懂我说话？”它点点头。

我又问：“你真的听得懂？”它又点点头。

我终于接受了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摸了摸它的头，赞赏它的聪明。

突然不远处杀机暴现，卢战天被发现了。我和墨羽“告别”后，急忙向杀气的方向掠去。在道场后院东侧的一个院落里，七条人影将卢战天团团围住，我远远地关注着战局。

七人六男一女，年纪最大的也不到五十，年龄最小的赫然是那日以剑气打败白衣青年的“天才少年”东心雷。

年纪最长的中年男子长声道：“师傅果然神机妙算，猜中今夜必然有客前来访。卢战天！今天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卢战天哈哈大笑道：“古老头出去办事，老大老二还没从中原回来，就凭你们几个小娃，我卢战天还不放在眼里。”

究竟有什么事劳得古传昔亲自出马？从卢战天话中看，估计七人就是古传昔的余下七大弟子，包括他的一子一女在内。

卢战天道：“快说！你们把我儿媳妇藏哪去了？”

“谁是你儿媳妇！”男子怒道。

“南宫倩！”

一个年轻男子骂道：“胡说八道！三师兄，别和他废话，我们一起把他拿下！”从年龄判断，他应该就是古传昔之子古烈，南宫倩的未婚夫，长相还算威猛，只是有些酒色过度的样子。

说完只听一声龙吟，抽出长剑指向卢战天。其他六人也同时亮出长剑，一时见院落中寒光大现，七柄冷森森的宝剑将卢战天围在中间。

从气息上看，七人功力均在地界上位与天界下位之间，而卢战天则古井不波，与他们对峙，看来仍未显露真正的实力。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突然一股强大的霸气从卢战天身上爆发出来，覆盖了七人全部的气息。

这是场内所有人都露出无比惊诧的神色，卢战天的强悍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当然不包括我，因为我知道卢战天的功夫肯定不止于此。

局势顿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七人心中都泛起只有和老师对峙才会出现的感觉，纷纷全力抵抗，这才从气势上堪堪从气势上与对手持平。

不过卢站天却没带武器，以空手面对七柄长剑。没有了乌铁枪的卢战天，能否敌的过古传昔的七大弟子？

我屏住呼吸，准备欣赏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试。

※　　　　　　　※　　　　　　　※

功力最弱人是古传昔之女古霞，她首先受不住卢战天强烈的压迫，娇叱一声挥剑打破了对峙的局面，向卢战天攻去，其余六人知卢战天厉害，怕八师妹受伤，也都加入战团。

卢战天探出双指，夹住她的剑锋，手法高妙之极。大喝一声将剑夺了过来，刚好挡住后面的进攻。

好手法，卢战天这第一招便先声夺人，占足了优势，我不禁喝彩。

古霞长剑兀一脱手，立即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顺势向卢战天刺去。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剑芒暴涨。

一股至刚至强的剑气，从卢战天身边扩散而出，数丈外的树枝断作几节，落在地上。

卢战天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古霞由于离他最近，受伤也就最重，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竟非卢战天一招之敌。

其他六人由于变招防御得及时，幸免于难。

三师兄怒道：“布阵！”

六人前三后三组成两个三角形，将卢战天再次围住。

这个阵法看似简单，实际却异常玄妙，前后两人可一攻一防，也可并肩进攻，退一步更可以双双防守，无论战术、配合，都是上上之选，看来古传昔在这套阵法上下了不少工夫。

卢战天也发觉到此阵的厉害，执剑而立，以不变应万变。他的剑气再厉害也无法穿过一人，后面的人仍可继续进攻，因此剑气在此阵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两方真刀实剑的交锋终于正式开始。

六人的剑意虽然相似，剑法却截然不同，能创出如此剑法，并且因材施教，看来古传昔绝非浪得虚名！我也想见识一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教出这许多截然不同的弟子。

到了卢战天这一级数，任何武器到了手中都能发挥极大的杀伤力。他的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六人并不敢和他硬碰，再者他内功深厚，气脉悠长，百招过后仍丝毫不落下风。

剑飞！卢战天猛然将剑掷出，接着随着剑光朝古烈和另外一个中年人的方向掠去。

那是剑阵最薄弱的一方。看年纪，那个中年人应该是曾三十招败在卢战天手中的恒奇。

二人乍见剑光俱是一惊，又怕剑势太猛，不敢击落，向两旁躲去。

卢战天见机不可失，长笑一声，突围而出，眨眼便失去踪影，大笑之声不断从远处传来。

六人呆若木鸡，沉默良久，才抱起古霞进屋疗伤。

听他们开始对话的语气，古传昔好象把南宫倩藏起来了，卢战天都没找到，我也放弃了此行的目的，又回去和墨羽亲热一番后返回客栈。

※　　　　　　　※　　　　　　　※

第二天一早，我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博，拜托他亲自去道场打探一下南宫倩的消息。

他走后，我信步走进了红纹的房间，她正在镜旁梳洗。

经过两天的调理，她的脸蛋已经透出了健康和青春的红晕，乌黑的秀发与洁白的皮肤相互搭配，透出难以形容的娇嫩可爱。她见我进屋，起身行礼。

我在椅上坐下，温柔地道：“红纹，这几天你过得习惯么？”

她双眼一红，流泪道：“纹儿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的生活。从前的日子，每天都有吃的，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怜意大起道：“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吧，王大哥会照看你的。”

“不！我要追随先生，我的命是先生救的，难道先生不要我了？”转眼间已经泣不成声。然后跪下，抬起稚嫩的小脸道：“先生不答应，纹儿就不起来。”

再冷血的人，面对眼前可怜的小人也无法拒绝，何况我本就是个热血的男人。我微笑道：“跟着我会受很多苦，你愿意么？”

红纹拼命地点头，喊道：“愿意！只要能跟着先生，再苦的生活我也愿意！”

我轻轻地扶起她，为她擦干眼泪道：“好吧，那你可要做好受苦的准备哦。”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孩子，我问道：“纹儿你长大以后是想成为天下无敌的女侠呢，还是一个能做出‘黑石头’这样糕点的厨师呢？”

她想了想道：“纹儿想学武功！纹儿要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不让他们受人欺负。”

我沉默片刻，突然拿起桌上的茶杯盖子，将真气汇于掌心，转眼手中只剩下一堆粉末，递到红纹眼前，肃然道：“那你跪下来拜师吧。”

红纹不容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粉末，然后与我进行了拜师大礼……

王博直到傍晚才回来，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我，说仍然没有南宫倩的消息。他还告诉了我现在城中汇集这么多武林人士的原因。

其一，有很多世家不满意南宫家与剑稷的联姻，很可能会在结婚时加以阻挠。

其二，有一个隆重的拍卖会三天后将在剑稷道场举行，古传昔昨夜就是亲自护送拍卖品——三件武器。它们分别是“暗莲枪”、“破天剑”，还有就是“断空刃”。

久违了的名字再次出现，断空。

第一卷

第四章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把暗红色的刀逐渐被我思维的元素组装而成。

我从小就对刀特别敏感，任何刀到了我的手中，我都能马上判断出它的特性，仿佛它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刀法并没有招式，因为当我拿到一把刀的时候，“它”会告诉我应该用多大的力度、从什么角度出手，才能取得最佳的效果。

我的父亲并不是刀客，他是一名铁匠，他耗尽一生的心血，只铸成了一把好刀，名叫“断空。”

他在临终的时候说：上天待我不薄，既让我铸成了满意的宝刀，又赐给了我一个天生用刀的儿子。

我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我以四处偷师学来的内功加上天生对刀的领悟，在短短的十二年里，创造了一个年轻的武林神话。十年前在我“死去”的时候，“断空刃”名刀榜排行第三。

第一是小李飞刀，第二是屠龙刀。

名刀榜，并不是宝刀榜；兵器谱，也不是宝器谱。

因为使它们成名的，并不是它们本身，而是它们的主人，榜中每一件武器后面都有一个影子。

“断空”代表的是无迹，了无痕迹、天马行空，代表我。

我不愿意再回忆下去，因为那里有一座坟，埋藏着我最痛苦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我把红纹叫到房内，传授她自然真气。

“纹儿知道武功需要学习什么吗？”

红纹困惑地摇摇头。

“纹儿知道什么是真气吗？”

红纹疑惑地抬起小脸，茫然地看着我。

“内功非一日能成，我只是将原理讲给你听，然后你自己去体悟。”

……

我花了整整一天才将自然真气的最基本的原理讲给她听，由于她理解能力有限，也只能明白十之二三。

自然真气讲究的是体悟，先感受到自己经脉自然的流程，然后再让真气顺着最初的流向自然游走，达到扩大经脉强度的目的。与其他真气刚好相反，其他真气讲究的是以意驳气，而自然真气则是气意相合，以意顺气。

我先让她，最好先感觉自己血液的流向，这个比较容易，然后以同样的办法感觉“气”的流向。当她感觉到“气”的流向的时候，自然真气也就相应而生了。

我知道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并不能完全理解我的话。作为一个优秀的刀客兼厨师，我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我要她不要急于求成，只要慢慢地去感觉，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　　　　　　　※　　　　　　　※

三天飞一般地过去，终于到了拍卖会的日子。

虽然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过去，但是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我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借口来到了道场：可能对得到南宫倩的下落。

正如我无法忘记随我半生的“断空”，我真的能忘记真心爱过的女人吗？

剑稷道场的门口人山人海，无数关注三件“名器”的武林中人汇集于此，不过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有资格参加拍卖的人屈指可数，有四大世家和三大圣地的人参与，谁还敢来趟这趟浑水。

我刚要走入，忽然被守门的人拦住：“请您出示请柬！”

请柬！见鬼，居然还要什么劳什子请柬，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外面这么多人不得而入的原因了。

我老脸一红，刚要转身离去再想办法，突然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赵老弟，你也对拍卖有兴趣？”

我回头一看，是郭天光和破天双剑，我大喜道：“郭大哥，我听说这里有热闹，赶来看看，可是……。”

“可是没有请柬是吧？哈哈，你和我一起进去吧，吃了你这么多好菜，总算能还上你一个人情。”

我连忙道谢，随着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始，与外面的人山人海相比，里面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来参加拍卖的人除了郭天光外竟然全是年轻人，我一个也不认得，估计都是世家子弟。

十年前我已经通过朋友传出我的死讯，现在我又留起了小胡子，相信就是我的好友也未必一下能将我认出来。

我们四人在靠边的一处坐下。

“听说拍卖的都是很有名气的武器，郭大哥想买哪件？”

郭天光笑道：“你没看见来的都是年轻人吗，我一把老骨头和他们抢什么，我也是来看热闹的。”

忽然，一股王者之气从内堂传来，古传昔终于要出现了。

※　　　　　　　※　　　　　　　※

那股王者之气，霸而不利、强而不刚，我感觉到的不仅是古传昔的气息，还有他的人。

那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不是刻意而为的，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

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他，剑圣古传昔。

其余来宾也相继感觉到这股气息的临近，纷纷朝厅后望去。

一个老者带领七人从厅后走进，老者在上座坐好，七人在他身后负手而立，正是剑圣和他的七个弟子，大弟子向无踪和二弟子翟云早已名满天下远在中土，可能仍在赶回的路上。

古传昔默默打量了一遍所有客人，只在一个人身上多停了片刻，那个人就是我。

我双目无华地与他对视，像是在瞻仰他老人家的容貌，突然他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后浪推前浪，江湖中竟然出现了如此高手，真是可喜可喝！”

他身后的徒弟和座下的侠少均是一头雾水，这句话语意含糊不清，不知道是称赞下面众人武功高强，还是在单指某个人。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那个人就是我，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破绽的，百思不得其解。

古传昔宣布拍卖规则，与一般拍卖不同，如果买家想得到拍卖品，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要在抱价上高于竞争着；第二，要在武力上高于竞争者。二者缺一不可。

厅前就是练功场所，一会作为比武之用。

拍卖正式开始，首先是第一件武器——断空刃。

一个劲装女子从旁边缓缓走到场前，托着一个刀匣，介绍道：

断空刃，长三尺二寸，宽一寸三分，遍体暗红，刀身笔直，重二十七斤，乃十年前紧次于黑榜高手赵丰生前的武器。拍卖底价一万两。

断空、赵丰。往事一片一片一点一点地被我从遗失的路上慢慢拾起，错乱的思绪让我痛苦不堪。

十年了，我仍没有办法逃出那恐怖的梦魇，我忽然想起了初到西域时王博的那句话：只有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有机会找到真正的追求。

难道我十多年来对自然的向往是假的？如果那真的是我真正的追求，现在又怎会有痛苦，有遗憾，有困惑呢？我第一次对人生的目标产生了怀疑。

周围报价的声音在我耳旁不断响起，我却一句也没听清楚，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闯进了一个人影，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者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衣服比当初红纹穿得好不了多少，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刀，其实那实在已经算不上是刀了，只是一片扁平的废铁。

古烈刚要出手教训他，却被古传昔举手阻拦，古传昔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人道：“你来做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要那把刀，断空！”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要它？”

“凭除了我，没有人再配用这把刀！”他抬起了手中的破刀，刹那间满厅充满了肃杀之气。他本身似乎也成了一把刀。

没有人笑，因为他的确有资格拿这把刀。

有一个人却笑了，大笑地走到他面前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用这把刀？”

“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是欧阳一刀的儿子，欧阳家的三公子欧阳天，我爹有屠龙刀，我就该有断空！”

“你并不是你爹，就让你的刀告诉我你配不配！”说完走到比武场，用刀远远指向欧阳天。

既然古传昔没有开口阻挠，别人更不好干涉，欧阳天大怒，也抽刀来到场内。

我看着落魄的青年，他像足了当年的我，同样的落魄，却又同样的骄傲。

落魄青年道：“记住，将要打败你的人叫梓渊！”

欧阳天大怒，挥刀向梓渊砍去！满天光影将青年笼罩在内，欧阳家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梓渊收摄心神，在对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如一叶扁舟，虽然起伏不定，却永远不会被淹没。

全场的人已经由关注转为不屑，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永久的被动永远都不可能取胜。

只有两个人的例外，一个是古传昔，另一个就是我。

我知道他在等待，等待绝佳的时机发出致命的一击。他虽然一直被动，但是招式却没有一点混乱的迹象，一直从容应付。

欧阳天见百招将至，连个无名小卒也摆平不了，心里开始毛躁起来。出手的力度虽然加大不少，招式却破绽百出。

果然梓渊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挥出了进攻的第一刀。

刀起，那是平淡无奇的一招，其实根本算不得是招式，它只是准确地穿破了欧阳天刀网中的破绽。

欧阳天败了。血，从他的手臂缓缓滑下，他，面如死灰。

古传昔笑道：“好刀法！最后一招天马行空，的确赔得上断空。刚才欧阳天的最后报价是三十万，只要你拿出三十万，就可以将此刀带走。”

欧阳天又恢复了些神采，抬起头来得意地看着梓渊。

梓渊沉默，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开口道：“我没有钱。”

古传昔笑道：“既然你没有钱，可是又打败了欧阳天。你们就都不能得到他，等到有一天你有了钱，或者他再打败了你，再来剑稷取刀吧。”

梓渊无奈，又沉默，终于慢慢地朝外面走去……

“慢！老夫就借梓渊三十万两，他日等他有钱了再还我郭天光就是！”郭天光突然道。

我不禁佩服他的心智，梓渊的真正价值当然不止三十万。

梓渊感激地看了郭天光一眼，从女子手中取过断空，走道郭天光面前道：“谢谢。”然后转身离去。

欧阳天恶毒地看了郭天光一眼，一甩手也离开了道场。郭天光招揽了一个朋友的同时，也招惹了一个强大敌人，不知道是否得不偿失。

我在他耳旁轻轻道：“郭大哥，看来这拍卖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回去做我的饭吧。”然后转身离去。

从欧阳天离去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贪婪、仇恨，他不会放过梓渊的，我喜欢那个沉默、直率的小伙子，的确只有他，才配用我的刀。

※　　　　　　　※　　　　　　　※

我一出道场门口，立即搜寻梓渊的气息，他肯定并未走远，气息又与众不同，很容易辨认。确认方向后，我急忙向他追去，使我不安的是，有几股不弱的气息也与他往同一方向前进。

没有杀气，看来他们还未下手，果然过不多久，远远看到了一伙鬼鬼祟祟的高手。

梓渊、神秘追踪者，还有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缓缓向城外开进。梓渊走得很慢，追踪者似乎也不愿意在剑稷惹事，不急于出手。

直到走出城门一里有余，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梓渊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去。

大漠一望无际，没有半点遮拦，追踪者立时无所遁形，赶了上来挡住梓渊的去路，而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凑巧路过的普通人。

梓渊从容道：“欧阳天呢？”

为首的一个人道：“别废话，打发你这样的小辈还轮不到我家少爷出手！留下你的刀还有你的右手，就放你一条生路。”

梓渊缓缓吐出了一个字：“狗！”

杀气大盛。估计这六个人都是欧阳一刀派去保护儿子的高手，武功竟都不在欧阳天之下。

我刚好走到他们中间，旁若无人地继续直走，突然剑光一闪，剑至。

盛怒之下，贼人头领竟然挥剑向我刺来，想打发我这个碍事的家伙。

我没有动，梓渊却动了，抽出他的那把破刀挡住了剑势。

我“嗷”的一声，吓得躲到梓渊身后，簌簌发抖，大喊：“强盗！强盗！”

梓渊道：“畜生！”

他解下背着的刀匣，放到了我的手上道：“请帮我保管一下。”

我假装颤抖地接过断空，虽然隔着厚厚的匣子，我仍能感觉得到它对主人的呼唤！久别了的朋友啊，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梓渊转过头去，用刀指着对面的六人道：“用断空杀畜生，辱没了它的名声！”

六人将梓渊团团围住，竟然都是用剑的，为首之人狂笑道：“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昆仑六剑的威力！江湖上还未有人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梓渊道：“你们只是一群狗！欧阳家的狗！”

六人大怒，六柄长剑齐齐组成一片剑网，向梓渊卷来。

昆仑剑派本有独到之处，若是单打独斗梓渊也未必讨得什么好处，六人齐上，更是配合默契，互融互补，梓渊苦苦支撑，勉强维持着劣势不再恶化，他的确低估了他们。

突然梓渊暴喝一声：“快带着东西跑！”

我却惊呆了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梓渊绝望了，他使得尽是拼命的招式，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

我看着他身上伤口一点一点的增多，缓缓打开了刀匣，继续注视着他们的打斗。

我并没有出手，因为时机未到，只有不断地在生死边缘磨练，才能走向至强的道路。而眼前的处境对于梓渊，绝对是最佳的良机。

他的力气在不断地减少，终于，他的刀被两柄剑打飞，另外四道剑光也向他砍来。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审判。

突然，红光暴涨，断空终于出鞘了，久违了的朋友，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六人均感到漫天的刀气向自己逼来，齐齐收剑抵抗，惊呼道：“刀气！”

断空在我手中嘤嘤作响，似乎在雀跃主人的归来，在我自然真气的催动下，本已暗红的刀身又隐隐透出一层红光。

“你、你到底是谁？”面对能发出强大刀气的恐怖对手，他们内心深处生出强烈的恐惧。

梓渊兴奋地看着我，看着我的刀！回味着刚才的惊天一刀，因为这正是他苦苦追求的武学境界。

我学着梓渊的语气道：“我不与狗说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

“留下你们的剑和你们的右手，就给你们一条生路！”我又学着他们的对白，面对他们这种无耻之徒，我从没有什么善念，因为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大侠，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他们知道眼前的陌生人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物，恐怕只有欧阳一刀的刀法才能大到如此境界。

我突然杀机大盛，杀气笼罩着他们，整个空间内，尽是死亡的气息。

六人一使眼色，终于选择了拼死一搏的道路，六道剑光向我袭来……

※　　　　　　　※　　　　　　　※

为什么有些人杀人的时候兴奋的要命，将要被杀的时候才知道真正的恐惧？

我曾经也杀人，可是每次我杀过人后，都会痛苦得要命，拼命的喝酒、纵欲，以掩藏内心的惶恐。

杀人者人恒杀之。

在这个极度平衡的世界里，最强，是不允许存在的。就像古人所说“物极必反，路穷则变”，同“弱肉强食”一样，都是大自然的法则。

这也是小李飞刀为什么一直排在名刀榜和兵器谱的首位的原因，它是仁义之刀。

我已经十年没有杀人，虽然眼前这些人罪有应得，在他们向我痛下杀手的瞬间，我犹豫了。并非是同情他们，而是不希望断空刚一回到主人手中就粘满鲜血，更不希望梓渊受到我负面的影响，我希望在他的手中，断空也能成为仁义之刀。

我大喝一声，反转刀身，运起十成真气，向六人斩去。

断空兀地转为血红色，在太阳的照射下，连空气仿佛也变了颜色。

尖锐的破空之声嗡嗡作响，这是我的全力一击，也是我毕生刀法的奥意。

天马行空。

一往无前。

石破天惊！

六柄长剑纷纷断成数寸，在漫天刀气的余威下六人口吐鲜血，都昏迷了过去。我虽然没有杀他们，但他们的经脉都已衰竭，以后他们再也不能用武功了。

刚才的一招已经远远超过了梓渊的认知范围，但却在他武学的领域里开创了一条新的道路。同时这招也将指引他走进刀道的无上境界。

我将刀收入黑色的刀鞘，缓缓道：“你看清楚了吗？”

梓渊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道：“多谢大侠指点！”

“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只是一名刀客，没落的刀客。”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我并没有救你，我救的是断空，我只不过是为断空找一个合适的主人。我既不是你的恩公，你也就没有必要询问我的姓名。”

说完我将断空放在他的手上，又拣起他的破刀道：“这把刀我很喜欢，叫什么？”

“空绝。”

“空绝、空绝，哈哈，果然是空前绝后，我帮你抢回了断空，你把这把空绝送给我，我们就两不相欠。”

梓渊刚要说话，又被我打断：“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他们吗？”

梓渊摇头。

“因为我希望断空从此以后成为一把仁义之刀。”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坚定地道：“梓渊受教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边把玩着手中的空绝，边往剑稷走去。

梓渊冲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慢慢朝中原走去，开始了他新的刀道旅程。

※　　　　　　　※　　　　　　　※

我拿到空绝的时候才发现它居然没有刀锋，也没有刀鞘，其实就是一块长条的铁板。

但是从我父亲那里我知道很多金属的知识，我肯定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铁板。

它比普通的刀剑要重上很多，我仔细观看上面的纹路，几乎可以确定这块金属材料，绝对不会比断空差！而且很有可能这并不是一把刀，而是它天生就是这种刀的形态。

开始本想拿来玩玩，没想到居然拣了个宝贝。以后若是见到梓渊，一定要询问一下它的来历。

我喜欢的正是这把刀淳朴的形态，它能给人一中回归的感觉。因此我并不想将它重新打造，相反的，我更喜欢它现在的模样：简单、自然。

我回到道场的时候拍卖已经结束，门口的人也早已散去，无奈只好返回客栈。

刚一来到客栈门口，突然发现里面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郭天光和破天双剑，我怎么没想到！既然郭老爷子这么喜欢吃，就不可能不来找王博。

郭天光三人同时也看到了我，目光一闪，都落在了我手中的空绝之上。

第一卷

第五章

我走上前去，打了个哈哈道：“郭大哥！你怎么也到这来了。”

郭天光笑道：“吃不到你的‘黑石头’，只好先拿王老头的糕点解解渴，你和王老头也认识？”

我笑道：“是啊，我和他前几天刚认识，现在就住在他这里，你们见过了没有？”

“我们也是刚从拍卖会过来。”目光却仍落在我手中的空绝上，郭天光何等精明，我知道自然瞒他不过。

听到他们还没见面，我顿时放下心来，我与郭天光交情虽好，但那毕竟只是生意上的交往，我并不想与四大世家有太多的牵连，这于他们和我都有好处。

不等郭天光发问，我抢先道：“我见那年轻人这把刀的样式比较特别，他既然得了断空，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就追上去想把它买过来。嘿，没想到他竟然连银子都没要就给我了。”

郭天光闪过半信半疑的神色，刚要说话，王博从内堂走了出来，笑道：“真是贵客临门啊，郭老你又来吃糕点啊，快请坐，今天你算是来着了，我给你引见这位赵老弟，他可是真正的厨道高手啊。”

郭天光哈哈大笑道：“我和他可比你熟多哩。”

我怕王博露出破绽，忙道：“郭大哥先坐，这回你可有了口福了，今天我和王大哥双厨合璧，这就给你准备酒菜。”

郭天光一提到吃，把什么事都先丢到一边了，赶忙催促我们快去准备。

我和王博来到厨房，将我的意思告诉了他，叫他不要拆穿西洋镜，就说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

饭桌之上，郭天光大概讲述了拍卖会后来的情况。破天剑为上官家少主上官无忌所得，竞价也是三十万两。最后暗莲枪的拍卖却出现了一些波折，沙盗之王卢战天竟然公然来到剑稷道场，一口报价五十万两得到了暗莲枪。一来他这次并未存心捣乱，而是按规矩参加拍卖；二来古传昔碍于身份，也不好同他当场翻脸，最后竟然任他离去。

卢战天果然不同凡响，沙盗能做成这样，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我问郭天光道：“郭大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西域？”

郭天光笑道：“至少要再呆三天，三天后四大侠女中的南宫倩要与古传昔的儿子古烈完婚。”然后又颇有深意地道：“欧阳和上官两家必然不能任由南宫家与剑稷的结合，到时候就让他们斗他个你死我活，这场好戏，我可不能不看。”

一听到南宫倩的名字，我的头轰地一下麻木起来，每次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我都忍不住想起那激情的一夜，她的火热身体、痛苦的呢喃、晶莹的眼泪，我不肯去面对、去接受新的爱，又不肯放弃对她的思念，一下心就乱了起来。

我忽然起身，歉然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拿起空绝告辞离去。又绕到厨房拿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辛辣的酒气直入肺腑，转眼半坛已经不见。无数关于南宫倩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过三天，就是她大婚的日子。我的心不是已经死了吗？可是这一阵一阵的，佛如针扎般的，不是刺痛又是什么？

我喜欢喝醉时眩晕的感觉，那时候，我可以悄悄将那把生锈的锁偷偷打开，我可以放开一切思想的束缚，我可以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两坛个酒坛都已经空空如也，我想我是醉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我的脸湿润了，是眼泪吗？

从前喝醉时，不是很开心的吗？为什么今天却这么悲伤？

朦胧中，两个女子娇柔的身体在我面前不断出现……

你不是离开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来烦我？我当初是那么的爱你，你却离开了我……

还有你，我的心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能让它疼痛，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　　　　　　　※　　　　　　　※

我猛然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天已经黑了下来，很久没有醉过了。

空绝在凄迷的黑夜中竟然隐隐泛着白色的光晕，我随手把他拿到手中，仔细端详这这把质地奇异的刀。

宝刃在输入真气的情况下是会显现光华的，我不断将真气输入空绝之内，却没有一点变化。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并没有泄气，继续将全部真气都集中在手上不断输出。突然！银芒大现，整个房间仿佛被太阳晃了一下，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我收回真气，爱不释手地抚摩着刀身，它也好象是承认了主人般，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刀身传到了我的手中。难怪梓渊要舍空绝而选断空，那是因为他的真气并不足以激发空绝的真正力量。

我将恢复原样的空绝背到身后，从窗中跃出，直奔剑稷道场。它的存在，似乎给了我无限的勇气和力量，我一定要找到南宫倩。

※　　　　　　　※　　　　　　　※

我焦急地四处查探，根本感应不到南宫倩的气息。我一遍又一遍地搜索着道场的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

一个时辰过去了，焦急压迫着我全身的神经，想见到她的强烈欲望让我几乎陷入癫狂的境地。

我心乱如麻，一幕又一幕她的影象在我脑中不停地穿梭着。

宁静的夜色中，有一道黑色的人影一直坚持不懈地寻找着他心中的人儿……

道场内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印在了我的脑中，我甚至知道后院的房顶上一共破碎了二十三块瓦片，但是仍然没有她的影子。

我绝望了，一种难受之极的感觉无情地抨击着我的心，我惶恐着，痛苦着，心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无声无息地在道场中游荡，就像一只孤魂野鬼，找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内心仿佛被从中掏空了一般，我失落地走在刚才搜查过数十遍的路上……

一个低低的声音打断了夜的宁静，是墨羽，它还没睡，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它的旁边。

“你也睡不着么？”

它点点头，我把头部枕到它的颈旁，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我悲伤的心情，不住蹭着我的脸夹。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没用的人？”

它一动不动，任我靠着它，抚摸着它的黑亮柔顺的棕毛。

“我的心本来已经死了，为什么老天还要让它痛？”

它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歪过头来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苍天啊！如果你真的有眼，请你告诉我，告诉我她的下落！”

它又点点头。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心里的疼痛，可是老天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它又摇了摇头，突然张开嘴巴咬住了我的衣角，往西拽去。

“那边是墙，什么都没有……别闹！……墙？等等！你的意思是她在墙里边？”

没有看到它的反应我就向墙边掠去，墙的后面是另一边的房间，我仔细地检查墙的纹理。

My　God！

这墙居然是活动的，我双臂用力，墙面缓缓被我推开了一道缝隙，我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很小，墙边燃烧着淡淡的烛火，一条通道直往地下。原来是在下面！怪不得我搜索不到她的气息。我顺着通道往下走去，路上烛火摇曳，就像我的心，已经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

过道尽头是一扇木制的门，光亮从里面透射出来，她还没睡，我颤抖着双手，终于推开了阻隔我俩间唯一的屏障……

桌旁正坐着一个动人的娇躯，多么的熟悉，她听到门声一响，也抬起头来往这边看来。

我终于看见了她的容貌，但这却不是我想看到的，晶莹的泪珠正从她的脸上滑下，惊心动魄的美丽后面，却隐藏着无限沉痛的哀伤。

我得尝所愿地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它给正我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虽然使我牵肠挂肚的人就在面前，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与她四目相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将我抱住，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杉，在我的宽阔的胸膛下不断轻轻抽搐。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怀中的人儿却不住呢喃起来。

“为什么我是这么的不幸，为什么我不能把握自己的幸福……”

“我才不稀罕什么剑稷剑圣，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父亲为什么还要强迫我……”

“我恨他，所以在结婚前把身体给了你，却又舍不得杀你……”

“我多希望有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说他爱我，我也有自己美丽的梦……”

“为什么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偏偏又在我面前出现……”

我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一直倾听着她的故事，分担着她的哀伤，我的心仿佛要被融化了。

……

她哭到最后，终于倦了，在我怀中沉沉地睡去，看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我把她轻轻抱到床上，温柔地为她盖好被子，熄灭蜡烛，缓缓离去，剑稷之内，我没有把握带着她全身而退，而且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愿意不愿意随我离开。

我刚一从墙边出来，突然一股强大的气势将我笼罩，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陌生人，我等你很久了。”

※　　　　　　　※　　　　　　　※

我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烦躁之意，下午醉酒的火气，寻找南宫倩不到的怨气，以及南宫倩哭诉她经历时的悲气一同涌上心来。

突然白芒四射，空绝应声而出，滔天的杀气锁定住了刚才说话的老者——古传昔。

我需要宣泄久积的烦闷，而眼前的他，正是我宣泄的最佳对象。

看到我竟然可以控制杀气的范围，古传昔面露讶色，然后传音过来道：“好功夫！好刀！”

他竟然也不愿意将别人惊醒，而且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敌意，我以传音之秘问道：“古传昔，你到底要怎么样？”

“本来我想将你抓住，可是我刚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握抓住我。”

“我的确低估了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不过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好好的和你打一场。”然后露出寂寞的神色，道：“没想到天下除了另两大圣地的老东西，居然还有人能达到这样的武学境界。”

我杀机又起道：“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打！”

“如果你现在和我打，必输无疑。你的心太乱了，与愤怒不同，烦躁是武者的大忌！愤怒或许可以激发武者的潜能，烦躁只能让他漏洞百出，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我终于冷静下来，敛去一切外放的气息，恢复到古井不波的境界。“那日你在拍卖会是怎么发现我的？”

古传昔露出赞赏的目光，笑道：“因为你太平凡了，平凡得比不会武功的郭天光都平凡。你虽然收敛了所有外放气息的同时，连普通人也应该有的气息都没有了。”

我恍然大悟，同时也暗暗赞赏古传昔敏锐的洞察力。

刚才我们还像仇人一样舞刀弄剑，现在却像朋友说家常话一样聊起天来。

我笑了笑道：“多谢指点！对了，刚才南宫倩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吧？”

古传昔点头道：“你对她有什么打算？”

“你是她未来的岳父，我一个外人，能把她怎么样？”

古传昔叹了口气道：“她既然已经失身于你，也就算不上我古家的人了。而且我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赞同。都怪我儿古烈性情玩劣，哎，他要能有你一半武功，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的意思是？”

“中原四大世家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南宫家主动提出这庄亲事本来也没安什么好心，若非我儿执意要娶南宫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如果我剑稷与南宫家结亲，今后必然要卷入中原的纷争，从此再也不得安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婚礼之上，还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这么说你是巴不得这门亲事黄了？”

古传昔笑道：“这话可是你说出来的哦，我可没这么说。”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给我留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我想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希望如此，梓渊那小伙子还好吧？”他含笑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空绝道。

“他和断空都好好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叫赵丰。”

“赵丰已经死了，我叫赵三。”

古传昔含有深意地点点头，笑道：“好了，赵三，希望婚礼那天可以看到你，后会有期吧。”

“后会有期。”

传音之秘的对话终于到此为止，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踩着月光，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客栈。

我透过窗户看着苍茫的夜空，南宫倩的呢喃一句一句地在我心里不断重复。

她惊心动魄的美丽让我难以忘怀，她会说话的眼睛好象仍然在含泪看着我。

“我多希望有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说他爱我，我也有自己美丽的梦……”我回想起她的梦想，我能做到吗？

我爱她吗？

我可以爱她吗？

我还有资格再重新爱一个人吗？

混乱不堪的思绪让我无法入睡，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　　　　　　　※　　　　　　　※

喜庆的日子终于来临，各路江湖豪杰纷纷来道场向新人道贺。

只不过这看似宁静的湖面，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　　　　　　　※　　　　　　　※

道场里面摆满了酒席，除了前面两桌坐着的人身份特殊，下面坐满了来自中原和西域的各界人士，不过大都是武林中人。

第一桌坐着古传昔和他的七个弟子，古烈身穿红袍、神采飞扬，古传昔看着旁边的两个空位露出焦虑的神色，大弟子向无踪和二弟子翟云竟然还没有到！

第二桌坐的是来自四大世家的客人，使人奇怪的是，女方南宫家竟然没有一人到访。除了郭天光和破天双剑有说有笑外，其他人也都心事重重，一言不发，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古传昔又等了茶盏工夫，仍不见两大弟子的踪影，朗声宣布道：“今天是我儿古烈大喜的日子，感谢诸位前来捧场，婚礼正式开始！”

声音虽然不大，整个道场里的人却都听得真切，本来喧闹的场面立时安静下来。

随着一阵轻柔的铃声，一的娇美动人的身影，身穿红裙，头上戴着红盖头，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缓缓走到厅前。

在场诸人虽然久闻南宫倩美若天仙，但是因为她平日喜欢轻纱遮面，真正见过她的人却寥寥无几。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欣赏着她摄人魂魄的婉约姿态，对盖头下面的绝世容颜发出了无限的遐想。

古烈见佳人出现，忙压下心中的狂喜，也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旁边，准备与她拜天地。

客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哄然叫好。

第二桌的诸人却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又似乎有所顾忌，欲言又止。几人谁也不敢首先发难，眼看新人就要拜天地了，都显得有些焦虑。

突然门口一声大喝，佛如平地一声焦雷，打破了详和的气氛，随着宾客的耸然动容，两个人从厅口阔步而入。

古传昔喝道：“卢战天！你几次三番扰我剑稷安宁，罪必当诛！”

卢战天正了正身后背着的又黑又粗的大铁枪，哈哈笑道：“古老儿你抢走我宝贝儿子的媳妇，我没埋怨你！你倒先不讲理起来了。”

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下面的纷纷议论，不等古传昔说话，古烈骂道：“混帐！我的倩儿什么时候嫁给你儿子的？”

卢战天大笑道：“她来西域的路上，她早就和我儿生米煮成熟饭了，对吧？云儿。”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他后面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生得同卢战天一般高大，长相却是俊朗之极，白皙的皮肤如同女子，听到卢战天问自己，脸上一红呐呐说不出话来。他的背后也背着一把黑色的长枪，黑色的光晕不断流转，正是前日被卢战天竞去的暗莲枪。

众人一时也难辨此话真假，齐齐把目光投向南宫倩的方向，只见南宫倩一言不发，木然站在原地。

卢战天见目的已达到，刚要发话，欧阳天突然冷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剑圣之子，竟然会迎娶一个残花败柳！”

他身旁的一个青年也嘲笑道：“看来南宫小姐如果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古家的大门了。”

古烈听罢怒道：“上官无忌！你不要含血喷人！”

卢战天本想先用假话破坏宴会的气氛，然后尽量搞黄这门婚时，至少要拖延几天时间，趁机把南宫倩偷走。哪知客人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事情已经演变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他紧锁双眉考虑下一步的对策。

南宫倩浑身不住颤抖着，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依然沉默着，她已经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卢战天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道竟然让南宫倩蒙上不白之冤，十分于心不忍，见好好一个大姑娘的清白就毁在自己手上了，下定决心嘿嘿一笑道：“我刚才其实是开了一个小玩笑，人家好端端地站在那，清白的很呢。”

哪知他这句话听在别人耳中更显得欲盖弥彰，欧阳天朗声道：“那么就让南宫小姐亲自说说到底有没有这种事情！”

这种难以启齿的话换怎么能当着这么多江湖中人说出？他这招真是歹毒之极。

平日素来与他不合的上官无忌竟然与他唱起了对台戏，道：“欧阳兄此言差异，这是他南宫家和古家自己的事情，我看还是私下解决的好。”

古传昔闭目不语，任由他们议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古烈却忍受不了他们对自己的羞辱，勃然大怒道：“你们他妈胡说八道！小倩，你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啊！”

南宫倩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晶莹的泪水从盖头下面潸然落下。

她再也忍受不了众人对她的侮辱，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颤抖着，哭泣着……。

终于，她作出了最后的选择，“嘤——”地一声，长剑应声而出，她握着冷森森宝剑，向自己白皙的颈部抹去。

※　　　　　　　※　　　　　　　※

(本来我选择了天地人三种等级。

后来发现有些画蛇添足，武功的等级完全可以从比试中体现出来。

所以我临时删除了那些关于武功等级的描述。

由于现在时间非常紧张，我并没有作系统的修改，希望大家发现问题后，请在书评内指出！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卷

第六章

百年来，名刀榜上的名字不断更替，名刀的名次不断改变，榜首的位置却从来没有人敢质疑，它就是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没有人知道刀在哪里，当他伸出手时手，刀已在手中；没有人知道刀是怎样发出的，当他手中的刀消失不见的时候，刀锋已经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小李飞刀只割一种人的喉咙——十恶不赦的坏人，又因大多时候它都是用来救人，故被人称为仁义之刀。

小李飞刀如今早已绝迹江湖，却仍然流传着许许多多关于它的传说，甚至曾经有人说亲眼见过小李飞刀，虽然这些传说都没有被证实，但是大多数武林中人都相信小李飞刀并没有真的消失。

我是一个天生的刀客，我对刀有着天生的感觉，飞刀也是刀。

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南宫倩的身体，目睹了婚宴发生的一切。

当她挥剑自尽的时候，刀光乍现，把她的宝剑打落，一把小巧的厨刀，随之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慑住了，把目光投向刀光来自的方向，使他们震慑的，并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刀，飞刀。自从小李飞刀来到江湖，江湖中人对“飞刀”这两个字眼开始过敏起来。

我当着所有江湖好汉，缓步走到南宫倩身侧，掀开了她的盖头……

与此同时，所有江湖中的客人都在悄然议论突然出现的飞刀。

郭天光和破天双剑同时一震，目露诧异的神色。

卢战天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比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大象还要惊诧。

古传昔终于睁开眼睛，含笑看着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南宫倩见到是我，露出复杂的目光，羞愧、愤怒、惊异、困惑，甚至还有一些欣喜。

古烈见我掀开南宫倩的盖头，满含愤怒一拳向我打来。

他愤怒，我比他还愤怒！我目睹了心爱女人被他们侮辱的一切过程！我大喝一声，将腰中随便别着的空绝猛然抬起，一股无形刀气，将他打得口吐鲜血。若非他是古传昔的儿子，在我愤怒一刀下焉能还有命在？

古传昔并没有露出怒意，大概知道我已经手下留情。

刀气！下面又是一阵惊呼，我带给他们的惊诧实在不亚于南宫倩超乎想象的美丽。

我朗声道：“南宫倩是我的女人！我爱她！”洪亮的声音在道场中爆炸一样响起，余音久久未散。

南宫倩突然抬起头来，幸福地含泪看着我，自然地向我靠了过来。

她的举动引起了下面的一阵骚动，欧阳天冷笑道：“这女人果然水性扬花，才这么一会，就跑出来了两个人自称她的男人，哼哼！”

“住口！”我爆发出极强的杀气，整个道场的空气仿佛都受到了影响，温度骤降。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他们可以侮辱我，但是绝对不能侮辱我的女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停止议论，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因为放眼整个武林，武学能到达如此境界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浓厚杀气的中心是欧阳天和上官无忌，冷汗从他们的脸上不断淌下，浑身颤抖，似乎抵抗不了我全力的压迫，我知道他们精神在我的打击下，已经很难在武道上再进半步。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接下来，我就要和古传昔合演一出好戏，然后带走南宫倩。

“古传昔！南宫倩不能和你儿子结婚，我要带她走！”

古传昔长叹一声道：“都怪我家门不幸，竟然招惹这许多事端，我看这门亲事，也就从此作罢。”

我拉起南宫倩的玉手，她仿佛已经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任我拉着她朝厅口走去。

所有的客人似乎都被我刚才展现的强大势力震撼，一个个的都呆呆地观察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一杆黑色的大枪突然横在了我的面前，在我杀气的笼罩下，除了古传昔，还有一个人也未受到丝毫影响——他就是卢战天。

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不愧是沙盗之王！

卢战天哈哈大笑道：“赵三老弟！兄弟我被你骗得好惨啊！我还以为你在客栈被人暗算了呢，害我白担心了好几天。想不到四年来你老弟真人不露相，武功竟然如此高明！”

我歉然道：“卢大哥，我也有不得已是苦衷。”

“哈哈，客栈那晚我倒可以不和你计较，不过要带走我未来的儿媳妇，还要问过我手中这杆枪！”

(祝大大们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　　　　　　　※　　　　　　　※

全场鸦雀无声，我的突然出现转移了四大世家间的矛盾，古传昔宣布婚礼取消，就意味着与场内的纠纷再无半点瓜葛，这种明哲保身的做法使剑稷退出了中原的纠纷，成功地免去一场不小的浩劫。

众目睽睽下，我与卢战天这一战已经再所难免。

除了古传昔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十年过去了，我相貌的改变暂且不说，光是刚才那一手“飞刀”绝技就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我的神秘身份和高绝的武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卢战天虽然几十年来从未跨出大漠一步，但是他“沙盗之王”的名气恐怕绝对不在中原黑榜高手之下。

因此，数百名宾客都不愿错过这场惊天动地的比试，纷纷以我和卢战天为中心，让出一块圆形的空地。

欧阳天和上官无忌脸色发白，仍然不住颤抖，看来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南宫倩目光呆滞，巨大的打击和变故让她有些精神失常，我把她扶到旁边，心中一痛道：“倩儿，你在这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带你走。”

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眼泪簌簌淌下。我黯然走到卢战天对面，手中的空绝骤然白光大盛，遥遥指着他的枪尖。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一切阻挠我的人都要死！南宫倩的反常举止让我心碎不已，我终于暴走了。

我大喝一声，漫天刀影向卢战天卷去，我已经丧失了理智，脑海里只有杀杀杀！我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时间满厅白光大现，刀气纵横。

卢战天没想到我竟然如此凶悍，运起铁枪堪堪招架住我的疯狂进攻，在他眼中与他战斗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野兽，一只失控了的凶猛野兽。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出过多少刀了，我已经杀红了眼睛，一刀接一刀，如果对手不倒下，恐怕我会永无休止地战斗下去。我每出一刀都不加丝毫的考虑，没有停歇，没有章法，可是每一刀却偏偏又妙到毫颠，好象经过千百次演练一般。

除了古传昔之外，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场内的比试，其实这已经不能算是比试了，简直就是拼命！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后来回想起这一战时才领悟到的道理。当然此时在我的眼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清除眼前一切的障碍，哪怕付出性命也再所不惜。

最惊愕的人就是古传昔座下的七大弟子，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卢战天的超强战力，可是他却在这个神秘人手下，连守十七招，竟无一招反击！那这个神秘人的武功岂不是登峰造极？

其实事实并不是他们想象那样，我与卢战天的势力本在伯仲之间，而此时愤怒虽然让我丧心病狂，同时也激发了我无穷的潜力。卢战天开始就没打算与我舍命相搏，故从一开始就失去先机，一直被我压制。

空绝在我手中嗡嗡作响仿佛，仿佛在雀跃自己终于可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又过数招，卢战天也杀红了眼睛，舞起长枪和我硬碰起来，好在空绝质地非凡，与他那种重量极的武器正面相交竟然毫不逊色。他渐渐也挽回了被动的局势，开始真正和我玩命了。

武功到了我们这个级数，华丽的招式已经起不了丝毫作用，每一招都是天马行空，无迹可寻，周围的观众俱是看得如痴如醉，心道世间竟有如此武功。

在我们打斗最激烈的时候，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厅口出现，赶到古传昔身边说了几句话，古传昔突然面色大变，抽出身旁恒奇的宝剑向我们拼命的方向极速掠来。

五年没有出手的剑圣终于出手了，剑光突现！

那一刹那，我的刀刃刚好和卢战天的枪杆相碰！古传昔的一剑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我们交锋的地方，怒道：“住手！”

周围宾客只觉突然出现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的变化。

我与卢战天正打得昏天暗地，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停止我们的比试。

古传昔却做到了，我们刚要撤回武器再次出招的时候，古传昔的长剑突然又暴碎成数十段，点点寒星分别向我和卢战天的方向爆炸开来。

我和卢战天本来正全身心的投入撕杀，哪料得有人会出手干预，只觉得眼前突然无数光华向自己射来，心叫不好，连忙向后跳去。

只是由于事出突然，我们的身体仍然不免被碎片割伤，一阵疼痛从手臂袭来，我也从暴走中清醒过来，与卢战天一同看着突然出现的古传昔。

只见古传昔双目通红，须发皆张，冲着后面一个血红的身影道：“无踪！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大家这才发现古传昔七个弟子中间围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那人喘了一口气，哽咽道：“师傅！二师弟死了……”

※　　　　　　　※　　　　　　　※

“我和师弟从岳阳集合一同赶回剑稷……一路不断遭到截杀……对方都是用剑高手……来历不明……歹毒之极……杀人灭口……师弟尸骨无存……”还未说完就昏厥过去。

热泪从古传昔脸上缓缓淌下，他仰天怒道：“我古传昔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血债要用血来偿！哪怕血洗中原，我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说完，在七位弟子的陪同下，愤然带着昏迷的向无踪离开了大厅。

向无踪和翟云已得古传昔真传，武功与其他七大弟子不能同日而语，向无踪自从被醉剑打败后退居黑榜第二，翟云也是白道中的顶尖人物，究竟是谁可以让这两大高手一死一伤？

中原用剑的人很多，用剑的高手却不多，能被向无踪称为高手的人剑法一定不会太差。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中原武林马上就要掀起一场极大的风波。

我却没有心情考虑这些问题，我再次扬起空绝对准卢战天，冷冷地道：“挡我者死！”

卢战天也被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日随意温和的客栈掌柜，竟然会有如此冷酷的一面。又见古家骤逢巨变，擦了擦头上的汗，苦笑道：“这女娃儿你带走吧，美女册上美女多的是，不怕我儿找不到老婆，只要不便宜古烈那败家子就行了，何况你我交情本就不错，犯不上为了一个女人坏了我们的情分是吧。”

我一言不发，轻轻拉起南宫倩离开了大厅，后面传来卢战天的声音：“赵老弟，今天老子打得很过瘾，以后我们再打过！”

我牵过墨羽，将南宫倩拥在怀里，向客栈飞驰而去，后面又响起卢战天的声音：“老子的马啊，我的墨羽宝贝儿……”

西域并非久留之地，眼下南宫倩又有些精神失常，我匆匆回到王博的客栈与他告别，带上红纹向中原奔去，墨羽神骏之极，连载三人竟然丝毫不影响速度，第二天晚上我们已经回到了我的海蜃客栈。

只是南宫倩一路一言不发，目光呆滞，让我担心不已。

※　　　　　　　※　　　　　　　※

海蜃客栈已经荒废，客栈里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看来自从我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打理。

墨羽脚程甚快，就算休息一晚也未必有人能追上我们，我打算明日一早再起程赶往中原，寻找一处僻静之所，与南宫倩重新开始，开开心心的生活。

匆忙之下竟然没有带粮食，加上一路颠簸，到达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人困马乏，还好我在客栈偷偷藏了一些糕点，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饥寒交迫的夜晚。

红纹嘴上虽然不说，我却知道她一路上受了不少苦，真是个懂事是小姑娘，她吃了点东西就找了个房间沉沉睡下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南宫倩两个人，她不肯吃东西，脸色在烛火的掩映下更显苍白，目光依旧呆滞，看上去就象一副没有生命的美丽躯壳。

我无奈下扶她走进一间客房，把她平放在床上，然后帮她盖好被子。她就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没有感情，不知疲倦……

她在月光下是那么的圣洁、美丽。

我坐在床边，温柔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老天对她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老天总是喜欢折磨那些善良的人们？

她的手是冰凉的，仿佛没有体温，我的心都在滴血，我怜爱地看着她，如过再这样下去，恐怕她过不了两天就要支持不住了。

惶恐充斥着我整个大脑，整整十年，我才再次找到我的幸福，可是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面前消失。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失去她，我将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我心急如焚，脑海里突然闪过好朋友色医柳无伤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突然精神失常，那她一定受过非常大的刺激，解救办法很简单，就是再次刺激她、刺激她、再刺激她。

然后醉剑问他当一个男人精神失常的时候该怎么办，他摇摇头说：叫他去死吧。

我好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我要刺激她！

我不断地在旁边给她讲一些恐怖的故事……

我从绿洲取来一盆结冰的冰水，浸泡她的双手……

我甚至抓住老鼠在她面前把它解剖得体无完肤……

最后我绝望了，她仿佛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若非她的心仍在轻轻的跳动，我真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突然我灵光一闪，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熄灭蜡烛，掀开被子，紧紧搂住了她的娇躯……

※　　　　　　　※　　　　　　　※

温和的自然之气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又过了一会，虽然她仍然神智不清，身体却已经有了温度。

当我完全赤裸的时候，开始解开了她的衣襟……

一层透明的真气将我们与寒冷空气隔绝开来，里面温暖而舒服。

月光掩映下南宫倩身无寸缕，一种若有若无的光华在她身上缓缓流动，完美的身躯犹如洁白的羊脂，没有半点瑕癖。她除了酥胸仍有微微的起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她的目光呆滞无神，身体自然地躺在床上，好象丧失了活动与思考的机能，看得我心痛不已。

她虽然春光尽露，整个房间却没有丝毫淫亵的味道。

我强压下欲火，轻轻吻着她的唇，双手温柔地爱抚着她，我不想再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我们紧紧地贴在一起，肌肤摩擦生出的快感让我差点丧失本性，我搓揉着她性感的双峰，刺激着她身体敏感的部位，我用含住她的香舌，不断挑逗她，刺激她。

我心中不停地祈祷：醒来吧，我牵挂的人儿。

南宫倩突然一阵轻震，眼光逐渐由茫然转为清明，胸口开始有些剧烈的起伏。

我心中狂喜，柔声道：“倩儿……倩儿……”

我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安慰着她，让她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没有恶意。我一边抚摩她的娇躯，一边在她耳畔倾诉着对她的思念，我重复着她曾经对我呢喃过的话，我告诉她我爱她……

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淌下，她终于平静下来，倾听着我温柔的诉说。

在我温柔地爱抚她嫩滑的肌肤下，她的身体开始发烫，开始随着我的爱抚婉转扭动！

天！我成功了！无比的兴奋充斥着我整个大脑，然后蔓延到周身各处，我吻着她，她强烈的回应着。

我再也忍受不住她身体的无限诱惑，迷失在与她亲密的肉体接触里。

她在我怀里剧烈地扭动着，她对我温柔的侵犯，给予狂热的回应，仿佛要发泄所有的抑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攀上欲望的顶峰。

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痛苦，我知道她需要发泄，而欲望正是最佳的选择。

慢慢地，她终于平静下来了，偎依在我宽阔地胸膛里喘息着，泪水依旧流淌着，她似乎有流不完的眼泪，每一滴都让我心碎欲裂。

我看着怀中刚才动情的人而，不由得痴了……

“你爱我吗？”她下决心似的问道。

“爱，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她满意地幸福地笑了，那样的美丽，我温柔地看着她，与此同时，我内心那扇紧闭十年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那道锁也随之消失不见，我想我再也不需要它了。

天亮了，我正在厨房为她准备早餐，一声马的长嘶打破了平静的客栈。

不好！我飞似的跑出了客栈，墨羽在我的视线内已经成了一个小点……

南宫倩走了……

※　　　　　　　※　　　　　　　※

大漠中，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缓缓向中原的方向移动。

我把空绝随便别在腰际，就像一个没落的刀客，我本来就是一个刀客，只不过我的人和我的刀一样不露锋芒……

我不时舞着空绝，作着各种天马行空般的动作，红纹在旁边用心体会其中的奥妙。

在我离开客栈的第三天，红纹终于体会到了真气的流动，开始了她自然真气的修炼。

倩儿，你在哪？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

刚一进入中原，我就发现许多青年都喜欢在后腰挂着一个酒葫芦，就象，就象四年前的醉剑！

如今他却是“醉里挑灯看剑”的醉剑，打败黑榜第一高手古传昔大弟子向无踪的醉剑。

看着中原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我感慨万千，“酒鬼”醉剑是不是还是经常被女人甩？色医柳无伤会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不幸夭折？祁九孤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新的酒菜？还有那个性格像男人的漂亮女人叶百合有没有找到老公？

如今的江湖中凡是用剑的人，都不会不知道醉剑山庄，所以我带着红纹先去醉剑山庄，不知道醉剑那个败家子会不会把山庄卖了换酒喝……

《没落的倒客》第一卷终，请大家期待后面的章节~~~~~~~~~~~

第二卷

第一章

过了凤凰集，再有半日路程就要到醉剑山庄了。

凤凰集内几乎全是客栈、酒楼，三年来这里几乎已经成为中原最热闹的集市之一。

凤凰集是离醉剑山庄最近的集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剑手去拜访醉剑，确切的说，应该是去拜访醉剑山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醉剑。

传说中醉剑是一个喜欢在后腰挂着酒葫芦的人，现在就是醉剑本人在凤凰集里大摇大摆地走过也不会被人认出，因为这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后面挂着各种各样的葫芦……

我对醉剑打败向无踪一事一直持怀疑态度，不是怀疑他的武功，而是怀疑他为什么要和向无踪打。醉剑这个人和我一样，既不好名也不好利，他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一样是酒，另一样是女人。

白道把他们控制不了的势力都称为黑道，所以醉剑进入了黑榜。

一路之上，我和红纹听到了很多关于醉剑传说，却没有一种和我印象中的醉剑相符，原因很简单，三年来，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醉剑。但是向无踪却肯定确有其人，于是不断开始有人前去拜访醉剑山庄，想一睹黑榜第一高手的风采。

可是他们都没有如愿以偿，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是谁传出消息，只要献上好酒，就可以观看醉剑的剑法。酒越好，观看的时间就越长。

开始人们并不相信，可是一年以后，江湖突然多了几个用剑高手，他们都说自己的剑法来自醉剑山庄，从此以后，醉剑山庄的名气就响彻大江南北，每天都有很多剑客带着各种好酒前去拜访，整个凤凰集长年都被浓厚的酒香笼罩着。

他们观赏的并不是醉剑本人，而是一个房间，一个满是剑痕的房间，里面隐藏着醉剑剑法无穷的奥妙，所有看过剑痕的人都有不同的体悟，演变出不一样的剑法，这也是醉剑山庄最神秘、最吸引人的地方。

三年来所有进过那个房间的人都无不叹服醉剑的剑法，所有想偷偷进去的人却都神秘失踪，在武林中人，醉剑山庄虽然不比三大圣域，却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今天凤凰集里面来了一个带刀的人，刀客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高，因为用刀的高手屈指可数：欧阳一刀、冰风雪城的二城主竹玄客、还有不久前离开西域的梓渊，以及大闹剑稷婚宴的神秘刀客，加上绝迹已久的小李飞刀不过寥寥几人。

在这个以剑为尊的时代，在人们眼中，刀客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前途的职业……

这个刀客就是我，我拉着红纹的小手，走在凤凰集的大街上，空绝随便地斜插在我的腰间。

红纹穿着布料最好的白色长裙，额头绑着一条红色的丝巾，就像传说中的公主，我要让她过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

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目光，我和红纹走进了凤凰集最大最好的酒店，在到达醉剑山庄前，我想花光我的银子……

※　　　　　　　※　　　　　　　※

酒楼里面的人大都是剑手，一见我腰中别着的破刀，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与红纹极不搭配的打扮引起了周围的议论，我们在二楼靠窗最好的位置坐了下来，我算计着银子，点了一桌颇为丰盛了酒菜，和红纹边聊边吃。

由于受到我的影响，红纹已经完全摆脱了从前的自卑，自然真气的修习更使她在举手投足见都露出非凡的气质，她不光是个懂事的女孩，而且善良、纯真，只不过除了和我有说有笑外，她从不和陌生人说话。

突然楼下一阵骚乱，一个火红的窈窕身影在两个衣着光鲜青年的簇拥下，走进客栈，径直朝二楼走来。

两个青年刚一上楼，就抢先走到我们的座位旁边，一个绿衣青年道：“哪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坐我蓉妹位子，快滚一边去！”

他旁边的一个紫衣青年也不示弱，撇了撇嘴道：“你们这桌，少爷我请了，快把位子让出来！”

我和红纹没事儿似的继续吃饭，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们刚要发怒，火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坐到红纹旁边咯咯地笑道：“好可爱我小姑娘哦，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红纹不语，红衣女子回头给了两个青年一人一个爆栗，生气道：“你们把小妹妹都给吓坏拉！快点道歉！要不然再也不理你们了。”

两人同时哭丧着连，在红纹面前呐呐道：“小妹妹，对不起哦。”

红衣女子见红纹仍是没有反应，又是两个爆栗过去嗔道：“小妹妹是你们叫的吗？叫阿姨！”

“噗”的一下，我忍不住笑意，把咽到一半的酒菜喷了出来。

※　　　　　　　※　　　　　　　※

我擦净喷出的酒菜，无理地看了一眼前面这个叼蛮的女人，旋又低头自己吃了起来。

南宫倩的离开，并没有让我感到失落或是悲伤，相反的，我更坚定了寻找她的决心，她为我解开了心中的死结，我已经完全敞开了自己心扉……除了一点，我对美女，再也提不起来从前的兴致，因为我的心已经被南宫倩完全占据了。

这个穿红衣的女子姿色绝不在南宫倩之下，叼蛮任性的气质给了她与南宫倩截然不同的美丽，在她后面挂了一个精巧的小葫芦，看来她也是醉剑的仰慕者。

我并没有理会她是谁，因为不管她是谁都与我无关。

突然她浑身一震，来到我的旁边不容置信地用小手在我面前挥了挥，确定我不是瞎子后她生气道：“喂！”

“啊？”我若无其事地应答了一声，又继续开动我的午餐。

“你、你为什么不看我！”

汗……“我又不认识你……”

“哼，难道你没看到本小姐天下无双的容貌吗？”

“自我陶醉。”

“哼，竟敢说本小姐自我陶醉？张青、瑞紫，关门放狗！”

听到张青、瑞紫的名号，下面的客人又是一阵骚动，因为张青是武当派年轻一代剑法最高的弟子，而瑞紫是华山派掌门袁化虚最得意的门生，二人由于年龄武功都非常相似，故被称为紫青双剑。

刚才他们进门时的第一阵骚乱，是惊诧红衣女子的美丽，刚才的骚乱，却是惊于紫青双剑的名头。

两人似乎很满意周围的反应，又见躲过“阿姨”一劫，连忙猛献殷勤。

张青嘿嘿一笑道：“哼哼，天下谁不知道上官蓉小姐柔婉可人、美若天仙、天生丽质、沉鱼落燕、闭月羞花、婀娜多姿，是当今武林中的四大侠女之首，你死定了，竟然对她的美丽不屑一顾，你一定会被她所有拥护着唾弃而死！”

瑞紫也不示弱夸张地道：“嘿嘿，江湖谁不知道我们紫青双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文武双全，被评为当今武林十大杰出青年，你死定了，我们看上的姑娘你也敢惹她生气，你一定会被我们的小弟们砍得体无完肤。”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道：“我们鄙视你！”

“神经病！”我吐出了三个字，又对红纹道：“纹儿吃饱了吗？”

红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同她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站住！”上官蓉一声娇叱，蹿了过来怒道：“你们去哪？得罪了本小姐，是这么容易走的么？”

只见上官蓉桃腮微怒，粉面含嗔，看得紫青二人连拍马屁都忘了，痴痴地看着她。

我懒得理她，简单地道：“醉剑山庄。”

突然，上官蓉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双目闪烁着虔诚的光芒，变了一个人似的，双手捂住胸口，忘情而温柔地道：“醉……剑……。，多么性感的名字，啊！我一会就要见到他了，他一定会爱上我的，我就要变成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女人了……，不行！我要快点赶去醉剑山庄，早日见到我的如意郎君！”

说完，她连吃饭都忘了，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向楼下奔去。

紫青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追她而去。

“花痴！”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道。

然后和红纹也向醉剑山庄慢慢走去……

※　　　　　　　※　　　　　　　※

天色将暗，醉剑山庄就坐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半山腰，和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路上，不停地看见许多帐篷，越是靠近山庄的帐篷越是华贵，其主人的身份也就越高。

山庄大门紧闭，比起外面帐篷内的灯火通明，醉剑山庄显得格外冷清。

我和红纹刚要到大门口处，身旁传来一个娇嫩的声音：“死瞎子，来晚了吧，今天拜访时间已经过了，明天再说吧！”

我歪头一看，正是白天的上官蓉，她含笑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帐篷，得意地道：“小妹妹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哦，你就在外面挨冻吧”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她旁边的紫青双剑赶忙配合她，露出挑衅的目光向我示威。

我没答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喂！过了时间就不能再进去了！小心惹怒了我剑哥哥，以后都休想再进醉剑山庄半步！”

我却没听见一般，“啪！啪！”拍响了山庄紧闭的大门。

※　　　　　　　※　　　　　　　※

醉翁是醉剑山庄的管家，从我认识醉剑起他就在醉剑山庄管事，那时候醉剑山庄只有醉剑和他两个人，听醉剑说，醉翁于他亦师亦友，醉剑无论是武功还是酒理，都是得自这位老管家。

山庄大门一开，我就看见了醉翁，他虽然年事已高，却看不到任何衰老的气象，风采依旧。

醉翁一见是我，先是面露讶色，然后转为惊喜，连忙把我请了进去。

四年来，我是唯一没有带酒就从正门进入醉剑山庄的人。传言就是色医柳无伤要见好朋友醉剑，也要带上两瓶好酒。

上官蓉可爱地张大嘴巴，看到醉翁关上门之后才回过神来，冲着门口娇叱道：“死老头！不是说时间过了吗？为什么还让那死瞎子进去！哼！”

张青和瑞紫在她旁边小声道：“蓉妹，你这样子要是让醉剑看到了，会影响到你美丽动人的高贵形象。”

上官蓉连忙掩住樱桃小口，又露出迷醉的神色，幽幽道：“哦！人家又忘了嘛，希望剑哥哥不要听到，蓉儿最淑女了呢……”

青紫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心道：哎，蓉妹又花痴了……

醉翁把我和红纹领进客厅，一切都和从前一个样子。

落座之后始终不见醉剑踪影，我问醉翁道：“醉翁，醉剑那酒鬼又跑哪去了？”

醉翁叹了口气道：“他最近经常被拒绝，已经缠着人家四个月了。”

“啊？四个月！我没听错吧？记得他以前的记录最长才一个月就要死要活，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这个爆炸性新闻的威慑力实在不亚于醉剑戒酒。

醉翁哭丧着一张脸，摇头道：“恒山双璧。”

恒山双璧就是美女册中恒山派的两个小尼姑……

※　　　　　　　※　　　　　　　※

安排红纹休息以后，我被浓厚香醇的酒味勾引得难以入睡，终于摸到了当初醉剑藏酒的地方。

房间依旧，只不过曾经空空如也的酒柜上此时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好酒。

我却对它们视若无睹，爬在地板上仔细地闻了起来，只觉得一阵若有若无的混合香气，从地板下面微微升起。

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身为一个出色的厨师兼酒鬼的朋友，我对酒的气味特别敏感，上面的那些酒虽然都是酒中极品，但仍比不上地下的佳酿来得珍贵。

酒鬼啊酒鬼，不是兄弟我对不起你，兄弟如手足，你的就是我的……

然后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地板，刚要用空绝把土挖开，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异常。有人！而且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究竟是谁，能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栖身到我身边。

若非那人呼吸有些急促，仍然不能被我发现。

“醉翁！再藏就没你的份了，哈哈！”我大笑道。

门口闪过一个身影，果然是醉翁，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发现行藏，露出诧异的神色。

醉翁笑道：“几年没见，小赵你功力大进啊，我老了，不行了。”

“若非醉翁你老人家不愿意行走江湖，恐怕三大圣域的老怪物也不是你老人家对手哩。”

醉翁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我说小赵啊，你可知这地下藏的是什么酒？”

“香泥窖封，低温入池，长期发酵，精心勾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悠悠道，“只是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在陈年杜康的香气下仍是锋芒毕露，不知道是何佳酿？”

“醉生梦死！”

“莫非就是传说喝了以后可以忘却所有忧愁的‘醉生梦死’？难道真有其酒？”

“那是天下第一大盗步常莱从一个古墓中偷得的，当时酒坛上赫然写着四字古篆‘醉生梦死’。这坛独一无二的好酒让醉剑亲自教了他三招独一无二的剑法。”

我嘿嘿一笑道：“不知道醉翁你有没有那个……偷偷试试啊？”

醉翁苦着脸道：“自从醉剑得到它们以后就把它们藏在地下，自己都舍不得喝，我要是敢喝，他还不和我拼命啊！”然后兴奋地、坏坏地冲着我邪笑道：“你来了可就不一样了，嘿嘿。”

我与他想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按捺不住酒虫作祟，我挖、我挖、我挖挖挖……

※　　　　　　　※　　　　　　　※

月黑风高。

醉剑山庄的酒库里出现了两个神秘的人影，他们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酒坛，双眼放光。

老者小声道：“我看这杜康至少也有一百年了，嘿嘿，要不是你来我还真不敢偷喝。”

中年人坏笑道：“这哪叫偷啊？我是怕这酒放坏了，那多浪费！”

“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小子聪明，好东西是不能浪费的！”老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醉翁，你说这醉生梦死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可以忘记过去？”

老者想了想道：“我看那酒坛样式古朴，显然不是近代之物，加上坛上的古篆和独特的酒香，这酒应该不假。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们先不管它，先干掉杜康再说……”

酒鬼一旦喝上好酒，就停不下来了，所以我和醉翁你一口我一口，没过多久满满的一坛杜康已经空空如也。

一个人如果喝多了，就会有些忘乎所以，杜康本就是好酒，我和醉翁虽然没有喝多，却已经有些忘乎所以。

杜康虽然喝光了，我们却都没有过瘾，醉翁眯缝着一双醉眼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然后伸手从酒架上拿起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灌了下去。

我也不甘示弱，在酒架上嗅了嗅，也拎下一坛，“五十年的纯种麦曲！好酒，干！”

“我说……小赵啊，我可等到你来了，你、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喝、喝得这么过瘾了，醉剑太小气，我、我一碰他的这些……宝贝，他就和我急。”

“天、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和他谁跟谁啊，甭想这些，干！”

“嘿嘿，我就知道他最怕你……干！”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醉剑山庄的酒库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浩劫……

※　　　　　　　※　　　　　　　※

咦？我在哪？怎么好象有股杀气……好强的杀气！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与醉翁朦胧的眼睛刚好相遇，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酒库满地狼藉，瓶瓶罐罐倒了一地，我和醉翁歪歪斜斜地趴在地上。

醉剑还是那么酷，目光还是那么犀利……我好象和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他那样恶狠狠地盯着我？

醉剑沉着脸道：“说！是谁干的？”

醉翁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无辜地看着我，意思在说：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赵疯子，还我酒来！”醉剑长剑出鞘，向我刺来。

我躲过来剑，跳到院中，抽出了空绝，作好了战斗准备。从刚才醉剑的目光里，我不光看到了杀气，还看出了另一件事情——他又失恋了。失恋的男人往往容易暴躁、激动……

果然醉剑拿着长剑，追了出来，嘿嘿笑道：“正好这两天郁闷得想砍人，赵疯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我砍、我砍……”

剑气！我晕，他竟然玩真的，黑榜第一高手可不是白叫的，一时见院内剑气纵横、风起云涌。

醉翁同情地看着我，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喝酒了，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醉剑的出气筒。

四年没见，醉剑居然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各种各样的招式滔滔不绝地向我袭来，我如今刀道大成，自然也不怕他，运起空绝和他打在一处，一场暴风雨式的空前大对决正式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激发空绝发出刀芒以后，只要微微输入真气，它上面就会闪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再不用像第一次那般输入大量真气。

漫天的刀剑之气，催得光秃秃的树枝摇曳不已，醉翁在旁边亦是看得目眩神驰。

恐怕这战的水平绝不亚于剑稷与卢战天的一战。

醉剑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无数光影，覆盖了我的全身。方圆三丈之内都在他的剑气笼罩之下，这是夺得天地造化的一剑！

只听“当！”的一声，无数光影中，我的空绝刚好迎上了他的长剑！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我和他将动作凝结在刀剑碰撞的一瞬间……

院子又恢复了宁静，好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阵微风吹过，醉剑的剑突然断成了两截。

第二卷

第二章

醉剑吃惊地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剑，面部表情有了极大的转变。

“疯哥！一日为疯哥，终生为疯哥。我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让被爱情蒙蔽了友情，疯哥我知道错了。”他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虔诚地对我道。

疯哥的意思就是丰哥。

晕……还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打不过就来这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又失恋了不是？我看你才是真疯了，连恒山双璧的主意也敢打。”

醉剑一听恒山双璧，立刻变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苦着脸委屈地道：“疯哥我这次是真心的……”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看在他这次竟然能坚持四个月之久的份上，我鼓励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尼姑也是女人嘛。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哥哥我支持你！”

醉剑又马上踌躇满志起来，精神面貌涣然一新道：“有疯哥出谋划策，一定马到成功！”

“那……这酒怎么办？”

“我的就是疯哥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嘛。”边说边又把空的杜康酒坛以及醉生梦死埋了回去。

“都空了还埋什么？扔了算了。”

“不，我在埋葬我伤痕累累的心……”他深沉地道，然后又回头别有用意地道：“这是疯哥答应帮我追双璧的见证，我要把它保管好，免得疯哥赖帐。”

我擦了擦冷汗，心道这回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醉翁对我露出同情的神色……

红纹修习自然真气已经不短，听到打斗声后早已在旁观看，她旁边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两人都露出迷醉的神色，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精彩打斗中回过神来。

那少年亦是俊郎非常，而且让我一见就生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醉剑这才回过神来，小声道：“几年不见，疯哥从哪诱拐来这么个正点女孩？”

我嘿嘿一笑道：“总比你诱拐男孩好吧……”

醉剑干咳一声，老脸一红道：“此子姓赵名子玄，是我四年前在凤凰山脚拣到的，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还和疯哥你同姓哩！”

“同你个大头鬼！”我笑骂道，然后正色道：“红纹是我的徒弟，来，红纹快见过酒鬼叔叔。”

红纹爱屋及乌，甜甜地叫了一声，看得醉剑眼都直了。

我看得摇头苦笑，如此年纪就漂亮得不象话，以后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赵子玄由于看到我的绝世刀法，也羡慕得要紧，连忙向我问好。可能是和醉剑相处久了，他连表情语气都和醉剑如出一辙，活脱一个小醉剑。

此时门口传来拍门的声音，又到了接待送酒客人的时间了。

除了中原第一大盗步常莱送的醉生梦死，还没有人能亲眼见到醉剑本人，这些事情一向都是醉翁打理。

我、醉剑带着二小回到后堂叙旧，醉翁则去接待送酒的客人。

我们正自谈论四年来各自的经历，醉翁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前院跑了过来，兴奋地道：“少爷！豆、豆蔻天香！”

自古传说当世有两大奇酒：醉生梦死和豆蔻天香。前者是可以忘记过去的酒，而后者则是可以让人恢复记忆的酒。

醉翁精通酒理，所说必然不假。醉剑乐得跟什么似的，得意地笑道：“快请！这回终于可以放心地喝醉生梦死了，哈哈！”

过不多时，醉翁领进了三个人影，为首的女子一身红装，正是上官蓉，身后跟着紫青双侠。

“剑哥哥早！小妹上官蓉给你见礼了。”简直比淑女还淑女，然后转头对我道，“瞎子哥哥早。”

我装作没听见，斜眼看着醉剑怎么搞定这个花痴女。

醉剑打了个哈哈道：“不知道上官妹妹这酒从何而来啊？”对于上官蓉的美色，他还是更在乎她怀里的豆蔻天香，何况他现在还在单恋恒山双璧期间。

上官蓉一听醉剑叫自己妹子，摆了一个迷死人的微笑，甜甜地道：“这可是我上官家的传家之宝哦，我爹爹都舍不得喝呢，人家好不容易才偷过来的。”

醉剑知道上官蓉必然不肯轻易将酒给他，贱贱地笑道：“上官妹妹有话尽管说，我醉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从今天开始，妹妹的事情，就是我醉剑的事情。”

我心里暗骂醉剑不愧是“最贱”。

上官蓉大喜，娇声道：“我想剑哥哥娶我。”

醉剑嘴巴张到一半，半天没说出话来……

※　　　　　　　※　　　　　　　※

醉剑不但很酷，还很帅气。

他还没有成名的时候，江湖中就有很多女人追求他，甚至有些成名的侠女愿意放下身份地位，嫁给他这个无名无利的帅哥。

有时候一个人长得太帅并不是一件好事，一旦总有女人投怀送抱，生活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醉剑是一个有自己追求的男人，所以他对于那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没有半点兴趣。

如果一个美女不爱帅哥，那她不是有病，就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所以醉剑十几年来不断地被人拒绝，一次又一次的失恋也随之不断冲击着他满是伤痕的心灵。

这次他虽然再次被人拒绝，却没有灰心，因为他追的女人既没有追他又没有病也没有心仪的对象，他追的是尼姑。

让我和醉翁吃惊不已的是，醉剑在合拢嘴巴后，几乎没有经过半点思索就拒绝了上官蓉。

“实不相瞒，在下已经有了心仪的女人，让上官姑娘失望了。”

上官蓉听到自己被醉剑拒绝，又从上官妹妹变成了上官姑娘，情绪一下子跌到了最底谷，深情地注视着醉剑，仍不死心地道：“剑哥哥，你爱的女人有我漂亮吗？”

“她或许没有你漂亮，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感觉。”

两行清泪从上官蓉脸上缓缓淌下，她哽咽道：“那请你告诉我，我哪点比不上她？”

上官蓉毫无造作、楚楚动人的模样真是我见尤怜，虽然她叼蛮了些，但是她水晶般的纯情与清纯，却是无论如何也假装不来的。

如果对方是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醉剑大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她，但是面对真情流露的上官蓉，醉剑却不忍心伤害她，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我的心兀地一痛，想到了南宫倩，温柔地道：“只有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得到真正的爱情。爱既不能勉强，也不能放任。最重要的是，爱需要两个人来维持，是理解的、共同的、包容的，因此，爱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是双方毫无保留的奉献。”

上官蓉浑身一震，又泛起幸福的表情，含着泪笑道：“瞎子哥哥，谢谢你，我明白了！”然后转向醉剑道：“剑哥哥，瞎子哥哥说的对！爱情是需要考验的，我会毫无保留地把爱奉献给你，直到我们的爱情经过重重考验！”

醉剑擦了擦汗，心道：看来眼前这关算是混过去了，拿到豆蔻天香后溜之大吉就万事OK了。

“那这豆蔻天香……”

“我打算在将来我们结婚的那天送给你。”上官蓉俏皮地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爱上我的！”

说完之后，上官蓉转身抱着香气四溢的豆蔻天香，跑了出去。紫青双侠无奈地看了看对方，也追了上去。

醉剑看着她远去的方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发出声来，眼看就要到手的豆蔻天香，又飞了出去。

看来上官蓉将来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我苦笑地看着醉剑道：“现在怎么办？我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要让她的剑哥哥爱上她哩。”

醉剑犹豫了片刻，终于吐出了四个字：“溜之大吉。”

※　　　　　　　※　　　　　　　※

我、醉剑，带着红纹和赵子玄，偷偷地从后山离开了醉剑山庄，把麻烦都留给了可怜的醉翁。醉翁当然坚决反对，不过在醉剑答应他可以喝除了醉生梦死外所有的酒时，他终于抵受不过美酒的诱惑以妥协告终。

醉剑边走边把玩着空绝，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真气的强度绝对不在我之下，可无论他怎么样输入真气，都无法激发空绝的刀芒，急得他差点精神崩溃。

“疯哥，你从哪搞了把会发光的破刀，我怎么不行？”

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嘿嘿笑道：“你太帅了，这刀是公的，不喜欢帅哥。”

醉剑把它扔了过来，红着眼道：“破刀，我还不稀罕！”

我刚接过空绝，突然从手臂穿来一股奇异的感觉，我也没有理会，继续赶路。

夕阳的余辉洒在金色的大地上，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种怀旧的气氛里，我不禁想起了南宫倩。

倩儿，你在哪？

忽然我发现醉剑也冲着天边的红霞呆呆发楞，是否他也在想念心中的人儿？

“我们去哪？”我不经意地问道。

“山西浑源。”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那里有一个悬空寺，寺里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和尚，到了那你就可以知道南宫倩的下落。”

“你欺负我不懂地理吗？”

醉剑装傻道：“我可是一心一意为疯哥着想啊……”

“好，那我问你，悬空寺在什么山的山脚？”

“恒山。

“恒山上有什么？”

“恒山双璧”

……

※　　　　　　　※　　　　　　　※

北岳恒山，与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并称五岳，五岳主峰之上各有一个武学流派，且都以剑法著称，合称五岳剑派，齐名天下。

悬空寺位于浑源县城与恒山之间，距恒山山门只有不足十里，据说是北魏的时一位了然和尚所建。这里山势陡峻，悬崖更似斧劈刀削一般，悬空寺就建在这悬崖之上，仿佛粘上一般，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我们站在下面仰望峭壁，但见凌空的栈道上，只有数条立木和横木支撑着整个栈道，叫人啧啧称奇，我们缓步走上栈道，敲响了寺门。

虽然此时天色不早，可是我们一路走来，却不见半个上香之人，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大门应声而开，一个满脸忧色的老僧现出身行。

“阿弥陀佛，本寺方丈有事出行，近几日不接待香客，施主请回吧。”

我们四人中，醉剑、赵子玄以及红纹都是衣着光鲜，只有我一身粗布，给人的感觉就好象一个世家子弟带着他的儿女和仆人前来上香。

醉剑笑道：“原来如此，可是现在天色已晚，我们一时半刻又找不到住所，大师可否让我们留宿一晚？”

老僧皱眉道：“实不相瞒，敝寺近几日可能有歹人捣乱，为了施主安全，还是另寻住处的好。”

醉剑还打算晚上偷偷摸上恒山去找双璧，怎肯轻易离开，为难地道：“大师您看我们还带着小孩，如果在外面荒野露宿，不是更加危险？我们只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自行离开。”

老僧犹豫了片刻也只好答应下来，把我们领近大殿。

从外面看时，觉得这殿宇小巧玲珑，一进来方知别有洞天，原来悬崖从中间凹了进去，殿内的空间竟然又是一番光景，古朴而庄严，大有佛门重地的神圣感觉。

殿内冷清异常，连扫地的小僧也不见踪影，看来偌大的一个悬空寺，就只有老僧一人。

老僧看出了我们的讶异，解释道：“敝寺的所有子弟都随空象方丈一同去云冈石窟佛寺了，只留下我一人看守寺院。我看施主也是武林中人，晚上万一有事发生，千万不要露面，免得招惹事端。”

见我和醉剑答应下来后，老僧才把我们带到客房，然后转身离去。

醉剑见老僧去远了，冲我一努嘴道：“我的仆人，快帮老爷我和少爷、小姐把被子整理好！”

我装作没听见，悠悠道：“晚上你自己去泡妞吧，我先睡了……”

“疯哥，不，疯老师！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的终生幸福今晚全靠你了……”自从他听过我对上官蓉说的那番话以后，整日缠着我教他说情话，对我崇拜得不得了。

红纹和赵子玄早已习惯了我和醉剑的交流方式，在旁边偷偷发笑。

我话锋一转道：“酒鬼，你看那老僧功夫如何？”

“精气内敛，藏而不露，只比你差一点。”

“比你呢？”

“比我差两点。”

……

※　　　　　　　※　　　　　　　※

有老僧坐守悬空寺，我和醉剑也就放心将二小留在寺内，空手上了恒山。

我的空绝和醉剑新换的长剑都被留在了房间里，又不是去杀人放火，带着也没用。

我们兀一翻进院墙，就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与悬空寺相同，整个恒山派都是空荡荡的，我们从前殿搜索到后殿，竟然找不到一个人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大感后悔，没有向老僧问明恒山的情况。

无奈之下，我和醉剑只有原路折回，等明天早上再向老僧问清事情的始末。

回去的路上，醉剑一言不发，耷拉着脑袋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似乎有一股黑暗的力量，正一点一点侵蚀着平静已久的中原。

强大的杀气从悬空寺的方向突然出现，打断了我和醉剑的胡思乱想，这股杀气不光强大，而且邪恶，我和醉剑严肃地对视了一眼，急速朝悬空寺掠去。

与此同时，悬空寺大殿之内，老僧正与一男一女相互对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僧的浩然正气竟然敌不过对方妖邪的杀气。

红纹拿着空绝，赵子玄拿着长剑，在老僧身后……

※　　　　　　　※　　　　　　　※

事后经老僧及二小回忆，我和醉剑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同时也擦了一把冷汗……

原来我和醉剑离开悬空寺不久，就有一男一女摸进悬空寺，二人年龄均不过四十，功夫竟然高得匪夷所思，能够避开老僧的耳目。

二人探知悬空寺情况之后，刚要离开，突然发现寺内除了老僧外竟然还有两股气息，于是在客房发现了红纹和赵子玄。

男子在门外邪笑道：“八妹你看这两个小孩都是一等一的货色，若是加以培养，以后必然前途无量啊。”

女子呸了一声，娇笑道：“七哥怕是看上了那女娃吧，再养个三年五载，能把美女册的美女都比下去了。”

男子嘿嘿一笑道：“知我者八妹也，可惜那恒山双璧不在，要不然今晚就把她们就地正法……”说罢摸了女子的香臀一把，又拉起女子的小手嗅了嗅，淫笑道，“八妹不如今晚你就从了我吧，我想你可是想了很久了。”

女子面色一寒，撮手成刀抵住了男子的喉咙，冷冷道：“撒手！”

男子恨得牙根痒痒，无奈收回手去，心道总有一天操翻了你这小嫂蹄子。

两人本想先将二小点穴后，掳下悬空寺，哪知刚要推门，突然背后梵音大现。

“阿弥陀佛！”守寺老僧运起佛家真气吼道，一时间整个大殿梵音缭绕，二人均是一震。

红纹和赵子玄也被惊醒，分别拿起了空绝和长剑，警惕地守好房门。红纹此时自然真气虽然已有小成，可是毕竟没有动手经验，稍微有一些胆怯。倒是赵子玄拿起长剑，挡在红纹前面。

外面女子突然娇笑起来，声音婉转动人，酥软诱人，整个大殿刹时充满的淫靡的气氛。

男子哈哈大笑道：“八妹不用白费力气了，老秃驴的心比石头还硬，你对他施展媚术，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老僧听罢，怒道：“果然是媚术！你们和魔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男子狂妄地笑道：“反正你死到临头，不妨告诉你，如今魔门如今羽翼已丰，魔师再现之日，就是我魔门再次称霸江湖之时。”

老僧浑身一震，呆呆道：“魔门不是五十年前被黑白两道合力消灭了吗？还有魔师邪风，他不是五十年前也随魔门的灭亡而神形俱灭了吗？”

男子笑道：“多说无意！八妹，你去搞定里面那两个小娃，老秃驴交给我！”然后发出漫天杀气将老僧紧紧锁住。

女子咯咯一笑应道：“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一会别怪人家不帮你。”然后推门进屋。

老僧不想男子武功竟然如此高明，自己在他强烈的压迫下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只有眼睁睁看着女子走进客房。

红纹和赵子玄年纪还小，也没有受到刚才媚术的影响，听到房门一响，都露出戒备的神色。

只见那女子妩媚至极，举手投足无不摄人魂魄，她看到二小都拿着刀剑，微露错愕，随即娇笑道：“小弟弟，小妹妹听姐姐话好不好？姐姐是好人哦。”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中让人服从，信任的奇特魅力，与刚才男女之事的笑声不同，这次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天真。

赵子玄露出迷茫的眼神，茫然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放下了长剑，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红纹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微弱的自然真气不断地在她身上不停游走，使得她灵台一片清明　。

女子见红纹竟然不受自己媚术控制，大敢诧异，娇喝一声，伸手来点红纹的穴道。

红纹大骇，本能地挥起空绝向女子斩去……

※　　　　　　　※　　　　　　　※

老僧怕二小遇害，刚一分神，男子抽出一把奇异的弯刀，猛然向老僧砍来。

弯刀化作一道冷芒，从不可思议地角度在大殿里划出一道闪电。

这不是一般的刀，也不是一般的刀法，这种刀和刀法五十年前就已经绝迹，它们属于一个另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让黑白两道连手对抗的人，魔师邪风。

老僧露出凝重的神色，大喝一声，运起八成功力竖起铜棍，挡住了男子的开山一刀。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双双露出惊讶的神色。男子没想到老僧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老僧也没想到魔刀再现，而且眼前的男子年纪不大，竟然轻易接下自己八成功力的一棍。

突然旁边房内光芒大盛，伴随一声闷哼，飞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　　　　　　　※　　　　　　　※

（各位大大们：我的父亲病了，这两天心情好差，所以可能会速度慢一些，请见谅。我在写完《没落的刀客》和《清道夫之狼》前不会再挖新坑的，请放心。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第二卷

第三章

空绝感应到自然真气的输入，似乎能感应到红纹召唤一般，伴随着耀眼的刀芒，强大的刀气在红纹从小手紧握着的空绝中向女子猛然袭去。

女子大骇，连忙运气互体真气。哪知这刀气忒地厉害，一击之下竟然打破了她的互体真气，红纹也没想到这刀居然有如斯威力，自己反被空绝造成的怪异效果惊呆，呐呐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赵子玄一下被刀气的余波震得清醒，潜意识告诉他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敌人，挥剑向女子刺去。赵子玄跟随醉剑已有四年，平日经常打扫醉剑山庄的“骗酒屋”，就是满是剑痕，用来换酒的房间。四年来，他对屋内的剑意竟是体会颇深，这一上手就是一招精妙的剑法。

空绝的古怪威力已经让女子惊骇万分，刚要再次进攻，哪知本已被自己制住心神的小男孩又突然发难，自己互体真气刚被打散，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骤见剑光，本想用巧劲卸去来势，哪知这一剑深得醉剑剑法的精髓，女子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立时魂飞天外。

血起！

女子闷哼一声，急速退出房间，到达大殿时手臂已是鲜血淋漓，惊恐地看着房内。

男子见那女子受伤，连忙纵身过去，查看女子伤势。

老僧大喜，心道房中之人武功竟是如此高强，注视着房门等待他们共同退敌。谁知过了半晌只有红纹和赵子玄各拿着刀剑来到自己身后，并没有见到任何大人的身影，难道就是这两个小孩伤得那媚术高明的女子？

自然真气不断输入到空绝之内，空绝也不断将一股奇异的感觉反还到红纹身上，此时红纹感觉自己好象和空绝合为一体，它给了自己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赵子玄明显地感觉到了红蚊的变化，只觉得红纹变了一个人似的，手持空绝，从她娇弱的身躯中却自然生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在老僧眼中，不仅红纹已经与发光的刀合为一体，气势非凡；就连执剑而立的赵子玄，虽然气势不如红纹，亦是英气逼人，说不出的洒脱。

男子给女子包扎完毕笑道：“八妹堂堂魔门八部众，竟然为两个小孩所伤，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世人笑掉大牙？”然后又暧昧地道，“不过妹子你放心，哥哥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女子面色铁青，妖艳的面孔好似蒙上了一层寒霜，杀气铺天盖地向二小涌去，从腰际抽出一条软鞭，冷冷道：“滚一边去，今天我要大开杀戒！”

男子调笑道：“杀了男的就好，女孩给我留着啊。”

女子不再说话，长鞭在她真气控制下，笔直地停在空中，遥遥指向二小的方向。

老僧哪能让小孩孤身犯险，挡在了男女的身旁与他们对峙着，一个男子已经让他穷于应付，从女子操控长鞭的技法看，武功亦不在男子之下，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突然远处两声长啸，紧接着传来两个声音：“少林俗家弟子张三！”“少林俗家弟子李四！”然后齐齐道：“来迟一步，请大师放心…放心…放心…”这几字尾音，却是人为的了。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已经来到大殿之内，两人手中各执一条铜棍，威风凛凛。

老僧一时搞不清状况，红纹和赵子玄却是心头一喜，因为这两个人非是旁人，正是我和醉剑，我们手中的铜棍，却是刚进大殿时从墙角顺手牵来的。

老者一见是我们，按住心中的疑惑，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却是放了下来。刚才我们传音显露的功力，已经足以证明我们强大的实力。

那对男女没想到对方还有高手相助，脸色变了数变，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吹出一种尖锐至极的刺耳声音，远处也响起了两道相同的声音附和着。

女子杀气不减，娇叱一声，举鞭攻来，男子见局面对自己不利，本想拖延时间等同伴赶来，哪知八妹如此沉不住气，也提刀冲了过来。

醉剑长笑一声道：“大师不要出手，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少林棍法。”

我和醉剑一人一棍，各摆了一个古怪的架势，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同时心中泛疑，少林何时多了这么两种古怪的棍法？

在老僧眼中，我们自以为很帅的姿势虽然难看之极，但从我们身上流露出来的强大气势却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发出的，在旁边凝神观战，准备随时帮忙。

我探出长棍，接住了女子软鞭的来势。

醉剑也同男子战在一处……

※　　　　　　　※　　　　　　　※

一道阴寒的真气从女子的软鞭中传了过来，兀一进入我的身体就被我源源不断的自然真气化解，我假装呼吸不畅，故意将棍的力道减弱大半。

女子忽然伸出另条洁白如玉的手臂，轻轻娇吟不已，做了一个妩媚至极的动作，看得我心慌意乱，心也七上八下地乱跳起来，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失去了正常思维的能力。不过这只是极短暂的瞬间，马上就有一道清泉流遍我的全身，解开了她对我施加的禁咒，是自然真气。

媚术是以控制人心神为目的的一种魔功。换句话说，就是钻对手精神的空子，用欲望、音律、动作等方式诱惑对方，使其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老僧心如止水，自然不受媚术的影响。而自然真气源源不断地在全身游走，刚才我的心神稍稍受到阻隔，就被生生不息的真气再次冲开。红纹方才不受媚术影响，也是自然真气的功劳。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老僧讲述与魔门有关事情的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

老僧一见女子施展媚术，就知不好，可是女子的媚术与武功已经到达收发自如的境界，事发之前竟然毫无征兆，再要出手帮忙，已经为时已晚。

女子这一系列动作似是经过千百次演练一般，马上顺势一记手刀向我颈部斩来。

她的目光锁定住我的颈部，仿佛要连着刚才的怒气一同发泄在我的身上。如果她再将眼睛抬高半尺，就绝不会如此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此时我的眼神清澈如水，并没有半点受到迷惑的迹象。

我突然撒开铜棍，一手去接她攻来的手刀，另一手去取她拿鞭的另一只玉腕。我突如其来的动作不光打破了她媚术的常识，更是打击了她高傲的心灵。

电光火石间，我已经将她完全控制住了，只不过……

我双手握住她的双腕，将她在我胸前紧紧锁住，我的胸口紧贴着她柔软的后背，她全力挣了几挣，只觉得我强壮的手臂坚如铁壁，也就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含怒回头看着我。

我哪知道她在这么寒冷的冬天仍然只穿着薄薄的一层轻杉，感觉就像搂着一个赤裸的娇躯，而且从她身上发出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就像达丽丝（见卷一第三章第二节）。

在她魔鬼身材和我过去情人熟香味的诱惑中，在非受到媚术的情况下，我起了男人最原始的反应……

我老脸一红，实在不好意思再吃她豆腐，将手臂送开。女子挣脱之后与我再次对视，胸膛不断起伏，杏眼圆睁，狠不得一口把我吃下去的样子。不过昏暗的光线却不能阻隔我的视线，在她美丽的脸上分明比刚才多出了些许潮红，不敢再和我的目光相碰。

叮当叮当的响声从旁边传来，我见她没有再次出手的意思，就把目光投向了醉剑的战场。

醉剑左一下右一下，挡住那男子的左一刀右一刀，什么乱七八糟的动作都用上了。

哈哈，笑死我了。我心道还好自己没用什么自创的少林棍法，要不然能叫别人笑掉大牙。

太残疾了……惨不忍睹……这是武学的悲哀，棍法的悲哀，我怎么会交上这样的朋友……

醉剑还在自我陶醉在他层出不穷的创意中，夸张的表情加上夸张的动作看得我想上吊自尽。

男子也被醉剑的“傻逼”棍法气得七窍生烟，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变招，就是奈何他不得。

醉剑正耍得高兴，突然发现对手招式一变，无论气势和招数都与刚才大不相同。

女子脱口叫道：“七哥，你的圆月弯刀还没有练成！不可妄用！”

男子盛怒之中哪里理会得到，大吼一声向醉剑砍去。

刀气！这三十多岁的男子竟然也能发出刀气！

醉剑只觉得对方的招数的力量好象可以累加一般，刀气竟然越来越强。

男子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层黑气，这刀法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幽明的地府。

醉剑虽然收起了玩闹的心态，可是却仍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被男子恐怖的刀气压得节节败退。

突然醉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横抡铜棍，把男子逼退数步，神情也肃然起来。

醉剑改变了拿棍的方式，他用右手握住了铜棍的末断，将左手负在腰后。

铜棍已经变成了一把超长的宝剑，与醉剑融为一体。

老僧和女子都露出讶异的神色，因为此刻醉剑本身已经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剑。这是剑道的颠峰，人剑合一。

当男子的弯刀再次袭来的时候，醉剑竟然以长棍作剑，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剑气……

※　　　　　　　※　　　　　　　※

有的剑术像黑夜，可是蝙蝠并不需要眼睛；有的剑术像网，可再密的网也有细小的空隙；有的剑术像一望无际的平原，但始终逃不脱高空中雄鹰锐利的目光……

醉剑的剑术却像风，风无处不在。（那个时候还没有真空^_^）

纵然用棍施展出来，也丝毫掩饰不住风一般的剑意。

弯刀诡异地划过一条弧线，竟然把醉剑的剑气分成两半，从男子两侧呼啸而过。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刀法？竟然可以与风周旋！

男子脸上已经布满了黑气，整双眼睛都灰蒙蒙的，好象没有生命的僵尸。

此刻是刀在役人，而非人在役刀，男子已经失去了知觉，是刀法在控制他。

还没有练成的刀法已有如斯威力，等他反过来可以控制刀法的时候，岂不是更加厉害？

圆月弯刀，我记下了它的名字。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刀法，它有一股奇异的魅力吸引着我，弯弯的刀，不知道它到了我的手上会是怎样？

如果醉剑一开始就用剑的话，可能男子还没有使出圆月弯刀就已经败了。

可是现在用棍的醉剑和没有练成的圆月弯刀之间的对抗，势均力敌。

又过了盏茶工夫，醉剑长棍与弯刀再次碰撞的时候，弯刀腾空飞起远远地落在后面，男子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醉剑胜了，不过去不是他的剑法胜了，而是圆月弯刀耗尽了男子全部的力量。

醉剑毫无喜色，好象还在回味刚才恐怖的刀法……

突然随着周围几声怪笑，又出现了三条身影，几个起落飘在战场的中间。

为首的俊朗男子手执折扇，一身白衣，浑身散发着书卷之气，后面跟着两个丑陋的老者。

女子扶着昏迷的男子，冲白衣男子道：“二哥，我们……”

白衣男子面寒如冰，冷冷道：“护法叫你们来查探情况，你们却跑来惹事，我们的事回去再说！”然后转向我们笑道：“请问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我和醉剑同时抬起头同时道：“少林俗家弟子张三！”

晕！说好他当李四的……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道：“醉剑老兄，你最后那几招剑法很不错嘛！”

醉剑一楞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醉剑的？”

“江湖中背着葫芦的人很多，背着葫芦的剑术高手却只有一个。”显然他们已经在旁边观看多时了。

醉剑讨价还价道：“你已经知道我是醉剑，我却不知道你的姓名，岂不是太不公平？”

“在下薛白衣。”看着我和醉剑茫然的目光，白衣男子笑道：“在下以前从未在江湖中行走，你们自然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没有必要隐瞒。”

然后目光转向我道：“这位兄弟可否也以真名相告？”

我既不傻也不是他的兄弟，笑道：“我你都不认识？我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最贱’的哥哥，‘最疯’。”故意把“贱”和“疯”两字拉得老长。

薛白衣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道：“久仰，久仰！”然后肃然道，“过不了几日，恒山将成为我魔门新的魔宫，明日一早就请你们下山，现在我虽然没把握留住你们，如果你们硬来的话也决计讨不到什么好处！”

有红纹和赵子玄在，我和醉剑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好答应下来，眼见薛白衣他们消失在大殿门口……

※　　　　　　　※　　　　　　　※

客房之内，老僧给我们讲述着有关魔门的一些事情。

五十年前，魔门在黑白两道连手对抗下终于烟消云散，魔师邪风偕同左右护法与中原两大圣地之主的一战始终是一个没有解开的迷。

据两大圣地所言，邪风在那一战中神形俱灭……

从此以后魔门这两个字眼也就从江湖中彻底消失，老一辈不愿提起当年的噩梦，故此现在江湖中五十岁以下的人，基本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个神秘的门派，几乎让中原两大圣地束手无策。

而五日前，恒山派和悬空寺同时收到了一封标有魔门印记的书信，说一个月内魔门将在恒山建立新的魔宫。

这也就意味着魔门再次向中原宣战，魔师邪风已死，究竟是谁有能力再次领导魔门与中原抗衡？还在有人假借魔门的名义企图称霸武林？

当红纹提起空绝发光一事的时候，我微一错愕，顺手拿起了身边的空绝，输进自然真气……

（再经典的书也少不了平淡的过度，风花雪月会有的，面包牛奶也会有的，请大大们耐心等待~^^，我在这卷中加大了细节描写的篇幅，以后情感的描写不会比现在的打斗逊色的。）

※　　　　　　　※　　　　　　　※

空绝刚一接触到我的真气，就发出淡淡的刀芒，不过亮度比从前要暗上许多。

我逐渐加大真气的强度，刀芒也越来越强，自然真气不断从我手中传入空绝，良久，刀芒终于不再继续增强，我才收回自然真气，整个房间一下子又暗了起来。

醉剑和老僧露出震惊的神色，呆呆地看着空绝的变化一言不发，刚才的情况实在已经违背了他们于武器的常识。

每种金属都有一个临界点，如果输入的真气突破了这个临界点，就可以激发出所谓的“芒”。质地越好的武器，这个临界点也就越低，如果一个人可以让普通的刀剑发出“芒”的话，那他的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众所周知，“芒”的等级是跳跃式的，也就是说每一种金属都有若干个临界点，在每个临界点中，“芒”的强度是不会变化的。只有真气强度突破另一个临界点的时候，“芒”才会再次跃迁到另一种颜色或者强度。

迄今为止，江湖中能发生两种变化的“芒”的武器屈指可数，能产生一种“芒”的武器已经算得上是极品了。

能够改变“芒”的强度的刀，就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可是事实就发生在我们面前。

醉剑的功力不在我之下，为什么他连一点刀芒也激发不出？

为什么空绝在红纹微弱的真气下却可以发出强大的威力？

或许传说中无所不知的空象禅师可以解决我们心中的疑惑。

第二天，老僧与我们一同前往云冈石窟佛寺，如果魔门真的在恒山建立魔宫，那位于大同城西三十余里处武周山麓的云冈石窟佛寺，将是与魔门再次开战的前沿阵地。

既然空绝承认了红纹，我也就索性把它留在了红纹身上，等到达大同的时候给再她打造一个合适的刀鞘。

离开的时候，我从大殿发现了昨夜男子落下的弯刀，信手拣了起来……

※　　　　　　　※　　　　　　　※

当我们到达云冈石窟佛寺的时候，这里可谓是高手云集，据老僧所言，六大门派、五岳剑派、四大世家都派出高手前来相助，传言慈航静斋亦将插手此事，近日也要派人前来。

南宫家也派人来了么？我从大漠一路打探走到中原，都没有南宫倩的消息，不知道她到底回家了没有？她回家以后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在西域遭受侮辱的她如何面对她的家人？

一想到她将要面临的苦难，我近来与醉剑一同的欢乐情绪立刻被无边的忧愁完全湮灭，一会定要亲自找个南宫家的人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我们在老僧的带领下，走进了一个宅院。看来佛寺所有的地方已经住满，寺内拥挤异常，各派高手随处可见，我们这一行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寻常的武林人士罢了。

宅院的僧人穿着与老僧一般无二，估计都是悬空寺的和尚。到达院子尽头的一个房间，老僧冲着关闭的房门道：“方丈，弟子法竹求见！”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和几位朋友一起进来吧。”

我们推门而入，空象禅师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看年龄至少已经超过九十，双目微垂，面露慈光。

见我们进来，空象禅师双目微微睁开，两道精光在我和醉剑身上逡巡片刻又合了起来，笑道：“醉剑施主位居黑榜之首，果然名不虚传，另一位施主好象颇具自然之道，更是难得啊。”

我与醉剑同时一震，心道这老和尚果真了得！无所不知的名头还真不是盖的。

老僧法竹将悬空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空象禅师，空象禅师听罢沉默片刻道：“媚术以及圆月弯刀的确是魔门武功，看来对方确是魔门之人，而不是别人假借魔门的名义。他们在言语中还透露出‘魔门八部众’和‘护法’、‘魔师’等消息，当年两大圣地与魔师邪风及其两大护法一战，圣地只说明魔师神形俱灭，并未提及护法的下落，难道当年魔门护法并没有死？至于‘魔门八部众’应该是从我佛教中的‘天龙八部’演变而来，共有八人，且各代表不同的司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所说白衣人身后跟着的奇丑无比的老者，很有可能是五十年前魔门中的‘魑魅’和‘魍魉’，当年决战之时，并没有看到他们参战。”

光从我们的叙述，就能推断出这许多东西，我们都向禅师投去敬佩的目光。在他面前，我和醉剑自觉地收起了平时玩闹的心态，因为我们面对的，的确是一个另人佩服的长者兼智者。

空象禅师言道明天一早就召集所有人，公布一下我们提供的关于魔门的最新消息。

我牵挂南宫倩的事情，向空象禅师问道：“听说四大世家也都派出人来，请问禅师南宫家的人住在哪里？”

空象禅师略一沉吟道：“四大世家只来其三，南宫家遭逢巨变，并未派人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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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夜是安静、平和的，像江湖一样平静；同时夜也是漆黑的，没有人知道黑色的屏障中到底隐藏了怎样的危机，江湖也是如此。

白道这次聚首是在非对抗魔门的名义下秘密举行的，一旦江湖中传出魔门再起的消息，又将陷入极其混乱的局面。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泄露消息只是迟早的事情。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从大同向开封急奔而去，在开封有一个在江湖中很有名气的世家——南宫世家。

空象禅师说南宫家传来的书信中，只说家中遭逢巨变，并未说明原由，能被南宫家称为巨变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我牵挂南宫倩的安危，连夜向开封赶去。

醉剑要留下保护恒山双璧，我把红纹留在他身边非常放心，何况红纹还有空绝护身。

南宫倩走后，我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思念，我的心比马儿奔得还快，早已飞到了她的身边。

我的腰中挂着一个黑色的刀鞘，弯弯的刀鞘，鞘里面有一把弯弯的刀。

离开朋友的我，又恢复到那个平凡的中年人，仿佛只有同朋友在一起的日子，才不会感觉到疲倦、沧桑。

我没有向禅师询问空绝的来历，我也不在乎什么魔门大战，我甚至忘了管醉剑要路费盘缠，我只想尽快知道南宫倩的下落。

我除了一匹好马，一把弯刀，就只带上了我自己。

※　　　　　　　※　　　　　　　※

开封一片繁华景象，街市上热闹非常，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大事发生。

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各色行人穿着各种衣裳，有的光鲜，有的褴褛，在大街上忙碌地穿梭着。

我寻找南宫倩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我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一进开封就找到了南宫家。此外，我这么做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我没有带银子……

南宫家果然藏龙卧虎，看门的两个家丁的武功竟然也是不弱，二人一胖一瘦，年纪和我相仿，若在江湖中闯荡也必非无名之辈，怎会甘心为奴在南宫家只做一个小小的门丁？

二人见我走近，胖子赶走几步，客气地道：“请问先生有事吗？这里是南宫世家的家宅。”

在他们眼中，我腰际的弯刀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饰品，我的穿着虽然破旧，却牵着一匹神俊的好马。如果没有这匹马，恐怕他们又是另一番态度了。

我开门见山地道：“我找南宫倩，南宫小姐。”

他们一听到南宫倩的名字，突然面色大变，胖子不自在地道：“请等一下，我进去通禀一声。”

看他们的神色，南宫家的变故怕是与倩儿脱不开干系，我因为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没过多久，在胖子的陪同下从里面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我认得他，他是南宫家的长子南宫楚，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江湖中成名的剑客。从前我和他见过不止一次，印象中他是一个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十年前江湖中就已传出我的死讯，我又与他没有什么深交，所以江湖中能认出我的人寥寥无几。

南宫楚打量了我半晌，神色平静地道：“在下是南宫楚，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原来是南宫大少，在下赵三。”

“不知道阁下是如何认识小倩的，找她有何贵干？”

我从他的眼中读不出任何信息，打定主意道：“在下是西域剑稷的一个厨师，南宫姑娘离开西域的时候，特意叫我来南宫家为她掌勺。”

南宫楚笑道：“原来如此，小倩今天有事出去了，明日一早就回来。先生一路劳累，先到客房休息一晚吧。”

当他提到南宫倩的时候，胖瘦二仆脸上明显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我装作没看见，在胖子的带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

越是往里宅走，环境越是冷清，与外面热闹的景象相比，简直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整个南宫家都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氛。尤其靠近后院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死气，那是只有死人呆着的地方才独有的气息，难道后院放有死人？

另外南宫楚的出现未免有些蹊跷，我一个平凡的客人不可能劳得南宫家的大公子亲自接见。

还有南宫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数个疑团不停地在我脑海中盘旋。

夜了，点点昏暗的灯光点缀在荒凉的庭院，好象鬼火一般。黑暗中有一只黑色的猫蹲在院墙的角落，眼中放出碧绿的光芒。

我刚要出一探究竟，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

※　　　　　　　※　　　　　　　※

微弱的沙沙声从不远处轻轻传来，几乎细不可闻，但对于我这样的高手来说，在如此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的夜晚里，这声音未免太大声了点。

声音逐渐向我的方向慢慢靠近，沙沙……沙沙……幸亏我是无神论者，否则一定以为那是来自催命的鬼魂。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来者的武功并不高，不管对方是谁，显然没有把我这个厨师放在眼里，以为这么一个小角色就可以把我摆平。

我赶忙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等待着他这条自己送上勾来的大鱼。

杀气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我准确地感应着对方的位置。门响，他撬门的功夫要远比他的武功高出许多，眨眼间他已经站在我了的房内。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蹭到我的身边，尽管我闭着双眼，还是感觉到剑光在我身旁缓缓上升。我知道他要下手了，他却不知道我也要下手了。

剑落。风至。我突然伸出手指，巧妙地在他肩头轻轻一点，剑在我颈旁两寸处停了下来，他就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没有来得及惊讶，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对我的同情，仿佛在他眼中，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并没有死，我坐起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旁撬锁本领高强的神秘杀手，虽然我不敢肯定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多。

我得意地想象着解开他穴道后他的反应，他应该是错愕的、惊诧的，还是恐惧的、惊慌的？

我错了，我虽然拍开了他的穴道，却没有看到他任何反应，因为死人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淌下，他的身体也失去了力量软倒在了我的床上，他自杀了。

他低估了我，我也低估他。不过这更使得我相信，在开封，在南宫世家正有一个阴谋在不知不绝中，悄悄进行着。

我当然不能在这继续呆下去，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在白天都会让人感觉到死气的院子。

阵阵阴风刮的灯笼左摇右晃，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好恐怖哦……

弯弯的刀像弯弯的月亮一样在我腰际摇曳不已，我像幽灵一样飘到了南宫家的后院。

我感觉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浓郁的死气从房间里散发出来，还有一股虽然很淡却另人恶心的尸臭，里面死的到底是什么人？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刚要伸手推开这扇神秘的大门，异变突起，数股不弱的气息从东院突然出现，并且急速向我的方向靠近，似乎是很多人在追一个人。

我忙躲到后院的阴暗角落，静观其变。

不光是我，周围又有几个高手也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对跑在最前面的人进行合围之势。

朦胧中有一条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后院，轻功之高，着实让人佩服。在我见过的人中，还未发现有人在轻功造诣上能居其右。后面数条人影被远远地被抛在后面。

四面的包围圈不断地缩小，后院已经有人赶到，阻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一看前面有人，忙转向左，哪知左面也有人；又转向右，谁之右面还是有人……无奈之下，一个漂亮的身法跳入了后院正中，十几位高手将他团团围住。

黑衣人宝剑出鞘，黑夜中好象打了一个闪电，寒气四射，竟是一把绝世好剑。

是南宫倩的剑！被她用这把熟悉的剑三次放在肩头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我继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周围众人也都纷纷亮出长剑，为首的一人竟然是南宫楚，南宫楚冷冷地道：“阁下若是放下我南宫家的秋水剑，或许在下还可以留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们南宫家这几天做了什么事情，老子清楚得很。这剑老子看上了，想拿走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南宫楚突然变色大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杀！”

后面几人向后退了几步，阻拦了黑衣人可以遁逃的各个方向。前面四人包括南宫楚在内，准备围杀黑衣人。

南宫楚大喝一声，挥剑向黑衣人刺去，其他三人也同时出剑。

我本以为会有一场龙争虎斗，哪知这黑衣人轻功虽然高明，剑法却稀松平常，在四人是围攻下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仅凭着过人的轻功左躲右闪。

南宫楚岂是易于之辈，另外三人的剑法亦是不弱，没过多久黑衣人就被逼到了院子的死角，他已经无路可退。

四柄长剑从四个角度同时向他攻来，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无恙的人，江湖中绝对不会超过五个，我想出手帮忙的时候，为时已晚，眼见黑衣人就要死于乱剑之下。

突然，黑衣人的剑法变了，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了一剑，竟然一招化解了四人的攻势。

这不是一般的剑法，是风一样的剑法。

※　　　　　　　※　　　　　　　※

我骤然眼前一亮，止住了出手的冲动。

剑光暴涨。黑衣人不等南宫楚四人变招，点点繁星般漫天剑影又朝南宫楚四人点去。

南宫楚四人均觉得剑势是向自己攻来，纷纷举剑抗衡。

哪知这第二剑却是虚招，方才的满天星斗突然一下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寒气逼人的冷芒。第三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南宫楚四人四剑断其三，大惊之下各向后跃了一丈，俱是露出震惊的神色，只有南宫楚一人长剑未断，看来他的实力还不止于此，刚才定在隐藏实力。

黑衣人哈哈大笑，纵身跃上墙头，向北急速掠去……

南宫楚刚要命人追赶，我兀地从墙角蹿出，弯刀出鞘，一阵猛烈的刀气向他们袭去。

他们没有料到院中竟然还有如此高手，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刀弄失了方寸，我趁机跳出院墙，向黑衣人遁去的方向追去。

他的剑法已经告诉了我他的身份，他拿着南宫倩的宝剑代表他很可能知道南宫倩的下落，所以我一定要追到他。

黑衣人似乎很善长隐藏之道，急速奔走之下只散发出微微的气息，当然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自然真气给了我超乎常人的灵觉，让我可以感觉到极其细微的气息变化。

他的轻功的确高我一筹，刚才激战之下仍然能保持极快的速度，我也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后面南宫楚等人追踪的气息被我们落得越来越远，半个时辰后已经感觉不到他们的任何气息了。

又过了一会，黑衣人可能是真气有些不济，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自然真气源源不断，我逐渐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跑到了荒郊野外。

远远看到，他在一个破庙门口停了下来，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也放慢了脚步，把脚步声和呼吸调节到和普通人一样的程度，缓步走进了破庙。

黑衣人已经换下了夜行衣，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穿着一身华丽的服装，躺在佛像前面悠悠把玩着手中的宝剑。他长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个愤世嫉俗的家伙。很帅气，与醉剑的帅不同，他是那种少女心目中那种典型的坏哥哥形象。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恐怕指得就是他这样的男人。

我这样的寻常路人自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并没有理会我的到来。

我一言不发，走到角落里的一堆杂草堆旁，在上面盘腿坐了下来。

月亮并没有吝惜她的光华，破庙门窗已坏，月光从外面射进，破庙里面的全部光景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我俩一言不发，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嘤”的一声，他不自觉地抽出了秋水剑，光华一闪，寒气立时充满了整个破庙。

我忽然开口道：“光华流转、寒气袭人，出鞘时龙喑缭绕，好剑！好剑！”

青年被我的话引起注意，坐起身来问道：“你也懂剑？”

我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一名铁匠，刚才得见公子的宝剑，实在忍不住赞叹一番。”

青年也起的兴致，得意地道：“哦？那你说说我这把剑质地如何，好在哪里？”

我不好意思地道：“评定宝剑，我需要亲手查看一下剑的纹理方可作出结论，不知公子可否把宝剑容在下一看啊？”

“无妨。”青年还剑入鞘甩手将之向我抛来，剑在空中旋转了三周然后竖直垂下，正好插在我的前面，这一手显示出他不弱的功力，似乎在警告我不要对此剑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缓缓拿起秋水剑，真的是倩儿的剑！只是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忽然青年一声干咳，打断了我对南宫倩的思念，是在提醒我快快评剑了。

我悠然道：“此剑剑中之龙，距今至少也应有数百年历史，如此漫长岁月中仍能保持光华夺目，寒气四射，足见其质地的不凡。剑体晶莹闪光、内含暗纹、薄如蝉翼、韧性极强，必然吹毛利刃、削铁如泥。”

青年听得高兴，嘴角上扬，露出得意地笑容。可是在我后来的叙述中，笑容却在他脸一点一点退去，直到露出紧张的神色……

“此剑名为秋水，乃是南宫家家传宝剑，本来由南宫倩带至西域与剑圣之子完婚，不料婚事未成，又归为南宫家所有，今日子时有一个黑衣人偷偷潜入南宫家偷得此剑。那人非是旁人，正是天下第一大盗——步常莱！”

青年面色大变，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喝道：“你到底是谁！”

※　　　　　　　※　　　　　　　※

我慢慢站起身来，不急不忙地抽出秋水剑，随意摆了一个剑式，遥遥指向步常莱。

等等！为什么我是用剑而不是用刀呢？

刚才用弯刀逼退南宫楚等人之时，我感觉这把弯弯的刀里面，似乎蕴藏了极大的戾气，可能是受到了圆月弯刀刀法的影响，当我抽出它的时候，几乎把持不住汹涌澎湃的杀阀之气。

弯刀的刀法虽然有很多种，圆月弯刀的刀法却只有一种，这是一种噬血的刀法，不光吞噬敌人的血，还吞噬主人的血，如果没有超强的控制力和功力，其主也会反遭其害。

这些日子以来，圆月弯刀总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我没有将其控制自如的自信，又放不下这种前所未见的奇异刀法……所以为了别人和我自己的安全起见，在这段时间内，还是少用弯刀为妙。

我的剑法怎么样？如果你被醉剑砍了十几年，想不成为剑术高手都难哎。

虽然醉生梦死（酒）天下无双，但绝对换不来醉剑的三招绝世剑法！我含笑看着步常莱，也想看看这个小伙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一向眼高于顶的醉剑的赏识。

步常莱忽然道：“咦？你怎么没有杀气？你究竟是什么人？”

有意思的小伙子，好！我就给你来点杀气。心念一转，一股不弱的杀气把他包围起来。

步常莱嘿嘿一笑道：“这还差不多，少爷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正好来了个出气筒，我砍！我砍！”说完刷刷几剑向我刺来。

晕！怎么这么像醉剑……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一丘之貉了。

我的剑术大多来自醉剑，和他打了十几年，可以说是得其神髓了，相信醉剑若是换作用刀的话，也能耍得有模有样。

他那两下子当然不能耐我何，我真正顾忌的，是醉剑传授给他的三招剑法。在过去的日子里，我和醉剑虽然单挑过不下千场，却从未真正以性命相搏，那种杀伤力极大的招式自然也就极少使用。

果然，步常莱久战不下，终于搬出了醉剑的三招剑法。方才旁观看的时候自然不能和如今的亲身体会相提并论，也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这三招剑法的恐怖之处。

第一招。我突然感觉到步常莱的剑仿佛活了起来，以奇异的轨迹运动着，我竟然无法预料它的方向走势。秋水剑紧随着软剑，两把剑好象龙凤交织一般，一前一后贴在一起，向我的手臂卷来。在软剑将要触及我的身体的时候，秋水突然加快速度，超越了软剑并将它搁到一旁。

第二招。星光点点，无数的光影向我袭来，尽管刚才和南宫楚过招的时所用都是虚招，但难保虚中带实。我运起秋水迎上步常莱的剑光，叮叮当当之声连环不绝，他发出多少剑，我便还给他多少剑，两柄宝剑千百次地不停碰撞着……

第三招。我根本无法形容这必杀一剑的强大，它就像风一样，无从捕捉，居无定所。

这才是醉剑剑法的精华！

虽然强横的真气可以助我轻松获胜，但对我来说，这却是武道上的对决！

我略微换了一下握剑的方式，在我手中的已经不再是剑，而是刀！我整个的气势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挥出了朴实的一“刀”。

大巧若拙，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包容了我刀法中的刀道极至。

势！均！力！敌！

步常莱突然撤回软剑，一下坐到地上，颓然道：“不打了，不打了，死酒鬼还说什么这招剑法天下无敌！屁！明天我就把我的醉生梦死要回来，哼！”

他毫无造作天真烂漫的性格同时也赢得了我的认可，我哈哈大笑道：“醉剑没有骗你，在这世上能破这招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啊？你也认识醉大侠？”步常莱半信半疑地道。

“怎么又变成‘大侠’了？哈哈，他就是个酒鬼，不折不扣的酒鬼！”

“那你又是谁？江湖中并没有听说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我微笑道：“我是醉剑的朋友。”

步常莱摇头道：“你说谎！醉大侠，哦不！那酒鬼最厉害的朋友叫赵丰，十年前已经死了！”

“赵丰最擅长用什么武器？”

“刀。”

“我刚才最后用的一招是剑法还是刀法？”

步常莱想了想道：“刀法。”

“你是不是步常莱？”

“是！”

“既然你能是步常莱，我为什么不能是赵丰？”

步常莱呆立了半晌，大喜道：“赵大侠！”

我笑道：“我现在叫赵三！你叫我赵三哥就可以了。”

步常莱道：“不知道赵三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再让你帮我一个忙。”

步常莱嘿嘿一笑道：“问问题是可以，帮忙我可没兴趣。”

第二卷

第五章

我皱眉道：“此话怎讲？”

“我天下第一大盗的名头可是白叫的？要我帮忙嘛，嘿嘿，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步常莱露出一个奸诈狡猾的笑容。

我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道：“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吧，本想传授你几招绝世刀法，既然你这般为难，我看就算了吧。”

步常莱一听到“绝世刀法”立刻双目放光，既然我能破醉剑的剑法，就证明我的武功绝不在醉剑这个黑榜第一之下，能学到我的刀技，对他的“偷盗生涯”实在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变脸的本事也居然和醉剑不相上下，马上换作另一副贱贱的笑脸道：“有什么话，三哥尽管说，小弟我上刀山下油锅也万死不辞！”然后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有意钓他胃口，不慌不忙地道：“好，那我先问你，你是怎么找到秋水剑的。”

“我那日在关外看到一个少女骑着一匹宝马就想将之据为己有但是马跑得太快我追不上一直跟踪到南宫世家后来发现少女和马不见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就顺手牵羊拿了一把宝剑。”

好厉害，连气都不喘一下……

“南宫倩回到南宫世家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宫家主南宫震远和长子南宫楚好象对她十分刻薄从她回来以后非打即骂百般凌辱在逼她留下秋水剑的那晚南宫倩和那宝匹马突然消失南宫家极力寻找也没有结果第二天南宫家突然死了十三个人现在被关在后院里。”

我心中一痛，南宫倩回家以后一定遭受了极大的伤害。我继续问道：“你刚才和南宫楚说什么‘很清楚他做了什么事情’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做贼心虚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随便说说吓唬他的。”见我沉吟不语，步常莱又迫不及待地道：“三哥若是问完了，咱哥俩就商量商量帮忙的事情吧。”

既然有了南宫倩新的消息，也就有了新的希望，我收起沉痛的心情道：“好吧，这第一招叫做‘一线穿珠’，我要这把秋水剑。”

我怕弯刀戾气太重，抽出秋水剑以剑代刀，向前踏出五步，每一步“刀势”都有一般变化，感觉竟能生出雷霆万钧之势，纵然前面有千军万马的阻挠也要被这招迫退五步。

步常莱看得眉飞色舞，使劲点头道：“好！好！我已有紫薇软剑，要秋水剑也没有太大用处，它就送给你了！”

我继续道：“第二招‘野马旋风’，我要你北上帮我探询南宫倩的下落。”

剑光一闪，以我为中心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曼妙的轨迹围绕我旋转了一周，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分为两半。用薄如蝉翼的宝剑施出都有这般气势，如果换作厚背刀施展，必定尘土飞扬、威力无穷。

在刀道没落的今天，这种霸道而且强大的刀法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刀道神话了，步常莱看得眼睛都直了，呆呆地点头道：“反正我近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北上就北上！”

我微笑道：“半年之内，你若是找到她的下落，到醉剑山庄留个口信就可以了。”

步常莱还在回味刚才的刀法，茫然地点点头，等了一会见我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突然急道：“三哥！第三招呢？”以他的聪明才智，当然能看出第二招变化未尽，前两招虽然精妙，但都是守势，同醉剑传授他的剑法一样，第三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淡淡道：“没了。”

“啊？不可能！明明还有后招的啊，三哥你也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

“后招是有没错，不过我没有再要你帮忙的事情了……照你的话说，我这么精妙的刀法怎么能白白教你？”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凭醉剑的三寸不烂之舌都不能在我口下讨到好处，步常莱比他还要逊色几分，我当然不放在眼里，今天若不让他来个大出血，就对不起醉剑对我“疯哥”的称呼！

此刻步常莱已是心痒难耐，因为正有一只小手，在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挠啊挠啊的。我斜着眼睛含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定在做非常复杂的思想斗争。

“三哥我求你了，给小弟一个机会吧！”

……（要机会也要有代价吧。）

“我有钱，三哥尽管开口，要多少有多少！”

……（哼，我要钱有什么用？身外之物！）

“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沉默是砍价最好的选择，我知道他会开出让我满意的价钱。）

终于步常莱脚一跺，心一横，从怀中抽出一样东西，肯定地道：“我就用这个换！”

※　　　　　　　※　　　　　　　※

天下第一大盗的手里哪能拿出寻常之物？而且他似乎对手中的东西信心十足，我不禁好奇心大起，究竟是什么东西，使他如此确信我一定会喜欢呢？

步常莱双眼通红，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扁扁的布包，依依不舍地递到我的面前。我刚要伸手去接，他又犹豫地把手缩了回去，好象这包东西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兄弟，再好的东西也没有自己的命珍贵啊。你想想，多学了一招绝世刀法你的生命也就多了一分保障啊。武功高了，以后偷什么不方便？不安全？你说是不？”

在步常莱心里的天平仍然摇摆不定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落井下石的事情——我施展出了第三招刀法，能从天下第一大盗手中得到他舍不得的东西，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现在，这件东西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一定要拿到它。哈哈，生活的乐趣就在于此。

这招并没有“一帘穿珠”和“野马旋风”那样变换莫测、气势如虹，但却让人生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我一连挥出了七“刀”，或斜劈，或直削，都是简单至极的招式，每一“刀”都带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七“刀”赫然——没——有——变——化！

步常莱露出古怪的表情，似乎在琢磨这招中的玄妙之处，抑或是这招已经超越了他对刀道的了解。

剑法的玄妙在于变幻，而刀法的玄妙却在于不变！越是直接的刀法越能发挥出刀的长处，在我追寻无上刀道的旅途中，越来越觉得“回归自然”才是刀道极至的归宿。

“第三招，‘七窍玲珑’。你满意了么？”我淡淡地道。

步常莱沉默良久，终于露出敬佩的目光，把布包交到了我的手上……

里面放的是一个人皮面具，那是一张我十分熟悉的脸，天！竟然是醉剑！究竟是谁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面具？简直足以以假乱真！

看到我讶异的神色，步常莱苦笑道：“我用十七件极其珍贵的收藏品为代价，去求奇大师做了这个人皮面具。这个面具足足用了他两年时间，前几日我才拿到手，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威风就被你先拔了头筹。”

奇大师是几百年来中原中最出色的工匠，他每一件作品拿到外面都称得上价值连成，只不过他行踪飘忽不定，住处不详、年龄不详、相貌不详，在中原的神秘程度实在不亚于小李飞刀。

我满意地把面具揣在怀里，还剑入鞘，懒洋洋地躺回草地上，愉快地哼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调。

步常莱催促道：“三哥，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把那三招的要义讲给我听！”

“一百两。”

……步常莱刚刚对我升起的那么一点点的敬佩之情被我这句话打击得片甲不留，甩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苦着脸道：“可以教了吧！”

“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小小的事情，对你来说绝对是举手之劳！”

……步常莱的脸部突然抽搐了几下，半天挤出了一个字：“说！”

“明天晚上帮我在南宫家前院放一把火……”

※　　　　　　　※　　　　　　　※

又是三更。有风无月。

南宫家前院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昨日的情景再次上演，一群人追着步常莱向远处跑去，越来越远……

摸到后院的我突然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步常莱一边摆脱后面无数身影的追踪一面最里振振有辞：“死疯子，大疯子，我好恨……”

因为在他放火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打碎他脚下的瓦片。

结果……

他被发现了。

（大大们，我觉得开始的情节发展得有些偏快，缺少人物的细节描写。所以在后面的章节中，我尽量放慢情节发展的节奏，让大家看到更生动的人物形象。）

※　　　　　　　※　　　　　　　※

后院在跳跃的火红的美丽的火光掩映下，显得有些妖艳，死亡的气息依旧充斥着整个院落，前院耀眼的光华并没有给这里带来些许生气，反而增加了更多的诡异之气。

我将灵觉散发开来，感应着周围气息的变化。步常莱已经吸引去了南宫家绝大部分的火力，以他轻功上的造诣加上我和醉剑的精妙招式，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充当炮灰的地步。

那扇神秘的大门仍然紧闭着，丝丝阴冷的气息混合着尸臭让我有些作呕，旁边的偏房间中竟然还有活人的气息，两强一弱，到底是什么人竟会住在这关死人的地方？轻轻地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前院好象出事了，我们是不是出去看看？”

“去个屁！少主特意交代下来，一定要把人看好，别的事不用我们管。”

听声音赫然是前日在南宫家守门的两个家丁，一胖一瘦，由于他们武功颇为不俗，印象非常深刻。

“大哥，这妞真他妈漂亮，不如我们……嘿嘿。”

“嘿嘿你妈！少主都不敢碰的女人你也敢动？活腻味了吧你！”

“想当年，我们哥兄弟俩笑傲花丛……”

接下来两人尽说些淫词浪语，我无暇再听，在前院嘈杂声音的掩护下，轻轻推开了那扇神秘的大门。

偌大的房间中，整齐地平放着五口黑色的棺材，尸体散发出来的臭气使空气变得极为浑浊。

听步常莱讲，这些人都是在南宫倩失踪以后才突然死去，是不是和南宫倩的失踪有什么微妙的关系？既然这些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仍将尸体放在后院，迟迟不把它们下葬呢？

我走近第一口棺材，棺盖上赫然写着：南宫万劫大弟子曹不凡。余下四口棺材上面亦都写着死者的姓名身份，不过都是曹不凡的弟子。

我轻轻掀开曹不凡的棺盖，有时候尸体也会说话！是剑！数道剑痕清晰地浮现在他已经苍白并且浮肿的皮肤上，南宫家剑术别具一格，在中原武林中地位超然，万劫先生的首徒竟然死于剑下！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地剑法，每一剑都是由下向上挑起，所以伤口都是下深上浅。

其他的人却是一剑致命，手法与前者大同小异。他们还有一个曹不凡没有的共性：他们的脸部都是扭曲的，并且肌肉松弛，丰富的江湖经验告诉我，这是人为造成的。他们临死前的表情，一定表达出了某种凶手不希望我们知道的讯息，这是因为凶手剑法的高明所至，他们在断气前还保持原有表情。

这就不难想出，凶手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把他们四个杀死，然后才开始对付曹不凡，凶手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几个人，但是他们用的都是同一种剑法，一种由下向上挑起的剑法。

而在我的记忆里，江湖种并没有用这种剑法的人……

以南宫家在开封的势力都寻找南宫倩不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南宫倩已经不在开封城内。步常莱又肯定她不在南宫家中，则否定了南宫家自己把她藏起来的情况。因此我今夜的目的只是出于对南宫家“秘密”的好奇，与南宫倩并没有多大关系，打算明日一早就南下寻找南宫倩。

入宝山不能空手而归，刚才听偏房胖瘦二人的言语，好象他们在看守一个漂亮的女子，一听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把姑娘救了再说。

我掏出醉剑的面具戴在脸上，嘿嘿，英雄救美的任务还是叫他来做的好……

我先轻轻走到院子门口，然后放重脚步向他们的房间跑去，边敲门边喊：“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　　　　　　　※　　　　　　　※

我大模大样地坐在房内，得意地看着被我点中穴道的胖瘦二人，床上绑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似乎被点了哑穴，一双含泪的俏目求救般向我“醉剑”望来。

胖瘦二人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我则盘算着如何从他们肚里多掏些油水，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地狱十大酷刑正在我心理逐渐酝酿而成……

咦？远处突然有很多不弱气息向我的方向迅速靠近，难道是南宫楚回来了？理论上不可能，因为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走步常莱。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步常莱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作为对我不小心打碎他脚下瓦片的回报，他在逃跑之余，一不小心道出了我的行踪。

****　　自己走，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我不忍拒绝少女秀目中委屈的泪光；带上她，我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不说，还有可能会危害到她的生命安全。

胖瘦二丁突然嘴角上仰，目光也从沮丧转变成了挑衅，显然是察觉到了正在迅速靠近的气息。

我看得心头有气，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开始抽他们大耳刮子，把对南宫家侮辱南宫倩的怨恨都发泄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的脸被打得得像猪头一样才停下手来，狠狠地道：“告诉南宫楚和南宫万劫，南宫倩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叫他南宫家永无安宁之日！”

既然他们不把南宫倩当作人看，我也不必对他们客气，他们是南宫倩的父亲也好，兄长也好，在我眼里都他妈是狗屁！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看他们大兵压境，我还是先走为妙，至于那少女……救！要是见死不救的话，我还算大老爷们么！想毕拦腰抱起少女，冲出了房门。

为时已晚。

最近的气息离我不足百米，我如果贸然抱少女离开，势必被他们追上，然后将面临困兽之斗，脑筋飞转，我转身跃回了存放尸体的房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以超快的动作将两个尸体放在一起，腾出一口棺材，抱着少女躺了进去。

其实当我抱起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算不上是少女了，她的身材实在要比她的相貌成熟得多。

与她挤在一口小小的棺材里，大有香艳的感觉，虽然我心中除了南宫倩已经再放不下别的女人，但是面对如此动人的热火娇躯仍是些心猿意马。

她微微颤抖着，可能是怕我对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我们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上次同魔门女子一战，使我知道了自然真气有凝神静心的好处，我加快真气流动的速度，果然灵台清明一片，心绪也随之平静下来。

来了！好快的身法，难道是南宫万劫亲自出马？南宫家除了他谁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功力？

我忙将嘴印在了少女的唇上，真气不断地渡入了她的身体，以来人的实力，应该不难察觉到少女微弱的气息，要想完全掩盖我们的气息，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还好我没有解开她的穴道，否则一定会因她的不合作而前功尽弃。

自然真气将我们包容起来，与整个房间容为一体。我清楚地感觉到，外面的人正在散开灵觉，四处搜寻着可疑的气息。

外面之人走到隔壁房间，刚拍开面目全非的胖瘦二丁的穴道，后面的人也陆续赶到。

南宫楚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声怒道：“叫你们看个人也看不住！说！到底是什么人？”

“唔……唔……”我暗自偷笑，原来二人被我打得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楚又道：“废物！父亲，我看他们一定不会太远，我立刻派人四处搜查！”

那人果然是南宫万劫，从他赶来的功力和散开灵觉的本领看，一定是一个扎手的人物。

我怀里的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用意，停止了颤抖，呼吸也渐渐均匀起来，如果现在有光的话，我一定可以看到她脸上动人的红晕。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的情况上，哪有时间注意怀中少女的变化。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五里之内都没有什么可疑的气息，你们立刻散开出去查找，一定要在开城之前找到那女娃的下落！”

众人应声向四面八方散去，转眼后院又恢复了一片清冷景象，嘈杂之声已尽，大火也已熄灭……

一条香舌突然撬开了我的牙齿，主动献上香吻。我这才感觉到少女浑身发烫，正在我怀中轻轻扭动，南宫万劫并未远去，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这个陌生的少女索去了有生以来时间最长的吻。

原来我自然真气早已冲开了她的穴道，她此时意乱情迷，已经完全沉醉在与我无声的交流中……

仿佛过了千百年般，我终于感觉不到南宫万劫的气息，我这才离开她的性感的嘴唇。看来这少女仍然未经人事，她的吻羞涩并且生硬，让我隐隐泛起几分犯罪的感觉。

不过我此时长着醉剑的脸，醉剑啊醉剑，不是兄弟对不起你，看来你以后有麻烦了……

第二卷

第六章

奇大师不愧身为当世第一巧匠，我从前虽然也见过一些易容术或者面具，但大都破绽百出。而我脸上所戴醉剑的面具，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口鼻和眼睛俱与面具严丝合缝，薄薄的一层面具，可以清楚地反映出我本身的面部表情。而且不知道奇大师在面具上做了什么手脚，将之戴上以后，竟然隐隐生出引力，把我的脸和面具紧紧吸在一起。

当然这和脸型也有着密切的关系，一个长着一张马脸的人戴上它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醉剑……

奇大师的作品绝少流落到江湖之中，否则江湖必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至于步常莱如何找到他，并且和他达成交换协议，我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与这副面具交换的十七件珍藏的价值，绝对不会在这副面具之下。

南宫万劫对自己武功的自负，给了我绝好的机会，带着少女安全地离开开封。我将南下寻找南宫倩的下落，纵然南宫倩蒙面隐去相貌，神俊之极的墨羽也将会成为一个极好的线索。

※　　　　　　　※　　　　　　　※

次日清晨，开封城外，羊肠小道，我与少女并肩而行。

她叫郭秀儿，郭天光的郭，在江湖中这个有着二十四岁年龄和十六岁相貌的少女的名气，恐怕绝对不在郭天光之下，因为她也是四大侠女之一，郭天光的小女儿……当我知道她名字的时候，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以来，我四大侠女已见其三，提到那个“侠”字，实在让人汗颜。饱经磨难的南宫倩，花痴女上官蓉，如今又多了一个心理年龄和相貌一样年轻的“大龄”少女郭秀儿，我不敢想象剩下的那位欧阳凤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能是因为昨晚和郭秀儿的亲密举动，我们相处得出奇地融洽，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不时……

啊！又来了，不时地吻我一下……隔着面具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夹。要命的是，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她好像上瘾了一样，与我粘在一起。

“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呐呐地道。

郭秀儿俏脸一扬，困惑地道：“难道这样不好么？亲亲的感觉秀儿好喜欢哩，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也亲过秀儿。”

汗……我本想一出城就把她甩开，此刻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怕她被人卖了自己还不知道。

所以我沉默，有时候沉默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大哥哥，你叫什么，你的武功好厉害哦，比我大哥还要厉害呢！”

“醉剑。”

“没听说过……”

……竟然连醉剑也不认识，我无语。

“醉剑哥哥你要去哪啊？我从来没离开过家，这次被坏人骗来，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郭秀儿眼中已经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江南。”

“啊！秀儿的家也在江南呢，正好我们一起上路！”她破涕为笑，撒娇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们这一对“侠侣”纷纷引来行人侧目，酷酷的美男子醉剑与美女册中四大侠女之一的郭秀儿，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组合，她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更是甜美动人。

我一身白衣，背背秋水剑，腰中斜插着一把精巧的黑色弯刀，俊郎非常。我对醉剑的模仿更是唯妙唯肖，简直比醉剑还醉剑，不知道醉剑本人看到我此时的打扮将会作何想法。

我们的衣服都是新买的，钱我有的是，一百两，足够我们一路挥霍到江南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排斥郭秀儿对我的亲近，相反地，我对她还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于孤独半生的我，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啵！”晕！又来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否则我就不带你一起上路了。”

“人家很喜欢嘛，妈妈说喜欢一个人才会亲他的，秀儿从来没有亲过别人呢！”

我的心里淌过一丝暖意，她还不懂男女之事，我就全当多了一个妹妹吧……

见我不语，她以为同意了她表示“友好”的方式，突然又亲了我一下，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旅途将会不再孤独……

只是我们仍然不知道，在我们共同的终点——江南，将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　　　　　　　※　　　　　　　※

在到达浙江前的十七天里，我自然真气的强度至少长了两成。由于郭秀儿惹人犯罪的面孔，我们的麻烦可称波涛汹涌，淫贼、强盗数不胜数，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我这个级数的高手。

不过最大的麻烦却是郭秀儿，她不光抢去了我的吻，还霸占了我的床，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话说我们开始南下的当晚……

某某客栈外，风呼呼地使劲吹着，好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

轻微的脚步声逐渐向我的房门靠近，啪嗒……啪嗒……虽然来者故意放出声响，但我肯定他一定是一个武功高手，因为他的呼吸均匀而平静，显然修炼了上乘内功。

吱扭，门开。趁他回身关门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天！竟然是郭秀儿，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衣，我赶忙紧闭双目，心跳得那个叫厉害啊，扑通扑通的。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魔鬼般的成熟身材，我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性感的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嘿嘿，果然被你猜中了！答案是睡觉。

不过不要想歪了，我们只是单纯地睡觉而已，什么都没有做，这绝对不是欲盖弥彰，而是铁一般的事实！什么？你不信？我增强的两成真气就是不可磨灭的证据。

你们该不会单纯到天真地以为我的真气是因为屡次击退那些三流小贼而增长的吧？哎，说来话长。

自从认识南宫倩以后，我便开始克制自己的欲望，我虽然混蛋，却也有自己的原则。我的心一旦有了归宿，便会永远栖息在那唯一留恋的地方。当我不顾一切从剑稷带走南宫倩的时候，我就知道再也无法把她从我的世界里面抹去……

郭秀儿摸到了我的床边，把我往床里挤了挤，蜷缩在我怀里躺了下来。

丝丝的发香和处女的体香使我想入非非，她似乎知道我在假睡般，在我耳边吹气如兰，小声道：“醉剑哥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顿感一阵眩晕，喉咙发干，佯作不知继续装睡。哪知她在我怀里蹭了几下，竟然真的安然睡去。

为了抵抗她动人玉体的致命诱惑，我不得不加快自然真气的流动速度，达到坐怀不乱的境界。

自此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和她同床共枕，却始终没有逾越雷池一步，与她保持着十分微妙的关系。由于长时间加快自然真气速度的缘故，在我到达郭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增加了两成……

为了不伤害她，我把自己和南宫倩的事情对她如实相告，只不过将主角换成了醉剑。

听完了南宫倩的故事，郭秀儿泪眼婆娑，伏在我肩膀潸然泪下，哭了大半天，并且希望我和南宫倩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时我心底的一块大石方才落地，免得让郭秀儿陷入不必要的感情纠纷。

不过，我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她还会不时地在我脸上亲上一下，晚上依旧和我挤在同一张床上。总之我和她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既非情侣，亦非兄妹，是另一种扑朔迷离的感情。

反正她整天和我粘在一起，看我的时候也总有一种怪怪的眼神……

使我沮丧的是，一路之上没有探听到任何与南宫倩有关的信息，难道我走错了方向？我暗下决心：把郭秀儿送回郭家后，立刻返回醉剑山庄看看步常莱有没有南宫倩的消息……

※　　　　　　　※　　　　　　　※

杭州之美，名扬天下，自古就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称。而杭州之美，主要在西湖。

西湖，三面环青山，宛如明镜框；一泓碧水聚，恰似明镜里。亭、台、楼、阁点缀在青山绿水之中点缀着，组成一幅秀丽多姿的迷人画卷。

郭家就在西湖之畔。

兀一踏入杭州境内，我们就听到了两个爆炸性的新闻。

西域剑圣古传昔公开挑战郭家。

四大才女其二将于大年三十，在西湖之上同时献艺。

任何一条新闻都足以引来无数英雄豪杰，在恒山那边正道与魔门交锋的同时，西湖将是另一个多事的地方。

腊月二十七日，我们来到了西湖。

（大大们，是不是觉得有些太略了？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我此时亦是绞尽脑汁，心力交瘁，不过在即将开始的第三卷中，将是本书第一个大高潮，我会详细详细再详细的……）

※　　　　　　　※　　　　　　　※

我极少用龌龊来形容某个人，但是有一个人我不得不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因为他的确很龌龊。

他就是天下杏林的魁首，医道独步天下的色医柳无伤，他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唯一可以让叶百合脸红的男人。我们对他的评价非常一致并且简单：猥琐，实在是猥琐。

十大美女中的两大才女加上郭秀儿齐聚西湖，不难料到他这个好色如命的龌龊男会应时出现，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在郭家大门口碰到他。

守门的家丁正和他吵得不可开交，一看到了郭秀儿的身影，就喜出望外的撇下柳无伤向里跑去。

柳无伤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又矮又胖，至于相貌麻，十分猥琐……

柳无伤见状一回头，立刻双目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贱贱地笑道：“姑娘国色天香，天生丽质，我的心已经被你的美貌打动，我的灵魂已经被你的纯真俘虏，在芸芸众生之中我们的相遇岂非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在茫茫人海中我们的邂逅岂非是上天的安排……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心里叹息不已，我们十几年的友情不禁动摇起来，我干咳一声打破了郭秀儿窘困的局面。

我刚要有所表示，突然院中一阵嘈杂，紧接着从门口涌出了无数的人影。

从气息判断，这些人功力良莠不齐，门派亦不相同，四大世家中除了郭家以外都有自己的家传武功，惟独郭家的教武师和互院是重金聘请而来，武功自有高下之分。

只是江湖中绝大多数高人雅士都不为金钱所累，因此这群人中真正的高手却是寥寥无几。为首的一个俊朗青年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他的功力或许并不十分突出，但气息却是极其醒目，如此精纯的浩然正气，就算少林高僧也未必能够达到。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郭天光的三子，前少林掌门了无禅师的关门弟子郭成风。

青年急忙走到郭秀儿身旁激动地道：“小妹！你真让我们好找，你到底到哪去了？”

郭秀儿甜甜一笑道：“三哥，我被人绑架了，不过还好醉剑哥哥救了我。”说完亲热地挽起了我的手臂。

我突然感觉到了无数杀人的目光向我射来，包括身旁的柳无伤，看来郭秀儿的魅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青年这才注意到虽然英俊，气息却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我，他还未开口，身后已经传来一阵骚乱，其他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他就是醉剑？黑榜第一高手醉剑？不像啊，我看他连我们派二代弟子都打不过……”

“不是吧，小姐千万不要受到小白脸的花言巧语，传说中醉剑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这么容易出现……”

“别以为带着个葫芦就是醉剑，大街上带葫芦的人有的是……”

“是啊，是啊，你的葫芦档次这么低，不可能是醉剑……”（我后来特意买了一个和醉剑所带一模一样的葫芦，我相信此时柳无伤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就是！就是！同意！同意！”柳无伤也跟着猥琐地喊道，为了报复郭秀儿对我亲昵的态度。

我微笑不语，酷酷地站在那里，我知道郭秀儿一定会为我说话的。

果然郭秀儿秀眉一簇，娇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醉剑哥哥呢！他救了人家的性命，你们应该感谢他才对！对了！醉剑哥哥有没有住的地方呢？”

我在满是杀气的空气中，泰然自若，无辜地摇了摇头。

郭秀儿大喜，冲郭成风撒娇道：“三哥，醉剑哥哥没地方住，就让他暂时住在我们家吧。”

郭成风收回怀疑地目光，神色一暗，犹豫地道：“本来是没有问题，可是明天我们郭家将会出现一个空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郭秀儿幸福地看了我一眼，得意地道：“我们路上听说了，那个西什么剑圣要挑战我们是吧！三哥一定可以摆平，实在不行醉剑哥哥也会帮忙！”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恐怕已经不在郭成风之下了。

除了柳无伤以外，包括郭成风在内，所有的人都对郭秀儿的话大不以为然，毕竟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气息平淡无奇的普通人。

郭成风不忍拒绝郭秀儿，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食客，微笑道：“那好吧，我这就命人准备一个上好的房间。”

郭秀儿突然插口道：“不用了，我和醉剑哥哥睡一个房间……”

※　　　　　　　※　　　　　　　※

看来醉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反正这个黑锅他已经背了，就让他一背到底好了，我挺着“二皮脸”，酷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郭成风听罢面色一变，厉声道：“胡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又非亲非故，怎能共处一室？”

郭秀儿却不以为然，娇柔无限地道：“人家一路都是和醉剑哥哥睡在一起的嘛，醉剑哥哥的胸膛很温暖哩。”

人群中又是一阵杂乱，在这些武者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垂涎郭秀儿的美色，听见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竟然同我这个来历不名的人睡在一起，立时骂声一片。

我“醉剑”自此，背负上了禽兽不如、丧尽天良、采花大盗等诸般恶名……

郭成风此时几乎已经确定了我对郭秀儿没安好心，定是欺世盗名之徒，冷冷地对我道：“感谢阁下一路护送秀儿回来，我郭家将要面对一场极大的浩劫，醉剑先生若是识趣的话，还是远远避开的好！”“醉剑”二字发音极重，显然是在暗示我不要冒名顶替。

郭秀儿安全归来，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此刻郭家门口却是杀气重重，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息。

我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郭秀儿不满郭成风对我的态度，为我辩护道：“三哥，再怎么说醉剑哥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总不能赶他走吧？”

郭成风最终执拗不过郭秀儿，冲门丁道：“去给醉剑大侠准备一间上房。”然后转头对郭秀儿道：“小妹你也累了吧，回房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要面临非常严峻的事情。”

郭秀儿不满地嘟起小嘴，忽然眉头舒展，咯咯一笑在我耳畔小声道：“醉剑哥哥，我晚上去找你。”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郭成风怒道：“这、这成何体统！”此刻更是群情激愤，恨得他们牙根痒痒。

郭成风见众怒难平，又奈何不了郭秀儿，只得遣散众人，自己也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柳无伤突然在后面偷偷拽我的衣角，一脸虔诚地望着我，意思是让我出面将他留在郭家。

我冲郭秀儿道：“秀儿，这矮胖子是我的朋友……”

我还未说完，郭秀儿就接道：“醉剑哥哥的朋友就是秀儿的朋友，这位胖子哥哥你叫什么啊？”

柳无伤受宠若惊，先崇拜地看了我一眼，得意地答道：“在下柳无伤。”

郭秀儿嫣然一笑道：“柳大哥好。”

柳无伤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无伦次地道：“好好，非常好，秀儿妹妹更好！以后妹妹要是身体不适，尽管来找柳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秀儿抬起俏脸问我道：“醉剑哥哥，柳大哥是做大夫的么？”

……

※　　　　　　　※　　　　　　　※

门丁把我和柳无伤安排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院落，我倒乐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并不打算在此长住，等两大才女献艺完毕以后，与柳无伤一同赶回醉剑山庄，看看步常莱有没有南宫倩的消息。

柳无伤直到来到住处，还未从郭秀儿没有听过他名头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她连我的名头都不知道，没听说过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放屁！你个烂酒鬼能和我比吗？我可是乾坤无敌霹雳无双天下第一神医！”

我心里淌过一丝暖意，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几个一起胡天胡地的日子。

见我微笑不语，柳无伤又道：“错！不是烂酒鬼，应该是耍大刀的，对吧疯哥？”

他竟然看出了我的身份！我自问无论语气神态都对醉剑模仿得唯妙唯肖，怎么可能露出破绽。摘下面具，苦笑道：“死胖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柳无伤嘿嘿一笑道：“我至少发现了你三个破绽。第一，臭酒鬼绝对不会和崇拜他的女人在一起；第二，打死他也不会在腰际挂上一把弯刀；第三，在熟悉他的人里面，只有你既喜欢刀，又和他身材相似。”

我重新戴好面具，和他一同聊起了分别数年的经历，听到我和醉剑的艳遇的时候，柳无伤更是摩拳擦掌，羡慕得不得了，对奇大师所做面具的精巧，也不免赞叹一番。

郭成风显然对我们颇有成见，我们并没有被分到单间，而是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当晚，郭秀儿和往常一样，摸到了我的房间，并没有理会柳无伤的存在，蜷缩在我的怀里安然睡去。

隔壁床上的柳无伤却失眠了……

明天，将有一场龙争虎斗，西湖畔无数的武林中人都在期盼着郭家和西域剑稷的一战。

（已经分出一部分实力到恒山对抗魔门的郭家，能否在剑稷的压迫下保住四大世家的威名？古传昔为什么要挑战郭家，难道和他死去的徒弟有着莫大的关系？郭家得知郭秀儿是被南宫家掠走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南宫家为什么要绑架郭秀儿？）

第二卷终，请大家关注第三卷^^

第三卷

第一章（全）

西湖雪景，历来受人称颂，“断桥残雪”的意境更受世人青睐。伫立桥头，放眼四望，远山近水，尽收眼底，实乃欣赏西湖雪景之佳地。

每逢冬日大雪，瑞雪初晴，桥的阳面冰雪消融，而阴面却白雪皑皑，此时登高而望，阳面雪残桥断，阴面断桥不断，故得名为断桥残雪。

此刻初雪方融，红日初照，断桥上下虽然聚满了人影，却无一人有暇欣赏皑皑白雪之下“断桥不断”的奇景，反而充斥着一派剑拔弩张的严肃气氛。

白堤之上，东西两端，两派人马遥遥对峙。

郭家声势浩大，一众武师在郭成风带领下于桥东严阵以待。

桥西仅有五个身影卓然而立，但气势丝毫不在郭家之下，为首一人傲然挺立，正是剑圣古传昔。古烈、古霞与向无踪、东心雷四人分立两旁。

桥下布满各界武林人士，议论纷纷，古传昔为什么要挑战郭家？双方必有一战，究竟谁胜谁负？

我、柳无伤陪同郭秀儿，在郭家阵营的最后方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有一道极不友善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来回逡巡，是向无踪！就算醉剑把他打败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好象恨不得要把我生吞了一样。醉剑究竟怎么得罪他了？我在心里划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郭秀儿可能不适应古传昔等人强烈的压迫感，忍不住小声对我道：“醉剑哥哥，怎么他们好象和我们郭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杀气腾腾的？”

我心中亦是疑云密布，感觉到了郭秀儿的紧张，抓住她的小手将自然真气绵绵不绝地输入到她体内以平复她的心绪。

柳无伤色咪咪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郭秀儿，见她发问，忙道：“秀儿妹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个多月前，古传昔两大开山弟子一死一伤，恐怕此行中原必然与那件事情脱不开关系。要不就是你们家的谁抛弃了古家的女人或是你们家的女人甩了古家的谁……对吧，疯……臭酒鬼？”

我刚要开口，郭成风突然朗声道：“古大师，我郭家与你古家素来没有嫌隙，为何扰我郭家安宁？”

桥下顿时一片寂静，等待着剑术笑傲天下的皇者，剑圣古传昔的回答。

古传昔肃然道：“我此次挑战你郭家，主要是向你要几个人，一种剑法。”

郭成风恭敬地道：“晚辈不懂，请大师明示。”

“我要找的人，他们用的是同一种剑法，一种由下向上挑起的剑法。”

我心里骤然打了一贯突兀，由下向上挑起的剑法，岂非和南宫家后院棺材中尸体身上的剑痕相同？

郭成风笑道：“天下剑术流派众多，古大师却偏偏来我郭家要人，这样做岂非有些强人所难？”

古传昔道：“中原剑术虽然驳杂，门派之中却有招式可寻，老夫并未听闻过此等剑法，中原各大门派家族之中，又以郭家武功最为杂乱，此事关系老夫弟子的性命，故不敢大意。”

“四大世家之中，其他三家高价聘请的武师之中，也不乏剑术高手，大师为何偏要与我郭家为难？”郭成风言辞咄咄逼人，为了维护郭家的威势，纵然面对剑圣亦是丝毫不肯退让。

古传昔冷笑道：“郭三少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此时此刻，其他三家之中都停放着数具尸体，他们身上都有着相同的剑痕。”说完杀气外放，整个断桥都被浓烈的杀气笼罩着，看来古传昔动了嗔怒。

郭成风面色一变，皱眉道：“这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在下的确从未见过这种剑法，请大师给我一些时日，郭某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古传昔怒道：“已经有人向郭某指出凶手出自郭家，战书已下，你我多说无意，此事今日定要有个了结！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凶手扣出来！”

郭成风此刻代表的是郭家的门面，岂能轻易示弱，仰天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我郭家以经商为主，在武林中地位也不甚高，也绝不容别人欺到我们头上来了！”

桥上气氛立时紧张起来，西湖潋滟熹微，断桥白雪皑皑，如此良辰美景之下却充满了浓厚的杀阀之气。

※　　　　　　　※　　　　　　　※

后来我向醉剑问起向无踪一事的时候，醉剑苦笑连连，起因却是出于向无踪的女儿。

醉剑惹的麻烦一定与女人脱不开关系，我问他为什么要和向无踪打。醉剑苦着脸说他拒绝了向无踪的女儿向株，因为她实在很——丑。

我又问他：“为什么向无踪当时看我的目光就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他说：“因为我对他的宝贝女儿开了一个玩笑。她问我她的眼睛像月亮么？我说像，不过一只像初一，另一只像十五。”

我无语……

※　　　　　　　※　　　　　　　※

突然，桥下人群一阵嘈杂，随即又安静下来，只有清脆的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向断桥逐渐靠近。

一众豪客纷纷让路，两条清丽的倩影款款走来，跳跃的铃声似乎带着奇异的魔力，详和而婉转，轻易地化解了原有的浓烈杀气。桥上也双方不由得暂时停止争执，纷纷向桥下望去。

两个截然不同的美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旁若无人般缓缓走上断桥，驻足于桥心，对桥中的严肃气氛竟是视若无睹。

二女无论气质装束截然不同，但却同有着惊人的美丽，一妩媚一清雅，俱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清雅者，一身素白长裙，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身白色长裙，无脂无粉，无钗无玉，一丝雪色轻柔的发带自然地将乌黑的长发束在背后，好象尘世之外的仙子。

妩媚者，一套紧身衣裤把她窈窕的娇躯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举一动无不风情万众，使人浮想连篇，一颦一笑都带着使人不可抗拒的诱惑，真是世所罕见的动人尤物。叮叮的铃声就是来自系在她纤腰之上的一对银铃。

她们的美丽与我所见过的三大侠女截然不同，同样美丽的面孔下，她们却多了侠女们所没有的——女人味，这也是最吸引男人的地方。不用猜也知道她们就是将要在西湖献艺的两大才女。

妩媚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姐姐，听说这断桥又作‘情人桥’，此时大地积雪未融，‘断桥残雪’果然名不虚传，真的很漂亮哩。”

白衣女子秀美微蹙，摇头道：“景色虽美，却奈何不了有这许多人杀气腾腾，大煞风景。”

天籁般的声音使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颤，心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柳无伤一会冲着白依女子露出崇拜的神色，一会又对着性感女子大流口水，不时还将她们和身边的郭秀儿对比一下，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就连郭秀儿都露出迷醉的神色，小声对我道：“两位姐姐好漂亮呢。”

我自从我与郭秀儿同居并且调整自然真气速度以后，对欲望的追求越来越淡薄，而且我总觉得对眼前这两个素未蒙面的女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偏又想不起来这感觉缘于何处。

古传惜一代宗师，地位超然，自是不能与她们为难，冷冷道：“两位姑娘如果单纯是为了赏雪，请另择他日，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刀剑无眼，难免伤及无辜。”

大半观众闻言不禁大摇其头，意指古传惜不懂惜香怜玉，柳无伤还偷偷对他做了个鄙视的动作……

白衣女子幽幽道：“久闻剑圣古大师通情达理，小女子白素与珑阳妹妹明天晚上就要在这西湖之上举行一次演出，实在不忍在这喜庆的日子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珑阳跟着娇媚地道：“是啊是啊，奴家就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武林中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大家给评评理，这么喜庆的一个日子，这么好的美丽景色，难道你们真的忍心破坏它们么？”

下面紧接着一阵附和，在大多数观众的眼里，郭家与剑稷的一战的诱惑力，实在比不上我见尤怜的两大才女。

古传惜断然道：“我们战书已下，事已无可挽回，今日一战，再所难免。”

一直闭口不语的郭成风突然开口道：“古前辈，我郭家确实没有你要的人，但如你所说，今日一战再所难免，目的却绝对不是什么窝藏匪人，而是维护我郭家的声名！”

珑阳突然秀目一挑，庸懒地道：“奴家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刚才此地血腥之气太重，你们非比不可，我们也不想坏了演出的情绪。我看不如折中一下，你们比试继续，但是要去了这浓厚的杀气。”

古传惜道：“此话怎讲？”

珑阳叹了口气道：“算是卖给人家一个面子吧，你们只论输赢，胜负点到及止，何况就是搞得血溅当场也同样无济于事。”

郭成风接道：“此计甚好！古大师，我再三言明我郭定是被人陷害，无论胜败，三月之内，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古传惜亦非不讲道理之人，听郭成风所言也句句在情在理，强压下对爱徒之死的悲痛之情，点头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本来生死相搏的一战，在两大才女的调节下，逐渐演化成为郭家与剑稷之间的武技较量。

白素淡然笑道：“古大师乃西域剑稷之主，早闻大师剑术功力都已臻化境，若大师亲自出手，这场比试未免太没有悬念了，依小女子之见，双方各派三人，展示自己的武功，也好让我们姐妹和在场的江湖豪杰大饱眼福。”

古传昔见郭成风一身浩然正气，亦怕当真有人陷害郭家，就是再多等三个月也未尝不可。加之白素语声柔婉可人，让人生出一股怜惜之情，她所言又合情合理，当下点头道：“那就让我的三个弟子领教郭家的高招。”

柳无伤小声感慨道：“美女的力量就是大啊！珑阳…珑阳…嘿嘿，好名字！真性感！我喜欢。”然后老大不情愿地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接着一只大手拍了下我的脑门，听了听我的心口，又把了把我的脉，啧啧叹道：“不会吧？一切身体机能正常，咋地反应就不对呢？”

柳无伤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继续喋喋不休地扯出一套关于男人和女人身体以及反应的言论，因为我点了他的穴道……

同郭秀儿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配合醉剑这张酷酷的脸，我始终绝少与她玩笑，此刻郭秀儿见到了我风趣的“禁言大法”，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板着脸装作不知，柳无伤则拼命地扭转眼珠，欣赏她灿烂的笑容。

郭成风见有三个月的时间洗清郭家的清白，比武又避免伤亡，自然乐得如此，朗声道：“郭家的第一战就由我亲自上场，哪位剑稷的朋友出来指教？”

武林中人对名声看得极重，这一战虽然不是性命相搏，却也有着非凡的意义，它将是郭家能否立足于中原四大世家的绝大挑战，很可能会影响到郭家威信与地位，因此郭成风不敢有丝毫大意。

古烈见美女在侧，早就忍不住要去表现一番，哈哈一笑跨步上前道：“郭老弟，让大哥我来指点指点你！”言语狂妄之极，竟然不给郭成风半点面子。

古传昔暗自摇头，他早看出郭成风气势非同一般，看来古烈又要栽一个不小的跟头。低估对手的结果只有——失败，希望他这次可以吸取教训。

古烈抽出一柄长剑，郭成风则从背后取下一支铜棍。二人性格截然不同，古烈求胜心切，郭成风又与他话不投机，因此二人一见面就打在一起。

一个是剑圣之子，另一个是了无禅师的关门弟子，这一战自是非同小可。白素和珑阳二女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将目光瞟向战场，谈笑风声，将气氛缓和不少。

浙江西湖不比西域剑稷，像这样的公开比斗可谓少之又少，场内二人武艺又均属一流，使得围观的武者大开眼界。

我并没有仔细地观看比赛，因为向无踪那道杀人的目光仍在我的身上打晃，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而且我知道古烈必败，武功到了我和古传昔这个级数，除非对手功力高出我们甚多或是使用特殊手法隐藏气息，一般情况下是可以从气息判断对手武功修为的。

郭成风自小跟随了无禅师习武，清心寡欲，功力自然要比花天酒地的古烈精纯很多，加上一身浩然正气，纵然棍法不及对方的剑术，也决计不会为古烈所败。

倒是白素、珑阳二女让我更费心思，若是寻常女子，面对如此阵仗，无论如何也不能泰然若斯，况且我丝毫感觉不出她们有武功在身，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正自出神之际，突然听得古烈一声惨呼，只见郭成风威风凛凛地站在桥心，古烈左臂微垂，面露愧色，低头走回古传昔的身侧，方才飞扬跋扈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桥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与胜负无关，是对这场精彩比试由衷的赞叹。

古传昔面色平静，淡淡道：“无踪，第二场你上。”

桥下哗然，黑榜第二，除了醉剑和三大圣地的人，有谁能是他的敌手？

郭家的阵营也是一阵骚乱，半天过去，竟无一人站出，当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因为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郭成风不禁有些恼怒，又连呼三声：“郭家谁人出战？”仍是无人响应。

郭成风大怒，郭家重金聘请而来的武师，在郭家最为难的时刻竟然通通袖手旁观！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郭成风再次走上前去道：“郭某愿再战一场！”

向无踪好像心中早有计较般，笑道：“郭老弟为人实在让向某钦佩，郭家高手云集，老弟也不要再隐藏实力。”然后双目精光爆射，长声道：“醉剑！赶快出来与向某一战！”

柳无伤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更是欲哭无泪，本想用“醉剑”解决郭秀儿这个小麻烦，没想到反而引来了向无踪这个大麻烦，真是得不偿失啊。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唯有硬着头皮与他一战。

向无踪与醉剑皆是中原举足轻重的人物，行踪飘忽不定，此刻竟然同时出现，桥下顿时一阵沸腾，纷纷在郭家阵营之中寻找我“醉剑”的身影，气氛一时活跃到了顶点。

郭成风闻言浑身一震，不容置信地回头向我望来，目光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与桥下的狂热气氛不同，郭家阵营内却是鸦雀无声，他们怕我秋后算帐，一剑一个把他们都喀嚓了。（即是怕我报复他们昨天在郭家大门时对我的不敬。）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醉剑终于公开露面，在无数仰慕者的关注下，我缓缓走到了桥心，由于秋水剑太过招摇，我用它换下了郭秀儿腰际的一柄普通长剑。

郭秀儿抱着我的秋水剑，幸福地看着我，此时她才知道，原来醉剑哥哥是这样一个举世瞩目的人物。

靠到一边的珑阳突然媚声响起：“奴家久闻醉剑哥哥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我正苦思量应敌对策，哪有闲心理她，径直来到了向无踪面前，珑阳见我竟然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面色一变，与白素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他就是醉剑吗？比传说中的还要帅啊……”

“对两大才女都敢不屑一顾，有个性！我喜欢！……”

“原来醉剑的葫芦这么古朴啊？明天俺也换个古典的去！”

……

向无踪一阵大笑止住了下面的议论，然后冲我冷笑道：“很好！”

我也冷冷地道：“一点也不好！”

“记得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晕，随便说一句居然也会和醉剑说的一样，不是吧……

光华一闪，长剑应声而出，向无踪气势逼人，自不能与古烈同日而语，喝道：“三年前向某败于你醉剑之手，输得心服口服，今日定要一洗前耻！”

我缓缓抽出长剑，与他对峙，向无踪是我离开大漠以来继卢战天后遇到的另一劲敌，故不敢有丝毫怠慢。念及至此，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发而出，若不全力以赴，恐怕我就小命不保了。

向无踪大喝一声，挥剑向我攻来，一道排山倒海的剑气猛然朝我袭来。

在无数人惊呼“剑气！”的同时，我将自然真气贯于剑尖，冲过向无踪的雄厚剑气，直捣黄龙，向他的剑网中间刺去。

一场超一流剑术大战就此拉开序幕。黑榜之首的争斗再次展开，向无踪能否从我假醉剑手中夺回黑榜之首的超然地位？

毕竟我对剑术的理解远不及向无踪深湛，没过多久我就陷如了极其被动的处境，向无踪越战越勇，把我迫得节节败退。

忽然我灵光一闪，想起了步常莱的救命三招，哈哈，真是天不亡我，这三招精妙无比，我看向无踪未必能抵挡得住。

哪知我第一招还未使全就被向无踪全面封杀，第二招亦是如此，当我施展出第三招的时候，向无踪好像知道我剑势走向一般，这必杀的一招竟然又被他轻易化解！

不好！我剑招已然用老，向无踪的杀招却刚刚开始，我大骇。

剑风已至，为时已晚。向无踪突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好象是——嘲弄。

剑势已尽，刀势呢？醉剑黑榜第一的地位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剑仍是剑，招术却不再是剑法，而是刀法，剑尖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破去了向无踪至强的一剑。

这招用得似是而非，除了古传昔和向无踪本人，其他人根本无法看出端倪。古传昔眼中闪过一丝光华，似乎发觉到了什么。

向无踪“咦”了一声，跳出圈外冷笑道：“上次我就是败在你那三招之手，你竟然在向某面前使用同样的招数，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说完又旋风般向我攻来。

我倒！我说怎么对他不起作用呢……

第三卷

第二章

刚才我舍剑法不用而以刀招应敌，以奇兵制胜，可见刀法、剑术虽然原理不同，但意境相通，我又何必受武器的限制，拘泥于剑术招式？想通此节，心下不禁豁然开朗，招法一变，再无刀剑之分，但求天马行空，招随意转，毫无踪迹可寻。

向无踪三年来对醉剑的剑法进行了非常透彻的研究，哪知竟然遇到了我这个假醉剑……先前拟好的招数均派不上用场，立刻章法大乱，胜利女神已经开始向我微笑。

我战意大起，长啸一声，向他展开了最后的进攻……

向无踪终于再次败在“醉剑”的剑下，不过打败他的，却不是醉剑的剑法，而是我的刀法——“七窍玲珑”。（见第二卷第五章2节）

一道、两道……七道寒光划出七道奇异的轨迹，虽然简单无比，却蕴藏着无比的玄妙。

所有的观众都露出古怪的神色，这究竟是剑法？还是刀法？这招究竟到达了怎样的武学境界？

向无踪虽然胸口衣衫已被划破，却丝毫没有沮丧之态，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醉剑。”我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缓缓走回到郭秀儿身边。

场下众人这才从刚才的精彩比斗中回过神来，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看来我战胜向无踪，乃是众望所归。郭家阵营里的诸人个个充满愧疚，虽然喝彩不绝，却没有人有勇气上前向我祝贺。

郭秀儿见我得胜而归，兴奋得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朝正望向这边的郭成风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

郭成风摇头苦笑，却再拿她没有办法，其他人见到郭秀儿与我当众亲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柳无伤仍被点穴中……

古传昔古井不波，似乎对胜负并不在意，淡淡道：“心雷，第三场你上。”

天才少年东心雷！传说他剑术上的造诣已在古烈之上，郭家又是一阵沉默，如果输给一个后生晚辈，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因此没有人愿意去做这赔本的买卖。

正当郭成风为难之际，人群一分，一个黑衣青年走上桥来，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刀。

梓渊！当今中原年轻一辈的武林新秀中，声望最高者非挫败欧阳天、夺得“断空刃”的梓渊莫属。

刀鞘被黑布缠了起来，与他成为同一颜色，充满了肃杀之气。

梓渊还是一样的深沉，走到郭成风面前道：“我来。”

郭成风道：“你就是梓渊？”

“是。”

“你并不是我郭家的人，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还债。”名誉当然要远比金钱来得珍贵。

东心雷此时亦面临着非常大的压力，剑稷已败两场，如果此战再败，声誉势必受到极大影响，因此与梓渊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而梓渊的实力自己亲眼所见，并不在自己之下。

此战虽然比不上我与向无踪一战精彩，却同是举世瞩目的一战，刀，这个逐渐走向没落的武器似乎注定要在梓渊手中再次复兴起来。

东心雷见梓渊在自己面前站定，抽出长剑道：“请指教！”

“请。”梓渊好像永远都是这么直接，这么简单。断空应声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红芒，不愧身为宝刃，在梓渊真气催发下，红芒四射，惹来桥下一阵赞叹。梓渊宝刀在手，我看这一仗剑稷恐怕又要败了。

东心雷先发制人，大喝一声，执剑向梓渊刺去，空气被带得空空作响，竟然一出手就是全力施为。

咦？我突然发现了一个诡异之极的事情，战场周围的观众俱被东心雷的剑风催得衣衫抖动，而白素与珑阳二女不光气定神闲，连丝带都没有半分动静。如果真是武功所致，那她们的功力恐怕绝不在我和醉剑之下！可我又感觉不到丝毫可疑的气息。奇怪，奇怪。

这场比赛的确非常精彩，虽然二人功力不深，却把剑意和刀意施展得淋漓尽致。

东心雷剑术灵动无常、犀利无比；梓渊刀法朴实无华、天马行空。

东心雷的长剑每与断空接触就留下一个小小的断口，几十招下来，长剑已是伤痕累累。

本来势均力敌的局面，渐渐被梓渊抢占上风，梓渊天马行空般的招式令我非常满意。

突然东心雷剑大喝一声，竟然用尽全力朝梓渊刀锋处砍来。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古传昔在剑稷拆散我和卢战天那招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红芒一下震碎长剑，东心雷倒退数步，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长剑却化作繁星点点，借着东心雷的全部力道，尽数打在了梓渊的身上，梓渊当场昏迷不醒。

我大惊，连忙拍开柳无伤的穴道。柳无伤早知我和梓渊颇有渊源，急忙向他掠去……

※　　　　　　　※　　　　　　　※

郭府，仍是那个偏僻的院落。

虽然郭成风屡次请我搬到正房居住，我却坚持与柳无伤继续住在这个偏僻、安静的院子。

剑稷与郭家的纠纷终于告一段落，郭成风回府后立刻着手调查诡异剑法杀人事件，三个月的时间并不宽裕，如果到时候还不能洗脱罪名，恐怕古传昔绝不会再次善罢甘休。

我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梓渊，心下叹了口气。东心雷受的伤绝对不会比梓渊轻，古传昔虽然有个不成气的儿子。却也有两个值得骄傲的徒弟，向无踪如此，东心雷亦是如此。

柳无伤一边给他治伤一边沉浸在对珑阳的无限遐想中，不知不觉中胸前已经被口水淋湿一片……

我问他道：“梓渊伤势如何？”

柳无伤叹息道：“伤势不清啊……流血过多，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疯哥你晚上到底去不去？”柳无伤左顾而言它。

“不去。”

“哦，那他恐怕没个三年五载的难以恢复过来……”

“啊？那我要是去呢？”

“最多一星期。”

我无语……

话说梓渊吐血倒下昏迷不醒，柳无伤急忙赶到伤亡现场，运指如风，闪电般止住从梓渊伤口汩汩流下的鲜血，动作之快、指法之娴熟，简直匪夷所思。紧接着迅速除去梓渊身上的长剑碎片，手法亦是高妙之极。

周围传来一阵赞叹，众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手法深深震摄。

郭家阵营此时才见识到这矮胖子的不凡之处。既然那醉剑是真的，那这矮胖子莫非是……

这时柳无伤身旁突然酥声响起，珑阳娇媚无限地道：“请问先生可是天下第一神医柳无伤？奴家仰慕先生已经很久哩。”

柳无伤闻言立即兴奋起来，色咪咪地抬头望向珑阳，嘿嘿一笑道：“我仰慕珑阳妹妹也已经很久了。”

珑阳又娇笑道：“今夜小妹湖心设宴，想款待柳大哥和醉剑大侠，不知二位能否赏光？”

“我也早就想去拜访珑阳妹妹了。”柳无伤心里大乐，真是天上掉下来个珑妹妹。

“那小妹就恭候两位哥哥大驾喽？”

柳无伤头点得和拨浪鼓一样，死盯着珑阳性感而修长的大腿不放，桥下众人虽然有心呵斥指责，又怕醉剑帮他出头，敢怒而不敢言，只得纷纷一阵咳嗽以示愤慨……

我则紧绷着脸，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　　　　　　　※　　　　　　　※

西湖的水，苏堤的夜，花香沁人，晚风醉人。

远山雷锋均已朦胧，明月水中摇曳不已。夜风轻轻，波光粼粼，整个湖面仅有一条大船，停在苏堤之旁。

我和柳无伤漫步在苏堤之上，静静欣赏着宁静的夜色，向船头行去。

突然丝丝琴声从船中悠悠传出，琴韵幽雅，耐人寻味，我不禁想起了苦心寻找的南宫倩。

柳无伤仿佛知道我有心事一般，并不与我搭话，直到一曲之后，听见我重重叹息一声，他才若有所思地道：“疯哥，你变了。”

然后我们一起沉默……

朋友，就是在你开心的时候，可以陪你一起胡天胡地；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陪你一起沉默的伙伴。

片刻琴声再次响起，一如刚才清幽雅致；一屡萧声随之婉转传出，语琴音附和，亦是哀伤满怀，如泣如诉，似在诉说一段忧伤难忘的浓情往事，我和柳无伤俱是听得心潮起伏。

※　　　　　　　※　　　　　　　※

还有十几步就到船头之时，琴萧之声嘎然而止，接着一对窈窕身影缓缓走出船舱在船头俏然而立，却是白素和珑阳，只是不知刚才谁人抚琴，谁人吹萧。

白素嫣然笑道：“两位高人大驾光临，小妹有失远迎。”

珑阳瞄了一眼紧盯自己的柳无伤，咯咯笑道：“柳大哥，奴家等你很久哩！”

看着她们过分的热情，我突然泛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珑阳纤细的嫩臂挽过柳无伤的手臂，柳无伤差点鼻血狂喷，享受着与珑阳酥胸挤压的快感，与她亲热地走入舱内，兴奋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白素与我淡淡一笑，我不得不赞她秀美清雅，微微颔首算作回礼，同她并肩而行。与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强烈，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船舱之内，布置典雅，雕刻古画相应成趣，可见主人品位非同一般。主舱异常宽敞，舞台、酒桌俱已布置完毕，估计将作为明晚演出之用。

我们径直来到船尾，一桌鲜美酒席沐浴在月光下，船下流水潺潺，弯弯月影浮出湖面，二女风姿婉约，月光烛光掩映之下，珑阳更加娇艳可人，白素则更显得超尘脱俗。

酒是名酒，菜是好菜，人是美人。珑阳不停地为柳无伤斟酒添菜，大献殷情……

柳无伤不停地吃着喝着揩油着，身为色医，揩油的本事自然亦是天下无双，珑阳对他的一双无理的大手居然放任不理，除了腿间私处以外竟然任他轻薄。

酒过三寻，珑阳突然道：“奴家近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柳大哥能否帮小妹诊断一下。”

柳无伤早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加上酒气上涌，嘿嘿一笑道：“那我就帮小妹你好好检查检查。”

珑阳娇羞无限，冲白素道：“姐姐，柳大哥陪我回房趁断病情，你陪醉剑大侠出去走走吧。”

白素微微点头，淡然一笑对我道：“久闻‘南北相对峙，一湖映双塔’，雷锋塔与保俶塔双塔齐名，奴家自从到西湖以来一直欣然向往，不知小女子是头有幸与醉剑大侠一同夜游雷锋塔。”

柳无伤忙向我猛使眼色，暗示我滚得越远越好，我摇头苦笑，只得答应下来。

白素嫣然一笑，开心地道：“醉剑大侠请到船头稍等片刻，奴家进去准备准备。”

※　　　　　　　※　　　　　　　※

过了半刻工夫，白素从底舱款款走出，腰间隐隐闪烁着银色的光华，却是一只银萧，我不禁响起刚才传出的婉转萧声，哪知她刚转出底舱，玉臂却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

“墨羽！”我脱口道。

白素见我竟然识得此马，闪过讶异的神色，浅浅笑道：“墨羽？是它的名字么？奴家是在来浙江的路上无意中拣到的。”说完叹了口气道：“当时荒山野岭，我不忍见这匹骏马独自在荒野徘徊，就带了回来，醉大侠可知道它的来历？”

果然是墨羽！我几乎掩饰不住欣喜之情，淡淡道：“看错了，它只是比较像我朋友的一匹马而已。”然后摘下腰后的葫芦，不好意思地道：“没有酒了，能否劳烦姑娘帮在下一个小忙？”

白素好像永远都是那副处于尘世之外的冷清样儿，含笑接过葫芦返回船舱之中。”我见她消失在舱口，才轻抚墨羽的鬃毛，将自然真气缓缓输入。

墨羽瞪大眼睛，困惑地看着我，可能在想：明明是老朋友的气息，怎么样子就不一样了呢？”

我迅速摘下面具又戴好，并换回原先的声音道：“不认识我了么？墨羽。”

墨羽一见是我，雀跃不已，四蹄踏地，头部用力蹭着我的胸口，好像在表达对我的思念。

时间无多，我附在它耳边问道：“倩儿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墨羽回过头去，在船头轻踏几下，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说她就在船上？？”

墨羽点头。若非早知墨羽颇具灵性，我定要被白素楚楚动人的外表所蒙蔽，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难对她产生丝毫厌恶的感觉，可能是她独特的气质所致吧，抑或是她婉转动听的萧声给我留下不错的印象。

如果白素和珑阳的武功真如我所料，我独自一人绝对在她们面前讨不到任何好处，何况还多了个武功只在二流到三流之间的柳无伤。

所以，我决定，趁明晚二女演出之际自下手寻找南宫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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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白素共乘一骑，缓缓向雷峰塔行去，我将她斜揽在马背，就向当初在大漠揽着南宫倩一样，好不写意。

一男一女共骑一匹马，好像只有这么一个骑法……我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墨羽默默地走着，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山路崎岖，白素从腰间轻轻抽出银萧，吹出了一首轻柔动听的曲子……

突然，两旁刀光闪烁，四柄弯刀同时向我们袭来……

白素娇躯一颤，萧声顿止，强烈的杀气刹时立时显露无疑，白素的萧声竟然可以掩盖住浓烈的杀气。

我无暇多想，右手抽出秋水剑挽了个剑花破去四刀的来势，右臂揽起白素冲天而起。

秋水一出，寒射三丈，一道冷芒把偷袭四人逼退数丈，个个目露讶色，看来秋水剑之锋利，远在他们预料之外。本以为凭着自己强大的真气，加上秋水剑的锋利，足以重创对手，没想到他们不但人毫发无伤，连武器都是完好无损，我暗自惊诧偷袭者功力之深厚。

我轻轻放开白素，冷冷对杀手道：“我与你魔门素无瓜葛，为何与我为难？”

四人又是一惊，想不到一个照面就被我识破了真正的身份。要怪只能怪他们用刀！虽然他们用的刀法不是圆月弯刀，但辛辣程度与出刀方式都与悬空寺的黑衣男人一般无二。

白素亦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一时间我却把握不到她目光中的特殊含义。

为首一人用沙哑的声音道：“交出白素，你就可以走了。”他们都是黑布蒙面，听声音恐怕年龄不下五十，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强悍的功力。

晕……原来不是找我的。我尴尬地笑了笑，对白素道：“白小姐，找你的……你怕不怕？”

白素嫣然一笑道：“有黑榜第一醉剑大侠保护奴家，还有什么好怕的哩？”

我悠悠道：“我最多只能对付三个，剩下那个就留给小姐的银萧了，正好让醉某见识一下白小姐的绝世风采。”

白素微微一震，随即娇嗔道：“啊！醉剑大侠怎么看出来奴家身有武功的？从来都没有人能看出来呢！”

我含笑道：“本来不能确定，现在却知道了。”眼下仍不知白素是敌是友，正好摸摸她的武功家数。

白素纤足一跺，撒娇道：“你们这些当大侠的，就会欺负人家。”说完却是玉臂微倾，银萧在手，摆出一副与我共同进退的俏样。

尽管我对美女的免疫力大大提高，仍是不免心中一动，白素执萧而立的绰约风姿确是风情万种。白素看我的眼神也是同样怪怪的，哦！我“醉剑”此时亦是白衣飘飘，宝剑英雄，玉树临风，加上这张冷俊的酷脸，恐怕也足以杀死无数怀春少女了。

“女的活捉，男的杀！”说完四道身影夹杂着刀光向我和白素席卷而来。

白素娇叱一声，银萧一抖，果然接过了一把弯刀，剩下三把刀却齐齐向我砍来，三刀热风忽至，我大骇，脱口道：“刀气！”忙挥剑抵抗。眼角余光瞥到白素轻盈奇特的身法与漫天萧影，我想到的是，白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劳得这许多魔门高手连手围攻。对于她的武功，我更是闻所未闻，很可能是一种极高深的剑法。

秋水剑突然光华大作，在我强大真气的激发下，发出刺眼的银芒，说实话，面对三个可以自由发出刀气的莫名高手，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若要全身而退虽然不难，总不能置白素于危险之中而不顾吧。

所以我只有全力施为，他们三人又擅长合击之术，三人一体，声势绝对不在向无踪之下。

柳无伤正在风流快活，我却要在此浴血奋战，贼老天，你对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弯弯的刀，弯弯的月，我突然有一种想用刀的冲动，毕竟我是一名刀客，忽然又有一种诡异的刀法不断在我脑海里挥舞着，跳跃着，它叫做圆月弯刀。

长剑不经意地一挥，竟然是一招圆月弯刀刀法，三人齐齐变色，一人尖啸一声，连同攻击白素的黑衣人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黑暗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素眼波流转，盈盈走来：“醉剑大侠剑法超群，奴家好生佩服，你长剑一动，把他们都吓跑哩。”

“白小姐才叫真人不露像！依在下看小姐刚才还未尽全力吧？”

白素神色不变，转移话题问道：“奴家总是觉得醉剑大侠的剑法有些古怪，有时候是剑法，有时候却好象是刀法，奴家可从来没听过醉大侠会怎么刀法哦！”

我俩虽然看似闲谈，却是内含玄机，相互试探彼此虚实，心中都明白得很，只是谁也不点破。

我打了个哈哈道：“别大侠大侠的，听着这么别扭！”

“是，醉剑大哥。”

……迷一样的白素，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你是否也在猜测我的身份？

※　　　　　　　※　　　　　　　※

回到大船的时候，柳无伤已经醉了，我搀扶着他告别了珑阳和白素……

刚下苏堤，柳无伤兀地睁开眼睛，吓了我一大跳，他长出一口气道：“妈的！吓死老子了，竟然是个人妖……”

第三卷

第三章（全）

“人妖？不是吧……让我们天下第一神医魂牵梦绕、向往已久的女人居然会是人妖？打死我也不信！”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想不到他色医柳无伤也有今天。

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柳无伤瞪眼怒道：“笑个屁！搞不好你的白素也是个人妖！”

我心中不尤一动，实在很难将绰约动人的白素与人妖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不管“她”是男是女都与我无关，我哈哈大笑道：“柳胖子，你是怎么发现他是人妖的？难不成你已经和他……哈哈。”

夜色太黑，虽然看不轻柳无伤的脸色，不过我想，无论是谁突然发现被自己香中的女人一下变成了人妖，脸色都一定不会好看到哪去。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我绝对是清白的！”

我假装叹了口气道：“不是疯哥我不信你，你们孤男寡女、又共处一室，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嘿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疯哥你不说，谁又能知道？”他开始后悔把真相告诉了我。

由于得知了南宫倩的下落，我心情大畅，打趣道：“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醉剑和叶百合一定也会知道的。”

“什么！叶、叶百合？她怎么可能知道！”柳无伤从来不怕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不过叶百合却是个例外，她居然有办法让柳无伤吃下她亲手做的饭菜。她做的菜，连猪都不会吃……

“因为有一个神秘人会出卖你？”

“谁？”柳无伤好象真的很怕被叶百合知道一样，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

“我。”看到我嘴角笑容的不断扩大，柳无伤嗷的一声飞起一脚向我踢来。

刹那间，整条大街都充满了我爽朗的笑声和柳无伤的嗷嗷的怪叫声，此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却都表达着相同的感情，那就是--快乐。

与朋友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欢笑的。

柳无伤到底是怎么发现珑阳是男人的呢？答案是把脉。

珑阳的手臂虽然又细又滑，他的脉象虽然像女人一样阴柔，却绝瞒不过柳无伤的手指，那不是一般的手指，而是为成千上万女人把过脉的手指，所以柳无伤的手指兀一搭上珑阳的“玉臂”，就知道“她”其实是一个男人……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珑阳所说的不适症状是因为修炼一门阴柔的内功所至的缘故。

当然这些话珑阳是永远都不会听见的，因为柳无伤还没有开口就假装醉倒了……

修炼阴柔内功的男人，喉结几乎可以完全消失，我又想起了白素，她会是人妖么？我希望她不是。

※　　　　　　　※　　　　　　　※

微弱的灯光从我们的房间中透射出来，门开。

郭秀儿庸懒地杵在桌子上，露出疲倦的神色，见到我们回来，强打起精神，冲我微微一笑道：“欢迎回家。”

我的心一下子被堵住了，家吗？我曾经有过家，不过那个家早已经支离破碎了……

十年来，我虽然住过很多地方，却从没有一个真正被我称为家的地方，因为家，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郭秀儿的话给我带来十年中从未有过的温暖，还真像个家呢……

我望向柳无伤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也在怔怔发楞，是啊，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

孤独，永远都是浪子的致命伤……

※　　　　　　　※　　　　　　　※

大年三十。整个西湖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柳无伤不愧是柳无伤，梓渊才过一宿伤势便已无大碍，伤口已经开始逐渐愈合，脸色略显苍白，虽然短时间内不能动武，行走却已经不成问题。

昨天我与向无踪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我的“刀法”，他问我到底是谁，我微笑不语，所以他只能暂时称我为醉剑，虽然他知道我绝不是醉剑……

与那些自以为是的郭家门客相比，梓渊自然成为了我们的一员，我们包括：我、柳无伤，还有郭秀儿。

西湖月是西湖最有名气的酒楼，当我们走进西湖月的时候，后面至少跟着三路人马。

虽然醉剑的名头大得足以吓死人，可偏偏就有人不怕死，因为我身上有三件让天下所有男人都眼红不已的东西——请柬，白素与珑阳的请柬。

请柬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据说同样的请柬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张，其他收到请柬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藏好，我却把它们明目张胆地挂在腰间……

西湖月共有三层，我们坐在三楼窗边，视野极为开阔，西湖美景尽收眼底。

从高处一览断桥残雪、双峰插云等诸多胜景，别有一番风味。

由于大年三十，虽然时近中午，西湖月内却异常冷清，大概是多数人都在家中过年之故。

郭家也只收到两张请柬，我却收到了三张，不知道是两大才女对我的抬爱，还是她们有求于柳无伤，这一点让郭家的一众门客眼红不已。

我本想让梓渊一同前往，也好调节一下他的伤势，不过他坚持不去，我也无可奈何。

最终决定把第三张请柬留给郭秀儿，多给郭家留一张请柬，看来不知又有多少人为多出的那张请柬争得头破血流了。

郭秀儿虽然一直在和柳无伤说话，目光却从来没有从我身上离开，那种过分的温柔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终于忍不住道：“秀儿，我找到南宫倩了。”南宫倩一事我对郭秀儿从未隐瞒，只不过把当事人换作了醉剑。

郭秀儿突然沉默下来，柳无伤也沉默。柳无伤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郭秀儿对我的情意。

杀气突气，转瞬之间又消失殆尽，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蔓延开来，刚才跟踪我们的数股强大气息兀地凭空消失，他们死了么？让我惊诧的是，那转眼即逝的强大杀气竟然发自一人。

梓渊突然握紧了断空，柳无伤的眼角抽搐了几下，连郭秀儿也察觉到了充满血腥的死亡气息。

静！只有一顿一顿的脚步声缓缓走上楼来，紧接着楼梯口处闪出两条风尘仆仆的身影，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充满霸气兼戾气的年轻人，另一个是普普通通中年人，前者背着一把巨刀，后者腰间随便插着一把长剑。

巨刀之上血迹未干，年轻人杀气未尽，他一定就是杀人之人。

引起我注意的是他身后背着的那把与人齐高巨刀，究竟怎么样的刀法才能让配得上这把非同一般的刀？还有他究竟是什么人？杀人之后居然还能面如常色，我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杀人，但是每次杀人之后我都非常痛苦，我要不停地喝酒麻痹自己，然后不停地呕吐。

还有那个看似平凡的中年剑客，无论在哪里你都可以在大街上找出成百上千的像他这样的剑客，我却知道他绝不平凡，因为他的眼神充满——寂寞，这种眼神并不陌生，我曾在古传昔的眼中见过……

“你就是醉剑？”年轻人不客气地道，目光落在我腰际弯刀上时却露出不屑的神色。

“是。”对于他这么嚣张的人，我向来不喜欢多话。

“听说你有三张请柬，我要两张。”一股强大的气势将我笼罩起来，摆出一副不容我拒绝的架势。

有我在侧，柳无伤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嘿嘿一笑插口道：“这位小兄弟，这么大一把刀，背在后面对脊椎不好，容易导致脊柱老化和腰间盘突出等不良症状……”

为了缓解刚才我们沉默的尴尬气氛，柳无伤成功地博得了郭秀儿的嫣然一笑，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年轻男子身后那把巨刀突然消失不见，刀风猛至，堪堪停在柳无伤颈旁不足半尺之处，秋水剑鞘牢牢将巨刀抵住，男子几次用力，巨刀都不动分毫，面露惊愕。

我亦惊诧于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恐怕他在刀法的修为，已经在梓渊之上。

刀光再起，刚猛强烈的刀气扑面而来，这次的对象却是我，好象男子对于他的阻碍只会采取唯一的一种解决方式，就是——杀！

梓渊露出古怪的神色，刀气，没错，就是刀气。男子年龄与梓渊相若，竟然可以发出刀气！

我这才恍然他使用这把巨刀的用意，只要力量够大，巨刀的重量可以弥补功力的不足，男子的刀气有一部分是借巨刀本身的重量发出，究竟是谁，竟能想出如此高明的办法？

这男子定是天生神力，巨刀挥舞，竟无半点凝滞的感觉，刀法粗中有细，尽得刀法中的精华。

秋水出鞘，我有意试他刀法，剑气与刀气几经周旋，并不急于进攻。

那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剑客，见到我似剑似刀的独特招式，亦露出凝重的神色。

男子见屡次变招都不能奈我何，杀意大起，刀法骤变，暴风骤雨般再次向我卷来……

突然，一阵动听的铃声缓缓靠近，打破了满楼的杀阀之气……

柳无伤突然面色大变，只见白素与珑阳款款走上楼来，面对年轻男子的巨刀柳无伤亦是从容应付，此刻他的脸色却比吃了叶百合亲手做的饭菜还要难看……

珑阳纤腰一摆，欣然走到剑拔弩张的战场，婉媚地道：“小女子闻得冰风雪城的两位大侠光临西湖，立刻赶来一睹风采，顺便送上今晚酒宴的请柬两张。”

冰风雪城！代表黑道无上地位的武林圣地，自从五十年前连同慈航静斋与魔门一战之后沉默已久的冰风雪城再次涉足江湖，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另外，我不得不佩服二女消息之灵通，看样子那两个陌生男子刚到西湖不久，二女不仅探知了他们的身份，还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中年剑客轻咳一声，年轻男子冷哼一声收刀走到剑客身后，杀气却是丝毫未减，对我怒目而视。

中年剑客淡淡地从珑阳白皙好似透明的玉臂中接过请柬，无喜无悲，转身走下楼去，年轻男子又瞪了我一眼也不情愿地随他离开……

刚才还在为争夺请柬一事大打出手，得到请柬之后却又面无喜色，难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参加酒宴，而是另有图谋？

白素见他们走后，微微一笑，谦然道：“差点因为小妹的一时疏忽，给醉剑大哥惹来不小的麻烦。”

我摆手示意无妨，请她们入席共饮，柳无伤狠狠地踩了我一脚。一脸暧昧地冲我鬼笑，好象在说：啥时候和白素兄妹相称拉？小心被人妖吓到！

珑阳俏目一闪，笑道：“我和白姐吃过饭了，咦？柳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肚子疼。”柳无伤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珑阳美目中射出万般柔情，呵护倍至地道：“柳大哥千万要自己保重身体，奴家的病还要劳你费心医治哩！”

“好说……好说……我肚子疼得厉害，那个……”看样子，他真的很痛苦。

二女告辞离去，柳无伤再无心情与郭秀儿把酒畅谈，郭秀儿和梓渊则被柳无伤的反常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总不能告诉他们珑阳其实是……那个吧。

※　　　　　　　※　　　　　　　※

西湖之上，雾色凄迷，我兀一上船就感觉到了很多强大的气息，不是来自于被宴请的客人，而是躲藏在暗中的敌人，这些气息并不陌生，它们出自魔门。

难道魔门要趁机对二女不利？

我却无暇把她们放在心上，极力搜索着南宫倩的气息，估计很有可能她被人下了某种禁制，掩饰了她的气息，否则上次来此的时候我就应该有所察觉。

二女宴请的宾客遍及浙江一带，不是富贾一方的人物就是身份尊崇的武林中人，除了郭家、剑稷还有冰风雪城各请两人，还有西湖帮的老大孔雄、浙江最高级的政府官员监察御史兼兵部尚书许文及其贴身护卫，其余十数位各界名人且不细表。

如今官匪本是一家，纵然同桌共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与古传昔同来之人是古烈，早知道凡是与美女有关的活动都少不了他一号，难怪他名声极差，一双色色的眼神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两大才女的芳踪。

郭成风怕郭家与剑稷再生嫌隙，带着一个门客落座在离古传昔很远的地方，啊？你问我他带的门客是谁……看不出来，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看来这张请柬得来不易啊。

后来听说郭秀儿说他叫萧秋雨，江湖中人称夺命书生，本来玉树临风、白面俊雅，如今比起卖猪头肉的亦是不遑多让，掌中折扇依旧翩翩挥舞，殊不知自己猪头三一样的滑稽造型。

酒宴虽然丰盛，却无人有心垂青，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迟迟不肯现身的两大才女。

突然舞台之上轻帘低垂，接着帘后现出两道婉约窈窕的身影，一抚琴一吹萧，所奏的依稀是昨晚那首耐人寻味的曲子，珑阳阴柔的声音随之响起：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

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在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行香子·七夕》中，大船缓缓离岸，向湖心驶去……

到现在为止，我仍不知道从冰风雪城来的两个神秘男子到底是谁。

珑阳娇媚阴柔的嗓音似乎具有无穷魅力，听众们无不露出痴迷的神色，包括郭秀儿在内，都深深地被琴萧的乐声、珑阳的歌声以及词中婉约动人的浓浓深情感染着。

当然有几个人是例外。

中午的年轻男子警觉得像豹子一样，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与晚宴的轻松景象格格不入。

平凡的中年剑客虽然依然保持着普普通通的作风，我却知道他本人绝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因为古传昔好象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见到他起就暗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气息试探他的反应……

按理说，醉剑两次打败向无踪应该惹来古传昔的注意，而此刻古传昔却好象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难道他从我与向无踪比剑的招式中看出了什么端倪？

柳无伤目中露出陶醉的神色，表情极为复杂，似是极力维持自己清醒的神志，坚决不向人妖妥协。

还有一个清醒之人就是我了，自然真气流转不断，将干扰心神的杂声屏除开外，眼下除了暗中潜伏的魔门中人，其他人俱在舱内，此时不去寻找南宫倩，更待何时？

想罢趁众人出神之际，偷偷向里舱摸去……

※　　　　　　　※　　　　　　　※

主舱之中隐隐传来珑阳说话的声音，估计演出已经正式开始，此时就算她们发现我的失踪，亦不能腾出身来寻找我的踪迹。

使我放心不下的，是隐忍在暗中的魔门之人，随着我不断地深入里舱，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直到身处他们中间的时候，我才发现到他们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直觉告诉我，他们之中很可能还隐藏着一个前所未见的超级高手，看来今日一场恶战再所难免，希望可以找到倩儿并且可以和她全身而退。

尽管他们将气息隐藏得很好，我还是可以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紧张气氛。

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与主舱的和谐之气相比，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狭窄的过道两旁，一扇扇神秘的门紧闭着，我不敢贸然入内，谁知道推门一看我所面对的会不会是某个面露凶光的魔门之人……

我小心翼翼地将真气收为一线从门外散入房内，仔细地逐一搜索着每个房间。

无论南宫倩被下了什么禁制，呼吸总是不能避免的，好在自然真气的感知能力极强，我可以清楚地将魔门的气息与其他气息区别开来。

突然，我的真气似乎遇到某种阻挠，兀一进入眼前这间普通的房子就立刻消失，我加大真气的强度，结果仍是如此，我不禁骇然，无论怎么加强真气都无法对房内产生丝毫感应。

里面究竟是谁？

他的功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整个房间像是被一个强大结界包容起来，纵是功力略高我一筹的古传昔，恐怕亦没有能力办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不知为何，房内之人好象没有现身的意思，只是将我的真气屏蔽在外……

既然他不愿出手，我也乐得如此，免得还未找到南宫倩就先招惹大敌，不过他超强的实力却已经在我心中种下深深的烙印。

出乎我预料的，几乎整个里舱隐藏的都是魔门中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某某角落感应到了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气息，我推门的双手竟然有些颤抖，这气息与常人无异，淡淡的呼吸，清香的味道，虽然感觉不到南宫倩真气的存在，我几乎肯定里面之人一定是她。

我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一个清冷憔悴的倩影映入眼帘，我轻轻唤道：“倩儿，是你么？”

南宫倩露出困惑的神色，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连忙摘下面具，紧走几步揽过她的香肩道：“是我，赵三啊，你不记得我了么？”

南宫倩依旧不语……

我大急，她肯定是被人迷惑了神志，柳无伤一定会有办法，我戴好面具后将秋水剑塞到她的手里，拉起她的小手向房门走去。

她并不抗拒，茫然接过秋水剑，没有灵魂一般呆呆地随我走出房门……

事情进行地出人意料的顺利，回到主舱一路竟然无人阻拦，不管珑阳、白素出于什么原因劫持南宫倩，只要她们加以阻挠，别怪我翻脸无情。

舞台之上，珑阳不停扭动性感的娇躯，随着白素银萧伴奏翩翩起舞，演出已到高潮……

柳无伤露出陶醉的表情，在珑阳艳舞的刺激之下，丝毫没有感觉到顺着嘴角汩汩淌下的鼻血……

第三卷

第四章

我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就连一直保持警觉的巨刀青年也露出痴迷的神色。

我试图拍醒柳无伤，岂知他竟然像着了魔一样毫无所觉，中年剑客与古传昔已经由先前的试探演变成了精神上的对抗，彼此都被对方的气势牢牢锁住，对外界的变化亦是充耳不闻。

与刚上船时声乐的婉约情调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不堪的淫靡景象，白素萧声缠绵摄魂，珑阳的舞姿更是淫乱不堪，加之口中呻吟婉转不断，举手投足无不充满无限诱惑，引人犯罪……

我刚要聚集真气唤醒众人，突然一股强大的气势向我迫来，是他！那个超级高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欺到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衫，我不能动，只能将灵觉紧紧锁住了他的动向。

任何轻举妄动都会露出致命的破绽，无奈之下，我拉着南宫倩冰冷的手，背对着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

脚步声起，从船舱两旁各走出数名宫装丽人，手持银壶，腰枝款摆，将每个宾客身前的空杯斟满。

奇异的香气散发开来，白素萧声不停，珑阳媚声再变，以一种极有吸引力的声音道：“感谢诸位对我们姐妹的抬爱，奴家敬大家一杯！”

我脑际轰的一声如遭雷击，自然真气与一种强大的异力顽强地对抗着，这种异力并不陌生，赫然与悬空寺黑衣女子的媚术如出一辙，手法上却不知比那女子高明多少！

怪不得一直对她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她们的媚术境界极高，已经完全融入日常生活，我与媚术又是首次接触，因此直到她们方才刻意施展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她们竟然也是魔门中人！那昨晚想要劫持白素的又是什么人？难道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试探我？

自然真气好象天生就是媚术的客星，片刻之间，灵台立刻清明一片，此时众宾客都已纷纷引酒下肚。

古传昔与中年剑客的对峙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汗水从中间剑客脸颊不断滴下，古传昔亦是一脸严肃，不敢有丝毫怠慢，精神上的对抗有时候比真刀真剑更为危险。

我假装受媚术制约，散开锁住身手高手的气息，举杯作引酒状，希望可以骗过敌人的耳目。

所幸身后的强者撤去了对我的牵制，又隐匿起来，我长出一口气，暂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白素、珑阳二女见目的已然达到，乐声嘎然而止，宫装丽人纷纷从裙下抽出明晃晃的匕首架在宾客颈上，所有宾客饮下酒后都神情恍惚，浑身瘫软，任人宰割。

我的颈旁也架上了一柄凉飕飕的冷冰冰的匕首，全场的矛头都指向了古传昔和中年剑客。

古传昔与中间剑客早起惺惺相惜之意，音乐止时，二人一使眼色，同时罢手，面对出人意料的异变。

只消有一人趁机攻击对方，恐怕另一方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他们竟然可以同时收招，足见二人胸襟之宽广！

珑阳清脆地掌声突然响起，娇笑道：“好个惺惺相惜，奴家对两位高人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中年剑客冷冷道：“果然是魔门妖人，看来我爹所言不假，你们打着占领恒山的旗号，真正的目标却是浙江一带。”

珑阳啧啧叹道：“奴家早想见识一下冰风雪城这几十年又培养出了什么优良品种，慈航静斋倒是出了个不错的小妮子，你也说得过去，至于你身边那位嘛，就差劲得紧哩。”说着把目光瞟向一旁神志不清的巨刀刀客。

古传昔突然朗声大笑道：“早闻魔门武功高深莫测，古某深以错过五十年前惊天一战为憾，想不到今天又有机会领教魔门高招，痛快痛快！”

白素浅浅一笑道：“大师今天一定不会失望，说不定会成为我魔门剑下亡魂呢。左护法大人，劳您大驾了。”

话音未落，从我身后走出一个青杉老者，虽然白发苍苍，相貌却不见苍老，但凡练气之人，真气到达一定强度后都会减缓衰老，更有甚者还可以有返老还童的迹象。

五十年前一战之后，两大圣地只言明魔师邪风神形俱灭，并未提及魔门两大护法的遭遇，如果此人当真是其中之一，当真是一个恐怖的对手。

青杉人走到古传昔面前，怪笑道：“另两个圣地的老怪物五十年前一战就已经不能再用武功了，等解决了你和冰风雪城的老二，天下谁还能是我魔门的敌手？”

什么？当年打败魔师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　　　　　　　※　　　　　　　※

五十年前，中原黑白两道连手共同讨伐魔门，血战连连，战况空前惨烈，魔门终不敌群雄合围之势，除极少人众幸免于难，余者皆难逃一死，此后江湖再无魔门一说，魔门幸存之人亦销声匿迹……

魔门虽灭，江湖群雄却无丝毫喜庆之气，盖因他们付出的代价委实太大，各门各派无不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更有甚者险遭灭门之祸，此后均对此役以及魔门之事绝口不提……

魔门高手诡异的行事、凶残的手段、高强的武功却深深烙印在众人心里……

代表白道的慈航静斋与代表黑道的冰风雪城亦破天荒地连起手来，各大门派与魔门决战魔宫之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与此同时，圣地两大宗主与魔师邪风极其两大护法于魔宫之内展开最后的对决……

魔师已死，两大护法身受重伤，已无再战之力，自此下落不明，两大宗主亦神秘失踪……

魔宫变成了一片残砖断瓦……

三个月后，两大圣地同时传出魔师已死的消息，对魔门护法去向却是只字未提……

原来两大宗主武功尽废，二人深知魔门护法未死，必有卷土重来之日，如果江湖中人知道真相，必定再起恐慌，因此两大圣地同时封锁消息，暗中培养高手，准备面对下一次浩劫……

慈航静斋斋主江静瑶回斋之后，苦思魔门武功，二十年后，收得一徒白若雪；冰风雪城城主“剑皇”谢啸天，亦苦苦钻研武学，八年后得一子谢峰，将剑术倾囊相受；又过十年，“天刀”竹玄客与谢啸天结拜为兄弟，成为冰风雪城二城主，得知魔门真相以后，除了每日与谢峰研习武学，亦把毕生心血都放在年幼的儿子——竹鹏身上。

魔门左护法“剑魔”范卓，汇集魔门余党，推举邪风之妹邪月为新一代魔师，暗中培养魔门势力，准备东山再起……

魔门右护法“妖刀”齐远下落不明……

今日的中年剑客以及年轻刀客便是冰风雪城两位城主的儿子谢峰和竹鹏。由于他们绝少在江湖中行走，因此知道他们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青杉人自然就是魔门左护法“剑魔’范卓。

※　　　　　　　※　　　　　　　※

谢峰面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如常，长剑出鞘遥遥指向范卓，淡淡道：“范卓，今日要你做我剑下亡魂。”他的人突然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先前平凡的模样荡然无存。

范卓听人叫破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楞，随即哈哈大笑道：“你是谢老头的儿子吧，和你爹长得一模一样，来来来，让范某看看你学到了你爹几成本领。”

谢峰刚要出手，古传昔横剑将他拦下，大喝道：“退下！”说完滔天战意直逼范卓，衣衫无风自动，有如仙人下凡，封剑多年的“剑圣”终于再度出手，而且面对的是强悍若斯“剑魔”范卓。

谢峰微微一楞，两个倩影闪电般掠至自己面前，却是白素和珑阳飘身而至，珑阳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白素银萧在手，二女目露杀机……

范卓突然冷哼一声，所有人的胸口都仿若被大锤猛然抨击，范卓魔功深厚，魔门奇功天魔音从他口中发出自是不同凡响，我亦是一阵眩晕。

剑芒爆涨，范卓掌中剑影千幻，趁势向古传昔卷去；与此同时，二女趁谢峰稍一失神，剑萧同发，一齐向他攻去。

透过半闭的眼睛，我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好象知道南宫倩不会反抗一般，并没有制住她，现在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昨天袭击我和白素的魔门高手还没有现身，此时一定伺伏在侧，我轻轻按住弯刀刀柄，等待出手的最佳时机。

古传昔双目精光乍现，并未受到天魔音影响，剑光一闪，带有十成功力强大剑气向身外波及开来。从西域剑稷古传昔终止我与卢战天一战那一剑看，无论招式还是功力，我都要比他低上半筹。

范卓见对手丝毫不受天魔音影响，先是一楞，旋即哈哈大笑，举剑相迎……

范卓双目血红，似是在为找到一个至强的对手兴奋不已，压抑了五十年的魔性终于被古传昔强大的剑气激发出来……

这亦是我出道以来所见最为经典的一战，任何花巧的招式此时都是多余的，两柄长剑无数次地碰撞着，我只能勉强跟上他们挥剑的速度，在一般人眼中大概只能看到空中不断闪烁着的火花……

不知何时，他们的剑法忽然慢了下来，仿佛天地之间之只有两剑不停交锋，他们均已到了无招的境界，以拙胜巧、以简化繁才乃为上乘，我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心中浮起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境界——天道。

对于武者，与其说是追求武学的极致，理解成追求“道”的极致更为贴切。

剑有剑道，刀有刀道。刀剑之道的极限在于无道，心存物外，一切随心而动。

突破无道，就是天道。他们俨然已经到了无道的境界，与天道仅有一步之遥，却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我自问对刀道的感悟不在他们之下，只是不知真正动起手来将是如何光景。

我看着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剑道之战，亦是受益非浅，两种截然不同的浓浓剑意充斥着整个船舱。

范卓邪气冲天，魔气大盛，剑法刁钻诡异，让人心惊胆寒……

古传昔剑术坚如磐石，毫无破绽可寻，但在功力上稍逊范卓半筹，故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但无败象。

谢峰从一开始就失先机，一直被二女压制，二女剑术诡异多变，多半乃范卓所授。

天意弄人，谢峰为人简约，自甘于平凡，偏偏要继承“剑皇”的剑法，剑在鞘中的他与普通人无异，此时剑在手中，人也气质大变，连带霸气的皇者之气散发开来，虽受压制，气势却在二女之上。

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决定出手，古传昔与范卓势同水火，正打得兴起，他们是一对一的比试，我若贸然插手定会引来他们的不满，所以我只得将矛头指向围攻谢峰的二女。

弯刀终于出鞘，带着挟持着我的宫装侍女的鲜血，加入了他们的战团。

二女大骇，我的骤然出手打破了她们一切的计划，不止如此，我用的刀法赫然是魔门秘法圆月弯刀，尽管她们先前从我的招式中看出刀法的存在，醉剑真正以刀为兵器出现还是让他们惊诧不已。

我虽然没有正式学习圆月弯刀刀法，但出于天生对刀的超强感知能力，对于“刀意”的理解，远比悬空寺中用此刀法的黑衣人更为深刻。

比起印象不错的白素，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珑阳作为对手，她似乎对圆月弯刀有着深深的恐惧，在我一轮猛攻下节节败退。

暴戾之气越来越重，我的神智亦在这种噬血的刀法中一点一点地流失……

与此同时，谢峰由于少了一名大敌，立刻搬回主动，白素渐落下风。

珑阳突然一声长啸，数名黑衣老者分别从舱中不同的方位向我们奔来……

异变再起，先前处于昏迷状态的竹鹏突然发难，巨刀几个回旋，身旁挟持宾客的女侍立即被斩成两断，郭成风与古烈也将周围的女侍纷纷点倒，接着一众宾客都一个接一个地缓缓站起身来……

南宫倩着装与其他女侍不同，又没拿匕首，并没有遇害，仍握着秋水剑鞘呆呆发愣。

由于竹鹏下手太过残忍，整个舱内都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味。

郭秀儿以及一些商贾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范卓见情势对己方极为不利，又了闷哼一声，魔音大起，中断了所有的战斗，自己亦退出与古传昔的战圈，仔细分析局势的变化……

天魔音把我从暴戾的迷失中拉回现实，此时白素、珑阳二女和四个黑衣人靠到范卓身侧，我、谢峰以及古传昔则退回宾客的阵营，与他们重新对峙。

这时候柳无伤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大模大样地走到我身边，嘿嘿一笑道：“他奶奶的，管你猫门狗门，竟然敢对老子用毒，要是真被他们毒到，我色医的名头岂非让天下人笑掉大牙。”说完从怀中抖出了十几个小瓶，得意地对大家道：“解药乃在下临时所配，无色无味无后遗症，每人收费五十两，女性免费。哼哼，我早就看穿了他们的阴谋……”

郭秀儿扑哧一笑道：“柳大哥你的鼻血还未擦净哩……”

※　　　　　　　※　　　　　　　※

柳无伤身为色医，尝遍百草，对一般的毒药免疫力要比常人高上许多，乐声止时，立即从媚术的魔力中解脱出来，偷偷伸手入怀，开始调治解药……

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合在空气中，逐渐解开了宾客们所中之毒，竹鹏与郭成风以及古烈功力最高，兀一醒来就展开反击，竹鹏深以被媚术所惑为耻，恼羞成怒，才将一众女侍纷纷斩杀，好象在他眼中，于他作对的人都应该——死。

※　　　　　　　※　　　　　　　※

范卓一双电目在我们阵营里面逡巡良久，似在估量双方实力的差异，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弯刀上，冷冷道：“醉剑！‘妖刀’齐远是你什么人？”

我将南宫倩揽在身侧道：“我在下从没听说过什么齐近齐远。”

“那是谁教你的圆月弯刀刀法？”

我傲然道：“半月前我曾在悬空寺见识过此刀法，习刀者，刀意为先，会其意，刀法自然可成。”

范卓哈哈大笑道：“好！好！想不到后辈之中出了你这样的高手，他日定要领教高招！古传昔、谢峰，今日你们坏我魔门大事，范某记下了！我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然后一声呼哨，魔门众人潮水般向后舱退去，落水之声随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范卓终于作出了撤退的决定，魔门东山再起的首战告负，中原真正的浩劫却才刚刚开始……

船上众人这才相互引见，由于我、谢峰和竹鹏以及古传昔之间多少都有些矛盾，因此气氛并不融洽。

岸边突然飘来珑阳阴柔的声音：“醉剑，想来你与身边的女子关系非比寻常，奴家送你一个大礼。”

接着响起一声尖锐至极的哨声，使人毛骨悚然……

柳无伤眼神一直没离开南宫倩这个超级大美女，只是没有机会开口询问，听见哨声突然面色大变，叫道：“不好！”

我还未来得及揣摩出珑阳话中之意，一道冷芒突然向我逼来，秋水剑夺鞘而出，南宫倩骤然爆发出浓厚的杀气，秋水剑像毒蛇一样向我咬来。

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委实太近，纵然我灵觉超人，也实难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肩胛骨被她一剑刺穿，一阵寒意在我肩膀逐渐扩散开来，能躲过穿心之劫已经实数万幸了。

鲜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我傻傻地看着杀气腾腾的南宫倩。

倩儿，你是受魔门操纵，我不怪你……

看着她清瘦的脸旁，比起她在西域和南宫家饱受的劫难与欺凌，我这点痛苦实在不算什么。

一阵剧痛再次传来，南宫倩抽出秋水剑，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周围的人进行攻击，南宫倩功力本就不弱，加上秋水剑锋利无比，除了古传昔、郭成风、古烈、谢峰以及竹鹏五人，众人纷纷向四周躲避，古传昔与古烈知道南宫倩身份，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其他三人纷纷亮出兵器。

“不要动手！让我来！”我边大喊边急速向南宫倩掠去。

郭成风和谢峰亦放下手中的武器，竹鹏嘴角却不屑地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眼角杀机骤现，残忍地挥起了手中的巨刀……

“不！”我一感应到竹鹏的杀气立即吼道，可是……

南宫倩的后背血红纷飞，血像涟漪般飞溅出来，我抱着她，鲜血喷到了我的脸上，竹鹏的刀头还在淌血，南宫倩颤抖着，双目死灰一片，我也颤抖着，我的手握紧了弯弯的刀鞘。

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我的心都碎了。

想不到我们刚一见面，面临的竟是生离死别，我冲竹鹏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

“与魔门有关的人都要死！”竹鹏冷冷地道。

“她死了，你也要死！”弯刀再次出鞘，我双目冒火，运足十成自然真气，全力向竹鹏砍去。

倩儿，我会为你报仇的，不管他是什么人，冒犯你的结果也只有——死！更何况他杀害了你！天，他竟然杀害了你！鲜血从我肩膀汩汩流下，伤口却早已不再疼痛，因为我的心要比伤口痛苦千万倍。

我滔天的杀意和愤怒与圆月弯刀的戾气暗暗相合，圆月弯刀的威力十成地发挥出来，强大到我自己也不能想象的地步。

强大的自然真气使弯刀发出黑色的光晕，我仿若噬血的魔神，要饱尝敌人的鲜血，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弯刀之中，本能的挥出索命的刀，整个人也在一团黑气的笼罩之下。

是刀法在役我，它正一点一点抽光我的真气，除非对手死去，否则我会永无休止地挥舞下去……

第三卷

第五章

※　　　　　　　※　　　　　　　※

虽然刀道愈发趋于没落，江湖中大多数人都以剑为尊，剑术高手更是层出不穷，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依然没有放弃对刀道的追求，“天刀”竹玄客以及欧阳家主欧阳一刀就是此时最负盛名的刀法名家。

六大剑派、五岳剑派以及各地大小不一的剑术流派数不胜数，以刀闻名的却仅有两家，一家出自冰风雪城，另一家乃四大世家之一，他们的成就都是用对手的鲜血和强大的武技赢得而来的。

竹鹏不仅有一个“天刀”父亲，还有一个“剑皇”叔叔，无论谁生活在这么一个值得骄傲的家庭里，自己难免也会骄傲起来。

因此当竹鹏杀人的时候，既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也不会心慈手软，他从小就杀人，杀人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父亲给了他超强的武技，地位给了他傲慢与冷酷。

※　　　　　　　※　　　　　　　※

竹鹏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瞬间淌过了全身，是恐惧，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南宫倩飞溅到我脸上的血顺着眼角缓缓流下，视线一片暗红，我心已入魔，强烈的痛苦深入骨髓，每一刀挥出都发出猛烈的刀气，每一刀都要狂饮敌人的鲜血，我双目圆睁、怒发冲冠，圆月弯刀噬去了我的灵魂，却给了我强大的力量。

纵然不用此刀法，我亦可斩杀竹鹏，但由于近日以来诡异的刀意一直在我脑海中流转不断，作为一个刀客，我难以抑制找人试刀的冲动，又怕刀法魔性太重以至自己无法控制才迟迟不肯轻易使用弯刀。

与珑阳动手之时，魔刀初现，我隐隐已经感觉到圆月弯刀刀法非我所能驾驭，骤见南宫倩遭人杀害，魔刀再现，在愤怒与悲伤的激发下，我终于放开一切，嗜杀的我与嗜杀的刀法合为一体。

杀！杀！杀！在魔刀的驱使下，极度悲愤的我早已丧失了理智，潜意识中却浮起了一丝对血腥的渴望与嗜杀的快意，难道这就是魔性么？……

我每挥出一刀，竹鹏就被生生逼退一步。

强大的杀气与摄人的气势迫得竹鹏心惊胆战，他忽然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

为时已晚！他突然感觉到死亡离自己竟是如此之近，平日百般信赖的巨刀此刻却起不了丝毫作用，他无助地倒退着，彷徨着、恐惧着，拼命地挥舞着巨刀，死神已经开始冲他诡异地微笑……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竹鹏已经被我逼到一个角落，他已无路可退。

背后剑风忽至，两柄长剑突然向我袭来，两股强大的剑气无情地向我吞噬而来。

竹鹏双目放光，仿佛又看到了一线曙光，强烈的求生欲望激发了他最后的潜能，爆喝一声作出了最后的反击，巨刀再次挥起，与我身后的两柄长剑对我夹击攻来。

胜利在望，竹鹏突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因为他看见了我的脸。

我在狰狞的表情下，满脸鲜血的脸上竟然荡起了一丝笑容，像是在嘲弄、讽刺，抑或是哀伤、诀别？

巨刀落地，带着竹鹏齐肩而断的手臂，我仍不甘心，掌中黑芒又起，企图斩下他的头颅……

相比南宫倩的死，这个惩罚实在是太轻了，如果此时我回身应敌，绝对可以应付身后的来剑，但是——我要他死！我突然万念俱灰，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全算作一种解脱吧……

竹鹏并没有死，强大的剑气割破了我的皮肤，鲜血从皮肤里面溢出，两股真气侵入了我的体内，静脉几欲胀裂，我终究低估了来人的实力，他们究竟是谁？

剑光已至，猛若洪水的两股力量同时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后心鲜血四溅，弯刀落地，身体从竹鹏身侧腾空飞起向后墙边倒去。

墙破，这两剑的威力委实太大，我余势未消远远地被抛出船外，落在冰冷的西湖之中。

落水之前，看到两个人、两柄剑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远，是谢锋和古传昔，紧接着视线也逐渐朦胧起来……

郭秀儿凄然的哭声依稀从舱中传来……我们这个级数的人动手，她本就插不上什么手的。

我，要死了么？

一阵刺骨的凉意渗进我的经脉，从本受重创的身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亦随之清醒起来，如果我就此昏迷下去，恐怕今日就要葬身于西湖之底了。

后心的伤口并没有触及心脏，刚才我明显地感觉到身后浓烈的杀气，两大剑术高手同时出手，在那种情况下置我于死地并非难事，怎么可能放我一条生路？

谢竹两家情同手足，我断去竹鹏一臂，杀气必是出自于谢峰之手，欲杀我以报竹鹏断臂之仇。

古传昔本来就没有出手的必要，偏偏要与谢锋同时出手，显然有暗中助我之意，也只有他才能在谢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暗中做下手脚。

我木然漂浮在西湖之上，这短暂的一月之间，实在发生太多的变数，细想起来甚至有些荒唐，对南宫倩的爱，短暂而绚丽，我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每次看到她愈发憔悴的容颜，都有一股发自心底的怜爱之情，仿佛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融入在我的心里。

直到失去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深爱着她，我想，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和无尽的悲伤应该有资格被唤作“爱”吧。

大船渐渐远去了，我仍无法从幽深的回忆中拉回思绪。

在过去的十年零一个月中，我用了六年时间抚平前妻离去的伤痛，又用了四年时间放开一切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然后在三天之内爱上了一个女人。

我和前妻却认识了三年，在这个荒谬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也许构成这个世界的元素，就是那一场一场荒谬的闹剧吧。

忘记，其实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因为你越想忘记，反而就越难忘记。

所以我只有把那些想忘记却难以忘记的东西，锁在内心深处的一个角落，把它们深深地埋藏起来。

是南宫倩打开了我那把早已生锈的小黑锁头，使我终能坦然面对过去，医好了我内心的伤痕，因此我们相识虽然短暂，我对于她的感情，非是寻常感情可比，可以说是我积压了十年的感情，一同爆发出来，倾注在她的身上。

所以对于她，我总是有些紧张，我怕再次失去心爱的女人，许多事情一涉及到她，我自然真气所带来的稳定情绪也随之不期然地波动起来，先前在剑稷暴走情况和刚才的失去控制击杀竹鹏的原因也就在于此。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已心灰意冷，只想带着红纹回到苍凉的大漠，也许那才应该是我真正的归宿，如果红纹愿意留在中原，就让她跟着醉剑好了……

醉剑的面具在西湖水的浸泡之下，不知何时落入湖中。醉剑，兄弟给你惹的麻烦已经不少了……

这面具，丢了也罢。

※　　　　　　　※　　　　　　　※

我拼命地奔跑着，我需要发泄，好在自然真气以自然为根本，与我气血运行的方向并不冲突，否则我早已混乱不堪重伤的经脉怎么能经受得起如此摧残。

肩膀、后心以及浑身的毛孔无不渗出鲜血，把我的衣服染得血红，我并不理会它们给我带来的痛苦，痛失爱人的内心伤痛才是最致命的伤口，我这样做反而可以减轻一些心里的痛苦。

我的伤很重，无论外伤或者内伤，换作任何一个强壮的武者，恐怕至少都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

但是似乎有一股力量苦苦支撑着我伤痕累累的身体，让我继续奔跑下去……

我没有理会行人异样的目光，只知道奔驰下去，太阳升起了，又落下了，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到达醉剑山庄的时候是某一天的晚上，我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我并没有敲门，直接翻过院墙向酒库摸去，山庄依旧冷清得要命，看来醉剑和赵子玄、红纹他们仍没有回来，既然魔门的真正目的在于浙江一带，他们留在恒山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

酒，或许是医治我心灵创伤的最佳良药，醉，才能掩盖我难以抑制的哀伤。

酒库的酒已经寥寥无几了，看来醉剑同意醉翁饮酒真是犯了一个大错，若是再晚回来几天，莫说是酒，连酒坛都要被醉翁换钱买酒了。

我却无暇理会这些，抄起一坛烈酒猛灌下去，血，已经止住，腐烂的伤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突然门外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人影闪过，转瞬又不见了。

是醉翁，他虽然不知道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至少知道一件事情——我需要大醉一场。

他并没有出现，可能是不忍看到我这般痛苦的惨状。

不知道喝了多少，头脑偏偏清醒得要命，酒就是这样，你越想醉的时候偏偏醉得越慢。

吱扭一声，门开。一个娇弱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身旁，是上官蓉。

我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女子和半月前的花痴女联系到一起，上官蓉憔悴的面容以及难以掩饰的忧郁神情告诉我，她变了，仿佛突然成熟了起来，看着我，她凄然一笑道：“醉剑哥哥走了，紫青双剑也走了。”

说完一言不发地坐到我的身侧，拿起一坛酒一饮而尽。

上官蓉双颊微红，却更增凄凉之感，我们两个伤心人，无声地在酒库中宣泄着悲伤的感情……

酒库已经空空如也，我亦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上官蓉早已泪流满面。

人一喝酒，胆子就会变大起来，纵然没有喝醉，也要比平时大上许多。

酒库已空，酒坛亦空，酒早已喝尽，人依旧悲伤。

我们的哀愁仿佛是抽不尽的丝，要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延续到生命的尽头。

传闻上官家家主上官龙腾嗜酒如命，看来上官蓉颇得乃父之风，酒量竟然大得惊人，虽然比我晚喝片刻，却丝毫不见醉意，她娇小的身体怎能装得下这许多酒水？

我脑中一片混乱，只想借着酒意，消除比身体创伤沉重千百倍的悲痛。

上官蓉比我清醒，因为她知道还有酒，就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地下，埋着一坛神奇的酒，传说它可以使人忘记过去的忧愁，连醉剑也不敢轻易尝试。

上官家号称酒中世家，上官蓉既然能找到“豆蔻天香”，“醉生梦死”自然也难逃她的法眼。

酒香四溢，她终于把它挖了出来……

※　　　　　　　※　　　　　　　※

四大才女本分两系，白素与珑阳歌艺无双，另两大才女却以文采闻名遐迩。

她们俱是才貌超群，名动四方的奇女子。

另两大才女虽然锦心绣口，谈吐风流，声名却远在白、珑二女之下。

真正见过她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江湖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侠女们可以背着宝剑满江湖乱跑，歌女舞女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公然演出，却惟有读书的女子必须要深居浅出，否则便会被人说成不守妇道、天理难容。

虽然她们并不将这些世俗的说法放在眼里，但放眼中原，能入她们秀目的人寥寥无几，她们亦乐得独享清幽之乐，与其对牛弹琴，倒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

难得天下竟然有两个才情相貌均可匹敌的女子，所以她们成了朋友。

没有人知道清婉儿和嫜菲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她们经常在一起把酒吟诗，品词论画。

自从她们被列入美女册以后，她们亦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许多才子慕名而至，给她们清雅生活增添了不少颜色，恶运也因此降临到了她们的头上……

她们身边的人开始莫名的失踪或者死亡，无论她们走到哪里，都仿佛被一种邪恶的力量监视一般，身边不断地出现血腥的一幕，历史不断了重演，她们也因此过上了居无定所的生活。

两大才女也因此走到了一起，共同抵抗命运的挑战……

而冥冥之中，也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暗中保护着她们……

张飞，不，是嫜菲，她虽然有着天仙一样的容貌，却有着一副比张飞还要凶悍的口舌，她投奔到清婉儿那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劈柴的老仆，其他的人不是死就是跑了。

清婉儿在的地方总会使人感到温馨，也许她本就是一个温馨的女人，她身边也在不断地有人死去，却从未有一人舍她而去，因为她……

中原的文人骚客、黑白两道的江湖豪杰，无不被白素和珑阳迷得神魂颠倒，二女的魔门身份一经暴露，立时在江湖中引起一场空前巨大的龙卷风。

当晚白素、珑阳二女宴请的宾客当中，不是浙江一带的名人大豪，就是来自西域剑稷和冰风雪城的卓然人物，魔门一事再也无法隐瞒，经过古传昔、郭成风、谢风一致商议，决定公开魔门复出的消息。

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魔踪既现，泄露消息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呼吁大家做好对抗魔门的准备，有备无患才是上策。

消息山洪爆发般地急速在江湖中扩散开来，一时间，街边小吃，酒楼客栈，皇宫大内，各门各派，各行各业，几乎整个中原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个炙手可热的话题。

不过话题的焦点却不在魔门，而是白素、珑阳二女……

诸多荒唐的言论从年少轻狂的年轻一辈口中流传开来，魔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而新奇的词汇，他们既没有经历过五十年前的血战，也没有体验到魔门的残忍手段，与这些传言相比，白素与珑阳给他们带来更多美好的东西。

在长辈为他们恶补魔门往事的同时，他们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那来自天籁的动人乐声与两张异常美丽的动人面孔……

※　　　　　　　※　　　　　　　※

江湖传言。

醉剑会圆月弯刀……

醉剑出自魔门……

醉剑削掉冰风雪城二城主竹玄客独子的一臂……

醉剑偷取南宫家家传宝剑……

醉剑与南宫倩合谋杀害三大世家子弟以及古传昔的二徒弟……

第三卷终（第四卷内容比较多，请大家关注）

第四卷

第一章

正月十五。

荒凉的凤凰集早已被风沙吹得失去颜色，若非这是生活了几十年的故乡，自醉剑一定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凤凰集就像死了一样，冷冷清清的，尘土在空旷的街道上飞扬起来，未锁的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的，整个集子一个人都没有，生气全无。

一个与魔门有关，并且得罪了四大世家以及冰风雪称的地方，绝不是一个安生之所。

红纹和赵子玄默默地跟在醉剑的身后，他们当然早已听说关于醉剑的传闻，他们知道醉剑心情不好。

整个中原刚刚兴起的葫芦专卖店纷纷关门，年轻剑客们也都把身后的葫芦取了下来，醉剑虽然名义上成了武林公敌，却依然是他们的偶像，他们开始把醉剑放在心里偷偷崇拜……

少林寺本想替醉剑洗脱罪名，却被醉剑拒绝了，因为放眼江湖能冒充醉剑，并且与南宫倩颇有渊源的人只有一个--赵丰，赵丰是醉剑的朋友。

醉剑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却只有红纹和赵子玄两个人知道，醉剑又失恋了。

醉剑山庄却比平时热闹许多，醉剑步入山庄的那一刻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醉翁、柳无伤、上官蓉一齐坐在大厅喝茶，还有一个俏丽的身影背对大门而坐，两条细长丰满的大腿自然地搭在茶几上，乌黑的秀发轻轻地垂在椅背，一股浓烈的药味充斥着整个大厅。

“咦？剑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伤哥等你很久哩。”女子听到脚步声轻轻回过头来道。

红纹和赵子玄立时眼前一亮，惊叹于世间竟有如此特别的女人。

那是一种慵懒的性感，略带睡意的迷乱眼神，秀气的鼻子俏挺着，嘴角轻轻泯在一起，不知她想要流露出的到底是温柔的笑意还是青涩的惆怅，连嗓音也是慵懒的、仿佛时间都在等待她的言语。

好象一切都是无须修饰的，即便是慵懒，也能从她身上透出迷人的魅力。

柳无伤一直低头喝着茶，居然对眼前这个美女视若无睹，连上官蓉也不敢看上一眼。

醉剑不语，扬手把葫芦抛给醉翁，道：“醉翁，打半斤女儿红。”

醉翁接过葫芦，却没有动，小声道：“没酒了……”

醉剑嘴角抽搐了几下，右手握住剑柄，黑着脸道：“谁喝光的，不会你吧，哼哼。”

醉翁抵抗着醉剑蔓延开来的杀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赵丰。”

醉剑歪过头去，对柳无伤冷冷地道：“听说你去江南了，是不是？”

柳无伤默然，继续低头喝茶。

醉剑眼角抽搐了几下，又道：“那些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柳无伤叹了口气，缓缓道：“赵丰。”

醉剑又转头对上官蓉淡淡地道：“上官姑娘，醉剑山庄已非太平之地，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上官蓉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醉翁突然道：“她已经不能回去了，就算回去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醉剑铁青着脸，面部表情已经僵硬，问道：“为什么？”

醉翁嘴角牵动了数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慵懒美女咯咯笑道：“剑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呢，蓉儿妹子失忆了，连他的剑哥哥也不认识了呢！真是好可怜哦。”定然是醉翁把上官蓉花痴的事情告诉了她。

不管是醉剑、柳无伤，还是醉翁，好象都很怕和她说话一样，醉剑被迫道：“小百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语气竟然出奇地和善，红纹从未见过醉剑对女人如此温柔。

她就是叶百合，那个让色医柳无伤都头痛三分的女人……（至于她哪里厉害，恕猪某卖个关子，以后再交代^_^哈哈)

叶百合轻轻挽了一下耳畔的秀发，悠然道：“剑哥你没听见醉翁说醉剑山庄已经没有‘酒’了么，以剑哥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想不到个中原由？”

醉生梦死，醉剑的命根子！醉剑只觉两眼一黑，用颤抖的声音道：“谁…谁…叫她喝的？”

叶百合嫣然一笑道：“赵丰。”

“他人呢！！？？”

“丢了……”

……

※　　　　　　　※　　　　　　　※

空！空！空！劈柴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晨光从窗外洒在我的脸上，温柔而舒服。

我微微一动，一阵刺骨的疼痛袭上身来。

我缓缓睁开双目，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我是谁？

我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干净的被单严严实实地把我裹在里面。

我的身体虽然痛苦不堪，灵台却是无比清明，脑际之中没有片许慌乱，只是觉得里面偌大的空间仿佛被从中抽净一般空空如也，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清晰起来，无比空灵的思绪逐渐向外扩散，享受着这种轻快、放任的自由感觉。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受，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万一，我好象从未拥有过这副身体一般，全部感觉都是如此的新奇，惟有灵觉变得极其敏锐，方才我略有探知四周的冲动，灵觉就潮水般听话地向四周散去。

除了劈柴的空空声，从西面的房中传出一把天籁般的柔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丝丝语声入耳，似有无穷的魅力般，说不出的舒服，柔婉的语声又似蕴涵着许多悲伤与无奈，要与这诗词一同抒发出来。

一个豪放的女声接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然后哈哈大笑道：“如此气韵沉雄的《短歌行》从婉兮你的秀口吐出，竟也婉约得不象话了。”

被称作婉兮的女子浅浅一笑，继续与后者说笑起来。

莫名的真气不停地在我体内流动，我缓缓闭上双目，把精神拉回思绪的初衷——我是谁？

我尝试着从脑海中搜出些许端倪，可它光滑得就像一面镜子，根本无迹可寻。

脚步声近，门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看到我睁开双眼，青苹果般的小脸儿一下红了起来，慌忙地把药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眼睛却偷偷向我瞄来。

我眨了眨眼，冲她微微一笑，她呆了呆，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逃似地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脸上有花么？

本能地从被单中抽出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抬不要紧，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我的皮肤竟然惊人的白皙，白得有些透明。

我坐起身来，终于从旁边的铜镜中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与周身的皮肤一样雪白，漆黑的头发自然地散落在肩后，竟有一种超尘脱俗的感觉，疼痛是来自身体内部的，皮肤表面却毫无半点瑕癖，堪称完美。

清澈的目光反射到自己的眼中，像无底的神潭，深邃而神秘，我哑然失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既然心中充满空白，眼中自然一片空灵。

这就是我么？尽管我记不起自己从前的样子，总觉得眼前的自己有些不太真实。

我刚穿起床畔放着的一套长衫，房们又被推开，走进两个倩雅的绝色女子。

左边的女子一双美目迎上我清澈的目光，娇躯一震，脸上立时爬上两朵红云，略一迟疑，旋又大胆地与我对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她开始脸红的小女儿模样同后来与我大胆对视，两中截然不同的姿态使她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特殊魅力。

右边的女子双目微闭，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已经无法形容她的美丽，相信那微闭的秀目中定然隐藏着一双摄人魂魄的眸子。

我大胆地欣赏着她们动人的容颜，左面的女子想要发怒，但一接触到我毫无杂念的眼神，说怎么也气不起来，只得任由我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

她似要隐藏刚才的失态，先发制人道：“婉兮，想不到我们居然拣个宝贝，啧啧，那浑身是血的家伙俊俏得紧哩，竟然比小白还白。”

我恢复记忆时才知道小白原来是她们曾经养过的一只猪。

婉兮微微一笑道：“这位先生是否遇到了什么山贼匪类，幸好我们恰巧路过才将你救了起来。”

我摇摇头，她的声音比仙乐好好听，比春风还温柔，比阳光还和煦，我突然不想开口，只是含笑看着她们。

左边的女子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情，伤势好了没有，谢不谢的没关系，要是没事了你就可以滚了，我们的麻烦已经不少了。”竟然全无淑女风范，声音豪放依然，我却很难把她和方才吟诗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又炮轰似了问了我一连串问题，我依旧不语，笑着，摇头着，我不想说话。

最后她好象要抓狂了，气呼呼地问道：“你是不是白痴啊？”我摇摇头，微笑着。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天啊！婉兮，我们竟然救了一个白痴！”

一直沉默的婉兮突然道：“先生若是没有地方去，就先住在这里吧。”

“婉兮！他是白痴，你和他说话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回答你，就会傻笑，摇——！”还没说完就呆呆地立在那里，不再言语，因为我突然冲她们点了点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

“你！”那女子秀目圆睁，粉面含嗔，冲婉兮道：“我不答应！我养猪养狗也不养他，白吃白住，想得美，要么去帮齐伯劈柴，要么就趁早滚出去！哼哼……”说完瞟了一眼我比羊脂还要白皙的手，一丝不忍从眼中闪过，银牙一咬，仅存的一点怜悯也被莫名的怒意所代替。

婉兮冲我嫣然一笑，歉然道：“先生莫怪，如果伤势未好，多住几日倒也无妨。”

我根本无处可去，便决定在此住了下来。

使我感到十分遗憾的是，婉兮始终不肯睁开她的眼睛……

婉兮的全名叫清婉兮，那个恨得我牙根痒痒的女子有一个十分有趣的名字——嫜菲。

尽管她表面恨我入骨，当她气呼呼地拉着清婉兮夺门而出时，分明流露出了兴奋、好奇的神情。

※　　　　　　　※　　　　　　　※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亦不晓得自己是谁，在体内莫名真气的影响下，我似乎对一切都淡泊起来，狭小的院落像井一样把我围在中间，每天仰首望着同一片天空……

井口大的天空中漂泊着不定的云，我总是呆立在院子正中，痴痴地仰望……

辽阔的天宇在我脑海中逐渐地扩大，头上的一片也只成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在变幻莫测的风与云彩中，似乎包容着无穷的深意，值得我去体味探索……

它们深深地吸引着我，几乎使我忘却了自身的存在，时光不停地流逝。日出日落，我石化了一般沉浸在对天地深刻的感受当中，仿佛我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其中的真意。

一晃七日过去，我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是在院子里的发呆中度过，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身边的人就像一个和谐的大家庭，除了劈柴的齐伯终日不语，其他人俱是谈笑风声，没有丝毫芥蒂，整个院子都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气氛当中。

灵觉散布到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的清晰。

整个院落除我外共有五位成员：清婉兮、嫜菲、成天劈柴的齐伯、清理杂务的王妈，还有爱脸红的小姑娘清虹——她是清婉兮的妹妹。

清婉兮始终吝惜地闭着她的秀目，她是这么的热爱生活，始终微笑着迎接一切……

嫜菲一见到我不是冷哼就是白眼，赌气似的不给我好脸色，可是一旦跑出我的视线就开始偷瞄我，偶尔接触到我清澈的目光，先是浑身一震，然后白眼一翻道：“井底之蛙。”就慌忙闪开。我总是笑而不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看齐伯劈柴，有时候竟然可以看得入神起来，听着极有节奏的空空之声，总会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就像风……云……一样无法琢磨。

清虹总是爱脸红，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会脸红，每天她都将饭端进我的房间，然后脸红着离开。

这七天中，王妈只出过一次门，记得当王妈出去的时候，院中的气氛一下沉重了下来，好象要面临着什么生离死别一样，然后被王妈和蔼的微笑轻轻化解，看到王妈安然无恙归来之后，众人才放下紧张的心情，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他们好象共同保持着某种默契般，将某种悲伤掩盖在欢快的气氛之下。

我无法解释，但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从醒来以后我总能感觉到一些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身体已经不再疼痛，听她们说将我救起时受了很重的伤，为什么现在连伤口都看不见……那股在我体内流淌的真气从何而来，还有我到底是谁……

面对这些无从入手的事情，我索性将它们抛到一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空阔的天宇便呈现在我眼前，风吹拂着万物，云变幻着形态，这就是自然么？我突然觉得只有自然才称得上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清婉兮呢？她的微笑恐怕也是吧。

第八日。

今天王妈又要出门了，食物总有吃光的时候。

和上一次一样，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我依旧仰望着苍穹，耳畔传来空空的劈柴之声，安然而平和。

夜了，王妈仍没有回来。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好象王妈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敲门声起，清虹忙从屋中跳了出来，飞快地向门口冲去，接着传来一声尖叫。

王妈终于回来了，可是她再也不会说话了，因为死人是永远都不会说话的……

王妈的尸体被吊在门板上，死灰的双目露出绝望的神色。

一条细红的剑痕印在她的喉咙上，鲜血从里面汩汩淌出，浸红了她的衣杉，鲜血顺着她的脚尖滴在地上，血迹染红了整个台阶，一股浓厚的血腥之气随着门开一股脑涌进院来。

清虹掩面奔回院中，扑到嫜菲怀中痛哭起来，把小脸埋在嫜菲的怀里，身体不住颤抖着。

嫜菲咬着嘴唇，拼命不让眼泪流下，结果泪水还是不听指挥地顺着脸颊不住滑落，一贯女强人模样的她此刻亦露出悲伤的神色，而且在她紧锁的双眉中似乎还蕴藏着另一种无奈与悲伤。

清婉兮却没有哭，她坚强地抬起充满悲痛的俏脸道：“王妈也走了，我们却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清虹，你晚上和菲姐睡在一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家回去休息吧……”

嫜菲吩咐齐伯处理尸体，然后领着泪流满面的清虹回到住处……

看到众人各自离去，清婉兮才幽幽叹了口气，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偷过窗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众人的悲伤，清婉兮的坚强，清虹的恐惧，嫜菲脆弱的另一面，还有清婉兮最后憔悴的背影和那声满含着无数复杂情感的叹息。

齐伯并不害怕，我在他身上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还能如此坦然平静，他一定经历过比这更加惨烈、血腥的场面，这个整日劈柴看似平凡的齐伯愈发让我琢磨不透了。

我呢？我的心岂非也是异常平静，难道我曾经也……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柔和的月光如春水般洒在我记忆中唯一存在的院落，清虹与嫜菲哭得倦了，也沉沉地睡去，齐伯处理好血迹亦缓缓回到房中，没有半点声响，没有血腥的夜，一如昨夜般美好，印在心里的伤痛，却要如何才能消除？

一阵轻微的脚步打破了我的沉思，清婉兮缓缓从房中走出，先走到方才吊着王妈尸体的门板旁沉默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走回院中的石椅旁独自坐了下来，月光照在她微闭双目的俏脸上，映出了两道晶莹的泪痕……

在别人绝望是时候带给他们希望，自己却在背后无言地承受着痛苦，我突然对窗外这个柔弱的女子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想罢我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她身边无声地坐了下去。

清婉兮似乎知道是我一般，幽幽对我一笑，开始诉说她的往事……

从我醒来到现在从未开口说过话，他们想必早已把我当作哑巴，一个心境平和，超然物外，白皙帅气，甚至有些痴呆的哑巴。清婉兮心里堆积了太多的愁苦，我无疑是她最佳的倾诉对象……

※　　　　　　　※　　　　　　　※

从清婉兮的芳名被列入美女册那天起，厄运便开始降临在她的头上。

她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莫名死去，她恐惧着、心里无助地呐喊着……

她是一个孤儿，父母遗留给她很多财产，她用它们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们，他们就是她的亲人。

清虹也是孤儿，清婉兮始终拿她当亲生妹妹看待。

清婉兮用善良的心换回了他们的忠诚，他们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们并不怕死，因为他们的命本就是她救的，他们对她不离不弃。

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她唯一能带给他们的就是希望……

嫜菲与她有着同样的遭遇，她们相遇的时候，嫜菲身边只剩下那个劈柴的齐伯，其他人都跑光了。

从此以后，她们一同流浪，不停地更换住处，可无论她们走到那里，那恐怖的梦魇始终围绕着她们。

久而久之，她们惊喜地发现只要不离开院子，就不会发生任何危险，粮食总有吃尽的时候，所以悲剧一次次地重演着，看着身边的人不停地远离自己而去，清婉兮的心都碎了……

王妈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　　　　　　　※　　　　　　　※

我与清婉兮一同沉默了很久，我突然伸出手，握住她柔软嫩滑的玉手，莫名的真气听话般将她包围起来，祥和而温柔，我把从天敌间感悟到的博大的爱，连同真气一同将她包容起来。

漫漫星空之下，我们两人忘我地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受之中……

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我收回真气，她亦从刚才奇妙的感觉当中回过神来，娇躯微微一震，本能地睁开双目向我望来……

我终于得偿所愿，看到了她的眼睛。

我所看到的却不是星星一样动人闪烁的双眸，而是一对灰色的瞳孔，她竟然是个瞎子……

第四卷

第二章

错愕的表情从清婉兮的俏脸上一闪即逝，转眼化为惊奇，接着她用不可思议地语气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我烦乱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了呢！”然后身体又是轻轻一震，“啊”地一声道：“我的眼睛……”

清婉兮这才想起从我手中抽回被我握了半天的玉手，神色一黯，慌忙起身离去……

她人已不在，其娇弱的身形、善良的性格和勇敢的精神却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我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隔壁亦传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齐伯，难道是他一直在守护着她们？

虽然清婉兮的双眸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美丽，我却没有丝毫后悔、惋惜，因为我在她身上发现了比这更加美好的东西——善良与坚强。

我体内流动的东西可以平抚别人的心绪，我想，我大概是一名医生，难怪看见血都不会害怕……

※　　　　　　　※　　　　　　　※

次日清晨，齐伯一如既往地劈着柴，我几乎可以听到清虹肚子的呱呱叫声，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

嫜菲咬了咬牙，拿了两块碎银子刚要朝大门走去，却被清婉兮拽住。

清婉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齐伯年纪大了，清虹年纪太小，自己又是个瞎子，我是个哑巴，整个院子只有嫜菲方便出去买粮食，自己又怎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妹出去送死？

齐伯也放下手中的柴刀，嫜菲是他的主人，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可他似乎又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院子僵化了一般凝固下来。

我悠然走到嫜菲身侧，突然开口道：“我陪你去。”

除了齐伯以外，所有人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嫜菲朱红的小嘴张大得可以放进一个鸡蛋，突然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左手急忙捂住紧紧闭上的小嘴，右手指着我，不可思议地道：“你……你……”半天才说出后半句：“你怎么会说话！？”

我笑而不答，清婉兮想起昨夜向我诉说的种种，羞得连忙将头低下。

清虹听见我居然会说话，小脸又红了……

齐伯空、空、空地继续砍起柴来，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嫜菲气我骗了她这么久，狠狠跺了跺脚，一甩头走出门去，忽然听得后面居然没有我的脚步声，吓得她急忙回头寻找我的踪迹，毕竟她一个人还是害怕得要命的。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微笑的我。

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四方的院落，自己好象没有重量般脚步轻盈、意随心转，略一转念闪电般就跟上了她的脚步，我也不计较，以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想，我以前一定跑得很快……

清虹呆呆地看着门口，她竟然没有看清我是如何走出门的，只觉得一眨眼，我就不见了。

这是一个平凡的小村子，村民们都穿着质朴的衣服，的确是一个避难的极佳场所，她们的对头定然势力庞大、手眼通天，否则绝对不会轻易找到她们。

尽管我和嫜菲穿着与别人相同的衣裳，仍然成为众人的焦点，卓越的相貌使得我们两人鹤立鸡群，纷纷引起他们的赞叹，尤其我们独特的气质，醒目地将我们与他们分别开来……

市场离我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嫜菲故意不理睬我，赌气般飞快地购买所需之物。

一股使我十分不自在的气息逐渐靠近过来，是杀气；与此同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透过人群偷偷向浑然不觉的嫜菲刺去。

其实我此时所感觉到的已经算不上是杀气了，那人自信可以将杀气完全隐藏起来，这一剑自然十拿九稳，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的灵觉已经到了超出他想象的层次，他虽然把杀气隐藏得很好，杀意仍然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我悄悄伸出两指，准确地捏住剑尖，那人见偷袭居然受阻，心下大惊，急忙加大力度，勿要嫜菲死于剑下，哪知无论自己如何用劲，力道都仿若石沉大海一般，此时方知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强大对手。

他刚要撤剑，为时已晚，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真气如洪水决堤般想自己涌来，浑身剧震之下，长剑脱手，另一只手紧握的剑鞘也落在地上，慌忙隐入人群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我顺手拣起地上的剑鞘，换剑入鞘，随手把玩起来，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入脑际，或许我曾经是剑客也不一定……

嫜菲仍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回头“咦”了一声道：“你手里怎么多了把剑？”我微笑不语。

她嘟囔了一句“装神秘”后又继续开始采购……

※　　　　　　　※　　　　　　　※

安然回到家里，我们又面临了一个极大问题，居然没有人会做饭……

焦虑之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把轻柔洒脱的女声道：“老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　　　　　　　※　　　　　　　※

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传说，没有朝代，没有记载……

中原有一位有名的文士叫做艾喜心，他见到妻子已经风烛残年，不复当年风采，便产生了嫌弃之心。

有一天，他灵机一动，于是写了一副上联置于案头：“荷败莲残，落叶归根成老藕。”

他的妻子亦是冰雪聪明，一见上联立时猜出了夫君的心意，大笔一挥对出下联置于上联旁边：“禾荒稻熟，吹糠见米现新粮。”

下联不仅对仗工整，比喻贴切，“新粮”更是“新娘”的谐音。

妻子爱夫之情尽数体现在这点点珠玑之中，艾喜心看到后不仅拍案叫绝，更佩服妻子的才思，回想夫妻恩爱几十年，怎能如此对不起深爱着自己的人儿，于是便决定痛改前非，与妻子长相私守，直到终老……

兰心慧智的妻子亦感到他的决心，又写道：“老公十分公道。”

艾喜心喜出望外，对出了下联：“老婆一片婆心。”

这便是老公、老婆的传说，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像清婉兮、嫜菲等博古通今之人，自然深知其意，不知为何，我竟也十分清楚来人语中所指。

这两个词汇此时并不常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流传开来……

※　　　　　　　※　　　　　　　※

院内几人寻声向门口望去，只见一美丽少妇俏兮嫣然倚在门旁，双拳紧握，似是非常激动，动人的眸子中好象被一曾薄薄的水雾覆盖，我见尤怜，边走边吟道：“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清婉兮与嫜菲俱是浑身一震，这少妇所吟乃从李白所作的两首《长相思》中截取而来，尤其这三句乃诗中精华，将相思之苦跃然纸上，使人柔肠百转，加之少妇神情凄然，语声幽怨，立时成功赢得了院中众人的同情。

数道目光齐齐向我望来，我猛然意识到，老公！？该不会是指我吧……

我环伺了一下四周，好象只有我符合条件，还未来得及反应，香风忽至，少妇已经轻轻靠到我的怀里，缓缓伸出颤抖的玉手轻抚我的脸颊，深情地道：“赵郎，奴家终于找到你了……”话未说话已经哽咽起来，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我软玉在怀，呐呐道：“你……”

“记得那日我们遇到强盗，混乱之中失去了你的踪影，你又得了失忆的怪病，真是急死人家了，现在好了，看到你安然无恙，奴家这颗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呜……”她接道，说完又伏在我怀里啜泣起来。

看着怀中喜极而泣的泪人，我不禁想道，或许我真的是她老公……

嫜菲干咳一声，破坏了我们夫妻团圆的和谐气氛，少妇这才轻轻从我怀中挣脱（其实我根本没用力抱她），拭干了眼泪道：“是两位妹妹救了丰哥吧？奥，对了，他姓赵名丰，奴家叶百合。”

叶百合本身的相貌极具少妇风韵，嫜、清二女初闻叶百合吟诗时就对她生出好感，声情并貌的言行更加让众人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嫜菲仍然气我不过，故意刁难道：“此人的确为我们姐妹所救，不过我们总不能因你一面之辞，就将他带走吧，如此不经分辨之言，焉能轻信？”

叶百合也不生气，自然地撩了一下耳畔的秀发，庸懒地道：“我们夫妻故居早已被匪人所占，如今无家可归，奴家一人流落至此，方才凑巧在集市看到峰哥，当时还真以为眼花了呢。他胸口偏下半寸有一芝麻大的黑志，至于奴家所说是真是假，妹妹你一验便知。”

嫜菲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让我当众验明正身吧？我依稀记得记得胸口确有一志，便点头承认，嫜菲则悻悻地歪过头去，不再理我。

清婉兮嫣然一笑道：“姐姐如果不嫌弃，就暂时在此居住，只是……不知姐姐是否精于烹饪之道？实不相瞒，我们姐妹都不擅烹饪……”

叶百合俏眉微蹙，摇头道：“看来我们姐妹真是有缘，听妹妹们俱是谈吐不俗，想必好文之人，没想到连烹饪技艺都如此相似哩，说实话，姐姐我也是一窍不通。”

看着众人失望的神色，叶百合又道：“不过妹妹们不必担心，我老公失忆前是个大橱哩。”

我在众女惊奇的目光中，在叶百合的催促下，终于摇头苦笑地走进厨房，我连嫜菲所买之菜的名目都记不起来，天知道我能作出什么奇怪的东东……

清、嫜二女与叶百合一见如故，谈论的内容自然少不了经诗典籍、古风今韵。

以前王妈在时，众女倒也不觉烹饪之道如何重要，此刻清虹只觉腹中饥饿难耐，恨不得立刻能亲手做出经典美食，骤然听到我曾经是大厨，便大胆地红着脸随我进入厨房打算学上两手，连害羞都不顾了。

看着花花绿绿的陌生菜色堆放在案板之上，我不禁头皮发麻，目光反复搜索数个来回，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识得其中的三样，欢喜之余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挑拣出来。

鸡蛋……馒头……对！还有牛肉。

当我触摸到它们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兀地从手中传到脑际，清虹亦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这个“大厨”到底能把这三样毫不相干的食物改造成何等模样。

鸡蛋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变成鸭蛋，馒头里面也不会凭空跑出青菜嫩肉，牛肉……

在清虹呈可爱的状的遐思中，我已经用熟练的手法致力于眼前所陈列的陌生而熟悉的菜肴。出乎自己预料的，这些动作竟像是经过千百次磨练一般，亲切而熟悉，一旦上手即如行云流水，直到完成三道香喷喷的独具风味的美食，我才从那神奇的感觉中脱离开来。

不知何时，清虹早已离去，看来早已对我丧失信心……

医生、剑客、厨师……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我要想起了刚刚相认的“娇妻”叶百合，在她身上的确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很亲切、很舒服，却又不知哪里出了错误，总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直到现在我还感到一切都来得不太真实，王妈的死，清婉兮的倾诉，叶百合的出现……使我恍若梦中，丝丝牛肉的香气把我点醒，她们一定都饿坏了吧。

三个木笼分别扣在盘子之上，我、四女、加上齐伯一同围拢在桌旁坐下，除清虹外的三位才女仍聊得不亦乐乎，看情况清婉兮、嫜菲二女早已被叶百合的卓越学识与风流的谈吐俘虏了，聆听她高谈阔论之余不时露出敬佩的目光，连饥饿都抛到一边。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院中弥漫开来，一股清香淳厚的肉香，另一股是干脆浓郁的酥香，清虹瞪大眼睛看着紧紧合拢的木笼，惊讶得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半天不能合拢起来。

我与齐伯俱是沉默不语，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感觉着这么多人围拢一起的热闹气氛，不知不觉从心底生出一丝暖意，好象已经和她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一样，分外亲切。

叶百合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臂，煞有介事般擦了擦我额头的汉珠（其实根本没有汗），嫣然一笑道：“大家都饿了吧，我老公的手艺恐怕连食神都自叹不如哩。”她竟然反客为主起来，其他众女也不在意，反而摆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来我“老婆”还真有两手。

这时候清虹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第一个木笼，圆圆的鸡蛋无序地摆放在盘中，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妥，想了半晌才“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惊道：“怎么蛋壳都是完整的啊？鸡蛋不熟……”

众人这才发现鸡蛋一个个都光溜溜地趴在盘子里，周身上下没有一点裂痕，再白痴的人也知道煮鸡蛋要等到蛋壳裂开才算熟透，都心道，这鸡蛋分明不熟！

叶百合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似笑非笑地拿起一个鸡蛋，轻轻在桌上敲击，一丝裂缝有小及大逐渐扩散开来，也不见她如何用力，蛋壳好象会像自己脱落般，一整个白白胖胖的熟鸡蛋就呈现在大家面前。

我先将鸡蛋放入冷水中浸泡，再放入热水里煮熟的，于是它们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此时嫜菲对菜色的好奇程度已经远远大于饥饿，忙不迭地掀开第二个木笼……

众人只觉盘内金光灿灿，阳光之下一块块闪烁着金光的炸馒头片并排而立，方才可人的酥香就是从这里面轻轻飘出，炸馒头众女倒是吃过不少，金黄色的却从来没有吃过，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我把馒头切好后亦先在冷水里浸一下，再入锅去炸，结果炸出了金色的馒头。

第三盘中，牛肉煮的时间虽短，偏偏鲜嫩无比，记得我把用布袋装好的茶叶放在锅里。

众人大快颐朵之后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向我询问了做作之法，闻罢无不叹为观止，再问我原理以及出自何处，我又想不起来，只得摇头不语。

酒足饭饱之时，叶百合美目异彩一闪，轻叹一声对我道：“老公，我刚才听了两位妹妹的不幸遭遇，她们如今有生命危险，又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怎能坐视不理？你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我们带着她们一起去投奔他，一定没有问题

！你说好不好嘛……”

啊？我还有朋友，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不会错了，我点头道：“好的，他是谁？住在哪？”

“他叫醉剑，住在醉剑山庄。”

嫜、清二女听罢同时一震，露出神往的表情，黑榜第一高手谁人不知？她们好象又看到希望一般，欣然道谢，好象到了醉剑山庄就天下太平了一样……

看来我不光有一个有本事的老婆，还有一个有本事的朋友。

不知道是叶百合口吐莲花口舌功夫高明，还是本身流露出让人信服的独特魅力，清婉兮与嫜菲俱是七窍玲珑的才女，绝非木讷之流，竟然对她信赖有佳，本能地觉得她是一个善良聪慧的少妇。

对处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中的她们，醉剑山庄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避风港，黑榜第一高手的确有保护她们的实力，而对于我与叶百合的真正身份，她们仍然无从得知，大概是叶百合有意隐瞒。

二女只当她有难言之隐，也未曾加以追究，有一点是值得她们肯定的，我们对她们绝对没有歹意，因为如果我想对她们不利，实在有太多下手的机会……

醉剑的朋友岂能是等闲之辈，嫜菲虽然惊异于我的身份，偷偷打量我半晌，嘴上仍不肯让步，哼哼一声挑衅地道：“他不会是给醉剑大侠做饭的吧，哼哼，看他白白净净的，肯定厉害不到哪里去。”

清婉兮大概是想到了昨夜的奇妙感觉，俏脸一红低下头来，不知为何神色突然一暗，笑容也有些苦涩。

叶百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嘴唇微动，丝丝细语传入我的耳中：“老公啊，几天不见你身边就多了这么多漂亮妹妹，人家可要吃醋了。回家以后再跟你算帐，到时候家法伺候。”虽然义正严词，声音婉转娇柔，却听不出半分不快之意，更像夫妻之间打情麻俏多些。

我微微一怔，见众女毫无所觉，定是我“老婆”用了什么高深的功法只将声音传入我耳，忽见齐伯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难道他能听见？

我们这一行人中，对我来说，有三个人谜一样的人物，齐伯、叶百合，还有我自己。

齐伯与嫜、清二女形影不离，二女早怀疑是齐伯暗中保护着她们，可偏偏毫无破绽可寻，看来不是齐伯武功极其高明就是另有他人暗中相助；叶百合更神秘，好象对我从前的生活了如指掌一般，难道她真是我的老婆？可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又说不出怪在那里；我自己岂非也是一个无迹可寻的谜……

我们打算今日收拾一下细软，明日一早就起程前往醉剑山庄，天黑之时，叶百合牵回一匹宝马，它通体乌黑，雄健威风，长长的棕毛柔顺而美丽，走起路来吧嗒吧嗒地响起一阵响声，抬头挺胸，威风极了。

“老公！人家把你的爱马也牵来了。”说着推了那马一下，任它向我跑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黑马果然颠颠地跑到我的身侧，用颈部轻轻在我身上一阵摩挲，说不出的舒服，我自然地抚摸着它的棕毛，它顺从地蹭了蹭，这时候众人亦围拢过来，欣赏这匹异常神俊的宝马。

我转过头去问她道：“我的马？它叫什么？”

叶百合咯咯笑道：“泥鳅。马如其名，又黑有滑。”众人亦纷纷笑出声来，以“泥鳅”作为如此威风的宝马的姓名的确有些滑稽。

“泥鳅”似乎有所不满，鼻息重重地喷了几下，好象很生气的样子，怒目向叶百合望去。

叶百合给了它一个“你有种！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的俏皮表情，“泥鳅”立刻乖乖地安静下来。

“我在客栈还有些家当需要整理，明日一早顾好马车便接二位妹妹一同上路，老公你在此处再住一晚哦，明早我来接你。”然后拍了拍“泥鳅”道：“乖，我们走……”

哪知“泥鳅”死命咬住门板，无论叶百合怎么用力都是纹丝不动，叶百合突然手臂微晃，轻易将我腰中别的从集市拣来的宝剑抄在手里，动作之快匪夷所思，我与齐伯都微微一棱。

我暗道，我“老婆”还是个文武全才哩，齐伯则是惊诧于叶百合的奇妙手法。

“泥鳅”猛见寒光一闪向自己射来，吓得它连忙送开大口向后躲去，旋又腰住我的衣服，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与我呆在一起，坚决与叶百合抗争到底。

叶百合无奈之下终于幽幽叹了口气，道：“算了，看在你这么惦记丰哥份上，我就暂且放你一马。”转身走出胡同，转眼见已经融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泥鳅”也长出了口起，好象在说：她终于走了……

众女开始唧唧喳喳地谈论起“泥鳅”刚才人性化的精彩“表演”。

清婉兮与嫜菲不知怎地，都不与我说话，倒是小丫头清虹知道我会说话后一直缠着我要我教她烹饪技巧，与我说得久了，她的小脸也不怎么爱红了……

※　　　　　　　※　　　　　　　※

叶百合又买了一匹健马，与我并肩而骑。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齐伯坐在前面赶车，三女以及行李都放在车上，醉剑山庄离此并不太远，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我们先前住的小镇四面环山，是一个教为偏僻的地方。

天色将晚，一间客栈远远地立在阳关大道的尽头，忽然听得一声马嘶由客栈传来，“泥鳅”突然不安分起来，四蹄蹬开向客栈奔去，远远地把众女抛在身后。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匹火红的马，神俊程度不在“泥鳅”之下，“泥鳅”屁颠屁颠地跑到它旁边，用屁股使劲拱它，哪知那马颇为烈性，一脚把“泥鳅”踢到一边，我趁它身体一歪，翻身下马。

“泥鳅”嘎嘎叫了几声，似是非常欢快，又屁颠屁颠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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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忽听“嗤”地一声一道银光向“泥鳅”卷来，幸亏它眼疾脚快一溜烟躲到我的屁股后面，眼角仍偷偷瞟着那匹红色的靓马，红马见主人来了，高兴地打了个响鼻高傲地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红衣似火的青春少女左手叉腰，右手执鞭，一脸怒意地望着我和泥鳅，一道入地半寸的鞭痕深深印在地上，可见女子武功不低。

“哪跑来的不要脸的野马，竟敢欺负我的火儿！喂！你是它的主人吧，把你的破马管好点。”女子冲我叱道，见我若无其事般微笑不语，她又怒道：“本姑娘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扬手又是一鞭。

哎，言下之意，马是破马，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这些天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微笑和不语，本来习惯性的动作在她眼中却变成了不屑与轻视，这女子的脾气也忒地火暴……

我来不及多想，鞭风已至，我自从醒来之后全无动手经验，只有昨日刺客偷袭嫜菲的时候偷偷用两指夹住剑锋，当下也只得看好银鞭的来势，迅速伸出两指向鞭尾捏去。

眼看手指就要触及银鞭，女子没料到我出手竟然如此迅捷，“咦”了一声，银鞭再转，竟像活了一般改变方位，力道却是丝毫不减。

我清楚地把握着银鞭每一个变化，手腕亦随之转动起来，无论银鞭如何扭转，都无法摆脱我两指的追踪，需知诸多武器之中，以长鞭的变化最为难以琢磨，若要后发先至，捕捉到灵动无比的长鞭的轨迹，简直匪夷所思，女子大讶，几经变招都不能从将鞭尾从我的手影之中脱离开来。

形势逆转，反而成了我去夺鞭，此刻我灵台清明一片，只想到要伸手掐住那灵动千幻的鞭尾，它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我闭上眼睛，将灵觉全部集中在鞭风之上，不断感知着它的方位，进入到一个无心无我的超然境界。

女子大骇，转眼之间银鞭已在我手影覆盖之下，还隐隐觉得鞭势已在一股强大力道的控制之下。

女子惊骇之余，暗道就是自己父亲也未必有如此的功夫与眼力，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如此年轻就有高明至斯的武功，哪知微一走神，鞭尾已然被我捉住，接着一股大力顺着银鞭传入手中，长鞭脱手落地。

女子呆立半晌，好象还没有从失败中回过神来，我仍也痴痴握着鞭尾，沉浸在方才奇妙的感觉之中，见女子良久不语，微笑着把银鞭递还给她。

由于我的心绪一直处于半空白的状态，做起事来未免直接、坦然，要知道武林中人若在比斗之时兵器被抢，无不视为奇耻大辱，当然我对此事并不知晓。

方才我夺她长鞭，此刻又笑嘻嘻地送还给她，她脸皮本就很薄，又是名门之女，怎能受得了我再三羞辱，立刻勃然大怒。

“你找死！”她突然暴走，银光闪闪的暗器从她身上不断发出，尽数朝我招呼过来，如果我贸然躲开，“泥鳅”必然幸免于难，电光火石之间，我右手突然撕下左臂的袖子，将绵绵不绝的真气输入进去，充盈着强大真气的衣袖变得无坚不摧起来，随着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少女所发暗器尽数被我打落下来。

我一口气还未喘完，只见她左甩一下右甩一下，又不断有暗器扑面而来，吓得我急忙运功挥动手臂继续抵抗，好家伙！暗器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针形的、方的、圆的、三角的、五角星的……

晕！还有奔驰的、米老鼠的、蓝精灵的……（太紧张咯，活跃一下气氛哈哈，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暗器也要带上这许多花样）

茶盏工夫过去，她才把全部零碎抖搂干净，见我依旧安然无恙，银牙一咬，猛然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刀二话不说向我砍来。

我还未来得及感慨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只觉刀芒大现，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阵强大的刀气已然向我袭来，直觉告诉我这一刀之威绝非我手中衣袖所能比拟，打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我躲……

这时马棚周围已有不少围观之人，见到少女出刀，纷纷惊呼：“刀气！”

少女见我示弱，不禁一阵得意，连连向我展开攻势，步步紧逼、招招夺命、气势如虹，虽然香汗淋漓，却是越战越勇，看来不给我留点记号难解她心头之恨啊。

我陡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老婆”叶百合昨日从我腰中取剑的那招奇妙手法，趁她招式用老，闪电般施展出来，眨眼间，长刀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中。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瞬间充斥着我整个脑海，刀！我感受着手中的刀！与我握剑的感觉不同，剑就像我亲切的朋友，而刀却好似的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我的生命一般。握着它，我的血液不禁有些沸腾，直觉告诉我，我的前世（失忆之前）一定与它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与此同时，我本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充满霸气的我傲然挺立，大有睨视万物的卓越气势。

女子咬着嘴唇，纤足一跺，捡起银鞭奔回客栈……

最后看我的眼神好象要把我碎尸万断一样。

这场莫名其妙的架终于打完了，已女子两次兵刃被夺，暗器进攻无效告终。

我握着长刀良久不语。

围观之人中不乏武林中人，看到我的精妙手法俱露出震惊的神色，同时又不禁为的担忧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愤然离去的红衣女子，绝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人物。

等众人散去，叶百合几人才走到我的近前，原来她们早已在旁观看多时了，除了她和齐伯外，三女俱是对我另眼相看，尤其被我刚才流露出来的霸气深深震撼着。

我刚将“泥鳅”系在“火儿”隔壁，“泥鳅”又蹭到“火儿”身边大献殷勤，惹得众女一阵娇笑，怪不得刚才“泥鳅”兴奋异常，原来是找到了一位“红粉佳人”。

一黑一红两匹神驹并肩而立，煞是好看，算得上是佳偶天成了。

我们一行人进入客栈之后，却不见红衣女子踪影，估计是独自回到房中酝酿什么报仇大计去了。

客栈一楼供房客和旅者用餐，二楼是客房。

我们在一楼要了一桌酒菜闲谈起来。

叶百合咯咯一笑道：“丰哥你惨了，连欧阳一刀的女儿都敢欺负。”

怕我记不起来欧阳一刀是谁，她又幸灾乐祸地提醒道，“欧阳家主欧阳一刀的屠龙刀如今名刀榜、兵器谱均是榜上有名，刚才你‘欺负’的女子是他的小女儿欧阳凤，欧阳一刀有两位妻子，一个是‘幻影娘子’孟艳茹，另一个是唐门掌门之妹唐千荟。”

“幻影娘子”孟艳茹二十年前就已名满江湖，善使长鞭，鞭术变幻莫测，故得名“幻影”。

唐门暗器更是武林一绝，唐门能在江湖中数百年屹立不倒，当然有其值得骄傲的本钱。

机缘巧合之下，欧阳凤曾服食一株天山雪莲，功力大增，身居四大侠女之首，因此她能发出刀气也不希奇。

以上都是江湖之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欧阳世家与唐门盛誉天下，清婉兮与嫜菲焉有不知之理，纵然她们不懂武术，见我轻易打败欧阳凤，加上我表现出来的卓越气质，惊诧、担心之余，不禁露出怀疑的神色。

我能与醉剑称兄道弟，又能轻易摆平欧阳凤，究竟什么样的土匪才能将我伤得那般严重？

叶百合似是看出她们的想法，嫣然一笑道：“两位妹妹不必担心，你们既是我老公的救命恩人，丰哥受伤之事其实另有原因，姐姐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总之我们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

清婉兮笑道：“我们姐妹若是信不过姐姐，也就不会随你们一同前往醉剑山庄了。”然后轻叹了口气，道：“醉剑山庄乃紧次于两大圣地的神秘之所，希望能借此化去我们姐妹的厄运。”

嫜菲听叶百合谈及唐门与欧阳世家之时，语气之中毫无半点紧张之意，显然并未真正将他们放在眼里，讶道：“那叶姐姐是不是也很厉害，你和小白比谁更厉害些？”

小白，在当然是指我，嫜菲那妮子好象处处都要与我作对。

叶百合笑而不答，清虹接道：“当然是赵大哥厉害，要是老婆比老公厉害，那还怎么得了！”

嫜菲取笑道：“你这小妮子还没学到他半点厨艺就帮他说起话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清虹小脸涨得通红，几女又笑作一团……

我和齐伯一言不发，低头吃饭。

叶百合说与清婉兮和嫜菲一见投缘，要秉烛夜谈，故此四女挤一个房间，我和齐伯睡在一间。

嬉笑之声不断从隔壁传来，不久就安静下来，众女一路奔波早都倦了，哪有力气通宵达旦，嬉闹一会就各自睡下了。

齐伯均匀的呼吸声亦从身旁传来，我思量着白天握刀时澎湃激荡的心情，失眠了……

不知何时，一阵柔婉的萧声飘然而至，只觉得音符跳动、动听之极，激动的心情亦随之平静下来，接着，淡淡睡意袭上心来，警兆忽现，有杀气……

不等我散开灵觉感知杀气的来源，它一现即隐，一时间天地俱被连绵不断的萧声吞没，除了跳跃不断的婉转音符，一切声响、杂音都被屏蔽起来，仿佛这世上除了耳畔柔美的萧声再无它物。

我却无福消受这动听的乐曲，清婉兮与嫜菲等人仍在危难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萧声和一闪即逝的杀气极有可能是针对她们而来 。

我微闭双目，灵台一片空灵，灵觉潮水般向四周散去。

我如老僧入定一般，呼吸均匀而平和，整个客栈以及外围数里都在我灵觉的笼罩之下。

这并非武技，而是我在井口大的院落中心灵上的感悟，我头顶那片空间只是浩瀚天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当我仰望天际之时，亦将自己的心灵完全放开，去感悟六识之外的事物。

我惊奇地发现，伴随萧声的蔓延，整个客栈都充满着浓浓的睡意，原本传出丝丝细语房间都沉默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或轻或重的鼾声，萧声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魔力，能够催眠人的意识。

当然并不全然如此，我突然感觉不到齐伯的气息，然而他确确实实就躺在我的身侧，看来齐伯果非常人；另一股异常的气息来自众女的房间，虽然表面上她的气息与众人无异，亦发出轻轻的鼾声，可我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一直处在紧张状态之下，犹如一只等候猎物的豹子，此人必是叶百合无疑。

萧声是来自距离客栈里许的地方，萧声时而如耳边低诉，时而情意绵绵、若即若离，可见吹萧之人功力不弱，恐怕还欧阳凤之上。（由于我仅和欧阳凤动过手，只能和她比较……）

在他身侧还有几人，由于他们隐藏气息的功夫颇为高明，我并不能确定人数。

又过良久，萧声顿止。

接着数道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客栈靠拢过来，虽然有萧声催眠作为保障，他们仍然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极其谨慎，显然对此次行动极为看重、志在必得。

静。

大门细微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与此同时，齐伯看了我一眼后迅速从窗中跳出潜伏在黑暗之中。

只有黑暗才是克制黑暗的最佳方式……

按理说，如果我不受萧声的影响，应该同叶百合一般紧张起来，决不会状似熟睡，仍这般写意地躺在床上，齐伯怎知我气息本与自然同源，讲究以顺其自然为根本，故此连他都被瞒过了，以为我被萧声所惑。

客栈之外语声突起：“齐老弟别来无恙，五十年前匆匆一别，难得有幸再见，还望齐兄出来一聚。”

齐兄，自然指得就是齐伯。

没想到客栈之外竟然还有敌人！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闻，语气之中似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傲气。

强大得超乎想象的气势瞬间将客栈包围起来，我亦感大吃不消，叶百合的呼吸亦明显急促起来。

齐伯一是浑身一震，传出声音道：“范兄又何必苦苦相逼，清、嫜二女并无大错，还请范兄看在我们几十年兄弟的份上，放她们一马，齐某担保她们今后不再中原露面。”

外面之人叹了口气道：“魔后有命，绝难违抗。想不到竟是在这种场合与你再次相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是你一直在维护我们追杀之人。既然昔日左右护法再现江湖，若‘妖刀’与‘魔剑’再度连手，放眼江湖，放眼天下谁还是我魔门的敌手，齐老弟犯不上为了几个外人坏了我们多年的交情。”

齐伯沉默半晌道：“齐某已无逐鹿中原之心，恕难从命。”便不再言语。

齐伯正是当年的魔门右护法“妖刀”齐远，自称范某之人则是魔门左护法“魔剑”范卓。

范卓似乎不愿意与齐远抓破脸面，淡然道：“你我兄弟二人多年不聚，齐老弟若是还念及旧情，就现身与范某一见，否则范某可要登门造访了。”

齐远脑筋飞转，范卓离二女越近，她们的危险便增加一分，以范卓的武功，如果拼着自己受伤绝对不难将二女斩于剑下，当务之急就是将范卓引得越远越好。范卓虽有同党，却未必是叶百合的敌手，只有将希望尽数寄托在身份神秘的叶百合身上，希望她能令二女化险为夷。

萧声乃天魔音演变而来，以刺激神经为目的，等闲四五个时辰之内都不会醒来。齐远虽然不知叶百合为何没有守制，单凭她不受魔音侵扰这一点看应该与暗中魔门之人有一拼之力。

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结果实在难以预料。

范卓见齐远长身而出，笑道：“西面十里之外有一长亭，范某早已备好酒菜，恭候老弟大驾。”言罢一声长笑，尾音落时人已经消失不见。齐远见范卓有意试探自己轻身功夫，亦如影随形般随之奔去。

两道人影在黑夜中闪电般穿梭着，行如鬼魅。

二人都希望将对方引开客栈，各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朝长亭奔去……

※　　　　　　　※　　　　　　　※

潜入客栈的魔门同党直到他们去远才偷偷摸上楼来，径直向我们的房间走来。

随着敌人的不断靠近，我才明确感觉到三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强敌已被引走仍如此小心，可见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而且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超级杀手。

一个人留在走廊，另外两人同时熟练的手法分别将门撬开，然后以同样的节奏向床头靠近过来。我微闭双目，灵觉全部集中在来人身上，他亦屏住呼吸、蹑足潜踪，慢慢向潜来，长剑无声地出鞘。

与此同时，叶百合也有着同样的遭遇，没有杀气，没有声响，死亡却悄悄地正朝我们靠拢……

剑，悄悄地刺向我的胸膛，不偏不倚，正对我的心脏。

三寸……两寸……突然隔壁一声闷哼，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那人不再迟疑，杀机暴现，迅速落剑，企图一举了结我的性命，哪知方一用力，剑却再难下移分毫。

冰冷尖锐剑尖已然被我牢牢握住。

那人果非等闲，几乎没有迟疑，一道阴冷至极的霸道真气顺着长剑猛然向我涌来，我体内的真气自然生出反应与之抗衡，那人几次增加真气强度，都有如石沉大海，自己真气在一点一滴地不停流失，而对方的真气却好似无穷无尽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才对我感到深深的惧意。

覆水难收，那人待要收回真气却是谈何容易，必然遭到我浩瀚真气的反噬……

所以他只得苦苦支撑，直到全部真气消耗殆尽。

走廊放哨之人听到隔壁房间闷哼声起，立刻前去救援，方一踏入众女的房们，破窗之声突然响起，己方之人已然消失踪影，只见地上隐约现出一滩血迹，定是负伤而逃。

难道他竟非叶百合一合之敌？

屋内景象朦胧，床上躺着几个窈窕身影，四个女子睡姿同样，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清醒之人？叶百合这招果然高明之极，变被动为主动，反将了对方一军。

正当那人踌躇之际，我这边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杀手真气已尽、面色惨白，吐出一大口鲜血后亦破窗而出。

我则暗叫侥幸，如果对方和我真刀实枪的打斗，纵然不是我的敌手，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地落败，哪知他偏偏要和我比试真气，与我源源不断的强大真气对抗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无暇理他，拿起欧阳凤的长刀掠向隔壁房间……

此刻仅剩那人已经退回走廊，心道己方二人功力与自己均在伯仲之间，俱是落败而逃，自己独自面对暗中的莫名高手更是万万不敌，转身要逃。

他，不，应该说她，一转身就看见了我，一双美丽的眼睛映入我的眼帘，五官却是模糊不清。

她亦看见了我的眼睛，微一错愕，目光中竟然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扭头从走廊另一方迅速逃走……

我刚要进屋探看叶百合的状况，一把美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醉剑！南宫倩已经落在我们手里，有种就随我来……”

醉剑？南宫倩？我仍未思量出她话中之意，叶百合也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脱口道：“丰哥快追，这有我。”不容我多想，她又催促道，“南宫倩是你妹妹，去晚了就来不及拉！”

晕！妹妹？我还有个妹妹？反正老婆说的不会错，她叫我追我就追，于是闪身追了出去……

※　　　　　　　※　　　　　　　※

月影如梭，平坦大道之上，我与前面窈窕身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接连几次加速才勉强与我保持一定距离，但差距仍然不断地减小，直到行到一片林木之前，她才停止奔跑，缓缓步入林中。

月光之下，只见一白衣女子，手持银萧，胸口起伏，微微娇喘，微笑地看着我，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醉剑！我们又见面了。”她淡淡一笑道。

失忆以来，除了生生不熄的莫名真气给我带来的自然天性，我所受影响全然来自身边之人，清婉兮、嫜菲、清虹、齐伯，他们身上都有很多吸引的我地方，空灵的心灵，自然的本性，与他们给我带来的无形影响，造就了一个全新的我。

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杀气，我笑道：“对不起，姑娘你好象认错人了……”

第四卷

第四章

放眼天下或许会存在容貌相同或者相似之人，却绝对不会存在两双同样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将我当成醉剑，从她认真的目光中，我肯定她并没有骗我。

我微微一楞道：“实不相瞒，在下确非醉剑，不过醉剑却是在下的朋友。”

女子一双清亮的美目对上我清澈而深邃的目光，本想从我目光中找出端倪，对视良久才放弃般叹了口气道：“奴家相信你了，那你到底是谁？你之所以追来是为了南宫倩吧？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我不但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歹意，反而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她的目光温柔而动人，好象对待一切事物都是那副莫不关心的模样，我坦然一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确切说，我失忆了。不过我老婆说我叫赵丰，她还说南宫倩是我妹妹。”

我并没有隐瞒什么，对于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听到赵丰的名字，她眼前一亮，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我来，喃喃低语：“怪不得刀法使得那般好，原来是他！南宫倩又怎么成了他妹妹呢……”看着我不解的目光，她秀美的脸上绽放出动人的微笑道，“失忆了也好，这次不要再忘了，奴家姓白名素。”

白素幽幽叹了口气，再次望向我来的时候，目光中却似蕴涵着许多让我无法理解的情感。

确定我是她心中所想之人后，她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说方才的她平淡如水，现在那水中已经被什么激起了涟漪，方才圣洁的神韵已经逐渐淡化，大概仙女也会留恋红尘吧，此刻的她一样动人，少了几分清雅，却多了几许妖娆。

我突然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但直觉告诉我，此刻的她才应该是真情流露的她。

从她的话中，我似乎感觉到了浓浓的情意，却不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

白素忽然吟道：“浩月当空、长夜漫漫，反正你左右无事，不如陪奴家走走吧？放心吧，你客栈里的朋友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说完白皙的脸蛋竟然微微发红，一双美目向我望来。

我潇洒地耸了耸肩表示默许，忽然想起了南宫倩，道：“那我妹妹……”

“人家骗你的拉！我很久没见到过她了。”说完咯咯一笑，信步走入林中。

我被她流露出的小女儿姿态惹得一呆，哈哈一笑跟上她的脚步。不知不觉中，我在她面前亦露出了在清婉兮、璋菲，甚至叶百合面前都未曾表现出来的真性情。

从方才我们坦然相对，到现在沉默的林间漫步，我们二人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默契，它不仅化解了我们之间的敌意，更拉进了我们的距离。

我想，若非与她以这样的场合碰面，我们或许会成为朋友。

即便是这样，我仍然与她有结交之心。

月下，白皙的我与白皙的她并肩而行，俨然一对璧人，谁又能想到此刻情侣般漫步的二人方才差点刀兵相见呢？事实上，我也只是刚刚才认识她而已。比起善良温柔的清婉兮、词锋锐利的嫜菲，还有玲珑八面的叶百合，她隐隐多了一股绰约风流的女人味，却又无损她高洁秀丽的淑女形象。

尤其她毫无做作、自然写意姿态深深吸引着我……

月下林中，树影婆娑，静谧的夜，朦胧的月。

她忽然站定脚步，背对于我，缓缓将银萧置于唇边，一缕萧声袅袅而起，在树林中飘散回旋。

萧的音色低婉而悲切，其中包含着深深思念和幽怨。

悠长、细腻、忧郁的萧声，婉转诉说着她的心声，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没有天魔音，也没有媚术，只似一个少女在诉说自己抑郁已久的悠悠心怀。

萧声亦是心声，看来她心中亦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愁苦，只是为何要吹与我听？

寂寞、思念、幽怨、伤怀……为什么萧声所蕴涵着的都是些伤感的东西？难道她过去的的生活中不曾有过快乐、喜悦的一刻？我不禁为她的哀伤深深感染，我只想静静地聆听。

浅愁淡淡、似梦如烟的一曲萧声已尽，我犹在梦中。对我来说，这平淡无奇的乐曲远比把摄人魂魄的魔音动听得多，我淡淡道：“这才是真实的你吧，为什么不能将自己解放开来呢？”

白素娇躯一震，略微有些颤抖，纤足用力，头也不回地奔向密林之中，我并没有追赶，仍在捕捉直抵我的心扉的丝缕余音。

我突然抬头冲她远去的方向朗声道：“白素，这首曲子叫什么？”

远处传来一串哽咽的柔声：“往昔乘一骑，笑谈西湖畔。宝剑施刀意，赢得美人心。为奴家自己而作，名曰‘微笑着流泪’……”

然后又迅速恢复到起初的清雅女声，浅浅一笑道：“赵丰，既然已经得罪我魔门，望你好自为知。”虽然甚是动听，却不再搀杂任何感情，再次将她释放出的情感隐藏起来……

月色无边，林中又恢复了宁静，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扣人心弦的萧声一去不返，我心潮的波澜却依然起伏不定，或许真正使我动心的，不是白素动人的容颜，而是她萧声之中蕴藏的浓浓情意与心声的表白。

我方要折回客栈，忽然感到了空气中出现了某种异象，只觉得原先平缓的气流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入常，就好象凭空出现一座大山将空气阻挡住了，逼得风都要绕道而行。

虽然只停顿了短短的一瞬，却没有瞒过我灵觉，敏锐的感官有时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有时我甚至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自然、天空、大地、甚至花草树木等灵物走得越来越近。

举目望去，透过稀疏的林木，一条细小的黑点依稀可见，从形状和方向看很有可能是姓范老者口中的长亭，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我，范卓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敌人，他的狂傲和暴戾之气让我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齐伯既然放弃留守在众女身边将他引走，自然对他颇为忌惮，虽然齐伯本身亦是莫测高深，我仍不免对他担心起来，想罢向长亭方向急掠而去。

暗红的亭壁已经依稀可见，在月光下更显诡异，空气也愈发凝重起来，两股强大的气息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极其压抑，杀气竟然有如凝固的液体一般实质化了！究竟需要怎样深厚的功力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我兀地止住身形，因为我的前面不再有风，而是一堵透明的墙壁！

因两股强大气息对抗而组成的“气壁”。

这是一块连风都无法入侵的诡秘空间，三月将近，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眼前的景象却毫无生气，植物俱被压抑得几近枯萎，而我身边却是绿草如茵的平野！

一只栖息树梢的鸟雀大概受到我这个外人的惊扰，陡然蹿出，方欲展翅高飞，哪知翅膀拍动几下刚一飞入“禁地”，便突然窒息般垂直落下，抽搐一下就不再动了。

我大骇，这无形的屏障竟有如斯的威力！

起初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我几乎忍受不住强烈的压迫转头欲跑，好在随着真气涓涓细流般淌过我的身体，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接着慢慢稳住心神，慢慢向长亭靠近。

这真气真好用，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它叫什么呢？它又是如何而来？

无论我怎么会聚双耳，都无法听到丝毫语声，不知不觉间，离长亭越来越近，隐约已经可以看见二人的身影。正在由于如何现身之际，全部压力刹那间消失于无形之中，我只觉胸中一阵畅快，再向亭中望去，只有齐伯一个身影孤然而立，范卓已然不见踪影。

齐伯已经不是往日的齐伯，此刻的他霸气十足，气势威严，让人不敢逼视，仿佛早已知道我靠近般，头也不转地缓缓开口道：“他已经走了，你过来吧。”

语声也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充满了慑人的王者气度。

我不卑不亢地走到他身侧，感受着从他身上发出的强大气势，亦不禁为之心折。

“你能若无其事地走到这里，显示出了非凡的实力，赵丰！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你将来的成就远对不止于此。”言罢齐伯转过身来，一双电目凝视我的眼睛。

“齐伯你认识我？”从他语气中，我几乎肯定他对我的了解绝对不是这几天所能得到的，难道他竟然认识失忆前的我？那为什么不告诉清婉兮她们……

看出我心中的疑惑，齐伯道：“其实直到当你握住欧阳凤长刀那一刻，我才确定你的身份，本来我只认为你是一个失忆了的无名高手，那日听闻叶百合那女娃说你叫赵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我有三个疑点，请您为我解答。”使用敬语表示我对他的尊敬。

齐伯点点头，等待我的问题。

“第一，您怎么知道我真的失忆了？”

齐伯哈哈一笑道：“若非失去记忆，谁还能有像你这般清澈的眼神？”

我恍然，又问道：“第二，您为什么会认识赵丰？又如何确定我就是赵丰。”

齐伯点了点头道：“这要从我自己说起了，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听方才姓范的怪人讲，好象称您为‘妖刀’？来自什么魔门？”

“不错！魔门乃数百年来江湖最为强盛的门派，他是左护法‘魔剑’范卓，老夫姓齐名远，绰号‘妖刀’，五十年前魔门遭逢中原黑白两道的围攻，惨遭灭门之祸，我与他幸免于难，负伤而逃，从此亦失去了对方的消息，我为嫜菲之母嫜氏所救，多年来早已失去逐鹿江湖之心，从嫜菲与清婉兮遭逢魔门追杀开始就暗中守护她们。如今魔门又东山再起，便是他们要置婉兮与嫜菲于死地。”

看我听得入神，他继续道：“赵丰乃二十年前武林中的后起之秀，凭借对刀超人的感知，十年间由一个无名小卒跃居为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刀法名家，十年前突然传出他的死讯，他的名字亦从此销声匿迹。我既然绰号‘妖刀’，自然对用刀之人倍加注意。综合你的功力、你对刀的感知，还有你是醉剑的朋友三点，我才确定你的身份。”

原来……我是一名刀客。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长刀，喜不自胜，若非叶百合一直与嫜、清二女形影不离，我没有机会向她询问，或许能早一刻……我握紧长刀，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响彻云霄，有如金戈铁马，久久不能平息。随着与刀为伍的特殊感觉，我充满霸气的一面亦毫无遗漏地展现出来。刀！与我血肉相连的刀，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诧异兼震惊的目光从齐伯的双眸中一闪而过，我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叶百合到底是不是我老婆？”

※　　　　　　　※　　　　　　　※

“魔门八部众”之一吴少名那日行刺嫜菲未遂，被我真气所伤后仓皇而逃，直到那时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峻，除去坐镇两女身边的神秘老者不说，却如何又多了个功力如此强横的武林高手？

而在“魔门”给他的资料中，显然江湖中并没有这么一号高手存在。

虽然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仍搞得清事态缓急之分，他再无把握独自除掉清、嫜二女，遂向魔后邪月如实禀报，事情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如果事态再继续严重下去，恐怕要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魔门之人虽然暴戾恣睢，对地位观念却是极其尊崇，除了左护法“魔剑”范卓地位尊崇，包括魑魅魍魉元老在内，所有魔门之人无不对“魔后”有着深深的敬畏，至于魔后真实面目，亦只有范卓一人亲眼目睹。

根据吴少名提供的情报，魔后与范卓推测守护清、嫜二女的老者很有可能是失踪了五十余年的右护法——“妖刀”齐远。

为了保险起见，右范卓亲自带领刚刚撤回的白素、珑阳二女与八部众之一莫秋雨共同截杀二女，最好能说服齐远重归魔门。

看来他们对齐远亦是颇为忌惮，派出的阵容亦是空前强大。

纵然如此，他们仍然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某处。

范卓面无表情地卓然而立，面前三人垂手而立。

左手畔一人皮肤白皙，身段玲珑，漆黑紧身的夜行衣把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展现得淋漓尽致，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只是雪白的颈部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剑痕，赫然是珑阳。

中间一人便是莫秋雨，他是魔门八部众年龄最长的一个，功力最为深厚，此刻面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右边一名淡雅美女执萧而立，无喜无悲，正是白素。

范卓冷冷道：“想不到它们身边竟有这许多高手！你们是如何失手的？”说完锐利的目光射向珑阳。

珑阳只觉一股凉意从脊柱传来，仿佛要被范卓看透一般，呐呐道：“回禀护法，奴家本欲行刺二女，哪知另有一名女性与她们同寝，一不小心被她所伤……”

范卓冷哼一声道：“你颈部受伤，伤口角度刁钻，岂是寻招式所能办到！显然你意图对她们图谋不轨在先，然后猝然被人袭击，是也不是！？”

范卓当然清楚“他”的“性别”。珑阳浑身颤抖，低头不语，看来范卓所言不假。

莫秋雨感到范卓的目光，低头道：“属下被那陌生男子以真气所伤。”

范卓皱眉道：“他究竟是谁？能轻易闯入我与齐老头的结界，功力的确在你之上，错不在你。”

莫秋雨松了口气，向范卓露出尊敬的目光。

白素最后淡淡道：“五弟、六弟二人同时出手，又闪电般几乎同时受伤遁走，属下怕对方趁胜追击对他们不利，有意将穷追不舍的男子引开……”

“魔门八部众”为雷霆、薛白衣、吴少名、白素、珑阳、莫秋雨、孔少杰、紫瞳。他们的排名以入门时间为序，故此莫秋雨虽然比白素大上不少，仍然被唤作六弟。由于他早先就有武功在身，功力却在白素、珑阳之上。

范卓露出赞赏的表情，问道：“你可看出他的身份或是武功家数？”

白素淡然一笑道：“白素不知。”便不再言语……

珑阳突然露出阴柔的声音，狠狠地道：“护法大人，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定叫二女做我剑下亡魂！”

哪知范卓突然道：“世事如白云苍狗、变换莫测，孰胜孰负亦难知晓，此时暂且作罢，凡事以大局为重，等解决了醉剑山庄一事之后再取她们性命。”

然后仰天长叹道：“齐远啊齐远，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妖刀’才配做我‘魔剑’的对手。”

范卓所流露出的，竟是难以形容的寂寞之情……

白素为什么要隐瞒我的真实身份？

醉剑山庄又将发生怎样的事情？

※　　　　　　　※　　　　　　　※

对于我从前的私生活，齐伯显然并不知晓，况且十年之前的我无论刀法、功力都难以入他老人家法眼，因此齐伯对我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表层现象，叶百合是否我的妻子，他就更是不得而知了。

范卓走了，虽然没有与齐伯动手，却激起了在他心中潜伏了几十年的草莽情怀，与我言谈之间，举手投足无补流露出一代强者的威严之气。

齐伯再不是整日劈柴、沉默不语的平凡老者，此刻的他，是狂傲天下、睨视万物的绝世强者——“妖刀”齐远。

我怕叶百合那边情况有变，向齐伯提议与他边回程边谈，不想却被他伸手制止，道：“方才范卓本欲与老夫一较高下，感应到你的出现，才料定他们此次刺杀行动已然失败，一来范卓对老夫颇为忌惮，二来他们锐气已失，决计不会在这种对己方不利的情况再度出手，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琢磨不透齐伯的用意，试探地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上代魔师邪风于我有恩，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与魔门为敌。”齐伯叹了口气，又道，“再者，范卓无论功力、招式均不在老夫之下，假如他再次连同魔门高手再度刺杀婉兮与嫜菲，我实在没有把握保证她们安然无恙。”

我立刻把握到齐伯的用意，问道：“难道您要我拜托醉剑保护她们？”

齐伯摇了摇头，猛然两道精光直射我的眼睛，断然道：“不是醉剑，而是你！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你的真气已经由后天步入先天之境，纵然功力不及我与范卓，超过我们二人，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另有武林中人听到此言，必然会大吃一惊！

真气是一种极其玄妙的东西，与人的生命、经脉、意志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奇异关联，习武之人，鉴于对武道与天道的狂热追求，通过同时对精神的磨练以及对肉体的磨砺，以激发出永无穷尽的潜能为目的，所释放出的一种潜能。

真气又分为先天和後天两大类别。武者口中的真气，都乃后天锻炼而成，皆为后天真气。而胎儿在母体内不用口鼻呼吸，只靠脐带的供给便有足够的空气和养分，这股生生不息的奇异力量便是所谓的先天真气。

先天与后天之分别，在于前者夺天地精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后者则有枯竭之时。

百年来，江湖中也只有魔师与慈航、冰风两大圣地的宗主臻此境界，强如古传昔、范卓、齐远之流，也未突破后天屏颈，窥入先天之秘。

听完齐伯的解释，我仍处在懵懂之间，充满疑虑地叹了口气，问道：“可我现在记忆全失，别说武功了，若非体内真气厉害非常，说不定早已成为别人剑下亡魂哩。”

齐伯哈哈大笑道：“武功与真气运用方面，等你恢复记忆自然知晓，不要浪费时间，你脑中此刻无招无式，最契刀道大乘，不要浪费时间，用心看好！”说完臂影一闪，我手中的长刀已然落入他的手中。

伴随着虚空一刀，齐伯凌空跃向亭边的空地，刀影千幻，自顾自暇地练起刀来。

无招无式，无感无念，起初左一刀、右一刀，每一刀都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虽然断断续续，却蕴藏着无限的玄机；后来刀势一变，又快入旋风一般，凛冽的刀气不停地催发出来。

这是一个由慢及快的过程，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境界另人叹为观止，足足舞了一个时辰，竟一刀重复！每一刀都有自己的变化，如同信手拈来一般……

收刀之后，齐伯面不改色，缓缓地道：“刀道，如同一个独立的天地。依照固定招式演练的刀法为下乘；善于随机应变、完善自己刀法的乃为中乘；信手拈来、天马行空、无招无式，进入到‘无刀’境界方为上乘。不过这些都非刀的极至，惟其自然，才是孕育着天地万物的奥意，以‘无刀’来讲，心中尚有信念，刀是随念而生，仍未得其精华，只有无论意念、招式均做到了无痕迹的境界，才能窥颇刀道至境。记住，凡事万流归宗，极至的本源只有——自然。”

我静静地听完齐伯的一席金玉良言，“它”竟然与我某些潜在的意念暗暗契合，本是难以理解的超前言论，我却完全懂得其中的深意，“它”对于我好象并不陌生，尤其对“自然”二字我更是感受颇深，竟像是久违了许久的东西一般，触碰着我的心弦……

齐伯见我发愣不语，以为我一时片刻不能了解其中的深意，抬手将长刀向我抛来道：“我的话你回去再细细品味琢磨，先让老夫看看你领悟到了几成刀意！”

我接过长刀仍是良久不语，只觉得浑身真气流转不断，齐伯舞出的千百般刀影瞬间充斥满了我整个脑海，片刻之间，全部刀意竟然要同时夺体而出一样，经脉膨胀欲裂，我亦被压抑得痛苦万分。

齐伯见势不秒，以为我要走火入魔，刚要制止，我已然挥刀而出……

幽蓝的光华伴随着长刀的斩落激射而去……

“嘭！”的一声，数丈之外的一株巨树猛然摇曳不已，残枝断梢雨点般散落下来，长刀却应声而断。

我身体真气澎湃不已，不见丝毫衰减，反而更加充盈起来，木然望着断作两段的长刀良久不语。

齐伯亦露出震惊的神色，亦被我夺天地造化的一刀深深震慑。

“刀罡！”齐伯不容置信地道，“想不到你竟然能发出刀罡！”

“罡”是“气”的修为的实质化，更为通俗些就是可以看见的“气”，根据武器的质地不同，可以发出不同颜色的罡，功力越深，“罡”的颜色也就越深。

看到我茫然的目光，齐伯先解释了一遍“罡”，旋又叹息一声道：“老夫于魔宫一役之时，尚且未能发出刀罡，直到二十年前才窥其门径，想不到小友你年纪轻轻，功力居然到了这等境界。”

一刀，我只发出了一刀。这是与齐伯方才所展示的千百招刀法都截然不同的一刀，虽然仅有一刀，却又好象蕴涵着他所有招式中无穷无尽的浓浓刀意。

齐伯哈哈大笑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然后陡然消除了一切气势，恢复成了早先那样平凡的老者，头也不回地朝客栈走去……

我所没有看见的，却是他笑容充斥的无尽苦涩之意，换作他本人，恐怕亦无法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施展吃这惊天动地的一刀……

注：罡，虽然比“气”威力大，却并不实用，是极其消耗内力的一种真气形式。高手对决之时，比起随心所欲、威力不低的“气”，“罡”是一种既耗力又不讨好的打法，因此纵然有人真气强大到“罡”的程度，也不会轻易使用。

第四卷

第五章

欧阳凤由于功力较为深厚，比众人苏醒要早上半刻，在我和齐伯回到客栈之前就已离开客栈。

昨夜她正在床上思量折磨我的超级十大酷刑，谁知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醒来之后暗自后悔，若非急事当头，定要给我施以颜色，权衡利弊后终于决定暂且放我一马，毕竟办正事要紧。

当她来到马棚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不爽的机会……

一贯警惕的“火儿”竟然睡着了，那匹可恶的“泥鳅”正在伸出它那条又长又恶心的大舌头舔着“火儿”柔顺滑亮的棕毛，不时还用它脏兮兮的身体在可爱的“火儿”身上蹭来蹭去。

“咿呀！真恶心。”欧阳凤自言自语道，“你的主人欺负我，你竟然还欺负我的马儿！哼哼……”握紧手中的银鞭悄悄向“泥鳅”靠去。

“泥鳅”激灵打了一个冷战，有杀气，假装没看到正在靠近的欧阳凤般偷偷地与“火儿”保持了一定距离，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起来，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怎么和那小白脸一个模样！欧阳凤越看越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鞭、两鞭、三……

嗷呜~！在“泥鳅”万分可怜地呻吟声中，欧阳凤气呼呼地爽过了以后才拍醒火儿绝尘而去。

“泥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猛然间又警惕起来，因为“它”看到了一个人——叶百合。

这个“恐怖”的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叶百合似笑非笑地看着“泥鳅”，一改淑女作风，庸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咯咯笑道：“做了坏事吧？姐姐我可都看见咯，以后乖乖地听姐姐话哦，要不然……哼哼。”

“泥鳅”看了看叶百合握紧剑鞘的右手，又顺着她目光瞅了瞅自己的要害，连忙点起头来，一副为命侍从、万死不辞的模样。

叶百合娇笑道：“乖‘泥鳅’……”

“泥鳅”听到她这个“不雅”的称号，终于“呜”地一声算作认同，命根子要紧啊。

这一人一马竟然说起话来！

究竟“泥鳅”昨晚对“火儿”做了什么坏事，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了吧，嘿嘿。

三女醒来以后，整个客栈也逐渐活跃起来，众人除了觉得昨夜的梦比往日更加香甜，没觉出丝毫不妥，浑然不知昨夜惊心动魄的刺杀事件。

齐伯依然不语，四女依旧兴高采烈的聊天，我则仍沉浸在对无上“刀道”的体悟之中。

我、齐伯与叶百合俱对昨夜之事决口不提，这些背后的血腥，三女还是少知道些为妙，免得徒增烦恼。

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在离客栈里许的地方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某长亭之畔，随着一道刀痕的逐渐扩散，一棵参天巨树应声而断，从切口看，树干里的经脉俱断，显然“它”已经死透了……

不远处，还丢弃着断作两截的上好精铁打造的一柄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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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山是离凤凰集最近的一座山，石头山上都是石头。

石头山上有一伙强盗，强盗头子也叫石头，一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不过小弟们都叫他石头大哥。

石头山本是醉剑山庄的管辖范围，石头大哥的本事虽然不大，却义气得要命，他宁可自己挨饿，也要让兄弟们吃饱，当大哥的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大哥并不好当。

醉剑知道石头山上这伙强盗，也知道石头大哥这个人，他不用剑就可以把这群强盗全部摆平，可他却没有这么做，除了他赞赏石头大哥的为人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石头大哥用刀！他有一个偶像叫做赵丰。

赵丰是醉剑的朋友。

今天。风清气爽，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在春天的晨光中本应该迎来愉快的一天，石头大哥的心情并不好，因为石头山寨的弟兄们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了，自己三天之中也只喝了三碗稀饭。

一周以来，已经有十七批武林中人赶往凤凰集，没有一批人他们惹得起，所以他们只有挨饿。

今天，石头大哥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做一批买卖，早早地带领兄弟们埋伏在石头山中的一条必经之路，等待猎物的来临。

突然，石头大哥眼前一亮，远远地看见二男一女正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轰！轰！轰！山崩似的响声已经持续了半月之久。

附近山脉连连，回声四处起伏，竟然听不出这声响从何而来。

其声响彻天宇，气势不逊于风雷，方圆数十里都清晰可闻，每日天光放亮，音似轰雷的巨响便轰然不断，日落方休。农家闻声而劳作，公鸡连打鸣的力气都省下了……

石头大哥吐了口唾沫，威风凛凛地道：“直娘贼的狗老雷！天天放屁，老子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不愧是做大哥的，果然很有大哥的样子。有气势！

喽罗甲道：“石头大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您看生意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石头大哥哈哈大笑道：“对极！有理！快看，还有女人呐，女人啊！女人啊……妈妈的！”

喽罗乙擦了擦汗小声对喽罗甲道：“大哥真可怜，三十多岁了还处男一个，一见到女人就……”

只见石头大哥一脸谄媚，笑得合不拢嘴巴，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手舞足蹈起来。

喽罗甲叹了口气道：“大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女人说话了，希望一会不要像上次一样，把兄弟们的脸都丢光了……跟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二人见石头大哥似乎兴奋得有些过头，怕他耽误正事，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干咳一声道：“大哥，点子来了。大哥！醒醒！”

石头大哥好不容易从白日梦中回过神来，忽然面色一转，一脸严肃地道：“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女人手软的！”

我倒！变脸比变天还快……

三个人，两柄剑，一把刀。

两个帅气的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衣衫华贵，气宇不凡，真是一块跑到嘴边的肥肉啊。

石头山的弟兄们并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翠花楼与烛羽阁的花魁在方圆几百里都小有名气，可和眼前的美女一比，简直都变成了丑八怪，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姑娘。

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走在中间的美女身上，直勾勾地，像被盗去了魂魄，食色性也，美女的诱惑早已令他们忘却了腹中的饥饿。石头大哥更是鼻血狂喷，双目紧盯着美女窈窕玲珑的身段……

那女子眉眼如丝，肌肤如脂，风韵倩然，美得令人窒息，尤其扭摆不已的美臀更是惹人遐思。她身旁的两个公子亦是风度翩翩，一剑一刀，俨然一双护花使者。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石头大哥一马当先蹿了出去，转眼间几十号兄弟把三人围了起来。

“呔……呔、呔！”石头大哥结巴地道：“此、此山…是…此、此路是…我、我、劫道！”

兄弟们暗忖：早知道会这样。大哥一向如此，一见到女人就说都不会话了，尤其的漂亮的女人。

无论是谁，面对凶神恶煞、一脸色相的强盗都免不了惊恐万分，这三个人偏偏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着鼻孔被纸巾堵住的强盗头子，血丝已经将布端浸红。

绝色女子朝身旁的两个青年耸了耸香肩，娇笑道：“天哥，无忌哥哥，有强盗哎，人家好怕吆。”酥声娇爹，听得众人骨头都酥了，石头大哥的鼻塞差点夺框而出。

两个青年正是欧阳天和上官无忌，由于二人在西域剑稷心神受到严重压迫，功力大减，两家家主俱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们送往慈航静斋，请求斋主江静瑶施加援手，如今二人早已功力尽复，犹胜从前。

魔门再现，江静瑶担心了五十年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于是派出白若雪连同欧阳、上官二人前往醉剑山庄，联合白道高手共同商讨对抗魔门之策。

白若雪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年纪轻轻便已窥入上乘剑道，内外兼修，深得江静瑶喜爱。

谁知江静瑶一心对抗魔门，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徒弟的武学之上，竟而忽略她的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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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集上，汇集着来自白道的五岳剑派、六大剑盟、四大世家、丐帮……以及来自黑道的冰风雪城、金钱帮、五湖帮、青龙帮……可谓高手云集。还有一些小帮小派分别依附到黑白两道的阵营。

东西两街分别住着黑白两道的高手，井水不犯河水，长街虽然布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没有人愿意将这看似和谐的气氛打破，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醉剑山庄。

轰、轰之声依旧不断，醉剑山庄之外，七扭八歪的树木布满了半座大山，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蚯蚓，将整座大山都翻了过来……

某处。

醉剑手持秋水剑，随着一声大喝，强大而凛冽的剑气，从秋水剑中爆发出来，轰然一声，飞沙走石、泥土飞溅，又一棵大树连被根端起、应声而倒，醉剑却摇了摇头，继续破坏下去……

醉剑已经用坏了十三把好剑，秋水剑是醉剑山庄剩下的唯一一柄剑……

他究竟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柳无伤正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写意地靠在长椅上左顾右盼。

左边是俏然而立上官蓉，她的眼神空洞而美丽，茫然如雾，像是在等待或是祈盼什么，静静地立在窗畔，俨然一樽玉女的浮雕，空灵之至；右边的床上亦躺着一位绝色丽人，只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并且仍处于昏迷之中，赫然是南宫倩！

闭目养神的醉翁突然浑身一震，紧接着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一种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有的超然气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究竟是哪位高人提前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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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天与上官无忌对望一眼，齐齐向前跨出一步，挡在白若雪的前面，神情居傲，一路之上二人早已对白若雪垂涎三尺，白若雪不仅天生媚骨，而且性格风骚放荡，一跨出慈航静斋就换了个人似的，把他们吃得死死的，但在斋主江静瑶面前，她可是个不谙世事的乖女孩哩。

欧阳、上官二人的功力就是在白若雪剑心慧智的卓然真气帮助下得以复原，深知白若雪功力高出他们不止一筹，此刻见她竟然给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心下俱是一阵狂喜。

在二人闪到白若雪前面的时候，从她美目中却闪过一丝异彩，其中包容着诸多深意：得意、不屑、骄傲……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石头大哥被二人的身体挡住了白若雪的倩影，免疫力登时增加了不少，从背后抽出一口金丝大环刀，喝道：“把银子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我不想难为你们。”

石头山上这伙强盗能在醉剑的眼皮底下拦路行凶，自然有他们的安生之道。他们一不杀人，二不劫色！在石头大哥的英明带领下还算得上是一伙好强盗。

欧阳天忽然放声大笑，上官无忌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白若雪竟然也笑得花枝乱颤。

一众强盗被笑得莫名其妙，石头大哥大感脸上无光，怒道：“你、你们笑什么！？”

欧阳天抽出配刀，冷笑道：“我笑你们不自量力！区区一伙小强盗，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上官无忌暗暗咬牙，竟然被欧阳天抢占了风头，后悔自己没有先他一步出手。

石头大哥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天手中的刀，眼前一亮，问道：“你也用刀？”

欧阳天道：“你根本不配提刀，也不配用刀！只有我欧阳家，才是刀道至尊！”

石头大哥居然低头道：“对！我的确不配用刀，只有他才配用刀！你，更不配！”

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指的自然不是欧阳。

欧阳天面色一沉道：“谁？还有谁比我欧阳家的人更配用刀！哈哈……”接着又是一阵狂浪至极的笑声，白若雪与上官无忌亦不禁皱起眉来，均觉得欧阳天未免过于狂妄。

石头大哥严肃地道：“赵丰！”

欧阳天脸色变了数变，就是赵丰的刀——“断空刃”在西域给他带来莫大的耻辱，他从来没有把赵丰放在眼里，他所看中的只是赵丰的刀，而它却侮辱了他！若非赵丰已死，欧阳天恨不得他再死一次。

欧阳天冷冷地道：“死人更不配拿刀！”

石头大哥露出坚毅的眼神，几近愤怒，握紧了手中的大环刀，吼道：“你可以侮辱我！但是绝不能侮辱我的偶像！”作势欲砍。

欧阳天嘲笑地道：“就凭你，也想和我动手？你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有多大么？”

见石头大哥发楞，欧阳天接道：“我只比你高一点！意思是我只要轻轻一点，你就要倒下！我比你高的这一点，就算你再练一辈子也追不上。”

石头大哥大吼一声，挥刀向欧阳天砍去。

欧阳天的刀并没有出鞘，因为他不想让白若雪看到血，美女面前总要表现得斯文一点。

他果然只用刀鞘出了一招，石头大哥就倒了下去。

不过石头大哥很快又站了起来，然后再倒下，再站起来，再倒下……

喽罗们已经记不清石头大哥到底倒下过多少次，又站起了多少次。有一人刚要出手帮忙，却被上官无忌一招点倒在地，众人都被他们的雷霆手法深深震慑，一个个呆呆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天！他们究竟打劫了怎样的人物？其实他们实在应该庆幸，庆幸白若雪并没有出手。

欧阳天的刀虽然没有出鞘，下手却很重，石头大哥的心虽然不是石头做的，却比石头还要硬，虽然浑身淤青红肿，仍然一次次不屈不挠地重新站起，似乎他所坚持的信念，可以给予他无限的力量。

喽罗门早已热泪盈眶，他们注视石头大哥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尊敬，为他坚韧的意志深深感动。

白若雪没想到这看似凶恶的强盗竟然这般不济，再无心情再继续“观赏”这场无味的比斗，很失望般幽幽叹了口气，便若无其事地从强盗群中穿行而过。欧阳天一脚把石头大哥踢到一边，连同上官无忌一同追了上去。

直到三人远去之后，一众喽罗纷纷将倒地不起的石头大哥围拢起来。只见他一动不动，已经与死人无异……

喽罗甲痛哭流涕道：“石头大哥！你不要死啊，俺把翠花楼的小红介绍给你！”

喽罗乙慷慨陈词道：“大哥！既然你已经离我们而去，不如再牺牲一下，把刀当了让弟兄们吃顿好饭吧……”

喽罗丙顿足垂胸道：“大哥真是英雄无语！英雄末路！英明神武！英姿勃发！英勇无比！英……”喽罗丙话未说完，惨叫一声，齐齐遭到其他喽罗践踏鄙视，不知道哪位仁兄骂了一句：“妈的！叫你小子乱用成语！”

众人乱作一团之际，石头大哥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对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神志不清地嘟囔道：“娘的！饿死老子了，要不是饿得没有力气，早把他屁股打成他奶奶的猪头了！”

见大哥安然无恙，众喽罗嬉笑一团，整个团体刹时洋溢在深厚的情感之中。为了慰劳老大的英勇事迹，中午大家一起享用了大米稀饭，虽然食物单薄，吃起来却远比山珍海味香上许多。

感受着大家庭一样温馨的气氛，石头大哥的伤口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正自大家畅谈之时，一骑快马蹶尘而来，火红的马，火红的人儿，石头大哥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批生意。单枪匹马，还是个女人，不抢白不抢啊！大家都打着心里的如意算盘。

石头大哥手扶刀柄，正襟危坐，等一看清骑马女子的相貌顿时就傻眼了。怪怪的不得了！今儿个咋地都是美女啊，不管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喊道：“兄弟们，上！”

那女子非是旁人，正是处在气头上的欧阳凤，俯视围拢过来的强盗，性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俏目寒光闪烁不断。

八分之一秒后，欧阳凤银鞭已然在手，石头大哥还未开口，就已经听见了弟兄们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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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来到石头山的时候，石头大哥和他的兄弟们已经伤痕累累。暗器、鞭伤遍布着每一个人的身体……但是他们还没有绝望，因为他们看见了我们。

比起前两批人马，我们显然正常得多。一匹健马、一辆马车缓缓而行……最让他们放心的是，骑在“泥鳅”上的我与正在赶车的齐伯都没有携带武器。没有比我们更像游客的游客了，不仅如此，骏挺的“泥鳅”告诉石头山的强盗们：我们还是一伙有钱的游客。

我与齐伯看着这伙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强盗，实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石头大哥刚要开口，马车门帘突然被人一掀，露出了N个使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美丽身影……具体说，他已经分不清车里坐着多少美女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香艳的感觉向自己逼射而来。

第四卷

第六章（全）

一个人如果饿到了极点，就难免会产生幻觉。

夕阳红彤彤地倚在山头，像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烧饼，石头大哥显然对“它”已经垂涎已久。他正同我们一起，走在通往醉剑山庄的路上，边看着他臆想中的伙食边流口水……

石头大哥居然在赶车，齐伯坐在他身旁悠闲地欣赏周围的风光，车内不时传出女子娇笑细语之声。

虽然石头山离醉剑山庄仅有数里之遥，石头大哥却从未亲眼见过醉剑，不过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就可以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黑榜第一高手——醉剑了，虽然现在心里满不是滋味，多少还是有些兴奋。

车内突然传出叶百合娇庸的声音：“石头，快着点！别老是心不在焉的。”

石头大哥一声不吭，默默地继续赶车。

他的脸比苦瓜还要苦，试想如果换作是你凭空多了一个妈，恐怕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少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石头大哥已经不再是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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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纤纤素手轻轻地挑开了车帘，手臂洁白而匀称，石头大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手。

叶百合一向对自己的手很满意，他更满意石头大哥的反应，嫣然一笑道：“石头大哥好！”

抢劫的强盗还未开口，她竟然抢先反客为主起来。

石头大哥张大嘴巴，呐呐道：“你、你怎、怎么知道我的？”

不光石头大哥，包括我、清婉兮三女、齐伯，再加上在场的所有强盗，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美若天仙的叶百合居然认识一个济济无名的强盗头子。

叶百合咯咯一笑，如数家珍般道：“这里叫石头山，你是石头山上的强盗头子，手下有四十二个兄弟，落脚在石头山已经足足五年零三个月了。”

石头大哥暗忖：他奶奶的，今天真是撞鬼了！原来漂亮的女人都是这么恐怖的……

我与齐伯不禁暗暗惊讶：叶百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不仅文武双全，好象天底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三女更是对叶百合佩服得五体投地，瞪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等待事情的进展……

叶百合缓缓走下车来，围着石头大哥走两两圈，看得他头皮发麻，突然驻足笑嘻嘻地道：“饿了好几天了吧？哎，你们真是一伙不幸的强盗，竟然被一个女人欺负，真是丢人啊。火红的马儿，火红的人儿。”

不是吧？这她也知道！石头大哥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妖怪。

其实初看到强盗身上伤痕之时，我就知道一定是欧阳凤那个暴力女所为，我可是深有体会啊。既然我能想到，叶百合肯定也不难看出。

石头大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叶百合抿起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酒窝，可爱万分地笑道“你看我像鬼么？”然后得意地道，“我虽然不是鬼，世上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妈的！石头大哥暗道：不行！我要夺回主动权！不能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咬了咬牙道：“那好！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若是答不出来，就要给我一百两银子！”

这不是有意为难么？若是他问叶百合他老子叫什么，她也能回答出来？

谁知道叶百合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好！那我若是回答出来了呢？”

石头大哥嘿嘿一笑道：“那我就做你干儿子。”

叶百合眉头一挑，道：“此话当真？”生怕这个到手的儿子又飞出去一般。

石头大哥暗道：这还不整死你个小丫头片子。高声道：“我石头向来一言九鼎，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岂敢儿戏！？”想到立刻就能解决兄弟们的伙食问题，兴奋得他说话也流畅起来。

叶百合道：“好！那你问吧。”说着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石头大哥面前晃了两晃。

石头大哥得意地道：“你听好了！我可问了啊，我屁股上面有什么？”心中窃喜：就是自己老子都答不出来。

强盗们仿佛已经看见了丰盛的晚宴正在向他们频频招手；车内三女则叹息叶百合不该这么轻易答应强盗头子的条件。

叶百合想都没想，直接道：“有一个三角形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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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伤聆听着山中传来的轰轰巨响，独自坐在醉剑山庄门口煎药，叹息一声，情不自禁地道：“哎，做男人真难！”

话音未落，一把熟悉的女声突然接道：“做女人更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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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叶百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醉剑不知道，柳无伤也不知道，但无疑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她虽然不在美女册之内，相貌却不在任何一女之下，而且会你觉得她比她们更有味道。

她不仅文武双全，更是才智超群，醉剑称她为怪物，柳无伤称她为魔鬼。

醉剑和柳无伤本来就是两个怪得不能再怪的人，可遇到叶百合之后他们才发现，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没有叶百合一半奇怪……

叶百合是一个表演天才，惟妙惟肖的高绝演技往往让你难辨真违。柳无伤和醉剑至少见过她几十种装扮，无论是木匠、铁匠，还是文人、武者，每一种都毫无破绽，所以至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叶百合不仅是个奇怪的女人，还总是喜欢做些希奇古怪的事情。

她可以倒立着喝酒，酒不会从鼻孔喷出来……

她曾经半夜起来一个人偷偷跑到石头山上偷看石头大哥洗澡……

她能一脚踢死一只老虎，一剑斩断淫贼的命根，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哼哼出一曲地道之极的江南小调或者塞外牧歌，总之，除了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她全部都会……

叶百合、醉剑、祁九孤、柳无伤还有我，我们五个人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朋友，好到可以共饮一杯酒，同睡一张床，甚至到了可以穿一条裤子的程度，可从没有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柳无伤是一个好色的男人，他第一次听叶百合说要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时候，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入宝山不能空手而归，这是他的人生信条，所以他趁叶百合睡着的时候，轻轻摸了她大腿一把。第二天柳无伤睡醒时发现自己被点中穴道，脚指头戳在鼻孔里，两条手臂分别从前后穿过裆部，手腕被固定在两裆之间，被人丢在臭水沟里……

从此以后，柳无伤再也不敢和她一起睡觉了。

醉剑总是喜欢摆酷，叶百合偏偏喜欢看他出丑，醉剑经常会发现自己的酒葫芦变成了醋葫芦，拔剑的时候往往只能拔出一把只有剑柄的剑，甚至叶百合曾经假扮成一个遭人凌辱的少女撤着醉剑的衣服痛哭流涕、死命不放……

即便如此，醉剑和柳无伤还是喜欢和叶百合混在一起，如果没有她，他们的人生将会失去多少乐趣？

柳无伤觉得郭秀儿很可爱，所以喜欢叫她小豆芽；他觉得欧阳凤很泼辣，所以称她为小辣椒……

有一次他忽然觉得叶百合很像变色龙，偷偷对醉剑说以后不如叫她“小变”。

“小变”者，“小便”也。

一周之后，醉剑嘴巴被乐歪了，柳无伤人间蒸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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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伤一听是叶百合，立刻闭紧嘴巴，他曾经对天发誓，绝对不和叶百合斗嘴。

当他抬起头时，嘴巴又情不自禁地摆成“O”形，目光死死地落在我的身上，像是看到什么稀有动物一般，反复在我脸上逡巡审视，接着，一脸惊讶色地转头对叶百合道：“疯哥？这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疯哥么？”

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这样的陌生，我突然发现从自己醒来以后，除了齐伯和白素，几乎丧失了与任何人说话的欲望。我，赵丰，从前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有静静看着，听着……

叶百合笑嘻嘻地道：“如假包换。”

柳无伤还未开口，车内传出一缕黄莺出谷的声音：“丰哥、大嫂，已经到醉剑山庄了么？”小清虹见车停下许久，终于忍不住道。

柳无伤瞪大眼睛，“嗷”的一声跳了起来，结巴道：“大嫂！！？？”车外只有叶百合一个女人，大嫂难道是指……哎，看来疯哥又被那女魔头骗了……

叶百合难得一见地俏脸一红，冲柳无伤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再废话要你好看”的表情。

柳无伤识趣地闭上嘴巴，开始琢磨刚才动听的柔声究竟出自谁人知口……

叶百合浅浅一笑，冲车内道：“三位妹妹，请下车吧，可别拘束啊，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直到清婉兮、嫜菲、清虹与叶百合四女俏兮嫣然地站在柳无伤面前时，他仍未从惊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偷偷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暗忖：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湖中没有几个正常女人能正面承受柳无伤超级色狼级数的淫贱目光，清婉兮看不见，叶百合不是正常女人，小清虹早已害羞得红着脸低下头来，嫜菲本想与之对抗到底，怎奈柳无伤脸皮厚比城墙、刀枪不入，没过多久她亦败下阵来。

石头打心眼里对柳无伤敬佩不已，同时暗自叹息，自己若有柳无伤一半胆识，在女人面前也不用如此狼狈，女人啊……妈妈的。一想到今天遇到的几位绝色美女，他又不能自已地紧张起来。

嫜菲见柳无伤对叶百合有些畏惧，又矮矮胖胖、龌龊猥琐，横看竖看都是醉剑山庄的最底层，想罢俏脸生寒，一脸愠色冷叱道：“看你个大头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叶百合道，“叶姐姐，没想到醉剑山庄是这么个没规矩的地方，竟然让一个下人如此放肆！”

叶百合偷偷冲柳无伤眨了眨眼睛，满脸笑意道：“他不仅是个大头鬼，还是天下天字一号的大色鬼，妹妹真厉害，连这都被你看透了。”

柳无伤猥琐地嘿嘿一笑，道：“能亲眼见到嫜菲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嘿嘿，三生有幸……”

清婉兮闻言微微一楞，叶百合好象并没有为她们引见，自己和嫜菲很少公开露面，这人竟然能道破嫜菲的姓名，定然大有来头。她虽然眼睛不好，却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嫜菲正怒火攻心，哪想得到这些，白了柳无伤一眼道：“低级！庸俗！猥琐！”

柳无伤吧唧吧唧嘴，恬不知耻地道：“不愧是四大才女之一，有味道，我喜欢……”

嫜菲大火，咬牙道：“你！下流！下贱！变态！”

柳无伤没事人一般，摇头晃脑地继续道：“若你叫俺一声伤哥，哥哥我送你个惊喜，菲妹妹……”

嫜菲纤足一跺，心里早把柳无伤骂得体无完肤，讽刺道：“恶心！就凭尊驾这副容貌，着实令人不敢恭维，找一只没毛的狗熊做哥哥，还不如死了算了，哼哼。”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那清婉兮的双目恐怕永远都无法复原了。”言语中骤然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使人信服，人也涣然一新，傲然而立，转眼间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三女同时一震，不容置信地向他望来。

没毛的狗熊！哈哈叶百合越想越乐，拼命地忍住笑意，不自觉地掐了“泥鳅”一把，疼得它一声长撕，凄惨万分，回声回荡山谷，久久不断，可怜地它再一次成为叶百合的牺牲品……

杀气突现！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势，一条高大的身影夺门而出，大喝道：“墨羽！”

三女只觉眼前一花，齐伯已经挡到她们面前，阻住来人去路。

由于事态紧急，一来齐伯感到来人实力强劲，恐怕对三女不利；二来那人杀气太盛，自己不知对方底细，是已不得已而出手。他背负双手，俨然一座大山阻住了来人的去路，将他的去路尽数封杀。

二人刚一对峙，紧接着又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息急速而至，竟是一个白发老者。

齐伯一凛：醉剑山庄果然藏龙卧虎。

三人三股气势三足鼎立，整个空间都充满着压抑的气氛……

接着又走出了一个非常秀气的年轻男子，和一男一女两个少年，这些面孔虽然陌生却使我感到亲切。

老者首先散去气息，笑道：“卢老弟，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

先前出来的大汉，看到自己的爱马安然无恙，长出了口气这才开始环伺周围的情况，目光扫过清婉兮、嫜菲、清虹三女时，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当落在叶百合脸上时，突然面色大变，激动地道：“幽儿……是你么……我难道是在做梦么……”一时间竟然老泪纵横起来，颤抖着双手去抚摩叶百合的玉额。

叶百合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他真情流露，柳腰微微晃，欲避开伸向自己的大手。

男子露出痴迷的神色，立刻又挡在她的面前。叶百合无奈之下运起轻功，闪电般转换方位，眨眼间已经变换了六个位置，可那人毫无气馁之意，叶百合躲到哪里，他就挡到哪里，如影随形一般，双目通红，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叶百合的双瞳……

叶百合，第一次的，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因为那里面包容着太多的悲伤……

叶百合突然踏出奇异的脚步，身形飘渺不定，又好似足不沾地一般凌空踏步，身影几幻已然消失在众人面前，下一刻的她已经踏入醉剑山庄了。

这是怎样的轻功？！强如齐伯，包括我在内竟无一人看清她的步法。

叶百合，在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木然而立的男子喃喃道：“夫人……想不到我们还有再见之日……”泪痕依旧，说不出的悲伤。

柳无伤扫了一遍一头雾水的众人，打了个哈哈道：“有话进去说，别光晒在外面哈。”

直到众人到大厅落座完毕，大汉才失魂落魄般走进厅来，找了一个靠近叶百合的位置坐了下来，痴痴地望着她。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浓浓情义，竟似面对久别重逢的爱侣，或许更为深刻也未尝可知。

叶百合俏额微含，低头沉吟不语，柳无伤同情地看了一眼大汉，心中为他默哀，以叶百合的个性，他就算不被弄死也要被弄个半死。

清婉兮、嫜菲、清虹三女的目光在柳无伤与齐伯之间徘徊良久，那胖子自称“伤哥”，又声称可以治愈清婉兮的眼睛，使她们联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色医”柳无伤。还有齐伯，这是齐伯第一次在她们面前展现功夫，虽然她们早已怀疑是齐伯在暗中守护自己，此刻亲眼求证，心里仍免不了一番惊诧，同时亦对齐伯的身份生出好奇之心。

其实不止他们，所有人都对齐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仅凭能若无其事地正面与卢战天和醉翁两人同时对抗这份气势，江湖中便屈指可数，而在他们印象之中，显然并无这位貌不惊人的神秘老者。

石头是第一次来到醉剑山庄，此处在清婉兮三女来说是一个极佳的避难场所，在他眼中却是紧次于三大圣地的另一神秘圣地，刚才齐伯三人的强大气势令他兴奋异常，刚才他所经历的岂非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武学境界？想罢他握了握身后的金丝大环刀，给自己定下了全新的目标......

既然来到了醉剑山庄，为何惟独不见醉剑踪影？醉剑，你在哪？

大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谁也不晓得如何将这尴尬的气氛打破，只得任由它继续下去，惟有轰轰的山崩之声持续不断......

突然，轰鸣嘎然而止，一串大笑猛然响起，贯穿山宇，似是充满无限的喜悦，爽朗而放纵，那人中气十足，气脉悠长，笑声良久不停，震得房梁簌簌颤抖，紧接着搀杂着近乎疯狂的笑声的轰轰之声不绝于耳，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醉剑山庄靠近过来。

“啊~嗒~！”随着一声大喝，大门应声而破。

一道俊挺的身影威风凛凛地执剑而立，再次嚣张地大笑起来，显然方才的笑声也是出自他的口中。

“挖哈哈哈。”一虹秋水带着凛冽的剑气，猛然向院子里的一棵大数扫去，轰......

石头终于知道破坏他美梦的“雷声”从何而来，很快又被院子中的奇景深深震慑。

巨响之后，大树被连根端起，沙土横飞，那树的“根部”竟然完好无缺，仿佛被人精心刨开一般，简直匪夷所思，无论劲道拿捏、力度准绳均已妙到毫颠，令人叹为观止。

这究竟是怎样的剑法？

他赤裸上身，汗与泥土覆盖了他整个躯体，健美强壮的体魄完美地呈现出来，面目泥泞而模糊，为有那双眼睛精光闪烁，活力四射。一棵树被拔起，他大马猴一般翻了十几个花哨的跟头，似在展示无尽地喜悦之情，狂笑声中又去摧残其他的树木。

厅内一片沉静，所有人瞪大眼睛，注视着那疯疯癫癫的执剑怪人，众人惊讶之于向柳无伤和老者射去疑问的目光，这疯子究竟是谁？

后者一拍脑门，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消多久，整个院子都被搞得乌烟瘴气，满地狼藉，一个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一个空翻跃进厅内，高高举起左手，哈哈哈笑了三声道：“我终于找到了！”

找到啥了？只见他握着一团黑忽忽的东西，众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醉剑吓了一跳，大叫道，“醉、醉翁！怎、怎么突、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你、你们刚才都看见了？！”

醉翁擦了擦汗，无语。

他的心已下沉，自己以往冷酷帅气、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已经毁于一旦，他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呜呜呜，我的光辉形象啊。”怎么一天不在，竟来了这许多生人？

转眼他已经回复了冷静，巡视了一圈厅内的陌生面孔，当见到我时，同柳无伤刚见到我时的反映如出一辙，他惊叫道：“疯哥？！”惊讶之甚，不亚于初进大厅的时候，然后抬眼去向叶百合求证。

叶百合无奈地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现在疯哥似乎还没有恢复记忆。”

柳无伤见气氛有所好转，忙道：“小百合，你先帮大家互相引见一下吧。”

第四卷

第七章(2)

叶百合刚要说话，醉剑激动地吼道：“慢！”言罢还剑入鞘，迫不及待地闪身到我的面前，伸出左手道，“疯哥，先喝了它再说，可以让你恢复记忆的酒‘豆蔻天香’！”

那团黑糊糊的东西竟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酒瓶，醉剑右手轻轻在瓶底一拍，瓶盖“啵”的一下应声而起，浓郁香醇的酒香立刻充盈着整个大厅，连浓厚的药味都被完全吞噬，香气沁人，惹人流连。

醉翁不禁脱口道：“好酒！”同时亦暗攒醉剑开启瓶盖的劲道拿捏极准，这小子以前没这本事啊。

在场众人纵然不同酒理，亦陶醉在这天下第一奇酒的独特酒香之中。

我方要身手欲接酒瓶，醉剑突然发力将“它”向我嘴里扣了过来......醉翁突然警醒，大呼道：“等一下！”

为时已晚，一股甘甜辛辣的暖流已然入肚，舒畅不已，瞬间在顺着我的四肢百骸游走起来。忽然脑际骤然轰鸣不已，只觉有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断，伴随着脑中一股巨痛，我逐渐陷入昏迷，神智一点一点迷失起来。

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四肢亦无从使力，身体正处在下滑状态。

朦胧之中隐约听到醉翁的声音：“笨蛋！只喝一点就可以了！这酒有副作用啊......”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混乱，我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句话也听不见了。

睡魔正侵袭着我每一根神经，我已昏迷......

※　　　　　　　※　　　　　　　※

前因。

醉剑由柳无伤口中获悉西湖事发的经过，不惜与黑白两道结怨，毅然承担了我所闯下的弥天大祸。

黑道圣地“冰风雪城”二城主竹玄客见爱子痛失一臂，焉能坐视不理？

江湖传言是南宫倩指使杀手暗中刺杀四大世家的成员以及西域剑圣古传昔的二弟子翟云，四大世家与西域剑稷怎能善罢甘休？

魔门虽然灭迹已久，黑白两道的长老仍不能忘记五十年前触目惊心的血战，对其深深忌惮，魔刀再现，令他们寝食难安，无论如何也要向醉剑质问清楚。

醉剑山庄一经出现，立即威胁到了江湖各大剑派的地位。抛开魔门江湖恩怨不说，他们又怎能放弃剔除自己眼中钉的这个绝好机会？

醉剑无奈之下，化繁为简，与他们约定于三月初一在醉剑山庄，一举了结各方恩怨。

使人感到奇怪的是，当今武林最大的两个门派——少林、武当，毫无参与此事的意思。

另一方面，醉剑由紫青双剑之口得知上官蓉失忆之前将“豆蔻天香”埋在某棵数下。

于是在我失踪的日子里，醉剑一人掘树近万棵，柳无伤照看重伤不起的南宫倩，醉翁打着年迈高龄的旗号逃避责任，失去记忆的上官蓉终日发呆不语，她很喜欢独自坐在醉剑山庄的布满剑痕的那间屋子，叶百合则踏上了寻找“疯哥”的旅程......整个江湖的气氛都因此而凝重起来，惟独这一群人好象一切都与已无关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比起三月初一的“死亡”约定，他们反而更关心赵丰的生死。

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体现出真正的友情。

朋友，不需要任何修饰、伪装，是赤裸裸的心的凝聚，没有任何筹码，却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沙盗卢战天，拜访醉剑山庄绝非一个偶然，他至少有三个理由。

第一，传言他的爱马墨羽于西湖被醉剑的朋友带走了。

第二，三月初一的热闹他是决计不会错过，横行沙漠的他现在手痒得很哩。

第三，独子卢云已经老大不小了，年轻侠女们自然不会放弃黑白两道在醉剑山庄这个大热闹，说不定能顺手牵回个文武双全的儿媳呢......卢战天此刻已经完全站在醉剑山庄一边了，不仅醉翁与他相谈甚欢，还有就是，恐怕整个武林的美女加起来都没有醉剑山庄的多：上官蓉、嫜菲、清婉兮、清虹，除了南宫倩和叶百合，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准儿媳妇，有美酒美人同时相伴，打死他也不走。

卢战天对于昏迷不醒的南宫倩，有一种深深自责、懊悔之情，若非自己捣乱她的婚礼，恐怕不至落到现在着般惨状。南宫倩既然在此，赵三兄弟你又在哪里？怀念你的回锅肉和红烧排骨......然而，最为触动这一代枭雄心弦的，却是那个叫叶百合的神秘女子。

因为，她赫然与他去世多年的爱妻长得一模一样。

※　　　　　　　※　　　　　　　※

二月二十八日，我终于回到了醉剑山庄。

我在落座半个时辰内，未发一言，接着由于过量饮用“豆蔻天香”陷入昏迷。

距离三月初一还有一天......叶百合最后介绍到齐伯的时候微微一顿，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齐伯绝非等闲，她先是面色略显慌乱，好象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犹豫片刻最终把一双美目目望向齐伯，期待他本人的意思。

醉剑和柳无伤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叶百合的高明演技自然瞒不过他们，同时亦暗自称赞叶百合果然有一手，不知道从哪里唬来了这么一位前辈高人，眼下醉剑山庄人单势孤，正是用人之际，忙侧耳聆听那老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叶百合此举看似无心，实则探听齐伯虚实，尤其当着清婉兮与嫜菲的面，更令其难逃其咎。

齐伯寻思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老夫齐远。”

叶百合、柳无伤、醉剑、卢战天以及醉翁几乎同时“啊”的一声喊出声来。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尤其在老一辈眼中，昔日魔门护法“妖刀”齐远与“剑魔”范卓的武功，已经到了魔师邪风与中原圣地两大宗主的级数，江湖中人无不谈虎变色，闻风丧胆。

叶百合虽然早知齐伯身份非比寻常，亦想不到他有如此大的来头。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若非齐伯自始至终都未露出丝毫殆意，恐怕众人早已拔剑戒备了。

清婉兮与嫜菲却是一头雾水，不过从大家眼中可以断定齐伯过去定然是个了不起的风云人物，唯一的疑虑是齐伯服侍嫜家已经近五十年，如果他五十年前就已名动天下，那现在究竟有多大年纪？

见到大家惊愕的目光，齐伯又道：“如今物是人非，老夫不仅已与魔门早已再无牵连，反而为使三女躲避魔门追杀才协同她们投奔醉剑山庄，以往的江湖恩怨，不提也罢。”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醉剑却沉吟道：“前辈有所不知，醉剑山庄此刻亦是多事之秋，后天便要面临中原黑白两道的公审质问，难免刀兵相见......”

话未说完，叶百合突然“惊叫”道：“什么？！想不到我才离开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齐伯，看来是奴家连累你们了。不如明日一早，你们立即离开另寻安生之所，也好免去一场浩劫。”

她声情并貌的慷慨陈词着实令二女感动了一把，齐伯还未开口，嫜菲已经抢先道：“反正我们姐妹早已无路可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叶姐姐这话是何苦来的？我们姐妹愿意与姐姐共同进退。”

清婉兮亦露出坚毅的神色，齐伯虽然略觉不妥，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天色已晚，众人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从长计议。

一小杯“豆蔻天香”下肚，上官蓉便沉沉睡去；醉剑一天“伐树”劳累，拖着疲惫的身体不久亦进入梦乡；虽然清婉兮三女心存疑虑，终耐不住一路奔波劳累，早早睡下了。

与此同时。

红纹运起已有小成的自然真气，独自守在昏迷中的赵丰身旁，一夜未眠。不管师傅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柳无伤回味着几女出水芙蓉般的绝色容颜，失眠了......卢战天怀念着与自己爱妻相貌相同的女子——叶百合，一夜未曾合眼......石头已经不知道想什么好了，美女、高手、神医......至今还在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突然用力捏了自己一把——疼！明天要如何面对干娘大人......还有自己的兄弟们，但愿他们自求多福，不要被饿死了。

叶百合实在太佩服自己了，不仅找到并且作弄了“疯哥”，还成功地骗来了“妖刀”齐远。这下醉剑山庄便又多了一分胜算，今夜，她比谁睡得都香，好象梦见自己的几个朋友都甜甜地称呼自己一声“百合姐姐”.....。

石头山上。

喽罗甲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道：“大哥他干娘可真够意思！五百两啊！咱可不能丢了大哥的面子！”

喽罗乙晕晕乎乎地道：“没错！弟兄们现在有钱了，再也不用打劫了，依我说，咱们不如开个酒楼等大哥回来！他啥时候回来都能吃好的喝好的！”

喽罗丙结结巴巴地道：“就、就叫‘石头记’，大、大哥没亏、亏待咱们，咱可不能忘本......”

“石头记”就这样诞生了，千百年后据说出现了一个很有名气的常客，叫曹雪芹。

醉剑日后为“石头记”专门酿了一种很好喝的酒，名为“红楼”。

※　　　　　　　※　　　　　　　※

次日清晨，醒得最早的人竟然是上官蓉。

第四卷

第七章（3）

醉翁一早打扫醉剑练剑的小黑屋时就发现了她，几乎和平时一样，上官蓉冲着满是剑痕的墙壁痴痴凝望，醉翁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突兀，难道“豆蔻天香”是假的？不能啊......每个人都看见了上官蓉，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下来，为什么她的记忆没有恢复？还是“豆蔻天香”失去了原有的效力？那赵丰醒来会不会和她一样？过量饮用“豆蔻天香”的赵丰究竟还要昏迷多久？

上官家主上官腾龙若是向醉剑山庄要人，见到上官蓉这副模样，不和醉剑玩命才怪。

还有一个另人头痛的消息，上午南宫倩也醒了过来，她先挣扎了几下，背后的伤口立即被鲜血浸得殷红一片，浑身无从使力，挣扎几下也就放弃了。她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她不肯说，没有人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她的眼神告诉大家——她是清醒的。

若是换在平时，众人说不定会举杯欢庆，可今天不同，今天他们有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制定出一系列应敌之法，对四大世家的、关于魔门的、针对竹鹏断臂的，还有有关上官蓉和南宫倩的事情等等等等。

在柳无伤简述赵丰易容之后于西湖事发的始末之后，众人的一个头都变成了两个大。经过一整天严肃而激烈的讨论，终于得出了一个公认的结论：刀兵相见，无论哪一个麻烦都足以令对方拔剑相向。明日一战再所难免，而每一方的势力都不弱于醉剑山庄，一步棋走错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的危险。

齐伯出身魔门，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由他坐镇醉剑山庄，保护清婉兮、嫜菲、清虹、红纹、赵子玄、上官蓉、南宫倩以及昏迷不醒的赵丰。

醉剑、醉翁、叶百合、柳无伤和卢战天五人赴会，石头说想见识一下大场面也决定与他们同往。

卢云本想与卢战天同去，不过卢战天坚持由齐伯一个人留守醉剑山庄过于危险，让他在旁相助。（其实为给他创造与几女单独相处的机会。）

至于具体策略是......没有策略。俗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倒！一整天就研究出这点东西。

今天是非常奇怪的一天，柳无伤的废话很少，卢战天没有找叶百合的麻烦，叶百合倒像没有事般与几女谈天说地，齐伯与醉翁整日闭目养神，众人分别将自己的身体、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明日的大地将被鲜血染红。

每个人都希望能见到后天的太阳，卢战天与齐伯几人完全可以不插手此事，离开醉剑山庄。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或许他们是被醉剑山庄里的某些东西感动着，或许是基于他们对战斗的渴望，或许......这就是江湖人，他们做事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他们的判断只有“是”与“非”这么简单。

这并不表示他们头脑简单，而是因为他们更喜欢这种直接的做事方式，他们都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他们的血，永远的沸腾的；他们的江湖，永远是热血的江湖。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众人并不知晓，这也是齐伯最担心的事情——魔门。以他对魔门的了解，魔门现在绝对正在策划一个极大的阴谋，很有可能这个阴谋与这次醉剑山庄事件有关。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这样只能为大家徒增烦恼而已。

傍晚，醉剑山庄又来了一个客人——祁九孤。对此叶百合与柳无伤等人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反而早就知道他一定会赶来一般，大家因此享受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晚餐。

朋友，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祁九孤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平凡老人，不会武功，但他“食神”称号在中原的名气却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武林名家。他、叶百合、赵丰、醉剑、柳无伤这一群人已经给清婉兮、嫜菲等人带来太多的惊喜，色医、食神、黑榜第一高手......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

那他们口中的“疯哥”与“小百合”又是何许人也？

又是夜了，小风飕飕地吹着.....。

※　　　　　　　※　　　　　　　※

凤凰集，西街。

白若雪银牙紧咬，慈航静斋的叶柔宝剑竟然不翼而飞，明明自己随身携带，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与此同时，欧阳一刀亦勃然大怒，因为，屠龙刀也不见了.....。

东街地下三尺，某坑。

某人抚胸长叹：“他奶奶的竹老头的烈炎刀竟然烫手，烫死我了。”

第四卷

第七章（4）（第七章终）

西域剑稷。

古烈低头不敢和古传昔对视，仍不满地道：“爹！为什么我们不去醉剑山庄？难道我们还怕他醉剑不成？何况此事还与二师兄的死有关！”

古传昔喝道：“住口！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此时休要再提！”

古烈道：“可是……”

“没有可是！”

古传昔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一来翟云的死太过离奇，除郭家外另外三大世家同时发生命案，郭家再蠢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来古传昔早知此“醉剑”非彼“醉剑”，对他尚有一丝好感；三来“醉剑”曾与他们一同对抗魔门，显然被人诬陷；四来那些谣言又是谁散发出去的？

他古传昔又岂是易予之辈？此事疑点甚多，经过再三考虑，他终于强压下对爱徒之死的悲伤，决定按兵不动，等待与郭家三月约定期满后再作定夺。

还有，出于强者的直觉，他从醉剑山庄此次集会中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　　　　　　　※　　　　　　　※

三月一日，晨。

朝露晶莹流转，斜风横扶柳梢。醉剑山庄与凤凰集间本是方圆数里的空旷之所，如今却是人声鼎沸、战云密布。

正东、正西、正南三面各有一批人马，惟独北面空空如也，恰是正对醉剑山庄的一面。

东、西两路人马人数最多，黑压压两大方阵中不断传出叫骂之声。

东面阵列之人的武器竟是清一色的长剑，最前面并排放着十张太师椅，身旁各有一面大旗迎风招展。十个负剑长者安然而坐，虽然互有闲谈，却并不像身后门人那般口无遮拦、脏字满天飞。若非他们穿戴整齐，又有大旗为证，单从风度而论，谁能想得到他们正是如日中天的五岳剑派与六大剑派（峨嵋、青城、武当、华山、崆峒、昆仑）其中之五？

由此可见江湖风气日下，各大剑派弟子素质普遍不高……。

西面阵营为首仅有一椅，一个面相威严的长须老者傲然而坐。身后左右各立两人，赫然便是谢峰与断去一臂的竹鹏。竹鹏面色发白，身后巨刀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斜插在腰际的一把极为轻便的简朴竹刀。

再往后望，他们身后数百草莽豪杰为老者马首是瞻，气势比剑派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于他们来自遍及中原的黑道帮派，更是无组织无纪律无风度地破口大骂，与剑派一方恰是骂得棋逢对手，互不相让。

正南方却是极其严肃，四大世家均已经到齐，各以南宫万劫、欧阳一刀、上官腾龙、郭成风为首，声势亦是异常浩大，不在东西两大阵营之下。

由于郭家被人污蔑，又有南宫倩是那件暗杀案件的暗中操纵者的传言，再加上郭秀儿被南宫家绑架一事使得两家本有嫌隙，郭家、南宫家都被孤立开来。

欧阳、上官两家则结成统一战线，来自慈行静斋的白若雪更是与欧阳天与上官无忌打得火热。欧阳一刀与白若雪虽然丢了屠龙刀和叶柔剑，却是同吃了个哑巴亏，谁也不敢声张开来。若是当着这许多江湖豪杰的面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正自一片混乱之际，竹玄客突然运起内劲干咳一声，右手抬起微微示意，数以千计的黑道好汉立刻安静下来。冰风雪城的两位城主，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剑派弟子感觉到情况的变化，也纷纷止住骂声。

片刻诡异的安静之后，在所有人目光的终点处，山脚下闪出的六道孤零零的单薄身影……。

※　　　　　　　※　　　　　　　※

醉剑山庄。

赵子玄见红纹心情低落、默默不语，不停地围着她插科打诨，意欲博她一笑。

卢云已经第十三遍擦拭着“暗莲枪”了，对着莺声笑语、欢声不断的几女，他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卢战天临走时嘱咐的搭讪、调侃云云的泡妞密计此刻竟是一招也不好意思使出，扭捏得比大姑娘还大姑娘。

本在院中闭目养神的齐伯骤然睁开双目，对卢云道：“快把赵丰搬到南宫倩的房间去，把所有人都集中在那间房内！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踏出房门半步！”

卢云握紧爱枪，似也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急忙照做。

一切就绪，齐伯背对房门，正对院子负手而立，眨眼工夫已有数十名黑衣人翻墙而入。

（大高潮即将到来，猪猪我等高潮写完一起上传，请大家耐心等待^_^…）

第四卷

小结局（上）

蒙面黑衣人并不急于闯入院中，只是沿着围墙均匀散开，将整个院落团团封锁，整个过程默契异常，自始至终都无一人出声，动作迅捷、熟练，一见便知是久经训练的杀手，武器竟也是出奇的统一，赫然是清一色的——刀。

那些武器并不是寻常的刀，“它们”乍看上去类似于的“剑”，可其刀身细长，不但没有明显的“刀头”，而且呈流线型向上弯曲的。它仅有一面有刃，而且有一定弧度，刃在弧线外凸的那一面，刀柄极长。

百多年前元朝鼎盛时期，中原大军向外扩张之时，这种刀曾经在一个被称作倭国的海岛小国中一闪即逝，虽然它的现世并没有引起中原武林的重视，但作为一种全新的刀法，仍然引起少数武林中人侧目。

当时作为魔门右护法的“妖刀”齐远，齐伯正是为数不多研究过那种刀法中人的其中之一。

齐伯并没有忽略他们的武学，反而仔细地去研究琢磨，果不其然，在他们这片弹丸之地，竟然发现了一种极具杀伤力的刀术，那是一种力量与速度高度融合的超强一击必杀技，叫做拔刀术。

拔刀术在齐伯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由于当时并没有遇到个中高手亲身领教，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可单从拔刀术仅从倭国普通武者手中就能发出极大的威力，不难想象其厉害之处。

至今齐伯仍对那种造型奇特的刀记忆犹新，没想到事隔数十年后，竟能亲眼得见，如果面前的黑衣人果真来自倭国，那他们潜入中原又意欲何为？

齐伯拔出身后的柴刀，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兴奋……然而漫天的杀意和强大的敌人又不禁使他为房中之人担心起来。

等到黑衣人包围圈封锁完毕，三面墙头突然闪出黄、青、蓝、红、橙五色衣服的五个蒙面人，轻功亦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飘渺而诡异，五道寒光闪电般向齐伯急攻而来。

此刻齐伯手中的柴刀再非一个平凡的工具，而是把杀人的利器。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认真起来的齐伯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使五个杀手恐惧之余亦感到深深的诧异，醉剑山庄主力不是下山赴会去了么？怎么还会留下如此厉害的角色？

他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过那短暂的惊愕眨眼工夫已被滔天的杀意完全湮没，在他们所受的教育之中，对待任何阻挠，他们仅用遵循一个极为简单不二法则：杀无赦！

那把普通的柴刀几乎在瞬间奇准无比地劈上了五个急速袭来的刀锋，五人大愕，均觉一股大力顺着刀锋传向自己手臂，极其霸道的强大真气使自己掌中爱刀几欲脱手而出。五人精研已久的合力一击竟然被对手轻描淡写地轻易破去，怎能不叫他们心惊胆寒？对方劲道拿捏之准，功力之高，简直匪夷所思，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被齐伯高绝的刀法与功力深深震慑，心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惊愕打击得方寸俱乱，一时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发起第二轮进攻，反而被齐伯反客为主，自己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五人方欲再上，突然从大门（大门前日已经被醉剑不小心打坏，所以一直敞开着……那黑衣人为什么翻墙而入？）缓缓走进一人，用有些生涩的汉语道：“你们不是他对手！退下！”然后乌拉乌拉又说了一些闻所未闻的奇怪语言。

他看上去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瘦弱老者，却不蒙面，但其锐利的目光和凛冽的气势告诉齐伯他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高手！估计是五色杀手的上司或者老师。

五人闻言恭敬地走到老者身后垂手而立，瘦小老者叹息一声，又用汉语道：“没想到如此关头此地竟然还留有如此高手！天风一刀流——天风十四郎，愿领教阁下高招。”郑重地行了一个武士礼，然后摆了一个奇怪的拔刀动作。

看来他本不欲亲自出手，但齐伯之强，实在远远超出了他的估算，竟能一招之间击退自己的五行弟子，逼得自己不得不亲自出马。

齐伯立刻严肃起来，因为他即将面对一种极为高明的拔刀术，高明到单凭起始式就能使对手感到强烈压迫感的地步。

齐伯自知多说无益，惟有先打败他才有资格谈及其他，随意摆了个架势，冷冷道：“请！”

伴随大喝一声，一片刀光从天风十四郎手中狂卷而出，暴风骤雨般急速向齐伯狂驰而去。

快！愈！闪！电！

与此同时，天风十四郎身后的五人突然行动，齐齐向齐伯身后的房门掠去。

齐伯暗呼不好！竟然上了贼寇的大当。心神已失，刀光已至……

※　　　　　　　※　　　　　　　※

醉剑等人方一经出现，从三面人群之后立刻闪出十数道人影，缓缓与醉剑一行人汇合。

醉剑认得他们，他们都是曾经从醉剑山庄学过剑术的人，虽然醉剑没有亲自指导他们剑法，在他们心中却早已把醉剑当作老师看待。

他们尊敬醉剑，崇拜醉剑，无论醉剑沦落到何等地步，或者背负着怎样的恶名，醉剑在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都永远不会改变，他们会相信他、誓死地追随他……

这群人日后被称作醉剑门下的走狗，“醉剑精神”亦是由他们开始永远地延续下去。

汇合之后，他们就默默地跟在醉剑后面，虽然沉默，却绝没有人低头，因为醉剑是从不低头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孤傲不群，偏又散发出无限魅力的中年男子有一个很牛逼的名字，叫做醉剑。

醉里挑灯看剑。

大脑比较木讷的人大都具有无所畏惧，石头也不例外。他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能有如此风光的一天，竟能站在黑榜第一高手的身后，与柳无伤、卢战天等人并肩而立。嘿！除了女人，他石头怕过谁来的！？

卢战天紧紧跟在叶百合身后，生怕她从他身边突然消失一样，那专注的神情，浓浓的爱意，竟能使得这铁一般的大汉融作万般柔情蜜意，柳无伤这几日感慨最多的一句就是：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叶百合故意不理卢战天，与柳无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柳无伤的心却早已飞了，锐利的眼神用比光还要快的速度在几大阵营中搜索到了恒山双璧、欧阳凤、郭秀儿，还有白若雪。饱览她们一顿后突然从裤裆里掏啊掏地掏出一个马扎，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好象菜市场里乘凉的大妈一样……

整个会场严肃的气氛立刻被柳无伤破坏得体无完肤……

郭秀儿见到醉剑哥哥安然无恙，喜悦之情不能言表，虽然总觉得此时的醉剑哥哥和当初的有些不同，仍是芳心暗喜，巴不得长双翅膀飞到醉剑哥哥身边；白若雪看到醉剑亦是芳心一动，涌起一股欲图征服这个具有独特魅力男人的冲动；欧阳凤则不屑地嘟起小嘴，在他看来凡是小白脸都是没用的东西……

另一方面恒山双璧，祈萼、祈葸的内心世界亦有如翻江倒海一般，难道他就是醉剑！？

半年以来，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并且不断带给自己惊喜的陌生男子，竟然是黑榜第一高手醉剑？

自己又真的讨厌他么？神色平静的恒山双璧心中早已被醉剑掀起无数涟漪……

醉剑虽然是剑术天才，口才却远不及柳无伤和叶百合，三人本就不分你我，是谁说话又有何妨？

柳无伤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环伺一周各派诸人，朗声道：“在下柳无伤，色医柳无伤是也，醉剑的挚交好友。黑白两道的朋友都到齐了，我们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今天聚会的目的，是解决醉剑与你们之间的恩怨。”

叶百合在旁接道：“事有轻重缓急，我们不妨一件一件解决。江湖传言想必大家已经知晓，醉剑是否遭人污蔑尚未可知，大家都是讲理之人，若要强加罪名，我们百口难辩，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一个“德”字，希望大家口下留德，莫要含血喷人。”

柳无伤喊道：“说得好！”二人一唱一和，说得有声有色。

剑派之中一个掌门突然开口道：“魔门妖人醉剑早已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又何需我们再费口舌？魔门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其他掌门亦纷纷附和。

叶百合淡淡道：“华山袁子丘掌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初醉剑只承认自己会圆月弯刀，何时说自己身出自魔门来着？况且醉剑曾与竹鹏、谢峰、古传昔大师一同对抗昔日魔门护法范卓以及珑阳、白素两个妖女！此事有目共睹、铁证如山。”

袁子丘眼珠微转，哈哈一笑道：“那竹鹏又为何被醉剑断去一手臂？醉剑那圆月弯刀又是从何习来？”

叶百合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竹鹏，冷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种你自己向他去问，哼！事情曲直是非，自然难以瞒过竹前辈他老人家法眼！至于圆月弯刀一事，无可奉告，若是询问你华山剑法中的‘群山万壑’与‘正道沧桑’两招从何而来，料得袁掌门也解释不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竹玄客与竹鹏、谢峰身上，希望他们给予肯定。

黑道阵营那边，竹玄客沉默不语，谢峰面不改色，竹鹏嘴角抽搐了几下亦不再言语。

袁子丘大讶，西湖事件流传版本甚多，他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想先挑起冰风雪城与醉剑山庄的争执，自己渔翁得利，没想到素以火暴脾气著称的竹玄客竟然隐忍不发，倒好象是冰风雪城理亏在先！又怕日后冰风雪城找自己追究责任，只得闭口不语。

至于“群山万壑”与“正道沧桑”两招，乃是华山上代掌门由魔门剑法中剽窃而来，袁子丘自然难以启齿，只是不知此时甚为秘密，叶百合如何得知。

竹玄客紧握茶杯的右手骤然一松，一道白色粉末顺势滑下，茶杯竟被他的内劲催成粉末。他早已怒火中烧，爱子痛失一臂险些丧命，怎能不叫他痛心疾首？只是碍于诸多江湖豪杰不好发作，心道一会定要以切磋武艺为由结果醉剑性命！

柳无伤趁机道：“如果在下所料不错，竹前辈此行目的乃是为爱子报仇，而非针对魔门一事，请问前辈是也不是？”

竹玄客道：“不错！”

柳无伤大手一拍，哈哈笑道：“好！那竹前辈与醉剑山庄之间纯属个人恩怨，醉剑与前辈此战再所难免，柳某斗胆请前辈暂等一时，待醉剑与其他人解决完魔门、四大世家的恩怨之后，再进行比试！一来可以把事情照顾得面面俱到，二来如果醉剑不幸死于他人之手，也省得前辈费力动手。”

竹玄客沉吟半晌，虽然想尽快将醉剑斩于刀下，可柳无伤所言句句在情在理，实在无法辩驳，只得点头答应，醉剑早晚难逃一死，自己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

叶百合暗赞柳无伤机智过人，巧妙地分散了敌人的主要势力，也只有把他们分散开来逐个击破，己方才能掌握更多的胜算。

叶百合刚要发问是先解决魔门问题还是四大世家的矛盾，还未开口，四大世家那方的南宫家主南宫万劫突然开口道：“魔门乃江湖极大隐患，论轻重，当在我们世家恩怨之上，我首先对醉剑出自魔门一事深信不疑，解决此事亦是首当其冲！”

叶百合与柳无伤暗皱眉头，早从疯哥口中得知他南宫世家不是什么好鸟，此刻如此积极，莫非有什么阴谋？反复思量，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剑派与黑道两边纷纷表示赞同！剑派一方是为了除掉醉剑山庄这个眼中钉，黑道一方则是为了讨好竹玄客故意而为，几方各怀鬼胎，虽然初衷不同，却有同一个目标：除掉醉剑！

柳无伤与叶百合唱完先头戏，自然轮到醉剑出场，只见他随意将秋水剑搭在肩上，傲然走到场地正中，全没把三面压力放在眼里，傲然道：“我醉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怀疑我与魔门有牵连的人尽可上来取我性命！只是刀剑无眼，小心做我剑下亡魂！”

四方刹时一阵骚动，醉剑高居黑榜之首，全赖打败原黑榜第一向无踪而声名大灶。而他究竟剑术如何，几乎无人亲眼所见。难免有些人心下不服，虽然醉剑击败向无踪一事无可厚非，难保他使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伎俩。闻得醉剑口吐狂言，不满之声此起彼伏。

竹玄客身后突然蹿出一人，喝道：“太湖樊凛，敬请赐招。”

四面哗然，樊凛乃原黑榜第二，糊里糊涂做了第三，心下早有不甘，欲与醉剑公平一战。

柳无伤嗤道：“本以为冰风雪城城主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没想到竟然出尔反尔，早先言明与醉剑之间纯属个人恩怨，并不插手魔门一事，现在看来恐怕……嘿嘿。”

“你放屁！”黑道阵营突然传来叫骂之声，“那是城主他老人家个人的事情，与我们何干？既是魔门妖人，自当群起攻之，城主不出手，是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我们出手全为江湖造福，与城主无关。”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八方响应。

柳无伤无从辩驳，倒也哑口无言，竹玄客亦不出手阻止，乐得隔岸观火。

樊凛深深看了一眼醉剑，突然道：“樊某对与醉兄一战渴望已久，和魔门无关。醉兄若非心怀坦荡，实在没有必要有今日集会一举，只消找个清净之所隐居避世，谁又能奈你何？”

醉剑顿生知己之感，微微一笑道：“醉剑对樊兄亦是向往已久，但比剑之事不管明日后日只要你说时间，醉剑自当奉陪，今日诸多琐事，恐怕不合时宜。”

樊凛哈哈笑，坚持道：“樊某要会的是最佳状态的醉剑，此刻一过，恐再难达成所愿，但求与醉兄公平一战！樊某若错过今日一战，恐怕要抱憾终生！”

樊凛的意思醉剑当然明白。第一，醉剑今日恐怕凶多吉少，日后恐怕再无比剑的机会；第二，醉剑此刻状态正处于颠峰时刻，的确是比剑的最佳时期；第三，若醉剑已与他人动手，耗费了精力，自己恐怕胜之不武。

醉剑暗赞樊凛毫无做作的英雄气概，双手握住秋水剑柄，表示对樊凛的尊敬，拱手道：“请！”

太湖樊凛，霸剑十方。雷霆怒剑之名天下谁人不知，除了负于向无踪一战鲜有败绩，当日他就是为了挑战黑榜之首向无踪千招告负，如今再度掀起黑榜之争，樊凛能否得偿所愿？

四方豪杰再度陷入沉默，屏住呼吸等待着极为可观的一战，醉剑未曾公开出手的神秘面纱终于即将揭开……

※　　　　　　　※　　　　　　　※

高手相争，最忌分神。齐伯稍一失神，凛冽的刀气已至。

虽然齐伯早先对拔刀术有过研究，但由于语言不通，不能知其精意，只能得其皮毛。当时虽然只是偶然见到普通的倭人使用，隐隐已经察觉这种刀术的恐怖，今日首次遇到个中高手，齐伯多少有些兴奋。

齐伯果断地收回牵制自己心神的房间的思绪，全身心地面对对自己极具威胁的倭国刀客。他已别无选择，只有尽快打败眼前的强大敌人，才有希望救出房中诸人，此刻自己即便担心他们亦是于事无补……

正是齐伯这种极为果断地权衡利弊、决定取舍惊人胆识，造就了他“妖刀”不败的武林神话。

若是换作别人，谁又能在瞬间完全放下救助自己亲人的意念来全心面对强大的敌人？

齐伯不是别人，齐伯是五十年前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妖刀”齐远，雷霆手段自然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天风十四郎几乎已经将齐伯看作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等待着对手惨呼的临近。没有人能躲开这刀！这是他出于一派宗主的自信，也是他无数胜利积累的信心。

然而这看似不可抗拒坚固的信念却在转眼间被齐伯这个貌不惊人的平凡老者打破了……

轰！柴刀与倭刀终于碰在一起。

对方的柴刀前一刻明明还垂在膝间，此刻却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倭刀的刀锋。拔刀术素以速度、力量著称，眼前之人不仅在闪光火石之间跟上自己的速度，而且凭借本身的力量挡住了自己配合着拔刀身法所释放出惊人力量的必杀一击。

天风十四郎不得不重新评估齐伯的实力，意识到眼前对手的强悍前所未见，不等齐伯有所喘息，立刻毫无保留地向他再次发起猛攻。

另外五个倭人本欲破门而入，红服男子抢先挥刀将大门斩开，其余四人刚欲执刀进屋，一杆黑枪好似蛟龙一般夺门而出……

此刻的卢云与平时截然不同，握枪在手的他，就好像一条翱翔九天的巨龙神采飞扬，仿若天神一般立在门口，无论外表、气势，都不再是平常看私腼腆的白面小生。

五人一打招呼，由黄、青二人牵制卢云，其他三人分兵三路各从靠门两窗与后墙一扇窗户破窗而入。

蓝衣人绕到后墙之时以前，红、橙二人已从前窗同时冲入。

红衣人方一探头入内，就惨遭一道刀气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击退，抬眼一看，窗户正对着的却是十余岁的两个少年一刀一剑并肩而立，心下不禁极其恼怒，大喝一声卷土重来。

迎接橙衣人的却是一只纤纤细指，只觉得“它”有如一把活的“剑”，带着无穷的剑意，使得自己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当他看清窗内之人时，亦不禁为她的美丽而倾倒。

她赫然是上官蓉……

清婉兮与嫜菲、清虹无助地看着蓝衣人从后墙破窗而入，她们已经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浓厚杀气，柔弱如她们只得闭上眼睛任人宰割，各自叹息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接着等待自己安然死去。

然而蓝衣人看到她们时突然“咦”了一声，硬生生止住挥到一半的倭刀，连发三道指风将她们齐齐点倒。三女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了。

蓝衣人的目的竟然不是她们？他纵身跃到的方向居然是南宫倩？！刀起。

南宫倩微弱地喘息着，她目睹了一切，当她看到倭刀斩向自己的时候竟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解脱的神情，死亡对她来说，可能是最幸福的一种选择，她的人生的确太过悲凉。

她这一生不如意的事情实在太多，就连求死这个简单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因为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只手指，夹住了倭刀的刀锋……

※　　　　　　　※　　　　　　　※

樊凛自从数年前负于向无踪之后，于江湖之中人间蒸发一般，定然练功不辍，自忖与向无踪应有一战之力才复出江湖，哪知道再入江湖之时已然物是人非，黑榜第一高手竟然换作醉剑。樊凛曾经亲自寻向无踪求证，不仅向无踪战意全无，还对醉剑的实力给予充分的肯定。

几年来樊凛虽然数次来到醉剑山庄，但都找不到醉剑踪影落得空手而归，今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错过了。

爱剑在手，强大的气势立刻从樊凛身上散发出来，“怒剑”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四方之人均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樊凛好似一条怒极的猛虎，蓄势待发。

醉剑虽然表面气定神闲，实则不敢有丝毫怠慢，执剑而立，以不变应万变。

随着樊凛一声暴喝，一道光华从他掌中爆发出来，快愈闪电，气势如虹，他的剑法本走刚猛一路。不发则已，一发惊人！一出手就是全力一击。

“当！”一声巨响惊震全场，双剑交击之处，爆出一片火花。

樊凛素以力量著称，醉剑竟然硬接下了他的全力一击。全场皆惊，竹玄客首次眯起眼睛打量醉剑，露出专著的神情。敢与樊凛硬拼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有绝对的实力！

醉剑当然属于后者。

郭秀儿与恒山双璧均是花容失色，“啊”的一声喊出声来，好在周围之人心神全系战场之上，未经在意。

醉剑退后小半步方化去力道，虎口发麻，暗赞樊凛膂力过人。

樊凛强压下手臂的酸痛，大喝一声再度向醉剑发起进攻，刚才一招他已经试出醉剑功力较自己为高，若不抢占先机被他反攻，自己胜算便非常渺茫了。所以他只有攻！不停地攻！

醉剑哈哈一笑，举剑相迎，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樊凛暴风骤雨一般发狂地无休止地进攻，醉剑防守密如屏障，虽然偶有反击，进攻权却始终掌握在樊凛之手。

四周之人看得如痴如醉，许多人已经情不自禁地喊叫出来，为白热化的激战增添了热血沸腾的气氛，许多剑派子弟均觉大开眼界，暗自将他们的剑法与本门剑法相互比较，只是得出的答案另他们自己都觉丧气不已……

樊凛掌中的剑仿若霹雳雷霆，凛冽的剑气带起燥热的空气滔滔不绝向醉剑袭去，每一剑都毫无保留，大开大合，气势逼人。醉剑虽然一直处于被动，但招法不见丝毫紊乱，隐隐已有反客为主之势。

樊凛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在不停的流失，醉剑……难道他真如向无踪所说是自己无法超越的鸿沟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醉剑突然摆了个难看的架势，那姿势就像是……农民锄草？马夫扬鞭？不，更像是伐木！

轰！一声闷响，场内尘土飞扬。接着众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樊凛的剑断作两节，手持半截断剑，不容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三尺见方的大坑。

醉剑胜了。由于尘土四起，竟无一人看见醉剑如何发招，每个人都沉浸在他这招所造成的后果之上。并且同时泛起了一丝感慨：强者。

樊凛回头冲自己阵营道：“我与他打了多少招？”某人答道：“三百余招！”

樊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神情甚欢，抛出手中断剑扬长而去，得意地道：“三百招！三百招……”

众人一头雾水，明明败了，为何却比胜了还要开心？

醉剑明白，因为向无踪在自己手下走了二百九十三招……

华山派掌门袁子丘突然起身走入场中，喝道：“妖人休要猖狂，我袁子丘要替天行道！”

众人绝倒，醉剑激战之后体力必然大减，袁子丘怕打败醉剑的名头被别人先拔头筹，迫不及待第一个跳了出来，意图未免太过明显，华山弟子均觉得丢脸之极，转念一想若掌门真的打败醉剑，自己身为华山弟子，亦能扬眉吐气，也就不觉得怎么丢人了。其他掌们表面虽然不屑袁子丘这种做法，心里不知有多么后悔没有出手哩……

※　　　　　　　※　　　　　　　※

我醒了，确切的说是我恢复记忆并且再度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不是在蓝衣人砍杀南宫倩时恰巧醒来，而是醒来早有一段时间了的，如果蓝衣人企图伤害清婉兮几女，我亦会出手相助，只是对某些东西依依不舍不愿醒来而已。

究竟是什么东西令我如此痴迷？是刀，是齐伯口中的刀。虽然我不知道在昏迷之间经历了什么，但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已再非从前的我。

失忆时心灵上的空寂让我感受及捕捉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在感悟天地之辽阔的时候，我陶醉在自然的无穷魅力之中，使得我从心灵到精神都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无法想象。

过去的记忆，与前段失忆时的记忆重合在一起，齐伯的一席话显得格外醒目： “你脑中此刻无招无式，最契刀道大乘……”

“刀道，如同一个独立的天地……”

“惟其自然，才是孕育着天地万物的奥意，以‘无刀’来讲，心中尚有信念，刀是随念而生，仍未得其精华，只有无论意念、招式均做到了无痕迹的境界，才能窥颇刀道至境。记住，凡事万流归宗，极至的本源只有——自然。”

虽然曾经偶有某些灵感触动我的心弦，但绝没有齐伯阐述得如此透彻！相比与齐伯辽阔的心胸与视野，我突然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的狭隘。

是啊，我曾经所见过的刀，是欧阳家外传的二流刀法，是各个落魄使刀门派的不成器的刀，是失去“妖刀”齐远的魔门子弟照猫画虎画出来的圆月弯刀……

我之所以初窥刀道，是得益于自然。而齐伯的指点，使我首次认识到了“刀”的真意。

迄今为止齐伯那晚舞的千百刀仍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停，我之所以不愿醒来，正是在消化它。

蓝衣人完全没想到方才气息沉冗，全似昏迷中的我竟然突然出手，感觉刀锋方一被人握住，立知不好，当机立断地全力砍下，务求结果南宫倩的性命。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我。

自然真气无孔不入地顺着刀锋渗入他的体内，被我点倒之后，在他眼中仍留有惊愕的神色……

自然真气好象也发生了某些变化，我说不出怪在哪里，至少比以往更得心应手了。

然后我就见到了南宫倩，我的倩儿，她竟然没有死，一股难言的喜悦狂涌上来，我甚至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我已经失去了一次爱情，我不想再次失去。

我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她却扭头躲开了。

然而此刻并非说话之时。

屋内的三团战场早已转移到院中，我方一蹿出，就被眼前的事物牢牢吸引，因为，我看刀了一种剑法，确切的说是一种刀法，一种非常奇怪的刀法，每一剑都是由下向上挑起……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　　　　　　　※　　　　　　　※

醉剑一脚踢倒黑道某位高手，毅然屹立在会场中央，台下一片沉默，却再无一人上前应战。

继华山袁子丘之后，醉剑已经连败青城、崆峒、衡山、嵩山四大剑派和数名黑道高手，每个人都抱有袁子丘起初一般想法，醉剑人单势孤，总有脱力之时，每个人都想拣这个大便宜……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轻易上场了，因为他们的美梦被醉剑一次次地打破……

醉剑的精力好象无穷无尽一般，依然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柳无伤同叶百合则暗暗为醉剑担心，毕竟他不是铁打的人，再这样下去铁人也要被累死，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为醉剑解围。

突然伴随一声娇叱，一道影倩飘然而至，在醉剑前面嫣然而立，咯咯笑道：“奴家白若雪愿意领教醉剑大侠高招。”

四面哗然，白若雪亦是首次踏入江湖，认识她的人少之又少，仅有上官、欧阳两家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她来自慈航静斋的超然身份。抛开她的身份不说，单凭不逊于N大美女的花容月貌就足以令各路豪杰叹为观止……

叶百合首次紧皱眉头，显然意识到了白若雪实力的恐怖，附在石头耳畔轻轻嘀咕几句。

石头突然“嗷”地一声，拔出金丝大环刀朝场中砍去，大呼：“砍死你个老女人！”

欧阳天与上官无忌怕醉剑此刻发难偷袭白若雪，急忙同时上前阻止石头，与此同时，叶百合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跃入院中前去帮忙……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场中戏剧性的变化。

醉剑与白若雪不动。

叶百合后发先至，轻易拦住了空手上前的上官无忌。

石头与欧阳天的刀同时“当”地一声碰在一起，结果，赫然是欧阳天口吐鲜血，石头傻傻地站在场中……

第四卷

小结局（下）

欧阳天口吐鲜血，向后横飞数丈才“扑通”一声落在地上，满脸惊骇，不容置信地看着数日前还被自己扁得体无完肤的废物山贼，只觉众目睽睽之下，丢人至极，一发狠就欲上前与石头拼命。

哪知石头却不恋战，转头撒腿就跑，跑回自己阵营忽忽喘着大气，躲在卢战天与醉翁身后，咧开嘴冲欧阳天嘿嘿一笑，眉开眼笑地对着他，意思在说：小样儿，你不行……

欧阳天却只能落得干瞪眼，最终无可奈何地回到自己阵营，心里骂遍了石头的祖宗十八代。

有一种人，天生神力，胃口无底，吃得越多，力量越大，石头就是这种人。不过自从他当了大哥、有了兄弟后，就很少能填饱肚子了，所以十成力量，石头平时也只能发挥出两、三成来。

石头并不奇怪叶百合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在他认为，干娘连自己屁股上有痣都知道，恐怕天底下便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怜的“食神”祁九孤此刻正在醉剑山庄的厨房睡觉，他昨天并没有喝酒，累的。谁叫他对自己严格要求，每一道菜都要精益求精呢！为了喂饱石头，他昨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由于石头的意外到来，醉剑山庄准备过活半个月的粮食都被扫荡一空……

众人见叶百合剑未出鞘便一招逼退了上官无忌，纷纷猜测叶百合的身份。上官无忌自知与叶百合差距太大，也识趣地退出战圈，剩下醉剑、叶百合与白若雪三足鼎立，由于来历不明的两大美女娇艳可人、交相辉映，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谈论，醉剑这个主角反倒显得十分不协调，有种多余的感觉。

叶百合冲醉剑浅浅一笑道：“剑哥，我来会她吧。”嫣然一笑百媚生，一个字，美！

醉剑深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识趣地退下阵来，卢战天和柳无伤同时向他竖起大拇指，醉翁亦露出赞赏的神色，单凭他连续单挑黑白两道高手十数人的骄人战绩，黑榜第一高手的名头就当之无愧。

而深知醉剑的醉翁、叶百合等人看醉剑的目光中除了安心、惊喜，好象还有一些疑问的成分，醉剑的剑法变强了，他从前的剑法像风，飘逸洒脱，如今却多了几分沉稳，对力道的控制、拿捏更是准确得匪夷所思。

日后众人问其原因，醉剑笑答曰：“‘掘树剑法’乃我掘树近万棵后悟出的精妙剑理。”

此后中原一度导致极其严重的森林灾害，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卢战天目光由痴迷转为怜爱又化为忧伤，喃喃道：“幽儿，整整七年没有见过你的笑容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道，“啊！幽儿危险！决计不能令她身处险境！”

卢战天方欲提枪蹿出，却被柳无伤拦住，后者嘿嘿一笑道：“她的轻功前日你就见过，感觉如何？”

卢战天想起当日叶百合展露的绝世轻功，摇头苦笑道：“神鬼莫测，登峰造极！”他当然明白柳无伤的意思：纵然叶百合不能败敌，自保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柳无伤忽然转移话题，神秘兮兮地接道：“你，想不想泡她？”

醉剑将葫芦举在空中，酒刚饮到一半，闻言突然“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卢战天茫然点头道：“想！”

柳无伤一拍他肩膀，小声道：“我敢打包票，天底下绝对没有比我更了解小百合的人！也绝不会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泡妞！没有我，你的希望最多只有三成，算上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卢战天大喜过望，道：“柳老弟，不！柳大哥！以后多多关照，呵呵呵呵……”二人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醉剑大摇其头，心中已经开始为卢战天默哀。

叶百合看醉剑走回自己阵营，换上另外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向骄傲挺立的白若雪道：“慈航静斋的妹妹，姐姐对你的剑术倾慕已久，还望妹妹指点一二。”然后随意将剑戳在地上，悠然而立。

“慈航静斋”四个大字犹如深水炸弹一般，将整个会场轰得沸沸扬扬。

慈航静斋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慈航静斋是代表江湖白道的武林圣地，慈航静斋里面都是女人，慈航静斋的女人超级漂亮，慈航静斋里的女人武功奇高，慈航静斋中人很少涉足江湖，但每次出现的时候似乎都在暗示：江湖一定有大事将要发生！

敢与慈航静斋的传人为敌，叶百合又是何等身份？

正当身为天之骄子的白若雪本该风光无限的时候，偏偏多出了一个叶百合，一个无论容貌机智、武功身份都不在她之下的女人，她不仅身份比白若雪神秘，更赋有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

白若雪忽然有一种被人挫败的感觉，还未动手，她已然处于极其被动的地位。她缓缓抬起洁白的玉臂，纤指轻轻捋了一下随风轻舞的刘海，掩饰内心的慌乱。心灵的破绽一闪即逝，转眼她又恢复到了高傲自信的模样，双目闪烁着摄人的光华，笑道：“姐姐已知若雪身份，若雪却对姐姐一无所知，岂非太不公平？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叶百合暗呼厉害，单凭白若雪应变神速、能屈能伸的高绝反应，就能看出她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二人虽然未出一剑，心灵上的比斗却早已展开了。

叶百合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姿态，浅笑道：“姐姐我姓叶名百合，无门无派！”

春日照在二女美艳绝伦的玉脸上，和风吹拂着她们瀑布般随风倾泻的秀发。

白若雪雪白的皮肤隐隐发出淡淡的光华，愈发透明起来，此刻的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执剑在手，嘴角逸出一丝与外表绝不相称的冷酷骄傲的冷笑。

她手中有剑，剑的尽头是悠然含笑的叶百合。

剑心通明，慈航剑典的小圆满境界。白若雪所表现出来的，正是臻入剑心通明的超然迹象。

静！数以千计的群雄俱是暗暗喝彩，谁也不愿意打破场内奇异而美丽的对峙。醉剑等人则暗暗为叶百合担心起来，其实迄今为止，他们谁也没有见过叶百合的真实武功，她的武功与她的人一样神秘。

叮——！叶百合的剑终于出鞘了！

叶百合也变了，目中两道寒光紧迫着白若雪，冷酷的面容严肃而镇定，整个人就像满弦之弓，蓄势待发。她的人，锋芒毕露，使人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她的剑，看似随意地竖直垂下，满是破绽——满是破绽就是没有破绽。

这是究竟什么剑法？虽然叶百合并未出剑，可每个人都觉得她的剑只有一个用途——杀人。

所有人都涌起一种荒谬绝伦的念头，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先前阳光般温柔和煦的绝色女子，妖娆可人的白若雪变成了一块透明的水晶，晶莹剔透，无论如何你都看不透她；香淳风韵的叶百合则冷了下来，综合了野兽的杀意与猎人的冷静，滔天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然而她却不动。

柳无伤、醉剑看得眼睛都直了，前者拍拍胸脯道：“我的妈啊！小百合这唱得是哪出戏啊？简直就一女魔头啊！我看以后还是少惹她为妙，吓死我了！臭酒鬼，你看她有几成胜算？”

醉剑沉思片刻道：“不知道。两种剑术都是我前所未见。”然后便不再言语，凝神观看比斗。

叶百合不动，白若雪却动了。

剑芒暴涨，千道长虹向叶百合猛然卷去，剑化千影，点点寒星使人眼花缭乱。

叶百合却只出了一剑，快！没有招式，力量、准确、速度，突破了层层剑网直取白若雪的咽喉。直接、简单的一剑，却是最有效的一剑，逼得白若雪不得不救。

前者的剑法如白云苍狗，变幻无常；后者却是一种招式的回归，虽然简单无华，却一针见血。极繁与极简两种不同的剑法，强烈的反差，造成了一幕极为诡异的场面。

流云吞月！云动，月不动。云虽然面积大，却遮不住月的光辉；月光虽然锐利，被遮挡的地面上总会出现云的阴影。这番繁、简两极的对抗，绝不比方才醉剑与樊凛一战逊色，看得众人目驰神眩。

百招余过后，叶百合突然撤剑后纵，身法几近幻影漂亮之极，站定后又恢复了神态闲逸、漫不经心的悠然俏样。白若雪闪过诧异的神色后，亦盈盈一笑负剑而离，变成了风情万种的柔情女郎。

接着四面响起了风云雷动的热烈掌声，抛开恩怨，为这场精彩的比试而鼓掌。

叶百合呆呆望着手中的长剑，只见它转眼间断作无数碎片，叶百合幽幽叹了口气道：“慈航静斋果然名不虚传，姐姐自知不是妹妹你的敌手，哎……”

白若雪手中的长剑虽然伤痕累累，却不折断，美目中闪过得意的神色，娇笑道：“姐姐谦虚了，姐姐剑法独具一格，里面有很多值得若雪学习的地方哩！”

单听口气，任谁也不会想到，此刻如此亲昵的二女方进行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叶百合正色道：“如果妹妹坚持与醉剑为敌，姐姐我绝可不能袖手旁观！”

白若雪早对醉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方才上场只先戏弄他一下，并不想置醉剑于死地，当下笑答道：“妹妹方才只想领教一下醉剑大侠的剑法，其实并无歹意，何况他究竟是否出自魔门，并没有任何的确凿证据，实在不好妄下结论。”

叶百合环伺一圈群雄，朗生道：“奴家与醉剑情同手足，醉剑的事就是奴家的事！若谁还怀疑醉剑是魔门妖人或者不服气的，尽管站出来，奴家奉陪到底！”

四面鸦雀无声，不知是被醉剑以及叶百合高强的武技深深震慑，还是被他们之间友情莫名感动，再无一人站出身来，叶百合趁热打铁道：“诚如方才樊凛所言，如果醉剑当真出自魔门，根本不会在西湖与范卓对抗，更不会傻到像现在这般自投罗网。至于你们为什么众口铄金，一致指责醉剑，你们心知肚明，奴家不愿多说。至于结果，醉剑的实力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这事我们暂且压下，不要耽误了其他的事情……”

突然从南宫世家传出一声冷笑，南宫万劫阴沉着脸道：“这样就想蒙骗过去么？那圆月弯刀难道是假的？人是活的，可以说假话，刀法可是死的！”

叶百合大感头痛，圆月弯刀，人证物证俱在，醉剑为疯哥揽下此事，看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闭口凝神不语，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冲柳无伤使了一个奇怪的眼色。

柳无伤终于等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使出了久违了的遁秘杀手锏，他的独家拿手好戏——尿遁、食遁两大杀招，大呼一声道：“哥哥我要撒尿、吃饭！中午暂停休战，下午继续，不同意的请站出来！”

有身份地位的不屑站出来，脸皮薄的不想站出来，武功低的站出来也是被扁……

无人站出，遁秘成功。

※　　　　　　　※　　　　　　　※

我刚一踏出房门，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手持一把形状特殊的长刀，向齐伯发起强烈地猛攻，每每出刀，速度均快愈闪电，隐隐带有风雷之声，齐伯有条不紊地迅速挥起柴刀频频抵抗，只是每次欲作反攻之势，都被对方刀浪压下。

天风十四郎虽然抢占主动，心下震惊却有如滔天骇浪，自己全力出手竟都不能杀敌制胜，眼见力量正从自己身上悄然流失，不禁萌生退意。

不是不退，而是根本无法全身而退，此刻他看似攻势如潮，实则被齐伯牵制。他已骑虎难下，不得不攻，齐伯反攻之刻，就是他落败之时。

我几乎可以断定，他的刀法，就是夺去几大世家子弟以及古传昔弟子翟云性命的诡异剑法。

同时暗赞“妖刀”齐远果然名不虚传，任何的刀到了他手中都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器。

卢云已得卢战天真传，虽然同战两人，仍无败象；使我惊异的是上官蓉，撮指成剑，在浓浓的剑意连绵不断的施展下已经稳占优势，而那剑意赫然出自醉剑的剑法……

我毫不犹豫地掠向处于被动的红蚊和赵子玄，接过红衣人的功势，二小一见是我，立刻大喜，退下阵来不停喘息，刚才彷徨不安的心已然安定下来。

而红衣人则有另一番诡异感觉，只觉得与自己过招没气势、没武器、没招数，可自己偏偏就是不能取胜，惟有更加发狠地进攻掩饰内心的惶恐。

我心中却涌起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我清楚地把握到对方刀势的走向，只消或前后或左右的游走，便能躲过红衣人滔天骇浪般的招式，如果换作从前，我虽然亦可轻易取胜，但绝对不可能达到如此随心所欲的境界。

武，对我来说，已经变成自然的一部分。

红衣人一招用尽，方欲再攻，突然看到变魔术般从刀锋上出现两根手指，长刀便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再难移动分毫，此时方知自己与我差距太远，不由得心灰意冷。

这两指夺锋的手法，是我在丝毫没有武功记忆的情况下，纯系自然感应，随手发出，无论手法、意识，无不暗合自然之道，我不禁暗喜，自己虽然惨遭失忆的厄运，却因祸得福，不仅从“妖刀”齐远身上受益非浅，还无意之间领悟到了如此精妙招式。

突然我想起了一项失传已久的武功名目，它的招式虽然已经无人知晓，其经典的名字反而被世人流传下来，如此经典岂能白白浪费，我决定从此刻起，将此招命名为——灵犀一指。

我的突然出现打碎了天风十四郎最后的希望，他微一分神，已经被齐伯抓住时机，柴刀掀起一层无坚不摧的黑色刀罡，猛向天风十四郎的破绽狂袭而去……

中原武林，岂容倭人猖獗！？这亦是齐伯毫无保留的致命一击！

天风十四郎口吐鲜血、急退、伸手入怀、掷出一物，动作行云流水，接着从地面猛然腾起黄色的烟雾，随着天风十四郎一声呼哨，红衣人亦撒刀退去，黄烟退后，倭人早已退得一干二净，只有屋中被我点倒的蓝衣人昏迷不醒，院中又恢复了宁静。

卢云有可能在剑稷宴会之时，由于我对卢战天动手之故，显得有些尴尬，并不与我说话。走到一旁擦拭“暗莲枪”，又恢复到了那个腼腆沉默的小伙子。

我吩咐红纹及赵子玄将蓝衣人捆好，整理一下房间，此时几女仍昏迷不醒。

我向齐伯身施一礼，恭敬地道：“小子赵丰见过齐伯，感谢前辈再造之恩！”虽然我已近中年，但在齐伯眼里仍是后生晚辈，我向他行礼，一是表达对他的尊敬，二是感谢他指点武功的再造之恩。

齐伯哈哈笑道：“果然是你！谢就不必了，我与婉兮、菲儿她们暂住醉剑山庄，不要忘记我拜托你的事情就好，魔门之中高手如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时还望你与醉剑鼎立相助。”

我欣然答应道：“‘魔剑’范卓有您老人家关照，其他虾兵蟹将，我与醉剑还不放在眼里！”

“错！”齐伯目中突然精光闪烁，语气转为严肃道：“范卓不是我的，是你的！”

我看齐伯不似玩笑，诧异道：“此话怎讲？”

齐伯正色道：“魔门中最可怕的不是范卓，而是‘魔后’邪月。魔门历来掌门，无不根骨奇佳、天赋异凛，且是魔门至高武学天魔卷的唯一继承人。那日我与范卓交谈，得知新一代魔后已经出世，而且功力直追上代‘魔师’邪风。”

我是首次听闻“天魔卷”等名目，皱眉道：“如果‘天魔卷’乃邪风亲传，那魔后恐怕不下六十岁了。那岂非成了老妖婆？在我听闻，魔门女子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齐伯摇头道：“非也！至于魔后年龄我也不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但凡炼精化气之人，功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减缓衰老，登峰造极者更可以恢复到中年相貌。天魔卷中却有一种武功，专为修生养颜而设，习成者可至死保持青春，五十年前‘魔师’邪风猝时从相貌看亦不过三十。”

我又与齐伯闲谈几句后，忽然发现墙角孤独站立的上官蓉。

上官蓉见我望去，凄然一笑道：“疯哥，我想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剑哥哥了。惟有继续装作失忆，才能留在醉剑山庄，还请疯哥与齐前辈成全。”

晕，连她也改叫疯哥了……也好，总比瞎子哥哥好听。

我与齐伯相视一笑，同时点头答应，我又嘱托红纹、赵子玄不要说破，对卢云讲时，他只是哼了一声，点头算作答应，看来他仍然对我颇有芥蒂。我亦有些后悔当时一时冲动，险些闹出人命，对他颇感歉意。

接着我让红纹将我失忆之后的事情说与我听，这小妮子与好动开朗的赵子玄整日一起，性格也日渐开朗起来，把事情说得有声有色，看到她的快乐，我感到十分的欣慰。

然而令我头痛不已的是，仅仅三个月不到，江湖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都是因我而起。掐指算来，我居然昏迷了两月之久，我的伤口呢？我的皮肤为什么变白了？真气怎么感觉不一样了？还有难道真如齐伯所说，自然真气已经臻入先天之境？

无数疑团搞得我头大不已，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不去想它……

所以柳无伤、叶百合、醉剑等人回来的时候，我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看着他们疲惫而快乐的神情，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最最伟大的友情。

把分担朋友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这也是友情在诸多情感中最为无私的原因。

每一群朋友都是独立的一体，都有属于自己的、各种形式的交流方式，独特另类的语言、动作、思维，成为连接他们思想的纽带，将他们紧紧栓在一起。

叶百合一见到我脸就红了，她脸红通常有两个原因，一是犯错误，二是装的。

由于她说谎时从不脸红，所以每当熟悉她的人见她突然脸红，就知道肯定有人要倒大霉……

柳无伤一见到我醒来也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不过倒霉人的却不是我，而是叶百合。

很久很久以前，叶百合有一个愿望：想过一回少妇瘾。这个突如其来的愿望，像是灾难一样，成了醉剑山庄的恐怖梦魇，那时候菀玟柔还是我的妻子，所以趁柳无伤、醉剑与祁九孤溜之大吉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整间酒库。

现在，在柳无伤眼中，感情成了我的致命伤，以我“疯哥”之名，倒霉的人一定是叶百合。

叶百合一见是我，露处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甜甜地道：“疯哥，你这么早就醒拉！”

我白了她一眼，含笑看着卢战天，拱手道：“卢大哥！剑稷之时赵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担待！”

叶百合摆出一副惹人怜爱的小女儿姿态，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不想卢战天对我怒目而视，吓得我不轻，前者吼道：“什么海涵担待的！没看见人家向你打招呼么！谁敢对我的幽儿没这么礼貌，我卢战天决不轻饶！”

幽儿？！依稀记得前日卢战天错认叶百合为亡妻的情景……

柳无伤附在卢战天耳畔，小声道：“疯哥在和小百合在开玩笑，他们感情好的很哩，你要想泡……必须先过疯哥这关。”中间几字吐字不轻，不过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疯哥！”卢战天突然抬头起，不好意思地道：“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啊？咱们压根就没当回事！走我们哥俩进去叙叙旧，小弟我有事相求！还请疯哥多多帮忙……多多帮忙……”

从前总听到诸如“爱情是盲目的”、“容易在爱情的旋涡中迷失”等句子，今日亲有体会方知此言果真不假，能让关外的风云人物沙盗卢战天露出此等姿态的情况，恐怕非女人不可，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瞟了一眼叶百合，嘿嘿一笑道：“没问题！卢大哥有话尽管提，兄弟我无钱无势，别的没有，就是有朋友，买田置地、经商作买卖的不行，做个饭拉，打个架拉，保个媒拉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卢战天别的没听清楚，“保媒”二字却听得十分真切，差点没把他嘴巴乐歪了，叶百合则气得纤足微跺，一转身进入大堂，柳无伤躲在背后偷笑。

使我放下心来、心情舒畅的是，我与卢战天之间再无芥蒂，不仅如此，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亲上加亲哩！看到他对叶百合神魂颠倒的模样，我真忍不住要推波助澜，帮他一把。

醉剑突然怪笑道：“疯哥你喝了我的醉生梦死，又饮了我的豆蔻天香，这笔帐怎么算！？”

我连忙转移话题：“啊！头痛得厉害！豆蔻天香的副作用果然厉害，我好进屋休息！”

言罢，一溜烟跑了。

醉剑亦大笑着跟进门来，没想到我们几个这次大团圆，竟是在这种危机时刻。

患难见真情，有道理。

醉翁与石头跟上醉剑脚步，柳无伤却偷偷拉住卢战天的衣角，小声道：“来！兄弟给你上泡妞的第一堂课！以后要叫她小百合，切记女人最不喜欢男人当着她的面叫别的女人的名字。你要追她，就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不要把她看作‘幽儿’的代替品，否则将永远无法成功！”

卢战天陷入沉思之中，半个时辰之后，他决定开始自己的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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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无伤的“西施醒神露”的功劳下，几女很快从昏迷中醒来。众人围坐大堂互相诉说上午所发之事，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万分惊险却无半点伤亡。

正自闲谈之时，一声春雷突然惊醒安睡的天空，然后便听得窗外的雨声哗哗不断，第一场春雨潇潇落下，雨声颇为响亮，看来雨势竟然不小。

叶百合面露喜色，长身而起道：“好雨！我这就下山争取拖延半日，只要今晚一过，任他黑白两道，看谁能奈我何！真是天助我也！”

众人却听得一头雾水，清婉兮与嫜菲同时问道：“此话怎讲？”

柳无伤得意地看了一眼二女，替叶百合解释道：“你们以为臭酒鬼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什么洗脱罪名，澄清真相！假的！都在拖延时间！若非当时南宫倩伤势甚重，以及‘豆蔻天香’被埋醉剑山庄，还有疯哥下落不明，那小子早溜之大吉了……还有……本来当晚等疯哥醒来我们就有机会偷偷溜走，没想到居然有个蠢蛋将大半瓶‘豆蔻天香’都给疯哥灌了下去，差点弄得疯哥长时间昏迷不醒，还好疯哥体质非凡、英明神武，这么快就苏醒了，否则差点被人血洗醉……”

感受到醉剑强烈的杀气，柳无伤立刻长话短说道：“现在疯哥安然无恙，南宫倩伤势好转。今晚不走，更待何时啊？”

卢战天慌忙起身道：“幽……小百合！我陪你去！”

叶百合刚要拒绝，我传音过去道：“你若带他去，我就不和你计较。”

叶百合无奈道：“走吧。”然后转身下山尽量拖延时间。

卢战天待叶百合跨出门后才醒悟她是对自己说话，功力高强的他早已看出是我传音给叶百合说了些什么，送给我一个感激的眼神便慌忙追去。

趁着叶百合与卢战天不在，我向几女澄清了与叶百合的关系，免得越描越黑。由于三女刚刚躲过一劫，又知清婉兮眼睛复明有望，她们心情从醒来以后一直很好，见到我恢复本来的性格，三女均对我好奇不已，唧唧喳喳问个不停，我只能耐下心来与他们闲谈。

柳无伤见几女围着我说个不停，自己却独自坐在冷板凳上，心里老不是滋味，干咳一声道：“哼哼，疯哥可治不好清婉兮的眼睛，你们要想让她双目早日复原，快过来陪哥哥我聊会天。”

我起身笑道：“我去看看倩儿，你们先聊。”转身走入南宫倩休息的房间。

听到我称呼倩儿亲昵的语气，清婉兮美目之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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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倩看到我坐到她的身边，目露复杂的神色，她不语，我也不语，我们就默默地沉默着。

我开不了口，不知从何说起，忽然想到她仍然对我一无所知，我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从我与刀的故事开始，我是天生的刀客……

直到断空刃从我父亲的炼炉中横空出世，我开始挑战各大刀法名家……

我成名了，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叫菀玟柔，我和她相爱了，结婚了……

醉剑、叶百合、柳无伤、祁九孤，我讲述着我们快乐的故事……

我没有权利、没有金钱、没有地位，结果爱妻抛弃了我，我的心都碎了……

我向南宫倩倾诉着我的悲伤、快乐，渐渐地，她亦溶入了我的故事，她笑了、又哭了，然后，我开始讲述我与她之间的故事……

从大漠、剑稷一直讲到恒山、西湖，最后说到为了给她报仇砍掉竹鹏一臂险些丧命……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反正是好久好久，故事结束的时候南宫倩已经泪流满面。她任由我握住玉手，感受着我为她付出的感情。我柔声道：“倩儿，今晚我们便动身离开，往事如风，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我们总要生活，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活在悲痛与阴影之中，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让我们忘掉一切的不快，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再来吧，好么？”

南宫倩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目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坚定地道：“好！”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露出数个红眼圈，叶百合与卢战天赫然也已回来，所有人竟然都在偷听……不过却没有尴尬，整个空间都陷入悲伤与喜悦共存的神奇世界里。

齐伯突然暴喝一声道：“什么人！？”

接着，地板一响，从地下又钻出三个红眼圈，为首一人道：“疯哥，真是太他妈感人了，呜……”

只见他左挎叶柔剑右挎屠龙刀，不是步常莱是谁？

步常莱嘿嘿一笑道：“疯哥快跟我从地道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魔门早已将凤凰集连带醉剑山庄团团包围，设好土炮炸药，恐怕一时三刻就要动手！走晚了小心尸骨无存啊！”

众人大惊！均晓得步常莱所言不假。

步常莱一把揽过身旁的两个兄弟，介绍道：“黑黑瘦瘦的叫土三，白白胖胖的叫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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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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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恋恋不舍地从醉剑山庄蹶尘而出，冲出一片慌乱的凤凰集，奔向未知的未来。

数十只信鸽从醉剑山庄腾空飞出，飞过凤凰集的时候被人拦下，凤凰集便乱作一团。

剩余飞出的信鸽却被魔门之人拦下，范卓毫无感情地下出命令：“点火！”

轰！轰！轰！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从地面上不停响起，震得地道簌簌颤抖……

叶百合看着步常莱与土三、果子的浓浓友情，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一群，此刻柳无伤、醉剑、祁九孤也略有所感，相视一笑，好象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我呢？我揽着南宫倩，正沉浸在爱情的滋润之中……

叶百合突然问道：“小步，我们这是去哪？”

步常莱笑道：“天底下还有比奇大师的狗窝更安全的地方么？”

清婉兮和嫜菲同还有清虹同时问道：“哪个奇大师？”

柳无伤哈哈一笑道：“乖乖地叫一声伤哥，我就告诉你们！”

几女嫣然一笑，甜甜地道：“伤哥！”

……

我本想与倩儿找一个远离江湖是非的地方，不久以后，我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　　　　　　　※　　　　　　　※

《没落的刀客》上篇《残情》剧终，敬请关注中篇《江湖》，继续支持猪猪和赵丰，刀客的故事只是刚刚开始……

猪猪六月份比较忙，七月正式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刀客中篇的写作。

猪猪再次感谢大家对刀客的支持。

猪猪会继续献上更好的作品，《没落的刀客》上篇《残情》是猪猪第一个完整的作品。

猪猪正式宣布其为猪猪的处女作。

中篇 江湖

序章

时间是明初……

政局虽然已经稳定下来，江湖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血腥四起，官府无策，巨大的波澜已被漫天的血雨和残酷的撕杀悄然掀起，纵观改朝换代之时，江湖亦无遭此巨变……

江湖已非昨日之江湖，自从那晚撼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江湖便被鲜血染红了……

一夜之间，江湖竟然沦陷了……

整个江湖沦入无边的黑暗，失去的黑白两道的束缚，俨然成为杀戮与血腥并存的修罗场，那种对尸体、鲜血的莫名渴望，侵占了每个人的心灵，他们沾满鲜血的刀剑与身体，不停地追逐撕杀与泄欲的快感……

其中，以追求武道为生存意义的武者，卸下了道貌岸然的伪装，以鲜血和战斗的方式为大地踏出了自己的强者之路，弱肉强食，永远是大自然的法则……

杀手、强盗肆意猖獗，贪婪、欲望、私利、血腥，吞噬了一切光明的元素……

短短半年之间，从前的江湖已然面目全非，官府为了控制血腥的恶化，不惜重金聘请高手缉拿罪犯，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类噬杀的兽性只消一经开启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靠武力赚取巨额赏金的迅速崛起的职业，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猎人。

猎人并不等于正义，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钱！而正义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正义固然依然存在，不过正义在如今的血色江湖中也已变质，正义的旗帜已被鲜血染红，除恶，即扬善，“除”者，“杀”也！江湖之中，只要携带武器之人，无论正邪，都要有杀人与被杀的觉悟！

醉剑山庄与凤凰集已经成为历史，如今残砖断瓦，黑白两道亦不复存在，没人知道那惊天动地的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江湖就变了……

黑道覆灭，白道破亡，数千名黑白两道知名高手灰飞湮灭、玉石俱焚……

连带西域剑稷，江湖仅剩五方净土：少林，武当，西域剑稷，慈航静斋，冰风雪城。

然而后两者在江湖中也已名存实亡了，因为有一个神秘的组织，透露了两大宗主武功全失的消息，这个组织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圣门，它无处不在，仿佛一只操控江湖的黑手……

与此同时，四大世家亦被一个全新的神秘家族完全取代——吕氏家族。

另有三大杀手组织横空出世，它们分别是：青龙，魔煞，血薇。

黑榜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杀手榜、猎人榜……

于是杀手之间、猎人之间，杀手与猎人之间的撕杀从不间不断地延续下去……

我是一名刀客，没落的刀客。

我的刀也叫“没落”，“它”既没有鞘也没有刃，黑黑的，像一个从火堆里随便拣出的棍子，它甚至不能发出刀气，我之所以带着它，因为奇大师说“它”是千年难见的好刀。

奇大师是被誉为百年来第一巧匠的大师，他并不姓奇，可他每一件作品都奇货可居、价值万金，所有人都叫他奇大师，他已经从江湖中消失几十年了，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甚至连我送与红纹的“空绝”都不能对“没落”产生丝毫伤害，至少证明了它的坚硬，可是时至今日，除了坚硬和沉重以外，我找不出它的第二个优点……

按照步常莱的话说，奇大师的话绝对不会有错……所以在柳无伤的不断怂恿下，叶百合费尽千心万苦，终于把“它”从奇大师的宝库中骗到手，给我作为爱刀，我遂将之命名为——“没落”。

秋风徐徐，凉意沁人，夕阳西下。

一匹白马突然从一座山峰之中缓缓踏出，整座山峰四面陡峭，光滑如镜，鬼斧神工，毫无攀登着力之处，竟能从中走出人来，简直匪夷所思。

我拥着南宫倩，两人共乘一骑，踏上了浪迹江湖的道路……

南宫倩并没有带秋水剑，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山峰之内，醉剑狂饮一口奇大师珍藏的佳酿，哈哈一笑，把秋水剑舞得酣畅淋漓。

柳无伤看了一眼一旁树下默然而立的上官蓉，见她双目之中充满柔情蜜意，仿佛只要能远远地看着醉剑，她就心满意足了。

柳无伤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道：“醉剑这一生除了酒与剑之外，再无其它！恐怕他追求恒山双璧，也只是给自己找一个逃避感情的理由罢！”

身旁闻言的叶百合突然发现一向玩世不恭的柳无伤竟然罕有的深沉起来，猥琐龌龊的神态似是遥不可及的幻影，此刻的他目光深邃而缥缈，仿佛要看穿一切，直至虚空。叶百合似乎有所感悟，脱口问道：“那我呢？我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柳无伤喃喃道：“你在等待一段属于自己的感情……”

下面的话叶百合已经听不见了，她已陷入沉思，反复琢磨柳无伤话中之意……

在她身旁也有一道温柔的眼神，卢战天正痴痴地望着她，在他眼里，除了她，已经再容不下任何事物……

食神祁九孤将一切看在眼里，偷偷给柳无伤下了一个全新的定义：智者。

好色的智者。

屋内清婉兮的眼睛上蒙着纱布，嫜菲和清虹开心极了，因为清婉兮的眼睛马上就要复明了。

齐伯正在屋后指点石头和红纹刀法……

明年中秋，我们约定齐聚黄鹤楼。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江湖已经……

中篇 江湖

第一章（全）

略带凉意的秋风扶过我们的皮肤，偎依给我们带来温暖，这一刻，什么都被抛在脑后了，我们是自由的，天空是这样的深远与辽阔，我们径直行向北方，一直向北，在中原最北的地方有一片美丽的风光--大草原。

那是倩儿向往已久的地方。

大漠、草原、大海，倩儿自小就渴望它们与天空一般的辽阔……

可大漠给她留下了太多太重不可磨灭的创伤，她是怀着绝望的心情踏入大漠的，那里是她的伤心地，是她决定忘记的地方。

天黑了，寒冷无情地刺透我们的衣杉，直入肌肤，我搂紧她，用身体给她带来温暖。

“没落”斜插在我的腰间，我又恢复到走出大漠时的装扮，破烂的衣杉，破烂的刀，难怪叶百合与柳无伤打趣我为--没落的刀客。

我蜡黄的皮肤一如往昔，平凡的脸，平凡的眼睛。

圣洁的月光照射在南宫倩洁白如玉的粉颈，我不禁痴了……

南宫倩幸福地闭着眼睛，倚在我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这份得来不易的爱情……

天虽然冷，我们却不冷，因为我们的心相互取暖……

这次游历既是我们武功的修行，亦是我们爱情的修行……

她第一个梦已在大漠破碎，草原、大海，那将是我们纵意翱翔的地方……

然而刚刚踏出被奇大师命名为“绝崖翠谷”的世外桃源，我隐隐已经嗅到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淡淡血腥之气，不知行了多久，古道前方出现扑朔迷离的昏暗灯光。

行至屋下，散发朦胧光线的气死风灯照出牌匾上，印出诡异模糊的几个大字--“幽明客栈”。

“绝崖翠谷”本就偏僻不已、人迹罕至，荒林野地之中，这以地府幽明为名的客栈显得格外扎眼，阴森恐怖中透着丝丝寒意……

据奇大师所言，方圆百里尚无人烟，故此我们带足干粮，有备而来。

风灯摇曳不已，南宫倩回过头来，吐气如兰道：“丰哥，秋夜渐凉，本以为定要露宿荒郊，没想到这荒山野岭居然还有客栈，我们不如……啊！这客栈竟叫‘幽明’！”

我皱眉道：“我看这客栈忒地诡异，我们还是连夜赶路的好，免得多生事端。”

南宫倩颔首浅笑道：“有理，反正明日午时即可行入官道，一切就依丰哥的意思。”

我方欲策马前行，客栈大门突然自行张开，店内传出一吧柔婉酥媚的声音：“方圆五十里内再无投宿之所，客官如若错过了宿头，恐怕要挨饿受冻了！小店美酒佳肴应有尽有，贵客光临，请恕奴家有失远迎。”

门开之际，淡淡的杀气亦随之从房内蔓延出来……

※　　　　　　　※　　　　　　　※

前因。

奇大师精通很多东西，琴棋书画、雕刻、工艺……

除丝毫不通武功之外，他不仅涉猎范围极广，而且无一不精，就连烹饪之道与医道都令祁九孤与柳无伤二人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

清婉兮、清虹、叶百合、南宫倩、红纹、上官蓉，用世俗的眼光看，几女出水芙蓉、国色天香、沉鱼落燕，有如仙女下凡，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形象。

在奇大师眼中她们却成了艺术、美感的结合。它们的出现，激发了奇大师停滞已久的创作灵感，心血来潮地突发其想，意欲雕刻六樽女像……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奇大师用刀，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百岁老者可以使出如此出神入化的刀技，没有“力”，只有“度”，竟能劈开坚愈铁石的紫檀木！

于是，在他废寝忘食投入到创作之中的三天三夜里，包括齐远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三天后，醉剑一个人冲着一大堆紫檀呆呆发愣了至少一个月，没有动剑，没有喝酒……叶百合突然勤快起来，帮齐伯砍了几个月的柴火……齐伯找了许多紫檀，自行练起雕刻来……

（卢战天呢？他一直在看叶百合，没工夫看奇大师……至于柳无伤，他一直在打那几个雕像的注意，琢磨着如何把它们据为己有……）

他们都由奇大师的“刀”想到了“武”，武功到了他们的级数，百尺高杆再难更上一层，往往“悟”这一环节，在他们对的武道的追求生涯中起了犹为重要的作用。

卢云、上官蓉、红纹、石头等人虽然也捕捉到了某些灵感，但由于功力、经验有限的缘故，仅在“悟”的边缘徘徊不已，然而奇大师庖丁解牛般神乎其神的刀技却深深印在他们心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我也不例外。

我没有错过奇大师“创作”的任何一个环节，思考着、沉默着，这是我唯一没有同倩儿讲话的一段日子，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不食、不言……

是什么让不懂武功的百岁老者轻易劈开坚硬如斯的紫檀硬木？不是力量，不是速度。

是什么使奇大师庖丁解牛般创造出六樽栩栩如生的玉女雕像？不是熟练，亦非天成。

我茫然了，那到底是为什么？

条条大路通长安！我当然知道万流归宗的道理，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对“武”的认知，失去了“力”、“速”、“熟”、“自然”，我实在想不通“武”中究竟还剩下什么。

这正是奇大师拥有，而我没有的东西。

于是我开口了，我问奇大师：是技巧么？不是。

是经验么？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奇大师笑而不答，只有靠自己领悟到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再次陷入沉默。

日升日落，风雨无归，茶饭不思。

醉剑说我病了，可柳无伤说没有；叶百合说我傻了，可齐伯说没有……

奇大师说我在思考。

石头问红纹道：“师姐，师父他不会有事吧？”

红纹嘟起小嘴，不满意地敲了一下石头的脑壳，一把教训的语气道：“师父何许人也，齐爷爷说师父已经练成了先天真气呢！天下谁人能及！怎会有事？”

石头傻傻一笑道：“对极！对极！嘿嘿嘿嘿……我师父，赵丰…哈哈、哈哈……”

半月之前，石头“偶然”的从叶百合口中得知，他们口中的“疯哥”赫然便是当年叱咤风云一时的赵丰，名刀榜“断空刃”的主人，能够亲眼得见自己的偶像，美得他跟什么似的，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数天之后，又在叶百合“偶然”的安排下，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偶然”地成为红纹的师弟，我的二徒弟。

从此以后，石头总是时不时地傻笑……

早有预谋！我最终还是着了叶百合的道……

不过看在石头为人憨厚、直快，又对刀有着极大的执着与热忱的份上，我也乐得做个人情，其实当初我们几个在醉剑山庄鬼混的时候，作为“石头大哥”在石头山上落草为寇的石头，可是我们的重点考察对象，叶百合当时就吵着叫我收他为徒，我不置可否，今日才得以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呆坐石墩前的饭菜换过几十次，身上挂上一层尘土……

倩儿可以下床了，醉剑和叶百合都恢复正常了，齐伯雕刻也练得也有模有样了，我仍是一动不动。

奇大师的刀，一下一下割在紫檀木上，朽木便有了生命，硬如钢铁的死木，在奇大师手中竟然软得像豆腐一般，活了过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秋至，头顶树上第一片落叶正巧落在身前祁九孤特意为我熬的充满热气的葱香排骨汤中……

枯叶，入汤漂浮，良久即沉，沉后入底……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

秋雨，晚上悄然落下，入碗之时……它竟然碎了！对！是碎了！

枯叶的纹理早已被热汤渗透，它的内部便随之瓦解，再经雨而碎！不是雨，不是汤！竟然是它自己！纵然没有雨，没有汤，它的纹理也是一定的，是本质！我终于长身而起，哈哈大笑道：“是本质！”

奇大师苍老的声音亦随之响起道：“不错！当你比它自己更了解它的时候，它便完全属于你。”

第二天，我的皮肤又恢复了蜡黄，双目神光尽退，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从这时起，我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修行……我放弃了已经臻入先天之境的自然真气，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武道旅程，我称之为--极道。

事物的究极，并不是你去探索如何驾驭它，而是应该去了解它的本质，当它真正属于你的时候，已经无须驾驭，因为它本就是你的……

至于先天真气之说，纯属机缘巧合，经过齐伯和奇大师的共同商讨研究，得出如下分析：我当日坠入西湖之后，由于经脉受到重创，本已不堪负荷，如果当时就此昏厥过去，恐怕一命呜呼，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如果爬到岸边运气疗伤，恐怕三五年之后才能复原；可我偏偏选择了第三条路，仅凭极度悲愤的心情，足足狂奔十数日，竟然将经脉中的杂质剔除，难怪浑身凝成一团血泥，然后加之醉生梦死又有疗伤奇效，最后承蒙清婉兮姐妹出手相救我才得以幸存……

个中原由虽然说来简单，当时可是惊心动魄，一个不小心我便要失掉小命，至今想起当日情况，仍不禁冷汗直流，暗叫侥幸。

然而一切都有两面，我虽然经历了这许多危险，险些丧命，如今却迎来了倩儿的微笑……

一个字，值！

中秋之时，倩儿已完全康复，我便与她离谷出游，共同寻找她的梦想……

她对我的修行很感兴趣，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为了和我步调统一，竟然也学起我来，不再继续使用原本修炼多年的真气，每每我问她为何如此，她总是笑而不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道理我心里明白得紧哩！

经奇大师妙手一施，南宫倩已然换作普通少妇打扮，发髻、头饰重新搭配，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别有一番风味，看得我眼睛都直了，为了避人耳目，我们选的马也是谷内最次的劣马，除了我搂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老婆”以外，基本没什么破绽……

※　　　　　　　※　　　　　　　※

“老爷、夫人请进，媚娘这就吩咐准备酒菜！”红影闪烁，一盏孤灯引路，一个身材窈窕红衫女子缓缓走处，风骚入骨，媚态撩人，但步法轻盈，显然修炼过上乘轻功。

看容貌，她恐怕比南宫倩大不了几岁，可成熟动人的少妇风韵，那简直比少妇还少妇啊。

当她看清南宫倩清冷孤傲的绝世容颜时，美目中闪过一丝嫉妒、讶异的神色。

自称媚娘的女子无论身材容貌均属上乘，可和位居美女册的南宫倩比起来，立显逊色不少。

老爷？夫人？我们比农民还农民的装束竟然被冠以如此称呼，莫非她脑壳坏掉了？

装傻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无师自通，当下呵呵傻笑道：“老板娘，您恐怕认错人了吧，我们乡下人路过而已，哪里是什么老爷、夫人……”

银铃般的娇笑飘然响起，媚娘又瞟了一眼南宫倩道：“老爷您说笑了，就是皇帝老子恐怕也娶不到夫人这般貌比天仙般的人物吧！在江湖混的，没这点眼力价怎么行？两位先里面请，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她竟然直言不讳自己是江湖中人，这家究竟是什么店？

她赞美倩儿的话听在我们耳中颇为受用，我与南宫倩交换了一个眼色，见她似乎对这个奇怪的老板娘颇有兴趣，加之盛情难却，当下点头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媚娘立刻喜得双目放光，那感觉，就像在算计如何捕捉自己香中的猎物的小狐狸……

客栈里面却大别“幽明”之意，虽然陈设简单，但古朴典雅，没有丝毫简陋的感觉。

酒，是陈年的竹叶青；菜，是正宗的四川风味。

尤其那盘“麻辣兔头”更是地道之极，若单论调味、加工手法，我相信以自己的厨艺比之要更胜一筹，但若究其“正宗”二字，恐怕仅有祁九孤才能稳占上风。

即便如此，在这穷乡僻壤能吃到如此地道的特色川味，我仍忍不住赞道：“倩儿，这‘麻辣兔头’做得地道之极，正宗可口，手法奇佳，真是难能可贵，不得不赞啊！”

南宫倩嫣然一笑道：“丰哥都说好，那自然是好！”自从那次交心之后，我与她的关系蒸蒸日上，此刻抛开烦恼的她，已经完全投入到我们全新的爱情之中，俨然已是一副娇妻模样。

门帘轻启，媚娘款款走来，拍手道：“老爷真是好眼光！这‘麻辣兔头’的确是小店的镇店之作，老爷乃半个月来小店的第一个客人，这道菜是媚娘亲手为老爷您而做。”

晕！又是老爷，这哪跟哪啊？我和她连面都没见过，又是哪门子老爷了？

我摇头苦笑道：“老板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普通的路人。”

媚娘咯咯笑道：“普通？普通的路人能走到这方圆百里毫无人烟的地方，普通的农民能有这个漂亮的夫人？普通的平民能一口吃出这正宗的‘麻辣兔头’？打死奴家也不信哩。”

我与南宫倩俱是哑口无言、无从反驳，见我们发呆不语，媚娘又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五百两一个头！不二价，老爷您说个名字，我们能接就接，不能接这顿饭算媚娘我请的！”

我与南宫倩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

鱼头、羊头、猪头、狗头、兔头……头，虽然有很多种，但价值五百两的头却只有一种--人头；卖头的人虽然有很多种，买卖人头的职业也只有一种--杀手。

见我与南宫倩双双沉吟不语，媚娘还以为我们有难言之隐，一拍桌子道：“老爷请放心，半年以来，我们‘幽明’的名气虽然不如三大杀手组织，可声誉向来不错，从未失手。有什么麻烦，尽管说，我们刀头打滚的，左右离不开两个字：一个是‘钱’，一个是‘信’，我不过问你们是谁，失败了也与老爷、夫人无关！”

我的娘！这楚楚动人的媚娘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我再次露出为难的神色，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媚娘一咬牙道：“得！看在老爷是本月第一个客人的份上，八折！四百两，不能再少了！”

南宫倩深怕我们误会加深，忙道：“老板娘，我想你是误会我们了！其实……”

媚娘柳眉毛一挑道：“哦！是我不对！老爷、夫人一表人才，怎能在乎区区银两，想毕是你们的仇人太过厉害，怕媚娘不能完成任务！没关系！尽管说，我媚娘活这么大还没怕过谁来的！我手有四大金刚，各个武艺高强，上月还做了崆峒的两把宝剑！”

我倒！真是越描越黑啊……

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想罢忙道：“其实我们只是普通人……”

媚娘可能以为我们被她的直接吓到了，飞快地从女魔头变回了千娇百媚的老板娘，浅浅一笑道：“媚娘知道！若非普通人，你们也不会找到我们这来寻求帮助，你们定是出自书香世家，得罪了什么大恶人！对不？我们还可以提供十二时辰的收费保护，直到干掉他们为止。”

我与南宫倩俱感哭笑不得，我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江湖……好象不一样了。

尴尬的局面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口哨打破，媚娘秀眉微蹙，浑身一震，立刻紧张起来，如临大敌一般，始终谈笑风生的老板娘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对我们打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媚娘熟练地从桌下摸索几把，轻轻一推，桌子便平行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地下室，之后迅速将灯盏递给我，焦急地催促道：“我们来了一个极为厉害的仇家，老爷夫人请下去暂躲一时。”突然她又显得黯然伤神起来，苦笑道，“如果三个时辰仍不见媚娘回来，老爷夫人便自行离开吧……媚娘恐怕无法达成你们的心愿了……”

最后她离开前仍不忘叮嘱我们切记不要贸然离开，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云云……

真是一个善良的杀手老板娘呢，我不禁想道。

地下室内烛火平静而柔和，烛光之下倩儿显得愈法发美丽，我与她相视一笑，温柔无限。

烛火突然躁动起来，我与南宫倩的影子亦随之在狭窄的地下室内跳动不已，说不出的诡异。

有杀气。

南宫倩终于忍不住道：“丰哥，老板娘是个好人。”

＊＊＊媚娘一手叉腰，一手执鞭，腰插菜刀，朝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我‘幽明’何德何能，竟能惊动鼎鼎大名的‘血薇’组织，媚娘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四个执剑大汉在她身后傲然而立，虽然面对数十杀手，仍然毫无惧色……

黑衣人中缓缓走出一人，朗声念道：“‘清灵风舞’楚媚娘，原籍四川泸县，孤儿……”

楚媚娘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不屑地道：“有屁快放！查户口的很了不起啊！”

黑衣人怒道：“无知小辈，死到临头的来不知道。竟然连续拒绝‘血薇’数次邀请，今天是最后期限，要么归顺我‘血薇’，要么--死！”

楚媚娘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拍拍胸脯咯咯笑道：“奴家真的好害怕哦！差点就被你吓死咯！”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她说的是反话，黑衣人当然不傻。

黑衣人七窍生烟，冷冷道：“你可知我是谁？”

楚媚娘面不改色，笑吟吟地道：“大叔你蒙着脸，人家怎么能知道捏？”

黑衣人怒极反笑，哈哈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就算不认识我，也应该认识我这把剑吧！”

言罢一虹秋水突然在黑夜中打了一个闪电，明晃晃的一柄宝剑已然出鞘……

媚娘面色微微变，片刻便冷静下来道：“我当是谁？原来大叔是崆峒派的啊，久仰久仰！”

黑衣人声音愈发严肃，道：“上个月我有两个师侄突然下落不明，哼哼，是你们做的吧！若非盟主有令，邀你们入伙，怕是早已做我剑下亡魂了！”

媚娘暗凛，上个月崆峒两把剑已经非常扎手，这人竟然是他们的师叔，恐怕今日凶多吉少，想不到“血薇”竟和崆峒也有关联，当下沉吟不语，苦思对策。

我与南宫倩伏在窗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南宫倩从开始就被楚媚娘的风趣独白逗得浅笑不已，此刻见楚媚娘落在下风，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记得我们的修行约定，不能妄动真气哦！谁破坏规矩可要被打屁股的哦！”

南宫倩俏脸微红，无赖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出手了？”

我嘿嘿一笑道：“我是怕你忘了，提醒一下！”

看到我不怀好意的笑容，想到“打屁股”，她更是脸红不已，啐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握紧她嫩滑的小手，她象征性地挣脱了几下便任我轻薄了，我们在房内打情骂俏，外面可是山雨欲来，紧张得不得了。

我又轻轻道：“不管老板娘答应与否，那位崆峒大叔都将找机会对老板娘下手，他从一开始就想将老板娘杀死，为他师侄报仇，至于先前那些话，只是说给身边兄弟们听的。”

南宫倩笑道：“你以为你是神算子啊，什么都知道！人家才不信哩！”

我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继续“看戏”……

楚媚娘心中虽急，表情却不慌乱，假作沉思片刻，大气凛然地道：“好！承蒙‘血薇’如此抬爱，奴家再固执也非不知抬举之人，大叔你留下联络方式，三日后媚娘自当登门谢罪，以后唯‘血薇’马首是瞻。”

我暗赞媚娘心思巧妙，这“拖”字一法，用得的确高明，进可攻、退可守，只是黑衣人一开始表现出太强的杀气，摆明要置媚娘与死地，恐怕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必将有所说辞。

黑衣人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扣出一枚药丸，丢给媚娘道：“若你果真有心效忠我盟，有什么话，先吃了它再说，这是规矩！”

媚娘接过药丸，脸色变了数变，身后一人突然破口大骂：“你放屁！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狗屁盟主，叫他见他妈的鬼去吧，我们‘幽明’虽然是杀手组织，但只杀该杀之人。老子早看‘血薇’不顺眼了，转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与土匪有什么区别！还有你那两个淫贼师侄，简直是他妈的畜生！猪狗不如！依我看，崆峒派全他妈不是好鸟！”

黑衣人气得浑身颤抖，阴恻恻地笑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兄弟们，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

四大金刚同时亮出宝剑，齐声道：“老板娘！老子和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说完死人哈哈大笑，豪情冲天、视死如归，倒有几分英雄气概。

楚媚娘见此时实难善终，银牙一咬，吐出一个字“杀！”接着晃动长鞭直接向黑衣人杀去。

四大金刚挥舞长剑，直向乌压压的黑衣人冲去……

黑衣人群没想到对方说杀就杀，登时被四大金刚杀了个措手不及。四大金刚武功比黑衣喽罗高不了多少，但气势如虹、不畏生死，剑法大开大合，彪悍勇猛，竟然杀了个旗鼓相当。

楚媚娘这边情况却不容乐观，被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崆峒剑法本就变幻莫测、刁钻狠辣，黑衣人功力又远在楚媚娘之上，恐怕不出数合，楚媚娘便要香消玉损。

楚媚娘本以为可以拖得一时三刻，没想到黑衣人武功高明若斯，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楚媚娘长鞭挥舞，苦苦支撑着黑衣人滔天骇浪一般的疯狂攻击。

突然，楚媚娘左手银光一闪，一口菜刀盘旋而出，迫得黑衣人腾身闪避。

楚媚娘娇呼一声喝道：“你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此话自然是对四大金刚而发。

可是四大金刚都像聋了一般，继续他们的血战……

渐渐的，他们已落下风……

黑衣喽罗们一个个地惨呼，一个个地倒下，人数仍然是压倒性的优势……

四大金刚身上的伤口亦逐渐增多，衣衫早已被血水染红，他们却不叫，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竟然真像铁打的金刚一般，屹立不倒……

他们的剑越来越慢，手臂越来越沉，他们却不放弃，似乎要坚持到自己最后一滴血都流尽，最后一丝力气都流失……

老板娘不走，他们绝不会走！

楚媚娘已经绝望，黑衣人每一剑都似索命的符咒，她心里拼命的呐喊：快跑、快跑！她的心在滴血，当她首次拒绝“血薇”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连累自己的兄弟们。死，她并不怕，因为她决定走上杀手之路时就已经有的觉悟。

他们是为她而战的，而她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她而死……

催命的剑已至，她已无处可躲。

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快--跑--！”然后，等死。

然而她并没有死，只听“当”的一声，接着身旁传来一声闷哼，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冷艳无比的美丽少妇执剑而立，黑衣人倒退数步，嘴角鲜血溢出，汩汩鲜血从肩膀不住涌出。

不是南宫倩是谁？剑是从被四大金刚打倒的黑衣喽罗身旁拣的。

楚媚娘完全没有想到，方才那两个看似毫无武功的冷艳美人竟然是个武林高手，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她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楞在原地发呆不语。

黑衣人怒吼一声，举剑向南宫倩刺去……

楚媚娘忽然觉得身旁有人，吓得她忙一回头，一见是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冲她微微一笑道：“还不快去救你的朋友。”

她这才如梦方醒，无暇多想我与南宫倩的身份，挥鞭朝另一战团急驰而去……

开始黑衣人心神全系楚媚娘身上，才被南宫倩打了个攻其不备，受伤之后见偷袭自己的竟然是如此年轻的少妇，不禁恼羞成怒，再无留手，誓要报这一剑之仇，否则自己颜面何存？

双剑首次相交，两人同时一震，黑衣人身行微微一晃，南宫倩却倒退数步，然后感到自己被一只熟悉的大手轻轻揽住，回过头来冲我调皮地戏谑一笑，意思在说：这回看你用不用真气，最多我们扯平！

一招过后，高下立判。黑衣人功力比南宫倩略高一筹，南宫倩自知不是对手，乖乖地闪到我的身后，一副看戏模样。

南宫倩当然对我一百个放心，当初剑稷之时，我已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如今已然窥破先天之秘，对我能造成威胁之人更是屈指可数，当然不会把眼前的所谓崆峒高手放在眼力，她所关心的，只是我是否会用真气应敌……

黑衣人虽然稳占上风，但心中却是心潮起伏，惊骇不已，南宫倩年纪轻轻，真气就有如此修为，虽然阴寒无比，显然走的是玄门正宗一路，莫非有什么深厚背景？

南宫倩在奇大师那吃了不少超级大何首乌拉，超级大人参，超级大灵芝什么的，功力大增，才和黑衣人有得一拼，否则非受内伤不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放心让她出手。

四大金刚那边一见老板娘加入自己战团，越战越勇，楚媚娘更是虎入狼群一般所向披靡，，有了她的加入，战局情势立转，很快就杀得黑衣喽罗四散奔逃。

黑衣人迅速下了一个决定，杀！不管对方背景如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但是但他抬眼时，但到的却不是南宫倩，而是我。

一丝阴森的凉意从他脚底直蹿脑门，以他的武功修为，凝神之际竟然不知自己面前何时多了一个人！岂不使他心惊胆寒，仿佛遇鬼一般，呼吸亦显得有些急促。

更恐怖的是，他从我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真气的存在，当然他也绝对不会傻到把我当成普通人，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做到像我这般无声无息，这正是我要营造的效果！

不战而屈人之兵！

强大的气势从我身上散发出去，压迫着、恐吓着他，我只说了一个字：“滚！”

黑衣人立刻冷汗直流，战意全失，一声呼哨，转身急奔而去，黑衣喽罗亦随之潮水般退去……

南宫倩看到我得意地笑容，纤足一跺，桃腮微红，似嗔似怪，一副不服气地样子。

我迅速闪身跃到她娇躯之旁，轻轻打了她小屁股两下，哈哈大笑，搂起她的纤腰冲天而起落在马上，劣马一声长嘶，向远方奔腾而去……

如在梦中的楚媚娘等人这才大梦初醒，冲我们离去的方向投以感激的眼神……

※　　　　　　　※　　　　　　　※

走出荒林，我们已经步入兰州境内。

兰州古城的真正意义在于以黄河为天堑，雄踞西北的重要战略地位，是在地理上处于极其重要地位的军事重镇，此刻战乱方息，镇内俨然已是一片繁华景象，“地据南北之中，为东西咽喉扼塞”，所居大户向来都是朝中重臣，因此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江湖气息也少了几分。

此刻我终于知道南宫倩从前为什么总是轻纱遮面了，自打我们进城之后，所行不足百米，已经引来数百道奇怪的目光，恐怕再行片刻，全城男人的魂魄恐怕都要被她吸了去了……

我虽然相貌平凡，但坦然拥着南宫倩，众目睽睽之下依旧谈笑风生，惹得路旁之人不住纷纷议论。

我心下叹了口气，像南宫倩这种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将是人们的焦点。

不知道行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把恭敬声音：“老爷、夫人，请留步。”

晕倒！又是老爷、夫人……

（猪猪最近实在很忙，以至vip暂停了半月有余，七月一到，立即恢复更新。）

下章预告：男子一袭青衣长衫，头文士髻，虽然温文尔雅，眉宇之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腰系长剑，使人不敢逼视。

他两旁各有一名女子卓然而立，身姿曼妙、雅淡秀逸，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但与南宫倩比起来仍要略逊半畴。 三人并肩而立，倒也般配。

其中之一，正是我的前妻菀玟柔。

一股淡淡的忧伤从心底油然而生，凄凉之意依旧，却再无从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　　　　　　　※　　　　　　　※

浓浓的杀气从剑尖四溢出来，剑已刺向我的咽喉。

剑至，我退。剑尖始终保持离我咽喉寸许距离，他只消轻轻一递，便可结果我的性命。可这咫尺可见的距离偏偏像虚空般遥不可及，永远都无法到达彼岸……

中篇 江湖

第二章（全）

我闻声掉转马头，见一仆人打扮的中年人垂手而立，神态毕恭毕敬。

那人见我们止步，上前两步大喜道：“老爷、夫人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两位到天然居一聚。”见我沉吟不语，又补充道，“我家主人再三叮嘱，务必要请到二位大驾，还望二位赏光。”

如此盛情，岂容推脱？我与南宫倩相视苦笑，唯有点头答应下来。

天然居是兰州最负盛名的酒楼，情调高雅、装潢秀丽，一见便知非是一般平民的消费之所。

我与南宫倩兀一踏入酒楼，立时引起了全场的目光，楼中之人非富即贵，衣衫光鲜华丽，就是带领我们进楼的仆人，看上去恐怕都要比我们富态几分，但他们所关注的却不是我与南宫倩的服装，而是南宫倩光芒四射的无穷魅力。

她确是美艳绝伦。

南宫倩举步轻盈，穿戴虽然简约，却是身材窈窕，流露出无限风情，若非俏脸微寒，使人望而怯步，恐怕早有好事者上前挑拨生事了，即便如此，四周传来的各色目光还是让她大感不消。

从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装出卑微的、谦恭的样子，如今却不能，因为我是南宫倩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她，眼神也不行。

街上百姓们可以欣赏她，但绝对不容眼前这些酒客肆意亵渎。

有若实质的气势骤然从我身上蔓延开来。

我依然与她谈笑风声，感受到我的变化，南宫倩的美目之中射出万般柔情。

正当酒客“饱餐”南宫倩的绝色之时，我不经意地环伺了一周酒楼，每个人都泛起一丝怪异之极的感觉，每个人都觉得我的目光是针对自己而发，仿佛要被看穿一般，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

众人俱是浑身一震，纷纷收回自己贪婪、淫亵的目光，再不敢直视南宫倩。

直觉告诉我，他们每个人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虽然极力掩饰自己的武功，仍然被我看出些许端倪。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掩饰意欲何为？

不过不管他们是谁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去想它，免得徒增烦恼。

我虽然依旧是那个皮肤蜡黄的丑汉，此刻却显出一种雄伟如山、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在场酒客亦是惊疑不定，我的出现，很有可能是他们这次任务的最大变数。

他们微一转念，方才使自己极为难受的感觉却已不翼而飞，恍若梦中一般，再次抬眼，仅能看到我与南宫倩走上楼时的背影，纷纷向身旁友人求证，竟和自己一般想法，均是暗呼奇怪。

南宫倩笑吟吟地传音过来道：“丰哥，原来你这么霸道哩！”

我为之莞尔，笑而不语。

二楼均是雅间，两旁墙壁所贴诗词均是出自名家手笔，设计颇为雅致，别具匠心。

在仆人的带领下，我们行至一扇门前，仆人轻轻推开房门恭敬地道：“老爷、夫人请。”

房内布局陈设，莫不极其考究，字画陈列，书香袭人，显示出其间主人的超然身份。

微风徐徐，从窗外缓缓吹入。

窗口所对，正是我与南宫倩方才所行官道，隔窗望去，下面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一位白须老者正在全神贯注地书写一副字画，我与南宫倩不欲打扰，缓步上前观看。

字画已近尾声，画中明月当空，繁星点点，下面一横江水气势磅礴，俨然活了一般，川流不息，滔滔不绝。笔法细腻不失苍劲，气韵生动雄浑，将深夜大江与星空一静一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老者大笔一挥，书下两行狂草：“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我与南宫倩俱是看得目驰神眩，对这莫名老者肃然起敬。

书画我不懂，但画中惟妙惟肖的气氛渲染与字中卓然不群的雄阔气势，的确是我前所未见。

我与南宫倩紧紧盯住老者的笔，等待他最后将自己大名书上落款，看看这非凡老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哪知老者却无署名之意，反而撂下毛笔，抬头道：“贵客临门，恕老朽有失远迎！”

两道神光直入我的双目，我顿时泛起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透过老者的双目，尽是虚无缥缈的虚空，虽然精气内敛，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与威严，除此之外，还隐约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气。

郭成风身上虽然也流露出浩然正气，与此老者一比，简直是萤火与浩月之别。

直觉告诉我，这位老者纵然不是佛门中人，也与之有着极为深厚的渊源，不仅佛法修为极高，武功亦臻化境，恐怕不在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位高手之下，我心中暗凛，武林中从未听说有一位精通佛法兼功力深厚的前辈高人，对他的身份更是好奇不已。

我微微一笑，道：“大师前辈高人，倒是晚辈失礼了！”

老者听我称之为大师，露出赞赏的神色，却不请我们坐下，反而问道：“你看我这画，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我当然不会白到回答少“署名”，老者既然如是问，必然有所指。

南宫倩若有所悟，细细打量，重新琢磨画中之意，她只觉得这画无论景物、笔力，均无可挑剔，堪称极品，哪来的什么不足？可经过老者一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我哑然失笑道：“无风怎能起浪？题诗既为狂草，画中必然也是暴风骤雨。”

老者哈哈大笑，似是欢畅之极，提起笔来，又是寥寥添加数笔，画中立刻变成另外一番光景，星已经渺茫，月被乌云遮住大半，暴雨狂风，星空大江依旧，其间意境却是天壤之别……

南宫倩亦恍然大悟，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

老者这才请我们落坐，吩咐下人备好上等酒菜，然后道：“老姓石名楚，请教高士尊姓大名。”

我不想老者对自己如此看重，老脸一红道：“不敢当，晚辈赵三，这是拙荆兰倩。”

我若道出她的真实姓氏，必然会有麻烦接踵而至，故将她的名字略做改动，她亦丝毫不以为意。

虽然我与南宫倩尚未正式完婚，却早有夫妻之实，南宫倩红着脸冲老者甜甜一笑，娇羞无限，首次听闻我称之为“拙荆”，虽然她心中早已默认，仍不免有些难为情。

石楚虽然高我们不止一辈，却不拘小结，哈哈大笑道：“郎才女貌！好！好！果然是天作之合！”

南宫倩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哪敢说话，我微微一笑道：“不知石老前辈请我们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石楚手捻胡须，不住点头道：“我见尊夫人所戴首饰均非凡品，二位定然高人雅士，本欲结交一番。哪知道二位才德品貌均在老夫预期之上，哈哈，当浮一大白！”

我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南宫倩身上穿戴的几件饰物。木簪、木坠、木镯、木耳环、木戒指，清一色的木制品，雕工精细、色调雅致、浑然天成，乃叶百合为南宫倩亲自挑选之物。

只是这套首饰虽然精美，但终究木制，又岂怎能与金银首饰价值相比？

纵然是奇大师亲手制作，由于耐久限制，百十年后亦将灰飞湮灭，不过一撮黄土而已。

石楚仙风道骨，文艺不俗，莫非此中另有玄机？

我待要发问，脚步声音突起，极有节奏、沉稳有力，足音行到门口嘎然而止。

门尚未打开，爽朗的雄浑的笑声已至：“石老您安好，数年未见，权儿给您请安来了。咦？竟然还有客在？”

我与南宫倩闻声抬头，视线刚好与从门外闪出的三人对个正着。

我脑际轰然一震，眼前那道曾经无比熟悉的丰腴倩影亦逐渐扑朔迷离起来。

男子一袭青衣长衫，头文士髻，虽然温文尔雅，眉宇之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腰系长剑，使人不敢逼视。

他两旁各有一名女子卓然而立，身姿曼妙、雅淡秀逸，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但与南宫倩比起来仍要略逊半畴。 三人并肩而立，倒也般配。

其中之一，正是我的前妻菀玟柔。

一股淡淡的忧伤从心底油然而生，凄凉之意依旧，却再无从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从前我俩俱是年少轻狂，十年之前，我虽然满腔爱意，她却激情已逝去，我并非她心目中最佳的对象，她离我而去，我也怪不得她，而我那个十年未曾解开的死结已被南宫倩完全化去，感受着南宫倩的浓浓爱意，连那短暂的痛楚都消散得无影无踪，此刻我心中除了南宫倩，再无其它……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眨眼工夫我已恢复平静，旁人均未瞧出破绽。

菀玟柔始见于我，双目中亦露出复杂的神色，然而很快便恢复平静，装作浑然无事一般。

而那男子带着诧异的、欣赏的、赞美的目光极为大胆地直视南宫倩，极为惊诧于她的脱俗的美丽。

这极为不礼貌的事情，在他看来却成了家常便饭一般，而对我这个小人物，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无礼让我忽感一阵厌恶，开始在我心中留下的不错印象立时一扫而空。

他身旁的二女一见南宫倩顿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又见自己相公对她露出如此痴迷的表情，心里极不是滋味，虽然目光中包含了浓浓的醋意加上些许嫉妒，外表却不表露出来，仍然摆出一副贤淑模样。

我刚要发作，老者石楚突然干咳一声，打破僵局道：“十七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两位是老夫新结交的小友，赵三与他的妻子兰倩。”

然后转身冲我们道：“这位是十七公子，老夫故人之子。”

石楚虽然有意帮我，但似对十七公子十分恭敬，再者，他对十七公子的姓氏家族并未明言，可见其身份地位十分尊崇，以石楚的才学亦不敢轻易得罪，菀玟柔究竟嫁给了一个什么人？

菀玟柔娇躯一震，露出不容置信的表情。

十七公子乍听我乃南宫倩的丈夫，两道寒光立时从双瞳中爆射而至，打量着我这只在他眼中暴殄天物的癞蛤蟆，神情倨傲，目空一切，好象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我不卑不亢地抬头与他对视，右手顺便牵过南宫倩的柔胰轻轻抚摸，表示我们的恩爱。

南宫倩颜展一笑，看都没看十七公子一眼，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感受着我大手的温情。

十七公子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他不允许谁拥有比他更漂亮的妻子，更不允许谁敢忽略他的存在，他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可这两个禁忌竟然同时被我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貌不惊人的凡人全然打破，怎能不叫他大为光火？

气氛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不动声色、不卑不亢的我，安然握住南宫倩的手。

眼中除了我再无旁人的南宫倩，只给我一个人微笑。

十七公子已经怒火中烧，以及他身旁陷入嫉妒、复杂感情当中的二女。

老者石楚面不改色，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微一笑道：“公子为何不介绍一下身旁的两位佳丽，公子好眼光啊，真是个个人比花娇，气质非凡！”然后肃然道，“十七公子，赵老弟他们可是我的客人。”

十七公子似乎对石楚颇为忌惮，立刻冷静下来，换做另外一副笑脸，先冲我道：“方才多有无礼之处，还望赵兄莫怪，一会朱某自当罚酒三杯。”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爱妻，绿杉的叫方芷，黄衫的叫菀玟柔。”

他与石楚二人好象互相忌惮，关系更加令人琢磨不透。

南宫倩乍听菀玟柔之名，浑身一震，仔细打量了她一遍，刚好和她目光相触，旋又想到我刚才握住她玉手的亲密举动，不由心中一甜，被我握住的小手反过来与我的大手紧紧想握。

菀玟柔将一切看在眼里，口中却有股说不出的苦涩之意。

十七公子方才看似道歉，实则暗有所指，朱姓乃皇家大姓，纵然不是皇亲国戚亦离此不远。

我暗忖这十七公子城府极深，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淡淡一笑算做回礼。

石楚见酒菜差不多已经摆满，正处犹豫之间，若留我们共进晚餐，怕情况愈演愈烈难以收拾；若遣走任何一方，都于情理不合，有失礼仪，于是陷入两难境地。

十七公子哈哈一笑道：“酒菜既已备齐，石老还不请我们快快入席？我还要向赵兄罚酒赔礼呢！”

老者石楚只得勉强答应下来，心里却替我捏了把冷汗，因为这姓朱的十七公子，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人物，而且素来以心狠手辣著称。

酒桌之上，十七公子果然先自饮三杯，之后便不再言语，众人均是沉默不已，不知如何开口。

绿衫美女方芷的目光扫过南宫倩的俏脸，微微顿了一下，妒意大起，冲十七公子道：“相公，你看那位妹妹的首饰很别致哩！奴家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饰物，要是……奴家也有一套该有多好！”

十七公子得意地大笑道：“无妨！赵兄，敢问尊夫人的饰品是从何处购得？能否见告？”

居然又扯回首饰了！

能从齐大师手中扣出来的东西，定然是独一无二之物，我如实道：“实不相瞒，此物乃友人所赠，恐怕天下间便只此一套，非是民间流通之物。”

“哦？”十七公子道，“那要多少银两，赵兄才肯卖于朱某？”

南宫倩对这套饰物一直寸不离身，甚是喜爱，我几乎不加思索地道：“不卖。”

十七公子面色一变，双目射出两道凌厉凶狠的凶光，看了一眼石楚，终于压下火气，伸手掏出一厚厚叠银票，冷冷道：“这里是一百万两银票，不知赵兄肯否割爱？”

一百万两可以做很多事情。

一百万两可以买到当朝正四品的官位。

一百万两可以供一家人买田置地，舒舒服服地挥霍好几辈子。

一百万两几乎可以无所不能。

可它却买不来南宫倩的倾城一笑，更买不来爱情，所以我的回答坚硬如铁：“不卖！”

方芷见我如此固执，又对那副首饰实情有独钟，不犹恃宠而骄，一脸愠色叱道：“大胆，你可知他是谁？竟敢如此无礼！给你脸还不要了？”

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十七公子终于抛开一切顾忌，一把揽过方芷的娇躯，张狂一笑，凶光四射道：“识相的快把首饰交出来，别不识抬举！免得惹上杀身之祸！”

我哈哈大笑，长身而起，对石楚拱手道：“多谢前辈盛情款待，赵某告辞！”

南宫倩亦随我而起，冷然跟在后面向门口度去。

十七公子见我丝毫未把他放在眼里，冷笑两声，双眸杀机骤闪，喝道：“来人！把这两个刁民给我拿下！”接着，楼下传来一阵嘈杂，杂乱地脚步声迅速向房门靠近。

石楚张口欲喊，迟疑片刻终于没有发出声来，颓然坐下，不住摇头。

若非他将我与南宫倩请入天然居，边不会惹上这偌大的麻烦，不禁暗暗自责起来。

我开门之际，楼梯内已经挤满了气势汹汹、手执刀剑的武者，想必都是由侍卫化装而来。

我泰然举步向前，仿佛前面正对着的是平坦大路一般。

下一刻，“没落”依旧在我腰间轻轻摇摆，我从门口安然走到楼梯，没有喊叫、没有惨呼……

我与南宫倩浑若无事般走下楼来，仿佛一切停止了，仅有我们两人在动。

楼下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毫发无伤的我们，我们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写意。

那群凶神恶煞般的人群明明蜂拥上楼，怎么突然蒸发了一样全然没有声息了呢？

南宫倩美目之中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讶异，虽然她知道我武功非常高明，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居然高明到如斯境界！她甚至看不清我的动作，那群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我点中了穴道。

我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行云流水一般……

可那看似不经意地一挥转眼间变成了凌厉凛冽的杀招！

她芳心暗动，为我的强大而感到骄傲。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比别人强大？

更令她琢磨不透的是，我竟然没有用真气！

她实在很难想象，仅靠普通的“力”，就能发挥出如此大的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们楼梯刚下到一半，身后骤然袭来一道刚猛的气劲。

我有如身后长眼一般，一把揽起南宫倩，飘然向楼下跃去，接着轰然一声巨响，木屑飞溅，尘土飞扬，整座楼梯竟然坍塌下来。

我“啪嗒”一声安然落地，凌空动作毫无花巧，轻轻放开南宫倩，回头朝身后望去。

楼下本应该乱成一团，可每个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饮酒闲谈。上楼之时他们俱被我的气势所震慑，此刻一见我三流不如的轻功，又露出轻蔑的神色，以为我只是一只纸老虎。

而令他们无法释然的是，方才杀气重重的数十武者怎么转眼间气息全无？莫非楼上另有高手？

在场众人唯有南宫倩一人心中清楚，我方才那凌空一跃，根本没有提气的迹象，只是依靠身体本来的肌肉力量施展出来，如果说方才我挥洒如意的点穴手法使她颇为惊讶，此刻不用真气辅助而施展的轻功给她带来的便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十七公子青锋在手，飘然从二楼落下，石楚与两女手扶栏杆，将楼下人物尽收眼底。十七公子的脾气他们再清楚不过，而且素喜我行我素，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恃强凌弱，一旦决定亲自出手，便不容外人干预。

石楚却是心急如焚，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十七公子。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我是如何将那些武者瞬间击倒，单从我可以完全瞒过他苦修多年的“慧眼神光”将这一点看，就足以骇人听闻了，须知“慧眼神光”乃佛门相人不传奇功，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南宫倩虽然将真气收敛起来，亦无法逃出他的法眼，而我，竟然能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石楚愈发觉得我这个人只能用“深不可测”四字来形容。

十七公子不是傻子，他当然能从布满整个过道昏迷不醒的手下们身上看出我的强悍。

尽管如此，他仍然对自己的实力深信不疑，我落地时显露的三流轻功更加使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从刚才他发出凛冽剑气的强度看，他的确有娇纵的本钱。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我。

南宫倩识趣地退后几步，目不转睛地期待着我与十七公子的比试。

此刻，没有什么比我神鬼莫测的神奇武功更能使她感到好奇……

十七公子双目闪烁兴奋而暴戾的光芒，大喝一声举剑向我刺来，寒光骤闪，剑风已至。

浓浓的杀气从剑尖四溢出来，剑已刺向我的咽喉。

剑至，我退。剑尖始终保持离我咽喉寸许距离，他只消轻轻一递，便可结果我的性命。可这咫尺可见的距离偏偏像虚空般遥不可及，永远都无法到达彼岸。

我自始至终从容不迫，等十七公子这一剑招式已尽，旧力已逝，新力未剩之时，兀地探出右手。

十七公子只觉眼前一花，变魔术般突然凭空出现两根手指，夹住自己的剑锋，不由面色大变，但又丝毫未感到气劲，仍不死心，撤剑又攻，结果竟与方才相同，剑锋再一次被我夹住。

十七公子连攻七剑，剑锋却被我夹住了七次，这时方知道自己武功修为与我相差太远，惊得他冷汗直流，虚晃一招，急急向后退去……

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十七公子最近的一桌，本来坐着两个胖乎乎的商贾谈笑风生，他们看似迟钝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各从桌下变出一柄长剑，闪电般向十七公子掠去。

还有一桌本已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三个晕晕糊糊的年轻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从袖口抽出三把闪烁蓝光的淬毒匕首，目标依然是十七公子。

楼上石楚以及两女再要出手相助，为时已晚。

十七公子本已处于被动地位，根本无从招架，如今虽然三面受敌，危险至极。

一左一右又突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轻功匪夷所思，两人一刀一剑，左右开工，瞬间便接下了假扮酒客的杀手的招式，只见两人招法玄妙莫测，虽然以寡敌众，仍然稳占上风，杀手武功本就不低，可竟无一人是他们的三合之将。

两人各出三招，五名杀手均已倒地不起！然后哈哈大笑，趁众人发愣之际，齐齐冲我努了一下嘴。

他们出招之时，我就已经认出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所用的招数，正是我与醉剑传授步常莱的三招剑法以及刀法，从身材看，他们必是土三与果子无疑！虽然他们在相貌上有很大差异，但作为和奇大师有密切关系的人，一切就显得合理化了，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既然他们出手帮助十七公子，就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此地非是讲话之所，等事情过后再细细问明。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离十七公子不远处有一个楚楚可怜的卖花女子，一把银针突然从她掌中暴洒出来，银光点点，隐约泛起蓝光，亦是淬有剧毒，石楚勃然变色，脱口道：“暴雨梨花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一来摸不清土三与果子为何助他，二来亦不想菀玟柔变成寡妇，所以我只有出手。

没落终于出手，准确地砸到十七公子肩膀之上，“嘭”地一声被我击昏在地，那朝他索命而去暴雨梨花针却是安然躲过。

由于暴雨梨花针速度委实太快，我几乎与发针女子同时出手，我若打得轻了，十七公子倒地势头太慢，恐怕仍难逃杀身之祸，所以我这一刀虽然未出真气，力道却是异常的大，加上“没落”本就极重，十七公子才被击昏过去。

由于“没落”没有刀锋，十七公子只是皮肉之伤，最多昏迷的时间久一点，并无大碍。

杀手见势不妙，分散开来从四面窗户逃遁而走，我与南宫倩、土三、果子四人均没有动手，谁又拦得住他们。只见他们混入街上人群，转眼即没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这时，菀玟柔以及方芷才飘身落下，搀扶起昏迷不醒的十七公子，急忙走出天然居。

菀玟柔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复杂的神色从她美目中一闪即逝，方芷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土三与果子亦随他们而去，临走之时土三传音过来道：“疯哥，晚上来驿馆找我们。”

天然居此刻已经人去楼空，石楚走到我们面前道：“赵老弟好功夫！你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吧，晚了恐怕夜长梦多，虽然老弟身手高明，终敌不过十七公子权高势大，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以后如若得空，记得再来天然居与老夫把酒畅谈。”

我虽然不愿招惹是非，可土三又要我晚上找他，见石楚一片好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人马之声大作，鸡飞狗跳，仿佛整个兰州城都陷入慌乱之中。

石楚叫住从门口进来的一个小二，道：“小四，外面怎么回事？”

小四道：“回老爷，俯衙张贴告示，封城七日，说是缉拿叛党，现在外面尽是官兵。”

石楚叹息一声道：“赵老弟，如今兰州城已然封城，十七公子睚眦必报，定然会借机找你寻仇，你不妨就在我的天然居住下，老夫或许可以帮你躲过此劫……”

※　　　　　　　※　　　　　　　※

原来石楚就是这天然居的大老板，给我与南宫倩安排好住处后，便谴人修整遭到破坏的建筑设施。

晚间，石楚再次邀我们聚餐。

石楚似乎为此事对我们颇感歉意，自己始终无法释怀，我见他愁云满布，闷闷不语，转移话题道：“前辈，不知拙荆这副首饰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得您如此赏识。”

石楚道：“赵老弟，老夫既已称呼你为兄弟，就不再拿你当外人看待，怎地你还如此见外？”

我老脸一红，叫了一声石大哥。

石楚面色好转道：“请问赵老弟这套首饰究竟从何而来？”

我笑道：“实不相瞒，此乃奇大师所赠，估计是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吧。”

石楚亦露出惊异的神色，喜道：“老夫仰慕奇大师已久，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老弟你竟然是他的朋友，哈哈，老夫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得知这个消息，石楚抑郁心情亦开明不少。

笑罢，他语出惊人道：“若非老夫没有看错，这套首饰恐怕出自鲁班之手！乃鲁班为他的妻子云氏亲手制作而成，也是他生平唯一制作的一套首饰。此木亦非凡木，千年不朽！”

“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的鲁班！天下巧匠之祖的鲁班！

南宫倩更是“啊”地一声惊呼出来，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

我与南宫倩震惊之余，亦为奇大师的慷慨而感动非常。如果真如石楚所言，这套首饰确是无价之宝。

酒过三旬，我们相谈甚欢，我向石楚问起十七公子的家世。

石楚沉吟半晌终于道：“他乃太祖的十七子，当今的十七王爷，宁献王，朱权。”

他既是王爷，石楚又是何人？

若说权势通天的千金之身躯，竟对一个普通老板如此恭敬，打死我也不信。

我与南宫倩的疑虑全都写在脸上，石楚怎能不知？又见我与奇大师颇有渊源，犹豫了片刻道：“老夫梵琦，字楚石（1）。”

我与南宫倩又俱是一震！

天！我们在这一个时辰内所受的惊吓恐怕比这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见他如此坦诚、如实相告，我与南宫倩又怎好隐瞒，纷纷报上自己姓名，梵楚石亦是一阵惊愕，从此时起，我们已成坦然相对的朋友。

※　　　　　　　※　　　　　　　※

夜了，整个兰州大地都陷入一片漆黑。

漆黑的不是大地，而是夜。

此刻的兰州驿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极其森严。

尽管如此，仍有两道黑影偷偷潜入驿馆之内，正是我与南宫倩。

我们找啊找，找啊找，怎么也找不到土三他们住在哪里……我暗骂土三、果子二人糊涂，竟然忘了告诉我们住出，这偌大的一个驿馆，又叫我们从何找起？

忽然见前面一房灯光闪烁，我与南宫倩矮身凑到墙下，里面传出丝丝悦耳的对话之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柔姐，王爷还没有醒，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听声音正是方芷。

菀玟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妹妹放心，御医都说没事，想来明日就能醒来了吧。”

方芷又道：“姐姐，你说那个叫赵三究竟是什么人物？武功究竟到了怎样的境界？还有！他的妻子兰倩，真的好漂亮啊，他又对她这么好，我还真有点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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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梵琦，字楚石，俗姓朱，元末明初象山人。元英宗时，诏写金字大藏经，梵琦因擅书法而应选篱京。泰定中，奉宣政院之命，出世传法。天历元年，住持天宁寺，时年三十三岁。至元三年，主持重建天宁寺镇海塔，梵琦受“印可”于元叟行端，为大慧宗杲的五传弟子，南岳怀让下的第二十世。50年间，六坐道场。至正七年，顺帝赐号“佛日普照慧辩禅师”。是年与翌年，明太祖两次大作法事，均请梵琦参加，并“亲承顾问”，“出内府白金以赐”。后归天宁寺，筑西斋居之，自称西斋老人。明洪武元年，主持重建天宁寺千佛阁，名“大宝阁”。传言去世后葬于天宁寺大雄宝殿西北塔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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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　　　　　　　※　　　　　　　※

土三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有理！百合姐姐最喜欢糗疯哥，疯哥今天不仅被我们摆了一道，而且还在大嫂面前跟丢了我们，更是糗上加糗！我们还真是他妈的天才啊！”

果子纠正道：“错，是天才中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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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道：“哈哈，疯哥？早被我宇宙无敌天下第一的轻功甩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疯哥要是真在的话，哥哥我就从这爬回驿馆！”

一把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果子身后响起：“那你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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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过，猪猪定会全力投入到刀客的写作中，请大家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催促、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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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江湖

第三章

菀玟柔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响起，反而沉默下来。曾经的遥不可及的柔声蜜语依旧依稀可闻，只是人虽然是昨日之人，心境却与往昔天差地别，有种晃若隔世的感觉，如在梦中。

然而，此刻身旁俏然而立的南宫倩却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

月光如水，照在被黑暗笼罩的兰州大地上，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没有人会知道，在这间微微发光的房内正有两个女人窃窃私语，互相倾吐自己的心声；更没有人会想到，此间房顶之上，也有两条朦胧的身影，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秋风徐徐，略带凉意，我不禁为之一震。

南宫倩似乎早已忘记此行目的，反对她们的悄悄话兴趣昂然，可能是因为得知菀玟柔是我前妻的缘故，处于女人的天性，南宫倩对菀玟柔有很强烈好奇心。

只听方芷轻咳一声道：“柔姐今天是怎么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菀玟柔略作迟疑，幽幽道：“没有啊……我只是见王爷受伤，有点担心罢了。”

方芷打趣道：“柔姐难道不对那个赵三感兴趣？嘻！他人虽然不帅，功夫可高明得紧哩！”

菀玟柔啐道：“王爷待我们这么好，再这么说，莫怪姐姐我可要生气了！”

方芷先是咯咯一笑，然后声音转冷道：“那个赵三虽然有几分英雄气概，却不该惹怒王爷。更不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方芷还未曾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狂妄之徒，竟然为了区区一副首饰得罪王爷！”

转眼间，方才那个纯情少女转眼间已像变了个人似的，杀机暴现，阴冷无比、毫无感情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与刚才判若两人，见菀玟柔依旧不语，冷笑一声道：“哼！我看他是找死！还有那个兰倩那个妖女，竟然将王爷迷得一楞一楞的，我定叫她生不如死！武功高强又怎么样？再高还能高得过翟云去么！”

我与南宫倩俱是浑身一震！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样一个地方听见翟云的名字！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愕。古传昔的二弟子遭人杀害，还有几大世家的血案，莫非竟与十七王爷有关？

菀玟柔愕然道：“芷妹！莫非你又要……”

我与南宫倩凝神倾听，等待着这个惊天之秘的揭晓！

乌云骤现，邪风突起。

天地一片寂静，黑夜之中惟有冷风簌簌作响。

百年来武林中最大一起公案的秘密终将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悄然解开……

答案就是……

就是……

是……

异变突起，只听“当！”地一声，一块砖头横空出现，落在我与南宫倩身前不远处，把房顶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眼！我将目光将投向砖头飞来的方向，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似乎对我招了招手，然后几个起落向远方飞驰而去！不一刻便只剩下朦胧的身影，不是土三和果子是谁？

我暗骂该死！妈的这两个小兔崽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　　　　　　　※　　　　　　　※

与此同时，绝崖翠谷内。

齐大师、醉翁、醉剑、上官蓉、叶百合、红纹、、赵子玄、石头、齐远、卢战天、卢云、清婉兮、嫜菲、清虹，除祁九孤外一个不少，围坐一大桌旁，一个个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同时向门口望去。

自从赵丰与南宫倩走后，祁九孤宣布闭关，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天一夜。

他独霸了整个“绝崖翠谷”唯一的一间厨房，所以大家只有挨饿。

如此严峻的温饱问题，怎能不引起大家的绝对重视？

今晚祁九孤把大家召集起来，想必定是又有了什么惊人的“作品”，前段时间听说他从齐大师手里搞到了一本名叫什么《异味玄奇》的食谱，此事大半与此有关。

清婉兮眼睛仍未复明，但脸上神采更胜往昔，估计已距光明不远了，嫜菲、清虹欢喜之心亦不在话下，只是众人此刻饥饿难耐，肚子早已抗议不已，均对着大门望穿秋水。

祁九孤已经迟到大半个时辰了。

不会是操劳过度睡着了吧？柳无伤如是想。

石头做梦都念叨着祁九孤的美食，此刻未曾闻到香味，不知不觉胸前已被口水浸湿，目光茫然一片，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对着门口虎视眈眈。

众人虽然心中想法不一，对祁九孤“作品”的期待指数却已攀升到了极点。

时间在无语中悄然逝去，静！没有什么比沉默的等待更加令人煎熬。

齐伯骤然睁开微闭的双目，他功力最深，第一个感觉到了祁九孤的脚步。接着醉剑、醉翁、叶百合、卢战天亦陆续生出感觉，然后才是卢云、上官蓉，最后是红蚊、赵子玄……功力高下立判，至于三流武功都不如的石头、柳无伤以及清婉兮几女和齐大师，都是等到香味飘至才略有所觉。其实祁九孤离他们尚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能令众人嗅到香气四溢、沁人心脾的美味，乃是他厨艺造诣高明之故。

他，一代食神祁九孤终于出现了，闻着闻所未闻的奇异香味，很多人的心跳都不争气地加速起来，盖因此等美味的诱惑委实太大，单是闻一闻便令人心驰神往，若是能咬上一口那还了得？

只见祁九孤双手各执两个托盘，每个托盘上又放着两个被碗扣住的小盘，香气便是由此而来。

众人并没有因为盘子小而感到半点沮丧，反而更加关注那毫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四个小盘，究竟是什么菜色，在如此少量而且还被碗牢牢扣住的情况下仍能溢出淳厚的味道？

祁九孤面露得色，大摇大摆地走进屋中，将四个小盘并排摆在与之毫不相称的大桌上，清了一下嗓子，二话不说，直接进入主题，掀起第一个盘上扣着的碗道：“洁白无暇！”

只见比米饭大上一倍有余的晶莹粒状物堆起一座浅浅的小山，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从中飘出的不是可人的稻谷之香，而是比猪肉羊肉更加醒神的奇异肉香……

不等众人发问，祁九孤又掀起了第二个碗道：“墨璧翡翠！”

一身酥香扑鼻，气势锐不可当，菜如其名，果然乌黑发亮的怪肉上还泛起一丝幽幽的碧绿。

众人来不及赞叹，祁九孤依然掀开了第三个碗道：“千丝万屡！”

喝！好家伙！果然千丝万屡，五彩斑斓的细条条煞是好看，不知道用什么作料制成？

众人发愣之际，祁九孤已经掀开最后一个碗：“柔情似水！”

竟是一盘液体，亦是香气袭人，丝汤非汤，似酱非酱，柔情似水！好名目，众人暗暗喝彩。

祁九孤待要说话，柳无伤第一个忍不住美食诱惑，拿起筷子直奔“洁白无暇”。

与此同时，叶百合亦骤然出手，直取“千丝万屡”。

醉剑岂能示弱？“墨璧翡翠！”整个都笼罩在他的筷影之下。

石头一见美食被抢，那还顾得上辈分长幼，肚子要紧，端起“柔情似水”就灌了下去。

一切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众人犹在梦中，片刻之后，四个盘子已是空空如也，众人均是目瞪口呆，四个当事人则显得意游未尽，一副陶醉得不得了的样子。

齐大师抚须长笑道：“食神果然名不虚传！老夫虽然未曾亲自食用，其它三道不说，单凭“肉芽”一道，色香均属极品，味道想必亦属人间极品！！……”

祁九孤哈哈大笑，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和大家的反映极为满意。

话未发完，柳无伤的脸色已经变了，别人或许不知，身为色医的他却不能不知肉芽是什么东东……转眼间他的脸已经变换了六种颜色，慌忙站起身来，三部并作两步朝门外急奔而去，接着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肉芽者，蛆也。

知识渊博如清婉兮、叶百合几女自然知晓，同时亦暗自清醒自己没有沾上半点。其余众人则向齐大师投去询问的目光，显然不知那白白胖胖的东西究竟是个啥。齐大师淡然讲解之后，众人心中已经为柳无伤默哀过无数次了。

叶百合突然警觉地立起身子，好象被什么噎到一样，喘了半天粗气终于，伸出纤纤细指冲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战战兢兢地问祁九孤道：“九哥，那、那我吃的是、是个啥？”

祁九孤得意地道：“蛇啊！小百合你运气最好！这可是好东西啊，很补的……”

眨眼睛的三分之一的时间后，门外响起了叶百合呕吐的声音。

醉剑亦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妙，正用乞求的、询问的、心惊胆战的目光望向祁九孤。

祁九孤埋怨道：“可惜啊，我辛辛苦苦抓到的蟑螂就被你这么吃了……”

醉剑步入了前者的后尘……

石头的肚子早已翻腾不已，来不及询问自己“享受”了什么先冲出去哇哇地吐了起来，等他回来的时候，醉剑、柳无伤、叶百合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漱口去了。

虽然石头已经吐过了，但他听到“结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吐了出来，他吃的是融合了蚂蚁、屎克螂、龙虱、田鳖等乱七八糟东西的大杂烩……

这一夜，除了祁九孤外和齐大师外，众人集体失眠，第二天祁九孤变成了熊猫，叶百合、醉剑、石头、柳无伤三月不吃肉，其余众人也再也不敢吃祁九孤做的东西了……

叶百合决定出谷散心，否则会郁闷而死，天！她竟然吃了恶心的蛇！再大胆的女人也有惧怕的东西，蛇，以后亦成为叶百合的终生敌人，死于她手的无辜生灵数以万计……

卢战天抛下卢云，偷偷跟她跑了出去。

柳无伤倒好，由于要替清婉兮医治眼睛，终日美女相伴，很快就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最最最郁闷的人就属醉剑了，无法排解自己心中的郁闷，所以他只有喝酒。

不过醉剑很快就不郁闷了，因为今夜，他遇到了今生近世最令他郁闷的事情——他被上官蓉喝爬下了。他不记得上官蓉什么时候开始同他喝酒，亦不记得他们喝了多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醉了，可上官蓉没有醉……

日后醉剑与上官蓉多大万次的拼酒历程就此拉开序幕……

上官家乃引酒世家，上官蓉乃一代酒女，连其父上官腾龙亦自叹不如……

据说醉剑只赢过一次，那是他们结婚的那天，估计是上官蓉故意放水……

※　　　　　　　※　　　　　　　※

房内二女齐声惊呼：“谁！？”

四方武师、守卫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院中一阵嘈杂，人群潮水般向我与南宫倩藏匿的方向涌来，我突然脖子一紧，却见南宫倩笑吟吟地搂住自己的脖子，竟似要我抱她离开！

我微微一楞，她又将双腿搭在我的臂弯，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不是摆明了要我破戒？

看来今天如若不用真气，恐难善终。天！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低头一看南宫倩那写满得意的俏脸，气得我牙根痒痒，若非危难当头，我定要狠狠问候她的小屁股一顿，当下却只得一把将她搂入怀里，整个抱起，右手狠狠抚了她酥胸一把，刹那间，久违了的自然真气立时流转不断，似乎犹胜从前，我冲天而起，闪电般向果子、土三消失的方向急掠而去。

只可惜那眼看到手的消息，就这么飞了……

土三、果子！哼哼，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你们就不知道“疯哥”两字怎么写！

房屋林木飞快倒退，我虽然蓄力狂奔，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不见缩短。虽然我怀抱一人，可先天真气雄浑强大，川流不息，那早已不成阻碍。他们的轻功好生了得，恐怕不在天下第一大盗步常莱之下，却不知从何习来？

我速度之快，亦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他们没命地奔，我没命地追，结果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场枯燥乏味的轻功角逐就此展开，对我来说，悬念是没有的，单凭我悠长的气脉与浑厚的真气，追上他们，只是迟早的事情，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一个时辰以后……

整个兰州城的一草一木都已被我记在心里，兵器铺、药铺、府衙、酒楼……十字路口、丁字路口、死胡同……我已经第四次经过吕氏钱庄的门口，再过三个路口向右拐就是一片有二十四棵杨树与十七棵柳树的小树林，是土三与果子的必经之路。

我横穿大路，提气上房，直接奔到树林中等待那两个连上树力气都没有的强弩之末……

南宫倩感到我突然停下，勉强睁开惺忪的朦胧睡眼，我不禁有些气苦，自己抱着她辛辛苦苦地跑路，这小妮子竟然睡着了，不过看到她娇慵可人的俏脸，什么气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土三、果子虽然易容，胖瘦不一的身材肤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的，白白胖胖的果子、黑黑瘦瘦的土三哪个是哪个，一目了然。

果子突然在林口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冲旁边的土三道：“停——停！老子跑不动了！”

土三啐了口唾沫道：“娘的，都他妈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还比轻功，人家可是先天真气啊！步老大都说疯哥不好惹，你偏要碰钉子，看他一会追来你一会如何交代！哼哼！呼！呼！”

果子嘿嘿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也有你一分，你小子想跑？没门！”

二人喘息片刻，本欲再跑。土三眼珠向身后一溜，“咦”了一声，大喜道：“哈哈，没影了！”

果子闻言探头往后一看，果然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胸脯也挺了起来，脑袋也昂了起来，哪还有方才提心吊胆地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步老大说上次差点被疯哥气个半死，这下我们可给他出气了！老是对我们说疯哥如何如何厉害。依我看，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哈哈！”

土三亦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地道：“对极！这下步老大可要对我们兄弟另眼相看了！只是……疯哥回头若是找上咱们，恐怕嘿嘿……不好交代。”

果子道：“怕啥？天塌下来，有百合姐姐给咱们撑腰！”

土三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有理！百合姐姐最喜欢糗疯哥，疯哥今天不仅被我们摆了一道，而且还在大嫂面前跟丢了我们，更是糗上加糗！我们还真是他妈的天才啊！”

果子纠正道：“错，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仅轻功不错，自我陶醉的本事好象更胜一筹。

南宫倩睡意全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活宝继续自我陶醉。

我早已散开真气，恢复回普通人的模样，看来此次修行可谓多灾多难啊。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武功亦是江湖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真气更是武功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我暗下决心，在修行达到最终目的之前，除非面临生死关头，绝不妄用真气。

到底怎样才能算作到达我修行的最终目的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这样做，一来是为了激发自身的潜力，二来是精进自己对“力”的控制，三来是为了更好地体悟“武”、“刀”、“自身”以及“力”的本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秘密，等待着我去挖掘。

这是一项没有极限的修行，当我满意自己修为的一刻，也就是它将终结的时候。

土三突然不笑了，露出一个十分古怪地表情，指着果子身后，仿若见鬼一般。

果子狠狠地K了土三脑袋一记，哈哈笑道：“小三你演技太差！果爷我可是吓大的！”

土三挤挤眼睛，努努嘴。

果子道：“还装！你当兄弟我这二十年功夫白练的！十里外的蚊子放什么屁我都知道！”

土三垂眉头紧锁，垂下头来，呐呐道：“疯哥……”

果子道：“哈哈，疯哥？早被我宇宙无敌天下第一的轻功甩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疯哥要是真在的话，哥哥我就从这爬回驿馆！”

一把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果子身后响起：“那你爬吧。”

树林除了瑟瑟夜风吹得秋叶簌簌作响，剩下的便是一片静谧空阔，声音虽然不大，土三却如遭雷击，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自己此刻最最最不想见到的笑脸，脸的主人正是我与南宫倩。

果子眯起眼睛，胖乎乎的脸蛋显得愈发天真无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了个哈哈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疯哥您老人家。大嫂在上，我们兄弟给您请安拉！”

土三也不是省油的灯，低下头来，冲南宫倩腼腆一笑道：“几日不见，大嫂您又年轻漂亮了不少哩！百合姐姐和其他几个姐姐想您想得紧哩，还叫我们给他们带好呢！”

土三和果子真不愧是步常莱的兄弟，随机应变、见风驶舵的本事几乎可以和柳无伤一较高下，尤其那分毫无慌张、极其冷静的卓越头脑令我也不得不对他们赞赏有佳，暗赞他们年少有为。

他们早知我绝非善类，讨好南宫倩的确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南宫倩哪里经得住他们的油嘴滑舌，俏脸一红，娇羞无限，对二人的印象顿时划上了两个大大的加号。

土三、果子见自己马屁成功，喜上眉梢，对南宫倩又是一阵猛拍，直接当我不存在。

他们的马匹工夫也真是了得，南宫倩素以冷艳著称，不一刻便被二人拍得风情流露、笑颜如花。

搞定大嫂，疯哥再牛也不能把我们怎地！

土三和果子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一般的天才，连拍马屁都要比别人更有天赋。

土三越笑越贱，果子越说越得意，南宫倩越来越把他们当亲弟弟……

我干咳一声，打破了他们融洽欢快的和谐气氛，南宫倩不禁俏脸一红，走到我的身旁，感受着土三与果子望向她的恳切、真挚、充满泪花的双目，摇了摇我的手臂，用细弱蚊蝇声音道：“疯哥~~！不要难为他们了……”

天！她这是在向我撒娇？冷若冰霜的南宫倩在向我撒娇……

单凭这点就足以让我对两个年轻人另眼相看，我也是头一次看到南宫倩撒娇呢。

土三与果子亦被南宫倩展现的另一面别样风情迷得晕晕乎乎，同时向她透去感激的目光。

我暗呼厉害，差点就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不行！绝对不行！哼哼！我狠狠一咬舌尖，立刻摆脱了糖衣炮弹的侵袭，虎目圆睁道：“绝对不行！”

南宫倩深深被我流露出来的霸气震慑着，不由自主地躲到我的身后，对土三和果子投去无奈的目光，我暗呼好险，她只消再软语片刻，我便要投降。我心中叹气，土三、果子，是你们命不好，哼哼……

摸不清我究竟意欲何为，两个心神不宁的年轻人呐呐低头走到我的面前。

我诡异一笑，更显高深莫测，冷然道：“你们罪其一，戏弄丰哥我；罪其二，方才坏我好事；罪其三，不禁不知悔改还企图逃避罪责。是认打还是认罚？”

两个年轻人在南宫倩闪到我身后时就已经有了迎接一切悲惨未来的觉悟，面对强大的我，他们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他们自然明白，齐声问道：“打如何讲？罚又如何？”

我先瞥了一眼“没落”，淡然道：“打比较容易，你们每人屁股吃我五刀，此事我就不再计较。”

二人大头一阵猛摇，丝毫未加考虑脱口道：“那罚呢？”

他们之所以拒绝得如此干脆，原因有二，第一，虽然“没落”无锋，我下手却不知轻重，万一用个三四五六成真气，他们恐怕没个十天半月起不来床；最重要的还是第二个原因，丢人！二十来岁的俩大老爷们被人打屁股，若是说出去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尤其若是给步老大和百合姐姐知道了，自己今后也就不用再混了。

我忍着笑意，铁着脸接道：“至于罚么，更容易。以后改叫我叔叔，叫倩儿婶婶……”

更丢人！土三、果子相互对望，目中光华闪烁不断，似乎正用眼神交流着什么。我大感有趣，只见二人脸色变换不定，眼神几经交换，好象最终达成某种共识，终于再度向我望来。

土三嘿嘿一笑道：“疯哥……我们选择……这个！”

土三的刀，果子的剑。带着凛冽尖锐的破空之声一左一右已然同时攻至。毫无征兆，两人像是配合了千百次般，异常默契。刀法是我的刀法，剑法是醉剑的剑法，赫然便是我与醉剑分别传授步常莱的三招刀剑。而在这一刀一剑中又似乎存在某种契合，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两招变成了一招。

这当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面对如此完美的合击之术，我不禁也有些兴奋起来。由于二人出手毫无征兆，南宫前“啊”了一声便是一脸惊容，显然被他们的骤然偷袭搞了个措手不及，对我担心之余又显得有些慌乱，一时呆立在原地，竟不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高人一等的灵觉使我在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的存在，由于感受不到来自他们身上的杀意，我决定兵行险招，不动用真气，直接以招数制敌。我的“修行”，只有在不断的危机中探索“武”的真意，才能达到理想的境界。

“没落”以奇异的角度轻轻扶过土三的刀背，然后堪堪擦过果子的剑锋。由于我动作委实太快，“嘭”、“嘭”（没落不是金属，所以没有金铁交击的声音）两声似乎重合起来，宛然我一刀同时与“它们”相触一般，每一击都是从刀剑之锋的侧面轻扶而过。

以最简单的招式，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土三、果子早知我厉害，哪敢有丝毫保留，可这屡试不爽的一招偏偏被我轻易化去。

就像蛇打七寸一样，我触碰到了他们招式与兵器中最为脆弱的一环。他们的招式都是蓄势一击，本就讲求速度、力度的结合，往往一点点外力就可以改变他们刀剑的轨迹。

我这一刀正是达到了这样的效果，但这份眼力、冷静与手头的准绳，却绝非一日之功。

我有心等待他们还有何精妙后招，并不急于进攻，稳住心神等待他们蓄势再发。我此时看似清闲，其实再危险不过，需知我以“巧”制“强”，他们二人身手、功力又本就不弱，必须保持百分之二百的冷静头脑，否则一个闪失便要阴沟里翻船，还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在旁人眼中，我这简直是玩火自焚。而我亦是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杀气才会如此完全放开。

土三、果子本想第一招先声夺人、抢得先机，然后出其不意地转身逃跑。

谁知第一招就为我所破……再要逃跑也恐难成功，两人现在攻也不是，跑也不是，尴尬一笑，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把刀剑仍到一边同时傻笑起来道：“疯哥我们刚才和你开了小玩笑，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汗……他们不愧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这套心有灵犀的本事与无比默契的作风令我感受到了我与叶百合、醉剑、柳无伤同祁九孤之间的一点一滴，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暖意。

但是，若是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他们，我又有点舍不得……

还有，究竟是谁将我与醉剑的刀剑之术重新组合起来的呢？如果换作失忆之前、未得齐远点拨以及奇大师暗示的我，恐怕亦要吃上不少苦头。还真期待另外两招的威力呢！

想到做到！他们不出手，我可以逼他们出手。

刀起。“没落”骤然幻化出无数刀影，将他们笼罩起来。

刀上虽然没有劲气，刀影却无处不在。

我并没有进行攻击，而是一方面封锁住了他们全部的退路，另一方面给他们施加压力，造成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好激发出他们全部的潜能。

土三、果子二人面色亦转为凝重，豆大的汗珠顺额淌下，俱是握紧刀剑，如临大敌，等待我出招。如今全部的主动权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我大喝一声，无数刀影又化为一刀。

两个年轻人均感刀势是冲自己而来，土三轻叱一声（估计是两人早已商量好的暗号），全力抵抗我山洪爆发般的一刀，刀上明明没有任何劲气，他们偏偏感受到一重压迫，一种临近死亡的压迫，渴望宣泄出某种力量般，毫无保留地回应我的“问候”。

他们所使用的仍是我与醉剑各自传授的一招。

好刀、好剑。我的皮肤被他们的刀风剑气刮得生痛，“没落”却毫无阻拦地冲破他们的防御圈，土三闷哼一声，臀部中了我一记刀背。

由于我本就对这三招了如指掌，果子的臀部亦难于幸免，在我的“没落”之下惨遭毒手。

我大乐，刚要收刀。他们却又有了变化。

第四招！竟然还有第四招！与前三招不同，滔天的杀气冲我席卷而而来。

我甚至找不到这招中存在任何破绽，就好像它们本就是同一人同时施展出来一样，互补互助、浑然天成，森森的死气降低了周围的温度，简单的剑，简单的刀，却紧紧锁住我全身的要害。

我不能退，后面是南宫倩。

我无法抵挡，因为我找不出破绽。

从然我能击败其中一人，亦必然命丧另外一人的手中。

刀风割裂了我的衣服，剑气斩断了我的发带，刺骨的寒意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皮肤。

我败了。

“喝！”我大吼一声，一层淡蓝色的罡气，猛然从我身上爆发出来。

我全部力量倾巢而出，毫无保留，臻入先天的自然真气果然深厚了得，二人的攻势明显受阻，动作亦缓慢下来，这短暂的停顿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再度挥起“没落”，两声闷响过后，土三、果子兵器脱手，后退数步坐倒在地……

娘的！这么变态的招数，究竟是谁教他们的？

此地再非讲话之所，因为我几乎已经身无寸屡，我的形象啊……郁闷……

我仅剩下底裤和大半的皮肤裸露在秋风之中……

它们二人则呆坐在地上，仍未回过神来。

我一歪头，就看见了南宫倩似笑非笑的表情，我那个叫郁闷啊。

我二话不说抄起南宫倩的娇躯，直朝天然居奔去，真是丢死人了……

“明晚此时，此地相见，不来你们就死定了……”树林中飘荡回来我的声音。

※　　　　　　　※　　　　　　　※

我与南宫倩既然以夫妻身份对外，自然住在一间房间。

深夜，放内烛光摇曳，南宫倩斜倚桌旁，美得不可方物。

“丰哥，你好象用真气了耶……”

我穿着残破不堪的“泳装”，不语，郁闷中。

“丰哥，你好帅啊……”

“丰哥，今天月亮好圆啊……”

……

不知道什么时候，蜡烛突然熄了，屋子也安静下来，和夜一样静谧，只是偶尔从房中传出阵阵异响，那声音就像是……我也说不清楚……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漆黑的房间，的确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到底有没有发生呢？

※　　　　　　　※　　　　　　　※

下章预告：郭秀儿被绑架了？被天下第一淫贼绑架了……

上篇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即将再度重现……

土三和果子的武功到底是谁教的？

江湖究竟怎么样了？江湖还是江湖，人还是原来的人，只是他们的身份不同了而已。

请大家继续关注刀客赵丰的故事……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今天写了1w字……估计以后更新速度会越来越快的^^.

中篇 江湖

第四章（全）

没落的刀客 中篇 江湖 第四章(修)

虽然传闻梵琦大师已死，并且葬于天宁寺大雄宝殿西北塔院。我与南宫倩丝毫不怀疑他的身份，一来其流露出来的浩然正气仅有佛法深湛的有道高僧才能具备，二来地位尊崇的王爷都对他如此敬重，看来他多半以假死埋名隐居于此，大隐于市，恩，不错的选择。

见他竟能抛开一切俗物还俗于自然，我对他的敬佩又不禁多了几分。

若非他有心与奇大师一叙，只怕我与南宫倩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既然他已非昨日之梵琦，我今后亦以他的新身份，天然居的老板——石楚相称。

晨光初露，南宫倩白若凝脂一般的玉臂横在我的胸前，感受着她轻柔香甜的鼻息，我心中一暖，忍住将她叫醒的冲动，静静享受着这无比稳馨的一刻。我的目光，从她乌黑的长发开始，经过柔滑的有着完美曲线的颈部，最终在她的粉背上停了下来。

我不由心中一痛，因为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伤疤……

我不愿再继续回忆下去，那悲伤、那痛苦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此刻倩儿与我都活得好好的，与她结伴出游、浪迹天涯的写意日子，不正是我们所希冀的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经历了太多的变故，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石楚一早便去驿馆探望十七王爷，此次十七王爷千金之体在兰州遇难，他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再者，他知王爷与我嫌隙已生，王爷杀机已现，正在苦寻化解之法。

兰州本就繁华异常，如今封城七日，旅客商者皆被困于城中。天然居乃兰州第一酒楼，由于石楚地位超然，虽然昨日发生变故，今日营业却无丝毫影响，午时未过已有不少客人饮酒谈茶。

这些客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俱是家才万贯、富甲一方的有钱人。

我与南宫倩正在房中品尝石楚特意准备的精致甜品，我突然心中一动，有高手！而且至少是黑榜级的高手，我暗叹一声，看来兰州此刻还真是多事之秋啊，天然居亦非太平之所。

※　　　　　　　※　　　　　　　※

当他们步入天然居的时候，立刻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浑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了一个大大的斗笠，除了能从步法上判断出她的性别，年龄、身材、长相露不出丝毫端倪，她自然不是人们目光的焦点。

照理说，醉剑已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可和眼前这个男子比较起来，却显略逊半筹。

太美了！一柄银白色的剑鞘斜插腰间，说不出的洒脱，嘴角总是含着似有似无的奇异笑容，魅力逼人，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加上飘逸不群的卓然气质，再配上“无与伦比”的“绝世容颜”，便是宋玉、潘安在世恐怕亦要自叹不如。

厅内所有的女子均觉眼前一亮，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双目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迷醉的神色。有很多男人也情不自禁地大吞口水，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怪怪的。

不知男子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还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对周围的反映浑若不觉，拉着女子径直走到一个颇为冷清角落坐下，二人从进门到落座均是一言不发，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显扑朔迷离，令人琢磨不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男子点了几道颇具江南风味的小吃，用充满磁性的温柔语声对女子道：“秀儿，多吃点。”

女子“恩”了一声，也不摘下斗笠，低头独自吃了起来，仍是一言未发。

二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男子见状无奈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不出的惆怅。

南宫倩正在喂我吃花生糖，我擒住她的小手道：“倩儿，郭秀儿来了。”

由于自然真气已臻先天，即便我把它尽数收敛起来，灵觉反倒比从前更胜几分，因此自打郭秀儿与那男子一进入天然居，我就对他们深加注意。当郭秀儿“恩”的一声后，我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而那武功高强的神秘男子，我就无从得知了。

我假扮醉剑与郭秀儿的事情早已对南宫倩讲述过，她亦对天真无邪的小秀儿异常喜爱，而且上次被魔门控制时的记忆里竟没有郭秀儿半分印象，此刻听到她竟然在天然居，喜道：“记得那日醉剑山庄附近炮火连天，她好象也在凤凰集，既然她此刻安然无恙，那可是好得紧哩。倩儿早想见郭家妹子一面了。”

说完以后，忽然美目一亮，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又对我道：“你说呢？醉剑大侠！”

我不禁为之语塞，想到初与郭秀儿一起时的尴尬景象，左顾言它转移话题道：“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高手，他们之间的气氛好象还有些古怪，我们不便出去。”

南宫倩柳眉一挑，笑道：“高手？哪个高手能高过黑榜第一高手人见人爱的醉剑大侠？”

南宫倩在旁人面前虽然冷淡如冰，但那只是假象，只有我在的时候，她才展露出小女儿的真性情。听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禁气急，偏偏又对她毫无办法，惟有摇头苦笑。

她迅速戴起一方面纱，拉着我跑出客房，闪到一楼，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去，打算先“洞察敌情”，再“见机行事”，而我也唯有“积极响应”，毫无反抗之力……

酒保知道我们是他们大老板的朋友，也未点破，我们假意点了几个小菜，便对他们“监视”起来。

当我们见到那美男子的时候，心中都忍不住一番惊叹，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势，我更是心中叹道：醉剑啊醉剑，原来世间还有相貌武功都与你均相匹敌的人物啊。他是谁？

我偷偷把戴斗笠的女子指给南宫倩，告之她就是郭秀儿。南宫倩知道我灵觉过人，丝毫不怀疑我的能力，望着他们的方向凝神不语，不知心里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咦？有杀气！好大的杀气！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我转头一见，怪怪得不得了！只见一路美女大军浩浩荡荡已然开至，足足有十数人之多，并且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美女，当然比美女册上的美女要逊上半筹，即便如此，亦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吧，她们俱是手执武器，气势汹汹，而且武功不弱，估计都是武林世家的女子。

巡视了一圈客栈，他们径直向南宫倩与神秘男子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其他客人都在关注郭秀儿那桌之时，从客栈门口又走入九人，九个看似极其平常的酒客，似有意似无意地散坐在客栈里，隐隐已将郭秀儿那桌包围起来。

其中竟有一个方面大汉连我也看不出深浅，我暗道：兰州封城七日，想不到称中竟有这许多高手，恐怕这七日之内是决计不会太平了。神秘美男子武功虽强，又有强敌在伺，若非我能助其一臂之力，今日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因为我对他仍是一无所知，所以我决定见机行事。

我假意与南宫倩闲谈起来，把自己的意思讲与她知，一同等待事情的进一步演变。

后来的那伙高手也不发作，只是自顾饮酒，其他酒客亦安静下来，共同欣赏美男子与美女军团的免费节目。

客栈陷入一刻短暂的沉默。

当先一个美女娇喝一声道：“柳千淮，你、你……”樱唇几启几合，终未说出话来，最后银牙一咬，叱道：“你看剑！”寒光一闪，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剑意纷纷，剑风猛然向被称为柳千淮的男子刺去。

柳千淮这个名字众人并不陌生，可以说几乎它是一个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名字，而且名气与神秘程度均丝毫不亚于黑榜第一高手醉剑。他，是江湖第一淫贼，同时也是黑榜第四。

柳千淮在江湖的名声并不好，而且已经到了坏得不能再坏的地步。

无数家族发下对他的通缉令，可无论悬赏多么高都未有任何结果。

传说被柳千淮糟蹋的良家少女数不胜数，因此他是被广大江湖中人深恶痛绝的。

可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传言不实。因为他并没有像古烈那样酒色过度的模样，如果他采用了采阴补阳的缺德功法，更不可能散发出如此阳刚的气息。

他人虽然英俊，真气却和太湖樊凛一样，走的是阳刚一路。

全楼一听到他的姓名，立刻引起一阵骚乱、嘈杂，切切私语起来，有怕事者早早的结帐走了，好名利者偷偷出去邀集朋友缉拿淫贼，更有甚者赶紧回家看看自己女儿有事没有……

女子出剑的同时，身旁另有三名执剑女子与她同时出招，四大杀招同时向柳千淮杀去。

柳千淮却不动，四道剑风擦着他的颈、肋、腰、腿四处堪堪刺过，他身上的衣服虽被剑锋割破，人却毫发无伤，沉声道：“青儿、凤儿、悠儿、翠儿，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四女听到他熟悉而温柔的声音，眼泪汩汩流下，四只玉臂均无力地垂下。

青儿啜泣两声道：“淮哥，你这是去哪？”

柳千淮毫无表情道：“我去哪好象与你们没有关系。”

凤儿指着郭秀儿道：“她是谁？”

柳千淮淡淡道：“她是谁与你们又有何干？”

几女闻听此言，均感心碎欲裂，不少都啜泣起来，叫悠儿的女孩道：“她是不是郭秀儿？”

此时，暗中包围他们的人中突然有人呼吸有异，立刻又恢复正常。

我暗凛，难道他们竟然不是冲着柳千淮而来，竟是冲着郭秀儿而来？

柳千淮目光突然温柔起来，对她们仍是不冷不热道：“是又如何？”

翠儿咬起嘴唇道：“好！好！我倒要看看她郭秀儿比我们好在哪里！”

说完杀机又起，抬剑攻向郭秀儿，剑中杀意滔天，却不再有半分迟疑。

柳千淮伸出象牙筷奇准无比地夹住剑锋，长剑顿时断作数寸。其他女子见爱郎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击落自己姐妹的长剑，均是又恼又气，同时攻向郭秀儿，看气势竟要置她于死地。

郭秀儿仍然自顾吃着饭菜，好象身旁发生的一切均与自己无关。

柳千淮本不欲与她们闹僵，可是此时她们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向郭秀儿痛下杀手，心中也不禁恼怒异常，仍是一副象牙筷，闪电般将郭秀儿笼罩起来，形成一个保护网，但凡攻向郭秀儿的兵器，无不被他夹断，仅有几个宝器只是被他打落，却不曾断掉。

好手法！我暗赞道。单凭这一手恐怕就不在向无踪之下了。看来他黑榜第四的头衔名不副实啊，依我看仅有醉剑才能与他相较，悟到“砍树剑法”后的醉剑应该比他略胜一筹。

“好！”几乎与我赞美同时，另有一人喊出声来，正是我看不透的那的身材高大的方面大汉。

可这并不是单纯的叫好，而是一道号令，一道击杀令。

八人齐声大喝，剑光闪动，八道无坚不摧剑气已然袭向郭秀儿。竟然是剑气！我脑中灵光一闪，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是魔门！当初在西湖我与白素遇袭之时，攻击我们的黑衣人便是这等功力，而且招式剑意也是惊人的相似。

方面大汉却仍然自行饮酒，冷眼看着场内的变化。

柳千淮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虹，连击八剑，闪电间已将八人各击退一步。八人重新踏上一步，准备蓄势再攻。

一时间整个天然居已经布满杀气，气温明显地冰冷下来，酒客们哪还感在此逗留，都飞快地逃了出去，酒保们也退了回去，有人向石楚报信去了。

诺大的一个天然居，仅剩下柳千淮、郭秀儿、十几个少女以及后来的九人，还有继续留在角落未有行动的我与南宫倩。

十几个少女仍不知究竟发声了什么事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芳心俱乱，一个个都呐呐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柳千淮气势斗增，暴喝道：“我已决定与郭秀儿长居草原，你们为何仍然穷追不舍？”

方面大汉哈哈大笑道：“斩草不除根，我圣门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她两位兄长均死于我们之手，留得她在，日后难免是一个后患，柳兄也是明白人，在下也不多说了。”

柳千淮知事已无转机，朗声大笑道：“明明是魔门，却以圣门自居，你们好不要脸。”

众女见柳千淮大敌当前，又不禁为她担心起来，待见到他英雄气概，均露出迷醉的神色，唯有郭秀儿停止了筷，浑身颤抖起来，像是遇到了极大的恐惧。

大汉道：“我门之事，还不需柳兄操心，半年之间，你连杀我圣门十七个兄弟，这笔债却又如何算得？”

柳千淮冷然道：“他们意杀郭秀儿在先，死有余辜。”

大汉哈哈笑道：“好个死有余辜！不仅是我们低估了你，整个江湖都低估了你！从你刚才的身手看，恐怕黑榜第一高手亦难耐你何，难怪我们连连失利，不过今日任你三头六臂亦将难逃一死。”

柳千淮道：“尊驾何人？”

大汉道：“在下圣门八部众之首，雷霆。”

我已无法再袖手旁观下去，毕竟这牵扯着郭秀儿的生命安全，哈哈大笑一声，打破了他们的对话，拉起南宫倩向他们那桌走去，众人楞楞看着我，均猜不透我的身份，南宫倩亦轻纱遮面，使他们感到有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我大马金刀地拉着南宫倩坐在桌旁椅上，冲南宫倩使了个眼色。

南宫倩立刻会意，对郭秀儿道：“秀儿妹妹，倩姐看你来了。”这样做，一来可以摆出我们的立场，二来可以让郭秀儿知道南宫倩的身份，取得他们的信任。

对于南宫倩，郭秀儿可是从“醉剑”口中如雷贯耳了，闻眼立刻浑身一震道：“啊！是倩姐姐！”哀伤的语气中竟有几分难得的喜悦，旋又环伺一周，不见醉剑踪影，幽幽叹了口气，又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只要不是醉剑，什么人都不重要了，我也变成了空气。

旁人却不知“倩儿”便是南宫倩，不过我们是肯定站在柳千淮一边了。

我当啷一声把“没落”撂在桌子上，便不在言语，南宫倩有恃无恐，旁若无人地拉起郭秀儿，转身就要到楼上唠唠家常，八个魔门之人齐上一步，阻住他们的去路。

“没落”再起，我连续挥出百十刀来，刀意绵绵，八人登时手忙脚乱，八人均是高手，尽管我招中丝毫没有气劲，但刀刀攻其要害，他们怎敢怠慢？可无论他们如何变招都无法从我刀网中挣扎出去，一个个骇然不已。

等我收刀之时，南宫倩与郭秀儿已经走上楼……

雷霆也没有追，他知道如果不解决我与柳千淮，是难动郭秀儿半根汗毛的。

我的立威果然起了作用，包括雷霆在内，九人俱对我警惕起来，举手间击退魔门八个一流高手，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雷霆本已胜券在握，此刻不得不重新估计双方的实力。

柳千淮见郭秀儿与南宫倩是素识，又见我刀法精奇，心中大定，他本已有必死之心，此刻希望之火却重新燃起，几乎与雷霆同时问道：“请问尊驾何人？”双方都在前面加了个“请”字，可见我的刀法已经博得了他们的尊敬。

我既不愿意说破自己的身份，也不愿意暴露南宫倩的身份，我只有装深沉。

我沉吟半晌，深沉地道：“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江湖的朋友们送了我一个小小的绰号，叫‘没落的刀客’，没落是没落的没落，刀客是刀客的刀客……”

他们当然没有听过什么牢什子刀客，听完我的一通废话以后，均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要从精神上打击他们，侧面瓦解魔门众人的杀意。

没落的人，没落的刀，再加上莫名的身份。果然让他们生出高深莫测的感觉，我继续向雷霆施压道：“薛白衣、范卓、魑魅魍魉、白素、珑阳……他们已经双双遭到两大圣地的算计，你小小的魔门八部众之一，竟然也敢如此嚣张！”我假意叹息一声，道：“你们已中调虎离山之计，‘魔后’邪月性命不保，你还是好自为知吧。”

我这一番话综合了我对魔门的一切了解，尤其从“妖刀”齐远口中得知的“魔后”邪月的存在，更是魔门的最高机密，不由虎得雷霆一楞一楞的。

雷霆果然面色大变，似乎在判断我所言的真实性。

再三权衡利弊，雷霆终于道：“退！”

九人潮水般退去，天然居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风波却未过去，因为还有十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他们与柳千淮之间的矛盾，才是剪不断，理还乱，我不禁大感头痛，苦笑道：“在下先退一步，一会有请柳老弟楼上再叙。”

我不禁想起了石头，他对女人已经不过敏了。因为他身边有太多的漂亮女人，既漂亮又恐怖的女人，现在他反倒真希望身边的女人越少越好，女人啊，妈妈的……

女人是祸水，可又有几个男人不愿意去趟这祸水呢？

我默然走上楼去，人家的家务事，我还是少管为妙。

还未走入客房，我已经听到了郭秀儿凄婉的哭声，声浪跌荡起伏，悲绝人寰，我心中一痛，推门步入房内，郭秀儿已经哭得死去活来，衣衫连带趴着的被褥都已被眼泪浸湿。

南宫倩见我进门，对我苦笑道：“郭家除了三子郭成风和家主郭天光外，均惨遭毒手。”

这对清纯善良、天真可人的郭秀儿无疑是一个绝大的打击。

凄悲的哭声不断，我却不知如何劝说，武功高强如我亦泛起了一丝无奈与无助。

南宫倩又道：“无论无如何劝说，她都是这般模样，这……叫人如何是好……”

凄然的哭声侵袭着我每一根神经，和郭秀儿快乐轻松的日子一幕幕在我脑海之中重现，她就像我的亲妹妹，我虽然没有亲人，她却比亲人还亲。

或许……

※　　　　　　　※　　　　　　　※

柳千淮上楼的时候，我正与南宫倩从走下楼来。

一众女子不知为何亦走得无影无踪，柳千淮见我们下楼，微微露出焦急的神色道：“多谢大侠相助，秀儿……她还在哭么？在下上去劝劝她好了。”

我苦笑道：“她已经睡下了。”

柳千淮双目瞪若铜铃，一副不容置信的神色。原来郭秀儿每逢听到自己家事，都要痛哭一番，最近一次劝说她止住哭声用了柳千淮六个时辰……

柳千淮仍是不敢相信，上楼确认一遍之后才送了口气般走下楼来，对我又是一番感激。

他对郭秀儿的感情亦博得了我与南宫倩的认同，我们实在很难相信，用情如此至深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淫贼？其中定有隐情。

由于刚才的乱子，天然居原有的食客已经尽数离开，关起门来清理大厅。我们三人则命人准备一桌酒菜，引酒畅谈起来，柳千淮为人洒脱，风度偏偏，我与南宫倩均对他深有好感。

柳千淮敬我一杯道：“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我却不回答，反问道：“老弟可是柳千淮？”

江湖只有一个柳千淮，就算有第二个柳千淮也要改名。

我这句话可是无理之极，柳千淮却不恼怒，面色如常道：“正是。”

我又道：“江湖传言可是真的？”

柳千淮哈哈大笑，傲然道：“世人所言，焉能尽信？我为人自知无愧便足已。”

我一拍桌子，喝彩道：“好！不知方才那一众女子却又为何而来？”

柳千淮叹息一声道：“那都是些武林世家的小姐，胡月青是‘谈剑阁’的长女，与在下曾有一面之缘，谁知她竟然对我暗生情愫，以死相迫，说自己不求名分，但求春晓一宿。此事过后，居然不断有世家女子以此法对柳某几次威胁……”

“后来他们的长辈知道此事，便着人四处散播谣言，久而久之，便是今日这般景象。我则流浪江湖，隐姓埋名，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谁知那日遇到了郭秀儿，当时她已经家破人亡，我救下她时，她的两个兄弟已经支持不住……我对她一见钟情，一路保护她，打算与她共同隐居草原……”

“那些与我发生关系的女子本来也相安无事，可不知从哪里得知郭秀儿与我的事情，醋意大发，竟然结集成党找我兴师问罪，还欲杀秀儿而后快，眼看进入蒙古境，她们终于找到了我们……”

我转头与南宫倩对视一眼，均心中感慨道：原来男人长得帅也是一种错误。罪过，罪过。

我笑道：“好！在下赵丰！拙荆南宫倩！”

柳千淮猛然一震，我们两人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恐怕我们两个在江湖搞出的乱子也不比他少呢，虽然传言赵丰已死，可除了他谁又能施展出如此玄奇的刀技？

南宫倩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似在问我为何将姓名告与他知。

我正色道：“我视郭秀儿如亲妹妹，现在就将她托付给你！”迟早要和郭秀儿解释自己这个假醉剑的事情，柳千淮不仅对她用情深刻，亦有保护她的能力，将来他们在一起，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二人此时方知我的心意，柳千淮更是感激万分，大喜道：“谢谢大哥！大嫂！”

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大哥，你是怎么让她停止哭声的呢？我可是为此受尽了苦头。”

我遂将当初假扮醉剑与郭秀儿的事情告诉了他……

方才我一模仿醉剑的声音，郭秀儿就忍出了我，扑到我怀里倾诉起来。

还未等我解释原委，便疲惫得睡下了。

若非柳千淮和南宫倩均知我视她如亲妹，此刻怕是都要醋意大发了。

我反问他道：“老弟又是如何摆脱那些小姐的呢？”

柳千淮眼睛一亮，哈哈一笑道：“我说会在洞庭湖畔买下一块地，与她们共享天伦之乐。”

南宫倩面色一寒道：“你！”

我却捧腹大笑道：“说得好！只消一进草原，她们哪里还找得到你的踪影，这招缓兵之计用得妙啊！”

接着与柳千淮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长笑声中各饮一大杯。

我突然发现柳千淮和我与醉剑、柳无伤他们是一类人，或许我们今后会走到一起。

南宫倩给了我们两个一个大大的白眼，嘟囔道：“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的，却是浓浓的笑意。

※　　　　　　　※　　　　　　　※

可能是因为十七王爷那边有事，石楚直到天黑都未曾回到天然居。

半夜郭秀儿才悠悠转醒，仍是双眼通红，南宫倩不住安慰她，并且给她讲述我的故事。

柳千怀可能近日为郭秀儿操劳不已，早已疲惫万分，难得能睡个好觉。

我去找土三和果子了，回想起昨天半裸的我，啊！真是丢人啊……

想着想着我就来到了昨天那片树林，昨晚我们围着兰州转了几个圈，路我自然认得。到达树林的时候，土三和果子二人早已恭恭敬敬地在那等候，昨日见了我的厉害，他们今天也该老实一下了。

一见到我，二人齐声道：“丰哥！”

我嘿嘿一笑，飞身上树，招呼他们也上来坐着，开始了我们的谈话。

我肃然道：“你们知道昨天坏了我的大事么？！”

二人不敢说话，等待下文，待我说出此事关系到世家杀人案的时候，他们均是面露惊容，懊恼不已，所以我给他们分派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追查此事。

然后我又问了他们一遍此时江湖的情况，什么“血薇”，三大杀手组织，猎人，吕氏世家都是怎么回事……四大世家与黑白两道武林以及三大圣地境况如何。

二人无一不答，不过由于他们所知有限，并不能解决我的全部疑问。

根据他们所说，三大杀手组织中，有一伙是倭人，还有一伙很可能是魔门，而且倭人的背后一定还有中原人撑腰，另外一伙却是由中原的武林高手组织而成，但他们的首领却是一个秘密。中原准备对抗魔门的正义之士如今都结集在少林寺商量对策。

三大圣地均没有动静。

四大世家俱遭灭门，而新崛起的吕氏家族也没有人知道幕后人究竟是谁。

至于猎人，猎人榜排行的第二和第三就是土三和果子，第一却是白若雪，慈航静斋的白若雪。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十七王爷今日早上一经醒来就赶往吕记钱庄，莫非他竟然与吕氏家族有关系？如果吕氏家族的兴起与四大世家灭亡有关，那十七王爷恐怕要染指江湖了。

圣门就是魔门，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干预，因为——它太强大了。

严肃的对话过后，土三、果子二人均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面目。

我深深望着他们，让他们为我解答最后的疑虑：“你们昨日的组合剑法以及最后一招究竟是谁教你们的。”对于让我裸奔丢脸的经历，更显得刻骨铭心。而那招杀人的刀剑法，的确高明异常，让我都佩服不已。

土三与果子沉默良久，同时道：“丰哥，我们可不可以不说？”

对于打探别人武学的事，在武林中是一种禁忌，我不禁有些失望，但我仍不死心，勾引他们道：“我传授你们一门极厉害刀法，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虽然我心中知道希望渺茫，但仍不死心……

出乎我预料的，他们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完了，里面准有猫腻。

土三笑得有点奸诈：“不过丰哥不能告诉他是我们说的……”

果子和他如出一辙：“你答应了我们就告诉你！”

我唯有点头答应下来。

可他们却不说，同时道：“丰哥交完刀法我们再告诉你……”

晕倒。他们一准是有了步常莱的前车之鉴，怕我里面搞怪。我心中暗叹，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将圆月弯刀刀法教给给了他们，通过“妖刀”齐远的指点，我早已掌握此刀法的诀窍。虽然其心神得到了控制，但它噬杀的本性却不改变，仍有暴戾之气，所以我再三嘱托他们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而且如果被魔门看到，很有可能遭到被人追杀的危险。

二人一直不住点头。

直到天亮我才将圆月弯刀尽数传授给他们，我也终于得来了他们的答案。

※　　　　　　　※　　　　　　　※

我走是回到天然居的路上，仍回味着他们最后的话。

“是百合姐姐……”

竟然是小百合，她不仅精通剑术，刀法竟然也如此高明！

对于她，我愈发地琢磨不透了，谜一样的女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总是给我带来不断的惊奇，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大有来头，而且决计不是我所能猜到的，对于未知的事情，我只有耐心的等待……

※　　　　　　　※　　　　　　　※

后文预告：猪猪本想让叶百合到最后再公开身份的，不过猪猪突发奇想，让情节有了新的进展。

大家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结果了，还有，叶百合绝对不是魔后，当然也不会是赵丰的前妻，更不会是他的娘-_-……许多读者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呵。

不过已经有2、3个人猜出来了，大家不妨都猜上一猜。

中篇 江湖

第五章（全）

如果土三和果子昨晚不是赶赴我的约会，而是监视移驾吕记钱庄的十七王爷，或许会洞悉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们回到驿馆的时候，收到了门丁捎来王爷刚传过来的信息，剩下的六日封城期间，王爷将在吕记长住，不再回驿馆了，让他们立刻去“吕记”报道。

清晨我回到天然居，石楚正在焦急的等待，见我归来，急道：“赵老弟终于回来了！你们速速离开兰州，一会我将吾皇玉赐金牌暂借于你，他日你我有缘再聚！”

我一怔道：“石老此话怎讲？”

石楚道：“昨日老夫与王爷同去吕记钱庄，王爷并不想让我与他同去，为了化解他与你之间的矛盾，老夫再三坚持终得他点头首肯，哪知这吕记钱庄大不简单，竟是暗藏杀机。钱庄之内居然存有异族高手……”

我突然想到醉剑山庄曾遭到倭人袭击，昨夜土三他们又说三大杀手组织有一伙也是倭人，我不禁脱口道：“难道是倭人？”

石楚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奇道：“正是！我估计他们很有可能与最近崛起的一个杀手组织有关。老弟又是如何得知？”

我暗赞石楚消息灵通，遂将醉剑山庄和昨夜与土三他们所谈之事，加上世家的杀人案件一同讲与他知，直听得他眉头大皱，沉吟不语。

我打断他的思绪道：“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武林命运，赵某就更不能离开了。”

我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并非如此，我这样做并非源于什么江湖意气，主要是为了替南宫倩以及醉剑洗脱清白，还有为郭秀儿报仇，以及找到引起醉剑山庄事件风波的真凶。

江湖是谁的天下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一个刀客，没落的刀客。

我想做的，仅仅是保护好我身边的亲人，我早已厌倦了江湖。

石楚摇头道：“非也。你可知午时一过，兰州兵部便要着人缉拿于你！到时你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济于事啊！王爷之令一到兵部就有人向我报信，倭人一事老夫自会打探清楚。”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好歹毒的王爷。

石楚肯将玉赐金牌借我，那是对我天大的信任，况且此事也只能如他所说，我毫无犹豫地接下金牌道：“明年中秋，有请大哥黄鹤楼一聚，届时奇大师也会参加，我们不见不散。”

感谢之言已经无须多讲，对于石楚的感激，我只能报以真诚。

由于郭秀儿情绪还未稳定下来，柳千淮又打算带她深居大漠，正好与我们同路，为了安抚和保护郭秀儿，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同上路。

城门防守异常森严，说是昨日有人强行出城，我心中大乐，定是雷霆他们急于赶回魔门，不管魔门总部在哪，这一来一回早已到了猴年马月，我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不过与土三、果子自我陶醉的本领比起来，我可是自叹不如啊。

皇上玉赐金牌在手，守城怎敢为难？于是我们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兰州城。

郭秀儿已经知道关于我假扮醉剑一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我相貌大变，她与我仍是过去那般亲密模样，没事抱抱啊，亲亲啊什么的……

由于她仍未从沮丧悲伤中解脱出来，南宫倩与柳千淮又均知我仅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只得任由她胡来一气，不过半个多月的路中，南宫倩与柳千淮的干醋都是没怎么少喝……

※　　　　　　　※　　　　　　　※

吕记钱庄后院。

十七王爷勃然大怒，面前跪着十四个一身黑衣的倭人，菀玟柔和方芷并立左右。

十七王爷喝道：“你们能杀翟云，却杀不了一个无名小卒？”

为首一的倭人用流利的汉语道：“王爷息怒，那人是远在翟云之上的绝代高手。翟云乃我五行使者合力击杀，此人曾在醉剑山庄出现过，与一个神秘老者轻易击败天风师父和五行使者。”

王爷与二女同时大惊，均露惊愕之色。

十七王爷不禁有些后悔树此强敌，怒气稍减，道：“那贵国难道竟无人杀得了他？”

黑衣人道：“天风师父的师兄天宗即日便可抵达中原，请王爷高枕无忧，他曾经辱我门人，天宗师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芳芷柔媚一笑，接道：“既然如此，王爷还是开始筹划您的江湖大计吧，咯咯。”

菀玟柔听到赵丰现在居然有此实力，又想到南宫倩对他的款款深情，不禁有些黯然。

突然门帘一挑，一人走出，哈哈大笑道：“不错，有王爷与我共谋大事，何愁江湖不在你我之手啊，哈哈哈哈。”

想不到吕氏家族的家主，竟然是他……(欢迎大家猜猜猜^_^)

※　　　　　　　※　　　　　　　※

黑河是甘肃河西走廊最大的河流。它发源于青海，流过甘肃河西走廊，最后进入内蒙古额济纳旗的东西居延海，为了保持水源充足，我们一直沿着黑河向蒙古进发。

我数年前虽然浪迹江湖六年之久，范围却仅限于中原之内，对于蒙古境内的地理分布、景观风土仍然一无所知。黑河沿岸异常繁荣，不少疆民、藏民还有汉民商旅来往不断。

近些年战争不断，各族关系本不友善，而眼前这些商人却似无丝毫芥蒂，谈笑风生，看得我们啧啧称奇。随着他们又走了十数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望无际的大漠。唯有黑河之水永不干涸般继续向前流淌。

有了兰州的前车之鉴，南宫倩与郭秀儿还是决定戴上轻纱，免得遇到麻烦。

一见前方竟然不是草原，南宫倩略显失望，回忆起当初大漠的凄然景象，难免有些伤怀。

郭秀儿窝在我的怀里，红润的小脸已然恢复生气，抬头对我道：“丰哥，前面明明是沙漠，他们为什么还要进去？是不是脑壳坏掉了？”

我略一迟疑，把机会留给柳千淮。

柳千淮见状忙找来一个汉人商人问道：“这位老哥，请问你们进入这沙漠做什么？”

那商人一见柳千淮气宇轩昂，俊美非常，对他立生好感，赔笑道：“我们这是去‘额济纳净土’，那里是所有商旅的天堂，有英雄们的守护。我看你们应该是游客吧，此刻去那游玩正是绝佳的时候啊！那黄金火红的胡杨，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林海。还有湖波荡漾的居延泽，那清凉的湖水……九月下旬，那里正是游览观光的绝好时节。”

我们几人听他一说，不由砰然心动，虽然不清楚他口中的英雄是谁，都忍不住过去游览一番，郭秀儿更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对那商人感谢一番，我们继续沿着黑河走上通往额济纳之路。

那商人临走前还不忘再看帅哥柳千淮的“玉容”一眼，惹得我们一阵偷笑。

又行数天，终于到达额济纳边境，沙漠两岸分布着无数的胡杨，苍凉壮观，黄金火红的叶子，宛如沙漠中的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海洋！秀丽迷人的风采之外似乎又存在几分悲壮。

南宫倩与郭秀儿不禁看得痴了，惊叹于世上惊又如此苍凉入骨髓的美丽景象。

我亦叹道：“这就是胡杨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竟能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

我突然若有所悟，仰天大笑道：“是自然呵，它们生根于此，成长于此，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合适他们的生长呢？！它们早已习惯，我们不用凄悲，因为这里本就是它们的家。”

柳千淮猛然一震，随即陷入沉思。

南宫倩美目望向我的虎目，更射出万般柔情，我们都醉了。

郭秀儿虽然躺在我的怀里，流露出的却是悲伤的神色。看着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我与南宫倩，独自无声地伤怀起来，泪水偷偷地悄然淌下。

※　　　　　　　※　　　　　　　※

进入额济纳我们才惊奇地发现，无论我们如何想象都无法勾勒出如此一副神奇的画面。沙漠、戈壁、草原、湖泊、胡杨林……，应有尽有，这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据其他商旅介绍，额济纳内有黑城和破城子两大城池，原属西夏国军事重地，而后被蒙古大军占领，至今仍属于蒙古管辖范围。

商旅们却不进入任何一个城池，而是选择两城之间的一个集市居住下来。

集市颇为壮观，方圆数里，外围仅有一圈栅栏包围，门口木门之上挂了一个匾额，龙飞凤舞地书了三个大字“太平集”，落款仅有一个“李”字，字迹笔力苍劲，气韵不凡，我情不自禁地对其发愣半晌。

不想这集子竟是汉人所建。

我们步入“太平集”，只见穿着各异的商旅分杂，一派祥和景象，买卖热闹，路上略显紧张的商旅一到此处都放下心来，仿佛到家一般。元军刚被击退不久，资源匮乏，烧杀掠夺也是经常之事，此地能在两城之间屹立不倒，其中定有原由。

回想起商旅们口中的“英雄们”，大半与他们离不开关系，不知道他们又是何许人也。

集子乃汉人所建，“英雄”指的莫非也是汉人？

放下疑虑，我们先寻找住的地方，这里的房屋绝大多数都是蒙古包，主要租给商旅宿于。我与柳千淮怕郭秀儿和南宫倩吃住不便，继续向里面走去，寻找更佳的住处。

直到集子的中心地带，终于找到了一间古香古色的中原酒楼，楼上一匾，名曰“隐”，观其笔法，与集子口的题字乃出自一人之手，这亦恐怕是太平集终于唯一一间汉人客栈。

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倒像是许久都没有客人一般。

此刻我并不知道，这个集子正是由其间主人的先辈所创，集子中的商旅均对他们敬若神明，每月送上特产布匹，哪敢贸然住进？因此，这“隐”名义上虽是酒楼，一般却只供本家人自己吃喝，绝少有客人投宿住店喝酒。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一年下来也不见一半个客人。

坐在门口的一个十六七岁素衣少女一见我们走到门前，先是面露讶色，然后朝里间喊道：“四叔，又有客人来了。”然后起身飞快地走回楼内，走前不忘回望一眼玉树临风的柳千淮。

她说“又”有客人来了，难道这几天来了很多客人么？

少女中气十足，步法轻盈，一见便知内力深厚，恐怕功力比郭秀儿和南宫倩还要高上几分，我和柳千淮交换了一个眼色，已然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客栈。

过不多久，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年人缓缓走出，淡淡道：“客官，里面请。”

此人虽然气宇不凡，双目却毫无精光，略微显空洞。不是不通丝毫武功就是功力已臻化境，从刚才他侄女的表现看，我和柳千淮不得不选择后者。

我抬头与他对视，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兀一走进客栈，我立时感到头皮发麻，我的娘！我究竟到了什么鬼地方。

客栈里的客人并不多，东南西北四角各仅有一桌酒菜，使我头痛的是他们……我竟然全都认识……看来此番想不惹麻烦亦是难上加难。

东面的桌旁仅有一人，赫然正是梓渊，“断空刃”放在他的身旁，正在独自用餐，见到我进来后先是轻轻一震，然后露出微微的喜色。

南面坐着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比之柳千淮亦是不遑多让，柳千淮不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么？怎么突然多出了两个和他一个级数的帅哥？

当然不可能，因为她们一个是女人，一个是人妖。

一个是白素，一个是珑阳。

白素认得我现在的面目，珑阳却不认得，但郭秀儿与南宫倩他们是非常熟悉的，尤其郭秀儿正在受魔门追杀。但二人却像不认识她们般自顾继续喝酒，谈天说地。即便如此，我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当他们见到柳千淮与郭秀儿安然无恙的时候，心跳比平时要快了那么一点点。

白素轻轻瞟了我一眼后亦装作不认识我，估计她是不会拆穿我的身份。

西面坐着五个倭人，冤家路窄他们正是醉剑山庄刺杀南宫倩的五人，天风十四郎的徒弟。后来由于语言不通被我们放了的蓝衣女子也在其中，看到我们后微微变色，却无任何举动。

北面亦只有一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没有见过她，南宫倩和郭秀儿却见过，她便是白若雪，慈航静斋的唯一传人，同时也是当今猎人榜稳居第一的榜首。

她似乎认识柳千淮，冲他微微一笑，柳千淮却冷然不语，毫无表示。

至此为止，我对这个人称江湖第一淫贼的柳千淮已经完全改观。

这样的人竟被称为淫贼，还真是讽刺呢！

南宫倩偷偷告诉我白若雪的身份，我心中暗凛，连叶百合也在她手上吃过亏，必定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

除了梓渊外，其余三伙人居然均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亦乐得如此，径直向梓渊那桌走去。

重新叫上酒菜，由于此地非是讲话之所，我们仅仅是与梓渊寒暄介绍几句，再无其它。

“隐”楼，在这三天之内所住进的客人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

※　　　　　　　※　　　　　　　※

酒楼后面是东西南北四处厢房，每处厢房又各占一个小院，再往后便是内宅。

除了梓渊独住西厢房外，其它三处俱被另外三伙人通通包下，我们遂与梓渊住在一处。

傍晚，加上梓渊，我们五人在院中喝茶聊天。

梓渊见到郭秀儿安然无恙，略感舒心，郭家遇难之时他并不在场，颇有自责。

柳千淮称我为赵兄，郭秀儿和南宫倩唤我为丰哥……赵、丰，赵、丰……无形之中，我已经被他们出卖了，若是换作别人也就罢了，或许不会在意，可我们面前坐的却是拿着我“断空”的刀道新秀，对于我的名字他是极为敏感的。

梓渊早知我刀法高明，此刻瞬间便明白了我的身份，猛然一震，不容置信地冲我道：“你竟然是他！”

我再无法隐瞒，唯有点头承认道：“不错，我现在叫赵三。”然后转头对郭秀儿和南宫倩道：“你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叫我‘丰哥’了，还是改叫三哥罢。”.

二女点头称是。

梓渊不是江湖俗人，对“恶名昭彰”的柳千淮并无芥蒂，反而有心结交。

柳千淮皱眉道：“我看这个客栈颇有玄机啊，梓渊老弟，你究竟为何而来？”

梓渊简单地道：“比刀。”

梓渊能看上的刀法高手，定有两把刷子，我不禁也来了兴趣，问道：“这有刀法高手？”

梓渊郑重地道：“不错，而且那人刀法修为恐怕不在中原任何一个刀法名家之下。”

我算中原的刀法名家，竹玄客亦算。梓渊给那人的评价竟然那么高！

“哦？”我咦了一声，手略微有些发痒，道：“那人是谁？”

梓渊道：“不知道，我行到甘肃境蒙古交界的时候，看到一伙商人正在掩埋几名元兵的尸体，好奇心起，便去检查伤痕。一人咽喉仅有一刀，入肉三分，丝毫判断不出那人如何出刀，甚至高明到有些匪夷所思。询问商旅后方知他们遭到抢劫，然后说是‘英雄们’救了他们。追问之下，我终于知道所谓的英雄们，就是长居‘太平集’的汉人们，也就是这间‘隐’的主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梓渊说这么多话，语气中仍演示不住他对刀的狂热与渴望。

我相信他的眼光，他都看不出丝毫端倪的刀法必然也是极其恐怖的刀法。

我们将另外三伙人的身份——倭人、魔门、白若雪，的身份交流完毕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三批人无不代表一方强大的力量，此番聚集于此，究竟所谓何事？

希望他们仅仅是为了客栈中的神秘力量而来，如果这些人合谋议事，江湖从此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了。

感受着几放势力的强大与神秘，我们谈话的气氛也凝重起来。

南宫倩问梓渊道：“你既然已经在客栈居住一宿，为何仍不知那人身份？”

梓渊随即叹了口气道：“发现元军尸体是在三天前，我昨天早上住进‘隐’楼，那三批人亦于傍晚前先后赶到，昨晚我们四批人同时分别从四方夜探后院，均被莫名高手阻拦……”

我们大惊！

郭秀儿更是惊呼出声：“天啊！如果这么强大的阵容都无法进入，那对方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啊！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梓渊陷入深深的回忆：“别人遇到什么我不清楚。我只遇到了一个人，他用一根树枝击下了我的断空……”

“什么！”连我亦忍不住惊呼起来。

梓渊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换作是我，亦没有把握在他本人毫发无伤的情况下一招之内击下他的兵器。柳千淮虽然不知梓渊功力，却吃过白若雪的苦头，深知她的厉害。如果她亦是被一人击退，那对手未免强大得有些离谱。

我立即兴奋起来，嘿嘿一笑道：“究竟对方是谁，今晚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宫倩嘟起小嘴，假装不依道：“丰……奥！三哥怎么总是想破戒，三天两头地用真气，还怎么修行哩，和尚若都像你这样天天破戒，佛祖不哭死才怪。”

旁人不知我修行之意，南宫倩便向他们解释。

我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嘿嘿，罪过，罪过。”

惹来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　　　　　　　※　　　　　　　※

在一个身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小风飕飕地吹着。

柳千淮在西厢房保护郭秀儿，我与梓渊飘身上房，决定再探那隐藏着神秘而强大对手的未知的处女地——“隐”楼后院。

夜风袭人，梓渊口中的神秘高手令我手氧难耐。自从得“妖刀”齐远指点以及开始新的修行之后，我对武的观点彻底改变了。从前是一个人独自感受大自然的修行，而如今，却是渴望寻求面对强者的挑战。

毕竟，只有在危难与实践中求得生存，才是最有效且有用的做法。

我并没有抛弃自然，而是顺其自然，顺其我本身心境的自然成长，自然永远是我的初衷。

梓渊刚要前进，却被我阻拦下来，我顺手从房上揭下几片瓦片，嘿嘿一笑，运起自然真气，甩手将其向后院其他三面的房顶扔去。

只听“嘭”“彭”十几声，数个房顶都被我杂出了几个大窟窿眼。

三面同时出现几条黑影，极速向后退去，接着又从后院窜出三条黑影，朝他们直追而去。

梓渊亦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笑容。

哈哈，我心中大乐。土三和果子这法子果然有效。引走了对方的主力，后院的危险系数应该降低了一些吧，我这才招呼梓渊继续前进。

离院墙越进，我心里愈发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灵觉仿佛失灵一般，察觉不到任何对方的气息，直觉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前方危险的存在。

我示意梓渊先不要动，将一切气息都屏除在外，佛如自然的一体，轻飘飘跃上墙头。（我当然已经使出自然真气了，小心使得万年船，我还不想死得太早……）

在我跃上墙头的一瞬，我终于感觉到了一道微弱气息，但却在另一方向袭来一道劲风。

劲风正朝“没落”的刀柄而来，数月间的修行终于起了决定行的作用，我的身体本能地变化着，“没落”以最简单、最迅捷的轨迹直接迎向劲风，如果有丝毫延迟或者停滞，恐怕我便要重蹈梓渊昨日的覆辙。尽管我手上真气充盈，虎口仍不禁微微发麻。

劲风化作粉末随风而去，居然是一根书枝。

我终于完全相信了梓渊的话，唯有亲身体会才知道对方的可怕之处。

他亦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化去此招，亦来了兴趣，数道劲风沿着不同的轨迹，几乎向同时我袭来。好高明的暗器手法，比之欧阳凤那蜀中唐门嫡传的工夫又不知高明了多少。

我惟恐有失，大喝一声：“周身罡气乍现，树枝未近我身便纷纷化作粉末。”

梓渊听到我的喝声，忙飞身上房，迎接他的却是一把黑色的刀，刀的主人赫然便是白天客栈门口的妙龄少女，“断空”与黑刀的刀锋想触，两人各退一步。

浓浓的死气从少女身上和刀上散发出来，梓渊亦不敢再动。

发暗器之人见我功力竟然精纯至斯，不禁叫了声好！我早知他对我并无敌意，否则迎接我的便不会是那树枝，而是明晃晃的暗器了。如果当真如此，我亦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我虎目突然精光暴射，道：“你姓叶！”

那人还未说话，少女早已收刀入鞘，莺声响起道：“咦？你怎么知道四叔姓叶？”浓浓的死气亦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向我望来。

梓渊也收刀入鞘，因为他知道这场架已经打不起来了。

后院之内传来一把淡淡的声音：“你们下来吧。”

我们几人来到院中，白天迎接我们五十余岁的那个老年人负手而立。

见到我们，他淡淡一笑，悠然道：“既然是小百合的朋友，我们也就无须客气了。你是醉剑，还是赵丰？”

我方才感到少女的刀意与土三和果子那日攻击我的最后一招惊人的相似，才脱口呼出，没想到竟然让我碰个正着，听口气他竟似小百合的长辈，我不禁大喜道：“晚辈赵丰。”

虽然他大我不足二十，但从叶百合那里论，这声晚辈叫得不冤，何况对方的确是身负绝技的前辈高人。

他微笑点头道：“你的刀法不错！我大哥、二哥、三哥估计都会拿你试刀试剑，哈哈，他们可是很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

我想到小姑娘叫他四叔，猛然惊醒，难道……在他上面还有三个厉害得不象话的老怪物？

想到这里我不禁头皮发麻，虽然手氧，也不能遭人蹂躏啊……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望向梓渊道：“喂！你叫什么？你的刀法也不错，留下来给我试刀吧。”

梓渊刚要发话，远远传来一个火暴的声音：“你奶奶的！房子他奶奶的给人打出个窟窿眼来，这帮小兔崽子，让二爷我看星星月亮，气死我了，娘的算他们跑得快！让老子抓住了，不论男女，通通绑起来烤了……”

老者平淡地面色亦突然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道：“只有小百合的朋友才会干这事儿，哈哈，有意思！你先走吧，明日上午再到内宅来，若让二哥知道是你干的，不抽了你的筋才怪。”

小姑娘做了一个鬼脸，朝梓渊道：“我爹爹可不是好惹的哦，我叫傅灵儿，嘻嘻。你叫啥？”

梓渊道：“梓渊。”

小姑娘气得嘟起小嘴道：“就会扳黑着一张脸说话，哼。”

破空之声越来越近，我笑道：“明日再会。”便同梓渊离开了。

他们究竟是谁？明日便将真相大白。

※　　　　　　　※　　　　　　　※

白若雪窗户跳入房间，重重叹了口气，脱下夜行衣，竟然全被汗水浸透。

若非仰仗慈航静斋的绝世轻功，被那脾气火暴的老头子对上那还得了？

幽幽叹了口气，她更加坚定了追查出他们真正身份的信念，而且一定要把他们拉拢过来，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除掉。她要清除阻拦胸中大业的一切阻碍。

……

白素、珑阳就没有白若雪这么好的运气了，没走多久就被一个大胖子反超过去。

他人虽然胖，身法却比闪电还快。

大胖子拦在他们面前嘿嘿一笑道：“一个女娃，一个不男不女的娃，你们这是去哪啊？”

白素、珑阳大惊，二话不说举剑便刺。

胖子哈哈大笑，肥大的身躯在二人剑网中穿梭不断，剑网虽密，偏偏碰不到他半分衣角。

正当二人进退两难的时候，胖子突然收手，眯起眼睛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这里已经太平了百多年，不愿意再起是非了……”说完闪电般飘身离去。

白素、珑阳二人如释重负，早已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们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商议之后决定由白素继续住在“隐”楼，珑阳回去搬兵。

……

追逐倭人的是一个六旬老者，仙风道骨，面色和善。

倭人见势不妙，分向五方逃去，跑出不道数十步，突闻几道劲风，五人竟然几乎同时被五根树枝点中穴道，没有人知道老者的如何发出暗器的，当他们看道暗器的时候，自己已然中招。

老者拂袖飘然离去，似是对他们略作惩罚，警告他们不要不识抬举。

五名倭人石化般在原地呆了足足两个时辰穴道方自然解开。恢复之后立即全部撤出“太平集”，向师父请示下一部的指示。

※　　　　　　　※　　　　　　　※

郭秀儿、南宫倩和柳千淮听了我与梓渊的遭遇均是啧啧称奇，玄又想道商旅们口中的“英雄们”竟然是叶百合的亲人，俱想明日定要去内宅拜访一番。

次日清晨，客栈又恢复了宁静。

我们到大堂时，仅剩下白素一人独自喝茶，而且她亦换回了女儿装束。

她与白若雪各占一桌，争鲜斗艳，各有一番情趣。

南宫倩与郭秀儿亦卸下了面纱，昨夜叫傅灵儿的小姑娘见到二女加上白素、白若雪的绝代容貌，惊讶得合不拢嘴巴，由于知道我们是小百合的朋友，一点夜不客气，好好研究了她们的容貌一番。对于淡雅高洁的白素与仙子一般的白若雪，她也总要不时亦要偷偷地瞥上几眼，亦是羡慕得不得了。

对于她这种为经爱情滋润的少女，最羡慕成熟女人特有的另类风情。

拿刀与不拿刀的她判若两人，这不禁使我想起了醉剑对叶百合剑术的评价：催眠自己处于另外一种异类的处境，以达到剑术施展的最佳效果。这小姑娘的刀法大抵应该亦是如此，虽然与她本身的性格相互违背，经过特殊催眠之后却不影响所习武功的施展。

出人意料的，白素居然朝我嫣然一笑。

我看着南宫倩与郭秀儿奇怪的眼神，心道这下回去免不了又有一番审讯了。

我尴尬地朝她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白若雪初见郭秀儿与南宫倩时，露出微微讶色，待见我们与白素竟然认识，不禁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喝茶，不知道心中揣摩什么。

傅灵儿与二女聊得非常投机，我、柳千淮和梓渊三个大老爷们一句话也差不上。由于傅灵儿一直拉住她们问东问西，话题便如滔滔江水一般，怕是会永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一声轻轻咳嗽突然从后院传来，打破了她们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

傅灵儿终于止住了话题，咯咯一笑道：“叔叔们里面有请，诸位请进。”

※　　　　　　　※　　　　　　　※

下章预告：这伙变态的高手相信很多人已经猜出是谁了，如果猜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过两天就知道咯。

很快便要迎来第二部的第一个小高潮，到时候火拼是少不了的，场面大大的热闹^^。

猪猪的文风有些变化，不过都是在慢慢改变的，相信一路读下来的读者虽然察觉也不会感觉怎么不妥。刀客越来越向正统武侠的路子靠拢，猪猪会尽量避开老套的情节，给大家耳目一新的感觉。

最后感谢大家对刀客的支持。

中篇 江湖

第六章(全)

白素与白若雪的耳朵何其灵敏，一听我们竟然被请进内宅，先露出讶异的神色，她们又如何不想入内？各自犹豫了半刻旋又只得静下心来，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走入内宅。

院子中一棵巨大的胡杨参天而起，将整个院落映得火红火红的。

四个老者并排坐在院子中央，我晕，看样子咋地这么像三堂会审捏？

傅灵带路，自我之后，梓渊、南宫倩、郭秀儿、柳千淮依次走入后院，老者们的双目中流露出的讶色一浪高过一浪，当真是女子百媚千娇，男子才貌双全啊。

相比之下，相貌平凡、气质普通的我就显得比他们低了一个档次，便是梓渊，从气势上判断，都理应比我高明不少。

几老之中，仅有左手边坐着的叶姓的老者看我的目光与其他三老不同，亦只有他知道我功力已臻化境，强如他三位哥哥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仙风道骨的老者长笑一声道：“好！果然是长江水后浪推前浪，尘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不错！不错！”后一双电目望向柳千淮道，“你可是醉剑？”

姓叶的老者露出微微的笑意，想必他并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三老，仅仅说小百合的朋友来的，并没有具体点出是谁，意图同三位哥哥们开个小玩笑，亦想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因为我的强大，实在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

柳千淮朗声道：“前辈有理，在下柳千淮。”

仙风道骨的老者双目精光乍现，随即隐去，沉吟道：“你中气十足，必非江湖传言一般，好个柳千淮，凡事只要问心无愧即可，其他都是狗屁！很好！老夫姓李。”

见老者不拘小节，观察细致入微，讲话一针见血，柳千淮不禁肃然起敬，深施一礼。

第二个老者声音如爆炸一般，哈哈大笑道：“大哥，这下你可看走眼了吧！兀那拿刀的小子，你是不是叫赵丰？”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我，而是梓渊。

梓渊的目光直落在他腰间那把刀上，漆黑的鞘，漆黑的刀，简单道：“不是。”

老者道：“你爷爷的，老四，你他娘的不会是耍老子吧。”

傅灵儿咯咯笑道：“女儿作证，爹爹错哩。”傅灵儿姓傅，老者自然亦姓傅。

傅老笑骂道：“他奶奶的，女儿大了都外向！”

傅灵儿脸红的根什么似的，瞟了一眼梓渊便低头不再言语。

第三个肥胖老者人虽然胖，却一点也不丑，反而一脸富态，笑起来活脱儿一个弥勒活佛，呵呵一笑，却不说话，突然，掌中骤然出现一根三尺来长的树枝，齐快无比地向我们五人刺来。树枝微微一晃，立刻分出三朵剑花，分取向我、南宫倩与郭秀儿的喉咙。招式虽然简单，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

柳千淮剑鞘化作无数幻影，剑势如虹，剑风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迎向袭向郭秀儿的树枝顶端，哪知道剑光刚至，枝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竟是虚招。

我早已看准剑势，“没落”微微一扬，挡在其击中南宫倩前的必经之路，结果与柳千淮如出一辙，最后一朵剑花已然向我袭来，这才是真正的实招，两根手指突然夹住了树枝的颈部，正是我自己命名的“灵犀一指”。

老者不想竟然有此结果，强大的真气接踵而至，透入树枝连绵不绝向我涌来。

我的自然真气早已收发自如，臻入先天之后更是遇强则强，感受到外来压力立即狂涌而出。

树枝哪里经受得住如此压力，化作尘埃随风飘去，惟有傅老眼中仍然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

李老与傅老亦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叶老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吧，此人便是赵丰。”

肥胖老者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赵贤侄好功夫啊，有空再与老夫切磋切磋，老夫姓飞。”虽然我年龄比他们小不太多，但从叶百合那论辈分，我还是理应叫他们一声叔叔。

傅老哈哈大笑，冲叶老道：“好你个老四，我说你神秘兮兮地搞什么名堂，这小伙子不错，有意思！你闺女小百合真有两下子啊，身边有厨师、大夫、打手……哈哈，啥也不少啊！醉剑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如今你除了一个女婿，可是什么都不愁了！”

众老微微一笑，气氛又恢复了平和，大家相互引见一番，便随意畅谈起来。

几位老者同时提出强烈的要求，要我们从客房搬到内宅，我一听便知其意思，他们怕是担心我跑了，少了一个绝好的“切磋”机会……

谁让他们是长辈呢，我们只得依言听从他们的要求。

我们几人中最高兴的便数梓渊，因为他本就是为“刀”而来。

※　　　　　　　※　　　　　　　※

次日中午，我们“一家人”正在后院聚餐，傅老爽朗地笑声更是里许可闻，他自打一见到梓渊就对其有着深深的好感，他从梓渊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傅老膝下无子，仅有傅灵儿一女，她虽然聪明伶俐、根骨奇家，却不适合修炼傅家的刀法，同小百合一样，修炼至五成火候之后便再无进展，如今一见梓渊，嘿！那简直是天下掉下来的宝贝啊！

根据梓渊的性格作风，连自我催眠那环都省下了，傅老从未见过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同先祖一样，傅家刀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飞到眼前的宝贝儿可不能叫他跑了，傅老正琢磨着怎么把梓渊留下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与此同时，两条蒙古装束的汉人身影，正向“隐”楼走来。

二人年岁均在三十上下，英气逼人，气宇不凡。

身穿青衣的男子朗声笑道：“很久没听到二叔如此爽朗的笑声了。”

蓝杉男子神采飞扬，剑眉一挑道：“是呵二哥，咱们赶紧回去看看，二叔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哩！咦？客栈居然有客？”

青衣男子哈哈大笑道：“不仅有客，而且还是高手。”

三十步之外才察觉到酒楼里面的气息，二人断定里面之人的功力至少要在傅灵儿之上。

此时，白若雪与白素，分坐酒楼东西两侧，均是白衣飘飘，有若仙子。

两个久居额济纳的男子，何尝见过如此美人，当他们见到她们的时候的感觉，就像哈雷慧星撞到地球一样令人震撼，她们实在是太美了。

白若雪和白素的惊愕程度恐怕亦不在男子之下，因为直到他们踏入酒楼的时候，她们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这对她们的苦习多年的功力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一尘不染的飘然身影……

那高洁神圣的卓然气质……

两颗善良无暇的赤子之心怎能不怦然心动？

他们毫无掩饰地率真地欣赏着两位得到上天宠眷的尤物，狂热而痴迷的眼神愈加强烈。

白若雪与白素却见贯了这种场面，白素装作浑然无事，面无表情地继续饮茶，白若雪却冲他们淡淡一笑，媚眼如丝，方才那圣洁的美女竟然露出几分妩媚……

男儿们只觉脑际“嘭”地一声，心潮澎湃起伏，这一刻，他们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傅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怪异的场面：“两个小兔崽子，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二人这才从“幸福”中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失态”，不禁双双老脸一红，向后院走去。

男儿们一从二女视线之中离开，白若雪嘴角便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一个新的计划诞生了。

白素的思绪却回到了西湖，回到她曾经遗失自己“心”的地方，还有那双挥之不去的眼睛。

※　　　　　　　※　　　　　　　※

傅老喊二人过之后，转头对我们道：“他们是大哥和三弟的儿子，李筑和飞战，刚护送一伙商人前往西藏归来。”话音未落，李筑和飞战就出现在后院门口。

由于二人从小便从额济纳长大，所以沾染的不少蒙人的习气，整身穿着蒙装不说，眉宇之间亦散发出草原男儿的膘悍、豪放、真诚的宽阔胸怀。

二人一进后院便又傻了眼，郭秀儿与南宫倩两朵艳丽的小花正在院中争香斗艳，一冷艳，一天真，虽然与白若雪和白素的圣洁之美全然不同，却无丝毫逊色。然后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梓渊、柳千淮和我一众陌生男子。

傅灵儿自然负责引见工作，黄面微须的叫李筑，白面无须的叫飞战。

二人听到我的身份之后明显一怔，需知叶百合是他们这一代最杰出的高手，把几位叔叔的拿手功夫都学到了几分火候，总是偷偷跑出额济纳浪迹江湖，几位老人们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回家之后，叶百合都要在叔叔爹爹面前对江湖中身边的几位损友大加赞赏，早听得二人心中不服，想见识见识自己眼高手低的大姐口中所谓的朋友究竟高明到什么程度。

叶老虽然排行第四，结婚却最早，叶百合年龄在同辈之中也就最大，按年龄排，在她后面依次是李筑、飞战、傅灵儿。

一听是我，二人立刻摩拳擦掌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几老怎能不知他们心意，傅老哈哈大笑道：“小猴儿手痒了不是？你们一会和姓柳和姓梓的娃娃练练，赵丰嘛，嘿嘿，谁也别和我老人家抢！”

李筑、飞战心中暗凛，诧异之余更是惊疑不定，二叔本是四老中最为好胜的一个，整个一练武狂人啊，四老功夫均在伯仲之间，切磋次数不下万次，比喝白开水还没劲，仅有叶百合青出于蓝，悟性极佳，偶尔能给几老带来点新鲜感，可她偏偏总往中原乱跑……

二人看到几老眼中不断对我闪烁着精光，均忖难道此人竟然比大姐还要厉害？可为什么自己觉得他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不服、怀疑、惊诧、惊艳的复杂情绪仍在持续中……

最令他们不爽的，便是郭秀儿与南宫倩的笑容似乎尽归我一人所有。

只有强者，才会在草原受到尊敬，好战是草原男儿的天性，与心胸无关、与习俗无关，他们骨子里流动的就是沸腾的血液，飞战稳了稳腰中的长剑，哈哈大笑，上前一步道：“赵兄，请接受我飞战的挑战，这将是我们兄弟友情的最佳见证。”

我大呼头痛，四个老的还没搞定，又来了两个小的，推脱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只有嘿嘿一笑，装傻道：“你们吃了吗？”

众人绝倒，在二人眼中却显现出鄙夷的神色，在他们眼中，只有懦夫才会怯战。

李筑摆手笑道：“战弟自幼好武，一想到打架，就什么都忘了。”

郭秀儿痴痴笑道：“三哥，人家找你比试哩。”

南宫倩冲柳千淮努努嘴，示意他去，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在郭秀儿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尽管柳千淮亦想见识我真正的实力，毕竟不能放弃美女面前展现机会，再者早晚还有一会与我过招，索性再卖未来大舅子（我）一个人情，想罢长身而起道：“柳某不才，愿意陪飞老弟走上几招，你我均是习剑之人，也好互相指点学习。”

飞战的眼力显然不如四位老者，见柳千淮貌似文弱、不堪一击，这样的白面小生如何能与从小习武、纵横草原的自己相比？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也无法推脱，打算击败柳千淮后再次向我挑战。

飞战正要出手，李老突然轻咳一声，淡然道：“墙上的两个女娃儿，都下来吧。那个不顺眼的人妖和那几个碍事的异族人都走了，你们功夫不错，不妨下来坐吧，‘隐’楼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两道倩影各从东西墙后飘然落下，正是白素与白若雪。

飞老眯起眼睛朝白素道：“魔师邪风五十年前在我们父辈在时就曾拜访过我‘隐’楼，没有讨到好处，听闻魔门最近易主了，希望你们亦不要自讨苦吃。我们兄弟四人不愿踏入中原，更不会干涉你们的事情，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自找麻烦。

白素轻轻一震，秀目低垂，神色不变，淡然道：“不日‘圣后’（即魔后）邪月便会亲自登门拜访，这个晚辈无法做主，奴家姓白名素，给各位前辈请安。”

傅老向白若雪道：“贵派斋主江静瑶亦曾造访寒舍，与我们谈武说剑，你回去代我们向令师问好。丫头你也不要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兄弟四人亦决计不会踏入江湖。”

白若雪心中更惊，盖因自己从未听师父谈及此事，想来与四老早有互相保密的约定，由此可见四老身份更加神秘、高明，嫣然一笑道：“若雪知道了。”

所有人心里都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四位老者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神通广大！真是一个奇怪的聚会，所有客人的身份互相之间均已知晓，却惟独对其间主人一无所知，既然主人不便透露，我们亦惟有顺其自然。

另外一件令我头大如斗的事情，就是我的身份终于暴露了。方才整个后院都在四老气势笼罩之下，至于二女何时到来我竟不曾知晓……

恐怕太平的日子也会随之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真实身份白素早已知晓，自然不会四处招摇，至于白若雪会否如此，我也只能杞人忧天了。名声就像一个巨大的包袱，一旦你背上了，就再想也休想甩掉。

见老人再无开口之意思，飞战再次上前一步，拔剑道：“请柳兄赐招。”

柳千淮不动声色，慢慢抽剑将其平平端起，算做起手式，剑光霍霍，气定神闲道：“飞兄请。”

白若雪美眸灵光一闪，轻声传音给飞战道：“飞大哥莫要轻敌，柳千淮看似文弱，善于隐藏实力，在中原虽然位列黑榜第四，真正势力却绝不在黑榜第一之下。”

飞战闻言轻轻一震，终于完全冷静下来，向白若雪投去感激的目光后，全心全意面对敌手。

胖子飞叔自飞战请战之后终于第一次露出笑容，骄兵必败，如果飞战到现在还无法进入状态的话，此战他定然有败无胜，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

飞战大喝一声，原本安如泰山的剑突然有了变化，朝柳千淮的咽喉急驰而去。

没有变化，没有花巧，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与速度。

我终于知道了小百合的武功从何而来，除了眼前这四位强大的有些变态的老头子，谁还能教导出像小百合这样的变态女人……

※　　　　　　　※　　　　　　　※

叶百合打了一个喷嚏，纤细的小手轻轻揉了一下小巧的鼻子，懒洋洋地道：“一准儿哪个小王八蛋又骂我呢，哎，以后再也不吃九哥做的饭了，一个多月了，居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沙盗卢战天嘿嘿一笑道：“谁敢骂你，老子把他戳成筛子，我的小百合。”

叶百合俏目寒光一闪，冷冷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再胡言乱语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卢战天顿时一脸委屈，凄悲满怀，喃喃吟哦道：“我心凋零花自落，叶枯枝冷谁独怜。千杯买醉寒江卧，泪雨萧萧情莫禁。哎，亡妻已矣，孰怜我心啊……”

叶百合的眼神终于慢慢解冻，化作温柔点点，幽幽叹息道：“大哥莫要悲伤……”

卢战天强压下心中狂喜，哀思半晌道：“小百合，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唯一。”

叶百合以为他悲伤过度，有些语无伦次，伤感之余，随即默然。

卢战天趁火打劫，紧紧握住了叶百合的小手，目光已近乎痴迷，里面包容的是赤裸裸的爱。

叶百合略做犹豫，终于没有将手撤回。这亦是她第一次被男子如此轻薄，心中微微一暖，首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甜蜜，对面前的胡虬大汉生出一种未知的情素。

柳无伤给卢战天量身定做的泡妞计划终于成功了。

每个人都有破绽，叶百合也是人，所以她也有破绽。

柳无伤阅尽女人无数，那简直是比女人还懂女人那！见卢战天痴情至斯，终于决定要不惜生命危险帮他达成心愿。计划周密而科学，里面综合了表演、诗词、朗读、无赖、装傻五项全能，并且仔细研究了叶百合的性格、感情，可谓天衣无缝啊。计划终于在翠谷绝哑“食物中毒”世间前不久新鲜出炉。

叶百合游历江湖，卢战天单独随行，更是为他们创造了最佳的相处时机。

方才上演的一环正是柳无伤计划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胜负在此一举，至于今后卢战天能否抱得美人归，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幸好有柳无伤这个厚颜无耻，精明透顶，又十分了解小百合的帮凶，否则单凭卢战天那木头脑袋，想追叶百合比蹬天还难。

可是，柳无伤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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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静斋、冰风雪城、西域剑稷、少林、武当，除了这五处之外其他门派基本俱已认同了江湖全新的形势，纷纷依附于有利于自己发展的势力。当然也有极少数有志之士不惜脱离自己的门派，投靠到对抗魔门的几大阵营当中。

白道以慈航静斋为首，黑道以冰风雪城为首，招集了许多对抗魔门的黑白两路的隐者侠士；少林、武当则结集了醉剑山庄一役后得以生还的各派高手。

郭家惨遭灭门，古传昔与郭成风的三月约定自然无法实行。幸而古传昔在醉剑山庄事件中选择了隔岸观火的最佳策略，才能得以保存实力。

西域剑稷此刻的目光一直盯在吕氏家族的身上，吕氏家族与倭人走的极近。近半年来，江湖中又出现了许多暗杀事件，死者身上的伤痕与翟云身上的极其相似，在古传昔的悉心调查之下，终于查出了一些端倪。神秘剑法其实并非剑法，而是出自倭人的一种诡异刀术。最新崛起三大神秘杀手组织之一的“青龙”组织，却与倭人、吕氏家族似乎又有着某种紧密的关联，“青龙”是倭人的组织的说法，已慢慢在江湖中流传开来。

因此古传昔最近终于再次踏入中原，并且一直在找吕氏家族的麻烦。

与此同时，“魔煞”组织的真实亦逐渐从神秘的背景后的浮出水面。圣门便是魔门，早已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而“魔煞”，正是以他们为后台的杀手组织。

魔门这段时间并未得以清闲，因为慈航静斋、冰风雪城、少林、武当这四方一旦联合起来，仍有不可小觑的强横实力，近来正忙于与之周旋。

这样一来，江湖中唯一保持神秘面目的杀手组织就仅剩下“血薇”一个了，由于江湖中的几大势力互相牵制、顾忌，“血薇”如今正以快得不可思议迅速，毫无阻拦地扩张着，不断吸收着全新的血液。

“血薇”组织的幕后老大，什么时候才能满意自己的强大，亲手掀开头上的面纱？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得知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存在，他们便是额济纳人口中的英雄们。他们世代定居在蒙古的额济纳，守护着那片美丽的土地，那里的居民，对他们敬若神明，并且流传着很多关于他们家族的许多古老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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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淮冷静地计算着飞战剑势中的每一分速度、力量、变化。

飞战多年来屡试不爽的一剑竟然被柳千淮从容躲过。

如果不是方才飞老以枝代剑的剑技暴露了这种以看中速度、力量而简化变化的剑意，柳千淮从容决计不会如此从容地应付飞战的蓄势一击。

白若雪的脸色突然变了，因为那日于醉剑山庄，她曾亲身领教过这种剑法，如果醉剑的朋友叶百合与这“隐”楼有关，自己的计划势必将会遇到阻碍。

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到白若雪的表情，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院中的比斗之上。

柳千淮绵里藏针，始终不露声色，见招拆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好与他为人性格暗暗相符，人是深藏不露的人，剑法是深藏不露的剑法。

我暗叹一声，无论什么武功都应该顺应武者本身的性格才对，催眠产生的效果又怎能同人的真性情相比呢？飞战剑术虽然高明，他本身却不适合修炼，根本发挥不出剑法原有的威力。

柳千淮功力不是非常深厚、剑术亦非天下无敌，但他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剑法，完全发挥出了剑法的全部力量，这正是他克敌制胜的成功之路。他虽然黑榜位列第四，却从未败过一场。

所以，醉剑山庄叶百合负于白若雪，今日飞战势必将败于柳千淮之手。

我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

飞战见自己久战不下柳千淮，不仅变得有些急噪，更觉得在美人面前大失面子。

心神一乱，招术章法自然也会乱。

飞战分神之际，柳千淮终于反击了。不攻则已，一攻惊人，第一招便迫得飞战回剑自救。

接着，剑意绵绵，柳千淮连攻十剑，每一剑都攻向飞战的破绽。

飞战又堪堪守了十招，直看得四老大摇其头，飞战锐气已失，精神再一失守，虽然还在继续抵抗，实则却已经败了。

柳千淮突然收剑还鞘，抽身退至郭秀儿身侧，抱拳道：“飞兄承让了！”

飞战呐呐呆立在原地，仍然无法接受战败的事实，猛然将长剑丢到原地，翻墙向远出急奔而去。李筑怕飞战有事，想众人拱手一圈遂他而去。二人轻功俱是出神入化，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飞老长叹一声道：“随他去吧。柳少侠果然剑术高明，战儿远远不及啊。他自从习武以来鲜有败绩，难免心高气傲，此番尝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战儿对各位多有不敬之处，老夫这里代他赔罪了。”

我们如何受得了前辈这等礼遇，均感受宠若惊。

李老抚胡长笑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日方长。这里都没有外人，诸位不如一起在内宅多住几天，也好切磋武艺。省得三更半夜瓦片漫天飞，搞得这里鸡犬不宁，灵儿一会去给他们布置房间。”

听到李老提及“瓦片事件”，我不禁老脸一红。

遣散众人之前，傅老叫住梓渊，同他叙话。

※　　　　　　　※　　　　　　　※

白若雪假意出去散心，出门之后，直向方才飞战与李筑奔去的方向急掠而去。

直来到距离“隐”楼十余里外的地方，才远远地看到飞战、李筑两道身影缓缓在草原中漫步。

飞战突然驻足仰天怒吼，草原之上鸟畜皆惊，良久不竭。

白若雪心中暗凛，那斯好强的功力！如果方才切磋剑术，而是性命相搏的话，在功力上柳千淮决计讨不到什么好处。

飞战吼道：“为——什——么！”

李筑旁观者清，按住飞战的肩膀道：“三弟莫要居丧，那姓柳的剑术虽然高明，我看并不如飞家剑法厉害，只要三弟勤加练习，定然能超越柳千淮。再者，依为兄看，那姓柳的功力尚且比你逊色一筹，若是真刀真枪地比起来，未必是你的对手！”

飞战亦冷静下来道：“二哥说的对！我们的祖辈们都是足以傲视天下英雄好汉，我本不应如此沮丧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柳千淮负于我的剑下。”

李筑突然一震，霍然转头道：“谁！”

飞战亦闻言转过神来，只见白若雪白衣飘飘仙子一般踏草而来。长发浮动，白若雪举步看似缓慢，速度却是飞快之极，幽深的双目散发出摄人魂魄的光芒。

二人既惊诧于她的轻功，亦惊诧于她的美丽。

白若雪绝美圣洁的俏脸上居然露出幽怨的神色，更添妩媚，叹息一声，幽幽道：“若雪有心事，两位大哥有空陪若雪聊聊天么？”

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能赢得此女垂青，此生何撼？！

※　　　　　　　※　　　　　　　※

梓渊一从傅老房中出来，便心事重重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似在思量着什么。

晚饭的时候我见过了四位老夫人，她们都是不通武功的寻常女子，我亦有些羡慕他们这样悠闲写意的安乐生活。只是内心深处还有个疑问：四家每家均是一脉单传，若膝下仅有一女，却又无何传宗接代……

郭秀儿、南宫倩加上傅灵儿三女凑到一起，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今夜我怕是又要孤枕难眠了。南宫倩看我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幽怨之意，是啊，此行我原本意在陪她散心游玩，可如今却琐事连连，反而冷淡了她。

此地不宜久留，我暗下决心，定要尽快离开此地。

那苍茫的草原呵，茫茫的大海呵，那才将是我与倩儿任意翱翔的地方呵。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南宫倩与郭秀儿终究还是被傅灵儿那小妮子拐跑了……

我依稀还能听到隔壁柳千淮辗转反侧的声音，直觉告诉我，郭秀儿开始一点一点地接受他了。

※　　　　　　　※　　　　　　　※

这是醉剑第三十七次与上官蓉拼酒。

醉剑的舌头已经大了，上官蓉的还没大。

醉剑早已不再理会上官蓉到底失忆了没有，眯缝着一双醉眼，呵呵傻笑道：“我说、说小蓉啊，你、一定醉了！你看、看，你的嘴巴都歪了，脸也歪了…….哈哈哈哈。”

上官蓉嫣然一笑，咯咯笑道：“剑哥是你眼睛歪哩！”

“不、不可能！”醉剑大着舌头道，“再来、来两坛！”

上官蓉给醉剑和自己分别满上一杯，含笑道：“干！”一扬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醉剑傻笑道：“干、干！”酒还未干掉一半就趴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上官蓉淡淡一笑，轻轻把醉剑扶上床去，独自坐在床边欣赏着自己深爱着的男子。

本来苍白的俏脸，逐渐红了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上官蓉的人没有醉，心却早已醉了。

“翠谷绝崖”已经没有酒了。

没有酒的地方醉剑不会继续生活下去，当然他亦舍不得上官蓉这个酒量惊人的酒友，如果他无法灌醉上官蓉，恐怕今生今世都将离不开她了……

明天，他们将共同踏上全新的旅程。

※　　　　　　　※　　　　　　　※

一屡萧声打破了我月下的沉思，凄婉动人，亲切而熟悉。

微笑着流泪。

我记得它的名字，它轻轻飘入我的房间，再一次打开我的心灵，似乎召唤着我。

莫非白素有心事？

不知为何，我竟然不忍继续听这哀伤的乐曲，起身出门随声寻去。

星光洒在空旷的大漠之上，一棵独自孤然而立的胡杨格外醒目，白素正坐在那胡杨之上，轻轻飘荡着双腿，吹奏着一曲凄婉的乐章。

她孤单的身影与寂寥的天地在乐声中融合到了一起，竟是如此的凄美。

我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怜惜之情，放慢脚步缓缓向她走去。

感受到我的到来，白素停下吹奏，回头冲我淡然一笑，轻轻道：“你终于来了。”

※　　　　　　　※　　　　　　　※

后文提要：倭人、魔门的主力终于来到了额济纳。

“魔后”邪月即将首次亮相。

“隐”楼里住的是什么人大家应该已经知晓了吧？他们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后人。

飞剑客的剑术还在，傅红雪的刀法亦在。

只是后人无论如何亦无法超越他们的精神，他们的英雄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回，只能远远地留在人们心中，新的时代需要新的英雄来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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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江湖

第七章

我却不知如何回答，我本与白素素不相识，偏又对她生出许多莫名的好感，非爱非怜，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解释不清，亦琢磨不透，大概是前世的缘分吧。

见我怔怔发愣，白素娇躯略微向树枝方向挪出一尺，冲我淡淡一笑，示意我坐到她的身边。

我并未使用轻功，轻轻一跃，双手便勾住树枝，手臂与腰部再一同微微使力，一个小巧的翻身绕树旋转半圈，最终在她身侧坐下身来，向她微微一笑。

白素秀目弯弯，笑着嗔道：“你这人，每次与你相见人家都会觉得你的气质与前次截然不同，你看，好好的轻功不用，偏偏学人家孩子般枝头杂耍的模样，好不要脸！”

我不语，突然发现月下的白素竟然是如此的美丽，洁白无无瑕的玉脸嫣然一樽完美的浮雕。

我的目光清澈而真诚，里面没有一丝亵渎的成分，突然白素幽幽叹一声，凝神忘向月亮，秀眉微蹙，那浮雕似也被浓浓的哀伤完全笼罩，我情不自禁地道：“有心事？”

“恩。”

“魔门此时正是如日中天，怕是不日便能一统江湖了罢。”我有感而发道。

白素神色一黯，摇头道：“纵然一统江湖与白素又有何干？我的性命是‘魔后’给的，自当为她效力。二十余年来，白素始终是为复兴‘魔门’而生的机器，然而白素也有自己的心，青春即将逝去，白素亦早已厌倦了这世间的纷争，在背叛魔门与背叛自己之间，白素想做出一个选择。”

听完白素的倾诉，我亦感无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素轻轻挽了一下鬓角的云发，终于转过略显沉重的俏脸道：“这些都是奴家自己的事情，一切决心、努力与后果亦应由奴家自己一人承担。我其实并不想让赵大哥替我分忧解难，仅是想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自从西湖与大哥游湖之时奴家便对大哥产生亲切之感，这些话奴家亦不曾对第二个人讲起。我只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倾诉衷肠的朋友。”

我竟然不敢与白素凄幽的眼神对视，偏过头来，感慨道：“凡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即可。不管选择了什么，只要无怨无悔，对了错了又有何妨？”

白素娇躯轻轻一震，沉吟片刻，神情终于拨云见日，盈盈笑道：“多谢大哥为奴家解开心怀，白素明白了，大哥于人情事理感悟精深，白素佩服得紧哩。”

我继续道：“情与水之间，虽然看似不同，实则本质相同，均逃不出自然的范畴。情后有事，水过成痕，无论你做出了怎样的选择，终会有一个与之相对的结果。到不如顺应自己本身的心意去做，纵然到时结果不近人意，亦将无悔于己。”

“白素受教了。”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过某些神奇美妙的事情。

就像我与白素之间不可思议的奇妙感情，我们无论立场心思还是生活环境都截然不同，更可以算得上是处于敌对的立场，可是我每一次与她见面都充满了稳馨、亲切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极其微妙的，说不清、理不明。

我们沉默了半晌，相对无语，白素终于开口道：“大哥，夜了，你先回吧，白素想独自静静。”

“素儿，大哥走了。”我跃下枝头，慢慢地向太平集走去。

白素听到我以“大哥”自居，欣慰之余亦感辛酸，她虽然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大哥，却失去了唯一的爱……

美丽的额济纳上空再次飘起了凄婉的曲声。

这首凄婉的曲子有一个凄婉的名字，叫做微笑着流泪。

※　　　　　　　※　　　　　　　※

次日清晨，“隐”楼里面少了三个人，他们是白若雪、李筑和飞战。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走在赶往中原的路上，飞战与李筑终究选择了一条叛逆之路。

四老见两人的爱马、武器均已不见，怎能不知他们心意。

四老聚首内堂。

李老长叹道：“当初我们允许小百合踏入江湖的时候，飞儿和战儿的心中就很不服气，那时我就早已预料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以他们的武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他们品性纯良，没有小百合那般机智诡辩，希望不会为人所骗。”

叶老道：“大哥说的是，他们既然与慈航静斋的白家姑娘同往，就更不会有什么不妥了。”

飞老道：“老四你就别添乱了！战儿要有小百合一半的聪明，就去上天入地我也不担心。”

叶老嘿嘿一笑道：“要不我们换换？”

傅老大喝，打断他们的对话：“人都跑了，你们还说个屁啊！他奶奶的，老子找赵丰打架去了……”

傅老刚一出门就停了下来，因为院子中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

其他三老见到傅老止住身行，就知事有蹊跷，心道莫非院中有人？四人功力均已登峰造极，又怎会听不到有外人前来？想毕纷纷来到傅老身旁，一探究竟。

两条身影正端然稳坐在门前的长椅之上，一窈窕，一颀长。

窈窕女子轻沙遮面，身姿曼妙，双目朦胧，给人以扑朔迷离的感觉。

男子一袭青衣，背负长剑，白发苍苍，相貌却不见苍老，赫然正是魔门左护法“魔剑”范卓。

四老大惊，李老皱眉道：“是你们？”

范卓傲然道：“不错！”

李老沉吟道：“那位可是‘魔后’？”

“不错！”

“我‘隐’楼已与中原再无干系，你们此番前来，不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么？”

“隐”楼后院本就不小，范卓与魔后又有意掩盖气息，周围房内之人竟然毫无差距，此刻众人一听见院中响动，纷纷来到院中，正巧看到四老与范卓、邪月对话时的情景。

这亦是我第二次见到范卓，此刻在我眼中，他虽然依然非常强大，却再无首次与他交锋时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的自信，我知道，我变强了。

然而，对于邪月，我的感觉竟然是“无”！恐怕她的武功已经到了我无法估测的地步，难怪“妖刀”齐远对她如此忌惮，邪月武功如果不强，范卓又怎会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范卓哈哈大笑道：“此番我们前来，是为了讨债！”

李老略做迟疑道：“什么债？”

“五十年前的债！若非我主邪风和你们的父辈拼得两败俱伤，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黑白两道一举歼灭？当年你们还小！现在他们死了，他们欠下的债，自然当由你们偿还！”

“什么？！”四老齐声惊呼道。

范卓仰天大笑，越笑越狂：“你们真以为那帮老东西有多厉害？我主邪风承认你们的祖辈们武技高明！可到了你们父亲那一辈就大不如从前了，如果他们不是身受重伤，又怎么会古昔未到就丢掉了老命？哈哈哈哈！”

傅老怒道：“你放屁！”

范卓道：“不仅如此，当年他们四人合力战我主与我和右护法三人，以多欺少！行经更为卑劣！今日我便要用你们的血，祭奠我主亡灵！”

虽然四老心中万般不愿承认范卓所言，可自己父亲都是练武之人，如果不是身受内伤，又怎会早逝若斯？

李老道：“好！今日我们便在此解决上一代的恩怨，若果真如你所说，我父亦间接为邪风所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不来寻我，我们也会寻上们去！”

叶老转头向我们道：“你们都去酒楼之内罢！这是我们个人之间的恩怨！别人不要插手！”

飞老亦吩咐道：“灵儿，带几位去楼内饮酒喝茶。”

傅灵儿一万个不情愿，傅老瞪她一眼，吓得她一缩脖子，指引我们回到酒楼之内。四老已经讲明不愿外人插手，我们亦惟有听从安排。

范卓看了一眼一旁等待指示的白素，冷然道：“你也下去吧。”

白素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淡淡道：“是。”

※　　　　　　　※　　　　　　　※

院内的气氛山雨欲来，我们坐在楼内，均无心情再饮酒谈笑，每个人心里都沉沉的，仿佛我们所等待的战斗将是一场非常惨烈的生死抉择，不死不休。

郭秀儿率先打破压抑的气氛，道：“三哥你说四位伯伯会不会有事？”

傅灵儿起小鼻子道：“我爹和三位叔叔当然不会有事了！他们神功盖世，还没遇到过敌手哩。就是我的两位哥哥也极少遇到对手！”可能突然想到飞战刚刚负于柳千淮之手，神色突然一暗，然后眨眨眼睛，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问道，“对吧，三哥？”

在傅灵儿心中除了爹爹和三位叔叔，最敬佩的人就数小百合，我是她百合姐姐的朋友，爱屋及乌，在坐人中她自然与我最亲，前几日又总听叔叔们对我的武功赞不绝口，因此她才想从我身上找到一些安慰。

其实我对四老并不十分看好，因为范卓与他们父辈应是同辈，功力已臻化境，如果一对一单挑的话，恐怕范卓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要高上一筹，而魔后邪月更是高深莫测，既然他们赶前来挑衅，定然有恃无恐。如果四老合力范卓与邪月，或许才有几分胜算。

我不想欺骗她，亦不想让她担心，含糊道：“应该……大概……可能……会没事吧！”

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觉得非常差劲，傅灵儿有些郁闷，嘟起小嘴自己跑到旁边一个人喝闷酒。

此时四老与范卓他们的气息已经不在后院了，估计是怕有人惊扰，转移了战场。

除我与柳千淮外，别人均未有察觉。

不知道这场战斗将要进行多久，我们正在做一个没有期限的等待。

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南宫倩、柳千淮与郭秀儿四人一桌，傅灵儿、白素与梓渊单独各占一桌。

我突然微微一震，警觉起来，不远出正有几道熟悉的气息向“隐”楼靠近过来，是倭人，其中更有一人，功力恐怕尤在天风十四郎之上，可能是自恃武功高强，不但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气息，反而炫耀一般将它全然散开。

柳千淮眉头一皱，亦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片刻之后，酒楼门口闪出七道人影，除了前日被四老赶走的五个倭人和天风十四郎外，又有一名相貌几近中年的倭人，五人依旧穿着黄、青、红、橙、蓝五色服装，中年倭人与天风十四郎均是一身黑衣。

绝强的气息从陌生倭人身上散发出来，飞扬跋扈、目空一切，我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一群人先将楼内环伺一周，天风十四郎见到我与南宫倩时更是眼前一亮，垂手战在陌生倭人身旁，乌拉乌拉用倭语说了些什么。

陌生倭人听罢哈哈大笑，用地道的汉语哈哈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南宫倩、赵三，还有这‘隐’楼，此番算得上是一举三得啊，哈哈哈哈！”

他们一语道破南宫倩真名，却只称我为赵三。当初醉剑山庄之时，他们刺杀南宫倩的时候定然就已晓得了她的身份。十七王爷与倭人均与吕家走得极近，他们提及我的名字，必与十七王爷脱不开关系。

酒楼内的人一听便知来者不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蓝衣女子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放到陌生倭人后面，亦用汉语道：“天宗师叔、师父，请坐。”

她居然懂汉语，而且还如此流利……倭人果然狡猾……

那天宗竟是天风十四郎的师兄，难怪嚣张若斯，虽然他年纪没有天风十四郎大，所流露出来的功力与气势的确要比天风十四郎强上几分。

若他还有所保留的话，功力也应该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了，当然，象他这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很强的人，一般不懂保留实力……

但对我来说，他功力无论如何高强都不会对我造成太大的威胁，一个浮于表面、喜好张扬的人永远不可能达到超一流的境界，比起扑朔迷离的魔后邪月来，他们至少还应差着一个档次。

天风十四郎与天宗双双落座，五个倭人弟子则在他们身后垂手站立。

天宗好象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仅用汉语讲话，而且全无顾忌，喝道：“店家！店家！没看到有客人来了吗？哈哈哈哈，是否怕了本尊不敢出来呢！”

傅灵儿心情本就不爽，更讨厌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德行，赌气不去理他。“隐”楼本就是他们本家经营，根本没有伙计，如今女眷们尽在后院，四老有与魔门有约，这整间酒楼里面就数傅灵儿最大了。

天宗见自己喊了数声，居然无人应答，不禁心中恼怒，一掌狠狠击在桌上，木屑飞溅，桌子应声而碎，整个楼内都被搞得乌烟瘴气。

天风十四郎冷笑道：“主人再不出来，修怪我们砸了这间破楼！”

楼内众人之中，数我辈分最高，再不说话恐怕他们都要压到我们头上来了，哈哈大笑道：“手下败将，还敢言勇？猴子就是猴子，穿上衣服也永远变不成人！哼哼……”

想当年，我也是成天与柳无伤和小百合打交道的人，没见过猪跑也总见过猪走路。柳、叶二人俱是词锋犀利、损人连磕巴都不带打的主儿，成天和他们混在一起，不会我也早学会了。

只是我生性随意，又不好在语言上占人便宜，所以平日绝少损人而已。

在场中人，均没想到我居然会玩这手，均忍俊不禁，连白素与梓渊都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天风十四郎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上次如果不是那神秘老头碍事，南宫倩与你早应成为我的刀下亡灵了，今日少了他给你撑腰，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神秘老头所指代的自然是“妖刀”齐远，自从天风十四郎负于齐远之后，就将其视为中原第一高手，以为中原除齐远外再无能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鼠目寸光。

天宗哈哈大笑道：“师弟莫惊，今日便是你说那人在此，师兄我也不怕他。我如中原虽然不久，却见识了不少所谓的名侠剑客，顺便将他们送到黄泉路上。中原武功，平庸得很，不过尔尔！”

天风十四郎露出崇敬的神色，恭敬地道：“天宗师兄说得是。”

在场众人均听得眉头一皱，包括白素与郭秀儿在内，目光中都流露出淡淡的杀意，他们还是首次见到这样恬不知耻的狂妄之人，柳千淮、梓渊、与傅灵儿都分别将手伸向自己的武器。

我却不怒，反而大笑道：“难怪方才没有伙计招呼你们，好精明的伙计呵，居然能看出楼里来的不是人，而是几只满嘴臭气、专门吃屎的狗！好臭好臭！开始我还以为是猴子，居然高看了他们。”

楼内众人均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此时看待天宗与天风十四郎的目光，就象真的在看两条狗一样，充满鄙夷与不屑。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充满整个酒楼。

天风十四郎见我们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禁大怒道：“小子休要嚣张，有种出来与我一战！你们汉人，都是空有一张利口，武功的不行！”

我亦学他道：“你们倭狗，都穿着一张人皮，做人的不配！”

天风十四郎被我气得浑身颤抖，天宗一摆手道：“师弟莫怒，黄使，你去与他一战！让师叔我见识一下这汉人狂徒究竟有多大能耐？！”

“黄使，黄屎！狗果然改不了吃屎，哈哈哈哈！”我大笑道，周围亦是一阵大笑。

天宗与天风十四郎的脸色顿时化作铁青，黄使却迟迟不上前挑战，反而低头道：“师叔，师侄不是那人对手！”

醉剑山庄之时，五使均曾被我一招制住，恐怕至今他们仍然对我深深畏惧。

天风十四郎接道：“师兄，那小子的确有几分本领，看我亲自出马！”

这时候傅灵儿突然起身笑道：“狗儿急了！不知道会不会跳墙，你们谁先跳？”

天风十四郎见一个女娃也敢对他出言不逊，不禁怒道：“你是何人？”

傅灵儿咯咯一笑道：“我就是这酒楼的伙计，刚才三哥说了，这里就数我眼力最好，第一个看出你们是一群狗狗。”

天风十四郎连遭戏弄，怒火大盛，被气得须发皆张，断然命令道：“杀了小的老的自然就会出来，黄使，先把这小丫头给我拿下！”

听见“黄屎”，傅灵儿又不禁抿嘴最笑，今天她心情本来差得要命，正好没处发泄，眼前竟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走到大厅中央，娇笑道：“你这狗还有点小聪明，居然懂得欺软怕硬。姑娘我若不露两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隐”楼大厅本就宽敞，刚好可以用作斗场。

梓渊近日与傅灵儿没少比试，她的刀法恐怕比梓渊还要凶狠几分，别看她平时活泼可爱，只要刀一出鞘，立刻变成一个绝对恐怖的女人……因此谁也不去阻拦，反在旁边看戏。

黄使见这黄毛丫头居然应战，以为拣了一个大便宜，心中大定，暗道这次定然不会在师父与师叔面前丢脸，大步上前，傲然道：“还不快快前来受死！”

话音刚落，他却惊然发现傅灵儿突然变了，方才稚嫩的小女孩突然变得阴郁起来，不仅收敛了笑容，浑身还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傅灵儿不再言语，右手握住刀柄，一把锋利刺眼的利刃从黑暗无华的刀鞘中慢慢抽出。她拔刀的动作很仔细，仿佛在祭奠它即将超度的亡魂。

天风十四郎与天宗齐齐眉头一皱，看出这女娃一点也不简单，肃然注视着战局。

黄使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已成为一只猎物，而傅灵儿正是暗藏杀机的狩猎之人。

黄使摆了一个拔刀的古怪动作，凝神注视着傅灵儿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这场仗并不好打。

黄使正在考虑是主动应战还是被动反击，正在犹豫不决，哪知傅灵儿突然发难，猛然提气向他纵去，长刀荡起疾风簌簌直向黄使劈去，第一招抢攻竟是毫无花巧的辛辣一刀。

黄使大骇，右臂猛然用力，倭刀应声而出，然而他犹豫在先，终究还是慢了。倭刀仍未全然出鞘，手臂猛觉一凉，接着眼睁睁看着抽刀的手臂离开自己的身体……惨呼一声仰天摔倒。

其他四使立刻蹿上前来扶黄使到旁边上药止血。

傅灵儿一刀断去黄使一臂，冷笑一声还刀入鞘，旋又恢复了先前的天真模样，学着天宗方才的语气笑道：“倭人武学，平庸得很，不过尔尔。就这点本事也敢来中土生事，号称天下无敌？可笑可笑。”

天风十四郎见爱徒惨断一臂，直气得浑身颤抖，长身而起，怒喝道：“休要猖狂，可敢与老夫一战！？”

傅灵儿方才那刀砍得极爽，郁闷已然全消，吐了吐舌头道：“想以大欺小么？好不要脸！”虽然与之斗口，却再无出场之意。

天风十四郎无处撒气，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踢飞：“谁敢与老夫一战！今日你们伤我爱徒，一个也跑不了！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柳千淮刚欲起身，白素白衣飘飘，却已抢先来到厅中，淡淡道：“那就让奴家来会会你这不知廉耻的狂妄之人，你们青龙与吕家勾结不说，竟然还与官府狼狈为奸，白素都看不过去哩。”

天风十四郎见白素居然知道己方内幕，又惊又怒，喝道：“你是何人？”

白素淡然一笑道：“我们可是老熟人了，你们曾杀我数十兄弟，我们亦诛你不下百人。”

天风十四郎变色道：“你来自‘血薇’还是‘魔煞’？”

白素却含笑不答，继续道：“这就不烦劳你老人家操心了。再着，奴家此番上阵与我们的过去恩怨无关，只是奴家看不过你一个外来之人如此叫嚣罢了，纯粹是奴家自己的意愿，这还是奴家第一次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哩。”

众人不禁暗中喝彩。

我心中亦是一喜，这最后一句显然是冲我而说，意在告诉我她白素已经完全由困惑的心境中脱离开来，感受着她语中的欣喜之情，我亦为她感到高兴。

唯一令我担心的就是白素的武功，她与天风十四郎的武功我都曾见识过，平心而论，天风十四郎尚且比她高上一筹，如果换作柳千淮的话，或许可以打个平手。

但白素既然已经决定迎战，就代表了她的决心，这将是她全新生活的起点，亦是她故意给自己安排的第一个挑战。我知道无法劝阻，只得用心守侯在旁，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白素的长剑犹一虹秋水，夺人眼目，在她淡然飘逸的玉手中俨然已成一件饰品，然而那来自剑锋的丝丝寒意却时刻都提醒着大家这一把吹毛利刃的杀人利器。

天风十四郎虽然身材瘦小，却有一股精悍之气，比起他的那个天宗师兄，更有些宗师气派，此刻一双电目落在白素身上，打量着这个敢于向自己挑战的绝美女子，半晌道：“进招吧。”

白素也不客气，舞动宝剑直向天风十四郎的咽喉刺去。

天风十四郎倭刀骤然出鞘，寒光暴涨，数道光影同时迎向白素的剑锋。

寻常女子用剑，大都轻柔有余，威猛不足，白素由于继承了范卓的剑法，刚好与之相反，身法虽然轻盈，剑招却凌厉狠辣，招招凶狠无比，声势夺人。

天风十四郎手中倭刀亦是刀走偏锋，犀利狠毒，二人这一番打斗真是惊险无比，稍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整个“隐”楼内除了二人的呵斥之声静若可闻，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比斗。

虽然白素与柳千淮等人并不熟识，不管白素身份来历、立场如何，此刻见她站在自己这边，均对她好感大增，亦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天宗虽然还是撇着个嘴，眼中却闪过惊异之色。心道眼前这伙人年纪虽然不大，均有一身骇人的武功，自己倒还真小觑了中原高手，开始还以为可以轻松摆平，没想到己方反而吃了大亏。小的就这么厉害，那老的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暗忖自己是否低估了他们。

四十招后，白素雪白的玉面开始微微泛红，微微喘息起来，在天风十四郎的强烈猛攻之下逐渐落入下风，众人一见便知不妙，纷纷皱起眉头。

天风十四郎心中更惊，原以为打败一个女娃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道四十招后对方才露出败象，大感脸上无光，招数越发凶狠起来。刀刀狠辣，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急欲将白素杀死而后快。

我暗叫不妙，右手已然落在“没落”之上。

又过数招，场内有了惊变。天风十四郎骤然跃起，将全部气劲都集中在右臂之上，掌中倭刀突然翁翁作响，声音沉闷，大喝一声，急然向白素猛劈而来。

白素知道厉害，立即蹿躲，哪知道天风十四郎借下落之势继续向白素强攻，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再借原来声势，力道亦是一刀强过一刀，连绵不断。刀气将空气撕得喇喇作响，白素白裙的下摆亦被刚猛如斯的刀气催得破烂不堪。

白素宝剑连连飞舞，每挡一刀便堪堪后退一步，五刀之后，右臂早已酸麻不堪，这第六刀是无论如何也再抵挡不住了，眼看天风十四郎倭刀再起，第六刀急斩而下，白素却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反而美目侧望，似在寻找什么。

她是想在临死前再看我最后一眼……

谁知当她目光落在我原先坐的座位上的时候，却发现那座位早已空空如也。接着耳畔传来一声闷响，那琐命的一刀竟然迟迟没有落下。

白素这才如梦方醒，微微转过粉颈，正好望到我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喜。

我的没落正好架在天风十四郎倭刀之上，他包容六重气劲的惊天一刀终还是被我挡下，我早看出那刀厉害，运起自然真气蓄势等待，自然真气一受到天风十四郎强大气劲的刺激，先天真气立即生出反映，我蜡黄的皮肤骤然转为白皙，气质亦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使人生出一种空灵飘逸的感觉。

我并不收手，大喝一声“没落再起”，一道暗黑的刀罡猛然从“没落”急噬而出，巨蟒般向天风十四郎吞噬而去……不知为何，先前幽蓝的剑罡竟然会转为暗黑，而且声势尤胜从前，看来大半与“没落”脱不开干系。

柳千淮几人更是一脸震惊，脱口惊呼道：“剑罡！”

这尚且是他们首次看到有人能使用传说中的剑罡，这亦是他们受次见识到我真正的实力……

剑罡劈到天风十四郎倭刀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天风十四郎倒退书步才止住后退之势，一脸不容置信的神色，他亦是首次见到如此高绝的功力，立时战意全消，颓然向天宗走去。

白素见到我骤变白皙的面孔，目光中惊异之余亦掩饰不住浓浓的情义，方才她不顾一切的望向我来早已出卖了她的想法落入众人眼中……

我微笑道：“素妹，你受惊了。”

听到我对她以妹相称，白素美目之中不禁一阵失落。她突然有些羡慕南宫倩……想到方才一切都已落入南宫倩眼中，不愿给我再添麻烦，幽幽道：“感谢赵大哥出手相助，小妹白素在此谢过。恭喜大哥真气已臻先天之境，离天道又进了一步。”

我转头望向南宫倩，见她亦在朝我微笑，丝毫不以为意，心中一暖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白素轻轻叹息一声转回原坐，不知是在为没有打过天风十四郎叹息，还是在为羡慕我与南宫倩完美的爱情而叹息……

“天道”一词终于再次被人提起，先天真气正是窥入“天道”的第一扇门。

柳千淮等人亦陷入沉思，怔怔出神，似乎思量着自己与我之间的差距……

天宗凶目之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见我功力强大若斯，不禁也有些萌生退意。方才强横的面目似乎已经僵在脸上，面色变了数变，犹豫半晌终于起身道：“阁下好功夫！有请阁下与天宗公平一战！”

我哈哈大笑道：“赵某刀已在手，自当奉陪！另还有一事询问阁下！”

天宗道：“请讲。”

无边的杀意从我目中直射入他的眼睛，我肃然道：“醉剑山庄刺杀南宫倩的事情，你们究竟受谁指使！”

※　　　　　　　※　　　　　　　※

下章提要：四老与魔门之间的恩怨究竟如何了结？赵丰与天宗谁胜谁负？白素究竟何去何从？

白若雪带走李筑与飞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那群日本人究竟是受谁指使（不是十七王爷哦~）？好多的问题呵呵~~请大家耐心等待新的章节。

PS：猪猪生病了，病得很厉害……

中篇 江湖

第八章

没落的刀客 中篇 江湖

第八章天宗没想到我会翻那笔旧帐，微微一楞，随即狂笑道：“现在中原混乱不堪，纷争杀戮不断。中原之事，我劝你还是少管为妙，免得惹祸上身！至于你所说的那次行动，我们的确是受人指使，不过，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暂时还不想要告诉你！”

我冷然道：“江湖之事，自然与我无关。既然你不愿开口，莫怪赵某刀下无情！”

不错！江湖之事情我不想理，也懒得去理会。

但是一但谁做出了危害我朋友、亲人的事情，我就绝不会轻饶！

“没落”果然不凡，在我盛怒之下，微微泛起一层摄人的黑气。此刻，它好象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怒，亦变成了它的怒，诚如我口中所说，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天宗的。

先天真气毫无保留地被我释放出来，我要动真格的了！

绝强的气劲令在场众人呼吸一滞，我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晶莹白皙的皮肤泛起淡淡的光泽。尽管他们早已看出我的强大，此刻见我全力施为，还是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

众人之中，以白素、梓渊感触最深。他们每见我一次，我便要比上次强上一分，短短半年之间，我竟已经强大到他们无法估量的地步，各自心中惊诧，暗忖我这身功夫是如何得来的？

天宗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沉声道：“本来本尊还想有所保留，没想到刚入中原不久就遇到了你这样的强手，今日我若不杀你，以后迟早会成为一个不小的隐患！”

浓浓杀意从天宗目中爆射出来，天宗喝道：“好！进招吧！”

言罢，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气势却丝毫未变，已然摆好架势。

我微一错愕，终于明白了天宗为何嚣张若斯！

与我将真气尽数敛去一样，天宗也同样在进行一种修行，只不过方法与我截然相反，全然将气息释放出来。

我修行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力”，加强对身体本质的了解。

而天宗这种始终保持“强”的状态的修行，则是为了更好的融合气劲与身体的协调，战斗的时候不仅可以从容应对，由于长期适应了“强”的状态，以便可以激发出更强的潜力。

我的神色亦凝重起来，不得不重新评估天宗的实力。

我抛开了一切杂念，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下，多日的修行的结果终于显露出来，我了解自己的每一分动静，甚至听得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这种状态下，面对任何攻击都能做出最有效的回应。

灵觉紧紧锁住天宗，天地间除我与他外再无它物。

天宗紧了紧手中的倭刀，长啸一声，急然向我冲来。

我不动如山，刀亦不动，我的目光与天宗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刀未交锋，我们的目光早已开始交战，杀气从天宗霸道的眸子中狂涌过来，射入我冷静无比的千尺深潭。

一动一静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整个大厅静若可闻。

天宗向我急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亳迟缓，浑然天成，离弦之箭一般向我射来。

我亦是箭，不过是一支满弓之箭，一触即发。

瞬间天宗便已欺至我的身前，借着急冲的力道，大喝一声，将全身力道都集中在紧握刀柄的右臂之上，在暴风骤雨一般的势头之下，冷芒乍现，倭刀终于出鞘。

以刀锋为源头，一股强大的气流爆发而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刀气，以惊人的声势向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暴喝一声，“没落”无声地挥出，刀虽无声，里面却蕴涵着绝强的气劲。

轰！两股超强的气劲狭路相逢，天宗强大的刀气与我精纯的刀罡正面冲突起来。

附近的桌椅，均抵抗不住气流造成的压力，纷纷碎作木屑。

两股气流的余波，分别向天风十四郎与郭秀儿那两方波及而去。

天风十四郎向后急退，其余五名倭人尽被支离破碎的桌椅弄得灰头土脸。

郭秀儿正是凝神观战，哪能料到那突如其来的横祸，柳千淮怕她受伤，再顾及不了许多，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向后跃去，接着便是一声闷响，郭秀儿原先坐的地方木屑飞溅，声势骇人。

郭秀儿惊恐地望着身前的一幕，抬起头来，发现柳千淮正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目中充满了关怀与怜惜，俏脸微微一红，连道谢都忘了……

“没落”与倭刀在空中千百次交击着，声音已连成一线，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天宗的进攻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刀气一浪高过一浪，一道道刀光利闪一般晃得大厅闪烁不已，每一刀都蕴涵着极强的气劲，气势更是雷霆万钧。

他的刀法，是强横的刀法，进攻的刀法，每一招都攻到必救之处，完全没有守招。

我心如止水，天宗挥出千百刀，我亦回应千百刀，虽然处于守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周围完整的桌椅早已寥寥无几，围观之人都退到了墙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刀光闪烁的战场，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场别开生面的对决。

我越打越惊，从天宗浑厚、充沛的真气上看，这种“强”的修行恐怕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长时间的保持“强”的状态，真气虽然未臻先天之境，无论耐力、强度均丝毫不在我之下。

天宗猛然向后急退直至墙角，我不动。我知道他并非退怯，而是准备进行更为猛烈的进攻。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浓浓的杀意，他要全力以赴，进行最后的必杀一击。

好！就让我们在这招上决出胜负！

我将浑身真气尽数注入右臂之上，源源不断的自然真气越积越强，右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衣衫爆开纷纷化作碎片……“没落”上的黑气更胜，直直缠绕到我的整个手臂。

天宗大喝一声，向我冲来，凌空挥出数刀，每刀都借前刀之势，一刀强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眨眼间，他离我仅有一丈之遥，倭刀的势头亦同时强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

“杀！”天宗纵身而起，暴喝一声，凌空一跃，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地向我斩来。

地板承受不住刀气的压力纷纷裂开，气流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呼啸……

“破！”我一声长啸，蓄积已久的先天真气随着“没落”的扬起狂涌而出，这亦是我的全力一击。

整个“隐”楼都被强大的气劲震得微微发颤，闷雷般的巨响让每个人都呼吸一窒。

我与天宗一合即分。

天宗迅速将刀归入鞘中，笑道：“好刀！我杀不了你，你也不能奈我何！”

我悠悠道：“不错！今日胜负未分，他日赵某定当再次讨教！”

天宗道：“好！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宗先行告辞！”

我冷然道：“不送！下次记得准备一把好刀！”

天宗面色微变，随即转成冷笑，道：“作为对你实力的肯定，我向你透露一些事情。指使我们杀南宫倩的人，是你们的亲人……”言罢拂袖而去。

天风十四郎向我们怒视一眼，看到黄使已然没有性命之忧，率领五使亦随之而去。

众人见倭人离去，纷纷向我围拢过来，倩倩一马当先，扶住的我手臂……

“当啷”一声，“没落”落在地上，我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　　　　　　　※　　　　　　　※

直到天宗一行人走到“太平集”口，天宗始终未曾开口，余人亦是默默地跟着。

一出太平集，天宗终于止住脚步，“哇”的一口鲜血直喷出来，仰天向后栽倒。

天风十四郎等人急忙抢步上前，只见天宗七窍都有血丝不住溢出，口中鲜血更是源源不断。

天风十四郎一见状况，便断定天宗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重创，只有强压住伤势才会出现七窍溢血的结果。

天宗双目死鱼般突出，昏迷之前，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吐出了一字：“刀……刀！”

天风十四郎闻言，立即拔出天宗的倭刀一探究竟……

哪知刀柄以下竟然空空如也，天风十四郎又将刀鞘倒转过来，掉出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刀身……

※　　　　　　　※　　　　　　　※

昏迷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手一双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使劲睁开眼来，便触到南宫倩温柔似水的关切眼神，她脸颊泪痕依旧，见我醒来，轻轻蹙起的秀眉才略微舒展开来，面上亦绽放出动人的笑容，喜道：“丰哥，你醒了！”

我微微一动，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浑身经脉俱是混乱不堪，自然真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苦笑道：“让你担心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倩倩温柔地道：“太阳快落山了，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我没事了，不过百日之内恐怕无法动武了，哈哈，这下想不修行都不行了……”

南宫倩轻轻一震，没想到我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失声道：“什么？竟然这么严重？！”

我大笑道：“我这伤还算轻的哩！那天宗恐怕至少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痊愈的，看我，现在就能下床……咳……咳！”话未说完便不住咳嗽起来。

南宫倩娇柔一笑，啐道：“瞧你！还不乖乖躺下休息！净知道逞能！”

我心中一暖，呵呵笑道：“我伤无大碍，还不至于成天躺在床上，多运动对身体有好处的。对了，四老回来没有？”

南宫倩亦露出焦虑的神色：“还没有，后院早已空空如也，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大家都在‘隐’楼大厅苦苦的等候，谁也吃不下去饭……对了！他们说等你醒来的时候叫我去知会他们一声！郭秀儿还有那个白素，都担心死你了呢！”

听到南宫倩语中酸酸的味道，我反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我今生近事都会只爱你一个人。”

南宫倩顿时面颊潮红，任由我抚摸纤若无骨的滑嫩小手，美目之中柔情无限。

良久，我身体微微一动，挣扎起身道：“倩儿，扶我起来。”

※　　　　　　　※　　　　　　　※

夕阳西下，整个太平集辉映在金色的晚霞之中。

相比集内热闹纷纷的详和气氛，“隐”楼之内却沉闷得使人感到压抑。

众人闲来无事，早已将楼内重新打扫完毕，饭菜都已准备完毕，整整齐齐摆在一张大桌之上，除白素外，众人齐齐围桌而坐，身前碗筷俱是丝毫未动，我与南宫倩挑帘一出，便看到了这副景象。

白素孤身一人，独自坐在墙角。

毕竟她是魔门中人，而四老此刻说不定正与魔门高手性命相搏。因此倭人在时，大家虽能同仇敌忾，强敌一退，众人对白素的敌意又重新显露出来，有意无意地将她孤立开来。

我心中一动，不禁有些伤感，心中替她略有不平。

白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我恐怕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她的情意，方才倭人在时，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可她却选择了战斗，她那是在向我展示改变的决心；此时此刻，她更可以拂袖而去，然而她却选择了留在“隐”楼，她是在牵挂我的伤势。

如此女子，怎能不令我感动？心中早已将她看作亲生妹妹对待。

我与南宫倩一走入大厅，就迎来了众人关切的眼神，郭秀儿第一个抢步过来，搀扶着我另一条手臂，娇声笑道：“丰哥你终于醒拉！人家都担心死了！”

我在这里身份最长，除了白素外，众人均纷纷起身，给我与南宫倩让出两张座位。

我淡淡一笑，却径直向白素那桌走去。

白素娇躯一震，目光之中再掩饰不住对我的浓浓关切，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彩。

我淡淡道：“从此刻起，白素乃我赵丰之妹。魔门之中亦非尽是歹人，希望大家抛开芥蒂，勿要掺入世俗派别之见，此后多亲多近。”

众人不想我竟会有此一言，俱是一楞，柳千淮、梓渊、郭秀儿均无世俗之念，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唯有傅灵儿由于立场不同，我又是她大姐的朋友，亦不好出言辩驳，故意撅起小嘴赌气不再望我。

“素妹，不知肯否赏脸与大哥同桌共饮呢？”我笑道。

白素幽幽看了我一眼，终于露出一个苦涩笑容：“大哥有命，小妹怎感不从？”

那是一个复杂的眼神，里面包容了许多许多……

※　　　　　　　※　　　　　　　※

方一落座，郭秀儿忍不住问道：“咦？三哥你的皮肤居然会变色哦，你和那个叫天宗的家伙打架的时候，皮肤真的好好哩！柳大哥说是先天真气的缘故，你教秀儿练好不好……”

众人绝倒，她倒是发现了先天真气的第二大用途……

她那一声“柳大哥”叫得甜蜜非常，自从柳千淮与郭秀儿在一起以后，她还是首次用如此亲密的口吻称呼柳千淮，柳千淮不禁大喜，独自跑到没人的地方偷着乐了半天。

众人嬉闹一番，气氛略见缓和，白素淡淡一笑，问出了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赵大哥，方才你与天宗一战，究竟谁胜谁负？小妹眼拙，竟然无法看出结果。”

孰胜？孰负？

不仅是白素，但凡在场之人，除了我与天宗本人之外，恐怕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在坐都是好武之人，那一战的盛况实在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那是异常强大的刀气，与传说中的先天真气之间的对决，尤其梓渊与傅灵儿，同是用刀之人，更是凝神倾听。

这场对决亦是只有传说中才能出现的空前绝后的……（省略一万字^_^）的超级战斗。

我悠悠道：“我们的实力势均力敌。”

这个答案让大家略感失望，这样的结果实在等于没有结果……

我稍作停顿，继续道：“但是，最后他败了！”

我这一下可是足足掉满了他们的胃口，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等待后文。

我迟疑半晌，终于开口道：“这个，你们猜猜……”

至少有三个人涌起了扁我的冲动，傅灵儿与梓渊握了握刀，柳千淮与白素摸了摸剑，南宫倩用力捏了一下我的大腿，还是郭秀儿最好，仅仅用目光杀了我几次……

我干笑两声：“嘿嘿，别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想缓解一下气氛而已……”

众人一阵咳嗽，催促我快些讲解。

“在功力高度上，他高出我一点点；在真气运用上，我高出他一点点……”

“他的武学观以‘强’为主，讲求至强能够摧毁一切，而我则更讲求‘力’的运用，每一击都追求最佳的效果，在这方面，我们截然相反……”

“在这场战斗中，天宗抢占了先机，他的刀法是进攻的刀法，每一刀都攻我必救之处，迅猛刚烈，我则专心防守，在开始的角逐中，他选择了最耗力的一种打法。但由于他长时间的保持‘强’的状态，真气早已强到常人之上，百招之后仍不见丝毫衰竭，我的自然真气生生不息，如果继续下去，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打法——全力一击，在这点上，我与他不谋而合……”

“最后一招，天宗用的方法与天风十四郎攻击白素的原理一样，数次借力，不断累积力道，在气劲达到顶峰的时候给予我致命一击；我将真气全部蓄积到握刀的右臂之上，就像一支逐渐拉成满弓的弦上之箭……”

“双刀交击的时候，我们以刀为媒介来比拼内力，至此我们仍是势均力敌……”

“最后，他的刀终于承受不住双方气劲的压力，坏了，而我的‘没落’则安然无恙，失去了传送‘力’的媒介，我们的力道尽数打在对方身上，由于‘没落’仍在，替我分担了一部分天宗的内力，因此，我们虽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天宗的伤却远比我重……”

听完我的讲述，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参合着那一战时的情景，消化着各自对武学全新的体悟……

就在此时，几声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大门传来，打破了众人的沉思。

四老终于回来了。

四人俱是脸色苍白，沉重的脚步表示他们受了不轻的内伤。

傅灵儿面色一变，立刻闪身蹿到门口，哭道：“爹、叔叔，你们怎么样？”

白素附在我耳畔，轻轻道：“丰哥，看到你没事小妹也就放下心来。此时实在不便再继续留下，白素先行告辞，我们有缘再见吧……”言罢趁着众人心神都系在四老身上时飘身而去。

※　　　　　　　※　　　　　　　※

次日清晨，我与南宫倩便悄然离开了“隐”楼，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

至于四老与魔后、范卓一战，终究还是魔门胜了……

四老俱是身受重伤，但范卓几欲丧命于四老之手，魔后却毫发无伤……

魔后邪月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第一，范卓性命危在旦夕，需要尽快了伤；第二，李老与叶老手里还有刀！两柄邪月无法看到的刀！她虽然挡住了李老与叶老的第一刀、第二刀，但她并没有把握躲过第三刀、第四刀……

没有人敢轻视他们的刀！这种刀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刀，而是代表一种力量——正义。

即便武功强如邪月，亦不敢对其生出丝毫轻视。

刀是飞刀，刀的名字叫小李。

太平集又恢复了安宁，英雄们将继续隐居并守护这一方纯净的土地……

我与南宫倩眼前的天地逐渐开明起来，我的心中却依然存在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

“指使我们杀南宫倩的人，是你们的亲人……”天宗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始终让我心神不宁。

※　　　　　　　※　　　　　　　※

我与南宫倩一路向东行去，天气日渐寒冷，我们的心却比阳光还要温暖。

在那深处连天的草原之中，微风拂过，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犹如大海的波涛起伏，蔚为壮观。我们贪婪的欣赏着白云蓝天草原，紧紧偎依在一起，惬意的语声伴随着我们一路向东方传去，草原上本没有路，只要大方向不错，我们可以任意地驰骋，在我揽着她策马奔腾那一刻，我们忘记了一切，沉浸在无限的欢乐之中。

天地之间，除了我们二人，再容不下其它事物。

我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冬天来了，草原摇身一变，变成了白雪皑皑，冰雪闪亮的一片天地。

闲来无事，我便指点南宫倩练刀和自然真气，两个月下来，在我的悉心帮助下，南宫倩不仅将自然真气与她先前修习的真气完全融合，在刀法的造诣上亦有了不小的成就，在武道的理解上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草原的辽阔，完全打开了我们的心扉，一切过去的不快都已成为云烟。

唯一令她愁眉不展的是我的伤势，一直不好不坏，丝毫不见起色……

腊月二十三日，我们终于走到草原的尽头，来到了内蒙与中原交接的牧场太仆寺。

太仆寺再往东南方向，就属中原境内了，继续向东南而下，便是大海。

腊月二十七日，我们来到了沽源县平定堡镇境内，传言元蒙古贵族元世祖忽必烈的外孙阔里吉思被葬在这里，因此平定堡内住有很多蒙古人，除了“太平集”外，我亦是首次见到蒙人与汉人和平共处的地方。

战火方熄，汉人们不愿再次挑起战争，而好战的蒙古人亦不想打扰孙阔里吉思的安睡。

傍晚，寒风夹雪，路人商旅俱已早早的回到住处，街上格外冷清。

南宫倩抚了抚面前的轻纱，轻声道：“丰哥，这雪好大，我们早些投栈休息吧。”

我微微点头，马儿独自在空旷的大街上穿行，这平定堡并不富足，一眼望下，仅有一间象样的客栈，催马而至，陈旧匾额之上写着“平定老店”，看来是有一定历史的了。

我们扣开大门，一股暖气随之扑来，顿觉一阵舒畅，店里生了火。许多旅者酒客围火而坐，取暖谈天，小二一见我们进来，忙打理出一套干净的桌椅，我与南宫倩双双坐下，随意叫了几样小菜。

令我吃惊不已的是，此家店内大半都是武林中人，莫非此地要有大事发生？

西面的一个大汉突然哈哈大笑道：“此次两大圣地再度联手，我看魔门用不了多久就点完蛋，那些投靠魔门的兔崽子们，现在只怕后悔还来不及呢！”

他对面的汉子一拍桌子，道：“没错！大哥说的对极！到时候我们兄弟，就是挽救中原武林的大英雄大豪杰！哈哈！干！”

一记冷哼突然打破了他们的对话：“鼠目寸光之辈。”

被唤作大哥的大汉，猛然一拍桌子：“谁在背后放屁！妈的有种给老子战出来！我们天山双侠可不是吃素的！”眼罢，双目露出凶光，四处逡巡，似在寻找发话之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天山双侠没听说过，天山双狗在下倒是早有耳闻。此次两大圣地再度联手，需要的是能对抗魔门高手的有志之士，而非徒好虚名的狂妄之徒。”

只见客栈的西南角，孤身坐着一人，背对大厅，声音正是从他那里发出。

天山双侠的老大怒道：“你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重复一遍！”

那人却不再言语，举起酒杯自顾饮起酒来，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天山双侠刚欲拔刀，身旁不远处一个青杉公子突然开口道：“原来是‘血剑书生’温开兄，请恕小弟眼拙，方才竟然没能认出，如蒙不弃，有请温兄来此桌同饮。”

那人长身而起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癯俊朗面孔，眉宇之间，尽是书卷之气，淡淡笑道：“没想到‘铁戟’宋元兄居然也在，宋兄有请，温某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山双侠硬生生将满腔怒意咽了回去，因为温开与宋元二人，实在是他们不敢惹，也惹不起的人物，他们正是黑榜高手之中的第八与第十位，二人均是漂泊浪子，由于行事亦正亦邪，武功又端的高强，故被列在黑榜之内。

由于温开与宋元性情相似，二人便成了黑榜之内唯一关系良好的组合。

天山双侠虽然名号响亮，其实在江湖之中无甚名气，借他们一个胆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得灰溜溜的双双坐下，低声嘀咕起来，说话再不像方才那般气焰嚣张。

宋元敬了问开一杯，开口问道：“不知宋兄对两大圣地联手之事有何看法？”

温开摇头道：“不容乐观。五十年前，中原千名高手齐齐联手才堪堪将魔门一举歼灭，而且死伤惨重，各门各派无不元气大伤……如今魔门东山再起，传说魔后邪月的魔功不在当年魔师邪风之下，又有范卓相助，更是如虎添翼。而中原始终混乱不堪，更有不少门派已经归附魔门，尤其醉剑山庄一役，黑白两道无不元气大伤……此时魔门羽翼已丰，再要歼灭魔门，谈何容易啊。”

这一席话见解精辟，我不禁暗暗点头，其余酒客亦纷纷陷入沉思。

宋元长叹一声，自饮了一杯，道：“温兄说的没错，尤其是白道，醉剑山庄一役之后，四大世家均惨遭毒手，传言最新崛起的吕氏家族又与倭人有关……各大剑派更是元气大伤……”

一把女声突然插口道：“你们黑道又好得到哪去？听说竹玄客的独子竹鹏方一下山就被人断去一臂，依我看，哼哼，如今的冰风雪城，虚有其表而已……”

少女身旁的男子皱眉道：“惠妹！不得无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坐在南边靠窗一桌，女子年方二八，男子三十上下，俱是背负长剑，气宇不凡。

此地靠背，离冰风雪城仅有百里之遥，在坐的大多数人都是黑道中人，闻言均对二人怒目而视。

少女反怪大哥胆小，不依道：“大哥！惠儿说的是实话，有什么无理不无理的？”

温开哈哈大笑道：“好厉害的小妹妹，放眼江湖之中，恐怕没几个人敢如此说话！不知道这位妹妹是白道哪家的小姐？如此缺乏教养！”

少女秀眉紧蹙，娇叱一声，便要拔剑。

他的兄长见势不妙，长身而起，抱拳道：“小妹无理，多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温开笑道：“请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杨笑天，这是小妹杨惠，我们乃洛阳杨家之人。”

洛阳杨家亦是书香世家，从前由于四大世家名声太盛，其余世家俱被打压下来，此刻四大世家一经灭亡，下面几个实力不弱的世家立刻浮出水面，洛阳杨家便是其中之一。

温开“哦”了一声，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杨家的千斤，了不起啊。”

杨惠听出温开话中讥笑之意，一声龙吟，长剑出鞘，遥遥指向温开：“别人怕你黑榜高手，我可不怕，我杨惠还没怕过谁来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杨笑天暗呼不好，杨惠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可闯下了大祸。

温开不怒反笑：“好！温某就领教一下杨大小姐的绝世剑法！”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铁蹄声起，随着两声马嘶，两匹健马飞奔而至，在客栈门口止住脚步。

虽然只有两马，但嘶震天，气势丝毫不弱于千军万马，一听便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

南宫倩柳眉一挑，喜道：“墨羽！”

外面确是墨羽的声音，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它那身乌黑闪亮的棕毛……

却说墨羽行到客栈，突然打起精神，低头嗅了嗅地上的气味，随即露出兴奋的神色，后蹄猛然一掀，将背上之人撂下马来。前蹄一蹬客栈大门，大门应声而倒，不顾一切地向我奔来。

客栈众人均被这奇异景象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向我望来，杨惠与温开的矛盾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不少，二人同时向我望来。

墨羽屁颠屁颠地蹭到我与南宫倩的身侧，口中不住喷气，表示喜悦之情。

我伸出手来，抚摸着它柔滑的棕毛。

南宫倩嫣然一笑道：“这也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了吧。”

突然从门外闪出一条火红身影，直奔墨羽而来，娇叱道：“你这劣马，今天又犯了什么毛病！”

众人均觉得眼前一亮，只见那女子绝美无比，身材火辣，手执一条银色长鞭。

我则大感头痛，因为她不是旁人，正是欧阳凤……

“咦？竟然是你！”女子发现墨羽身旁竟然是我，娇喝一声道：“看鞭！”

不容分说，银鞭化作一道银弧，猛然向我袭来。

整个客栈之内顿时雷音大作，锐风呼啸，众人俱是心中一凛：好强的气劲！

我暗忖：这小妮子功力又增了。

我刚要运气闪躲，却骇然发现由于伤势未愈，竟然提不起丝毫气劲，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银鞭向自己卷来……

※　　　　　　　※　　　　　　　※

后文提要：这下，赵丰又有难了，伤势未愈的他如何应付欧阳凤这个难缠的女人？

不是还有南宫倩么？嘿嘿，两个女人打起来可不是好玩的说……谁打得过谁？

两大圣地终于要再次联手了，不知道斗不斗得过魔门。

赵丰是否也会插上一脚？他与冰风雪城之间好象还有一段解不开化不了的仇恨……

(PS：猪猪那个病啊，已经好了，以后尽量一周一章……)

中篇 江湖

第九章

然而，我并不慌张，因为还有南宫倩。

南宫倩一路经我指点，无论武功、反应均已臻一流之境，远非昔日可比，见势不妙，顺手抄起茶杯向欧阳凤手腕掷去。四大侠女虽然齐名，却各居一方，相互之间并无来往，南宫倩初见欧阳凤时亦是心中一赞，待见她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我，心中恼怒，这一掷竟用上了全力。

茶杯之中真气充盈，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杯中茶水却没有丝毫溢出，茶杯化作一道长虹向欧阳凤激射而去。

客栈酒客心中喝彩，单凭这份功力与准头便能在江湖中谋得一席之地。

欧阳凤美目之中光华闪烁，鞭尾灵活地一闪，毒蛇吐信般噬向茶杯。

众人再次喝彩，诸多兵器之中，以软兵器最为难以驾驭，欧阳凤手中银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灵动稳健，俨然已有大家风范。

“嘭”的一声，茶杯应声而碎，杯中之水却余势未消，化作一片水雾继续向欧阳凤扑去。

欧阳凤面色骤变，再要闪避为时已晚，小腹前火红的轻衫上立时印出一片湿漉漉的殷红暗影。

“你——！”欧阳凤何曾遭遇到这等侮辱，双目喷火，望向轻沙遮面的南宫倩叱道。

两个火大的女人碰到了一起。

欧阳凤善使银鞭，穿红衫，加上倾国倾城的无双容貌，她刚一出手便有不少人猜出她的身份，她不仅家学渊源，又因服食过天山雪莲内力大增，江湖之中可谓无人不知，再者，有蜀川唐门与欧阳世家做她的两大靠山，黑白两道都对她颇为忌惮。

唐门屹立中原数百年不倒，实力雄厚，是中原仅有的几个没有被魔门侵扰的门派之一。

醉剑山庄一役之后，欧阳世家虽然惨遭横祸，但因有唐门做为依靠，亦成为四大世家中实力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家，实力仍然不可小觑，传言不久便会东山再起，与吕家一较长短。

围观众人俱是心头一紧，欧阳凤固然鞭法超群、功力深厚，可那来历不明的蒙面女子那手绵里藏针的蓄力手法亦是堪称高妙，中原之中的女流高手本就不多，除了慈航静斋与魔门之外就数欧阳凤武功最为强横，众人不禁纷纷猜测南宫倩究竟是何许人也？

就在此时，客栈门口又走进一条人影。

那人大概三十左右年纪，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气宇不凡，在一身雍容华贵的金丝蓝衫衬托之下，有着公子王孙一般的气派，只是狂态毕露，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情使人颇为反感。

“这马平日非常听话，怎地今日这般玩劣？”他一边自语一边走入客栈，待看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与欧阳凤阴晴不定的表情，愕然道，“咦？凤妹，出了什么事情？”

欧阳凤不知从哪里蹿出一股邪火，但在表哥面前却不敢太过放肆，柳眉一挑，计上心来，美目一红，委屈地道：“表哥！我被人欺负了……”

男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笑道：“你不去欺负别人已是万幸，怎会——”

他突然看到了欧阳凤小腹那一片湿漉漉的水泽，面色一变，虎目射出两道寒光，肃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表哥给你出气！”

欧阳凤并不知道我现在武功已失，怨恨地瞪了我一眼，气呼呼地道：“就是那个小白脸！”敢情她把刚才南宫倩那笔帐也记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心中叫苦，看她的架势，不给我点颜色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小白脸？”男子疑惑地道。

我此刻是一个皮肤蜡黄、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好象离“小白脸”这个称呼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欧阳凤也咦了一声，明明是那个可恶的小白脸，怎么皮肤和模样竟然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别？既然这匹赖马认得他，那就肯定不会错！他一定是易容了，她如是想。

“没错！就是他，表哥帮我教训教训他！”她自知不是我的对手，唯有向表哥求救。

男子并不晓得我与欧阳凤的过节，那种难以启齿的丑事欧阳凤根本不可能向外人言道。由南宫倩桌前不见的茶杯，他断定方才与欧阳凤动手之人定是南宫倩无疑，对于我，他根本没有太多想法，连“太平集”上的四老都无法看出我的深浅，他与他们比起来尚要差着N个档次，更不可能看出什么。

在他认为，一定是南宫倩受了我的指使，“欺负”了欧阳凤，至于究竟如何“欺负”，他就无从得知了，他追求欧阳凤已久，怎能放弃如此绝佳的表现机会，哈哈大笑道：“我唐不归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竟然欺负到我唐家的头上！”

他，唐不归，正是蜀川唐门的大公子，唐门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唐门未来的一家之主。

这里距离冰风雪城不足百里，客栈在坐的大都是黑道中人，听到唐不归狂妄的口气与目空一切的态度均不禁皱起眉头，连白道诸人中亦有不少人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们究竟是何人？”唐不归问欧阳凤道。

他不是傻子，虽然狂傲，却也知道知己知彼这个道理，打算摸清我们底细。

“他们就是……这个……人家也不晓得。”欧阳凤虽然刁蛮泼辣，却惟独对唐不归这个武功高强、狂放不羁的表哥心存忌惮，真是一物降一物……

唐不归微微一怔，随即抛开一切顾忌，对欧阳凤大献殷勤道：“不管是谁！表哥都会给你讨回公道！”一来他并不相信欧阳凤的武功真的不及我与南宫倩，放眼江湖，能胜过欧阳凤的人物俱是有名有姓的一流好手；二来欧阳凤行走江湖已有四年之久，对武林掌故颇为熟悉，既然她都不清楚我们的背景身份，想来我们也是无名之辈，何况以他唐家的声威，除了三大圣地外，本就不用惧怕任何门派。

我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懒得与他们计较。

我不想惹是生非，淡然一笑道：“倩儿，我们动身吧。”

南宫倩虽然恼他们无理在先，却不想违背我意，淡淡应了一声，随我一同起身，牵过墨羽默然向门口走去。

唐不归见我们竟然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怒喝道：“慢着！”

我止住脚步，转过身来，不卑不亢地道：“唐公子，有何指教？”

“你们欺负了凤妹，就想一走了之吗？”唐不归冷笑道。

“哦？”我漫不经心地道，“那么，敢问我们如何欺负她了？”

“这……”唐不归沉吟半晌，却不知如何回作答。

南宫倩冰冷的声音突然向起：“你们出手伤人在先，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要强词夺理。”

唐不归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虽然心知很有可能欧阳凤无理在先，却怎能在如此多人面前放下脸面，狂言已出，伊人在侧，反正有唐家做为靠山，他决定死撑到底，大笑道：“今日不给你们留下点记号，休想跨出这客栈一步？”

我刚要说话，南宫倩的语声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凭什么？”

南宫倩平日在我面前虽然温柔如水，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想当年，她可是有着“冰美人”

绰号的天之娇女，南宫世家独女的身份使她具有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气质，此时，欧阳凤的无理与唐不归的狂妄便激怒了她。

“就凭我唐家与欧阳世家在江湖中的地位！”唐不归道。

“如今魔门猖獗，欧阳世家早已不复存在了，唐门苟延残喘才能得以安宁，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有什么足以自傲的地方。”南宫倩词锋犀利，没给他们留下半分情面。

一声龙吟，唐不归长剑出鞘，喝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武功是不是和你的言辞一样无理！”

南宫倩冷笑数声，轻轻握住我腰际“没落”的刀柄，附在我耳边道：“丰哥，今日我便拿他试刀！”

我心中叫苦，以南宫倩现在的武功修为，或许可以和欧阳凤或者唐不归其中之一一较长短，但倘若他二人齐上，难保她不会吃亏，可她心意已决，我又不好阻止……

正在犹豫不决之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干咳，声音虽然不大，却传遍客栈之内每一个角落，中气十足，一听便知功力深厚，那人继续道：“店家，备一桌上等酒菜！”

这声音咋就这么熟悉呢？

众人齐齐望向大门，一行五人跨进大门。

我寻声望去，浑身一震，南宫倩亦是面色微变。

四条人影缓缓走入客栈，为首一位清衫老者，骨相清瘦，精神奕奕，不是古传昔是谁？

古传昔身后跟着向无踪、古烈、古霞以及东心雷，一见是我，古烈、古霞与东心雷同时露出戒备的神色。向无踪感到师弟们神色不善，一双电目亦在我与南宫倩身上逡巡不已。

方才开口之人正是向无踪。

当初在剑稷之时，南宫倩便是轻沙遮面，后来她又被我强行带走，因此，此刻他们一见是我，立刻便认出了南宫倩的身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于古烈也算得上有夺妻之恨，他头上青筋暴出，杀气遽增。不过他还有些自知之明，仅仅敢躲在古传昔身后用眼神杀我而已，当初在西域剑稷，我能与沙盗卢战天打成平手，要想对付我，他还差得远哩。

向无踪名震中原十数年，虽是黑榜高手，却侠名远播，黑白两道都对他颇为敬重，温开、宋元与他俱是素识，齐齐起身，拱手笑道：“向兄！”

向无踪哈哈一笑，上前与他们寒暄。

我与古传昔关系微妙，他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恭敬地道：“晚辈见过古大师。”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古传昔除了年初为弟子翟云报仇，绝少在中原公开露面，因此，他的知名度虽高，见过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余人皆用心打量这位西域公认最强的绝代剑圣。

古传昔满含深意地瞄了一眼南宫倩，微笑道：“赵老弟别来无恙。”

唐不归与欧阳凤听见西域剑圣竟然与我称兄道弟，疑惑地打量了我几眼，方才嚣张的气焰亦减退了几分，如果我当真和西域剑稷有什么关连，他们纵然有心找我麻烦，也不会傻到在剑圣古传昔面前耍威风，那简直无异于玩火自焚。况且从古传昔几大弟子“不友善”的反应看来，我又不大像剑稷的人，所以他们决定先隔岸观火，看看事情如何发展……

古传昔与我“亲近”的对话亦是大出古烈等人预料，他们一个个发起怔来，不知道师傅究竟意欲何为，我抢走了他儿子的老婆，他怎会如此善待于我？

“赵三谢过古大师救命之恩。”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日西湖上，定是古传昔暗中出手相救，未加隐瞒地道谢。

古传昔悠然道：“原本是他有错在先，老夫怎能眼睁睁见你枉死他人之手？”

我大为感动，古传昔不仅不念旧恨，反而出手救我，那是怎样一种慷慨辽阔的胸襟与气魄啊！

我与古传昔语意朦胧，旁人俱无法得其要领。

古烈等人就更懵了，师傅明明始终与他们呆在一起，什么时候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了？他们原以为古传昔会对我仇视，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结果，心中俱是狐疑不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面色古怪地跟在古传昔身后，一言不发。

南宫倩亦盈盈下拜，浅笑道：“古前辈，请受倩儿一拜。”她早已从我口中得知古传昔原本就不赞同她与古烈的婚事，加上他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这一拜当真是发自肺腑。

“好！好！快快起身。”古传昔满意地点点头，哈哈大笑道，“贤伉俪这是要走？不如留下与老夫把酒畅谈罢！无踪，快快命人备上酒菜！”

“这……” 我并不想卷入黑白两道与魔门的斗争，当下推辞道，“刚才晚辈遇到一些麻烦，还是告辞为妙！”

古传昔早已察觉到客栈内气氛的古怪，冷然道：“老夫的客人也有人敢动么？”

“晚辈参见古大师。”唐不归先对古传昔深施一礼，然后面色转为铁青，不情愿地向我拱手道：“唐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赵兄见谅！”

我淡然道：“无妨。”

“请赵兄将劣马归还。”墨羽乃罕见宝马，唐不归自然不能拱手让人。

“这马原是我的，不信你可以问欧阳姑娘。”我面无表情地道。

唐不归见欧阳凤没有反应，知我所言不假，道：“凤妹，我们走。”

欧阳凤怒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同他双双离去。

其余黑道诸人在向无踪的引见下纷纷来向古传昔见礼，紧张的气氛一下便缓解下来。

杨惠与兄长见温开、宋元与西域剑稷走的极近，为了避免尴尬，亦起身离开客栈。

黑白两道之分，本与正邪无关，乃是天生处于对立方位的两种对立的势力。

自古以来，正与邪便势不两立，黑与白亦是永远无法互相融合的对立体系。

白道的人拘泥与礼法、偏见，见黑道诸人与剑稷打得火热，虽然有心同古传昔结交，却不愿与黑道同流合污，不一刻便三三两两走得干净，客栈新开了一大桌酒席，古传昔、古烈、古霞、东心雷、向无踪、温开、宋元，再加上我与南宫倩纷纷入席。

众人谈论最多的话题自然是黑白两道联合对抗魔门一事，古传昔亦是为此而来。

古烈在父亲面前不好对我发作，强压下怒火，独自喝着闷酒。

除了向无踪外，古传昔的其余几个弟子看我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

倒是古传昔对我意兴盎然，颇为开怀。

温开与宋元俱是聪慧之人，亦感觉到了桌前古怪的气氛，心中一直在琢磨自称“赵三”与“兰倩”的陌生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能得到古传昔的赏识，应当不是等闲之辈，那个兰倩倒还好说，有几分高手的气质，可那赵三横看竖看都不像高手的样子，难道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我正在思量如何脱身，马蹄声现，止于客栈门外，一人走进，朗声道：“家父得知古大师应邀亲临冰风雪城，特派晚辈谢峰恭迎前辈。”

古传昔长笑起身道：“谢贤侄客气了，西湖一别，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谢峰道：“家父吩咐，见到您后立即请您入城，与他老人家说武论剑。”

古传昔笑道：“老夫亦有此意。”

我心中一喜，古传昔一走我就开溜。

谢峰道：“请您随我上路。”

“不忙！”古传昔满含笑意地瞟了我一眼，道，“老夫给你介绍一位刀道高手，刀法修为不在老夫剑法之下！有了他，你竹伯父可就不会寂寞了！”

众人皆惊！同时顺着古传昔的目光向我望来。

我心中叫苦，硬着头皮起身道：“在下赵三……”

我心道，竹老头要是知道我就是断去他爱子一臂的“醉剑”，不把我剁吧剁吧下酒才怪……

我越是想挣脱江湖旋涡，无形之中，却反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拉得越陷越深……

※　　　　　　　※　　　　　　　※

酒宴草草结束，我们亦踏上前往冰风雪城之路。今日距离集会之约尚有数日，温开等人并不急于赶往冰风雪城，因此，并没有与我们同往。

我们包括我、南宫倩、谢峰、古传昔以及他的弟子们。

其实我并不想去趟这浑水，可若一走了之，古传昔定会颜面大失，毕竟是他亲自将我引见给谢峰的，古传昔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令他难堪，因此才答应与他同往。

我们离开客栈以后，向东北而行，穿过数十里的银色平原，进入到了峰峦起伏的群山之中。

晚间，大雪纷飞，夜空中群星璀璨，明亮的月光照在白雪皑皑的大地群山之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辉。

次日清晨，雄伟壮观的冰风雪城已然屹立在我们面前了。

朝霞漫天，阳光逾发强烈，由绯红逐渐暗淡下来，终于，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

雪住了，留下了一望无际的白色。

谢峰止住健马，介绍道：“最高的山峰就是主峰‘苍穹’，苍穹之颠便是‘冰风雪城’了。”

我们举目望去，群山之中，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巍峨矗立，高耸入云，格外醒目。

谢峰继续道：“主峰之颠，积雪终年不化，故得名为‘冰风雪城’。”

远远望去，峰之顶，一座巨大殿堂依稀可见，银光灿灿，蔚为壮观。

“好美！”南宫倩在我耳边吐气如兰道。

“是啊，又美又冷，和你一样！”我淡淡一笑道。

“人家哪里冷了？”南宫倩嫣然一笑，不依道。

“不冷，一点也不冷，你比阳光还温暖，比彩虹还美丽。”

我们偎依在一起，悄声讲着情话，陶醉在美丽的雪景之中。

雪山之中，别有洞天。

周天寒彻，冰峰湖面；松海起伏，银光闪烁。

这是自然的泼墨，得观如此美景，我与南宫倩亦不虚此行了。

然而，这并不够完美。

因为，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身后有两道怨毒的目光始终盯着我们不放。

古烈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一定要加以提防。

另外，还有两道眼神令我很不自在，一道来自与向无踪，另一道来自于谢峰。

古传昔对我的评价实在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虽然以古传昔的身份决计不会说谎，他们还是对我这个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秘人抱怀疑态度。

再有，他们都是“醉剑”得罪过的高手，一旦他们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后果不堪……

恐怕过不了多久，“赵三”的名字便要走红大江南北了，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哎。

名气越大，麻烦也就越大。

古烈他们知道南宫倩身份，白若雪知道我的身份……

想着想着，我的一个头突然变成了两个大。

※　　　　　　　※　　　　　　　※

冰风雪城其实是苍穹山顶的一个大寨，气势巍峨，雄伟绝伦。

寨前伫立着一块青色巨石，龙飞凤舞地刻着“冰风雪城”四个大字。

我们行到山脚的时候寨中就已收到消息，古传昔身份超然，冰风雪城举寨出迎。

为首三人正是大城主“剑皇”谢啸天与二城主“天刀”竹玄客，还有慈行静斋斋主江静瑶。

谢啸天白须白发，正气凛然，威严肃穆，不怒而威，果然一身皇者之气，不负“剑皇”之名。

竹玄客则霸气冲天，阳刚威武，年纪虽然不轻，骨子里流的却是沸腾的热血。

江静瑶云发依然乌黑，肌肤胜雪，气质卓然，意态安然，古井无波，仿若长生不老的仙子一般，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并没有见过他们三人，但我第一眼见到他们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无论是谁，哪怕在千百人中，都可以轻易认出他们三人。

因为那种与众不同的绝代气质，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

我呢？我是一个另类，我的刀道归于自然，刀，是最具有霸气的武器，我就像“没落”一样，是一把无锋的刀，我的刀随心境而变化，它可以成为仁义之刀，亦可成为杀人之刀，我的意念便是它的刀锋，我将霸气与威势隐藏起来……

千万不要激怒我，我的刀很钝，它的锋却无比锋利。

名利金钱都是包袱，我只想做一名没落的刀客……（晕。跑题了，笑……）

我还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白若雪、竹鹏、郭成风，还有比我们早起程的欧阳凤与唐不归，如果他们听到古传昔对我的评价，不知又会做何想法。

古传昔他真的清楚我的真正实力么？

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否则单凭我在西湖的表现，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那句非凡的评价。

众人一阵寒暄，步入雪城大殿，分配好住处后，除了古传昔、谢啸天、竹玄客同江静瑶四人外，余人均各归各处，他们四人边走边谈，缓缓步入一片松林之中……

“苍穹”山上，搭建了不少房屋，想来是供一般武林中人居住。冰风雪城之内，毕竟占地有限，不可能将所有武林豪客全部安排在城内居住，城内居住之人，不是一派之主，便是成名侠客，俱是身份地位超然之人。

我与南宫倩沾了古传昔的光，被安置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干净院落。

我虽内伤未愈，一路奔波，却感觉不到丝毫倦意，倒是南宫倩略显疲惫，先天真气果然不同凡响。

“你先小憩一会，我出去一下。”我揽过南宫倩的纤腰，让她斜倚在床上道。

“丰哥你要去哪？”南宫倩庸懒地道。

“我去找郭成风，告之郭秀儿的消息。”

“恩。”南宫倩轻轻应了一声音，微微闭起双目，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我缓步走出小院，轻易地打听到了郭成风的住处。

除了极为少数的特殊宾客，即便是一派之长，亦没有权利住在一个单独的院落。白楼、黑楼分别是两个三曾楼阁，各派宗主，知名侠客均住其中。冰风雪城黑白两道发生冲突，故分别将他们安排在“黑”、“白”两楼。

我与南宫倩居然能有属于自己的院子，享受到高级待遇，看来谢峰对我非常重视啊！

郭成风便住在“白楼”三层。

我轻轻扣门，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谁啊？”

“赵三。”

门开，露出郭成风憔悴的脸。

他比我小很多岁，此刻看上去却比我还要苍老很多，郭家惨遭灭门的噩梦一直深深地折磨着他。

“请进。”他的笑容充满苦涩，“我早先听父亲将起过赵兄，不知因何事造访？”

“在下来告之令妹的消息。”

“什么？”郭成风目中闪过一丝喜色，讶然道，“她没死？”

“不错，她现在呆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八月十五，你去黄鹤楼就可以看到她了。”

“感谢赵兄对秀儿的救命之恩，请赵兄受小弟一拜。”郭成风激动地道。

我赶忙将他搀扶起来，望着眼前这位神色憔悴的昔日豪杰，心中涌起一丝无奈。

我不知如何劝解他，那是刻骨的仇恨，无尽的悲伤……

直到我走出“白楼”，仍然沉浸在郭成风的悲痛之中。

“赵丰！”一缕清音传入我的耳朵，那是白若雪的声音。

我轻轻一震，只见她一袭白裙，嫣然伫立在皑皑白雪之中，仿若一朵圣洁高傲的寒梅。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数月不见，三哥安好啊？”

我心道：你刚揭了我的老底，一点也不好。

我面不改色，悠悠道：“怎么不见李筑与飞战两个兄弟？”

白若雪美目之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恢复平淡写意的容颜，淡然一笑道：“陪奴家走走好么？丰哥。”

一会“三哥”一会“丰哥”，这摆明了就是威胁啊，我苦笑道：“我可以拒绝么？”

“苍穹”山顶白雪皑皑，山腰薄雾轻绕。

我们漫步在崎岖小径之中，她前我后，一路之上，我们并没有太多的言语。

这是一个冰雪的世界。

放眼望去，四周美丽的银色群山薄雾轻锁，一般清新的空气扑面吹来。

一片冰湖映入眼帘，好似一面冰凉的明镜。

行到此处，早已荒芜人烟，白若雪突然止住纤足，面向湖面幽幽道：“你看那群山，它们展示了大自然无穷无尽的魅力。你看那松那湖，风姿绰约，巧夺天工一般，何其美丽。”

我默然。她带我出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欣赏美景。

她又道：“奴家有一心愿，便是像鸟儿一般，翱翔于天地之间，与朝云相伴，与孤鸿相逐。”

我默然。翱翔天地么？难道她想称霸武林？

她再道：“如果赵丰你肯助奴家达成心愿，天上地下，任你翱翔！”

我淡淡道：“你的心愿太大！翱翔天地，谈何容易？”

“金银珠宝、美女佳人、高名厚利，只要你说的出，奴家就能满足你。”

想拉拢我？直觉告诉我，她不简单！她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如果不答应呢？”我微笑道。

“嘤！”白若雪长剑出鞘，雪白的轻衫被风刮得喇喇作响，漫天的杀气将我包围起来。

我右手握住“没落”，一股惊人的气势从我身上爆发出来，皮肤由蜡黄转为白皙，仿若天神一般。

我悠然道：“我真气已臻先天，纵是江静瑶武功未失，亦难耐我何！你，杀得了我么？”

白若雪美目之中闪过难掩的惊愕之色，依然与我对视，她虽知我武功高绝，但绝没想象到会高到这种地步。我白皙的皮肤正是练成先天真气的特殊迹象，她再无杀我的把握。终于，她轻轻垂下宝剑，杀气随之消散于无形之中，幽幽道：“好吧，奴家妥协哩。”

“我虽不助你，亦不会阻碍你，我想，我们并无冲突。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招惹到任何麻烦了。”我收回“没落”道。

“好吧，你肯否与奴家达成一个协议。”

“请讲。”

“我不说穿你赵丰的身份，你也要替奴家保守一个秘密，奴家不想让人知道奴家去过额济纳，更不想让人知道李筑与飞战的存在。”白若雪笑得很美。

“成交！”我随口问道，“你是‘血薇’？”

白若雪娇躯剧震，不容置信地向我望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淡然一笑道：“近半年来，江湖共有五大势力迅速崛起，吕家、青龙、魔煞、血薇、魔门，吕家与青龙一伙勾结倭人，出去魔门不说，仅剩下‘血薇’与‘魔煞’两大杀手组织，如果你已经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实力！定属二者其一，‘魔煞’这么难听，你自然是‘血薇’了！”

白若雪杀机再现，语气转冷道：“不错！‘血薇’正是奴家一手所创！”

我哈哈大笑道：“若雪姑娘你已经动了两次杀机，我赵丰一言九鼎！岂是背信弃义之人！除非你‘血薇’伤害到我的切身利益，赵某决不插手‘血薇’之事！”

白若雪芳心已乱，轻衫舞动，转身向山上奔去，山谷之中，远远传回她动听的语声：“望君守信！”

一望无际的白雪之中，我脚下滴落几点斑红。

擦干嘴角溢出的血迹，我举步缓缓向城中走去，片刻工夫，我已在鬼门关外晃了两次……

※　　　　　　　※　　　　　　　※

下章提要：第二次中原大战一触即发，冰风雪城“谈刀论剑”，精彩不断。

黑白两道，看似和睦，实则勾心斗角，此战能否胜利？

赵丰武功未复，如何展转于群雄之间？

南宫倩重逢家人，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赵丰与“天刀”竹玄客一战再所难免，孰胜孰负？

古烈会轻易善罢甘休么……

欢迎大家继续欣赏《没落的刀客》。

中篇 江湖

第十章

红日初升，阳光明媚。

雪已停，天地间却似乎蕴涵着无穷的寒意。

雄鹰在天空盘旋，群峰之中，斧削般平滑晶莹的冰湖俨然一面巨大美丽的明镜。

此地正是昨日我与白若雪聊天的地方，如此美景，实在不该是个舞刀动剑的地方。

你看，我这不正在温柔乡里么。

南宫倩绡披随风轻摆，润肩偎依在我宽阔的胸膛里，她面前的轻纱已去，露出清冷出尘的绝世容颜。

她的笑容却一点也不冷，目光温柔得似要将我融化。

我轻揽着南宫倩柔若无骨的纤腰，嗅着她乌黑秀发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柔声道：“倩儿，我们本不该来此，你不怪我？”

南宫倩美眸回望，柳眉之间略含不快，紧绷着一张脸道：“当然怪你！”

我叹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古大师又对我有恩……”

“谁要你说这些了！”南宫倩突然美目一红，嗔道，“你说，昨天为何要与白若雪单独来此？你内伤未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人家如何是好？”

“这个……你看，今天的太阳好圆啊。”我转移话题道。

南宫倩扑哧一笑，有如冰潭解冻一般美得不可方物：“和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我假作沉思，然后肃然道：“好吧！我决定了！我要聘请你担任我的十二时辰贴身保镖，与我形影不离！”

“拿来！”南宫倩露出浓浓的笑意。

“什么？”我愕然。

“聘金！你要是拿不出令我满意的报酬，人家可不答应哩！”

“我把我的全部都送给你，我的全部包括我自己。”我深沉地道。

南宫倩娇躯一震，万般柔情从她美丽的眸子中散发出来，深情地看着我。

过关了！我暗呼。

“不行！”南宫倩一口回绝，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你本来就是我的，你的东西也就是我的！”

我嘻嘻笑道：“既然你都说我是属于你的，那么，你保护自己的‘东西’还要需要理由么？”

沉浸在爱情滋味中的南宫倩险些招架不住我的“糖衣炮弹”，终于亮出了女人最厉害而且对男人屡试不爽的强力法宝--撒娇兼无赖：“不行，反正就是不行，倩儿就是想要嘛。”

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抗拒他心爱的女人对他施展这两大“杀招”，哪怕只是其中一招。

我也是男人，南宫倩又是我唯一心爱的女人。

所以我妥协了，投降了，我要想一个别出心裁并且能打动她芳心的奇妙礼物。

我略做沉思道：“有了！”

南宫倩露出惊喜的笑容，用充满祈盼的目光凝视着我，迫不及待地道：“什么？”

“看好了！不许说话！不许动！”

“恩！”她乖乖点头。

我举步走到冰湖之心，轻轻抽出“没落”，向湖边巧笑倩兮的南宫倩淡淡一笑。

“吓！”我轻喝一声，强提真气，凌空跃起一丈有余。

南宫倩露出焦虑的神色，她若知道我要用武功，说什么也不会叫任我胡来！

一来她距离湖心太远，二来答应我不许说话不许动，她亦不知该如何是好，惟有痴痴远远地望着我。

我。

舞刀。

瞬间挥出四刀。

轰！轰！轰！轰！

锋利凛冽的刀气深深刻入冰潭。

冰潭却一丝都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锐风呼啸的绝强气劲去了哪里？

静！静！静！静！

舞了一个刀花。

我落。

刀！

深深没入寒冰之中，四周一片银白，我单膝跪地，右手牢牢握住裸露在冰层之外的“没落”刀柄。

“喝！”我再喝一声！左掌运起先天真气全力向脚下冰湖拍去。

随着闷雷一般的嗡嗡轰鸣，一块四方形状洁白无暇的巨冰被冲天飞起，越过我的头顶，余势未消。

南宫倩这才恍然，原来我石沉大海的四道剑气居然从冰潭之中割出四条缝隙。

巨冰尾部掀起无数晶莹的水花，在明媚的阳光掩映下泛出七彩霞光，晶莹剔透，格外美丽！

南宫倩痴了。

巨冰仍在空中。

我起，抽刀，舞刀。

转瞬之间，我挥出了千百刀，漆黑的刀芒将巨冰包围起来，它悬浮在空气中一般迟迟不肯落下。

刀芒的范围越来越小，可见巨冰亦越来越小。

无数闪亮七彩的碎冰从漆黑的刀芒屏障中飞溅出来，我创造、雕琢着我的礼物，我的心。

我已与天地融为一体，挥舞出创造出一套不应该出现在尘世之中的绝世刀法。

那里面包容着我对南宫倩无穷无尽的浓浓爱意，刀意绵绵，情意绵绵。

我的伤势早已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是爱，维持着我，我的刀，至始不移地打造着爱的结晶。

谁说刀最唯具霸气？我此时的刀岂非就柔情似水？

刀芒终于收敛了，一颗高近一人心形冰雕映入眼帘。

冰雕鲜活生动，栩栩如生。

“没落”轻轻将它引到冰潭之上。

我喷出一口鲜血，点点红星落在洁白如玉的“心”上。

它仿佛变成了一颗真心，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满意么？我的礼物。”我收起没落，含笑望向南宫倩，深情地道，“你可以过来了。”

南宫倩早已泪流满面。

她拼命地点头，放开一切矜持，冲到湖心，我们拥抱在一起。

没有语言，此时已不再需要任何话语。

我们的心已经连结在一起。

“你真傻！”南宫倩将头埋在我的胸膛里，嘤声啜泣道。

“没事哩，大不了晚几个月痊愈。”我笑道。

“以后你要是再做这样的傻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恩、恩，遵命！”

“你这伤势眼看就快好了！被你刚才这么一折腾，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着说着，南宫倩又是眼圈一红，泪水围着眼眶打起转来。

“方才舞刀、悟刀，我亦收益非浅，这‘极于情的刀法’恐怕比圆月弯刀还要更胜一筹。”我感慨道。

“我们回去吧！”南宫倩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衣角。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愕然。

“教人家刀法啊！”南宫倩嫣然一笑道，“人家要保护你嘛，当然要变得越厉害越好。”

我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我含笑看了一眼那颗“爱之心”，问南宫倩道：“那它呢？”

“我们走吧。”南宫倩回望了它一眼，甜蜜地笑着：“它已在我心中。”

我举步欲行，突然双腿一软，险些摔到在地，原来双腿早已脱力，看来又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了。

“丰哥，你说这个刀法叫什么好呢？”空气中传来南宫倩愉悦清冷的声音。

“它既然因你而存在，还是由你命名好了。”

“恩，我想想……不如就叫它‘你你我我刀’好哩！”

“哈哈，是‘卿卿我我’吧！”

南宫倩脸红了，却没有辩驳什么。

流芳千古的“你你我我刀”就此诞生，但是，人们更喜欢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卿卿我我刀”。

……

我与南宫倩走后不久，一道白影，从远处偏偏而来，赫然便是白若雪。

我内伤虽重，灵觉却不曾减退，由于自然真气已臻先天，纵是古传昔之流亦无法逃出我的灵觉。

白若雪偶然地来到这里。

白若雪偶然地看到了那颗血红晶莹的“爱之心”。

它似乎有中奇异的魅力一般，牢牢吸引着她的心神。

天下间，没有女人可以抗拒它无穷的魅力。

南宫倩是女人，白若雪也是女人。

白若雪感动着，失落着，痴痴地在雪中怅然孤立良久良久……

究竟是谁，能将一块陋冰创造成如此般撼人心魄的美物？

若非武功登峰造极、出神入化，怎能将它创造得如此完美，毫无瑕疪？

良久，白若雪又恢复了古井不波的绝世容颜，嘴角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难道她已经知道是谁了么？或许不知道也未曾可知……

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无论那个人是谁，他受了伤，严重的内伤……

※　　　　　　　※　　　　　　　※

转过一座雪峰，远远向冰风雪城寨口望去，只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开进冰风雪城，规模宏大，服饰整齐，不知又是哪个豪门望族。

我与南宫倩并不喜好热闹，一路谈笑谈笑风声，混入过往人流向寨口走去。

“竹鹏奉家父之命，恭迎南宫叔叔！”竹鹏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伤势早已康复。

“哈哈哈哈。”一个爽朗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南宫万劫慷慨陈词道，“魔门妖人，人人得而诛之！铲除魔门，为中原造福，是每一个中原武林人士都义不容辞的事情呵！”

南宫倩闻言突然一震，止住身行，娇躯情不自禁地轻轻颤抖起来。

南宫万劫虽然是她的父亲，却带给她带来了太多的痛苦与悲伤。

我握住她略微发冷的柔胰，温柔地道：“往事已矣，南宫世家负你太多，你与他们早已再无瓜葛。倩儿，我陪你去山下走走吧。”

“恩。”倩儿将面纱紧了紧，轻轻应了一声。

……

我们行程缓慢，走到山下之时已近中午，无论我如何为南宫倩开解心怀，她的情绪始终都非常低落。

“苍穹客栈”是冰风雪城下唯一的客栈，亦属冰风雪城的管辖范围，我与南宫倩缓缓走进苍穹客栈。

此时非常时期，酒客俱是各大帮派座下弟子，客栈早已人满为患，其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我环视一周，见已没有空位，方欲与南宫倩转身离开，客栈掌柜突然从柜台里面热情地迎了出来。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和善谦恭，紧走几步向我们笑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我微微一笑，摇头道：“不了，掌柜你去忙吧。”

然后转头向南宫倩道：“倩儿，里面好象没有座位了，不如我们回去吃吧。”

南宫倩还未表态，掌柜接道：“昨天谢少主特别吩咐为赵大侠留下一个雅间，两位楼上请。”

我不禁感慨名人效应果然不同凡响，只因古传昔一句话，不仅让我与南宫倩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住上了冰风雪城里的“高级寓所”，还能享受到如此顶级的特殊待遇。当然，我们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相信过不了几天，竹玄客便要主动找上门来邀战于我……

雅间富丽堂皇，品位不俗，俨然一派帝王级水准，与一楼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掌柜递过菜谱，恭敬地道：“赵大侠请点菜！”

我知南宫倩心情不好，美味佳肴可以使人心情愉快，遂淡然一笑道：“我可否自己掌勺？”

掌柜愕然道：“我们这有中原最好的厨师，每道菜都绝对正宗，赵大侠只管吩咐便是。”

“在下不是不相信贵店厨师的实力，只是许久不曾亲手烹饪，今日心血来潮而已，还望掌柜应允。”

“好吧，赵大侠请随我来！”

“倩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两道小菜！”

……

两道，并不一定表示仅有两道。

比如喝酒，两口，就可以代表很多口。

此刻，酒桌上就放着很多菜，其实也不是很多，只不过才十七八道而已。

当菜上齐的时候，掌柜看我的目光已经变得古怪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谢峰请回来的侠客还是大厨……这十几道菜他非但没有见过，连听都从来没有听过。

掌柜本人虽然不是厨师，他手下的大厨却都是不折不扣的骨灰级名厨，他们是在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中度过的……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一楼上菜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小半个时辰也不见一道菜上来。

虽然他们极力想从我身上学到什么，只可惜我的刀太快、手太快，他们的眼睛又太慢，根本跟不上我的动作，此时此刻，他们很有可能正在研究我剩下的菜汤吧……

掌柜退下了。

我给南宫倩递过筷子，柔声道：“倩儿，快吃哩，专门为你做的！”

南宫倩摘下面纱，美目一红，哽咽道：“丰哥，你总是能做出令人感动的事情。”

“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么？我的黑石头，我们一起骑着墨羽，你还用真气给我取暖哩！”

南宫倩终于破涕为笑道：“哼，就知道欺负人家。”

我见她心终能拨云见日，亦是心情大畅。

“丰哥，你发现了没有，方才那掌柜的竟是个武功高手呢！”

我会心一笑：“倩儿你武功进境得真快啊，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有数高手了。”

“到底有多高？”南宫倩俏皮一笑，“我弃剑学刀与改修自然真气之后还未曾与人交过手呢！”

“此时应该不在白素之下，若能练成‘卿卿我我刀’，或许能和白若雪一较长短！”

“丰哥你不是在诓人家吧！”南宫倩娇不容置信地向我望来，毕竟这是一个她从前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武学境界，短短半年时间就能窥此至境，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我哈哈大笑道：“我何时欺骗过你？你不知道自己吃了奇大师多少好东西啊！千年灵芝、天山雪莲、万年人参……步常莱、果子、土三他们的功力不就是这么来的？不过，你与他们不同，因为有我用先天真气帮你吸收、炼话那些精华，所得功力自然不能与他们同日而语。再加上我举世无双、天下无双、世所罕见的无敌刀法，嘿嘿……”

南宫倩美滋滋地啐了一口：“尽知道胡说！”

由于方才一楼的上菜速度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导致了现在大部分酒客的桌上空空如也。

浓郁香醇的菜香却从我们所在的雅间发散出去……

突然，隔壁的隔壁的雅间中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妈的！凭什么有人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吃的菜却没滋没味，掌柜的！老子要求换菜！”

中篇 江湖

第十一章

那人声音响若洪钟，中气十足，既霸道又专横，一听便不是等闲之辈。

此次冰风雪城的聚会算得上是中原近百年来最为隆重的武林集会了，几乎囊括了黑白两道中九成以上的高手（不包括被魔门招揽的门派中人），又有三大圣地的四大宗师坐镇，其盛况比之醉剑山庄一役，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早先步入“苍穹”客栈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高手在此，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南宫倩柳眉一舒，饶有兴致地品评道：“气息霸道，音聚而不散，此人当在黑榜之列唔。”

我刚要说话，中年掌柜突然推门而入，歉然道：“赵大侠莫怪，在下的这就去摆平那桌卤莽之辈。”

同是“雅间级”客人，我与南宫倩的待遇明显比他们高出不少，我笑问道：“刚才是何人说话？”

“赵夫人刚才评价得十分精准，不愧是女中豪杰。”掌柜神色平淡道，“此人非是旁人，正是七十二连环乌的总瓢把子应天龙，位列黑榜第四，仅在太湖樊凛之下。”

南宫倩听他称呼自己为“赵夫人”，先是玉面一红，然后寒冰解冻般绽放出一屡美得令人窒息的笑容道：“掌柜你过奖了，刚才我与三哥以传音之密交谈都被你听了过去，才是真的身藏不露哩。”

其实若非掌柜刚好走到门口，距我们仅有三步之遥，再加上他功力本就不弱才能得以听闻我们的谈话，否则，若以十步为准，以南宫倩如今的修为使用传音之秘，任他功力再高也无法听见半个字。

掌柜老脸一红道：“刚才我亦属无心之故，还望二位见谅。”

语毕，掌柜好似不愿多说，恭身退出雅间。

我微笑着感慨道：“倩儿你的词锋真是越发犀利了。”

南宫倩嫣然一笑：“比起百合姐姐，人家还差得远哩。”

我正色道：“这个掌柜的确不简单。”

南宫倩面露讶色：“何以见得？”

我眯起眼睛道：“面对你这个级数的美女还能面不改色，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三种男人。”

南宫倩知我赞她美丽，亦来了兴趣：“哦？哪三种？”

我嘿嘿一笑道：“第一种是瞎子。”

南宫倩啐了一口，道：“尽知道胡说，瞎子怎会款待你我？掌柜当然肯定不是瞎子！”

我又笑道：“第二种嘛！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嘿嘿。”

那个的意思就是那个呗，皇上身边还能有哪个？

南宫倩俏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尽知道胡说，再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我不睬你咯！”

我见她心绪开明不少，心中亦是大畅，自信满满笑道：“所以他一定是第三种男人！”

南宫倩迫不及待道：“哪一种？”

我笑道：“和尚。”

南宫倩笑骂道：“人家才不信哩！他好端端的和尚不做，怎会来这开店！再者，黑白两道势不两立，少林一贯以白道泰斗自居，他没道理会跑到冰风雪城的地盘！”

“你不信？”

“坚决不信！每一次都被你说中，这次我偏偏不信！”

“好！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虎目闪过一丝智慧的异彩，心理盘算着如何弄出一场快乐的赌博，道，“他若是和尚出身，你就要满足我一个要求，反之，我满足你一个要求！如何？”

南宫倩在仔细的权衡、分析、斟酌之后，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笑容道：“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我哈哈大笑道，“一会掌柜归来便能分出胜负。”

南宫倩挽了一下青丝般的云鬓，柳眉微蹙道：“只怕掌柜没那么容易‘摆平’他们。若是当真动起手来，你的伤势……”

“他们决计不会动手！”我断然否决了南宫倩的忧虑。

“何以见得？你真以为你是半仙之体，如果比试吹牛，三哥你的冠军宝座必无悬念啊！”南宫倩见我沉吟不语，继续道，“三哥你说究竟是掌柜厉害，还是那应天龙厉害？掌柜既然未将黑榜第四放在眼里，我想，其必有所持！”

我嘿嘿冷笑数声道：“黑榜……徒有虚名而已，他竹玄客既然隶属黑道，为何不去去争那黑榜？纵是你我所识之人当中，恐怕亦有不少‘黑榜级’高手，他们是不屑去问津它啊！倩儿你若是有兴趣去做个‘黑榜女侠’，亦不是什么难事。”

南宫倩被我夸得有些发窘，忙转移话题道：“那三哥你倒是快说，依你看，究竟他们俩谁会赢？”

“既然不会动手，何来输赢？”我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若不给倩儿一个满意的解释，人家可不依啊！”

我很快便在她的糖衣炮弹下举起白旗，淡然道：“因为我们隔壁的隔壁，也就是应天龙所在的那间雅间，十七个酒客之中除了应天龙外还有两个高手，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怎么没有丝毫感觉？”南宫倩半信半疑道，“三哥你不许骗人哦！”

我心中暗自盘算，如果真有那两个神秘高手给应天龙撑腰，事情恐怕还需一番波折。我虽然不担心有人在冰风雪城的地盘撒野，毕竟麻烦还是越少越好。而且，这两个人都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连我超乎常人的灵觉亦仅仅嗅到几丝异样的感觉，完全把握不到他们武功修为的深浅。

如此看来，南宫倩对他们的存在毫无所觉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真正令我困惑的是：他们究竟是谁？

江湖不可能凭空跳出两个武功造诣接近“宗师级”的高手……

门开，掌柜终于出现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仿佛遇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掌柜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有请赵大侠隔壁一叙。”

我淡然道：“我与应天龙素不相识，你代我回绝了罢！”

掌柜突然一字一句地道：“请你的并不是应天龙，而是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

“七十二连环乌的总瓢把子与大当家不都是应天龙么？”我实在想不出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别。

掌柜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以前七十二连环乌只有一个大当家，可如今却有了三个。而应天龙则是三人中地位最低的三当家……”

“七十二连环乌发生了这么的的事，江湖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啊。”我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这……我也是刚刚知晓。”掌柜亦感此事离奇，道“两位新当家还要我给赵大侠哨来一句口信，说你听了这句话就会过去见他们了。”

“哦？说来听听！”我强压下好奇之心，立刻就要真相大白了。

“风中倩影。”

我淡然道：“果然是赵某素识，掌柜费心了。”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道：“赵大侠果然乃是非常之人，结交之人亦是人中龙凤。”今天他已遇到了太多的惊奇，他一向自负武功高强，纵是黑榜高手亦不在话下，却无法窥知赵三，还有七十二连环乌两位新当家的武功修为的深浅，哪怕是一丝一毫……

若非赵三是谢峰再三叮嘱要谨慎招待的贵宾高手，若非得知那两人是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他定会错将他们看成不谙武功的普通之人，纵然赵三身旁那位红颜知己，武学修为亦不在自己之下，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武学的浅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掌柜你可曾是出家之人？”我打断他的深思道。

掌柜浑身一震，不容置信地向我望来，惊恐地道：“你、你怎会知道？”

“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嵩山少林寺脚下，一个无名刀客与你切磋少林刀法。”我如数家珍般道。

“是你！”掌柜大梦初醒，仔细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呆呆道，“赵丰？你不是死了么？”

“你不是也死了么？”我满含深意地望向掌柜，“十年前少林二代弟子中的天才武僧觉明大师！”

“苍穹客栈”掌柜，也就是昔日的觉明大师，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随即陷入一段痛苦的回忆。十年前，我刀法虽未大成，却胜了大名鼎鼎的少林高手觉明大师，他虽然精通少林多项绝艺，却仅以刀技一面与我过招，可谓虽败尤荣，我对他亦是非常尊敬。后来听闻，他因私入藏经阁盗取佛门典籍，又杀害数名少林同门，最终饮恨收场，被逐出少林门墙……

我神色一正，虎目暴射出无比坚毅的神采，深深印入他的双瞳，肃然道：“赵丰相信你是清白的！”

“清白？清白……”觉明又是一震，喃喃道，“我已是少林罪人，还有何清白可言？”

“武心即人心，赵丰依然记得，昔日大师的武功之中，不仅蕴涵着无限的仁慈与宽容，更包容着博大宏伟的盖世气魄，决计不会做出如此违背伦常之事！何况以大师当初的武功造诣，相信过不了几年，便有资格进入藏经阁，何必做出如此傻事？！所以，赵丰断言你定是遭人陷害！”

“是啊……”觉明大师深叹一声，面露痛苦的神色道，“赵大侠到是我唯一的知己。”

我见他始终无法解开心结，心中亦感难过，遂道：“大师今后有何打算？”

觉明沉吟半晌，终于道，“生老病死。”

“大师这身武功所习何用？”

“这……”觉明无语。

我咄咄逼人问道：“大师当初为何习武？”

“行善积德，造福苍生。”

“大师如今武功仍在，难道就不能行善积德，造福苍生了么？”

觉明陷入沉思，良久，双目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道：“能！”

我哈哈大笑道：“大师既然佛心仍在，何必为了小人陷害而放弃理想？人此一生，若不能为理想奋斗驰骋，岂非与死人无异？人生得意需尽欢！但求问心无愧即可，入少林如何，离少林又如何？大师佛根深厚，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参悟不透么？”

南宫倩亦听得痴了，这道理虽然简单，却不知世间有多少人为其困绕终生……

觉明突然双手合十，向我深鞠一躬，俨然已经恢复昔日高僧神采，道：“赵施主一席良言，令觉明茅塞顿开，明日一早，觉明便辞去掌柜一职，云游四海。”

觉明又道：“贫僧不打扰赵施主与旧友相聚，先行告辞。”

南宫倩皱起可爱俊巧的鼻子，道：“丰哥你耍诈哦！原来你早知道他是个和尚！”

我嘿嘿一笑，道：“愿赌服输，听好了，倩儿你听好了，我可要履行我们的赌约了哦！”

“哼！”南宫倩娇嗔一声，赌气似的白了我一眼道，“说吧！说吧！不信你还能把人家吃了。”

我露出浓浓的笑意道：“以后不许再叫小百合‘百合姐姐’。”

“那你要倩儿叫她什么？”

“她叫我丰哥，你是我的妻子，你说应该叫她什么？”

“还没拜过堂，谁又是你的妻子了。”南宫倩俏脸一红，啐道。

我伏在她耳畔小声道：“虽然没有拜堂，可是已经洞房过了！”

南宫倩大羞，迅速戴起棉纱，起身向门口走去：“倩儿怎么叫得出口啊！就知道欺负人家！不和你说了！去见见你的高手朋友吧！为何不曾听你说起呢！哼！”

我微笑不语。

隔壁的隔壁……

※　　　　　　　※　　　　　　　※

醉剑山庄一役之后，黑白两道各大门派都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四大世家的衰亡亦是从此开始。

从该役幸免于难者可谓少之又少，先有千斤炸药连番轰炸，又有神秘高手苦苦追杀……

中原江湖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时期。

即便是现在，黑白两道仍然未从那场噩梦中苏醒过来。

那场战斗不仅给他们带来了无比沉重的打击，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与羞愤。

可是今天，本应没落的南宫世家却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家主南宫万劫的衣着同以前一样光鲜，风采比从前更甚，单单他带来的高手就不下百人。

难道他南宫世家真的强盛至斯，竟能抵抗魔门的打击？

还是他未卜先知，早先就做好准备。

抑或他提前将家中财富藏于某处，只要有钱，东山再起只是迟早的事情。

或者……

总之，他南宫万劫今天气派非常，是趾高气昂着走进冰风雪城的。

无疑这对此次联盟有着莫大的帮助，白道诸人都觉得他为自己脸上贴金。

于是乎，一群郁闷的黑道老大只有远远地躲到“苍穹客栈”喝闷酒。

黑道中最大的组织七十二连环乌的的老大应天龙本应理所当然地高居首座，可是……

※　　　　　　　※　　　　　　　※

酒席上座，映入南宫倩眼帘的是两个远远出乎她预料的身影。

他们既没有想象中强盗、土匪之流凶恶的面孔，亦没有狂放不羁的黑道穿着。

相反的，他们更象是与强盗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一种人——帝王、皇后！

男子白面无须，扮相儒雅，一副帝王之相，天庭宽阔，面如斧削，不怒自威！他所穿的绸缎绝对是番国进贡的顶级货，单单他腰际那条翡翠缎带，恐怕价值亦不下万金！

右手畔放着一方粗如儿臂的长条步包，不知里面藏着怎样恐怖的杀人利器。

惟有他那双如炬般的虎目中却透着几分匪气，一脸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与南宫倩。

他身旁坐着一个宫妆丽人，身姿曼妙，令人想入非非，虽然一身珠光宝气，但百多玉石金银点缀得当，竟然不显半分庸俗，反而多了几分华贵气派，一层朦胧的轻纱遮去她的容颜，为她更添神秘之感。

我长笑一声道：“此间无酒无菜，二位不妨到我间畅饮。”

“好！”那帝王般的男子哈哈大笑，整幢二层楼顿时被震得微微颤抖，丝丝尘土从房梁上瑟瑟落下。大地颤抖着，由硬木搭建的客栈好似弱不禁风的草屋一般，摇摇欲倒。

“这斯好深的功力！”南宫倩暗忖，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好奇，据她所知，江湖之中能臻此级数的高手可谓寥寥无几，纵是温开、宋元等黑榜高手亦需全力施为才能达此境界，他们是万万做不到此人这般随心所欲的境界。

他们二人竟真的抛下原席宾客，随我与南宫倩回到原来的雅间。

南宫倩满腹疑窦，只等我来亲口解答。

一名寨主抬眼问应天龙道：“格老子的，应老大，他们去吃香的喝辣的，我们怎么办？”

“放屁！”应天龙怒道，“他们是我的老大！再说小心我做了你！”

其余寨主噤若寒蝉，他们亦不知七十二连环乌的两位新当家究竟是什么人。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多臂神龙”应天龙伏首称臣的人物，应该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吧……

我们这边则是气氛古怪，四人落座之后均是一言不发。

南宫倩只等我为她引见朋友，谁知我却眯起眼睛，露出古怪的可恶笑容。

更可恶的是，那两位七十二连环乌的新当家居然也露出和我一般的古怪表情……

一把轻柔得仿若天籁之音的轻笑从宫装丽人的面纱后缓缓传出，一把好听的女声道：“丰嫂，几日不见，连我都给忘了，呜呜。”

南宫倩不容置信地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夸张得不能再夸张的表情：“百合姐姐？”

那女子嫣然一笑，缓缓揭下面纱，一张清丽柔媚的玉容呈现在我们面前，不是叶百合是谁。

“那、那你……莫非就是……”南宫倩惊讶得快连说都不会话了。

那人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丰嫂，我不就是卢战天喽！”

我淡然一笑道：“我也没想到，刮了胡子的卢大哥竟然这么帅，差点连我也骗过哩。”

南宫倩忍不住问道：“丰哥，你怎么知道是百合姐姐他们？百合姐姐，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在此？”

叶百合咯咯一笑，叹道：“世上除了丰哥与九哥（食神祁九孤）谁还能做得出如此美味？”

我亦笑道：“我的朋友中，能在一夜之间成为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的，除了小百合，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南宫倩抬杠道：“你怎能肯定卢大哥不是大当家？”

我笑笑：“我就是知道，不信你问问。”

结果不言而喻，当然是我说的对。

当晚叶百合与卢战天便住进了谢峰为我与南宫倩安排的小院。

我与南宫倩叫称呼卢战天为卢大哥……

叶百合与卢战天同称我为丰哥……

南宫倩又称叶百合为百合姐姐……

我们相互之间到底应该如何称呼？管他呢！我们都是江湖人，哪有这许多规矩。

※　　　　　　　※　　　　　　　※

四大宗师进入松林已经整整五天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

招待客人之职均由谢峰与竹鹏二人负责，五天之中，冰风雪城所邀宾客亦已基本到齐。

四大宗师却依然没有再次现身，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个美妙的插曲……

正月初二。

在中原百姓欢庆春节的时候。

在冰风雪城上数千群雄即将筹划灭魔大计之际。

一条特别的消息飘然传入冰风雪城，给正处于焦急等待的群雄带来了几丝战前的快感： “三日之内，将有倭人运贵重货物沿内蒙境至沿海。”

时至此时，由倭人组成的神秘杀手组织早已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它不仅是黑白两道共同的敌人，又是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远比魔门逊色的组织，在“灭魔”之前，它的出现无疑都是一道美味的加餐……

※　　　　　　　※　　　　　　　※

正月初四。

傍晚，残阳如血，冷风如刀。

冰风雪城以南六十里处，翻天岭。

竹鹏与谢峰双双立于翻天岭颠，冷俊的目光紧紧琐向翻天岭的入口。

整整两天了，依然不见倭人踪迹，难道他们竟真敢从官道大张旗鼓地招摇过市么？

莫非他们竟猜错了，数十车“重货”恐怕要白白被白若雪他们拿去。

山岭两端埋伏着无数焦急等待中的黑道高手……

根据有关情报，倭人所经之路仅仅可能有三条路线。

野岭——翻天岭，一片荒山，秘密运输的最佳路线。

官道——赫龙道，阳关大道，其中旅客、商旅居多，关卡重重。

天险——奈何桥，巨大石桥凌驾于山中，奇险五比，长百米、高万丈，人迹罕至。

与此同时。

冰风雪称以北七十里处，赫龙大道旁。

以白若雪、南宫万劫为首的白道群雄的情况，大抵与黑道雷同……

※　　　　　　　※　　　　　　　※

奈何桥。

云雾缭绕，冷风袭人。

无人。

无声。

一条长约十数丈的队伍缓缓开入奈何桥上。

队中商人均是混身补丁，车上货箱亦是陈旧得不象样的朽木所制。

整体看来，他们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穷！

静！

没有人说话，他们缓缓地进行着。

就在此时，一个身姿绰约的蒙面女子缓缓走到桥头，堪堪挡住他们的去路。

队停。

一个年近古昔的委琐老头双手插袖，颤颤巍巍走到她面前，仿佛禁不住寒意的侵袭，用沙哑着声音道：“这位姑娘，劳驾，请让路。”

宫装女子微微一笑，百花失色，天地亦明朗起来，却不言语。

老头也很有耐心，不急不缓地道：“小老儿赶路要紧，天黑再下不了山，就要错过宿头了。”

女子咯咯一笑，道：“留下你们车上的箱子，你就可以走了。”

想不到如此佳人，竟是一个强盗！

再者，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打过数十个五大三粗的农家壮汉么？

“原来是位女大王！”委琐老头恍然大悟，满是沧桑的恋上先是闪过一丝异色，然后诚惶诚恐地道：“小老儿这就命手下将钱财交予大王，至于箱内，都是些寻常农家衣物，并无贵重物品，还望大王给我们留下一条生计！求大王开恩呐！”

“哦！”美女大王笑吟吟地道，“只是，本寨之中并不亏缺银两，倒是衣物短缺，我看这样吧，不如你们把箱子留下，钱嘛，我一两也不要！”

老者面色微变，突然从瞳中射出两道凶光，厉声道：“女娃你莫要给脸不要脸！我们本不愿与你一介弱女一般见识，你若再不离开，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人家好怕哦”美女笑得花枝乱颤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傻到一个人跑来劫道么？”

语音方落，一串天崩地裂的大笑随之从桥尾响起，阻住他们的归路。

“哈！哈！哈！哈……”

整幢二层楼都被震得微微颤抖，丝丝碎石从桥侧顺着山峰滚滚落下。

大地颤抖着，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均似承受不住如此压力般颤抖着。

老者剧震，骇然忖道：这斯好深的功力！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冷艳女子，缓缓走到宫装丽人身侧，二女双双立于桥头。

桥尾亦同时出现三条身影，为首之人气派非常，一条丈二乌枪立在身旁，仰天长笑，声音响彻天宇，大有一夫当关之势！身后并立两个青年，英姿飒爽，一黑脸一白脸，亦是气势非凡。

“好！”老者佝偻的躯体骤然舒展开来，双目精光爆现，强大的杀气从这个身材瘦小却气势滔天的老者身上狂涌而出，其长笑道：“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你们自寻死路，今日一个也休想离开！动手！”

老者一声令下，手下众人立刻从车下抽出兵器！这数十农夫，竟无一不是一流高手！

“天风十四郎！姑奶奶我到要看看究竟谁那边一个人也休想离开！”宫装丽人的声音亦严厉起来。

“你！”老者大骇，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你看那是谁！”女子素首一扬，向桥旁最近的峰颠遥遥一指。

“啊！”天风十四郎惊呼一声，“是你！”

只见山颠一人傲然而立，长衫飘飘，气宇轩昂，大有睨视万物之气魄，一抹无鞘黑道斜插腰际，仿若天神下凡一般，意态安然，双目深邃如深潭，嘴角泛着高深莫测的奇异笑容，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这，不就是我么。

中篇 江湖

第十二章

天风十四郎人老成精，先瞄到了眼南宫倩腰际所别的“没落”，又见我立于数十丈高的悬崖之颠，丝毫没有出战之意，立刻推知我与天宗一战后旧伤未愈，不能出战。念及此处，他先前的颓势一扫而空，滔天杀意再次狂涌而出，狂笑道：“赵三！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竟敢以重伤残废之身亲临战场！今日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为我师兄报仇雪恨！”

夕阳寒风之中，我孤然不语，任由冷风吹得衣衫劈啪作响，居高临下，将奈何桥上战况尽收眼底，神态自若，俨然一名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智者，嘴角始终扬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天风十四郎亦非易予之辈，很快便从一厢情愿的幻想中脱离出来，随即陷入沉思。

首先，我们在此劫“货”显然是早有预谋，是谁出卖了他们？

再者，我曾与他两度交手，对他的武功修为可谓了如指掌，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跑来送死。

我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已经成竹在胸？

天风十四郎表情虽似镇定，目光却时明时暗，无疑正在进行非常复杂的思想斗争。

我方仅有区区六人，而他最为忌惮又恨之入骨的人又形同虚设与废人无异，他怎能白白错过如此杀我良机？赶尽杀绝！这股强烈的邪念潮水般蛊惑着他贪婪的欲望。

一时间，天风十四郎杀意大盛！青筋暴出的右手牢牢握住了刚从“货箱”下抽出的倭刀刀鞘。

可是万一失败……

他突然又犹豫起来，这批货实在非同小可，他输不起如此巨大代价的赌博。

倘若他知道奈何桥上区区五人隐藏着的恐怖实力，恐怕早就开始计算着如何逃之夭夭了。

我完全以旁观者的姿态饶有兴致地观望着奈何桥上的每一分变化。

我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心情愉快地欣赏一出好戏。

血色的黄昏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湿气，奈何桥更似架在云雾之中，桥下雾气弥漫，仿若无底深渊，倍增触目惊心之感，寒风瑟瑟，呼啸的风声便周旋在这群山万壑之中。

见天风十四郎凝神良久，卢战天大感不耐。

嘭！

只见卢战天手臂微一使劲，乌枪没入地面一尺有余，牢牢钉在地上。

暗莲枪他已传给卢云，这杆又黑又重的铁枪正是当初伴他笑傲江湖数十年的吃饭家伙。

天风十四郎身躯猛然一震，转身瞪向帝王般在桥头傲然而立的卢战天，大喝道：“尔等何人？”

卢战天不急不缓地送开双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好整以暇、一脸正经地吟哦道：“我乃江湖第一美男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枪帝’卢战天是也！对面的执剑美女是我的未婚妻叶百合，执刀美女是我大嫂南宫倩！”

卢战天眼中神光暴现，帝王一般不可一世的卓然气势刹时便流露出来。

卢战天变了！

再非昨日那个胸无城府、头脑大条的沙盗头子！

此时，他的眼中已似蕴涵着无限的智慧，神采飞扬，那气势，可比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巨龙！

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幽默。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叶百合，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呵。

叶百合居然没有出言反对“未婚妻”的头衔，秀目之中反而露出浅浅的笑意。

我大感有趣，看来这四个多月中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接着，卢战天又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土三和果子，道：“他们俩是我的仆人，无名小卒而已，我就不介绍了。”气得二人咬牙切齿，白眼连连。

天风十四郎虽然没有听过“枪帝”的名号，脑海中却闪电般勾勒出情报网为自己提供的资料。

卢战天，沙盗之王，善使枪，传说其武功修为直追“剑圣”古传昔。

叶百合，身份不详，善用剑，曾与慈航静斋传人白若雪比剑，仅半招之负。

南宫倩，南宫万劫之女，使剑，武功一般……

天风十四郎心中大定，真正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叶百合与卢战天二人而已，卢战天身后那两名无名小卒年纪轻轻，顶多是个二流货色，南宫倩虽然在武器上与资料有些出入，但想来她功力平平，根本不足为惧。

“你们如何知道我们的行程？”天风十四郎强压下心中杀意，肃然问道。

“想不到吧？”叶百合银铃般的笑声随之响起，“天衣无缝的计划？还不是给咱们识破了，咯咯。”

天风十四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面部僵硬道：“内鬼？”

除了内奸，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秘密暴露的理由，但还是要借叶百合之口确认一下。

以叶百合之慧智，如何猜不出天风十四郎的用意，当即笑道：“不错！”

天风十四郎突然笑道：“倘若叶女侠将我部内奸指出，在下愿将全部货物拱手奉上。”

叶百合娇笑道：“好吧！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你们最好先将一半货物送到我的身后。”

“这！”天风十四郎沉吟半晌，终于道，“好！”

言罢，随着他左手一摆，从队中缓缓走出二人，开始由桥心向桥尾运货。

见到自己身后货物已有半数，叶百合笑道：“为了查出奸细，你果然是下了血本啊。”

天风十四郎没有心情同她调侃，喝道：“废话少说！快些道出内奸身份！”

“据我所知，你们倭人可不像我中原礼仪之帮般讲求信誉，事后你若反悔将我们杀了，我们岂非大亏特亏？我可不敢说。”叶百合煞有介事地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天风十四郎面色铁青道，事实上，他的确打算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我要你废了身旁红、橙、蓝、青四使的武功！”

天风十四郎几乎把持不住滔天怒意，喝道：“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呦！倭国来的老大爷终于发怒哩！”叶百合娇笑道，“奴家早知道你舍不得那几个宝贝徒弟，开个小玩笑而已，我这就告诉你内鬼是谁，我只说一遍，可不要错过哦！”

天风十四郎本已被叶百合撩得怒火中烧，如今又如一盆凉水浇头，他叫那个郁闷啊。

叶百合真是一点都没变，我心中感慨道。

一个能令醉剑、柳无伤、祁九孤、再加上我，都头痛不已的“百变魔女”，也难怪天风十四郎吃不消了。

“请讲。”天风十四郎被气得浑身颤抖，脸色已经由青转紫了。

“你们内部一共有三个奸细！而且都是你们青龙组织的高层人物！”

天风十四郎大惊！单凭叶百合如此肯定地道出自己来历，就足以肯定她——不简单。

叶百合继续道：“第一个人叫天宗！你不会不认识吧？”

天风十四郎还没来得及骂她放屁，叶百合又讲出了下文：“第二个人叫朱权，是当今皇帝的第十七（六）子！而第三个人，就在冰——风——雪——城之中！”

叶百合说的并不是什么奸细，而是青龙组织的高层，真正的高层！

天风十四郎大骇，难道竟然有外人能打入青龙的核心？接着，他便否决了这一推测，因为除了叶百合所讲的三人外，仅有自己一人知晓青龙的全部内幕，连他最为钟爱的五位弟子，都被蒙在谷中。

“你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劫‘货’这么简单吧？”天风十四郎此时对叶百合等人已有必杀之心，她知道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为了‘青龙’前途，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一人！现在，他仅仅是如何从叶百合口中获得更多的资料，究竟秘密是任何泄露的？

此时，我对叶百合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是我，还有在场的卢战天、南宫倩和土三、果子。

因为刚才她所说一切，都是自己推断出来的！由此可见，叶百合智商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啊！

“当然！”叶百合对天风十四郎的回答直言不讳，“我是奉命来杀你的！”

“奉谁之命？！”天风十四郎愕然道。

“就是冰风雪城城中之人！他要吞下这批货，并且，杀你灭口！”

“哈哈哈哈！”天风十四郎突然狂笑道，“险些被你骗过，你并不知道那第三个人是谁！而是想套出他的真正身份，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啊！”

叶百合一怔，仔细回想自己的漏洞究竟出在哪里。

※　　　　　　　※　　　　　　　※

倭人运货至此的消息当然是土三与果子传过来的。

当时他们也不知道这批货究竟是什么，要运到何处，只是隐隐觉得这批货很重要。

他们飞鸽传书给老大步常莱，要他接替“监视”十七（六）王爷的任务，自己则一路跟踪货队。

这时候，江湖已经传出冰风雪城黑白两道联手“灭魔”一事。

经过冰风雪城之时，土三与果子已没有耐心继续跟踪下去，自己又没有能力劫下这批货，于是他们就想到了冰风雪城，反正自己也不缺钱，“灭魔”在即，倒不如送他们一份大礼。

于是，由土三继续跟踪商队，果子跑来冰风雪城送信。

果然，黑白两道得到消息后立即分兵两路前去阻截倭人，由于知道这批货价值连成，更是不容有失。

土三是第一次来到冰风雪城，当然免不了要偷偷观光一番，刚好在房上偷看叶百合洗澡的时候被打了下来，这是她与卢战天来到冰风雪城的第二天。

一夜长谈。

次日中午，果子竟然也来了。

原来半夜之时，有一个黑衣人跑到倭人商队，和盘托出了黑白两道分兵截击倭人的计划。

所以，天风十四郎才决定舍易求险，决定了最终路线——奈何桥。

果子本想跟踪黑衣人找到幕后黑手，没想到他离开倭队不久竟毒发身亡了。

仅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冰风雪城之中有倭人的内奸！

当果子急急赶到冰风雪城的时候，冰风雪城已经精锐尽出……

当日傍晚，我们六人动身赶往奈何桥。

※　　　　　　　※　　　　　　　※

“准被动手！”天风十四郎一声断喝，他已决——杀。

“嗨！”数十人同时应道，竟是清一色的倭人队伍。

顿时，杀气漫天，剑拔弩张。

倭人一方虽然人多势众，却处于奈何桥心，由于桥身宽度有限，仅足四人并肩而行。

叶百合与卢战天两大高手各居一方。

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以这帮乌合之众，你认为能有几人安然离开这奈何桥？”叶百合淡然道。

“乌合之众？他们每一个人都超度过数名你们中原高手的亡魂！”天风十四郎露出残忍的笑容，面容狰狞道，“今日你们一人也休想离开！”

一虹秋水由叶百合手中缓缓抽出，整个奈何桥立刻被一股淡淡的杀气笼罩起来，随着一声幽冷摄人的冷笑，叶百合突然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绝世无双的容颜。茫茫暮色之中，叶百合千年寒冰般的玉面与妖异诡秘的眼神仿佛是催命的符咒，能给人带来无尽的黑暗。

叶百合发怒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盛怒之下的叶百合。

“我原本只想杀你一人！”叶百合轻描淡写地道，语风突然转为沉重，一字一句地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沾满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血！杀我中土同胞！夺我中原财富！你们都要——死！”

天风十四郎冷笑一声，高喊几声倭语，似是下达某种命令。

“杀！”天风十四郎长啸一声，凌空几个翻身，直向卢战天掠去。

与此同时，四名手下紧紧随之而去，堪堪迎上土三和果子。

其余倭人竟然一股脑涌向叶百合与南宫倩，为首便以其五大弟子中的蓝、橙、红、青四使。

这就是天风十四郎的战术。

“独自干掉卢战天，身后仅次于五使的四人对付卢战天身后的两个无名小卒。四使加上其余的人难道还摆不平区区两个女流？他们毕竟都是自己苦心培养出来的一流高手啊！”天风十四郎一相情愿地想道。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感慨，天风十四郎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若他放弃所有的“货”，并且牺牲所有手下，全力向一方突围，或许可以保住一条老命。

这也仅仅是“或许”而已，以卢战天与叶百合如今的恐怖战力，绝对有可能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

卢战天再非昨日之卢战天，那个心如死灰的莽夫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因失去爱而死亡，又因重新获得爱而重生。

他的武功亦活了过来，人心即武心。

自从他前妻亡后，便遇到“武障”，虽然始终拼命练功以掩藏心灵上刻骨铭心的创伤，但其心已死，他所练武功自然也就变成了死的。

所以，我从前所认识的卢战天，功力虽然强得变态，在武道上却已足足停止了十余年之久。

但他原本枪法就已臻一流，再加上没日没夜苦练出来的变态内功，放眼江湖，就已经少有敌手了。

如今他的心活了，武功也涣然一新，数月不见，竟已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

他们已腹背受敌，若仅取一方突围，后方势必受到另一方追击，分路御敌亦是唯一且迫不得已的选择。

西域剑稷之时，卢战天便能与我战成平手，如今又已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连我都忍不住有些手痒哩。

叶百合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女人，我从未见过她的真正实力。

虽然她在醉剑山庄败给了白若雪，我始终认为她的故意为之。

以她绝世无双的轻功造诣，加上飞家的剑、傅家的刀，想想都可怕哦。

倘若再加上一把传说中例无需发的飞刀，纵然是我，亦没有必胜的把握。

叶百合的恐怖之处，绝对还在卢战天之上。

眨眼之间。

天风十四郎已由桥尾奔回桥头，距卢战天仅有十步之遥。

刀仍在鞘中，然而，对于善用拔刀术的倭人来讲，即将出鞘的刀绝对要比出鞘之刀可怕得多。

天风十四郎爆发出来的强大杀气与万马奔腾一般的犀利刀势刺激着卢战天的每一个感官。

卢战天虎躯一震，双目眯成一条细缝，两道慑人的神光夺目射出。

天风十四郎竟然有着出乎他预料的强大！

我亦为之心惊，数月不见，天风十四郎竟然——变！强！了！

“天风一刀流——暗龙闪！”

伴随着一声大喝，一股热浪伴随着倭刀夺鞘而出，空气亦随之热辣起来，这竟是我前所未见的强大刀技。

与此同时，叶百合那边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南宫倩并没有出刀，事实上，从第一只胳膊离开某人身体以后，她一直在不停地呕吐……

※　　　　　　　※　　　　　　　※

PS：一位书友曾指出了猪猪犯的一个历史错误：朱权到底是朱元璋的第几子？

十六子还是十七子？

猪猪最近时间紧张，虽然略做查询却未经最后证实，希望有心的书友帮忙找出一个精准的答案。

中篇 江湖

第十三章

（vip章节好象被管理员弄错了，猪猪私自解禁了，望大家海涵。）

对于叶百合的“暴走”，我丝毫不感到惊奇，十余年之前，早在我与醉剑同她闯荡江湖的时候，她就有过将某山寨山贼强盗统统赶尽杀绝的“屠帮”经历。

当然，那窝山贼亦犯下了最不可赦的滔天罪行，他们的确该死。

当时那种血肉横飞、鲜血淋漓的感觉，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忆尤新。

那年，我二十七岁，醉剑二十五岁，而叶百合仅仅十七岁。

我和醉剑虽然杀人，却第一次见到叶百合那般杀人，我们都呕吐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叶百合表面上虽然庸懒、随意，骨子里却是一个疾恶如仇、快意恩仇的女人。

奈何桥头，杀气冲天，血肉横飞，血腥弥漫。

叶百合，舞剑，杀人；倭人，弃刀，死。

南宫倩，呕吐。

桥尾突然杀气大盛，我方要将目光转向卢战天与天风十四郎的战斗，心中猝然闪过一股不详的预感，那灵感非是源于战场上的紧张战况，而是天风十四郎凛冽的招意触发了某些我潜意识中的东西。

“指使我们杀南宫倩的人，是你们的亲人……”

不知为何，天宗被我击败后，离开额齐纳时那句话再次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朦胧的影象与刚才叶百合所讲的第三个人慢慢重合起来，一个似是而非的身影便逐渐清晰起来……

灵感一闪即逝，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感确是如此，有时候你越是竭力去捕捉它，它反而会越易偏离思维的轨道。

他，究竟是谁？

一声撼天动地的爆喝将我从错乱的思绪中拉出，灵觉再次回归，视线重新落在奈何桥上。

倭刀在血红的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红芒，竟也化成无数道血影，仿若千百条毒蛇向卢战天吞噬过来。

这招正是他刚刚练成的家传绝学“天风一刀流——奥义”中最为厉害的一招。

天风一刀流在倭国本是一个已然走向消亡之路的没落剑派，由于“天风一刀流——手卷”高深玄妙，已经数代无人参透，天风十四郎作为天风一刀流的唯一传人，欲求上流剑道，无奈之下，唯有另投明师，却始终没有放弃对家传手卷的参悟。天宗与我“隐楼”一战，在剑道上给了他莫大的启发，竟然一举参透了手卷中最具威力的奥义杀招。

面对如此强招，我亦为之动容，这的确是夺去天地造化的一招。

我不禁为卢战天担心起来，天风十四郎刀势之强简直匪夷所思，卢战天能否接下此招，仍是一个未知之数。倭刀无论速度还是招式均已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绝妙契合，与圆月弯刀相同，这亦是一种杀人的刀法。

卢战天眼中精芒一闪，掌中乌枪竟幻化做千重枪影，直接向倭刀攻去。

面对天风十四郎的强大攻势，卢战天选择了最笨的一种破解之法。

呼！呼！呼！呼！

无数刀影与枪影在虚空中交错着。刀与枪无声地互相穿梭，刀是虚刀，枪是实枪。

只要卢战天能找到隐藏在无数虚刀中的真正一刀，他便能胜了。

然而，那消失的刀却一如镜花水月般扑朔迷离，仿佛永远不会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卢战天只有死，除非他能找到它。

“啊啊啊啊！”

卢战天断喝之声越烈，枪影亦随之增加起来，卢战天已经接近极限。

乌枪有如一柄撑天巨伞，将天风十四郎笼罩其中，卢战天的确已臻宗师级的超凡境界。

但，枪与刀仍未相触，卢战天却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此刻天风十四郎亦不好受，面对卢战天如此变态的枪法，他根本没有机会出刀，倭刀以不可思议的轨迹不停地变换着角度，只消等到卢战天力竭之时，他便胜了。

突然，桥头传来一声冷哼，却是叶百合的声音。

眨眼之间，整个奈何桥上没有倒下的人除了正在激斗的卢战天与天风十四郎外竟然寥寥无几。

叶百合杀气未尽，她的周围除了吐到仅剩苦水的南宫倩，只有遍地的尸体。

土三和果子亦轻松干掉了天风十四郎专门派去对付他们的四个倭人，然后就开始呕吐。

他们并不是因为自己杀人而呕吐，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叶百合这般屠杀而呕吐。

南宫倩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胃仍在不住地抽搐着。

天风十四郎哪想得到叶百合强横若斯，心中惊骇莫名，时机虽然未到，他却再无心恋战，只见掌中刀影骤然暴涨，终于决定挥出那惊天动地的致命一刀。

卢战天宁愿死，亦不愿在心爱之人面前战败。

我！一！定！要！赢！

卢战天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一股视死如归的卓然气势勃然现出。

眨眼之间，枪影密度竟然暴增数倍。

卢战天在叶百合与天风十四郎再加上自己身体的三重刺激下，居然一举突破了自己身体的极限，达到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全新层次，在他追寻武道的坎坷、漫长道路上，迈出了最具意义的一步。

锵！！！！！！！！

刀枪终于相汇！

倭刀承受不住卢战天强大的劲气，化作无数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天风十四郎惨哼一声，乌枪转瞬穿透了他的肩膀，血沿着透体而出的枪尖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天风十四郎面如死灰，嘴角不停溢出鲜血，喘息着骂出了家乡话：“八嘎！”

我缓缓向山下走去，只听到叶百合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冰风雪城之中，那第三个人究竟是谁？”

天风十四郎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当初是谁指使你们杀害南宫倩的？”

“吕氏家族的宗主是谁？”

“你若如实相告，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只有死！”

我刚一走下山峰，便看到玉脸生寒的叶百合正用剑尖抵住天风十四郎的下腭，冰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情感，叶百合的问题正是我心中的疑惑。我无言走到天风十四郎的身侧，静静地等待他着答案。

天风十四郎咳出一口鲜血，突然狂笑起来：“小丫头，你很厉害！来到中原两年以来，你是第三个让老夫佩服的人物！”然后狠狠地瞥了一眼我道，“赵三！你也算一个！”

我淡然一笑道：“第三个人一定是醉剑山庄的老者，“妖刀”齐远。”

天风十四郎喃喃念了几遍齐远的名字，突然浑身一震道：“齐远？五十年前魔门的‘妖刀’齐远？怪不得，哈哈哈哈！他居然还没死？”

卢战天突然“嗷”的吼了一声，喝问道：“那老子算老几？嘿嘿，算不算你第四忌惮的大人物？”

天风十四郎瞅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冷道：“莽夫。”

卢战天似乎很受打击，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扫而空，气乎乎地跑到一边，闷头不语。

天风十四郎忽然大吼一声：“师父，你要替弟子报仇啊！”苍凉之声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不好！”我脱口道，他要自杀！

只见他骤然翻身，坠入万丈深渊之中，消失不见了。

叶百合还剑入鞘，自语道：“这倭狗倒还有几分骨气。”

师父，天风十四郎与天宗竟然还有个师父！我叹息一声，心道中原恐怕从此不得安宁了。

卢战天小心翼翼地凑过身来，一副小生怕怕的夸张表情，心惊胆战地对叶百合道：“小百合，你刚才的眼神好吓人啊。”方才他与天风十四郎虽以生死相搏，其神情的紧张程度却远不及此刻之万一，虽然滑稽，却更能显现出他对叶百合的无限关心。

百合突然抬起头来，阴云尽散，拨云见日，露出彩虹般美丽的灿烂表情，嫣然一笑道：“你说谁的眼神吓人？人家怎么不晓得呢？”

“你！你！”卢战天被叶百合的变脸本事吓了一跳，愕然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早已见怪不怪了，唯有摇头苦笑道。

我握住南宫倩的柔胰，感受着她血液中心脏带来得跳动，心知她依然惊魂未定，柔声道：“倩儿，他们罪有应得，我们若不杀他们，他们便要反过来再杀我中原同胞。”

南宫倩给了我一个坚强的眼神，道：“倩儿知道了。”

叶百合庸懒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道：“老卢，你把这些尸体收拾干净，再把箱子藏起来！”

卢战天转身对土三和果子道：“你们两个！快把尸体给老子收拾好，再把箱子给老子藏起来。”

土三和果子抗议道：“这是百合姐姐交给你的任务耶！”

卢战天白眼一翻，握了握手中的乌枪，嘿嘿一笑道：“你们俩皮痒了是不是！”

土三、果子一缩脖子，小声道：“遵命！”然后嘟囔道，“莽夫。”

卢战天大眼一瞪，吼道：“你们说什么！”

土三、果子早已闪到百米之外，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卢战天又凑到叶百合身旁，笑道：“小百合，我老卢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的样子！”

叶百合露出浓浓的笑意，道：“嗯！不错不错！”

卢战天得寸进尺道：“那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有！”叶百合早知他会这样问一般，笑道，“我要亲手做饭给你吃！”

“哈哈哈哈！”卢战天手舞足蹈起来，孩子般蹿来蹿去，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好象能吃到叶百合亲手做的饭菜，那简直是得到上天的眷恋。

南宫倩感叹道：“认识百合姐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呢。”

我的嘴角突然抽动几下，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吃的好。”

“为什么？”

“因为他做的饭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哪四个？”

“人！间！兵！器！”

……

叶百合厨艺的杀伤力绝对还在她的武功之上. 叶百合简直是厨坛的奇葩，与“食神”祁九孤同行十数年竟然还能出淤泥而不染。

这也是我与醉剑始终望尘莫及的事情。

※　　　　　　　※　　　　　　　※

事实的确如此，叶百合的厨艺果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非凡风格。

一盘黑糊糊、白茫茫、绿油油、黄澄澄四种颜色分布不均的混合体正摆放在卢战天面前。这正是叶百合为卢战天亲手烹饪的“绝世好菜”！据我所知，这道菜纯属她即兴发挥之得意之作，迄今尚未命名。即便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修饰亦无法形容“它”的恐怖之处，总之，它绝对是存在于尘世之外的东西，至于地狱有无此物我就无从考究了。

好在它被另外一股淳香盖住了令人闻而生畏的味道，为了冲淡浓厚的血腥之气，我特意做了数款素斋，给南宫倩、土三他们舒缓一下肠胃。即便是素斋，我亦有使之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醇浓的菜香轻轻飘逸在宁静的冰风雪城之中。

冰风雪城此番几乎倾巢出动“打猎”，我们虽然最后出发，唯一的“猎物”却被我们抢先打到。

由于另外两批人马尚未归来，今晚亦是我们来到冰风雪城以来最为安静的一夜。

“呜~呜~！真好吃！”卢战天独守一盘，几乎热泪盈眶的双目不时瞥向不属于他的数道美味，哽咽道，“小百合~！你做的饭实在是、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吃，我想，那个……对！我要把它珍藏起来！留着以后再吃。”

叶百合发挥出了她百分之百的魔女潜质，嘻笑道：“真的么？喔呵呵呵，我真是太感动了。你还是第一个说人家手艺棒的好人哩！所以，我决定，以后会经常做给你吃哦！”

“啊！”卢战天白眼一翻，似是经受不起打击，一下晕了过去。

叶百合当然看出他是装晕，转移话题向土三道：“三儿啊，那批货一共有多少油水？”

土三立刻双眼方光，舔了甜舌头道：“黄金五十万，白银三百万。”

“这下吕家可赔死了。”叶百合笑道：“把它们都藏好了，哪天咱缺了钱，也能救救急。”

见我低头心不在焉，南宫倩轻声道：“想什么呢，丰哥？”

我抬头道：“土三！果子！你们速回奈何桥下，将倭人尸体清除干净！记住，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土三、果子闻言一怔，露出困惑的神色。

我解释道：“尸体也会说话，天风十四郎临死时提及了他的师父，他与天宗的武功已臻一流之境，他师父的武功定然更是出神入化！一旦他们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不难发现你们的身份。尤其是天风十四郎身上的枪伤，很容易会猜到卢大哥身上！”

卢战天突然睁开双目，道：“老子才不怕他！”

叶百合白了他一眼，道：“连他的徒弟都差点打不过，居然还敢说大话！真是不愧‘莽夫’卢战天啊！”

卢战天大头一歪，又假装晕过去了。

叶百合点头道： “丰哥说的对！这样做不仅可以给倭狗造成一定的困扰，我们的立场还可以由明转暗。你们俩去快去办吧！”

土三、果子领命告辞。

叶百合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第三个人’。”

我赞同道：“我亦有同感，倭人、十七王爷、吕家，还有一个会是谁呢？小百合与天风十四郎的对话中，她的谎言本身并没有错误，那破绽就一定出现在‘第三个人’身上！”

叶百合道：“不错！我认为他的身份存在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吕家与‘第三个人’本就是一回事，矛盾在于他们绝不可能派人抢劫自己的‘货’；第二种可能是‘第三个人’是他们绝对信任的人，不可能出卖他们；最后，也是我最不希望的可能，就是‘第三个人’与我们相熟的人！”

一种奇异的波动触发了我的灵觉，我轻轻一震，道：“他们出来了。”

古传昔、江静瑶、谢啸天、竹玄客他们终于走出了松林。

数日密谈，不知他们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叶百合先是一呆，随即明白我的意思，然后叹息道：“丰哥，真不知道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真是越来越变态哎。等你伤势好了，一定要陪人家玩几手。”

卢战天又突然睁开眼睛，附和道：“是啊是啊，才一年多不见，你他奶奶的就练成先天真气了。嘿嘿，等你伤好了，也要陪人家、噢！不！陪俺老卢过几招！”

叶百合又白了一眼卢战天，道：“你先打赢我再说吧！哼哼！”

卢战天刚要装晕，我忽然笑道：“谁说要伤好了才能比？左右我们毫无睡意，现在就去院中玩玩吧！”看到他们俩加上南宫倩疑惑的目光，我自信道：“放心，山人自由妙计。”

卢战天哈哈大笑道：“好！老子早就手痒哩！丰哥你好像还没和小百合打过架吧，我和她可是打过不下数十场了哦！我先来给你开开眼界，秤秤她的斤两。”

卢战天顺手抄起乌枪，一个空翻蹿出屋子，大喝一声道：“呔！叶百合！敢否出来与为夫大战三百回合？”

雄浑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冰风雪城，却已惊动了刚刚结束密谈的四位高人。

中篇 江湖

第十四章

叶百合居然一反常态，并未像我预料之中那般嬉笑随意，相反的，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居然冷静得有些骇人，然而这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她很快便恢复了一贯庸懒的姿态，浅笑道：“丰哥、丰嫂，千万不要错过看好戏的大好时机呦！这可将是千载难逢、旷古硕今的绝世之战嘿！”

叶百合变了，或许是因为卢战天而改变吧，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东西。

我淡然一笑道：“眼看几个老头子就快到了，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喝茶罢。”

“他们？我早想见识见识哩！”叶百合嫣然一笑，却流露出一股非凡的自信：“最好能陪我走上几招，今儿就让让那几个眼睛长在后脑勺的老头子也开开眼。”

我是生怕麻烦找上自己的那种人，而叶百合却生怕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

叶百合又露出戏谑的笑容，怪怪地道：“再说，老卢武功大进，又该给他松松皮子了。”

叶百合一旦发起狠来，纵然十万头牛齐齐发足狂奔恐怕亦无法拦住她寸许之功。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而且还要大打特打，今晚将是一个未知的多事之秋。

看着叶百合出门时柔媚婉亭的背影，南宫倩抬起玉颈，道：“丰哥，我们又该如何？”

我拉起她的小手，无奈道：“静观其变，随遇而安，见机行事。”

“说了等于没说……”

※　　　　　　　※　　　　　　　※

杀气！

一声长鸣，叶百合右手中宝剑决然出鞘。左手两只纤指微一用力，“噗”的一声，剑鞘深深堑入由大理石铺成的院中。然后，她的左手又动了，那的确是一只美得惊心动魄的手，划过一条奇异的曲线，从纤腰前轻轻拂过。

突然，漆黑的夜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哪怕这无星的黑夜中仅有一轮弯弯的细月，那道夺目利芒亦能使人为之心颤的，竟然是一柄薄如蝉翼、柔软似水的——刀！

我虽然早知叶百合刀法不俗，却第一次见到她使刀，南宫倩亦露出好奇的目光。

卢战天对此却丝毫不感到惊奇，眯起眼睛，大枪一横，滔天战意散发出来，肃然道：“过了这一战，俺老卢会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你说过，只要我能打过你就，嘿嘿……”

叶百合亦不服似的挑衅道：“哼哼，别以为涨了那么丁点功夫就了不起了，用你的枪来说话吧！”

卢战天哈哈大笑道：“好！看枪！”说打就打，只见他纵身一跃，强劲的气流伴随着那杆粗若儿臂的乌枪灵蛇吐信般向叶百合呼啸而去，乌枪刹时化作三条暗影，分取叶百合的双肩和咽喉，当真不留一丝情面。

对叶百合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卢战天从无数惨痛的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若单以功力而论，卢战天绝对在叶百合之上，我不禁好奇心起，叶百合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与卢战天长期的战斗中保持不败的纪录。当然，功力并不等于武功，把握到招的“意”与“术”的关键，才是“武”的真髓。

宝剑沿着一道诡异的弧线，穿过两道虚影，迎上取她右肩的乌枪枪尖。四两拨千斤，乌枪向外一荡，被宝剑震得一停，然而单薄的长剑并不能完全化去乌枪的势头，随着卢战天大喝一声，大枪便宛如活了一般扭曲起来，枪身短短一滞之后，立即又回归在卢战天入微的控制之下。

然而对叶百合来说，枪被荡开的那片许之间已经足矣，她终于出刀了。

卢战天不得不防。

见到叶百合竟能刀剑齐发，施展双手互搏之术，我不禁心中赞叹，难怪卢战天会应接不暇。

一刀一剑俨然已若两大高手合围之势，莫说一刀一剑配合默契可谓天衣无缝，便是单独拉出任何一种武功出来亦属惊世骇俗了，此刻刀剑同出，互补互利，威力暴增何止一倍，加上她轻功上的无双造诣，足以弥补自身功力的不足。

卢战天却不气馁，气势如虹，越战越勇，他的坚韧无比的强大自信眨眼间便膨胀到了某个未知的强大级数。即便面对剑圣古传昔那样的绝世高手，又或遇到天风十四郎那般诡异的拔刀术，卢战天在气势上也未曾逊色半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是他这种弃而不舍的坚毅精神造就了一个功力超群的卓然人物。

叶百合诡异的刀剑，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挥出，杀机重重，步步为营。

院内一时气劲纵横，枪影、剑影、刀光重重交错，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战况最激之时，由院门突然闪现出四条人影，正是谢啸天、竹玄客、江静瑶与古传昔四人。卢战天与叶百合虽然明知有人造访，但二人正打得酣畅淋漓，哪能罢手。四人兀一见到正在对打的卢、叶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古怪的复杂神色。

然而四人的复杂眼神中所包含的深意，却又不尽相同了。

四大宗师刚来片刻，又有八条人影陆续赶到，我认识的人有郭秀儿的三哥郭成风，古传昔的大弟子向无踪，还有在“平定老店”遇到的黑榜新秀温开、宋元，其余四人均是陌生面孔，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魁梧汉子颇为惹眼，后来的几人之中，除向无踪外就以他功力最高，不知是何许人也。

料想他们都是特例独行之辈，不愿附庸“风雅”，才未同黑白两道的大流人马一同下山。

八人均属名动天下的有数高手。叶百合的刀剑互搏之术，卢战天的超绝功力，给他们带来的远不止震撼那么简单，片刻功夫，除向无踪和高大汉子神情肃穆外，其余六人俱是冷汗涔涔。

许久。

战斗持续中……

又过了许久。

战斗还在持续中……

这一战打得可谓昏天暗地，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人仍是势均力敌。

旁观之人俱是一言不发，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只听叶百合娇喝一声，众人心头齐齐一震，均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最后一击了！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相同的念头，叶百合刀剑一出，必是惊天动地的致命一击！

卢战天虎目放光，亦打起十二分精神。

叶百合脚踏奇异步法，瞬时化出数条虚影，居然——向！后！退！去！眨眼之间，刀剑同时归鞘。叶百合拔起插在地上的剑鞘，微微喘息几下，嗔道：“累死我了，不打了。”

卢战天心头一喜，道：“你认输了？”

叶百合啐了一口，笑骂道：“呸！老卢你可越来越不要脸了，我问你，你可占到优势？”

卢战天一楞，道：“好象没有。”

叶百合又问道：“那你可曾伤到我了？”

卢战天摇头道：“好象也没有。”

叶百合道：“那我凭什么认输？”

卢战天愕然：“那这场比试怎么算？”

叶百合摆了摆手，道：“就算平手吧。”

“平手？”卢战天大喜，欣然道：“好！上次失败，这次平手，下次不就是……嘿嘿。”

叶百合戏谑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打赢我，你还早着哩。”转头又向我笑道：“三哥，有贵客登门造访，你可不能怠慢了呦。”

我笑道：“四位大师和几位朋友请里面坐，赵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且慢！”竹玄客大喝一声，道：“老夫尚有一事相询，希望叶姑娘能如实相告。”

醉剑断去竹鹏右臂一事，江湖人尽皆知，醉剑山庄一役又不了了之，竹玄客怎能轻易善罢甘休，叶百合既是醉剑的朋友，竹玄客欲询之事，定与醉剑脱不开关系。故话虽未出口，众人却均已猜得大概。

叶百合轻笑道：“竹前辈可是询问醉剑的下落？”

竹玄客面无表情地道：“不错！”

“醉剑在哪我当然知道。”叶百合道轻笑道，语气突然转冷：“可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众人心头一凛，二十年来，敢与竹玄客这般说话的，她叶百合恐怕是第一个人！

竹玄客面沉似水，整个院子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起来，一层有如实质的杀气扩散到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空气愈发冰冷起来，好霸道的杀气！“天刀”竹玄客果然名不虚传。

竹玄客缓缓握住身后的火龙刀柄，双目寒芒暴涨，道：“你可敢再说一遍？”

竹玄客为了爱子竹鹏，当真是动了真怒。

黑道本就是充满血腥的领域，动辄杀人在竹玄客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呦~！火气还瞒大的哩！”叶百合咯咯笑道，“气大可是伤身呐！”

卢战天嘿嘿一笑，横过大枪与叶百合并肩而立，虽然无语，他坚毅的眼神却显示出了要与叶百合共同进退的决心。

杀气越来越强，竹玄客肃然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醉剑在哪？”

叶百合呵呵娇笑起来：“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火气这么大，照理说是不可能练成绝世武功的呀！”

卢战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附和道：“恩那！恩那！”

他们此番一闹，无疑是火上浇油，竹玄客大怒道：“找死！”

空气突然灼热起来，由火龙刀柄冒出丝丝白烟，大战一触即发。

谢啸天与江静瑶武功已失，唯有暗暗心急，与魔门开战在即，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他们不希望的战果。古传昔亦没有出手的意思，其余之人则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我突然轻咳一声，淡然道：“竹鹏的手臂是我断的。”

叶百合、南宫倩与卢战天齐齐一震，露出焦虑的眼神，我内伤未复，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

古传昔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竹玄客哈哈狂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若想救他二人，最好找个象样点的理由！”

叶百合亦狂笑道：“竹老头！你不要太嚣张，你若没有火龙宝刀，我叶百合一人便能要你老命！可笑你竟狂言要我二人性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卢战天被叶百合激得战意大气，仰天长啸道：“杀——！！！！”

“杀……杀……杀……”高亢雄浑的余音徘徊于群山之中，久久不竭。

“那是奇大师亲手做的人皮面具。”我平静地道，“至于那日究竟是醉剑还是我，相信古大师心中一清二楚，古大师，你向竹玄客说明真相罢。”我既已直呼竹玄客其名，就已做好同他决裂的决心。

古传昔面容古井不波道：“不错，竹鹏的确为赵三所伤。”

“哦？”竹玄客一双电目向我望来，连带锁向叶百合与卢战天的重重杀机亦尽数向我涌来。

“我并不叫赵三！我是醉剑的兄弟——赵丰！”

我终于完完全全地做回了我自己，抛弃了一切逃避的伪装，真正地去面对属于我自己的江湖。

叶百合与卢战天为了“守护”朋友，哪怕付出自己性命也再所不惜，我心中的火焰亦燃烧起来。

我没有亲人，友情、爱情便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在朋友遇到危机的时候，我绝不能置身事外。

竹玄客道：“十年前坠崖身亡的赵丰？”

“不错！”当初我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竹玄客冷然道：“古老弟竟然为你隐瞒了这么久，看来他对你破为看重啊，但鹏儿断臂之仇，我今日非报不可。赵丰！拔刀吧！”

叶百合突然冷笑道：“想不到你竹玄客英雄一世，竟会对一个重伤之人下手，真是可笑之极。”

“什么！”除了南宫倩、卢战天、叶百合三人外，众人齐齐愕然。

竹玄客嗤道：“他气息平和，双目空灵，哪里象个负伤之人？”

叶百合柳眉一扬，嘲笑道：“他倘若练成先天真气呢？”

众人脑际轰然一震，先天真气，百年之来也只有魔门“魔师”邪风一人练成而已。即便强如竹玄客、古传昔之流，亦无法窥此至境。我年不迂半百，若真练成先天真气，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可能！”竹玄客脱口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然而事实却已证明了一切，我微微一笑，神随意转，生生不息的已臻先天的自然真气刹时便充盈到每一分经脉之中。眨眼之间，皮肤已然转为晶莹的润白，目中流光闪烁，赫然便是先天真气已有小成的独特征兆。由于本已重伤的经脉是无法承受真气流动带来的压力，肤色随即暗淡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传说中的先天真气竟然突然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刀客之中。黑榜高手也好，四大宗师也罢，见到自己究其一生苦苦追求的东西均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兴奋之色，只是那兴奋之中却夹杂着无限的苦涩。

古传昔突然叹道：“我若早知赵老弟身负重伤，说什么也不会将他邀来。竹城主，请你看在古某面上，今日莫要为难赵丰等人罢。”然后转向我前歉然道：“赵老弟能有今日之局，亦属老夫之故。倘若竹城主不肯让步，我古传昔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这最后半句，既是对我的保证，也对竹玄客明确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有了古传昔的帮助，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竹玄客脸色变了数变，始终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

谢啸天虽属黑道之列，性情却与竹玄客截然相反，失去武功后更重修身养性，他本不愿双方刀兵相见，此刻见时机已到，劝解道：“二弟，‘灭魔’之际，大家共处一线，自相残杀非是明智之举啊。”

江静瑶亦道：“谢当家说的不错，如今赵丰又有伤在身，你即便杀他亦有些胜之不武，难免留下口碑。依老身看，等‘灭魔’之后，赵丰痊愈之时，你们再解决恩怨也不迟。”

“这……”竹玄客沉吟道，“不杀赵丰，难消我心头之恨啊！我又如何向鹏儿交代？”

叶百合冷笑道：“竹鹏那是活该！他伤我大嫂在先，若非柳无伤伤哥医术高明，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竹玄客我问你，倘若我大嫂死了，这笔帐又该如何算得？难道你竹玄客便是‘公理’么？”

竹玄客被叶百合气地火冒三丈，只是她句句在理，偏又无法发作，大怒之下，火龙刀噶然出鞘，一道火红的刀罡破空而去。轰！院墙被轰出一个长宽迂丈的大洞，地面被灼热的刀气刮得一片焦黑。

好刀！完美的轨迹，绝强的气尽，不愧是“天刀”竹玄客。

众人骇然，刀已入鞘，他们却仍未从那一刀恐怖的威力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赵丰！既然你已练成先天真气，武功绝不在我之下，等你伤逝痊愈时，可敢与竹某公平一战？！”

“赵丰随时奉陪。”我不卑不亢地道，语气中透出无比的自信与坚定。

竹玄客怒哼一声，转身离去，这场巨大风波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众人寒暄几句，古传昔、谢啸天与江静瑶等人亦随后离去。

惟独魁梧大汉与向无踪留了下来。

我突然猜到了魁梧大汉的身份，他一定是太湖樊凛，黑榜第三（原第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都与“醉剑”离不了关系。

哎，都是“醉剑”惹的祸。

※　　　　　　　※　　　　　　　※

余下的一个月中，刀客的中篇结局和全部下篇将在“幻剑书盟”（www.hjsm.net)的电子书中陆续更新，直到全书的大结局，基本保持一天一章，每周会有1-2章解禁，谢谢大家支持。

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上）

向无踪与樊凛对视一眼，向无踪首先踏前一步，拱手道：“那日西子湖畔与在下斗剑之人是否不是醉剑而是赵兄，还望赵兄以实情告之。”

事已至此，我再无隐瞒的必要，淡然一笑道：“不错。”

向无踪双目一亮，大笑道：“似剑而非剑，无刀却有刀，哈哈，那果然不是醉剑！”

樊凛亦迫不及待地道：“那——醉剑山庄与我樊凛比剑的人又是谁？”

我笑道：“那人是谁真的那么重要么？”

樊凛嘿嘿一笑，一挺胸脯自豪地道：“那当然！当年老向跟醉剑打了二百九十三招，而我和醉剑打了三百招，足足多了七招呐！倘若和我打的是真醉剑，那我便比老向厉害那么一点点；倘若和我打的人是你，哼哼，虽然你练成了先天真气，我可能打不过你，等你伤好了，我要你公平一战！”

我见樊凛直率豁达，不由对他大生好感，道：“那的确是真的醉剑。”

樊凛朝向无踪驽了驽嘴，立时眉开眼笑道：“从此以后，黑榜之中，我是第二，你是第三！”

向无踪不满道：“我与醉剑上次比剑乃是数年之前，时至今日，我们武功各有进境，谁胜谁负仍未可知，至于黑榜——”向无踪随即摇头苦笑道，“你我若是第二第三，叶百合算老几，卢战天算老几，赵丰又算老几？”

樊凛愕然，的确，对于其中的任何一人，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亦苦下一张脸来沉吟不语。

“啊呦~！”叶百合庸懒地伸了一个懒腰，顺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蒙胧的月光映出一张圣洁美丽的面孔，然后突然蹦出几个与之极不相称的字眼，“别唧唧歪歪的，夜深了，要么打架看戏，要么走人睡觉。”

众人无语，她叶百合既然说一，便没人再敢说二。

“我严重同意！”卢战天一个驾轻就熟的马屁直拍过去，“俺老卢不仅要看打架，还要看丰哥打！”不仅马屁功夫越发纯熟，“丰哥”亦是越叫越熟，他已全面完成了将我由“赵老弟”升级为“丰哥”的过程。

“嘻嘻！”叶百合给了卢战天一个算你聪明的俏皮表情，眯起凤眼嫣然笑道，“是哩！丰哥刚才可是许诺过，要陪我们过几招的呦！再有，老伯曾说你“武”的境界应已远在我们之上，人家早就手痒哩！我们均可不用丝毫内力，只比招式即可，丰哥的办法是否也是如此？”语中“老伯”所指自然便是“妖刀”齐远，亦唯有他才有资格品评我们武功的是非，叶百合虽然未明说，我却明白其中含义。

这老伯之意，外人自然不得而知道，向、樊二人虽然犯疑，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齐伯身上。

“果然是好办法！俺老卢就想不出来。”卢战天嘿嘿一笑，接道，“如此说来我也要打。”

向无踪与樊凛亦同时开口道：“向无踪（樊凛）也希望能向赵兄讨教一二！”

祸从口出，我不禁开始后悔开始的许诺，倘若和每人都要打一场，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这种只比招数的切磋与全力实战完全不同，尚有很大思量缓解的空间，很有可能会比到千招以上，再若可象悔棋般“悔招”的话……我实在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我不同意。”南宫倩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替我及时解围，“丰哥伤势未愈，纵然不用真气亦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体能消耗。倩儿倒有一计，既可以减少他的运动，你们亦可见识到他的武功。”

知夫莫如妇！我闻之大喜道：“倩儿请讲！”

南宫倩冷艳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丰哥只需独自舞刀，你们若能得破其法，丰哥就需继续舞，直到你们无法破解为止，倘若丰哥黔驴技穷，他便输了；倘若你们无人能破，便算他赢。”

我目中闪过几许赞许的眼神，大笑道：“好计！”

叶百合讶然道：“果然妙计，丰嫂的确是有大智慧的人，丰哥有福哩。”

南宫倩平素虽然平日少言，但每次开口，无不蕴涵着过人的智慧。她素以冷艳著称，除去对我温柔无比，在旁人眼中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卓然气质，仿若绽放在严冬的傲雪寒梅，美丽，神圣。再者，她终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大嫂的味道。

“百合姐姐过奖了。”南宫倩俏脸一红，摇了摇头，忙转移话题道，“还是看丰哥舞剑吧。”

众人亦点头称是。

我从南宫倩手中接过“没落”，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笑道：“在下即兴而舞，或十招，或百招，一气呵成，舞毕之后大家再破，若得破，赵丰认输便是，亦不再舞。”

众人目中均闪过一丝兴奋。

月亮弯弯的挂在空中，像一弯微笑的嘴角。

四周一片死静，天地之间仿若惟我一人。

有风吹过，萧瑟的风。

灵觉潮水一般湮灭了大地，一切尽在我手，柔和的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星辰漫天，我闭了眼，风声、呼吸声、松枝摇曳声，一切的一切都与我建立起微妙的联系，我已溶入自然。众人早已失去了我的气息，倘若他们闭上眼睛，所能感受到，仅是一片虚无。我已成虚无，然而却又实实在在的立在院中。

除了我，还有我的刀，此时此刻，刀便是我，我便是刀。

我将“没落”缓缓抬上头顶，遥遥指向星辰，最终停在月上。我虎目爆睁，凛冽的气势爆炸般向外波及出去，众人均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一股沉重的压迫随之袭来，这是君临天下的霸气，若是没了霸气，刀便不再是刀——这正是我心中所想。

与此同时，刚刚远去的四老同时一震，均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去而复返。

我仍未出刀，就已造成了如此骇人的声势。

接着，一股无形的浓浓的刀意将我包围起来，我终于劈出了第一刀！毫无花哨的一刀，霸道横行的一刀，一往无前的一刀，没有比这刀更能诠释“霸”的真意，我已变成一柄无形的擎天巨刀，作势劈开一切的阻碍！虽然不着丝毫真气，却将刀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这是足以睨视万物的绝对力量，天下间又有几人可以抗衡？

突然刀势一变，没了盖世豪气，没了铁血霸气，它比风还轻，比月光更柔和。

万物皆有情，刀也有情，它比情人的手更温暖，比爱人的眼泪更令人辛酸，比朋友的手更稳固，这是缠绵痴情的、侠骨柔情的刀，爱的百味在刀中重现，“没落”沿着奇异的轨迹，没了杀阀之气，没了一切的仇恨，其中仅剩下足以包容万物的“情”……

刀又变了。

风吹过的时候，它便是风，无处不在。

云飘过的时候，它便是云，亦幻亦真。

枯夜飘落的时候，它们一样的寂寞，无声的寂寞才是真正的寂寞。

……

众人早已看得如痴如醉，这岂是世间的刀法？

他们早已抛弃一切杂念，醉心感受着“没落”的倾诉，我的倾诉。

我记不得舞了多少刀，甚至舞了哪些招，亦完全醉心于这奇妙且全新的感受之中。

我已踏入了一个自己未知的境界。

在我劈出最后一刀之后，我盘膝坐在院中，沉沉入定而去。

※　　　　　　　※　　　　　　　※

四老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夺去天地造化的最后一刀。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刀的奇异魅力，星月亦为之黯然失色，那永无穷尽的刀意，似已包容了一切的存在，天地、万物、情爱……直至那无尽的虚空。

樊凛喃喃道：“这岂是人间的刀法？我樊凛此生竟能得见如此刀法，死而无憾矣！”

向无踪似乎还沉浸在回味之中，叶百合最早恢复过来，笑道：“丰哥果然是丰哥，厉害厉害！此番入定，怕是已臻辟谷之境，真正踏入寻求天道之路了。传说三百年，天下达此境界者，惟有上代魔师“邪风”一人，如今邪风已死，丰哥便是天下第一人，老卢，我们可是找了一个大大的靠山呦~！”

四老闻言大惊，目中各有一道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只是其中意味不尽相同，江静瑶与谢啸天除了对我修为惊讶外无喜无悲，竹玄客则闪过懊恼、不屑兼嫉妒的复杂神色，古传昔则流露出赞赏的表情。

叶百合这番话本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她早就想好好讽刺一下这几个以“宗师”自居的老家伙。

卢战天做了几下深呼吸，吐了口气道：“俺老卢服丰哥了！”

向无踪突然转身向门口的古传昔道：“师尊，弟子请求回剑稷闭观修剑。”

古传昔淡然道：“去罢，记住心境莫要强求，一切顺其自然。”

向无踪走后，樊凛亦告辞离开冰风雪城，冰风雪城一下便因我而离开了两大高手。

叶百合下逐客令道：“几位前辈，丰哥恐怕需要长时间闭观修行，希望不要再来打扰，百合不送了。”四老惟有无奈离去，他们虽有些问题要向我询问，但一切均要等我醒来再说。叶百合突然又道：“古大师请留步，百合尚有一事相商。”

见其余三老离去，叶百合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嫣然笑道：“叶百合见过古大师。”

古传昔笑道：“放心，我定会帮你们看好你们丰哥的安全的。”

叶百合甜甜一笑，道：“原来您早都猜到啦！有您的帮助，我就放心了，百合向您先说声谢谢。”叶百合与卢战天武功虽然高明，但好汉难敌四手，难保旁人会有害我之心，有了古传昔的帮助，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卢战天被叶百合笑得魂都飞了，否则一定少不了与古传昔斗上几句。

古传昔突然神秘一笑，眨了眨眼道：“女娃你不简单啊，刚才你们几人之中，属你最先从深思中恢复过来，可见你武功修为之高，远在他人之上啊，什么时候把你压箱底的功夫给老夫见识见识啊！”

叶百合暗惊古传昔观察灵敏，也不隐瞒，却又含糊带过道：“我爹爹说，不让我耍给别人看理。”

卢战天见叶百合居然承认，“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小百合！你竟然让我，呜呜~！快说，你究竟私藏了什么绝世武功！呜呜，我好难过啊！”

叶百合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就不告诉你！”

古传昔哈哈大笑道：“好精明的女娃，卢战天，当初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哈哈，我回剑稷之时，定要向你的沙盗兄弟们宣扬宣扬你的应用事迹。”

“你——！”卢战天为之气结，又碍于当着叶百合无法发作，只得干跺脚。

南宫倩默默从房中拿出一件长衫，温柔地披在我的肩上，在我身旁盘膝坐下，与我同受寒风之苦。

卢战天苦着一张脸道：“丰哥入定了，看来我们只有下山吃客栈了，哎。”

叶百合顽皮地笑道：“卢哥哥，人家可以亲手做给你吃呀！”

“卢哥哥？你叫我卢哥哥？挖哈哈哈哈！快再说一句给俺听听！”

“我说，以后亲手做饭给你吃！”

“什么？？！！不要啊！！！！！”整个山峰都回转着卢战天痛不欲生的惨叫之声。

没过多久，又有两道人影越墙而入。

土三和果子讶然看到院中的景象，来不及询问所发何事，急忙向叶百合道：“百合姐姐，大事不好！倭人的尸体都不见了！”

※　　　　　　　※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仅有一刻，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我的意识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一股舒泰的感觉刹时传遍全部经脉，强大的生机遍部在我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我内视了一下经脉，竟然已经痊愈了！

突然，我感到虚空之中似乎有着某种东西召唤着我，我舍不得睁开眼睛。冥冥之中，我知道那召唤我的便是我苦苦追寻着的东西，巨大的诱惑之下，我的精神几乎把持不住随之而去。

一股难以割舍的悲伤从心尖开始扩散开来，南宫倩、醉剑、柳无伤、叶百合、祁九孤、卢战天、红纹……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将我拉回尘世之中，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一睁眼，就看见了南宫倩。

美丽的南宫倩。

憔悴的南宫倩。

南宫倩笑了，我还以微笑。

我站起身来，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我突然有股重生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

“两个月了。”南宫倩道。

“你在院中陪了我两个月？”

南宫倩没有回答，我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无语，我亦无语，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我们融化在柔情密意之中。

叶百合与卢战天当然也在，土三和果子也在，我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其实也不是很暖，只不过比太阳的热量还要暖上那么一点点而已。见我醒来，众人都露出欣喜的目光。

“丰哥快跟我走，有什么话一会再说，今天可是大日子！”叶百合催促道。

今日已经二月十五了，是冰风雪城二次论剑的日子，叶百合边走边解释着。正月十五，也就是我刚入定不久，冰风雪城举行了第一次灭魔论剑大会，大会内容主要是由钻研五十年魔门武学的江静瑶与谢晓天，还有在西湖与“魔剑”范卓一战的古传昔三位宗师演说魔门武功心法，然后在一个月后，也就是今天的第二次论剑大会上，由各门各派提出并讨论自己门派中克制魔门武功的招式与自己的独特见解。

日上三竿之时，我们才赶到论剑会场——冰风雪城操练弟子的大广场。

会场早已人满为患，由于场地面积限制，身份低微之人都无法入内，惟有各门派之主以及他们座下的数名得意弟子才被允许入内。

四大宗师见我到来，谢啸天吩咐道：“看座。”

后面立刻走上数名大汉，各搬一椅，为首一椅，堪堪放在古传昔身旁。

土三吐了吐舌头道：“天！丰哥竟可与四大宗师平起平坐。”

我淡然一笑，迈步走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突然，喧哗声不见了，场内的论剑也停止了，所有人呆呆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安然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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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中）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整个广场便陷入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中。

掐指算来，赵丰之死至今已有十一年，从前那个姑且勉强可以算作为传奇的刀客赵丰之名，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年轻一代之中，很多人可能甚至连赵丰其人闻所未闻，昔日的江湖客们对我也仅可能只留下一些极其模糊的印象。

“是他！西域剑稷与沙盗卢战天打成平手的那个刀客！”一个人喊道。

“没错！”又有人认出我的样子，附和道，“就是他，好象是叫赵三！”

“赵三是什么人？”

“他武功很高么？我为何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真气？”

“噫？他身后的不是七十二连环乌的两位新当家，他们怎么走到了一起？”

“那两个年轻人好象是猎人榜中的新秀高手土三和果子！”我们这一行人之中，除了轻纱蒙面的南宫倩与叶百合，刮了胡子的卢战天，只有在江湖中已经小有名气的土三和果子被大家认了出来，他们可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新生偶像。

竹玄客重咳一声，便如响了一个青天霹雳般的炸雷，众人一惊之后随即平静下来。

竹玄客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道：“他们是古传昔大师请来的高手，有请古大师为大家引见。”我与竹玄客之间的芥蒂已非时间可解，爱子断臂之仇，唯有用血才能洗清。若要他亲口当着在场诸人向仇人示好引见，未免有些勉为其难，当下惟有把引见之责推给古传昔。

为了避免麻烦，我决定暂时将功力尽复之事隐瞒下来。

古传昔向我一笑，朗声道：“这位便是十一年前‘断空刃’的主人，刀客赵丰。”

我连忙起身还礼，含笑环视一圈，而后归座。

古传昔依次介绍下去，他深知南宫倩与南宫家的嫌隙，惟将她的身份含糊带过，最后介绍到了卢战天的身上。西域剑稷虽和沙盗势同水火，古传昔本人对卢战天却无甚仇恨，反而有些欣赏。而他座下弟子却不然，立时均向卢战天怒目而视，显然刚刚认出后者的庐山真面目。他们恨不得将卢战天碎尸万段，可又碍于师父在前敢怒不敢言。

“他凭什么能与四大宗师平起平坐？”“醉剑山庄不是同魔门有关么？”一些人愤然不满道，与其说是自语，其意却是故意讲给旁人听，于是议论再起，越来越多的人频频发出不满，质疑声亦随之越来越大。

“安静！老夫担保醉剑山庄的清白，他们与魔门绝无半点瓜葛。”古传昔大喝一声道，“赵丰已窥入先天真气之境，刀法卓然自成一家，你们哪个不服？”

我与叶百合几人立刻投去感激的目光，古传昔实在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下面立时鸦雀无声，“先天真气”四字更是决堤洪水般充击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

虽然先天真气太过惊，却没有人敢质疑剑圣古传昔的话语。

凭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足以与四大宗师并驾齐驱的武林高手，还练成了传说中的先天真气，许多人一时仍无法接受。

武场以西，传来一人高声道：“剑圣之言，我辈怎敢怀疑，能被四大宗师推崇之人，定有非比寻常之能！此次‘灭魔’黑白两道虽然联手，却是各自为营，不知赵大侠意属那方？”说话之人正是南宫万劫，尤其他最后的问题，更是一语切重要点，让我先表明立场。

而无论我站到哪方，都将再次打破黑白两道的平衡，当下陷入沉思。

黑白两道水火不融，西域剑稷孤然独立，不属任何一方，我，又将如何？

纵观会场，我与四大宗师比肩坐在比武场的正看台上，武场东西两方各有一阵营，南宫万劫既然在武场西侧，西侧定是白道阵营，东侧必是黑道势力。

东侧立刻有人高呼道：“赵大侠乃是黑榜之首醉剑的朋友，又是我七十二连环乌两位新当家的朋友，自然当归我黑道之列！”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七十二连环乌的三当家应天龙。

“对！”“没错！”“他是黑道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江静瑶身后的白若雪突然咯咯笑道：“应天龙，你难道不知竹二城主与醉剑之间的恩怨么？”

这妮子是在挑拨是非，我暗呼不妙。

应天龙冷笑道：“竹二当家何许人也，怎会同一个后辈一般计较，否则也不会将赵大侠邀至雪城，若是赵大侠意欲归属白道，你们能容得下他么？”

竹玄客面色铁青，不发一言，他身后的竹鹏亦露出不自然的神态。

就在此时，南宫万劫突然身躯一震，呆滞的目光木然向我身旁射来，人仿佛一下也苍老了许多，嘴唇颤动几下，突然道：“倩倩，是你么？为父错怪你了！”一时间，他竟老泪纵横，颤抖着一步一步向南宫倩走去。

他竟然认出了南宫倩。

南宫倩娇躯突然颤抖起来，哽咽的声音让我心酸不已，两道晶莹缓缓从轻纱下面流淌下来。

“为父知错了！”南宫万劫痛哭道，“让你受苦了！”身为一代家主，竟然当着江湖群雄向女儿至歉，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面对如此悔过的慈父，便是铁石心肠也承受不住啊！

然而他对南宫倩的伤害实在太深了，她早已心碎了，心寒了。

“女儿啊……你要怎样才能原谅爹呢……”南宫万劫泣不成声地道，“爹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说句话好么……”

我握紧了南宫倩的柔胰，一道比原先精纯十倍的先天真气毫无声息地平抚着她紊乱的心绪。我心中掠过一丝惊喜，自从入定醒来以后，不仅内力比以前浑厚一倍不止，我本身对真气的控制竟然也进入“入微”的境界。

招式“入微”已是难逾蹬天，没想到真气竟然也可运用如斯，居然可以逃过四大宗师的灵觉。我没有干涉她选择的权利，无论她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支持她。

南宫倩甚至没有察觉我伤势已愈，她已陷入深深的痛苦与矛盾之中。

全场寂静无声，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均默默注视着眼前一这幕幕感人的场面。

一声长吟，南宫万劫腰际宝剑应声出鞘，他终于不再向前，缓缓转过苍老的身躯，将长剑横在颈边，仰天长叹道：“倩倩，为父欠你太多……倘若你再不肯原谅……为父便一死谢罪。”

眼见南宫万劫便要挥剑自刎，南宫倩终于脱口喊道：“爹！”

她缓缓向父亲走去，解下面纱，露出清冷动人的绝世容颜，以及那双惹人怜爱的通红眼睛。

她终于原谅他了。

南宫万劫擦干眼泪，紧紧握住南宫倩的双手，大喜道：“苍天有眼！你原谅爹了！爹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的亲口原谅！方才古大师既然介绍你已与赵丰结为夫妻，爹尊重你的选择，择其良日便为你们重新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

南宫倩紧紧抱住南宫万劫，哭道：“爹，女儿好想家，好想你，好想娘！”

我起身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见到他们父女冰释前嫌，我也非常高兴。

南宫万劫开怀笑道：“得此贤婿，老夫此生再无他求！”

一时间，场内形式逆转，我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白道南宫世家的乘龙快婿。许多人又纷纷议论起来，认为我八成要归入白道之列了。

我笑道：“岳父请先回原位，大会之后，小婿便带倩儿与岳父把酒长谈。”

见南宫倩点头称是，南宫万劫才放心坐回原位，我与南宫倩亦回原位坐好。南宫倩玉容舒展，一年多来的心结终于得解，当然也没有必要再带面纱，此时叶百合刚巧也摘下面纱，再加上场下的欧阳凤、恒山双璧，还有江静瑶身后的白若雪，五花争艳，惹来一阵不小的轰动，五女倾国倾城、各有千秋，虽然江静瑶的天人之美不在五女之下，却无人敢有半分造次。

古传昔笑道：“古老弟到底决定入黑白亮道，还是向老夫这般独自为营呢？”

我淡然一笑，石破天惊地道：“赵丰尚未有参加‘灭魔’的意思。”

轰！这回场下可炸锅了。

或许我可以身受重伤为由委婉拒绝，我也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辞不答……

不知为何，入定苏醒之后，我发现自己除了对待朋友与爱人，对其他外物越发淡漠起来。或许是心境的变化缘故，我只觉世间的牵绊对我越来越少，除了朋友、爱人，再无它物能介入我的内心，我已经开始用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态去看待问题，这种境界我姑且先称之为“淡漠境”，对此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不知自己为何会选择这句冒天下之大不违的回答，但我口中所说，的确是自己心中所想。

卢战天面色大变，即便让他在此时此地讲出此话，他也要先思量思量结果再说；叶百合面色如常，嘴角含笑，一副生怕天下不乱的模样，她可不认为我会傻到拿自己的都往刀口上撞；惟独南宫倩一如既往地看着我，仿佛那坚定信任的眼神永不改变。

“什么！？”台下正自沸腾之时，竹玄客大怒道，“你可敢再说一次！”

江静瑶道：“竹二当家息怒，且先听赵丰说明原因。”

我淡然道：“赵丰眼中，仅有正邪之分，并无门派之别。据在下所知，五十年前的魔师邪风并非为非作歹之辈，只因魔门之中有人挑拨离间，才掀起了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依在下看，魔门再度入侵中原此举，多半乃魔后邪月为哥哥魔师邪风报仇之故，渊源相报何时了，赵丰不想参与此事。无论此战胜败如何，只要败的一方仍有亲人在世，数十年后，恐怕又将要有一场血战。”

根据“妖刀”齐远的讲述，魔门当初的确是被人所害。

谢啸天突然道：“赵丰你说得本是不错！不过，倘若我们不打，你说，魔门会善罢甘休么？难道我们就任其屠杀？他们为他们的亲人报仇，我们也要为我们的兄弟亲人报仇啊！”

我沉默，他说的也不错。

我淡然道：“无论谁是谁非，赵丰都不愿再惹进这是非之中。”

“你又如何知道五十年前的是非呢？”一把热辣的女声道，不用看也知道是欧阳凤。

“全是在下一己推测而已。”

“推测？赵丰，我看你是在狡辩！你八成是害怕了魔门吧。”欧阳凤咄咄逼人地嘲笑道。

“那欧阳姑娘又是靠什么评价在下的是非呢？”我笑道。

欧阳凤不想我竟有此问，一时找不到回答之法，急得俏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身旁的唐门少主唐不归立刻挺身而出，傲然道：“既然赵兄不愿加入‘灭魔’之战，那贡献出一些武学经验也应在情理之中罢！我们研练魔门武学已有一月，在下尚有几招不甚明了，还望赵兄赐教。”他可不相信年不过五十的我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在他心中，惟有他唐家的家传武学，才是世间真正的无双绝学。

不等我同意，唐不归已经走到武场中间，拔剑独自舞了起来。

他舞得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能突出招中最具威力的地方。剑以诡异的角度运转着，虽然仅有三招，他却舞了很长时间，诡异、辛辣、眩目、复杂，我认得那是“魔剑”范卓的剑法，而且这三招的确得其精髓。

他之所以舞得这么慢，不仅是为了让我和大家看清楚，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根本没有能力将其流畅地演练出来，这个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他武学上不低的成就。

我不知道的是，此乃古传昔根据与范卓交手的经验而体悟出来的三大杀招。而‘灭魔’大会进行到此为止，尚未有人提出破解此招的完美方法。当然，真正的高手都会在最后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无疑在群雄眼中，他们一致将这三招归为“非常棘手”的恐怖招数之列。

舞剑完毕，唐不归又神情居傲道：“其实只要用我唐家暗器就可轻松破解，但惟恐暗器也有用尽之时，听闻赵兄刀法过人，唐不归特向赵兄请教一二。”他口中虽然谦虚，实意却是在赞自家暗器，倘若我破不了这三招，那就代表我的刀法不如他唐家的暗器厉害。

四周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等待着我的答复。

叶百合突然咯咯娇笑起来：“好嚣张的小朋友，这三招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就让姐姐我来指点指点你吧。”我知叶百合是在为我的伤势担心，一但是走下场地，就难免要与人过招。

唐不归哈哈大笑道：“赵兄难道愿做缩头乌龟不成，要拿女人做挡箭牌？”

这番话讲得恶毒之极，叶百合不禁蹙起秀眉，神态却依然自若，笑道：“丰哥何等身份，岂能与你一般见识？不如由丰哥指点你姐姐我，然后由我舞给你看吧！”

唐不归嘲笑道：“也行！若是范卓亲手使这剑法，我看你们也破不了。你们也不用勉强，只消能对付一般魔门妖人即可。”这话说得未免过于狂妄。

叶百合也不与他理论，轻笑一声，颔首与我轻聊几句，也不见我们有什么动作比划，数句之后，她接过南宫倩手中的“没落”便飘然向场中走去。

“请！”唐不归向后一退，等着看叶百合的笑话。

叶百合庸懒地娇呼一声，“没落”忽悠忽悠地缓缓自头顶慢慢落下，然后她就不动了。

这一招有个人尽皆知的名目，叫做“力劈华山”，是只有强盗山贼才会用的三流招式。

所有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叶百合突然道：“完了。”

唐不归先是一楞，随即哈哈大笑道：“这等下九流的招式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笑死我了！”

叶百合柳眉一挑，道：“我这招，你破得了？”

唐不归刚要说话，异变突起，只见一道裂纹从“没落”垂下的大理石上扩大开来，足有一尺长度，原来叶百合刚才每一下忽悠，刀势上便多了一分力道，等到一刀劈完的时候，所有力道一同深入地下，由于力道太过刚猛，地面才迟迟出现反应。

“这……”唐不归变色道，他无话可说，他的确破不了此招。

这不是招数的问题，而是力量，我就是为了告诉他，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除非对手与我功力相若，否则，任何招数都要俯首称臣。

叶百合娇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唐家少主也有怕的时候？噢~呵呵呵呵，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唐家的脸可都被你丢光了呦！什么暗器无敌、武功第一，我看都是狗屁，奥！不！我这是在侮辱狗屁了！”叶百合越说越难听，越说越起劲，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变成了天下第一损人高手。

唐不归一向高高在上，如何承受得了如此羞辱，大吼一声，双手臂齐摇，千百暗器以不同角度从他身上爆发出去，正是其父再三叮嘱不得妄用的救命禁招——“满天花雨”。

中篇 江湖

小尾声（下） 中篇终

围观群雄还未来得及惊呼，漫天的银光已然从不同角度向叶百合呼啸而去。唐家暗器果然名不虚传，唐不归不仅发出暗器的手法妙到毫颠，力道亦把握得极其精准。卢战天从未受过如此巨大的惊吓，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冷汗瞬时便浸湿了整个衣衫，若是叶百合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卢战天第一个不放过唐不归。不！整个唐家他都不会放过。

没有人能想到唐不归竟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此时此刻，更没有人来得及救叶百合。

叶百合并没有死，她自己救了自己。

在叶百合面前玩暗器，无疑等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眨眼之间，满天的暗器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人看清她的手法，唐不归不能，四大宗师不能，我也不能，叶百合依然是叶百合，那个庸懒随意的叶百合，仍是那样无所谓般笑吟吟站在那里。

群雄无不动容。

唐不归面如死灰，他自知纵然其父在此，面对那招“漫天花语”恐怕亦无法全身而退。然而叶百合却做到了，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那一百零八颗铁蒺藜被风吹跑了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他却知道它们一定被她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尽数收到那双不算宽大的宫装长袖之中。

卢战天又惊又喜，他与叶百合相处已有一段时日，叶百合给他带来的惊喜却从未间断过。

不仅是他，我与叶百合认识了十几年也没摸清她的真正的深浅。记得叶百合那晚曾对竹玄客说过，倘若他手中没有火龙刀，自己便有资格与他一战，旁人或许认为她在虚张声势，我却始终深信她绝非故弄玄虚。

“好手法！”古传昔毫不吝惜他的赞美，一双有神的双目之中尽是好奇的神色。

叶百合嫣然一笑，嘻嘻笑道：“古大师谬赞了，小女子武功虽然勉强算得过去，却哪里及得上丰哥之万一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闻之心道不好，这丫头又要拿我开涮，忙辩道：“赵丰只是一名普通的刀客而已，没落的刀客。”我没有想到的是，“没落的刀客”其名居然就此一举成为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卓然称谓，事后江湖中涌现出了无数“没落的剑客”、“没落的刺客”云云…

“好一个没落的刀客！”古传昔哈哈大笑道，“赵老弟果然与众不同。”

江湖是最讲实力说话的地方，单单一个叶百合就如此厉害，卢战天在江湖中也是大大的有名！他们二人此刻又是七十二连环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而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似乎我的武功尤在二人之上，再加上我南宫世家乘龙快婿的超然身份，声势绝不在四大宗师之下，即便有人不服亦要憋在肚中，除非他们想自讨没趣。

我前一刻还是籍籍无名的没落刀客，此刻却一举成为举世瞩目的武学宗师。

人生如梦如幻，江湖亦是如此。

我虽然功成名就，心中却难以涌起一丝喜悦之情，对此反而越发淡漠起来。此时对我而言，能得爱人、朋友终生相伴，便是我今生最大的宏愿。

四大宗师均以为我有伤在身，也不为难于我，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大会继续进行。

魔门武功以辛辣刁钻为主，往往出其不意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给予对手致命一击，而中原群雄亦不可小觑，陆续有人步入场内，先讲出自己要破哪一招，再给群雄演示自己的研究出来的破法，其中的确不乏精妙绝伦的天成之作，我亦忍不住拍案叫绝。

群雄情绪飞速高涨，气势如虹，对“灭魔”之战更是信心大增，唯一的遗憾却是始终未能一睹我的绝世刀法。直到傍晚才偃旗息鼓，由四大宗师总结经验之后，谢啸天终于宣布——战书已下，十五日后，也就是三月初一，中原群雄将与魔门决战于“太仆寺”外的“落日牧场”。

我自始至终虽然未曾施展出一招半失，在众人心目中却更添神秘之感，仅有极少数人知道我身患重伤之事。

众人均已散去，四大宗师却迟迟未动，我知他们定要向我询问“先天真气”与“辟谷”之事。古传昔身后的剑稷弟子，江静瑶身后的慈航弟子、二位城主身后的雪城弟子晓得师父们定有要事，均静静守侯在侧。

竹玄客面沉似水，竹鹏面色铁青，想来竹玄客已经将我之事告之竹鹏。二人本应与我势同水火，却又放不下传说中武学之秘“先天真气”的巨大吸引，最终还是勉强留了下来。

江静瑶仙子般的玉容微微舒展，朱唇轻启，柔和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辈均是追求天道之人，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不得窥其门径，还望小友为我等解开困惑。”

众弟子齐齐心惊，难道我已窥入天道了么？

我淡然道：“赵丰亦不知自己此时武学进境如何，‘先天真气’还是借古大师和谢峰兄的光偶然练成。”接着我将西湖所发之事，由竹鹏伤害南宫倩一直说到我受伤坠入西湖后来大难不死因祸得福，我所讲述条理清晰、细节明了，虽然语气平淡，却将那日惊心动魄的景象讲得栩栩如生。

我完全以第三者的客观角度描述此事，事情是非曲直一目了然，自然是竹鹏之过了。

竹鹏面色更是难看之极，却不向我辩驳，显然证明我的描述丝毫不假。

竹玄客冷哼一声，也不表态，不管谁是谁非，爱子断臂之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古传昔笑道：“这等天赏良缘可遇不可求，赵老弟的际遇着实令老夫羡慕啊。”

我由衷道：“古大师心怀宽广，似能包容天下，赵丰佩服。”

叶百合小声嘟囔一声：“就是，不象某些人，心眼比针眼还叫，就知道斤斤计较！”

“你说什么？！”竹玄客起身怒道。

“我打嗝。”叶百合笑道。（喜欢玩“仙剑”的朋友应该还记得这句经典的台词。）

谢啸天开口道：“赵小友请继续讲。”

对于这个曾经是“剑皇”的大哥，竹玄客一向心存敬畏，强压下怒火重新归坐。

“至于‘辟谷’，在下也无法说清道明，但确实做到了。总而言之，可归为‘境界’一词。”

“境界。”众人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把握不住。

我继续道：“就好比‘无招’之境，无招胜有招，这个道理几乎每一个人都明白，但真正悟通其中深意者却寥寥无几，换句话说，倘若我告诉大家如何做到的，但你们却无法悟道其中缘由，亦属枉然。依在下看来，习武之人，不仅要注重对武功的追求，更应该注重对自己心智、思想的磨练，心境每到一个层次，即可悟到从前无法看清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境界。‘境界’若是超过了某个层次，自然而然便会踏上真正的天道之路。”

众人都陷入沉思，我所提出的，是一条他们闻所未闻的武学道路。

“老弟高论，我等受益非浅。”古传昔沉思半晌道，“我明白了！谢称主、江宗主，你们武功虽失，五十年来修心养性，‘境界’当在我等之上，若是能继续修心，相信终有一天可窥天道，武功尽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啊！”

谢啸天与江静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江静赞叹笑道：“古大师智慧高深，静瑶佩服。”

古传昔笑道：“全仗赵老弟语出惊人之故。”

不等众人道谢，我长身而起道：“诸位前辈若是无事，赵丰暂且告辞。”不等他们应答，转身飘然而去，叶百合等人亦随我离开。其实此番谈话过后，不光四大宗师，在场的所有人都受益非浅。

我们一行刚离开不久，白若雪随后赶至。

白若雪款款走到我的面前，先是深施一礼，然后嫣然一笑道：“赵大哥，请留步。”

叶百合咯咯笑道：“白家妹妹，有好久不见。”

白若雪轻轻抚了随风轻舞的刘海，笑道：“叶姐姐好，想不到你竟身藏不露，还未谢你醉剑山庄让了小妹半招，小妹自知不是姐姐对手，甘拜下风。”

“妹妹言重了，上此妹妹你岂非也未尽全力出手？”

白若雪故作讶然，道：“哎呀！不说了，家师有请赵大哥单独一叙，若是回去晚了，妹妹我会被责怪的。”

叶百合柳眉微皱，却又不知如何应答，她怎能放心让重伤之下的我与敌有不明的外人单独相处？可江静瑶的邀请又实在难以拒绝。

我淡然道：“既然江宗主有请，白姑娘就请头前带路。”

叶百合担心地道：“丰哥……”

南宫倩突然笑道：“丰哥你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在叶百合等人担心的目光中，我与白若雪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叶百合有些焦急地道：“丰嫂，丰哥重伤未愈，你怎能放心他单独前往？”

南宫倩浅浅一笑，俯在叶百合耳边小声道：“倘若他功力尽复呢？”

叶百合露出惊诧的表情，大喜道：“你是说……”

南宫倩默认般点了点头，罕有地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嘘——！”

※　　　　　　　※　　　　　　　※

白若雪一言不发，居然缓缓向城外走去。

我也不发问，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出城以后，她开始施展轻功向山下掠去。

还是那片明亮光洁的玉湖，我们驻足于湖边。

那颗你你我我刀留下的冰心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淡然一笑，道：“白姑娘竟然敢假传师命将我骗到这来，难道不怕师父责罚么？”

白若雪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星月光下，竟是异常美丽，咯咯笑道：“赵大哥好一张灵牙利齿，骗了小妹一次不够，还想再骗第二次么？”

“赵丰不明白白小姐意中所指。”我口中虽如是说，心中却早已了然。

“那小妹就提醒一下，赵大哥你的伤好了么？”此言一出，我立时感觉到了她的杀机。

“你是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说了真话如何，说了假话又如何？”我高深莫测地道。

白若雪的笑容虽然可人，目光中却流露出骇人的杀机：“刚才大会之上你为何你亲自出手？一月之前这冰湖上的血迹又是谁的？不用猜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难道想杀人灭口么？”我反客为主道。

“你实在太强了，留着你，今后对我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阻碍。”看来她对我已有必杀之心。

“哦？你现在杀了我，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我若将自己手臂划上一道伤痕，慌称是魔门所为，结果又将如何？”

“好一招毒计，我开始考虑是否要留下你的命了。”

“上次我已经上了你一当，你以为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么？”

我突然屈指一弹，一股刚猛绝伦的指风袭向数丈之外的冰层里。

嘭！雪花飞溅，整个冰层都隐隐震动起来，发出轰轰的声音。

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微笑一如往日那般平淡，在她眼中却未免有些诡异。

白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的之色，惊呼道：“怎么可能！”

“算我败哩！”白若雪转眼恢复平静，媚笑道：“叶百合的两个兄弟李筑和飞战都在我的手里，你不敢杀我，对吧，赵大哥？”

“你走吧。”我无奈道，“我自会亲自去寻他们。”

白若雪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他们都爱上了人家哩，你要劝走他们可不容易哦！”

※　　　　　　　※　　　　　　　※

次日一早，我们便去拜访了南宫万劫。

他们一家团聚，其乐融融，余下的日子倒也快活，转眼间便到了三月初一。

冰风雪城已经人去城空，寒风凛冽，此刻显得格外荒凉。

整个冰风雪城之中，除了我们一行人外，仅剩下武功已失的江静瑶、谢啸天以及寥寥数名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小辈弟子。

落日牧场。

数千人马犹如两军对垒一般，由高空俯视，仅有黑压压的两片人海。

冲天的杀气直入云霄。

他们之间已无须其它话语，一声惊天动地的“杀”声过后，立时喊杀震天。

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

几乎与此同时，冰风雪城之中。

我骤然从闭目养神中睁开双目，闲谈之中的南宫倩等人立刻生出感应。

我平静地道：“邪月来了。”

※　　　　　　　※　　　　　　　※

《没落的刀客》中篇终。

※　　　　　　　※　　　　　　　※

中篇后记：《刀客》一书的《中篇》已终，猪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坑等着大家跳，全且算作是在为《下篇》打基础吧。初写《刀客》之时，猪猪本是抱着写着玩玩的姿态开始的，因此在《上篇》之中，出现很多原则性错误，与其说《刀客》是一本武侠，更像闹剧多些。而在《中篇》里，《刀客》的文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由于猪猪严肃起来了，猪猪想写出一本象样的正统武侠来。

猪猪非常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对我一如既往的支持。

《下篇》的故事亦将随之展开，《下篇》之中，猪猪将追求情节的多变，许多前文的伏笔都将重现（至少有十处伏笔），相信有很多是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切的问题都将解决，大结局指日可待。

开篇之文难免无味，五章之内柳暗花明，请各位看官耐心阅读。

另祝大家新年快乐！

下篇 回归 前奏

阳春三月，冰雪初融，“苍穹”（山）万丈，由于山颠寒冷，仍是一片银白。

蜿蜒的山道之上，一条窈窕倩影踏雪而行，仙姿缥缈，宛如仙女一般，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道路虽然坎坷难行，对她却全无半点阻碍，片许之间，雪城之门赫然便在眼前。

一代宗师江静瑶与谢啸天的心同时开始下沉。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股熟悉的气息，五十年来他们始终不曾忘却一个影子再次浮现出来，两者之间的气息分明如出一辙。

邪月来了，继“魔师”邪风之后的魔门第一高手“魔后”邪月来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二人心头，邪月竟弃战场不顾亲临雪城，落日牧场只怕有变，二人均已年逾古昔，倒是死不足惜，他们真正担心的却是落日牧场上征战沙场的数千武林豪杰。

二人同时起身，缓缓向屋外走去。

他们感觉到邪月的同时，邪月也感觉到了他们。

正如同我感觉到了她一样，她也感觉到了我。

城门口内，有一方空地，我、南宫倩、叶百合、卢战天、土三和果子几人早已在此地相候，只见一道白影飞驰而来，眨眼功夫赫然已经踏入城门，山颠狂风呼啸，那人顶风而行，一袭白裙轻衫却无丝毫舞动，举步更似缓慢至极，可每踏出一步，人却已在数丈之外。

我朗声笑道：“不知魔后驾到，赵丰有失远迎。”

一婉动听柔美、充满磁性的女声幽幽吟道：“赵兄既然已臻天道，心思淡漠，此言定属言不由衷。”那极尽空灵的柔声又似夹杂着无比的幽怨，拨人心弦、摄人魂魄，语落之时，她人已飘然立于我们面前。

我明显感觉到身旁几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心中一凛，好厉害的天魔音。

我心中一片空明，淡然道：“魔后修为，不在赵丰之下，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空气突然转冷，一股刺骨的寒意随之袭来，邪月面前的轻纱中传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与声道：“杀人。”众人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们的情绪俱已被魔后的天魔音感染。

我悠然道：“可是要杀江静瑶与谢啸天两位宗师？”

邪月冷然道：“杀兄之仇，岂能不报？”

我笑道：“我看不然，五十年前，杀你兄长的是中原顶级高手江静瑶与谢啸天，而如今在冰风雪城之中的却是武功尽失的江静瑶与谢啸天。你以魔门第一高手之名，下得了手？”

魔后道：“倘若我先杀南宫倩，再自废武功，你杀我不杀？”

我微微一楞，道：“杀。”

我刚一分神，一片透明光泽骤然从邪月袖中爆射而出，我大骇，忙将先天真气运至顶峰，一股无形罡气顿时将我们六人包围起来，随着嘭的一声，空气中弥漫出一层朦胧的水雾，那生势骇人的暗器，竟是“魔后”邪月上山之时收在袖中的冰雪。

不好！淡淡的血腥从不远处弥散过来，两具僵硬的尸体缓缓倒下。

江静瑶与谢啸天死了。

我本想出言淡化邪月的杀气，没想到却被她反客为主。

邪月幽然道：“邪月大仇已报，尘世间再无牵挂，接下来便要完成兄长在武道上的追求。我自忖武功已到瓶颈，再难提升半寸，放眼天下，惟古传昔、竹玄客与赵兄三人有实力与邪月一战，今日我杀机已了，无心再战，不出半年，定然挑战你们三人。”

不等我回话，邪月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淡然道：“记住我的相貌，我是将来要杀你的人。”

邪月之美，已无言语可赞之，倘若她不会丝毫武功，亦会有无数江湖豪杰心甘情愿为她受死。一股超然物外的卓然气质与那妖艳狐媚的奇异眼神完美的融合起来，天，她竟已由魔入道。

冰风雪城乱作一团，邪月飘然而去，第一次与她交锋，我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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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回归 第一章

落日之战，血染牧场，战场亡魂，不下百千之众，残肢断臂，遍布沙场。

烽烟已了，战事已矣，哀鸿遍野，更是话不尽的凄凉。

中原群雄辛辛苦苦的胜利了，同时却又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战场之上，魔门大军那蒙面的黑巾之下，掩藏着的却是一个个令群雄熟悉的面孔。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与他们极力撕杀数个日夜的魔门大军，竟然尽是归顺魔门的中原高手。

……

两大宗师之死，为中原武林再添无尽悲凉。

魔门未动一兵一卒，便使中原武林自相残杀，陷入永无翻身之境。

自此放眼天下，魔门一出，谁与争锋。

葬了两大宗师，别了南宫万劫，土三与果子快马加鞭赶回兰州与步常莱汇合共查吕家与倭寇之事；卢战天则陪叶百合前往额齐纳探望四老，然后去寻两位异性兄弟李筑和飞战。

我与南宫倩共乘“墨羽”，相拥踏上新的旅程——登州港。

南宫万劫许诺八月十五那天，在黄鹤楼为我与南宫倩重办婚礼。

赵丰之名，响遍大江南北，江湖尊称“没落的刀客”，与“圣后”邪月和“天刀”竹玄客并称中原武林三大宗师，与西域剑稷“剑圣”古传昔齐名。

天下从此无黑榜。

****************

墨羽“傲然”踏入登州港，一股海风吹来，我与南宫倩顿感心旷神怡。

我们兀一进入港口，立时惹得商贾游人纷纷侧目。单单我与南宫倩这两套出自京城第一字号“云绸”绸缎庄的名牌服装，便已价值连成，此乃南宫万劫临别相赠。南宫倩娇颜冷艳，无妆无粉，正所谓天然去雕饰，再配上那套出自鲁班之手、巧夺天工的木制首饰，更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气息，惟有向我笑时，又如旭日东升般，温煦得足可融化世间万物。

能得如此名驹美人，平凡如我亦显得不平凡起来。

古港市集，商贾云集，市场繁盛。

“这位大爷！仙女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唤住我们，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俊俏少年挡在马前，嘻嘻笑道：“请留步，两位是第一次来咱们登州吧，让小的给您担任向导如何？”

我微微摇头，笑道：“我第一次蹬蓬莱阁时，怕是还没有你哩。”

南宫倩听他称自己为仙女姐姐，忍不住俏脸一红，看得少年眼都直了，少年仰起红扑扑的脸蛋，傻笑道：“能做仙女姐姐的向导，我赵剑儿死也心甘情愿！”赵剑儿沉思片刻，突然下定什么决心般，甜甜一笑，露出两个俏皮的酒窝，道，“姐姐是弟弟我赵剑儿十三年来在登州港遇到的第一美人，这次生意，弟弟我免费做了！”

我听他讲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你叫赵剑儿？”

赵剑儿一听我问他名字，立即来了精神，神气活现地道：“没错儿！说起我这名字里面，可是有着大大的学问，‘黑榜第一高手’醉剑，您听说过吧？‘没落的刀客’赵丰，您也听说过吧？咱这名字，赵是赵丰的赵，剑是醉剑的剑，有深度吧？”

南宫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名是你父母给你起的，还是你自己乱起的？”

赵剑儿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我本是孤儿，无名无姓、无父无母，全靠以前集市口的李爷爷拉扯起来，九岁那年李爷爷也死了，我就自己当起了旅游向导。前几年，黑榜第一高手醉剑大侠名震江湖，我就给自己起名作‘剑儿’，前些时候，‘没落的刀客’赵丰大师又被尊为中原武林三大宗师之一，我便在‘剑儿’前面加上了一个‘赵’字。我还听说醉剑与赵丰还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友情数十年入一日，更是令剑儿羡慕不已。”可能是触及了伤心之处，赵剑儿的情绪忽然低沉下来，黯然道：“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请我，我还是走好了。”说着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见南宫倩眼圈微微泛红，我忍不住道：“赵剑儿，那你先带我们上蓬莱阁吧。”

赵剑儿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两道泪痕尤在脸上，破泣为笑道：“谢谢大爷！仙女姐姐！要说这登州港一带，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熟的人啦……咦，大爷您这刀可和传说中赵丰大师的‘没落’有点像啊，哪买的，回头咱也弄一把来，多威风……”

除我之外，赵剑儿是我所见过唯一一个可以轻易感染南宫倩情绪的人，我们从相遇到现在不过盏差功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美女南宫倩竟然笑了、哭了、脸红了，连我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哎，这都是缘分呐~~！

赵剑儿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天色道：“我先带二位找店投宿吧。”

“哦？”我悠然道，“丹崖山上的弥陀寺和天后宫的寝殿不是都可住宿么？”

赵剑儿笑答道：“这位大爷对蓬莱果然熟知，您说的虽然不错，但那两处都已被人包下了。”

我问道：“何人如此阔绰？”

赵剑儿苦笑道：“这个剑儿也不知道，听说是一位有钱的大爷陪同两位夫人前来看海。我还见过其中一个女主人一面，那叫一个漂亮啊！嘿嘿，但与您身边这位仙女姐姐比较起来，可就差得多哩。”

南宫倩俏脸又是一红，绷着脸道：“再乱叫我们可就不用你了！要叫老爷和夫人。”

赵剑儿一本正经地道：“遵命，仙女夫人，噢！不！是，夫人！”

蓬莱阁乃观海听潮的极佳场所，若不住在丹崖山上，未免太不方面，我继续问道：“他们人多不多？可住得下那上百间客房？如果有空房，我们或许可去借住几晚，多花些银子倒也无所谓。”

赵剑儿皱眉道：“多是不多，算上随从在内能住满一半就不错了，可听说主人脾气比较古怪，很多抱着这种想法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我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我一心为南宫倩着想，想想那人也不会不尽人情，我腰带之中还裹着土三顺手从被我们劫下的倭人财宝中牵出的金叶子，足足不下百两。

赵剑儿迟疑道：“这……”

南宫倩轻轻挽了一下被海风吹拂的发稍，道：“剑儿，快点带路吧。”

赵剑儿听南宫倩叫自己剑儿，立即喜上眉梢道：“好嘞！！夫人既然开了口，剑儿怎敢不从。”

我摇头苦笑，无论是在男人还是小孩面前，美女的杀伤力永远最大。

************

丹崖巨山紧临海面拔地而起，赭红的山石气势滂沱，抬头仰望，山颠云烟缭绕，素有“仙阁凌空”之名的蓬莱阁便高居其顶，果然不负仙阁之名。

丹崖山下，南宫倩痴痴望着淼淼无际、巍为壮观的幽蓝大海，心中澎湃异常。

“一晃十四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还能故地重游。”我淡然道，悠然继续吟道：“‘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月明中，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前朝苏东坡曾亲笔留诗赞蓬莱。蓬莱阁上‘观澜亭’中，才是看海的最佳场所。我说的不错吧，赵剑儿？”

赵剑儿惊呼一声，脱口道：“天！事隔十四年，您对蓬莱竟然还能如数家珍，定是饱读诗书之人了，除了赵枫和醉剑两位前辈，我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之人！”

我笑道：“怎么？我不像么？”

赵剑儿嘿嘿一笑没，不好意思地道：“不瞒您说，凭我赵剑儿阅人无数，还真看不出你们二人的真正身份。初见你们，剑儿觉得你们是一对浪迹江湖的英雄侠侣，可少了几分纵酒狂哥的豪气；后来，我觉得你们是武林中的世家子弟，宝马绸杉，可却没有他们那般高傲姿态；现在，我倒感觉你们更像出自书香门第，举止优雅，谈吐不俗，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至于您这把‘没落’，嘿！依剑儿看，八成是个摆设！不过可真够酷的！”

谈笑风生之中，我们沿坡直上，首先来到弥陀寺，赵剑儿道：“弥陀寺的禅房比较简陋，据说那包下弥陀寺阐房和天后宫寝殿的大爷，将仆人家丁们大半安置于此。”

我心中一凛，只觉四周遍布暗哨，实际上全部游客俱被监视起来，心道看来那人来头不小。

出了弥陀寺，前面不远处便是龙王宫，龙王宫内主殿之上有尊龙王的金像，两旁各立风雨雷电四大神官。赵剑儿给我们细细讲述其中典故，倒也长了不少知识。

绕回弥陀寺直向北走，就到了天后宫。赵剑儿介绍道：“天后宫祭的是妈祖神，包括前殿、正殿、寝殿和戏楼等，那位大爷和两位夫人就住在寝殿。”言罢指引我们一一观赏，前殿与正殿内塑有很多神像，他居然也能一一道出来历，我与南宫倩均觉赵剑儿这个向导找的实在是值，不禁对他好感大增。

天后宫中的守卫虽然比弥陀寺中少了许多，但武功却远在后者之上。

天后宫再向北就是蓬莱阁了。

蓬莱阁正在云雾缭绕之中，登阁看海，只觉眼界极为开阔，水天一色，天地茫茫。那淼淼无际的大海，面貌雄伟，气魄浩瀚，气势摄人，世无其匹。海上列岛犹如烟波飘渺中的一条珠链，妙极美极。

我等顿生超世脱尘之感，一时间天地豁然，心中一片空灵。

“墨羽”也似为之所感，突然仰首一声长嘶，气势惊人，鸣声撕裂长空一般冲天而去。

“哇！”赵剑儿惊呼一声，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这马真猛，居然还能爬山！厉害厉害！咱还从来听说过谁的马能‘蹬’上蓬莱阁呢！”

这话“听”进墨羽耳中似乎颇为受用，得意得它嘎嘎大叫，舔了舔赵剑儿的脸蛋。

赵剑儿一把拂开“墨羽”那条湿漉漉的大舌头，叫道：“臭马！居然敢舔哥哥我！”

“墨羽”打了个响鼻，嘎嘎一“笑”，我舔、我舔，我就舔……

一人一马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南宫倩浅浅一笑，偎依在我怀里，轻声道：“丰哥，等我们正式完婚之后便携手游遍大江南北，名胜古迹，逍遥一生一世，你说好么？”

我拥着伊人，柔声道：“莫说大江南北，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南宫倩嫣然一笑，天地都失去了光彩，这世间便只剩下我们二人，在这碧海蓝天的天开画图中，我们静静倾听着浪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忽然轻轻一震，南宫倩略有所觉，讶然道：“怎么了？”

我传音道给她道：“怕是包下弥陀寺阐房和天后宫寝殿之人，正是这十七王爷他们。”灵觉所至，十七王爷与菀玟柔熟悉的气息已经由前面天后宫迅速赶至。

南宫倩秀眉微蹙道：“那我们走吧，免得破坏了兴致。”

我唤道：“赵剑儿。”

赵剑儿与“墨羽”闹得正欢，笑道：“老爷有事么？”

我道：“除了上山原路，可有其它道路下山？”

赵剑儿一楞，道：“蓬莱阁的东面为三清殿，再往东是吕祖殿，出了吕祖殿有一出口，可从那下到悬崖下面的海边。您要下山？不借宿了么？”

我摇了摇头，也不多言，道：“先随我们下山罢。”

语毕，我揽过南宫倩，翻身上马，决然向三清殿奔去。南宫倩伸出素手，轻轻一拉赵剑儿，后者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随我们奔腾而去。

赵剑儿没想到仙女一般弱不禁风的姐姐居然身有武功，以为自己犹在梦中。他自小缺乏父母之爱，从未有人给过他好脸色，此刻见仙女姐姐不但不嫌弃自己，而且还和自己共乘一骑，秀着南宫倩身上的幽香，召赵剑儿心中感动莫名，只觉在这世上，她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

我们刚到弥陀寺时，十七王爷亲卫之中便已有人认出我们。

他早先就见过“没落”，定然早已裁出我的身份，故此才花了大把时间调集人马……

面对新一带武林宗师，我，“没落的刀客”，即便是天之骄子、万金之躯的王爷，恐怕也要忌惮几分，不得不小心行事。

望着“墨羽”神骏的影子迅速远去，朱权冷然下令道：“立即派人沿海搜查赵丰。”

妃子方芷冷笑数声道：“奴家就不信凭着王爷刚从京城调来的五十铁卫，还摆不平一个小小的赵丰！”旋又媚声道：“王爷，别忘了那副首饰可是人家的！”

朱权左拥右抱，狂笑道：“被我朱权看上的东西，从没有一件能飞得出我的手掌心呢！哈哈哈哈！对吧，芷儿，玟柔？”

方芷痴痴笑了起来，菀玟柔也笑了，不过那笑容之中却夹杂着无限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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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飘啊~~~谁能不挨刀啊~~~！”赵剑儿清亮的歌谣声远远传出，说不出的快活。

落日，殷红的霞光将海天染成一片，潮水推动着波浪喘息着。

在渔港中停泊的渔船，随着潮水的涌动而起起伏伏，三人一骑漫步在沙滩上，影子连成一线。

赵剑儿指了制前方篝火的方向，雀跃道：“前面就是周村，据说在登州港已有三百年历史了。”

临近村口，一方大匾悬在架上，赫然写着“哑村”二字。

赵剑儿变色道：“不可能啊？！前天明明还写着周村，怎么突然变了！”

村中篝火点点，异常静谧，偌大的一个村子，竟无半点声息，透出诡异之感。那红彤彤正在燃烧的火焰，仿佛也变成了九幽之下催命的鬼火。

赵剑儿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拉住南宫倩的玉手，颤抖着声音道：“我怕。”

下篇 回归 第二章

村子太静了，连篝火劈啪响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南宫倩被赵剑儿拉住素手，立刻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与惊恐，墨羽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自己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这村子有古怪。”南宫倩皱眉道，“剑儿，你确定这是周村？”

赵剑儿摇晃了几下脑袋，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捏了自己胳膊一把，笃定道：“从小到大，这条路我都走过几万次了，绝对不可能记错！进村第一间房便是铁匠铺，夫人请看，风箱还在留在铺子外面。”夜幕降临，借着村内昏暗的火光，隐约见到一帆大旗迎风舞动，旗上龙飞凤舞地书着一个大字——“铁”。

灵觉潮水般散发出去，整个村庄都在我的感应之下，这个时辰本应是渔民收船归来与家人欢聚的热闹时刻，此刻村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干活，甚至没有人走动，除了跳动的篝火，仿佛一切都静止着。

可我明明感觉到了一百二七个人，以及一百二十七股不弱的气息。

我翻身下马，拍了拍墨羽的棕毛，道：“倩儿，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看看。”

南宫倩并不为我担心，因为天下间已没有能困住我赵丰的地方，她微微一笑道：“快些回来。”

赵剑儿紧张地小声道：“大爷！遇到危险了你就喊，我和夫人去过救你！”

我淡然一笑，悠然走向村口，数息功夫，人已在百丈之外的村口处了。

“天呐！”赵剑儿不容置信地望着地上连半点脚印都没留下的光滑沙滩，惊得连害怕都忘了，瞪起一双充满好奇惊讶的大眼睛，向南宫倩道：“夫人，老爷用的是武功还是仙术？”

南宫倩笑道：“当然是武功，这世界上哪有仙术？”

赵剑儿不好意思的感慨道：“想不到老爷和夫人都是武林中人，而且还都是武林高手！”

南宫倩似乎非常喜欢和赵剑儿说话，笑道：“你不懂武功，又怎么知道我们是高手了？”

“猜的！”赵剑儿嘿嘿一笑，道，“武功咱不会，武林中人我见过的也不在少数，可在沙滩上走道连脚印儿都没有的，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是闻所未闻啊！嘿！那个，你们莫非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山双侠’？”

南宫倩笑道：“‘天山双侠’可都是男的。”

赵剑儿小脸一红，搔了搔脑袋，道，“哈！我知道了！你们难道就是江湖中人送绰号‘紫青双剑’的武林新秀？对不对？”

“‘紫青双剑’也都是男的……”

***************

我无声地来到铁匠铺门口，风箱已经完全冰冷，看来至少已经停用一天以上，风箱周围仍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锻击与淬火的味道，赵剑儿所说果然不假，变故定然就发生在几日之内。

铁匠屋中仅有一人，这一百二十七人之中，亦属此人功力最高。

擒贼先擒王，想罢我轻轻推开房门，门没锁。

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正在床上面对房门盘膝而坐，感到房门打开，立刻双目爆睁，不想竟然见到一个陌生人，目中闪过一丝惊愕，骤然发难，凌空数个灵动小巧的翻身，冷芒爆现，向我劈来无比凌厉的一刀。

倭刀！他是倭人？

刀光一闪，并没有鲜血现出。

我悠悠探出右臂，那人只觉眼前一花，完全没有闪避招架的余地，刀锋已被我夹在两指之间。无论他如何用力，倭刀再难移动分毫，倭人瞳孔不住收缩，目中流露出骇然与惊恐之色，刚欲张口喊叫，穴道已然被我制住。

如法炮制，盏茶工夫，余下的一百二十六名倭人俱被我无声无息地点中穴道。

渔村的寂静一成不变，我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无声中进行的。

我最后回到铁匠屋中，向外传音道：“倩儿，你们进来吧。”

我忽然想到了邪月，一股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或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是如此的渴望能与她一战。

高处不胜寒。

蹄声在铺外停止，南宫倩与赵剑儿走进屋来，南宫倩看到倭人手中静止在空中的倭刀，讶然道：“倭人？他们怎会在此？”

我默然道：“这村中算上你共有一百二十七个人，他们都是倭人。”

“倭人？海上的贼寇么？”赵剑儿惊道：“那、那原先的村民呢？”

南宫倩将赵剑儿拉到一边坐下，我隔空屈指一弹，解开倭人的哑穴，冷然问道：“你是倭人？”

那人闭起嘴来一言不发，对我怒目而视。

我继续问道：“是天宗派你来的，还是天风十四郎派你来的？还是他们的师父？”

那人目中闪过一丝讶色，我深深望向他的双瞳道：“你懂汉语！”

我淡然道：“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考虑放过你们一百二十七人的性命。”我的语气非常平淡，可其中却有一股让人深信不疑的威严。

“我只回答我想回答的问题。”

“你是谁？”

“藤井浩一。”

“你与天风十四郎、天宗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村子里的人呢？”

“死了。”他冷冷地道。

“你们杀的？”

“不错。”

“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们又为何来此？”

“哼！”

见他不愿回答，我就转换话题：“这里为为什么叫‘哑村’？”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会汉语。”

我暗忖自己运道极佳，道：“朱权和你们倭人有什么关系？”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道：“这里好像还没有你问话的权利吧。”

赵剑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听到村民被人屠杀时，他就浑身颤抖起来，年幼淳朴的他何曾有过如此悲惨的经历，精神立时陷入惊愕与惶恐之中，喊道：“不……不！！”

南宫倩将他揽入怀中，任由他痛哭发泄。

哭了一会儿，赵剑儿轻轻挣开南宫倩的手臂，颤抖着抽泣道：“老爷，夫人……让我回去好么！！呜~~！我好怕……”

我淡然道：“你不是崇拜赵丰和醉剑么？不是想当快意恩仇的大侠么？”

赵剑儿哭道：“剑儿想的江湖不是这样的！剑儿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的活着。”

我心中一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可从他同我们相遇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踏入江湖。朱权已经知道了他与我们同路，倘若让他回去，朱权心狠手辣，赵剑儿难免会遭其毒手，只有将他留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对于将他拉入是非之中，我亦感歉然。

我摇头道：“你现在回去等于是送死，这样把，我收你为徒，以后你就留在我的身边。”

“不！”赵剑儿已在崩溃的边缘，“剑儿只想过安乐的生活，剑儿不想学武杀人了。”

“这样吧，你暂时先和我们一起，数日之内，我定然解决此事。事情过后，你还可拜我为师，如果你想过回原来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一些银两，也不阻拦你。”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我只是给他时间让他先看清是非，然后尊重他的选择。

赵剑儿保持沉默算作默许。

我道：“藤井浩一，你也跟我们走吧，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来解答。”

藤井浩一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我可以跟你走，不过你不能随意杀害这里我们的人。”

我摇头道：“三个时辰内他们就会自解穴道，放心，我可没有你们倭人那么嗜杀。”藤井浩一听到“嗜杀”二字，露出古怪的神色，随即陷入思考，似在思量自己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随着数道手指风从我手中射出，藤井浩一浑身穴道已被解开，我拾起他的倭刀，运起先天真气屈指一弹，一吧极品钢刀立即化作无数碎片，叮叮当当散落地上。

藤井浩一大惊，变色道：“你——！”

我淡然一笑，悠然道：“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问问题，因为我不会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第二，不要试图逃跑，因为你根本跑不了。”

藤井浩一立刻住嘴，他是个聪明人。

**************

有时候，你越是希望太阳升起，黑夜往往好似无期的漫长。

有时候，你越是期待，却只能遥遥无期地等待。

没有人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这正是活着真正的乐趣所在。

一连三天过去，我们一直主在登州港附近观光游玩，不但朱权没来找我们麻烦，就连少了一个大活人的“哑村”竟也无动于衷，无论如何，藤井浩一与我们在一起，我们又是朱权的仇人，于情于理，他们其中一方都应该有所表示！可他们偏偏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于倭人与朱权的事情，藤井浩一不肯透露半字，我隐隐感到有大事将要发生。

五月初七，大风，不宜出行。

渔人不出海，游人不出门。

清晨，我们在登州集东头王大婶家开的小龙包子铺里吃包子，喝稀饭。

我们所住的“蓬莱客栈”是登州港集市上最大、最好、也是最贵的客栈，客栈里面也有包子，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薄馅厚的包子，我却偏偏喜欢吃王大婶家的包子，因为客栈里卖的包子比王大婶家卖的包子少了一样东西——人情味。

王大婶是个善良的大婶，听赵剑儿说他小时侯她就经常偷偷塞包子给他吃，在她这儿，没钱也可以吃包子，等你以后有了钱再付帐。凡事一旦和钱挂上了勾，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客栈里面卖的是包子，换的是银子；而王大婶卖的是人情，换的却是欢乐。

客栈里面冷冷清清，王大婶这儿却非常热闹，大家吃得开心，聊的也开心。

这三天我并没有为难藤井浩一，他除了我问话的时候却很少讲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我们几人谈天说地，或许是我们和谐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他，使得他原先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下来，有时候听到我们谈到有趣的话题，也会露出一丝细不可察的微笑。

欢快就像阳光一样，无论照到哪里，都会给那里带来光明与温暖。

我问藤井浩一道：“你为什么要学杀人的刀法？”

藤井浩一思量片刻，似在考虑这个问题是否属于他“能”回答的范畴，抬头道：“师父只凭资质收徒，我崇拜强者，崇尚武力，若不杀人，怎么能验证自己的刀术？”

南宫倩与赵剑儿见他居然做出回答，忙听下讨论的话题关注我们的对话。

我摇头道：“那你又怎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

藤井浩一迟疑了一下道：“武若不能尽其用，为何习武？弱肉强食，本就是江湖的法则，我既然比他们强，那杀死他们也无可厚非。”

我悠然道：“如此说来，你若比天下人都强，岂非天下人都该任你枉杀？我比你强，比你们村子里的倭人都要强，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任我残杀？”

藤井浩一目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沉默半晌，终于道：“是！”

“你错了。”我淡然道，“弱肉强食虽然是自然的法则，却并不代表‘强’就能拥有一切。虎能吃羊，却被大象踩死；象虽大，却有‘万蚁食象’的说法。你能说蚂蚁‘强’么？”

藤井浩一愕然道：“这……藤井不知如何回答。”

我继续道：“一个人的武功再强，终究也只不过是老虎大象之流罢了。”

藤井浩一道：“藤井不明白。”

“你可有父母兄弟，朋友爱人？”

藤井浩一道：“有。”

“倘若一个比你强的人要杀死你最亲爱的人，你怎么办？”

“以死相护。”

“倘若你要保护的人被杀死了，你又该如何？”

“报仇。”

“难道被你杀死的无辜生灵就没有父母兄弟，朋友爱人？”我厉声道，“报仇又有何用？人已死，心已伤，生命却只有一次。你每杀一个人，就会泯灭一条生命，就会有人悲痛欲绝、忍受无边的痛苦，这是你真正希望的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才是最可贵的东西啊。如果武功用来杀人，那留下的只能是无尽的悲剧。”

藤井浩一惭愧地道：“藤井受教了。”

“武功能毁灭，同时却也能造就，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难道不觉得，‘守护’是比‘杀戮’好过千万倍的追求‘强’的理由么？”这些话不仅是对藤井浩一说的，也是对赵剑儿说的。

一股充满凶恶、残暴的戾气忽然将整个登州集笼罩起来，浓得几乎可以滴下血来。

天地一片肃杀，浩劫将至。

我握紧“没落”，长啸一声，登州方圆数十里内清晰可闻，喝道：“盗贼入侵，大家快跑！”

话音未落，浑浊海风的中已经弥散开沉重的血腥。

我的心已下沉。

******************

昨夜，海上巨浪滔天，狂风呼啸，一艘巨舟破浪而来。港口之上，朱权亲率人马列队相迎。巨舟近了，千斤巨锚轰沉入海中，三道不算高大的身影陆续走下甲板。

方芷与菀玟柔随朱权迎上前去，方芷操着一口流利的倭语道：“三位大宗终于来了。”

为首那个身材矮小背背铜棍的中年人向朱权微微行礼，用生涩的汉语道：“天火真人座下三弟子耀日参见十七王爷。”然后介绍第二个瘦弱不堪，面色苍白，腰悬倭刀之人道：“这是我四师弟追云。”最后介绍第三个没带武器、面色阴郁的人道：“这是五师弟孤鹤。”

朱权拱手道：“三位在贵国均是一方宗主，地位尊崇，无须和本王客气。”

耀日大宗笑道：“王爷客气了。”

方芷媚笑道：“真人他老人家明日才到，王爷怕三位大宗寂寞，早为你们安排了特殊节目。登州港集市已被完全封锁，请三位大宗尽情享乐。”

耀日大宗哈哈大笑道：“王爷果然知人之人！”说完转身向两位师弟讲了几句倭语，两人都露出兴奋、残忍的神色。耀日大宗向巨船喝道：“绝杀组！出来见过王爷！”

“嗨！”眨眼之间，三十六名身穿黑衣的倭国高手，从船中门窗凌空翻到岸上，每人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倭刀，三十六人动作利落无声，整齐地一字排开，单膝跪在朱权面前。

朱权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道：“登州集中有个用刀高手，我要他死。”

*****************

今晨，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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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应许多读者建议，总体来讲，下篇第五章以后基本上会走回上篇的幽默路线。

友情、爱情终得“回归”。

下篇 回归 第三章

狂风劲吹，海浪高涌……

“杀绝组”挥舞着倭刀从四面八方向手无寸铁的村民残忍砍去，无辜的村民面对突如其来的屠杀，丝毫无力反抗，登州集立时变成一片火海，随风吹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声嘶力竭的呼喊。

我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作用，杀戮如潮水般决然涌来，登州集越发混乱，尖叫与惨呼声湮灭了海浪和狂风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倭人瞪着他们赤红的充满贪婪和欲望的眼睛，挥动着噬血的刀，追逐着残杀着集内的村民，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不断地制造着生命的悲剧。

村民们形成了无数股溃乱的人群四处逃窜，无论走到哪里，面临的都将是血淋淋的倭刀。村民们无处可逃，倭人本是由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何况外面还有一圈朱权的封锁。

我僵硬着身体，心在滴血，愤怒，悲伤，无奈……

王大婶的包子铺也炸锅般沸腾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食客们一个个抄起铺里能用的家伙，菜刀、棍子、擀面杖……一个大汉喊道：“王大婶，我们保护你，一起杀出去！”

王大婶摇头道：“你们自己跑吧，带上我只会连累你们。”

食客们纷纷道：“不！王大婶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刚才示警的那位大侠一定会保护我们，我们会活着冲出去的！”

“这群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畜生！老子和他们拼了！”

赵剑儿流着泪，使劲掐住我的手臂，喊道：“老爷！夫人！你快救救他们啊！救救他们哪！！”

我茫然地感受着四周一切的凄悲，心中无比痛楚。我不断地问自己：我该怎么救？我他妈该怎么做！！倭人四面围来，无论我去哪一方，都无法停止杀戮的进行。最要命的是，那三十九名倭人高手中，还有三名实力恐怖到一定级数的超级高手存在，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正同时向王大婶的包子铺飞速掠来。

我心顿时犹如被重锤一击，是我方才发出的啸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的目标是我！难道，竟然是我害死了这么多条生命？

我心中悔恨不已，喃喃地不断重复道：“是我害了……是我害了他们啊！”

南宫倩玉颊惨白，娇躯不住颤抖着，张了几次口，终没有说出话来。

藤井浩一突然道：“不是因为你。我太了解他们了，即便没有你，他们每到一处，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戮，他们是一群追逐血腥、暴戾与刺激的人，他们杀人并不需要理由，仅仅是因为单纯地享受由鲜血带来的快感而杀人。”

我握紧“没落”，沉声道：“你们谁也不能出去！出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不是和等死一样吗？”

“妈的！冲出去！”

“对，拼了！”

“谁也不许动！”我大喝一声，用低沉的声音道，“只要不踏出此屋，我就能护住你们。”

“你？凭什么保护我们？”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神色一黯，无言，接着抽出“没落”，“嘭”的一声整个刀身都没入地面，众人立即禁声。

我的语声没有丝毫情感：“就凭这把刀。”

“什么破刀！你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没落的刀客’，赵大宗师吗？”

我自嘲地道：“我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狗屁宗师，我只是一名刀客——赵丰。”

屋中顿时鸦雀无声，“赵丰”二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神。那是中原唯一窥入天道的武学宗师的名字，不可能有人冒充，也没有人敢冒充。

众人之中，仅有藤井浩一神色平静，我若不是赵丰，怎能一招将他擒住，他也算得上是倭国年轻一辈中的顶级高手啊！赵剑儿则一脸写满了惊讶与震惊，自己竟然认识了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还亲口说要收他为徒呢！其余之人俱是表情大变，一个个呐呐不语，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事实上我已经不再没落，可我并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人一旦有了名气，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我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地道：“我会保护你们，相信我。”

“我相信你！”一个人道。

“我也相信你！”又有人表态了，他们一个一个都冷静下来。

“我们都相信你！你既然没有舍弃我们，既然选择了留下，就足以令我们敬服。如果连你都没有能力保护我们，那天下间恐怕就没有谁再有这个能力了！我们甘愿受死！”

我心中一阵感动，转头望向藤井浩一道：“你并不坏，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藤井浩一迟疑了片刻，严肃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守护’而战，更不曾像此刻这般憎恨过杀戮。我想我与他们已经不同路了，今天，你既然可以无偿地去守护‘他们’，我敬重你！所以，我选择留下，和你一起，尝试一下‘守护’的感觉。”

“好！”我从地下拔出“没落”，仰天大喝一声道，“今天就让我们共同抵御倭贼！”

一把冰冷的冷笑幽灵般从屋外传了过来，以低沉阴郁的倭语说了一连串古怪的话。

藤井浩一面色一变，用倭语回了几句，那声音嘿嘿冷哼了几声便不再言语。接着又有两人接踵而至，三人在屋外用倭语交流起来，不时传出几声冷笑。

藤井浩一面色苍白，告诉我道：“他们是我的三位师兄，耀日、追云还有孤鹤三位大宗，分别继承了师尊的棍术、刀术和暗器，再加上天宗，他们四人是除了师尊天火真人外，倭国公认最强的四位大宗。我是师尊最小的弟子。”

“他们既然是你的师兄，你还是离去吧！”虽然他也是倭人，但他与他们不同。

“不！”藤井浩一摇头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师们情谊，师尊选择徒弟的方法便是由数百同门自相残杀，最后活下的人才有资格继承他的武功，何况，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留下，就早已做出与他们为敌的觉悟。”

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心知他决心已下，也不多言，淡然道：“倩儿，藤井浩一，你们随我出来。其他人都呆在屋里，千万莫要出去。”

踏出铺子，我立时进入无悲无喜、古井不波的心灵至境。望穿宇宙的无界，这是一种另类的超然。武功若是到了某种境界，便可放开一切，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都能以平常之心视之。我全部的精神与力量都已灌入“没落”之中，心与刀合二为一。

耀日大宗冷笑数声道：“藤井浩一，你居然敢背叛师尊和敌人为伍，难道是活的不耐烦了？”

藤井浩一道：“耀日师兄，我只是良心发现而已。”

耀日大宗用倭语和另外两位大宗说了几句，三人顿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耀日大宗面色一寒，释放出强烈的杀气，冷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饶你一命！”

藤井浩一坚定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一样东西，‘武’的真意究竟是杀戮，还是守护？我不想再错下去。”

耀日大宗不再理他，冷笑数声，转向我道：“你就是那个赵丰？”

“不错！”

“天宗大师兄是你伤的？”

“不错！”

耀日的瞳孔开始收缩，天宗不仅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他们师兄弟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我回头向南宫倩与藤井浩一道：“你们两个守好大门！”

藤井浩一尚是首次为“守护”而战，一时间情绪激动，竟然难以自抑，只觉得一股比杀戮更快意的奇妙感觉遍布全身，斗志昂扬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

南宫倩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丰哥小心。”

“嘿嘿嘿嘿。”瘦弱不堪的追云大宗阴笑起来，嘴角仰起一丝残忍狰狞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据他所知为数不多的汉语词汇之一“杀！”

同一时刻，追云大宗倭刀出鞘，数道极其阴柔的刀劲向我吞噬而来；孤鹤大宗飞身纵起，双臂齐摇，无声挥出了数十道寒光，铺天盖地猛然攻至。耀日大宗也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刚猛绝伦的棍法。

我大喝一声，一道骇人的黑色刀罡佛如黑龙一般夺刃而出，向耀日大宗狂噬而去。“没落”余势未消，刀气向四周激射出去，将孤鹤大宗所发暗器纷纷击落。与此同时，我探出左手双指，凝运真气，稳稳擒住了追云大宗的刀锋。

我身法骤变，运起从叶百合那“偷师”来的玄妙身法飘身向后，眨眼间已脱开三人合攻之势，顿时豪气上涌，哈哈大笑道：“如此低劣的武功，居然也敢来犯我中华！”一股有若实质的森森杀气顿时凝聚在空气中，牢牢将他们包围起来，我语声转冷，再无一丝情感：“杀人者死！”

耀日大宗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已被我方才发出那股强大刀罡的声势所慑，其余两位大宗亦没想到我竟然如此轻松接下他们的合力一击，三人相顾骇然，俱是心惊不已，我的强大，实在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绝杀组”的屠杀已近尾声，整个登州集仅有王大婶包子铺这一方净土尚未被血染红。

绝杀组员相继杀至，藤井浩一与南宫倩分别死死守住门窗，很快便陷入苦战之中。

我趁三人分神之际，挥刀向善发暗器的孤鹤大宗抢攻过去，暗器一物，最是防不胜防，“没落”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牢牢困住，在我全力攻击之下，孤鹤大宗立刻不敌，频频遇险，不出所料，耀日与追云果然同时相救，他们深知，倘若自己三人之中倒下任何一人，都将必遭大败。

三人同是雄霸一方宗主，虽然功力与天宗相若，却不善合击，数十招下来，倒被我反守为攻，迫得狼狈不堪。可时间一长，我所占据的优势越来越小，他们三人本是同出一门，武功心法颇为相似，正所谓同气连枝，三人连手越发纯熟，百招过后，他们便已反客为主，三人功守分配，俨然井井有序。虽然先天真气雄厚悠长，照此下去，千招之内，我必难逃一败。

狂风之下，我们四人战作一片虚影，一时间战场之上气劲纵横，寒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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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中越打越寒，眼看已经过去三百余招，我掌中仍是刀气千幻，真气丝毫没有衰竭之象，刀招浑然天成，完全无迹可寻，三人在各司其职、专攻专守、相辅相成的情况下仍无法能耐我何，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能在我手下走上数十招都难逾蹬天！此刻三人心中都是一般想法：今日不除此人，日后定成大患！

我却有苦自知，已陷入苦战绝境。

五百招过去了，我已是守多攻少，此刻身陷窘境，进退两难。

千招已过，我自己知今日难逃一死，一时间万念俱灰，终于生出了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

南宫倩的娇叱声频频传来，我根本无暇分神，想到我若一死，她必惨遭厄运，更加强了我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此时此刻，除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我们取胜的几率几乎是零。

想罢，我一声长啸，往上跃起，手中“没落”化作重重刀浪，全力向耀日大宗招呼过去。

我这全力一击击岂能小觑，耀日大宗面色大变，转身后撤。

追云大宗的倭刀立刻由空隙插入，替耀日大宗解围，双刀相触，追云大宗立时被我的十成功力震得浑身剧颤。我若挥刀抢攻，立刻即可搬回片刻的主动，然而我的目的却不在此，“没落”黑芒大现，反手全力向准备发射暗器的孤鹤大宗挥出一片刀罡。

孤鹤大宗虽然被击退半步，我身后的耀日、追云一棍一刀又已攻至。

我断喝一声，回手攻出一记虚招，竟不理会二人的强攻，继续攻击孤鹤大宗，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先至他们其中一人于死地！面对我亦幻亦真的灵动刀技，孤鹤大宗绝望了，他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可我要杀他又谈何容易？我两侧还有要命的一刀一棍。

拼了！念及此处，“没落”突然化作一道黑龙脱手而出，孤鹤大宗万没想到我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抛出兵器，此举无疑与送死无异，他虽然无处可逃，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会有人救他的。失去了刀的我，就如一头没有牙的老虎，在他们三头恶狼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从未感觉过如此贴近死亡的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袭上心头。

别了，倩儿……

别了，朋友们……

耀日大宗与追云大宗压下心中狂喜，不约而同向我攻来致命一击，竟然无人出手相救孤鹤大宗。

“啊！”孤鹤大宗一声惨呼，“没落”透胸而入，一双死鱼般突出的眼睛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一丝胜利曙光，伸出灵犀一指，再次夹住追云大宗的刀锋，完全无视耀日大宗的存在，左掌搓指为刀，猝然向追云大宗的胸口插去。

几乎与刚才一样，我腹背受敌之际，又施展出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

下篇 回归 第四章

追云大宗骇然，有了孤鹤大宗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肯定耀日大宗会出手救他，虎躯剧震，居然撤刀向后疾退。

可耀日大宗偏偏就去救他了，铜棍到时，追云大宗却早已弃刀而退。

耀日大宗立时魂飞天外，追云大宗这一退，自己救他招式又已用老，等于露了一个极大的破绽给我。我双指夹住刀锋，全力击向铜棍，耀日大宗只觉手臂传来一阵麻木，铜棍几欲脱手飞出，那知刚刚稳住心兢神摇的心神，我催命的手刀已然拍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啊——！”一声惨呼，耀日大宗仰天栽倒，汩汩鲜血从七窍不断流出，一下便死透了。

追云大宗面色惨变，无心再战，悲呼道：“三师兄！五师弟！”（倭语）

孤鹤大宗仍未断气，吃力地抬起手臂，指着追云大宗道：“你们——你们——！”（倭语）

追云大宗神情恍惚道：“五师弟！我对不起你！我本以为三师兄他会救你！三师兄肯定也以为我会救你！没想到……是我还害死了你和三师兄！我以为他不会救我才会退的……”（倭语）

孤鹤大宗气得浑身颤抖起来，突然呼吸一促，死了。

我转向追云大宗，冷冷地看着他，他遇到我冰冷的目光，骇得打了一个冷颤，缓缓举起右手，仰天一声绝望的悲呼，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竟然胜了么？

我没想到自己竟能逃出生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喜悦。抬眼望向南宫倩与藤井浩一他们的战场，地上已有十数名倭贼的尸体，他们二人每人一把从死去倭人手中拣起的倭刀，各被十余人围攻。

藤井浩一刀法尽得倭刀精髓，能做到天火真人的关门弟子，岂是易予之辈，虽然较我相差许多，对付那些喽罗却是绰绰有余，但由于敌人太多，千招下来，虽然伤敌不少，自己体力也渐渐不支起来。

南宫倩功力虽强于藤井浩一，却因使不惯倭刀而始终处于被动，若非功力浑厚才能苦苦支撑到现在，恐怕早已不敌身亡。

我大喝一声，从孤鹤大宗体内抽出“没落”，立即投入战团。

经过方才那般殊死搏杀，此刻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与刚才相比，现在简直如同儿戏，没过多久，所有倭贼（除了藤井浩一外）都被我一刀一个给喀嚓了，喀嚓完毕之后，我忍不住仰天长啸，腾空而起道：“等我回来！”语毕向登州集外飞速掠去。

战事至此全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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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集外，七里山坡。

朱权同两位美人谈笑风生，不时望向一片火海的登州集。五十精强铁卫穿戴整齐，肃然立在朱权两侧。美人如玉、铁卫精强，加上朱权相貌本就英武不凡，倒有几分帝王之威。

方芷莺声媚笑，眉眼含春，心中仍惦记着那副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的木制首饰。

菀玟柔幽幽不语，眉宇泛起淡淡的哀愁，若非她一向气质幽怜，朱权定会看出她心中有事。

见三位大宗久久不归，朱权微感不耐，起身道：“芷儿，你们倭人办事怎么这般拖拖拉拉？”

方芷笑道：“王爷莫急，三位大宗之能，不在天宗之下，怕是正杀得兴起哩！”

朱权见识过天宗厉害，心中略安，哈哈一笑道：“本王是怕乖芷儿你等急了。”

方芷咯咯笑道：“柔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等拿到那副首饰，妹妹我只要项链、指环，发钗和耳环都是给姐姐留的呢。”

菀玟柔轻“嗯”了一声，娇柔无限。

朱权怜意大起，轻揽过她的纤腰，柔声道：“无论玟柔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办到！”

菀玟柔与朱权调情之际，方芷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心中明白，王爷与自己只是虚以委蛇罢了，自己只是倭人送给王爷负责传信的“礼品”。王爷对自己，只有利用，没有爱。朱权的爱，都已全部倾注在她菀玟柔身上。

众人谈笑之间，不知何时，前方古道上突然多了一条孤独的人影。

狂风乱舞，大地苍凉，那人身形之中，带着一股羁旅天涯，苍凉萧瑟的寂寞。

朱权一怔，面色立即化为惨白，额头渗下冷汗，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这是一柄代表他帝王权力象征的宝剑，每次只要握住宝剑，他就能体会到一种傲然立于权利颠峰的快感，可是，这一次它再也不能赋予他任何信心了，木然望着我的身影，他突然泛起一丝无力的感觉。

方芷的脸色也变了，既然我能活着走到这里，三位大宗必死无疑。

“护驾！护驾！”感到到我有若实质的杀气，朱权魂飞天外，仓惶向后退去。

五十铁卫纷纷抽出兵器，重重挡在朱权面前，形成数道人墙，严阵以待。

朱权对自己的铁卫颇有信心，他们无一不是自己重金聘请来的一流高手，还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们也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五十个高手联合起来，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无法对付的呢？

我迅速前进，缓缓抽出“没落”，“没落”立即被一片黑色刀罡笼罩起来，狂风之中，仿佛一把从九幽地府带出的催命魔刀。铁卫们见此异象，铜墙铁壁般的信心瞬间被我击垮，级数相差太悬殊了，面对战神一般快速逼近的我，一个个顿如冷水浇头，战意全无。

“杀死赵丰者，本王赏黄金万两！”朱权狂喊道。

铁卫们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万两黄金，实在是一个绝大的诱惑，刚刚溃散的自信刹时又飞了回来，人一旦被钱蒙蔽了双眼，就会变得六亲不认，连自己的性命也会变得轻贱起来。

“杀！”见我迫近，众铁卫齐声大喝，挥剑向我冲来。

我一步一步悠然向朱权走去，五十铁卫未能阻我分毫，所有与“没落”相触的武器，无不脱手而飞，朱权感到一阵绝望，这已非人力所为，贵为王爷的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恐惧。

顷刻之间，五十铁卫便已溃不成军。

朱权大骇，转身欲跑，身后却传来冷酷的声音：“你若敢再动一下，我便取你性命。”

朱权的身体立即僵在那里，下一刻，“没落”已经架在他的颈上，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方芷突然低叱一声，一片银光向我洒来。

我长袖一挥，她所发暗器立刻被我扬起的气劲屏蔽在外。

“你是倭人？”我察觉到她内劲有异，问道。

方芷娇躯轻颤，眼珠一转，颔首道：“奴家是倭过进贡给王爷的妃子，负责保护王爷，与那伙倭贼并非同路。”

“你过来。”我冷然道。

方芷心中纵有万般不愿，又怎敢拂我之意？站起身来缓缓向我走来。

我突然拍出左掌，一股浩瀚霸道的先天真气顿时顺着她的肩膀侵入她的经脉，方芷娇躯剧震，吐出一口鲜血，面色大变，双瞳现出无限的恐惧，惊呼道：“你——！”

“我仅废你武功，已是格外开恩。”

方芷浑身颤抖起来，突然发出凄厉怨毒的尖锐笑声：“好、好！我跟你拼了！”只见一股血剑从她口中向我爆射而来，只见血色黝黑，显然是淬了剧毒。

我骇然闪身，心道此女忒地歹毒。

朱权趁我闪身，宝剑骤然挥起，刺入方芷的心脏。

“你……好……狠……”方芷七窍之中，汩汩流出黑血，已然毒发身亡。

“本王对天明誓，从此与倭人断绝一切关系！请赵大侠放我一条生路。”朱权居然跪地求饶道。

菀玟柔露出复杂的眼神，也跪了下来。

我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昔日伊人，心中一痛，立时杀念全无，悠悠叹息一声，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朱权如丧家之犬般磕头认错，直至菀玟柔轻轻将他唤起，早已不见了我的踪影。

菀玟柔幽幽道：“王爷，我们去吧，回咱们自己的家好么？玟柔不想再卷入江湖的是非。”

朱权抬起头来望着我离去的方向，又羞又愤，攥紧拳头，恨恨地道：“不！我要杀了赵丰！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此仇不报，我朱权誓不为人！！！！”

菀玟柔低下头来，幽幽轻叹，两行泪水簌簌落下。

**************

当初我与菀玟柔成婚，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照此情况看来，她应该没有告诉朱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杀朱权，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既弃我而去，我却不忍心反过来伤害她！也罢！她既然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我又何必干涉？

正所谓：横刀斩断天涯路，举手难削一青丝。

**************

倭贼虽被消灭，众人却无一丝喜悦。

朱权的封锁早已撤消，我们遣人报了官，尸体与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人已死，却留下了哀伤。

我并不指望官府会赔偿损失，散尽腰中百金，供他们重建新家。

幸存的村民都忙着置办新家，王大婶的包子铺也随之冷清下来，王大婶家劫后余生，一家五口都在里间屋聊着说不完的家常。

客栈已被烧成一片灰烬，我们几人也要分道扬镳，故在王大婶家店铺话别。

藤井浩一抚摸着追云大宗留下的倭刀，刀身铸有一条飞腾九天的苍龙，龙头沿着刀身缠绕而上龙身，绕隐若现，巧夺天工。我不由赞道：“好刀！”

藤井浩一摇头道：“此刀虽妙，却远远及不上赵兄身上那把黑家伙。”

我心道这可是叶百合千方百计从奇大师那搞来的好东西，遂笑道：“此刀古拙，浑然天成，虽然质地奇硬，却无刀锋，若是拿去拍卖，恐怕卖不到几两银子。”

藤井浩一道：“此言差矣，普通人若用此刀，恐难将其威力发挥出十之一二，可在功力已臻化境的赵兄手中，却能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正所谓大巧若拙，仿佛为赵兄量身定作一般。”

我被夸得老脸一红，忙转移话题道：“不知藤井你日后有何打算？”

藤井浩一道：“在下打算回国开设一家武馆，传‘守护’之刀法。我师尊不日便会来到中原，依赵兄能击败三位师兄连手合击的功力看！师尊他老人家决计不会是赵兄对手……”

我摇头苦笑，心有余悸地打断他道：“只怕未必，你的三位师兄并不是败给了我，而是败在了‘贪婪’和‘自私’上。你师父若来找我寻仇，我必战之！刀剑无眼，胜负在天！藤井你就不必多说了。”没想到无形之中，我又为自己惹上了一个强敌。

藤井浩一道：“藤井言及此处，不便多说，回去之后，藤井会将赵兄一切回禀师尊。”看得出来，对于天火真人，藤井浩一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能教出天宗、耀日、追云、孤鹤以及天风十四郎这些个精通不同武技的高手的师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笑道：“我们汉人最讲尊师重道，你只管如实告之便是。”

藤井浩一道：“我从师尊那习得武功，却从赵兄这懂得了做人之道，此次分别，恐难再见，赵兄请受藤井一拜！”语毕，藤井浩一向我深鞠一躬，然后扬长而去。

我转头望向赵剑儿，道：“剑儿，你考虑好了么？”

南宫倩嫣然一笑，道：“前天他就已经偷叫过我师娘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赵丰哩。”

赵剑儿双膝跪地，恭敬地道：“徒儿拜见师傅！”

****************

我们刚走不久，风便停了下来，残阳如血。

一艘小舟自海面乘风而来，一位老者傲然立于舟头，船虽颠簸，他却稳如泰山。

天火真人并没有遇到藤井浩一，前方等待他的，却是三位弟子的冰冷尸体和灰头土脸的朱权。

事实上，从倭国遣到中原的倭人高手中，活下来的仅剩下重伤未愈的天宗一人而已。

****************

南宫倩“草原”与“大海”之行两大心愿已了，离八月十五尚有三月有余，南宫倩离开家乡已有年许，所谓乡愁似海，如今他们父女冰释前嫌，左右无事，不如先陪她回家与家人团聚。

我们一行三人悠哉悠哉向西而行，每逢山水佳境，无不观览游兴一番。

赵剑儿聪明乖巧，又与南宫倩甚是投缘，总是喜欢腻在她身边陪她聊天，经常把我这个师父晒在一边，一路之上，倒是南宫倩指点了他不少武功学问。对于我的尊敬，他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而对于南宫倩的感情，却是将她当作亲生母亲看待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们终于回到开封。

城门边上的告示栏上，最显眼处贴着一大张血红血红的告示。

****************

通缉令。

嫌犯姓名：不详。

曾用化名：玉面小白龙、潘安、宋玉、送你一枝花。

嫌犯特征：相貌不详，身材矮胖，武功稀松平常，口才极佳，诡计多端。

所犯罪行：严重盗窃。

作案地点：遍及开封、洛阳一带。

赏金：三千两白银。

缉拿要求：不限死活，可直接交于洛阳杨家领取赏银，另，有知情者可提供线索至洛阳杨家，情报可靠者赏白银百两。

****************

“哇！师父师娘快看！”赵剑儿兴高采烈地道，“大地方就是不一样！缉拿一个小小的窃贼居然都能得到三千两赏银！三千两耶！！”

南宫倩道：“洛阳杨家？我们途中遇到的杨惠和杨笑天兄妹不就是杨家的人？花三千两去缉拿一个武功平平的窃贼，而且还不限死活，这告示写得古怪。”

赵剑儿嘿嘿一笑道：“我看啊，他一定是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哈！武林中又一个惊天秘密就要被揭开了！”

我心道：这人若不是柳无伤，我赵丰就跟他姓。

天知道他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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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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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人类文明之前，存在着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恐龙文明，而它就是来自于那个失落的文明，随着那个来自星空的救命恩人的离去，再也没有人来约束它，于是重建一个全新的文明来取代人类文明成了它最大的目标，但它宏伟的计划遭到了另外力量的阻挠，同时太阳风暴的出现毁灭了人类文明，整个世界一片混乱……百年过去后，它依靠强大的机械军团开始了征服整个世界的计划，但是世界上仍然存在着一种它无法掌握的力量……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的时间，在机械军团的面前，人类大军被各个击破，而幽灵大军也日益壮大，最后，陷入困境的人类开发出了另外一种奇异的智能生命，这种生命体就是曾经毁灭了恐龙文明的那种恐怖的生命，这是同化并吞噬一切的粒子生命体。

硝烟散尽，地球迎来了历史上最大的冰河时期……

下篇 回归 第五章

进了开封，我们径直来到南宫宅前，两尊崭新威武的巨大铜狮傲然雄踞大门两侧，向游人卖弄姿态。围墙大门均刚刚经过金漆粉刷，倍感鲜明敞亮，门庭虽然依旧，比我上次来访之时不知又要奢华几倍。

赵剑儿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赞道：“哇！师娘家好气派啊！”

我与南宫倩俱是一楞，醉剑山庄一役四大世家皆受重创，除欧阳家有唐门做为强援略伤元气外，上官家与郭家更已名存实亡，本以为南宫万劫支援冰风雪城的人马已是全部家当，如此看来，实情必是大大的不然，南宫万劫虽未说明，我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妥。

看门的两个家丁居然还是一年前那一胖一瘦，见到我们，二人立刻迎了上来。胖子紧走两步，大喜道：“小姐您回来啦！这位是赵大侠吧？快里面请，我这就进去禀报夫人。”说完便转身向内宅跑去送信。

我们随瘦子缓步入内，南宫倩边走边道：“德福，我爹爹和大哥呢，他们不在？”

瘦子德福闻言答道：“老爷和大少爷出门办事去了，临走时曾留下话来，说你们可能会来。”

府内光景，竟然与我上次来时截然不同，如果用豪华来形容从前的南宫府邸，此刻用奢糜二字称之亦不为过。大厅和前院金碧辉煌、庄严肃穆，宛若宫殿一般；绕到后院，风格迥然相异，颇具林壑之美，诗情画意，堆山与叠石相映成趣，更是不凡。

走在蔚然壮观的千步长廊，南宫倩恍若梦中，喃喃道：“这里是我家么，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德福陪笑道：“去年三月，府上遭魔门侵扰，生了一场大火，老爷才出资重建。”

赵剑儿傻眼了，道：“师娘！建造这么豪华的宅院，那要花多少银子啊？”

德福听他叫南宫倩师母，答道：“一共五十万两白银，老爷请了二十名中原最好的匠师。”

“五……十……万？！”赵剑儿从没听过这类天文数字，“天！我就是花十辈子也花不完啊！”

我心中一动，问道：“贵府不是被魔门侵扰么？哪还拿得出这许多银两？”

德福笑道：“魔门虽然来了，府上其实没什么损失，火是我们自己放的，老爷先见之明，早预料到会生变故，因此定下妙计，来了个瓮中捉鳖，将那群魔门妖人一网打尽！”

“赵大侠。”德福突然转移话题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淡然一笑，道：“去年我来过府上一次。”

德福恍然：“噢！我想起来了，赵大侠当时自称小姐的厨子！”

我心里偷笑，我还带上醉剑的面具抽了你们俩几十个大耳刮子呢！这一胖一瘦表面上虽然人模狗样，其实都不是好东西。

“倩倩，你终于回来了！”声音及处，只见一位徐娘半老的美妇急步走来，“娘想死你了！”

南宫倩美目一红，与美妇抱在一起，哭道：“娘！”

见过岳母，共聚一餐，谈天说地，一切都出乎预料的顺利地进行。我虽总觉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看似皆大欢喜的事情，其中仍存在着很多未曾解开的谜团。

当初南宫万劫为什么要绑架郭秀儿？南宫世家又是如何躲过魔门一劫……

夜了，浩月当空，繁星漫天，南宫倩要与母亲秉烛夜谈，我与赵剑儿师徒二人窗下漫谈，见幽花含笑，树影摇曳，倒也非常惬意。

“师父啊。”赵剑儿道，“再讲讲醉剑叔叔的故事好么？”

“醉剑啊，他——”我突然止住语声，灵觉所至，一道熟悉的气息自远方无声潜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我皱眉道：“有高手来了！你先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嘛。”赵剑儿露出兴奋的表情，跃跃欲试道，“剑儿也想去！”

“好吧。”可能是由于南宫倩的关系，我对赵剑儿有股无法言喻的溺爱。

赵剑儿雀跃道：“好耶！”

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抱起赵剑儿轻身掠上房檐，飘然向那人靠近过去，夜色之中，只见内宅后厢房顶斜卧一人，夜间偷潜入宅居然还敢身穿白衣，身姿曼妙，正在侧耳聆听屋内动向。

果然是白若雪。

我从檐边树上轻轻摘下一片柳叶，蓄积内劲，灌入一屡真气，曲指一弹，柳叶长了翅膀一般悠悠向那人飘去，轻轻落在她的头上，白若雪娇躯一颤，立刻回头，一见是我，嫣然一笑，向我摆了一个“随我来”的手势，翩然落到墙外。

我携赵剑儿尾随而去，白若雪的速度并不快，不一刻我便追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赵剑儿看清白若雪的超尘脱俗的玉容，俯在我耳遍小声道：“师父，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赵剑儿声音虽小，却哪里瞒得过白若雪的耳目，后者嫣然一笑道：“丰哥，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呵？这个小弟弟是谁啊？长得真俊呢！”

虽然白若雪貌若仙子，赵剑儿却恼她夜闯师娘家，并不买他的帐，嘿嘿一笑，道：“这位大婶，我是师父的徒弟，叫赵剑儿。”赵剑儿在市井混了这么多年，口才极佳不说，插科打诨的本事更已出神入化，深知女人最看重年龄，才故意气她。

白若雪也不生气，咯咯笑道：“丰哥，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弟啊！一副灵牙利齿，以后吵架可不用愁了。”

夏日将近，夜风中渐渐已有暑意，晚风徐徐，满天星斗，若是换个处境，此情此景，月下漫步，有美同行，倒也惬意，只是此刻我与白若雪各怀心事，哪有心情赏风弄月。

白若雪暗中招揽人马，一手创建“血薇”组织，又有李筑飞战那样的高手甘心为她卖命，如今白若雪所代表的势力，恐怕只能用深不可测四字形容，或许她能够替我解开南宫世家的疑惑。我悠然道：“白姑娘真是无处不在，我赵丰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

白若雪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副似怒还羞的俏样立时打消了赵剑儿对她的敌意，嗔道：“这句话好象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吧？小妹我来到开封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却不为之所动，打趣道：“哦？该不会是成天来趴别人的墙头吧？”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么？”白若雪幽怨地瞥了我一眼，随即笑道：“不过还真被你说中了，难道丰哥你不觉得南宫家有古怪么？”

我笑道：“虽然我与你走的道路不同，但在这点上我倒和你不谋而合。”

白若雪幽幽叹道：“我虽然肯定其中有鬼，一个月来，却没查出丝毫头绪。”

“如果连你也查不出来，恐怕就没人能够知道了。”

“丰哥你太看得起人家哩。”

我心道，任何看不起你的人都要吃亏的……

“咦？西面有杀气！”我突然讶道，“好凛冽的杀气，可是那人功力却又一点也不高明。”

白若雪嘻嘻笑道：“小妹知道他们是谁，其中一人还是你的好朋友哩！”

柳无伤！怪不得我感觉不到另外一人的气息，柳无伤的气息的确已经弱到一定程度了。

（白若雪早就知道那人是谁，并非功力之故。）

*****************

破庙。

一年前我与步常莱曾经来过的那个破庙，我们赶到的时候好戏刚刚开始上演。

我与白若雪双双飞身跃上庙顶，连同赵剑儿一起观看“免费电影”，由柳无伤主演的电影绝对精彩，连我都忍不住要在房顶上多呆一会，何况，凭他的聪明才智，我本就不必为他担心。

*****************

男主角：柳无伤，外号“色医”。

女主角：杨惠，洛阳杨家千斤。

龙套一名：女，一身白衣，轻纱遮面，姓名不详，身份不详。状态：昏迷不醒。

******************

柳无伤，大咧咧坐在供桌上，一双贼眼在杨惠身上瞄来瞄去，嘿嘿一笑，道：“我说杨妹妹，你追了哥哥我半个多月，难道就不嫌累么？”

杨惠唰的一下抽出宝剑，面色苍白，娇叱道：“淫贼，我杀了你！”

“等等！”柳无伤淫贱地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哥哥我是淫贼，拿出证据来啊！”

杨惠使劲咬了咬嘴唇，恨恨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不就是拿了你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么？”柳无伤无辜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你就是！”说完伸手从往怀中揣了半天，拉出一团浅黄色的肚兜，甩手扔到地上。

杀气暴增。

杨惠气得颤抖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不——是——我——的！”

“噢！不好意思！搞错了！”柳无伤不好意思地尴尬笑笑，问道：“你的什么颜色？”

杨惠已经出离愤怒了，杀气成几何倍数持续增长中……。

“切！不说算了，我自己会找！”说完继续掏啊掏啊的，居然一连掏出了十几件肚兜来。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亲手除了你这个人间祸害！”杨惠终于抓狂了，挥剑向柳无伤刺去。

“慢着！”柳无伤突然暴喝一声，那副破锣嗓子还挺有穿透力的。

杨惠心中一惊，对柳无伤怒目而视，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已经中了我的五毒失心八步夺命断肠散！哼哼，居然还敢嚣张！你已经走了六步了！”

杨惠冷笑数声，道：“你以为这骗小孩的把戏能骗得了谁？”

柳无伤道：“错！如果你知道哥哥我究竟是何方神圣，就绝对不会说出如此无理的话来。”

杨惠早被气蒙了，本能地道：“你是谁！”

“我？哈哈！”柳无伤做出一副自以为潇洒的猥琐模样，傲然道，“我承认自己武功不行，不过，若说到用毒，这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我！听好了！我就是玉树临风真君子，比下宋玉气死潘安的色医——柳！无！伤！”

杨惠被虎得一楞，本能地去想柳无伤是谁，柳无伤突然目露惊恐，惊慌尖叫道：“鬼啊！”

杨惠本能地回头一看——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柳无伤收回扎中她穴道的针灸专用银针，得意洋洋地道：“和哥哥我斗，再过一万年也没戏！”

赵剑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柳无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回是真被吓着了，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白若雪银铃一般的笑声随之响起，纵身飞下，笑道：“伤哥，不认得妹妹我了？”

柳无伤扭捏了半天，尴尬笑道：“原来是白仙子啊，那个……这个……刚才你都看见了？”

白若雪点了点头，瞥到地上那片肚兜，雪白如玉的脸上也不禁爬上两朵红云。

柳无伤看得魂都飞了，色眯眯地饱餐秀色，嘴巴立刻就没谱了：“白仙子越来越漂亮了！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大病小病疑难杂症的，哥哥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啊！仙子你……是不是……那个……也要替天行道……除了我这个人间祸害啊？”

柳无伤虽然口上花花，心里还是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怕得要命啊。

白若雪咯咯笑道：“我倒是想替天行道哩，可是我打不过你的丰哥怎么办？”

我无奈拉着赵剑儿掠下房来，柳无伤一见是我，心里那块石头登时落地，一把将我抱住，大喜道：“疯哥！我想死你了啊！呜呜！可算见到亲人了！”

我哈哈大笑，柳无伤就是一个开心果，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笑声。

众人一阵寒暄，替赵剑儿引见一番，我指着那个昏迷者问道：“她是谁？”

柳无伤摇了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白若雪听她呼吸与常人无异，又见我与柳无伤聊得开心，无心在此多留，故告辞离去。

“她到底怎么了？”我刚才注意到柳无伤形容她“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而不是“因XXXX而昏迷”，就知道其中另有蹊跷，连柳无伤都无法诊断的症状，绝不简单。

柳无伤皱眉道：“她就是太正常了，所以我才觉得她不正常，而且，我找不出她昏迷的原因。”

“她的面纱怎么还带着？这不像你的作风啊！”我悠然道。

“嘿嘿嘿嘿！因为她的身材太好了！”柳无伤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摸啊摸啊，爱不释手地道，“这简直是人间极品，天赐的宠儿啊！我怕我揭开面纱后会失望。”。

那玲珑的曲线，凹凸有致的身段，的确惹人暇思，我还从未听柳无伤如此形容过一个女人。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饱受煎熬，不如来个干脆的！”我调笑道。

“我要掀了！”“我可真要掀了！”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柳无伤终于颤抖着双手，轻轻揭开了她的面纱。

“啊！我要死啦！”柳无伤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地狂喊声，毫不吝惜他的赞叹，“太美了！”

一个能令柳无伤意乱情迷的女人，连我都忍不住回过头去。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她。

一个足以迷倒天下男人的女人，一个比任何女人都要女人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好象并不多，天下间见过她的人虽然很少，知道她的人却很多。

我刚好既见过她，又知道她。

我平淡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我？哈？我柳无伤怕天怕地，就是不怕女人！丰哥，你说我若就活了她，她会不会以身相许啊？嘿嘿！太完美了！啧啧！这么经典的人间极品居然不在美女册上，真是太他妈可惜了！”

“你可以医她，但绝对不能对她无礼。”

“哇！她的脸好滑啊……嘴唇好性感啊……鼻子好灵秀啊……头发好柔顺啊……”

“天下的女人你都可以碰，惟独她不能碰。”

“哎！可惜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是邪月……”

下篇 回归 第六章

柳无伤被吓得手一哆嗦，犹如冷水浇头一般，方才的激情、兴奋顿时一扫而空，只觉得脊梁缝里丝丝冒着凉气儿，目中现出惊讶、怀疑、惋惜等复杂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哪个邪月？”

我反问道：“你知道几个邪月？”

“好象只听说过一个。”

“我好象也只认识一个邪月。”

一阵阴风忽忽悠悠吹进破庙，柳无伤被晴天霹雳打了一个冷颤。

柳无伤目中的世界，顿时变得黑白无色，乌云蔽月、雷电交加、冷风呼啸、暴雨狂落……

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柳无伤仰天哀嚎一声，悠悠沉吟：“项羽安慰了虞姬，谁又来安慰项羽？”

赵剑儿露出崇拜的目光，佩服地道：“师父，柳叔叔的话好深奥哦！”

我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含笑看着柳无伤继续抽风。

柳无伤继续吟道：“我柳无伤救治了那么多姐妹，为什么连爱一个女人的权利都没有呐！”

“好！”柳无伤突然大呼一声，唰的一声抽出破刀，一脸正气，颇有侠者义士之风，断然喝道，“我柳无伤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亲手消灭了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妖女！”

赵剑儿对柳无伤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经没有比柳无伤更像大侠的大侠了。

“可是。”柳无伤话锋一转，又慷慨陈词道：“我不是大侠，我是医生，作为一个医者又怎能见死不救呢？趁人之危更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我决定先把她救醒再说。”

柳无伤显然还认为这个理由还不算充分，又继续给自己打气道：“她虽然是魔后，但却与我个人无仇无恨，谁又晓得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呢？在别人眼中，她或许是魔后，但在我柳无伤眼中，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

赵剑儿突然觉得柳无伤真的好伟大好伟大，简直是天下最最最伟大的医者。

我心中叹道：柳无伤绝对是天下第一道貌岸然者。

“走吧，剑儿。”我不忍见他继续蛊惑未成年儿童，提前替他结束了表演，“要回去了！”

“喂！”柳无伤抗议道，“等我说完再走嘛。”

“你这禽兽要是有半点杀她的意思，太阳便从西边出来。”我笑骂道。

“不愧是疯哥，这都被你看透了。”柳无伤嘿嘿一笑。

柳无伤在赵剑儿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英雄形象就此完全破灭……

“她怎么办？”我看了一眼被柳无伤击昏的杨惠。

“她受了极重的内伤，我要帮她治疗，这妮子脾气虽然不好，不过我喜欢！”

“对了！”柳无伤这才想起我

名动江湖之事，笑道：“几日不见，疯哥你居然成了一带武林宗师！强啊！不如我也认你做师父吧！这样以后行走江湖也好多个护身符！嘿嘿！”

我与赵剑儿绝倒。

“滚你的蛋！”我笑骂道……

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莫过于开怀的笑声。

夜空中飘荡着熟悉、爽朗的笑声，我们似乎又回归到如烟的往事。

为了不惊动南宫家宅，我们沿路翻墙回到后厢房，将邪月与杨惠分别放在我与赵剑儿的房内，赵剑儿沉沉睡去之后，我与柳无伤哥俩重逢，忍不住彻夜长谈。

柳无伤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问道：“疯哥你打算如何处理魔后？”

我淡然一笑道：“我并不排斥她。她在冰风雪城除了杀死江静瑶和谢啸天，并没有多杀一人，可见她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为兄报仇也无可厚非。然后当面向我约战，足见其光明磊落。我对她的好感尚在竹玄客之上。”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笑骂道：“你那是被美色所惑，谁和你所见略同！”

柳无伤嘿嘿一笑，道：“诶～！这话说的不对，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我自知调侃不过柳无伤，忙转移话题到他敏感的方面，道：“照你看来，魔后为何此般模样？”我与柳无伤医术上的差距恐怕不亚于我们在武功上的距离，他的医术的确出神入化，所以，我不得不向他这个医界权威请教问题。

柳无伤面露得色，道：“如果她的身份是邪月的话，那她昏迷不醒的理由就可以成立了，照我猜想，她一定是用某种特殊的高明功法故意将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此刻她除了昏迷不醒外，无论心脉还有呼吸，均与常人无异，连我也分辨不出。”

我微微一楞，道：“哦？难道你不认为她‘昏迷’的很不是地方么？”

“的确！”柳无伤答道，“除非她遇到了某种特殊情况！”

柳无伤不仅心思慎密，分析能力更不是一般的强，我耐心地继续听他剥茧抽丝地分析下去。

“据我推断，她可能遇到三种遭遇。第一，她可能受了极重的内伤，然后不得不用某种特殊方法暂时压制住伤势，故陷入昏迷状态；第二，她可能在练功中走火入魔，散尽一身功力，因疲惫而昏迷；第三，她的昏迷是假装的；第四，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抽风来的。”

我笑道：“她昏迷不可能是假装的，否则在你摸她的时候早就被她杀了！”

“这倒也是。”柳无伤尴尬地嘿嘿一笑，“难道，她真的是走火入魔？”

我摇头道：“武功到了我们这个级数，根本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一旦窥入先天秘境之后，连真气都可控制到‘入微’的境界，你说，还可能走火入魔么？”

“什么！”柳无伤讶道，“你的意思是，邪月和你一样，竟然也练成了先天真气？”

“不错！若非练成了先天真气，你又怎会发现不了被她‘隐藏’起来的身体状况？”

“可是既然她武功已臻化境，这世上还有谁能将她伤成这样？所以第一种情况也被否定了！不过，我还知道一种方法一定可以知道真正原因！嘿嘿！”柳无伤自信满满，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

“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啊！挖哈哈哈哈！”

我无语。

柳无伤目中突然流露出无限的酸楚，幽幽叹息一声，道：“疯哥，我很寂寞。”

“哦？”虽然状似滑稽，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寂寞，真正的寂寞，悠然问道：“为何？”

“因为——疯了！都疯了！”柳无伤喃喃道，“所有人都疯了！醉剑不贱了，丰哥不疯了，九哥越来越不会做饭，小百合越来越像女人。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从以前不一样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爱情当前，难免要割舍出一部分属于友情的东西。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晚我们就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柳无伤大笑，皱眉道，“可是，酒呢？”

“有一种人可以用鼻子找出被隐藏起来的任何好酒。”

“南宫家当然藏有好酒！”柳无伤眼睛一亮。

“我刚好是这种人！”

******************

南宫倩之母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从不过问南宫家事，只知道南宫万劫与南宫楚出去办事，具体消息均不知晓，次日清晨，南宫倩从母亲房中回来，推门一看，见屋中桌子上横七竖八躺放了许多好酒，空气中仍然酒香泗溢，柳无伤爬在桌上呼呼大睡觉，南宫倩愕然道：“丰哥！伤哥怎么在这？”

柳无伤醉了，我却没醉。

我笑道：“他被一个女人砍到这来的！”

“谁？”

“杨惠。”

“床上的女人是谁？”

“杨惠。”

“她不是追杀伤哥么，又怎会在此？”

“一言难尽。”

南宫倩笑道：“伤哥到底偷了人家什么东西？”

我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拿了一件衣服而已！”

赵剑儿突然从门口进来，插口道：“柳叔叔拿了那位姐姐的肚兜！”

其实南宫倩进来的时候，柳无伤就已醒来，此刻听赵剑儿泄他底细，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喝道：“吼～吼～！我打死你个小混蛋！居然敢拆哥哥我的台！”

赵剑儿调皮地冲他扮了个鬼脸，躲到南宫倩身后寻求蔽护，柳无伤老脸一红道：“嫂子好。”

南宫倩没想到柳无伤居然偷那东西，也是俏脸一红。

就在此时，杨惠悠悠转醒，只觉浑身一阵酸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间华丽的厢房之中，一眼就看到柳无伤在房中耍宝，变色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无伤猥琐一笑，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处一室，还能做出什么事情？”

杨惠大怒，叱道：“淫贼！我杀了你！”

“杀我？”柳无伤一双贼眼在她身上瞄了又瞄，猥琐地笑问道：“你有这个能力么？你是不是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啊？是不是觉得丹田气血不畅，心脉紊乱啊？是不是觉得头晕眼花，精神涣散啊？”

杨惠顿时面如土色，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这是在哪？”

“这里是哥哥我的老窝啊！嘿嘿嘿嘿！”

南宫倩见柳无伤说得太不象话，忙道：“妹妹别怕，这里是我南宫家宅！”

杨惠这才发现我与南宫倩的存在，略微放下心来，问道：“你们怎么会和那个淫贼走在一起？”

南宫倩笑道：“他是柳无伤，并非什么淫贼。”话虽如此，若是南宫倩遇到这事儿，肯定非杀柳无伤泄愤不可！

杨惠回忆片刻，依稀记起昏倒前那淫贼是自称柳无伤来的。

柳无伤插嘴道：“你已经受了古怪的内伤，幸好碰到了哥哥我，否则绝对不会活过三年！”

杨惠心中一动，暗忖自己的确在落日牧场时受了内伤，柳无伤“色医”的权威是绝对无庸质疑的，难道自己竟然真伤的这么严重？可一见到柳无伤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贼脸，立即火冒三丈，咬牙道：“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柳无伤嘿嘿一笑：“这可不行！我既然已经收了你的诊金，为你治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杨惠气得连粗话都骂出来了：“放屁！本小姐什么时候付过你什么诊金了？”

“呶，这个不就是？”说完柳无伤从怀里掏出一条粉红色的肚兜，嘿嘿一笑道：“昨天晚上是逗你玩的，你的宝贝儿我可一直随身珍藏着呢，恩！好香啊！”

杨惠被气得昏了过去。

南宫倩又道：“隔壁的房间好象还有一人，那又是谁？”

我悠然道：“那是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这是南宫倩第二次见到邪月，然而当她见到邪月那张未施半点粉黛、荡人心魄的绝世容颜，以她非言语所能形容、娇美性感的身段时，却是微微一楞，惊道：“丰哥，她是谁？”

我愕然道：“你不认识她？”

南宫倩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对她的身形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一道灵感划过南宫倩的脑际，她娇躯一震道：“莫非她是魔后？”

“不错！”我点了点头，问道，“她在冰风雪城时不是曾经揭下自己的面纱么，你不记得了？”

南宫倩道：“没有，当时我只是感觉她在脸上轻轻撩了一下，并未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我不禁恍然，肯定是邪月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恐怕当时仅有我一人看到。

南宫倩心中飘满问号，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她应不应该奇怪。

****************

如此安安稳稳过了三天，杨惠被柳无伤点中穴道，丝毫发作不得，柳无伤针灸、药物双管齐下，伤势倒也好得飞快，在此过程中，她认识到了柳无伤另外的一面，甚至有时会为他专注的神情所吸引。

虽然杨惠仍在恼他对自己无理，可对他的恨意，却逐渐云开雾散。看在他为自己治伤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杨惠表面仍是那副对他恨之入骨的模样，心中却早在盘算如何修理他了。

邪月依然昏迷，柳无伤除了替杨惠治伤，就整天对着她的动人心魄绝美睡相大流口水。

第四日傍晚，南宫府上有客人来了。

我与南宫倩正在指点赵剑儿练功，管家匆匆从前院赶来，垂手道：“小姐，有客人要见老爷，如今老爷不在，我又无法做主，故请小姐定夺。”

南宫倩柳眉微微皱起，她素知父亲赋予管家的权利极大，若非棘手之事，决计不会请自己亲自见客，略作沉吟，道：“哦？是什么人？”

管家道：“京城‘云绸’绸缎庄的云家千斤要嫁到苏州沈家，护送队伍刚好经过咱们开封，由于中途连连遭遇强盗，打算从我南宫镖局开封分号中雇人沿途护送，但总镖头万古愁出去押镖未归，他们又不满意其他镖师，由于客人身份特殊，不好拒绝，才请小姐亲自出面定夺。”

我与南宫倩同时一楞，暗忖这批客人果然来头不小。

“云绸”绸缎庄乃是京城第一绸缎庄，生意遍布中原，几乎垄断了整个中原绸缎业，云绸庄主云秋生更与京中高官来往甚密，无论才力、实力都非等闲可比。号称江南第一巨富的周庄沈家更是不得了，其家主沈富（1）曾助筑都城三分之一，传说沈家富可敌国，连太祖朱元璋都眼红不已。

这两家虽非武林世家，在中原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强悍地位。

“丰哥，你陪我去吧。”南宫倩沉吟片刻道，事关南宫家的声誉，她亦不敢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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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沈万三，名富；字件荣，俗称万三。万三者，万户之中三秀，所以又称三秀，作为巨富的别号，元末明初人。

下篇 回归 第七章

京城大豪云秋生共有六个儿子，唯一的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成了他的掌上明珠。

云婷虽然不是公主，她所过的生活却一点也不比真正的公主差。

我与南宫倩来到前厅，突然发现偌大的大厅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拥挤，一款超豪华的浅绿色别致小轿端停放在厅堂正中，轿旁除了四个武功高强的轿夫，另有数名丫鬟以及超级保镖等二十余人，除了轿中女子之外，余人皆垂手站立在旁，神态恭敬。

其中居然有几个保镖颇为眼熟，依稀在冰风雪城论剑大会上见过他们。有资格出席论剑大会之人，武功都有一定造诣，如今居然委身担任区区保镖，我不禁感慨云家手眼通天。

云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贵。

整个大厅都被她一人夺去了光彩，佛如满天星斗中娇人的明月。

霜衣无尘玉生香，轻妆淡粉自娇娘。

纤纤素指柔似水，一笑嫣然雅无双。

云婷或许称不上绝世美女，但她高贵无双的卓然气质却别有一番少女韵味。不仅轻杉雪白，连首饰也是清一色地泛着微微银光，可谓精而不拙、贵而不俗。雪杉乃极品蚕丝编织而成，首饰更是由纯白金打造而成，风格奇特，巧夺天工，市场绝无雷同之物，这副行头恐怕只能用“价值连成”四字形容。

当南宫倩出现的时候，满厅光彩立时被她占去一半。

云婷眼睛一亮，虽然她久闻南宫倩美女之名，如今亲眼得见，仍忍不住赞叹南宫倩的冷艳之美，赞美的同时，内心中亦充满了深深的嫉妒。只是云婷淑女涵养极深，并不将其显露在外。

云婷款款起身，嫣然一笑道：“云婷见过南宫姐姐。”

南宫倩轻笑道：“府上招待不周，云妹妹请勿见怪。”

云婷也客套道：“南宫姐姐客气了。”然后一双秀目向我望来，见我相貌普通，却又能与南宫倩比肩而立，讶然道：“听管家说，南宫家中仅剩姐姐一人管事，不知这位是？”

南宫倩淡然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我夫君，赵丰。”

云婷美目中闪过一丝讶色，弯弯柳眉轻轻一挑，流露出几分惋惜的表情，随即恢复常态，笑道：“原来是赵大哥，小妹失礼了！不知赵大哥在哪里高就？”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身旁保镖听到我的名字时，都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一下都紧张了起来。

南宫倩与我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以为忤。

云婷深居闺中，能知南宫倩美名已属不易，我重出江湖不久，她理所当然不会知晓。

我淡然一笑道：“在下一个无名刀客，四海为家。”

“哦。”云婷明显露出几丝轻蔑神色，在她眼中，与没身份没地位的人结交，显然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事情。于是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南宫倩，道：“南宫姐姐这副首饰好漂亮哦！不知从哪里买的？”云婷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南宫倩那副首饰的不凡。

南宫倩脑她看我不起，微微一笑，柔情无限道：“这是丰哥送的，据说出自鲁班大师之手。”

云婷娇躯剧震，重新仔细审视着那副旷古烁今旷世奇宝，首次将羡慕的神情表露在外，单凭鲁班其名，此物即可定为无价，云婷素爱收集稀有古怪珍玩，暗忖自己珍藏的数千珍藏中，竟无一件可与这副首饰相比，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姐姐肯否割爱，将其出售给我？”

此话刚一出口，云婷就后悔了，因为如果换做是她，亦决计不会割舍自己的至爱。南宫世家财力雄厚，并不比自己家逊色，更不缺钱，何况这又是南宫倩的夫君所赠，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出售于她。

南宫倩笑道：“这可就要问过我的夫君了。”

云婷俏脸一红，道：“妹妹失礼了，不该夺人所爱。”

云婷心中不得不对我重新估计，直觉告诉她，能送出如此珍贵礼物的人，绝不简单。

南宫倩暗赞云婷颇识大体，对她不禁多上几分好感，笑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我从家里带来的新鲜的水果，与姐姐边吃边谈。”云婷微微一摆左手，两名侍女轿下取出两个篮子，将篮盖缓缓打开，一股果香悠悠飘出，云婷笑道，“这小番茄爽口甜美，不知姐姐吃过没有。”

我与南宫倩都吃过的，那拇指般大的小番茄，的确滋味可人。

然而侍女接下来的动作却叫我们瞠目结舌了，只见她们各从轿下取出一个银盘放在桌上，然后用丝帕拭净玉手，熟练地拨起皮来，这种番茄由于体积极小，皮又超薄，恐怕便是皇帝老子也要连皮同吃，没想到云婷居然能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夸张吃法，果然是超会享受的“千斤小姐”。

“云婷想请姐姐派出府上高手，护送我到苏州沈家。”云婷面露愁容。

“哦？总镖头虽然不在，镖局中应该还有不少好手吧？”

云婷幽幽叹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爹爹一共替我请了七十七名一流保镖，护送队伍超过百人，可由于路上强盗匪人相继不断，到现在为止百多人的队伍仅剩下我们这寥寥二十余人。镖局虽有数名好手，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我与南宫倩一下全明白了。

这个招摇的千斤小姐，她戴的是白金翡翠，吃的是百禽异果，用的是珍奇名饰，就连侍女保镖的穿戴，也比常人高上数筹，再加上数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想不招惹是非都难哎。

南宫倩不好意思直接责她招摇，委婉道：“俗话说的好，财不能外露，倘若妹妹你穿戴食用均与常人无异，麻烦自然就会少了。”

“啊！”云婷顿时觉得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摇头道，“那怎么行！途中店家做的东西又脏又不好吃，还是带上自己的厨子吃得安心；还有被子褥子，当然全要用崭新的；穿着打扮就更不用说了，我要保持自己最美的姿态嘛……”

南宫倩无语，云婷实在是太——小姐脾气了。

云婷一脸无辜，理所当然地继续道：“所以我才来找姐姐帮忙，请人把我护送到苏州城去。”

南宫世家既有经营镖局一项，人家又找上门来，面对娇纵的云婷，南宫倩亦感无所适从，惟有无奈叹道：“妹妹说出要求，姐姐尽力就是。”

云婷道：“我想请五十名保镖，要求就是他们的身手都不在我身边这些保镖之下。”

经过无数歹徒洗礼还能毫发无伤活到现在的保镖，武功自然不弱，他们可是云秋生重金聘请而来的江湖高手，武功岂是寻常镖师可比？南宫倩又没有调动南宫世家内部高手的权利，此时别说五十人，便是十人也拿不出来。

空气突然出现异动，我感觉到柳无伤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我知道邪月醒了，她的气息却一如熟睡时那般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既然邪月已醒，我再无后顾之忧，为了不让南宫倩为难，柔声向她道：“倩儿，现在离八月十五尚有两月，我们不如一路南下护送他们，然后折再回黄鹤楼，时间也来的及。”

南宫倩虽然不知邪月已醒，却相信我此番决定必然事出有因，遂点头道：“好吧。”然后转头向云婷道：“我们正好也有事南下，不如一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婷大喜道：“这下好哩！不知姐姐要带多少保镖？”

南宫倩一楞，道：“仅有我和丰哥二人。”

云婷讶道：“那保镖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南宫倩浅笑道：“我们二人足矣，五十个保镖，怕是也不如丰哥一人厉害。”

云婷露出不容置信的神色，担忧地道：“这可不行！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赵大哥再厉害，也恐难对付多如牛毛的强盗，爹爹给我请的保镖，好象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呢！一路之上还不是死伤无数。”

南宫倩无奈道：“那要怎样妹妹才能满意？”

云婷道：“爹爹说，这位少林俗家弟子‘百步神拳’江仲鹰江大叔，这位华山派首席大弟子‘多臂剑客’管朝阳管大哥，还有那位来自昆仑剑派的‘诛天剑’吴天德大侠，都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有些强盗连他们都感到棘手呢！除非他们全部同意，云婷才能放心。”

当云婷回头望向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古怪的表情。

他们平日那股属于“高手”的傲气居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在镖局里他们身上还散发着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而此刻却一个个都露出恭敬的神色。

云婷突然发现，不仅他们，自己身后每一个保镖的脸上都有着同样古怪的表情。

云婷感觉到气氛不对，愕然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么？”

江仲鹰垂手道：“回小姐，有赵大侠沿途护送，江某一百个放心。”

管朝阳接道：“朝阳也赞成。”

吴天德也恭身道：“吴某亦无异议。”

云婷楞了，她惊然发现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太正常。

南宫倩笑道：“既然如此，那妹妹你就先在我府上小住两日，待我与丰哥一切准备妥当便与你一同起程南下。管家，替云小姐一行安排住处。”

“唔。”云婷懵懂地点了点头，南宫倩趁机以有事为由和我一起回到后院。

※※※※※

“不说废话，不做滥事，天大地大小姐最大。”

从保镖们决定接下这次任务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要时时刻刻将这条公理铭记在心。

在其他保镖心里，它值五百两；在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心里，它值三千两。

云婷有些恼了，为什么大家好象都知道了些什么，可自己却像个一无所知的白痴。

“倒底是怎么回事！”管家一走，云婷就发起了小姐脾气，“那个赵丰究竟是谁？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还武林高手呢！我看全部都是饭桶，就会给我丢人！”

众人俱是低头不语，小姐在训话，谁敢顶嘴就是不敬。

“江仲鹰，你说，那个赵丰到底是什么人？”

江仲鹰道：“回小姐，他是被中原武林公认为最强三大宗师之一，与‘西域剑圣’古传昔和‘魔后’邪月齐名。”

“哦？”我的身份显然有些出乎云婷预料，她实在很难将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同“宗师”二字联系起来，甚至在我身上表现不出哪怕一丝威武的气势，虽然她不知道古传昔和邪月有多厉害，但“最强”这个字眼她倒是懂得，能被中原武林公认为“最强”的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保镖们的表情中，云婷知道江仲鹰所言不假，她随即释然为什么南宫倩会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刀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戏谑的表情，道：“你的绰号叫‘百步神拳’，管朝阳的的绰号是‘多臂剑客’，吴天德是‘诛天剑’，不知道赵丰的绰号是什么？”

“没落的刀客。”

云婷突然笑了，还真是讽刺啊。

※※※※※

乱花丛中，有蝶飞舞。

邪月就站在玉蝶飞花之中，似与这庭院中的世界融为一体。

柳无伤痴痴地站在那里，心神宁静，忘情地感受着这使他毕生难忘的一刻。

“你醒了。”我悠然道。

邪月缓缓从草地上幽幽走出，没有踏坏一株花草，双目幽深空灵，微微点了点头。

邪月一动，柳无伤突然大梦初醒般身躯一颤，喃喃道：“天！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谢谢你。”

天籁一般的声音包容着无限的感激，没想到天魔音居然可以将感情传递得如此真切。

众人心中顿感舒畅，意识亦逐渐迷失起来。

一抹幽光既而射入我的双目，我与她目光相触，无数信息潮水般向我脑海中映射而来。

那是旷古烁今的一战。

穿越时间空间的束缚，我仿佛回到了天地间充满肃杀的战场。

闪亮的倭刀划过诡异的厉芒，沿着没有轨迹的轨迹，从玄而又玄的角度决然攻至。

刀的主人，有着一双凌厉骇人的眼睛，冷漠的目光透出无比的冷静与无限的杀机。

除了刀与眼睛，他整个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虽与他素未蒙面，却同样能肯定他的身份——天火真人！

邪月两臂缠绕的丝带如群魔乱舞，充盈着雄厚浩然的先天真气。

随着邪月的娇叱，已臻化境的天魔音有若实质般刺激着天火真人的每一根神经。

于是天火刺穿自己的耳膜，破去了邪月的天魔音。

邪月媚术早已天人合一，每招每式都充满了对人潜意识中最深层次的深湛诱惑。

天火便割伤自己的身体，每割一下，神智便清醒一分，天火如此破去了邪月的媚术。

杀！杀！杀！

幽暗的血红的刀罡遮去了太阳的光华，飞扬起来的尘土将周围的树木击得千窗百孔。

丝带铜墙铁壁般建立起一堵完美的墙，任何伤害哪怕一丝尘埃也无法进入它的壁垒。

天火的血已将流尽，死灰的双目亦变得狰狞起来。

突然，时间空间瞬间停止下来。

嘭！天地间一片血色，没有光，没有影，只剩下殷红的血。

天火不见了，天火已化为血，这是他最后的一击。

而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无穷力道的血，亦终于攻破了邪月最后的防线……

下篇 回归 第八章

死亡瞬间的延续，是最珍贵的体验；万念俱灰与万念俱应的同在，使人体悟到“真”的含义；无数交错的思想，刹那被奇异的感觉同化；无我故我交相呼应，天地始义初露锋芒。

“谢谢你。”我终将这句话还给了邪月，她这么做的目的也就在于此。

我虽然救了她，她却也帮我除去了大敌，我们从此互不相欠。

一旦她欠了我的情，就等于在心中种下了一棵危险的种子，终将成为她致命的破绽。

邪月展颜一笑，幽幽道：“陪人家出去走走吧，邪月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惬意的时刻了。”

我心中没来由地一乱，几乎把持不住心神，若非先天真气及时护灵台清明，非当众失态不可，眨眼之间便稳住心绪，随即淡然一笑，悠然道：“能和魔后一起赏风弄景，也是一件兴事。”

邪月幽叹一声，天籁之音中仿若包含万般哀愁，使人心兢神摇，道：“你是除兄长之外第一个这般和我说话的人。”

悲花弄影，哀风悯人，一切都似已被邪月的感情同化。

我虽然当惯了“丰哥”，却不敢在邪月面前以“兄长”自居，据说五十年前“魔师”邪风辞世之时邪月便已记事，如此算来，邪月“芳龄”只怕已经不下六十，她同慈行斋主江静瑶一样都是驻颜有术之人，绝对不能以常理视之。

我随邪月飘然出府，途中所遇家丁侍女，对邪月可谓毫无免疫之力，一个个顿时呆若木鸡，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院中南宫倩等人亦相继从神游中苏醒过来，心头茫然一片，恍若梦中，我与邪月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出了府门，我们沿汴河向东而行，邪月巧笑倩兮，嫣然顾盼，这下可苦了路上的行人。

我不禁想起了《陌上桑》，邪月此刻的魅力，只怕不在传说中的罗敷之下。

（《陌上桑》中有女罗敷，容貌美极，文曰：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绡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怨，但坐观罗敷。）

尾随在我们后面的人越来越，行出不到一里，人群已有百人之众，各色男女痴痴远远地望着邪月娇美无限的仙姿，目光中没有一丝亵渎的成分，且队伍仍在不断壮大之中。

感受到来自身后越发强烈的炽热目光，我不由停下脚步，苦笑道：“魔后你还是先请将面纱戴上吧。”后面的跟随者也跟着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痴迷地望着她。

“面纱早被我扔哩。”邪月却不在意，不经意地嫣然一笑。

她这一笑不要紧，路边立刻趴下俩口吐白沫的哥们儿，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呃。”我大感头痛，无奈道，“现在不是你所希望的样子吧，这样也不是办法。”

邪月略作沉思，变魔术般从袖中弹出一条洁白丝带，刚好落在我的掌中，道：“载我一程吧。”

我随即会意，淡然一笑，抓住丝带，凌空虚步般踏尘而去，邪月借我之力，轻点纤足，随我飘然而去。数息之间，已将那群痴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扑通！”“扑通！”后面又倒了一大片，邪月一出，谁与争容，美女册被彻底颠覆了。

我们漫无目的继续东行，人迹越来越少，卞河碧水千顷，宛如玉链明镜，夏风徐徐，波涌千层，随着波击风鸣，传来滔滔水声，我俩均无言语，信兴而游。忽然一幢入云古塔鹤立鸡群参天而起，我见塔尖云雾缭绕，直入云霄，忍不住涌起攀登之心，随即转而南行。

宝塔将近，四周亦逐渐荒凉起来，只见杨柳依依，晴云碧树中有一高台，一座残破不堪的寺庙稳居台上，宝塔孤然立在庙中。我忍不住叹道：“可惜了这赏花观草，烧香拜佛的胜地。”

邪月无喜无悲，漠然道：“此庙原为天清寺，元末毁于兵火，此台名‘繁（读：薄）台’；塔名‘繁塔’。”

“哦？我看开封香火颇盛，元末既毁，何不翻修？”

邪月高深莫测地反问道：“一山岂能容二虎？”

我不解道：“赵丰不懂。”

“开封附近就有‘相国’、‘大云’、‘兴国’、‘开宝’、‘北大’五寺，你说这‘天清’该归哪方？何况还有个深得朱元璋之心的‘延庆道观’（1），龙虎相争，岂能安生？”

邪月一语道破其中原由，我不禁恍然，赞道：“魔后见识广博，语言精辟，赵丰佩服。”

“我们上塔吧，你不是有心蹬塔么？还磨蹭什么！”魔后笑吟吟道，笑罢太抬头仰望，只见塔窗创痍累累，塔壁裂缝重重，续道，“这塔虽然残破，凭你功力攀到顶层不成问题。”

没想到满腹心事竟被她洞悉得丝毫不差，我不禁老脸一红，顿时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邪月是我所遇到的女人中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无从招架的女人，我可以用“疯”来对付叶百合，用冷酷对待白若雪，用真爱对待南宫倩，却不知道如何来面对邪月。尽管我试图用一颗平常心面对江湖中人人谈虎色变的魔后，可她总能在我平静如水的内心中掀起一丝涟漪。

该面对的终需面对，这又未尝不是在我武道修为上的一道考验。

踏入满是残檐断壁的天清寺，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我不愿多加停留，踩过平躺在塔口的破旧大门，终于步入这座久无人顾的“宝”塔，尽管如今的它已经没有了丝毫“宝”气。

不知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塔，还是年久失修之故，一层通向二层的楼梯居然完全被毁坏掉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当然是小意思，我轻飘飘轻飘飘轻飘（骗字数啦，不能错过机会啊！）……地飞身飘落到二楼，连一丝灰尘都没落下。

邪月似乎很满意我的轻身之术，含笑将丝带向我手中抛来。

在我面前，邪月好象毫不吝啬自己丰富美丽的表情，当然，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福消受她那份不属于人间的笑容。

繁塔共九层，其余八层的楼梯居然均完好无损，我更加肯定了第一层的破坏乃是人为所至。

繁塔乃开封至高之塔，蹬顶观望，将开封十里尽收眼底，顿感心怀大畅。

我瞥到邪月完美无暇的玉面，忍不住问道：“魔后，你为何将面纱扔了？”

“既然已经被人摘下，又何必再重新戴起？”邪月笑道，“我已不再需要它了。”

又是一句令我费解的话，我不想继续陷入窘状，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淡然笑道：“是否因为以前从没有人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而现在原本是秘密的秘密已经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的缘故呢？（猪猪我把自己头弄得好晕啊）”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未免过于牵强，邪月至少见过我，还有魔门之人她也总该见过吧。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居然点头道：“不错。”

我靠！这居然都能被我蒙中，乱打乱撞中，我终于在同邪月的交锋中找回一丝主动。

邪月继续道：“事实上，在这之前，这个世界上见过我的人只有三个。连天火真人都未曾见过我的面孔，当然，他在伤我那一瞬本应有这个机会，不过那时他已经死了。”

我笑道：“你兄长魔师邪风肯定是一个人，‘魔剑’范卓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难道你们所谓的‘魔门八部众’都不直接听命于你么？”

邪月似乎并不在意我提及魔门秘密，笑道：“你说的不错。其实范卓才是魔门真正的领袖，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替兄长‘报仇’和完成他武道上的遗愿而已。虽然经常会有人向我禀报魔门之事，事实上，我从未干涉过魔门东山再起后的任何行为，当然，报仇除外。”

“白素还好么？”我忽然想起了白素，忍不住问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魔门戒律森严，她虽然有心脱离魔门，却又谈何容易？”

“难道连你也无法脱离魔门么？”

邪月一笑，反问道：“你既已不在黑白两道，我为何不能脱离魔门？”

我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不错！一旦实力超出了束缚的界线，还有什么不能脱开的呢？”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界线之外总会还有更大的界线。”

“看来你的思想远在我预料之外。”邪月没想到我居然举一反三，美目中闪过一丝讶色，然后露出浓浓的笑意道，“所以我决定临时改变原来的计划。”她又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什么计划？”

“我决定暂时与你同行，等伤势复原后再另作打算。”

我一个头顿时变成了两个大，把邪月带在身边无疑等于带着一个威力巨大的重磅炸弹。我心中叫苦，若是带上不着面纱的邪月，这麻烦还不比星星还多啊。可是虽然有心拒绝，却连一个合适的理由也想不出来。

“你今后有何打算？”我转移话题，希望跳过此节。

“人家决定已下，是绝对不会更改的哩！”邪月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悠悠望向云端，继续道，“等伤势复原以后，我便挑战竹玄客和古传昔，然后是你。”

我愕然道：“为何最后是我？”古传昔与竹玄客虽然没有练成先天真气，可真正动起手来我未必是他们对手，为何她偏偏最后选我，当然不会只因为我救过她这么简单。

“因为——我最擅长的媚术和天魔音对你没用。”邪月幽幽叹道，浑不在意将破绽暴露给我。

我淡然笑道：“我练成的先天真气源于自然，讲求生生不息，故能维持灵台清明。”

“原来如此。”邪月轻点秀额。

“自从见你以后，我并未察觉到你施展任何媚术，为何却能感染旁人心神？”

“你还不明白么？在我心中，早已不存在媚术与常态的差别了。”

我身躯剧震：“天人合一！？”武功到达天人合一的境界，可以入微入尘，以毫厘计招式，武学境界斐然；至于媚术天人合一，我还从未听说，难道……我忍不住脱口道：“难道，可以媚人于无形之中，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媚术？天！这太可怕了！”

邪月流露出寂寞地神色，道：“所以，难得遇到你这不怕媚术之人，我心里不知多高兴哩。”

晕！那岂不是开口就是天魔音，举步就是天魔舞……

想到她要与我一同上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暴寒……

邪月笑道：“你这人真有趣，这么多旁鹜，居然也能练成先天真气。”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魔后你不也练成了么？”

邪月笑道：“我与你不同，我自幼一心追求武道，除了替兄长报仇一事，便无欲无求，不为感情琐事所累，修行自然事半功倍。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也能有如此修为。”

忽然，我与邪月同时禁声，几乎同时向窗外望去，只见数道人影从不同方向迅速朝繁塔奔来。几路人马相继聚集在塔前的空场上，众人均一言不发，气氛凝重，好象在等待着谁。

塔下共有五个和尚，七个道士，武功都还不弱。

邪月刚才介绍过天清寺的矛盾，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片刻工夫，又一道白影翩翩而至，不是白若雪还能有谁？

在我与邪月超呼常人的灵觉之下，塔下的每一分细节都逃脱不了我们的耳目。

我嘿嘿一笑，传音给邪月道：“又有免费好戏看哩！”

邪月肯定没有看过“免费电影”的经验，略微露出几屡兴奋的神色，那是只有像我这样在叶百合和柳无伤这种变态的强烈熏陶下才能养成的“优良”爱好。这与普通的“偷看”不同，是一种视觉与心理的双重享受，心态不同，意义也就跟着变味儿了。

塔下之人开始交涉，我们听得真切，大概就是佛们与全真派争夺天清寺的事情。由于屡次交涉无效，最终双方决定用比斗的方式来决定天清寺的归属。佛门一方由“相国”、“大云”、“兴国”、“开宝”、“北大”五寺各出一名高手，组成“少林五形罗汉棍阵”，全真派选出七名高手组成“北斗天罡阵”，由白若雪来做公证人。

双方矛盾已久，并没有太多废话，没几句就动起手来。

这一仗打得可谓昏天暗地，气势磅礴，双方任何一人都属一流高手，再加上阵法玄妙无方，威力顿时以几何倍数暴增，四周尘土飞扬、草木狂舞，我与邪月边聊边赏，倒是不亦乐乎。

突然一声巨响轰天而起，所有棍剑几乎同时相交，最上面的两把剑和一柄棍子登时承受不住那股极大的力道，立时脱手而出。“嘭”的一声击在繁塔腰上，本已残破不堪的塔身突然晃动起来，一道巨缝立时从四层底部迅速扩大。（2）

随着劈啪不断的响声，繁塔拦腰而倒，众人骇然而退，地上一时尘土飞扬，烟雾大作。

我哪里料得如此变故，来不及向邪月请示，拦腰抱起她飘然向下落去。

※※※※※

注：（1）延庆观，初名重阳观，是为纪念在此传教并逝世的中国道教全真派创始人王重阳而建。金末观渐废圮。元代建成规模宏大的朝元万寿宫。明初洪武六年（1373）进行修葺并更名延庆观，沿用至今。

（2）元代塔已残破，明初摧毁，只遗3层。

PS：这章由于情节需要，对话较多，但废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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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居然解错了一章，这下一次就解三章，便宜你们啦，不过要写大结局了，你们要多等等。最多半个多个月吧，大家就可以看到一本完整完满的刀客了。

下篇 回归 第九章

或许不忍让漫天浊尘弄污了邪月的似雪白杉，我凌空之际暗运真气，一堵无形气障随即将我们包裹起来，既而在空中虚踏几步，减缓了下落的势头，飘然落在残余的半截塔上。我并没有趁乱携邪月俏声离去，反而迅速将她放落下来，因为又有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着一串乱人心神的桀桀怪笑，数十条矫捷人影相继从墙外翻入，瞬间便对院中之人结成合围之势，剑虽未出鞘，强烈的杀气却已弥漫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毫不掩盖他们赶尽杀绝的决绝目的。

院内僧道原已斗得大汗淋漓，塔身落地之时，他们俱被轰然激起的漫天烟尘弄得灰头土脸，待察觉到墙外杀机骤然出现，均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掸去身上脏兮兮的灰土，骇然转身向未知的敌人望去。

烟雾逐渐散去，视野亦明朗起来。

僧道诸人目光尽头，为首傲然站立之人，赫然便是魔门八部众中的雷霆和薛白衣。

魑魅、魍魉二老刺耳的笑声嘎然而止，原本狰狞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雷霆和薛白衣亦同时变了脸色，因为他们见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却又偏偏出现在这里角色——我。

我与薛白衣和雷霆均算旧识，一年前醉剑曾在悬空寺击败薛白衣，数月前偶遇柳千淮与郭秀儿时亦曾见过雷霆，此刻我身价大增，在他们心中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白若雪等人忽见对方面色不对，亦忍不住回头观望，不想半截塔上居然另有其人，心中大吃一惊，他们均自负武林高手，竟然被旁人如此近距离窥视而不自知，冷汗不禁涔涔落下。

可当他们将目光转向邪月的时候，夸张的事情发生了。

剧本的主角本应是我，此刻却被邪月抢走了镜头。

邪月更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众人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古怪境地。

那双泛着无限幽光的漆黑眸子着实令人心醉，和尚脸红了，老道心动了，魔门杀气没了。

我轻咳一声，众人均觉心头一震，这才从失魂中恢复过来。

众人之中竟然无人再敢多看邪月一眼，一个个凝神平复紊乱的心绪。

温煦的日光之下，邪月一张超尘脱俗的娇颜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人之美。

夏风萧瑟起来，薛白衣低沉的啸声突然响起，它已不仅是声音，而是变成了一柄无形的重锤，怦然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低沉锐利无处不在的音波在空气中阴阴游走。

雷霆的低吼声亦随之响起，空气中又多了几分肃杀。魔门众人也随二人轻哼起来，魑魅、魍魉发出的长啸尤为尖锐刺耳，仿若一支滴血的针。

魔后向我望来，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传音道：“这是由天魔音衍生出来的摄魂魔音，可乱人心智，杀人于无形之中。他们想连你也一起杀哩，可惜这摄魂魔音对你没用。”

摄魂魔音源于天魔音，纵然邪月天人合一的天魔音都难奈我何，更不用说这区区小菜。

邪月更是意态安然，没受到丝毫影响。

我微微皱起眉头，见众僧俱盘膝而坐，双目微垂，开口低吟起来；众道亦就地打坐，一串串经文荡然飘出，空灵之至。两种梵音结成一气，共同抵御霸道锋锐的魔音。

三股音波翻腾展转，在空气中交锋起来。

魔音之中蕴涵的杀意密如蒙蒙细雨，不透风声。

佛道梵音空灵清明，不一刻，佛道诸人便平静下来，进入无悲无喜的心灵至境。

魔音突然大变，不再是萧疏的秋风细雨，而是狂暴猛烈的爆发山洪，声势骇人。

水涨船高，梵音亦明朗高亢起来。

我方才没想到魔门竟用音波攻击，早知如此决计不会在此多留。

音波攻击比之刀剑之术更是凶险，乱人心智，刺激神经，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白痴。邪月武功虽失，已臻天人合一的天魔音却依然无恙，只消她一声魔音，立刻即可替魔门扭转战局，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不在我的控制之内。

而邪月亦担心魔门取胜之后我会出手替僧道报仇……

所以我们相互顾忌。

邪月玉容古井不波，评价道：“佛经令其舍妄归真，修一种心如墙壁坚定不移的观法，扫荡一切差别相，与真如本性之理相符，寂然无为。道经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讲求无为之道。这两者虽可自保，却敌不过摄魂魔音。”

我悠然笑道：“魔后你难道忘了佛门的‘狮吼功’么？”

邪月微微摇头，待要说话，但闻一声高亢雄浑的吼声破空而出，果然是佛门绝学“狮吼功”！

吼声若万斤钟罄轰鸣，树木逆风而动，飞鸟折羽而落，狮吼功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狮吼功”虽然厉害，可这种程度的狮吼功却敌不过眼前的魔门高手。我终于明白了邪月的意思，这是功力上的差距，魔门中不仅有薛白衣、雷霆这样的不世高手，更有魑魅、魍魉这样五十年前就已成名的骨灰级高手的存在，佛道诸人决计讨不到任何好处。

就在此刻，原本一言不发的白若雪突然动了。只见她脚踏玄步，双手不断迅速结成千变万化、不可思议的奇妙手势，身体不住摇摆，美妙天成的动作层出不穷，口中不断吟出似是而非的梵音妙语，仙姿飘渺，梵音楚楚。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讶色，道：“想不到慈航静斋里居然有懂得密宗功法之人。”

“密宗？”我忍不住问道，邪月学识之广，着实令我佩服。

“密宗是佛门的一系支流，其中有项颇具威力的不传之密，通过口诵真言咒语（‘语密’）、手结契印（手式或身体姿势，‘身密’）和心作观想（‘意密’）来完成。密宗主张色心不二，金胎为一。两者赅宇宙万有，而又皆具众生心中。佛与众生体性相同。众生依法修习‘三密加持’就能使身、口、意”三业“清净，与佛的身、口、意三密相应，即身成佛。”

能被邪月称为“颇具威力”，这门功法肯定有些门道。

果不其然，白若雪一经加入，形式逆转，魔门立即陷入劣势。

战局已定，眼看魔门将负，邪月突然发出一屡弱不禁风、若有若无的幽幽叹息，其中包含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其结果是和尚老道怦然心动，魔门高手心荆神摇。

这一叹不要紧，不仅破去了摄魂魔音，亦连同破去僧道诸人和白若雪的梵音。叹息过后，在场中人无不战意全消，心中泛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邪月明明没有用任何武功，可单凭自己的原声就有如此奇妙的效果，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魔门中人早已陷入苦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雷霆与薛白衣一声令下，众人潮水般向四面退去。双方未着片言，魔门便刹羽而归。

僧道诸人木然良久，均不知自己为何战意全消，虽然叹息乃出自邪月之口，可其中却感觉不到半分真气的存在，俱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个纳闷不已。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数日不见，丰哥风采依然，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我淡然一笑，道：“这是家姐，赵月。”说瞎不打草稿，这可是小百合的独门绝技。

邪月不愿说话，向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心中苦笑，本已硬着头皮替她隐瞒身份，如今不得不接着她继续演下去，随即神色一黯道：“家姐自幼失聪失语，独自在山上隐居，此番我带她出来散心，没想到刚好遇到你们。”

白若雪淡然一笑，拉过邪月玉手，露出哀伤的神色：“若雪失言，还望丰哥原谅。”随即输出一道细微真气到邪月体内，见她与普通人毫无差别，这才放下心来，甜甜一笑道：“姐姐真美。”

和邪月套近乎？还敢试探她？晕！我心中偷笑，枉她聪明一世，肯定会栽到邪月手里。

邪月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白若雪只觉得她眸子中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善良，不仅对她疑心尽去，看她的目光亦温柔起来，散发着无限同情与怜爱的柔情。

与众僧道简单寒暄数句，僧道比斗被魔门所扰，天清寺归属问题还没得到解决。

白若雪诡异一笑，将烫手山芋向我抛来：“想必丰哥一定将方才的比武尽收眼底，依若雪之能，无法裁决胜负。丰哥你武功高强、独具慧眼，定然看出些许端倪！”

双方实力相差无几，若再打千招也恐难分出胜负，僧道诸人亦感为难，听白若雪有此“高见”不禁纷纷点头，十数道目光均向我望来。

我心中早有计较，也不与他们客气，笑道：“我看此庙就让给延庆观吧。”

“为何？”几位和尚变色道，从头至尾，他们始终都领先着微妙的优势。

“你们虽仅有五人，功力却虽远较对方七人为高。双方在阵法上可谓各有千秋，平分秋色。单以功力而论，他们的确不如你们！可是，阵法最重配合，讲求彼此心意相通，你们人心不齐，再厉害也终究也无济于事。”

几个僧人面色一怔，又羞又愧，事实如此，却又无言辩解。玄真老道们则喜出望外，纷纷向我道谢。一场风波就此烟消云散，和尚、老道相继离去。

皆大欢喜之际，白若雪借机告辞道：“若雪还有事，丰哥和月姐继续赏景，人家先走哩！”

“又想趁机溜走么？”我笑道，“我暂时还没有想让你离开的意思。”

“没落”诡异地划过一道暗芒，突然落在白若雪是肩上，后者娇躯一滞，徐徐转回身来。

我眯起眼睛，笑道，“你们两个还不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白若雪面色一变，只见两条人影突然条进院内，正是李筑和飞战。

飞战铁青着脸，右手牢牢握住剑柄，空气中立时多了几分杀气。

李筑的右手也很稳，我知道那是一只拿刀的手，飞刀！

李筑冷冷道：“放开她，否则，我肯定十息之后在你颈上会多了一把飞刀。”

爱情是盲目的，也是强大的，强大到连邪月的魅力都可忽视的程度。当然，我并不能肯定一旦邪月施展“天魔音”或者“天魔舞”后结果仍是如此。

我奉叶百合和他们老爹的法旨管教他们，可谓财大气粗，讲话毫不客气，笑道：“你们两个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到头来总不能同时嫁给她吧！”

“住口！”二人同时怒道，人一旦涉及爱情，往往就会乱了方寸。

我淡然道：“你的心已乱，还能出刀么？倘若你杀我不死，她就必须死！”

李筑突然紧张起来，但仍不肯放弃，肃然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哦？”我紧了紧手中的“没落”，刀虽无锋，白若雪雪白的颈部上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我若无其事地道，“你可敢再说一次？”

李筑的手青筋爆出，杀气陡增加，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手中滴血的飞刀，然而我并不怕他，我淡然笑道：“你父亲败给了邪月。”

李筑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父亲和他用的是同样的刀，同样的刀法。

李筑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赌不起，一个人若是连信心都没了，他就一点也不可怕。

“你想怎样？”

“我要你们跟我走。”

李筑与飞战面色一变道：“去哪？”

“和我一起，直到见到叶百合为止。”

李筑与飞战对视一眼，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你！你先放了她！”

我高深莫测地笑道：“我好象并没有说过要放她。”

“什么？！”二人怒道。

我悠然笑道：“我的意思是让她跟我走，然后你们跟着我们，我能力有限，只能看住一个人，而看住她，就等于同时看住了你们两个。”

我身旁既已有了个邪月，再多一个白若雪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

回到南宫府上，南宫倩正在款待云婷用餐，做饭的厨子却是云婷的贴身厨师。

暑意渐浓，餐桌便设在院中。

南宫倩、赵剑儿，云婷以及她的三个贴身侍卫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均在坐其中。

我们几人鱼贯而入。

邪月的天人之美，白若雪的脱俗之美，直看得众人眼睛刷刷放光。

我淡然道：“柳色鬼，你先去给我姐姐诊断一下病情。”邪月已臻辟谷之境，无需进食，再者，她吃饭的动作可是传说中的“天魔舞”啊，谁能受得了？

以柳无伤的智慧，自然看得出我想隐瞒邪月的身份，嘿嘿一笑，色咪咪地望向邪月。

“倩儿，在我们隔壁给白姑娘安排一间上房，她今后随我们同行。”

柳无伤突然一把紧紧将我抱住，满脸虔诚，目中不住闪烁着晶莹泪光和无限的崇拜道：“师父！求你收下弟子，传我泡妞之道吧！”

“滚你的蛋！”我一脚把他踢飞。

***************

“嘿嘿！”走到后院无人之处，柳无伤给自己壮了壮胆，嘿嘿一笑，伸手去拉邪月的纤纤素手，嗲声“媚笑”道，“我的好姐姐，丰哥让咱给你检查检查！嘿！把手给我，把把脉先。”

晕！邪月的豆腐他也敢吃。

***************

有书友曾提出一个问题：在冰风雪城时，赵丰为何不直接杀了白若雪，或者先生擒她再严刑逼供出李、飞二人的下落，而是将她放走。

赵丰之所以不杀白若雪，并非惜香怜玉、优柔寡断云云，而是顾及了李、飞二人的感情。倘若他直接伤害了她，他们势必会嫉恨他一辈子，毕竟他们是叶百合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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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回归 第十章

柳无伤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怎能粘到邪月衣角？

邪月默然不语，幽幽前行，柳无伤又岂肯轻易放弃，惟有加紧脚步才能勉强跟上。

柳无伤以他坚如磐石、摧枯拉梏的坚韧意志，竟能在邪月臻入“天人合一”境界“天魔舞”的媚惑下始终维持灵台一点清明，秉承着不到长城不死心的色鬼风范，对邪月穷追不舍。

“姐姐请留步！”柳无伤见邪月倩影越发远去，不禁涌起一阵揪心的失落，情急之下，用他“独具特色”且极赋穿透力的干瘪声音喊道，“弟弟我有话要说！姐姐重伤未愈，伤弟我或许可尽微薄之力，助姐姐你早日康复！”

见邪月果然止步，柳无伤大喜，紧跑几步凑到她面前，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

柳无伤抬起头来，目光徐徐上移，终于凝视到了邪月幽深动人的眸子。

轰！

柳无伤只觉一阵眩晕，无数“秋波”炮弹般向他炸来，天塌了地陷了，意识亦逐渐模糊起来。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邪月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翩然离去。

“嘿嘿嘿嘿……”邪月娇躯一停，身后又响起了柳无伤阴魂不散的声音，“区区媚术，何足挂齿，你难道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将我摆平么？未免小瞧了我‘色医’柳无伤大爷了吧！”

邪月心中一惊，方才那双使人失魂落魄的“媚眼”乃是她刻意为之，莫说区区一个柳无伤，便是十个得道高僧怕也绝难抵抗，而此刻柳无伤却若无其事地冲自己嘻嘻贱笑。

邪月好奇之余亦感有趣，自从遇到赵丰之后，总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自从上次被珑阳那人妖媚惑之后，我就开始研究破解媚术的方法了。

一个功力平平的三流高手居然能破去自己天人合一的媚术，邪月亦看不透其中玄虚，终于忍不住轻启朱唇，浅笑问道：“是何方法？”

随着一道“天魔音”轰入柳无伤的脑海，他只觉方寸大乱，心如鹿撞，意识逐渐迷失起来。

柳无伤突然仰天栽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天魔音”一击凑效。

**************

李筑与飞战并未随我们出现，我知他们不愿与我为伍，此刻就在不远处悄然窥视，一旦白若雪遇到危险，他们定会现身。他们或许是正在等待时机杀我也未曾可知，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意图救走白若雪的可能性会更多一些，因为毕竟他们的姐姐——叶百合是我的朋友。

众人虽然各落其座，其游移不定的心绪却依然留在早已消失不见的邪月的身上。

她佛如一婉似幻似真的绝美雕象，虽然无言，却似充满着无限悲伤的韵味，令人无法自控地生出怜爱与崇敬并存的复杂感情。对于南宫倩和白若雪的美丽，云婷或许会生出嫉妒之情，但在邪月面前，她的心已完全被她俘虏。

邪月消失之后。

空气中仍留下，一抹，淡淡的哀伤。

诸人中除云婷外都是认得白若雪的，江仲鹰、管朝阳、吴天德均起身行礼，称之“白仙子”。云婷本对白若雪心存嫉妒，可白若雪最擅收揽人心，寥寥数句就消除了云婷对自己的妒意。

慈航静斋的大名，云婷还是知道的，昨日听保镖说赵丰如何厉害，早就心存不爽，故问白若雪道：“姐姐既是慈航静斋的传人，武功定然非同一般，不知与赵大哥相比如何？”

白若雪微微一笑，含糊答道：“各有千秋。”

“我看肯定是白姐姐更厉害些。”在云婷眼中，白若雪仙子般谦逊、善良的性格比我更似武功高手，高兴问道，“白姐姐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苏州？”

“嗯。”白若雪浅笑应道，“丰哥怕妹妹你遇到危险，所以特意请我过来帮忙。”

这是我与白若雪刚才讲好的说辞。只要她乖乖与我合作，我就不会为难于她，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开李筑、飞战的顾及，杀了她。她心中清楚，以我现在功力杀她仅是举手之劳。

“这下云婷有伴哩！”云婷雀跃道，“有白姐姐在，一定万事顺利！南宫姐姐，不知道我们何时起程？”

“明天。”南宫倩冷然道，而众人亦早已习惯了她的冷艳。

“那个……”虽然云婷知道这样问话有失礼节，可她实在无法抛开邪月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绝世容颜，忍不住试探问道，“刚才……进去的那位姐姐是谁？”

我漠然道：“那是家姐邪月，失聪失语，有劳云小姐挂怀了，她亦将与我们同行。”

云婷最讨厌我那副谁也不甩的臭脸，别过头去不再理我。

然而，我清楚地感觉到，在我说出“邪月将与我们同行”之后，所有人都心动了。

**************

我们起程之时，杨惠伤势已无大碍，再休息数日即可回到洛阳。

柳无伤碰不着邪月，这两天只得趁她机在她身上大揩油水，直恨得她牙根痒痒，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柳无伤自知罪孽深重，绝对不能落到她的手上，故随我们逃之夭夭。

地球人都知道，柳无伤其实是为了邪月和白若雪才与我们同行。

当然，他对南宫倩可是心存敬意的，天地良心，否则，我一定会超度他早登极乐的。

柳无伤最近总是样子怪怪的，也不和邪月搭讪了，不知一个人偷偷在搞什么鬼名堂。

江湖之中，什么最快？

宝马？绝世轻功？还是奔腾江水？

都不是，是消息。

三天之内，已有无数版本关于邪月的江湖谣言在江湖中广为流传，最不幸的是，每个版本都与我脱不开关系，谣言以“赵月”横空出世，彻底颠覆美女册为基准，以我和她扑朔迷离的关系为素材，无限制地夸张下去。

其中，最为“精准”的一种说法大抵与我“捏造”的情况相似。然而江湖中人却更愿意相信另外一个变态版本：赵丰金屋藏娇，与江湖第一美女赵月共游开封，两人共姓仅是一种巧合。

时间哗啦哗啦地流淌着。

云婷的娇纵使我们的行程慢若龟爬，七天过去，我们竟然还在河南境内打转。

这一路之上倒是“天下太平”，未曾遇到半个匪人，行程极顺，云婷大感不可思议，更对河南的治安赞不绝口，她却不知，在我们刚刚行出的这不到百里的道路中，遇到的麻烦从小偷小贼到江洋大盗，甚至变态狂魔恐怕要数以千计，好在都被李筑和飞战这两个“廉价”保镖暗中搞定了。

而我最担心的却不是他们，而是白若雪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江静瑶一死，她便完全掌握了慈航静斋与“血薇”两大超级组织，实力可谓空前强大，一旦李筑与飞战将她的状况上报“总部”，后果不堪设想！这亦是开始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木已成舟，我若将她放了，难保她不会下令全力攻击云婷队伍泄愤，所以唯今之计，我除了一错再错下去已经别无选择。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虽然此刻表面上诸事顺利、晴空万里，我却知道危机已经不再遥远。

********************

六月二十六日。傍晚。大雾。

天连着雾，雾连着天，视线之内尽是朦胧的白色。

柳无伤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露出陶醉的表情道：“嗯～！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呢！”

众人之中，云婷最瞧不起柳无伤，明明就是个穷看病的，还老装得跟大爷似的！语言猥琐，道貌岸然，相貌丑陋……她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心的男人，闻言白了他一眼，嗤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哈哈！”柳无伤最喜欢和女人抬杠，嘿嘿一笑道，“难道云大小姐你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啥时候也让哥哥我开开眼界！”

“你！”云婷如何说得过他这个吵架高手，气得满脸通红，怒道，“来人！给我掌嘴！”

“来啊！你打啊！”柳无伤乖巧地抬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装模作样地呻吟道，“喔！快打！快打！噢！噢！哥哥我就喜欢在美女前被人蹂躏、践踏！哈哈哈哈！”

柳无伤是我赵丰的哥们儿，谁敢动他？几个保镖大眼瞪小眼，却无这个胆量。

云婷气得怒火中烧，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气呼呼道：“我累啦！投栈！”

柳无伤得意的跟什么似的，突然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转头骂道：“靠！谁他妈打我！”

一条纤纤如玉的光滑细臂从与身旁的软轿之中悠悠探出，不是邪月是谁？

为了不让邪月曝光，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抬豪华软轿。

“啊！是月姐姐！”柳无伤双目一亮，语气顿时客气起来，接着连点自己周身十八处大穴，然后抬起自以为含情脉脉的眼睛，凝神于邪月幽深的眸子。

邪月微微一楞，随即恍然。柳无伤是在利用一种对神经有刺激作用的点穴手法来抵抗自己的媚术。邪月对柳无伤的医术很感兴趣，展颜一笑、秋波流转，只见柳无伤微微一晃，啥事儿没有。

柳无伤的抵抗能力又加强了！

这已是柳无伤第十三次向邪月“挑战”，虽然每次柳无伤都毫无悬念地以失败告终，但无庸质疑，他是不断进步着的。由于此刻仅从柳无伤的角度才能看清邪月的表情，后者亦无顾忌，施展出媚术秘法，开始新一轮近日来最有趣的“游戏”。

“咦？月姐好象能听懂他们的话耶！”白若雪没有错过关于邪月的每一丝细节。

“读唇术你们总听说过吧。”我淡然道。

众人恍然，白若雪却仍半信半疑，“赵月”其人本身可谓毫无破绽，可白若雪毕竟是亲耳体验过邪月“天魔音”的人，虽然她对邪月颇有好感，可以她的心智，怀疑却是不可避免。

突然耳畔响起了咻咻的风声，雾散了。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我们俱是一楞。

视野无限地开阔，地势突然发生了变化，我们面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

落日红霞之下，千顷绿野之中，赫然雄踞一座客栈。

嘈杂喧闹的声音搀杂在酒菜香中在空旷四野远远飘出，好不热闹。

邪月亦泛起异样的感觉，轿帘随之落下，隔绝了柳无伤的视线，后者大头一晃，随即恢复常态，审视了半天那座不合时宜的崭新客栈，沉声道：“有家客栈！”

“废话！”云婷嘟囔道，“你不是瞎子吧？”

“这客栈有问题！”

“你又怎么知道了？一座客栈而已！”她就是偏要和他对着干。

“这里太危险了，我看还是继续赶路为妙！”柳无伤居然一反常态道。

“哼！怕事鬼！没胆就别跟来啊！我偏要住！”

柳无伤嘿嘿一笑，不再和她理论，他已达到目的，激将法对付这种小女生最有用了。

客栈越来越近。

咻咻！咻咻！气死风灯随风而舞。

柳无伤突然变了脸色，有些后悔来此投宿。

四盏风灯之上各龙飞凤舞地书着一个大字。

“慈——航——静——斋！”

关于我“挟持”白若雪，柳无伤是一清二楚，此楼既以慈航为名，定与白若雪脱不了关系。

“白姐姐你看！”云婷也觉不可思议，转头望向白若雪，讶然道，“这客栈居然叫慈行静斋！”

白若雪抿嘴一笑，目中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喜色，若无其事道：“巧合而已。”

我与南宫倩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色。

反正这一劫再所难免，躲不掉的，早晚都一样。

这客栈，我们住了！

*************

唰，门开了。

原本乱哄哄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我们相继入内。

我朗声道：“店家，八间上房，三桌酒菜。”

转眼间，客栈又恢复了嘈杂，邪月虽美，却无一人多看她一眼，食客各自畅谈饮酒。

“喂！”云婷心中不满，抗议道，“我自己有带厨子！”

我没甩她，落座之后，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一楼摆满酒桌，靠窗靠门的位置都已被人占下，整个大厅之内，没有一个相熟的面孔。

从酒客到食客无一不是精气内敛的内家高手，而且大半都是女子。

我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每个人都用剑，我淡然道：“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是慈航剑典中的至高境界，整个慈航静斋臻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而这间客栈内共有二十余人，其中五人自始至终心神澄净，守神如一，我故出言试探。

白若雪轻轻一震，杯中的茶水轻微晃动了几下。

客栈突然又静了下来，众人随即陷入尴尬的境地，我一句话就让他们失去了平常之心。

唰！门又开了。

李筑、飞战双双走入，落坐在距我们最近的桌子。

无言。

酒菜已陆续上至，白若雪轻咳一声，淡淡道：“饭都凉哩！”

众人心中一动，又各自谈论起来，客栈又恢复如常。

柳无伤也不客气，抓起一条鸡腿哼哼唧唧啃了起来，不时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云婷及她的保镖亦发觉了异常，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见我与白若雪镇定自若，只得强作镇定。见柳无伤吃的开心，这酒菜肯定没有问题，他们也放心吃了起来。

云婷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在她两旁各有一名侍女专门将她喜欢的菜夹入她的碗内。

一个端茶的伙计缓缓向我们走来，一个一个帮我们斟满茶水。[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第一个保镖举杯欲饮的时候，柳无伤突然道：“这茶不能喝！”

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咦？剑哥你看！”客栈外面突然响起一把熟悉、好听的女声，“是墨羽！丰哥在此！”

下篇 回归 第十一章

客栈一下又静了下来。

因为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气，剑气，虽然无剑，门外却散发着浓浓的剑的味道。

在坐大多都是用剑高手，却无一人能达到这种人剑合一的境界。

“慈航静斋！”那黄莺出谷般的女声突然惊呼一声，久违了的上官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丰哥和慈行静斋的白若雪一向不合，这客栈肯定有问题！希望这客栈中的酒菜莫要被人下毒。”

醉剑极赋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懒洋洋道：“有柳胖子在，怕什么？”

两人对话俱落入众人耳中，客栈里面尴尬万分。沉闷的气氛中，保镖们以及云婷死死盯着手中的茶水，客栈中的高手们亦显得极不自在，凝神关注着客栈内外的每一分动向。

唰！门突然开了，这亦是客栈中紧张的一刻。

一袭雪白衣服潇洒冷酷的醉剑和清丽可人的上官蓉双双出现在在客栈外面。

醉剑依然是醉剑，醉里挑灯看剑，第一眼看道的便是他的剑，那柄样式古拙的秋水剑，然后就是那个他寸不离身的酒葫芦；从上官蓉的脸上已看不出昔日的刁蛮，修长的眉新月般轻柔，长长的睫毛柳叶般展开优美的弧度，明亮的眸子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即便没有见过醉剑的人也知道他一定是醉剑，因为他和传说中的醉剑简直一模一样。

突然！柳无伤放了一个屁，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响屁，在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醉剑面色一变，拉起上官蓉闪电般纵出大门，大门被重新关上。

我立即抓住南宫倩的柔胰，度入先天真气，助她进行先天呼吸。

数息之后，一股特殊的味道逐渐在空气中弥散起来，茶饭香中，混合着一股令人毕生难忘的刺激性气味。那是凝而不散，稀而猛烈的山洪猛兽！偌大的一个客栈——臭！气！熏！天！

所有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个级数的臭屁实在令人无法承受。众人立即闭气，只是为时已晚，只要吸入哪怕一点点，难以抑制的恶心气味便立即开始刺激每一个感官。

云婷不能闭气，更差点被熏得昏了过去，众人看柳无伤的眼神中更已洋溢着淡淡的杀气。

这是一段艰难、痛苦、漫长而又短暂的地狱时光。

众人是难受的，醉剑是聪明的，我是高明的，邪月是没事的，屁是超臭的。

最令人费解的事情突然发生了，众人闭气之时，柳无伤却开始呼吸起来，他的气息忽然悠长起来，深呼吸，再深呼吸，似要将全部空气吸入腹中。

终于，云开雾散了，拨云见日了，空气清新了。

云婷一阵作呕，怒道：“死胖子！你以后给本姑娘小心点！”

柳无伤嘿嘿一笑：“屁者，乃人身之气，五谷杂粮之味也，你不放屁？再说，你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屁么？”云婷快被气得吐血，却又说不过柳无伤，用眼神连杀了他几次。

赵剑儿见柳无伤非但不屏住呼吸，反而更加卖力地大呼特呼，不禁认为这屁中另有玄虚，忍不住问道：“柳叔叔，您这屁真臭！您说茶不能喝，莫非其中有毒？难道……这屁能解毒？”

柳无伤那个气啊，接连变了几次脸色，怔怔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想把屁吸干净！”门开，醉剑漠然的声音淡淡响起，“免得在美女面前丢人现眼。”

众人绝倒。

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方才严峻的气氛一扫而空，连邪月的嘴角都泛起一丝细不可察的笑容。

“最贱！你他妈的快给老子闭嘴！”柳无伤跳脚骂道，早已涨得脸色比吃了三斤黄莲还要苦。

醉剑与上官蓉双双走入客栈，后着露出甜甜的笑容，道：“丰哥！伤哥！南宫姐姐好！”

柳无伤尴尬笑笑，脸红了，这是柳无伤第一次脸红，在美女面前保持绅士的作风是他柳无伤毕生履行的一大原则，用眼神鄙视了醉剑几次后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本来面目。

醉剑拿柳无伤当空气一般，浑不在意周围尴尬的气氛，豪不客气地拉了两把椅子坐在柳无伤的旁边，冷然道：“小二！酒来！要最好的酒！”上官蓉亦在他身边乖乖落座。

尴尬持续中……

酒来了。

果然是好酒，酒香醇厚。

柳无伤嗅了嗅醉剑的酒杯，一把将小二拉住，喝道：“小二！不公平啊！为什么我们茶中放了无色无味的失心忘魂水，他的酒里面却放着比我们这个昂贵十倍的九香夺魄草？”

小二面色一变，不自然地笑道：“客官，请您莫要说笑，我们这酒茶都是正品，毒从何来？”

云婷闻之，立即从香囊中取出一支银针，插入茶壶中试毒，见银针无恙，得意地笑道：“死胖子！瞧见没？事实胜于雄辩，以后可别说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神医，真是羞死人了！”

柳无伤哈哈大笑，道：“这都被你看透了，死丫头，哥哥我敬杯茶给你赔理。”

云婷那叫一个得意啊，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柳无伤嘿嘿笑道：“茶中无毒，并不代表杯中无毒，茶是你自己喝的，莫怪哥哥我没提醒过你！”

白若雪突然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幽幽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你们居然用了这种最笨的一种方法救我，难道你们不知他是鼎鼎大名的色医柳无伤么？”

刷！刷！刷！立刻有XX人握住了宝剑，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云婷察言观色，岂能不知真相，刚欲破口打骂，突觉一阵眩晕，接下来便人事不醒了。一众保镖面色大变，却见柳无伤悠悠道：“小小迷药还死不了，给她个小小的教训而已。”保镖们这才面色稍缓，但在周围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氛压迫下，肩上的重担反而越发沉重起来。

空气沉重得仿佛要将客栈压塌一般，无人说话，一丝声音也没有。

醉剑突然无声地抽出宝剑，客栈中仿佛打了一道利闪，剑的轨迹模糊而玄妙。

醉剑的剑又快了。

白若雪的身体突然僵硬，原本惬意舒展的玉体骤然紧张起来，一层冷汗涔涔现出，因为剑已抵住她光滑如玉的粉颈，一点殷红从剑尖悄然出现，在她似雪的肌肤上刻上一朵血色的花儿。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眸子，其中有着一股令人难以置疑的执着与冷漠。

醉剑又用他“醉剑式”的方法处理问题了。

李筑与飞战略微发红的双目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气，恨不得生啖醉剑之肉。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给你们十息时间，立刻从我面前消失！”醉剑的表情没有丝毫情感，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徘徊，以无比坚定的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否！则！她！死！”

李筑的杀机骤然爆涨，他的手很稳，我知道那是一双握刀的手，飞刀！传说中的飞刀。

醉剑似乎句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剑眉一扬，杀气亦随之狂涨，长剑毫不留情地向前探出一分。

白若雪呻吟一声，柳眉微微蹙起，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轻轻握住“没落”，微微改变了一下它摆放的角度，却刚好对李筑造成了致命的威胁。

李筑虎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已无法出刀。

一个冷酷无情的醉剑已是穷于应付，再加上刀道大成的我，他们得手的机会几乎是零。

他们仅有十息时间，他们已别无选择。

我心中暗叹一声，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做到醉剑那种骨子里的冷酷罢，虽然我并不喜欢使用这种决绝的方法，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的确远比其他办法有用得多。

片许之间，客栈便已人去楼空，酒客酒保竟走得一个不剩。

偌大的空间仅剩下我们二十余人，客栈顿时冷清下来。

醉剑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又扬起那种他一贯的酷酷笑容。

剑已还鞘，白若雪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叹道：“好快的剑！”

醉剑冷哼了一声算作回答，他对白若雪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白若雪忍不住问道：“醉剑，倘若他们方才不离开这里，你会不会真的杀我？”

醉剑道：“杀！”

白若雪打了一个冷颤，随即嫣然一笑道：“你可知方才我们隔壁那桌的二人是谁？倘若你真的杀了我，你怕是后悔还来不及哩。”

醉剑冷然道：“他们一个叫李筑，一个叫飞战。”

“什么？！”白若雪一怔道，“你既然知道他们是叶百合的兄弟，也不惜与他们为敌？”

“还装！臭酒鬼，人都被你吓跑了，好戏都没得看了！”柳无伤突然哈哈大笑，又柔声对白若雪道，“我说白妹妹啊，你可千万莫要让那小子给唬了，我们家‘最贱’可是天下第二惜花之人啊，嘿嘿，至于第一嘛，自然就是哥哥我喽！”柳无伤终于趁机报了方才那“吸屁之仇”。

醉剑自知说不过柳无伤，转眼已换回原先那副惺忪醉眼，酷酷的笑容亦显得玩世不恭起来。

我笑道：“精明如白仙子原来也有上当的时候！”

白若雪幽怨地看了一眼我与醉剑，似真似假地道：“人家刚才快被吓死哩！”

我们哥儿仨难得重逢，我亲自掌勺炒了几个精致小菜，洗刷过碗筷后重新摆出两桌酒菜。

这下众人可开了眼界，我宗匠级厨师的无双厨艺可不是平常人能吃到的，连臻入“辟谷”之境，许久不曾进食的邪月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旁人更是不在话下，只可惜昏迷中的云婷无福消受。

酒过三寻，南宫倩浅笑问道：“剑哥，你和上官妹妹怎会来此？”

上官蓉笑道：“正是来寻你们，前些日子听说丰哥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姐姐，剑哥放心不下。”

白若雪闻言一怔，竟然连醉剑都不知赵月的存在，她真的是赵丰的姐姐么？？

我淡然道：“说来话长。”为了避过白若雪的耳目，我决定暂时不将邪月的身份告诉醉剑。

醉剑斜眼儿瞥了一眼美得惊心动魄的邪月，立即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或许是不敢再看她也未曾可知。

与此同时，几个强制自己不再看她的保镖又忍不住转过头去，一下竟然痴了。

**************

夏夜是观星的最佳季节，我们是看着美丽的星空到达周庄的，四下里寂静无声。

繁星满天，空气很清朗，微微带着凉意。星空一片苍茫，有股难以言喻的狂野。

看着满天的星斗，感觉凉意是从那遥远的星空传来，如水般弥散在空气里。

我们走在波光摇曳的周庄街头，旁边湖水浩荡。眼前渐渐弥漫出一幅秀美天成的水墨长卷，狭窄的青石板道两侧错落有致地林立着无数民居。夏风徐徐，清水盈盈，令人心醉……

这就是沈万三的家，中原第一巨富的家。

从一踏入周庄起，我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看似宁静安详的周庄中，定然隐藏着无数未知并且危险的秘密，这哪里是一座村庄，简直就是一间固若金汤的强悍壁垒。无数悠长均匀的气息飘荡在清冷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我甚无法确定在这小小的周庄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武林高手。

忽然，一层红色的光晕突然从村中某点扩散开来，眨眼之间，整片漆黑的空间都已被红色取代。

无数个红色的灯笼无声地出现在每家每户，原本一片死寂的夜仿佛一下活了过来。

鼓乐声起，伴随着优美悦耳的欢乐乐声，两排红衣女子自街尾翩翩起舞，逐渐向我们靠近过来，清脆动听的声音整齐响起：“周庄恭迎云家小姐！请小姐移驾周府。”

云婷顿感一阵虚荣，因为这一刻，漫天繁星之中惟有她才是唯一的、娇人的月亮。什么美丽的邪月，什么慈航静斋的白若雪，什么没落的刀客，醉剑、色医……都成为了她的陪衬。过不了多久，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女人，她已完全沉浸在一个甜蜜完美的梦境之中。

我淡然道：“云小姐既然已经安然抵达周庄，赵某就此告辞了。”

云婷只顾憧憬着自己幸福的将来，哪里还顾得上理睬我们，陶醉笑笑，道：“请便。”

一双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家主人久闻诸位大名，特备下酒宴，还望诸位赏下薄面！”话音刚落，两个枯瘦老者飘然而至，齐声道，“诸位请！”二老各穿一白一黑做工精细的绸杉，两条巨虎用金丝绣在背上，闪烁着华贵、高傲的光芒。

我与邪月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以我们之能，竟看不穿眼前二老的功力！

虽然江湖传言周庄沈家不干预任何武林之事，但这并不代表周庄之中没有武林高手，对于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若非如此，他沈万三凭什么赢取“中原第一富”之名？如果没有相当强大的武力作为资本，周庄岂能在诸多武林世家的手段下稳居“首富”之位？

周府之中，比之南宫家宅更是金碧辉煌，二老将我们请到一间大厅之中，丰盛的酒菜早已摆上。

我忽然涌起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

我所感受到的数股目光中，有一股来自屏风上的两的小孔，那是一双充满贪婪和欲望的眼睛，那道目光一一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不时闪烁着几屡精光，露出诡异的邪芒。

仆人们无声退去，主人却迟迟未来，厅中仅余我、南宫倩、邪月、醉剑、上官蓉、云婷、赵剑儿以及江仲鹰、吴天德、管朝阳三个保镖。时间一久，云婷首先不耐烦起来，道：“怎么还不见人来？”

我亦感不妥，这周庄到处都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古怪，沉吟道：“我去看看。”

话音落地，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大地突然颤抖起来，接着，我感到整个房间都在下沉，下沉。

又是一声闷响，随即恢复了平静。

云婷在江仲鹰的搀扶下勉强没有摔倒，其余众人相继稳住身行，满桌酒菜俱被冲击震得粉碎。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我缓缓推开了房门。

***************

篇外话：由于猪猪的大意，刀客中出现了两个很白很白的错误：

一、明初的内蒙为应被唤为鞑靼。

二、明初的都城应在南京，明末才迁至北京，刀客中的地理位置则是按照北京设定的。

下篇 回归 第十二章

由方才经历来判断，我们此刻当处于地底之中。

我手上使劲，果不其然，大门被干涩坚固的土石牢牢锁住，仅能搓动少许。姑且不论我们乃沈府贵客，单以一路护送云婷之功便足以使沈家以礼相待，可如今却不明不白遭此待遇，我心中微怒，手上不由加了两成力道，只听噶啦一声闷响，大门应声而断，不少潮湿的泥土贯入室中，一股腐朽发酸的土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我取出火褶子点燃烛台的灯火，厅内一片凌乱。

骤遭变故，众人反映不一。

邪月淡然处之，一副事不关己的惬意俏样，气定神闲地微微闭起美目。

醉剑则露出不爽的表情，双目不时流露出森森寒意，被人破坏了大好酒兴，他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遭遇之故反倒位居其次了；南宫倩与上官蓉很快便从短暂的错愕中恢复了冷静，正所谓近朱者赤，同我与醉剑相处久了，她二人亦再非昨日菜鸟。

云婷一行反映不一，除了极少数高手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大半之人尚处懵懂，直到嗅到难闻的气味才回过神来掩住鼻子，流露出惊愕困惑的神色。

余人之中仅有柳无伤的镇定不在邪月之下，依然是那副猥琐至极的贱样，或许是他猥琐到足以掩盖任何心理的表情也未曾可知。柳无伤幸灾乐祸地嘿嘿笑道：“哈哈，醉剑没了酒，云婷没了老公，这下又有好戏看喽！有趣！有趣！”

云婷如今可没心情与他胡闹，心中忐忑，害怕之余一双充满求助的眼睛向颇为镇静的白若雪望去。

白若雪淡然笑道：“妹妹莫怕，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我们这一行强人。”

我不禁暗赞白若雪心智高明，三言两语便稳住众人心绪。

柳无伤却唯恐天下不乱，见云婷愁云稍退，讪讪笑道：“小女孩就是好哄啊~~！沈家那帮兔崽子若是困得我们十天半月，我们怕是饿也饿死了，武功强横有个屁用啊！”

云婷面色一变，美目一红落下泪来，本来一桩完美的婚事弄到现在这个下场，凭她一个寻常女子岂能承受得了？云婷越想越伤心，泪水亦由涓涓细流逐渐演变成了滔滔江水，泪满轻袖。

我狠狠瞪了柳无伤一眼，事已至此，本已够糟糕的了，他居然还跑来添乱。后者感受到我凌厉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道：“不过呢！他们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的话，那简直太容易了，随便放把火啊活埋啊什么的就能把咱们搞得嗝屁朝凉，他们既然没有这么做，那就对我们必有所求，所以我们暂时还是非常安全滴~！”

柳无伤与白若雪虽然性格背景迥然不同，但两人心智之高却远非常人可比。

白若雪被柳无伤一阵抢白，不仅面色如常，嘴角还泛起微微笑意，显是心中早有计较。

云婷啜泣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么？这样岂非等于任人宰割？”

白若雪楚楚一笑，嫣然道：“坐以待毙还不至于，我们先出去再说。”

众人皆愕然，我们明明已被困于地下，又怎么能出得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已把握到关键之处，只听柳无伤嘿嘿一笑，摇头晃屁股地接道：“我们被困已有不短的一段时间，倘若真被困于地下，空气早该越来越稀，而此刻房中却仍然空气充盈，依哥哥我看，哼哼，此处定有蹊跷！”

“不错，此房定有通气装置。”白若雪笑吟吟地接道，“伤哥不愧是伤哥！只是，倘若对方从房顶留出气孔通气，再以金属覆之，我们亦无能为力呀！”

柳无伤眯起一双色色的眼睛，笑道：“只怕未必！不过仙子你既然早有计较，何不自行解决？”

白若雪淡然一笑，转身缓缓向墙边走去。

赵剑儿咦道：“柳叔叔，那边明明是一堵墙？白阿姨去那做什么？”

柳无伤嘿嘿一笑，小声道：“丢人现眼。”

白若雪娇躯微微一滞，却不明白柳无伤弦外之音，柳无伤此言定非空穴来风，白若雪心中虽觉不妥，只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无暇细想，惟有硬着头皮继续依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

见众人心头俱是一头雾水，我淡然一笑，解释道：“门窗虽被泥土堵住，墙壁却未必如此。”此厅本就不大，空气流动又极为稀少，我以灵觉早就轻易捕捉到了通气孔是在墙壁上而不是房顶。以白若雪之能，或可察觉到此处还在情理之中，不知柳无伤这个变态又是如何发现的。另外，他那句“丢人现眼”，连我亦不明白话中之意。

众人恍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白若雪身上，墙壁之外，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静，一切都已静止，仅有白若雪是动了。

她走到墙边，微微舒展四肢，接着，整个右臂中的每一处骨骼都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声响。

众人一阵惊愕，均没想到白若雪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练成了武林中极难练的一种硬功，一种至刚至阳的拳法——“爆拳”。众人肃然起敬，她浑身的劲气都已集中在右臂之中。

白若雪娇喝一声，从右臂中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力道，猛然向墙壁击去。

轰！墙壁化作一片片碎屑烟尘，在厅中飘舞回旋。

白若雪的脸色却变了，墙依然是墙，不再是土墙，而是一面厚逾两寸的钢墙。

碎的仅是强上所砌的一层砖石。

白若雪凄然一笑，流露出无限的枯涩，幽幽叹道：“这墙，若雪打不开。”她柔美的声音宛如夕阳下情人的低语，使人闻之心酸不已。

柳无伤怜意大起，喃喃道：“若非置有钢板，隔音怎会这么好？早些告诉她就好了”

众人却无一丝讥笑之意，因为钢板之上斧削刀刻般留下的五个纤细清晰的指印早已证明了她的实力！

一排碗口大的通气孔出现在钢墙之中，透过孔隙，我们又看见了那片久违了的天空。

醉剑自忖功力不比白若雪高明多少，醉眼一翻，道：“疯哥，换你上了。”

柳无伤嘿嘿笑道：“我说‘最贱’，想见识疯哥武功就直说，啥时候你也和咱一样道貌岸然了？”

醉剑冷然道：“你想死么？”

柳无伤突然禁声，醉剑也禁声，众人皆禁声，因为我动了。

我漠然走向墙壁，无声抽出没落，舞刀。

众人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风声，宛若蚊虫低吟，是刀划破空气的声音，风声越发明亮起来，如蝉鸣般尖锐嘹亮，越演越烈，最终犹如暴风骤雨、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力量伴随着“没落”奇异的轨迹不断聚积，漆黑的刀芒几欲将烛火压迫至熄灭，众人均感一阵窒息。

突然，我长啸一声。

无数黑芒汇集到一点，凝结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罡气，带起凄厉爆怒的风声

烛火骤熄，天地一片黑暗，然而众人却清晰地感觉到“没落”的存在，仿佛它亦在吞噬黑暗一般。

此刻即便面对天、地，我亦会毫不犹豫将其撕裂。

邪月微微睁开双目，美目之中亦闪过一丝难掩的讶色。

我终于完成了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刀，此刻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激动澎湃的喜悦之情，反而清澄之至，泛起一股超脱世俗的空灵之感。转而又化为一股难以割舍的浓浓依恋，涌出无限悲凉。

钢壁应声而倒，夏风柔，气高爽，一轮明月在群星之中高高挂起，我们终于重见天日了。夜已深，还未来的及感慨我方才旷古烁今的惊天一刀，众人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众人相继走到墙外。

我们正处于一个深壑之中，一眼望去，面前十之八九都是幽幽碧水，一方幽潭将深壑截成东西两段，潭水足有十余丈宽，一艘乌船停泊在对岸，两个狭长岸边遥摇相对，无花无树，仅是光秃秃的一片空地，各有一方石桌立在岸边，桌上刻有横竖各19道线，组成一幅围棋棋盘，另有黑白两盒旗子置于案上。

昂首仰望，光滑的四壁布满金属薄刺，月光之下泛起幽幽蓝芒，显然是淬过毒的。我们原本已在地下数丈之处，再加上四面高墙，整个墙壁足有七八丈高，任你轻功再高亦插翅难飞！

柳无伤喃喃苦笑道：“妈妈的！这回真出不去了！”

我灵觉一动，随即涌起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刚欲开口。

“呔！”柳无伤突然大喝一声，煞有介事地怒道：“无耻偷窥小儿，快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在场诸人之中无一不是武林高手，却无一人有所察觉，凭柳无伤那两下子更不可能未卜先知，所以——他一定是在耍诈！醉剑嘴角已经仰起一丝微微的笑意，他最喜欢欣赏柳无伤出糗。

此时此刻，恐怕除了我与邪月外，每个人都不外认为——他柳无伤要丢人了！

空气中突然飘来一屡苍老的声音，虽然细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久闻赵丰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黑衫的华服老者突然出现在对岸棋桌之旁。与此同时，虚影一闪，黑衣老者对面忽然又出现了一名白衫老者，此二人正是周庄口处迎接我们的黑白二老。

众人均流露出难掩的惊愕，不仅无人察觉到二老的存在，连他们的动作亦捕捉不清，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妙的功法。更诡异的是，二老明明就在眼前，众人仍然无法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此举已非人力所及，众人不禁疑是鬼魅。

他们当然是人。

但却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武林高手。

但却不是普通的高手，而是高手中的高手，高到一种匪夷所思的超然至境。

我冷然道：“难道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待客之道么？”接着冷哼一声，一道有若实质的“音杀”毫不客气地向他们击去。邪月微微一怔，这“音杀”之法正是由她的“天魔音”中偷师而来。

二老哈哈大笑，“音杀”顿时消散于无形之中，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三股无形音波激得水纹荡漾，波光粼粼。白衫老者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留得住你们？”

我漠然道：“以你们武功，昔日于江湖定非无名之辈，怎会做出这般无耻之举？”

黑衫老者悠然道：“我等奉命行事而已。”

“可是奉沈万三之命？”我问道。

“不错！”

“你们又是何人？”我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我叫黑龙，他叫白虎。”黑衫老者笑道，“江湖无名之辈耳。”

柳无伤冷笑道：“连假名都不会编，还龙啊虎啊的，怎么不叫阿猫阿狗？”

“住口！”白虎老者断喝一声，曲指一弹，一道劲风破空而出。一道白芒贴着湖面猛然向柳无伤袭来，沿着白芒的轨迹，湖面上突然现出一道由劲风压迫而出的沟壑。这需要怎样高强的指力啊！

众人心中一凛，竟无一人有信心能接住这来势凶猛的“暗器”。

我刚欲出手，随着一声龙吟，醉剑掌中“秋水剑”夺鞘而出，剑芒大现，瞬间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剑气。嘭！暗器化作点点尘埃随风散去，原来竟是一颗棋子。

醉剑秋水剑几欲脱手而出，体内气血仍是翻腾不已。

柳无伤立刻住嘴，再不敢多发一言。

“咦？想不到后辈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高手。”白虎诧异地望了一眼醉剑道，“当年江湖中能接住老夫指力而不退一步者，亦屈指可数。”

醉剑握紧了宝剑，散发出无穷的战意。

我淡然道：“你们将我们困于此处究竟有何目的？”

“留下四个人，你们就可以走了。”

“哦？”我道，“愿闻其详！”

“赵月、白若雪、南宫倩和上官蓉。”黑衫老者道，“她们是少主看上的女人！”

我忽然大笑起来，柳无伤大笑，醉剑也笑，这是我们听到过最有趣的笑话，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开口骂道：“放屁！”然后又大笑起来。

云婷突然感到一阵屈辱，本应属于她的，却丝毫不钟情于自己。

然而，她无限渴望着的，在他们眼里，却又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白若雪嫣然一笑道：“如果奴家答应你，是否可以放了云婷诸人，此事与她们无关。”

云婷诸人俱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的心却开始下沉。

白若雪绝对是一个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的恐怖女人，一旦她与沈家合作，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黑龙大笑道，“只要白姑娘答应留在沈家，我们立刻放了他们！”

白虎唤出一名绿衣青年，单人驱舟靠岸边驶来。

黑龙朗声道：“此湖中淬有剧毒，肌肤一触即烂，七日噬心而亡，无意驻留我沈家之人勿要上船，否则，哼哼，小心舟毁人亡。”我见柳无伤神色一暗，知他所言不假。

船靠岸边，青年道：“请诸位上船。”以白若雪为首，云婷诸人鱼贯上传，仅余我、南宫倩、醉剑、柳无伤、邪月、上官蓉、赵剑儿七人留在原处。

望着对岸消失不见的人影，我们心头俱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已成瓮中之鳖，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柳无伤一溜烟跑回屋中，拿出来个鸡腿自顾啃了起来，嘿嘿笑道：“都黑着个脸干啥？”

赵剑儿不知对方厉害，又对柳无伤有股盲目崇拜，问道：“莫非柳叔叔你有脱身之法？”

柳无伤笑道：“那是当然。”

众人一楞，醉剑一道剑光劈下柳无伤是鸡腿，没好气地道：“有屁快放！”

柳无伤道：“小百合是不是要寻找李筑和飞战？她顺着线索一定会找到开封，云婷这么招摇，江湖中定然会传出白若雪与我们在共同护送的消息，于是乎，小百合必然会寻到周庄，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看出什么端倪！说不准沈家的那个狗屁少主还能看上她哩！”

上官蓉疑道：“这与救我们脱困何干？难道以百合姐姐一人之力，能与整个周庄对抗不成？”

柳无伤强调道：“她是无所不能的魔女叶百合！”

醉剑摇头道：“叶百合纵然有办法让我们出去，却未必能敌得过那黑龙、白虎二人。”

柳无伤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邪月，双目闪闪放光：“她不能，我们却能！”

突然，一股血腥之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柳无伤面色一变：“杀人灭口！云婷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下篇 回归 第十三章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个月来未曾开口的邪月突然叹了口气，天籁般的幽幽语声随之响起：“没想到竟然瞒不过你。”那是不属于世俗的飘渺仙乐，超然物外的另类迷音。众人顿时感一阵眩晕，只觉一股陈年佳酿淌入脑际，精神逐渐迷失在她惑人的媚声中，仅有我与柳无伤幸免于难。

我轻咳一声，将众人唤醒。

关于邪月，仅剩醉剑与上官蓉仍被蒙在谷里，此刻二人脸上俱写满惊讶。

柳无伤嘻嘻笑道：“恭喜月姐伤势康复！有月姐在，还怕制不住那两只黑白杂毛？”

醉剑一楞，他尚是首次见到柳无伤对一个女人如此恭敬，而且还诚恳地称其为“月姐”，俨然已与我“疯哥”的待遇相同，这毕竟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醉剑。”柳无伤瞄了一眼邪月，嘿嘿笑道，“你可知她是谁？”

醉剑略作沉思，猛然一怔，虎目突然放出两道异彩，脱口道：“邪月！”

柳无伤没想到醉剑竟能一语道破邪月身份，愕然道：“我靠！真的假的？这都能被你猜中！”

醉剑叹道：“江湖中既能惑我心神又以‘月’为名的女人，天底下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俺当初咋就没这个觉悟捏？丰哥那么提醒都想不到哎！”柳无伤讪讪道，“有‘月姐’和‘疯哥’在，强强联合，搞定他们两个应该是没有问题！”

我忽然道：“连我都没察觉到‘魔后’痊愈，色鬼你是又如何看出来的？”

柳无伤眯起那双色色的小眼睛，不断闪烁出充满智慧的光芒：“月姐已臻辟谷之境，然而她封闭经脉疗伤时却不免每天都要吃些东西。迄今为止，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醉剑既惊愕于邪月的境界，又困惑于我们为何会走到一起，忍不住骂道：“妈的，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柳无伤哈哈大笑：“骗的就是你这个天下第一‘贱’！”

醉剑嘿嘿冷笑，双目唰唰放着寒光，柳无伤立刻躲到我的身后寻求庇护。经柳无伤这一闹，原本压抑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淡然笑道：“那时候有白若雪和云婷在，说起话不方便，故连你也一起瞒过了。”

南宫倩忽然叹道：“伤哥说得不错，可是，如今我们已成瓮中之鳖，黑龙白虎根本没有必要与我们正面为敌，纵然我们有打赢他们的实力亦是无济于事啊。”

柳无伤大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

一夜时光就如此被我们忽悠过去。

次日清晨，柳无伤大咧咧地仰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朗声道：“月姐，闲来无事，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邪月缓缓点头，居然同柳无伤下起棋来，二人气定神闲，俱是一副悠然自得地模样。

这亦是我们昨夜制定的计划之一，首先是“拖”，拖到对方不耐烦，当然这是以房中餐桌上所余酒菜足以充饥为前提的，我与邪月均无须进食，支撑数日应该没有问题；然后是“激”，拖到对方略显不耐的时候再用柳无伤的“绝骂”刺激他们，迫他们动手，这样我们才好反客为主。

在坐众人通围棋者屈指可数，即便稍有涉猎者亦仅通晓皮毛而已，而我便属于后者。

所以，这仅是一场柳无伤与邪月合唱的对台戏。

对于邪月棋力是否高明我虽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她坦然承认颇精棋术便知其于此道定然有所造诣。至于柳无伤，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生棋手。二十年前中原供认第一棋手任道远入宫任棋待诏，称霸弈林十余年，显有敌手。然而他生平仅有一败，就是败给了柳无伤。

接下来，柳无伤于邪月举棋落子，在棋盘上展开了一场刀光剑影的拚杀。

我本以为他二人仅是做个样子，全然没想道这一局竟然由旭日东升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只见棋桌之上数条盘龙绞杀一团，柳无伤表情越发凝重起来，邪月却始终保持着悠然的姿态。

柳无伤竟似乎落入下风。

棋盘之上无贵贱，柳无伤虽然武功平平，下起棋来可一点也不含糊，每落一子，必计清得失。

由此局观之，邪月心智之高，尤在柳无伤之上。

天色渐晚，柳无伤终于撒手推散棋局，叹道：“没想到月姐棋力竟然高明至斯！妙哉！妙哉！可谓每一个子均是最强手，谋略纵横、天衣无缝。我败了！”能让柳无伤坦言失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邪月淡然一笑，亦赞柳无伤道：“你激战中常能以凶险之着出奇制胜，实乃常人所不及啊。”

柳无伤眼睛忽然一亮，嘿嘿笑道：“伤弟我又想出了一条上上之策！”

邪月笑道：“可是以棋激之？”

“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啊！”柳无伤道，“黑白杂毛既将棋岸置于此处，陈设又如此考究，想来酷爱棋道且必是此道高手，我们若以棋激之，大功必成啊！”邪月露出赞许的神色，微微点头，不知不觉又用上了媚术。

柳无伤哈哈大笑，十指琵琶弹起，运指如飞连点自己十三处穴道，双目依然清澈如水，毫不退让地与邪月对视起来。邪月美目之中骤然异彩大盛，极尽夺魄勾魂之能事，却再无法撼动柳无伤半点心神。天！他竟然成功地克服了邪月的先天媚术！

***

一连三日下来，柳无伤与邪月皆由清晨对弈至黄昏，互有胜败。

柳无伤边弈边讲，将二人精妙招数尽数朗朗读出，旁敲侧击地去吊黑龙与白虎两人的胃口。

果不其然，从第二日起，二人便开始窥视棋局，想来二人早已摩拳擦掌，手痒不已。

第四日清晨，我们食物已所剩无几，柳无伤见时机成熟，便喊人出来谈判，出现在对岸的正是黑白二老。柳无伤道：“二位想来也是棋道中人，不如我们赌两局棋如何？”

白虎冷然道：“此话怎讲？”

“我们自知武功不如你们二位，虽然有心屈服于沈家却仍存不甘！”柳无伤以退为进道，“我观此棋桌颇为考究，不难看出二位前辈乃是棋道中人，我柳无伤自负棋艺天下无双，欲向两位前辈请教一二，找回一些颜面，不知意下如何？”

“赵丰武功已臻先天，我等确有不及之处，真正要分个高低结果尚未可知。”黑龙冷哼一声，冷笑道，“至于小子你棋艺‘天下无双’，那是你自己封的，我看只怕未必，切莫让人笑掉大牙！”

“哈哈！”柳无伤仰天大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其实黑白二老早想与他一较棋艺高下，但唯恐情况有变才迟迟不肯作答，当下沉吟不语。

柳无伤嘿嘿一笑，煽风点火道：“我们这一行人中，能对你们造成威胁的仅有丰哥一人而已，你们二人只需形影不离，纵然他突然发难亦无法同时对付你们两人！哼哼，我看你们迟疑是假，怕了我柳大‘棋怪’的雷霆棋力才是真吧！哎！以棋会友乃自古棋道之风，想不到啊！你们竟然以小人之心妒我君子之腹，试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大夫，又怎敢在您二位跟前耍心眼呢！？”

二老顿感头皮发麻，脸上亦变了颜色，柳无伤的激将的功夫实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白虎显然有些动摇，沉吟道，“你们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呢？”

柳无伤略显谦卑地叹道：“我们已是笼中之鸟，打又打不过你们，还有资格谈条件么？”

黑龙哈哈大笑道：“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白虎在黑龙耳边低语几句，黑龙点了点头，朗声道：“下棋可以，不过赌约照旧！而且，你们必须遵循我们的规则。”

柳无伤一本正经地道：“愿闻其详！”

白虎冷然道：“倘若我们胜，留下四女，赵丰与醉剑要自废武功，且今后不得踏入沈家一步；若你们侥幸胜利，我二人可破例推荐你们为主人办事。如何？”

柳无伤早已恨得牙根痒痒，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憋着一肚子火咬牙道：“好！就依你们！”

黑龙道：“事关赵丰与醉剑一身武功，你做得了主么？”

我假装苦笑道：“你们难道不怕我归顺沈家后再起异心么？”

白虎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主人自有办法让你臣服与他。不过，等你有命活到那时再说吧！”

言外之意，倘若柳无伤败了，我们必难逃一死！

柳无伤冷笑道：“倘若我们胜了，你们却要赖帐，我们岂不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黑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股骇人的强大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惊雷贯耳，高亢嘹亮，水面微微颤抖着，棋桌亦晃动起来：“老夫一言九鼎，平生从未失言半句，信不信由你！”

我心中一惊，这老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我淡然道：“既是如此，赵某便将身家性命压在柳无伤的身上。”

醉剑接着冷冷道：“醉剑亦无异议。”

二老没想到我们答应得如此干脆，虽隐隐感到不妥，但自恃武功强横，终将那仅有的一片疑虑也驱散了。白虎一声长啸，纵身向湖对岸高高跃起，黑龙亦随后跃起。天！他们竟要跃过宽至十数丈的湖。

白虎双脚相互使力，在空中连换九层力道，用赫然便是练至最高境界的武当轻功《梯云纵》，黑龙身法更加诡异，大异轻功常理，居然紧贴着湖面低空飞纵，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无伤偷偷抓起一把棋子塞到我的手里，嘿嘿一笑，给我递了个眼色，想把他们打下湖去。

即便他二人轻功虽然高明至斯，掠至接近湖心处却已是极限，白虎在上，黑龙在下，只见白虎踏在黑龙肩上，又是一招《梯云纵》，黑龙在水面虚踏一步，不等湖水没入脚踝，旋又借力向上跃起。

我缓缓放下棋子，心道怪不得二人如此拖大，原来一身衣物都不侵水。

湖中既有巨毒，二人必是早有准备了。

数息之间，他们已然渡过湖来，虽有取巧之嫌，一身高绝轻功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的兵器。

白虎的剑，剑鞘朴素古拙，纹理简单，古篆刻着“真武”二字，赫然是武当的镇派之宝——真武剑；黑龙的刀，弯弯的刀，如弯弯的月，曾听齐远说过，魔门开宗之时候，便存在一把邪刀，是与《圆月弯刀刀法》同时存在的刀——“圆月弯刀”，如今魔门中的弯刀则俱是仿造此刀。

如果“真武剑”货真价实，那么“圆月弯刀”也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那把名副其实的邪刀。

我与邪月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心中一动，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无论“真武剑”还是“圆月弯刀”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无论哪一样流传都江湖中去都势必为沈家招惹是非，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他们眼中，倘若真正动起手来，恐怕仅我一人与他们尚有一拼之力，故才有恃无恐。

如果我是黑白二老，杀人灭口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敌我均各怀鬼胎，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

柳无伤一阵干笑打破尴尬，道：“来来来！多说无意，我们棋盘上较真章，以黑白论成败。”

“正有此意。”白虎冷然笑道，“不过仅有一张棋桌，要怎么个比法？”

柳无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有何难？我有一法，既公平又省时！我与赵月姐姐一组，你们二人一组，共下一盘棋，就以一局定输赢如何？”

“好！”二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应允，终于忍不住一步一步迈进柳无伤的圈套。

我们能留住他们的机会仅有一次，并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错过了就意味着将要面临彻底的失败，所以我们必须一击奏效。这场棋盘上的角逐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四方的棋盘上相继落下黑白棋子，二老的神情逐渐由安然转为严肃，柳无伤的嘴角却始终扬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至于邪月，她竟微微闭起双目，似乎棋盘之争与她毫无关系。

柳无伤一人独战二老，这使得二老又羞又气，恨不得将他杀得片甲不留，可偏偏那小子棋走偏锋、犀利灵动，午时已过，二老仍占不道半点优势，反观柳无伤越战越勇，棋势一片大好。

我心中叹息，若非柳无伤刻意提点，我亦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二老亦没能幸免于难。

其实，两个人下棋原是下不过一个人的，尤其是高手之间对决。

正如同武林高手过招一样，倘若两个高手同战一人，除非二人配合极为默契，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当二者意识无法融合为一时，原本的助力就会变成阻力，高手相争，胜负以毫厘计，哪怕极其短暂的迟疑亦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失败。

下棋亦是如此，两个人的心思远没有一个人的清晰，二老虽然经常下棋，深知对方棋道，但各自为战，思路却截然不同，难免会影响总体棋力。与其说是柳无伤拣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反不如形容为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优势更为恰当。

二老费尽心思，我与邪月则养精蓄锐，这亦是柳无伤的策略之一。

夕阳西下，再观棋路，局势逐渐明朗，柳无伤的胜利，已成为迟早的事情。不知何时，细不可察的淡淡杀意开始弥漫在宁静的空气里，连落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黑龙与白虎随时都有可能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

或许他们原本就没有放过我们的打算，至于这棋局仅是他们玩弄我们的一种方式而已。

黑龙与白虎的精力却早已不在棋局之中，两股强大的灵觉充斥着整个空间，“战局”外每分每豪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当然，他们绝大部分注意都被分担在我的身上，强如醉剑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同一时刻，我与邪月亦达到了某中绝妙的契合，这是先天高手之间纯粹心灵上的感应。

我突然泛起一丝兴奋的感觉，能与“魔后”联手，真是非常期待呢！

下篇 回归 第十四章

剑拔弩张之时，柳无伤突然面露难色，两条扫帚眉毛逐渐凝成一团，举起子来却迟疑不决，几番犹豫，终不肯落子，良久，他叹息一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竟然败了。”

二老愕然，自己明明已经陷入死局，柳无伤为何言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暗忖难道自己竟看漏了一招妙棋？念及此处，二人杀机骤敛，重新凝神于棋局之中。

柳无伤眼珠一转，伸手从裤裆里掏啊掏啊掏出一把“牙签”，嘿嘿笑道：“要牙签不？”

没人理他。

我却知道这并不是一般的牙签，它既是柳无伤吃饭的家伙，又是其防身的工具——青木针。

青木针是极为罕见的一种针灸，不仅锋利异常，质地坚硬亦不亚于钢铁。

按照柳无伤的人品，行走江湖数十年居然还能安然无恙，没有点自保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这手银针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亦是他唯一的保命法宝。

他先成功地分散了二老的注意力，然后突出奇招，施展他屡试不爽的卑鄙下流的偷袭手法。当然，以柳无伤的自知之明，自然不敢奢望能伤到二老，其目的仅是为了赢得短暂的时间让我们由被动转为主动而已，后面的事情，就交于我和邪月来做了。

“动手！”柳无伤爆喝一声，掌中牙签化作百道寒芒，出其不意直向二人面门攻去。“牙签”出手之后，柳无伤也不管成功与否，转头撒腿就跑，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没落”变魔术般在我的手中出现，转瞬间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向二人吞噬而去。霸道、决绝的黑色刀罡中充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亦是我毫无保留的致命一击！

一击！我只求一击。

倘若这一击不能奏效，就意味着我们有可能永远无法逃出生天。

感受着惊心动魄的一刀，二老骇然，黑龙铁袖一挥，一股大力将漫天银针尽数击飞。接着，一声龙吟，白虎掌中的“真武剑”夺鞘而出，闪烁出耀眼的白芒，堪堪迎上“没落”，黑白两道刀罡猛烈地撞击到一起，嘭的一声，石桌经受不住强大压力化作点点尘埃。

白虎向后退了小半步，而我却丝毫未动。

我心中叹息一声，即便这仅是极其微妙的优势，我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们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拖大，明知我们这一刀的威力还让白虎一人来接，当然，以他们的变态功力来说，的确不存在什么人能值得他们联手，他们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

只可惜，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邪月。

邪月突然娇叱一声，漫天魔音实质化般在空气中波动起来，婉转妖异，摄人心神。

醉剑等人虽早依言先将耳朵堵住，仍免不住心兢神摇，灵台失守；赵剑儿功力最弱，更是受不了魔音的媚惑惨呼一声仰天栽倒，人事不醒了。南宫倩与上官蓉芳心大乱，真气混乱，只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道。除我之外，唯有柳无伤安然无恙。

黑龙骇然变色，脱口道：“天魔音！”他所受媚术的影响居然极小，瞬间的惊愕之后再不管白虎生死，骤然向湖边急掠，落荒踏水而逃，以他轻功修为，勉强可称“踏水而行”，虽然湖水淹过脚面，好在身上衣裤都不浸水。

邪月的天魔音，本已在白虎意料之外，黑龙一逃，更是魂飞天外，立时战意全无。

白虎心神失守之际，“没落”重重刀浪已然攻至，白虎左支右吾，数招之间便被我点中穴道。

当我不经意将目光转向醉剑时，却发现他呆若木鸡地愕然望着湖心，再看他身旁的南宫倩与上官蓉，竟也与他一般模样，流露出来的表情已不足以用惊诧来形容。我急然转头，亦看到了使自己极为震惊的一幕。

邪月飘渺的仙姿竟虚空踏在湖上，形成一道虚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黑龙逼近过去。

哧哧破空之声不断从她的纤纤素指里弹出，赫然是一粒粒黑白棋子，邪月似在用棋子摆成一条通往对岸的通道，每每踏在棋子之上，仿若凌空虚渡一般。此举简直不是人力所为，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等真正施展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令人叹为观止。

三道寒光从邪月手中暴射而出，直取黑龙三处大穴道，黑龙头也不回反掌击飞棋子，如此一滞，他便减缓了势头。如此反复三次，邪月人已紧仅贴在黑龙身后，黑龙魂飞天外，对他来说如此渡湖已是极限，哪有余暇兼顾邪月的威胁。只见邪月樱唇轻启，仿佛对他说了什么，黑龙身躯剧震，居然主动递回“圆月弯刀”，然后，安然向湖下沉去，再不见浮上来。

黑龙自行了断了。

突然，对岸发出了一声轰天巨响。

被我点中穴道的白虎顿时面如死灰，惨呼道：“落闸了！落闸了！”

邪月在对岸巡视了一圈，飘然回到这边，幽幽叹道：“千金巨闸已落，看来我们只有等了。”

微微的魔音让醉剑等人有些失神，白虎变色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天魔音？”

邪月却不答他，幽然反问道：“苏远山，没想到你竟与萧秋水走到一起，这五十年过得可好？”

我与醉剑等人俱是一楞，五十年前，苏远山既是武当掌门，又是江湖中所公认的除三大宗师外武功最强的几人之一；而萧秋水则是魔门继“妖刀”齐远之后的刀道第二高手。虽然我早料到二老身份特殊，却没想到居然如此显赫，再由邪月亲口道出，心中仍不免一阵惊讶。

“你是魔后！”苏远山的瞳孔开始收缩，若非魔后，谁能将天魔音练至如此至境？苏远山旋又叹道：“老夫与萧秋水在此躲了五十年，没想到还是难逃噩运，这是命啊！”

我淡然道：“只要你想办法放我们出去，我赵丰绝不为难于你！”

苏远山摇头道：“巨闸一落，神鬼难逃，你们根本不可能出去。而且，我与萧秋水的命早已卖给沈家，巨闸既落，就意味着沈家打算牺牲我们。”

“哦？”我疑道，“你们在此久居，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你不明白。”苏远山神色一暗，道：“我们体内都被种下了一种古怪的蛊，每天午夜必须饮一种苗疆的药酒，否则绝对活不过三更。”

“只怕未必。”我转头向柳无伤道，“胖子，你怎么看？”

柳无伤神色凝重地将手轻轻搭在苏远山的脉上，良久，摇头叹道：“对方将蛊种在心脏旁边，手法极其高明，我虽然有办法将其剔除，但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算了。”苏远山黯然道，“五十年前我们就错了，居然将自己的命卖了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居然让正邪两大高手抛开宿怨共侍一主，我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钱的力量。但是，这个世界上仍有很多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生命、亲情、友情、爱情、骨气、民族

“啊！”柳无伤突然悲呼一声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小百合来救我们啊！”

苏远山冷笑道：“不管你们等的人是谁，恐怕冰风雪城或者慈行静斋倾巢出动亦没有攻下周庄的必然，或者两者联手才有些希望吧，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周庄实在已经强大到你们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地步了。”

我淡然笑道：“事在人为！我相信小百合，哪怕周庄都是与你同级别的高手，我亦相信她有办法救我们逃出生天。”柳无伤与醉剑的眼睛亦放出奇异的光彩，他们和我一样，都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叶百合。

邪月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彩，友情与信任或许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吧。

*************

子夜三更，苏远山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二日，无事。

第三日，无事。

第五日，粮食已尽，无事。

第六日，打下鸟雀，勉强为生，无事。

日子一天一天悄然逝去，沈家再没有人出面与我们交涉，千斤巨闸始终死死地落在地上。

小百合，你在哪？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然而心中亦深深地担心着她。

我忽然有些害怕，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来了，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有事吧？

*************

第三日傍晚，比晚霞更的妖异的火光冲天而起，伴着越演越烈的杀气，层层热浪不住袭来。

“哈哈！”柳无伤克服饥渴交加，勉强睁开疲惫且充满血丝的眼睛，大喜道，“妈的！终于来了！再晚来几天，老子饿也饿死了。呜！小百合，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除我与邪月外，旁人均已疲惫不堪，见四面火起，都振奋起了精神。

火起之后，墙外杀声骤起，惊心动魄，周庄乱成一气。

柳无伤一拍脑门儿哀嚎道：“天！小百合竟然选择火拼的方式！她以为自己是在带兵打仗吗？”

醉剑白了他一眼，冷然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柳无伤嘿嘿笑道：“从表面上看此举虽不明智，如果是旁人所为，我柳无伤至少要鄙视他一万次，但如果是小百合亲手制定的计策，我敢打赌，必然万无一失。”

醉剑嘴角泛起一丝酷酷的笑容：“如果拍马屁也可以杀人的话，你早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柳无伤习惯性地用眼神杀了醉剑几次。

我哈哈大笑道：“来来来，倩儿，把剩下的鸟雀和菜汤里的油通通取来，我们饱餐一顿，准备迎接小百合得胜而来！”

邪月云鬓轻挽，一双明亮幽深的眼睛露出几许新奇的颜色，叹道：“赵丰，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们了。”

我悠然道：“此话怎讲？”

邪月流露出几屡耐人寻味的笑意，嫣然笑道：“你们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哩！喜欢厨艺的刀客却能臻入无欲无求的先天之境，武功平平的色胖子居然能免于媚术的媚惑，还有你们如此坦然地将性命寄托在朋友身上，这都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再加上一个酒鬼剑客，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呢！”

柳无伤大笑道：“你还少说了一个，就是上代‘食神’祁九孤，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邪月道：“那个对武功一窍不通，厨艺出神入化的厨子？”

“不错。”我淡然道，“其实月姐你也同样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存在。”

邪月笑了，如春风煦日，充满柔情甜美，满怀温馨的味道，这一声“月姐”无形中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在此时，数股熟悉并强大的气息正向我方逼近过来，“妖刀”齐远、醉翁、隐楼四老、卢战天、小百合、土三、果子

邪月突然叹道：“齐远果然和你们在一起，隐楼那四个老家伙居然也破例来到中原，难怪叶百合敢与周庄硬碰。如此强大的阵容，已足以同任任何一个武林圣地或是魔门相抗衡了。”

我想到邪月与魔门的过节，忍不住问道：“你与四老宿怨颇深，一会又该如何是好？”

邪月幽然一笑，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自顾吟道：“八月十五是你大婚之日。三日之后，子夜十分，我会在黄鹤楼之巅候你，届时与你公平一战。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心头猛然一震，愕然道：“你不是要先战古传昔或是竹玄客么？”

邪月悠然道：“他们武功或强，但绝不会在你之上。你之武功，与我辈迥然而异，我们均依典籍习之，乃拾人牙慧之举，虽可变通，终是旁人之法。而你则截然不同，一切仅靠自己摸索而来，境界便比我们高出一筹。与你相处越久，我反倒越看不透你。竹、古武功再高，不过苏远山之流而已，再提不起我半分兴趣，所以，我决定直接战你！放眼天下，或许仅有你赵丰才可助我窥破天道。”

我不由苦笑道：“魔后你太看得起在下哩！”然而，她一席话确在我原本古井不波的心田中激起粼粼涟漪，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瞬时流淌至每一寸经脉，精神亦为之一阵，转瞬之间，一切的负面情绪尽扫而空，顿时涌起万丈雄心，哈哈大笑，不卑不亢地道：“魔后有命，赵丰怎敢不从？”

在此一刻，世间再无一事能阻拦我与邪月之战，或许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无论胜败，那都将是旷古硕今的一战。

邪月嫣然一笑，忽然轻挥玉臂，一道白芒高墙之外挥洒而去，却是清一色的白色棋子。

漫天棋子有规则地组成一道阶梯，邪月轻莲微启，款步向上踏去，转瞬之间人已立在高墙之上，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偏又让人生出一种悠闲至极的感觉。邪月淡然一笑，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简直神乎其技，众人一下都看呆了眼。

柳无伤使劲摇晃了两下脑袋，有些失神的眼睛才恢复神采，喃喃道：“我的娘！她还算是人么！？嘿！既然她有如此技法，为何还要等小百合来救？害老子白担心了好几天！”

我感叹道：“邪月的武功造诣之深，已臻反普归真的大圆满境界，其心思更不能以常理视之，她既如此做，必有其自己的道理。倘若小百合不来，她自然会救我们出去。”

柳无伤嘿嘿笑道：“你怎知她不会抛下我们，独善其身？”

醉剑笑骂道：“你以为魔后的思想和你这死胖子一样肮脏不堪么！这是一种无欲无求的境界。除了天道，她已别无所求，而丰哥正是开启她天道之路的一扇大门，她岂能轻易放弃？”

柳无伤突然收敛起一贯的嘴脸，肃然道：“丰哥，邪月的武功，比你如何？”

此间顿时鸦雀无声，与外面的喊杀声形成鲜明的对比，众人均严肃起来，露出关切的神色，静静等待着我的答案。柳无伤终于触碰到他们最不想面对而又不得不去面对的禁忌话题。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我反倒是众人中最不紧张之人，惬意地呼吸了一口略带焦灼的空气，悠然道：“我也不知道哩！”

************

火光熄了，千斤巨闸轰然升起。

叶百合第一个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见我们安然无恙，远远地，我看见她笑了。

************

沈家失去强大助力，自此一蹶不振，沈富（万三）不久便被朱元璋充军发配，一代豪门自此走上了沦丧消亡的道路。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上）

下舟观望，叶百合率众人早已等候多时，梓渊、傅灵、卢云、柳千淮与郭秀儿赫然亦在其中，隐楼已算得上是倾巢出动，我心中一动，就李筑与飞战违背四老之意随白若雪私入中原之事亦没能至此，叶百合又是如何请四老出山的呢？

众人久别重逢，自然先要客套一番。

柳无伤向叶百合挑起大指，咧开大嘴赞道：“百合一出，谁与争锋？不愧是我们的小百合！他奶奶的！我柳无伤服了。”

叶百合似对柳无伤的马屁极为受用，大破周庄之后又心情大佳，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娇俏姿态，嫣然笑道：“莫说一个小小的周庄，便是冰风雪城抑或慈航静斋我也不把它放在眼里，不过——”。傲慢骄傲的娇容骤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甜得让人窒息无邪笑容，叶百合以我前所未见的乖乖女姿态抿嘴笑道：“这全都仰仗叔叔们和爹爹肯出山帮忙，若非如此，人家恐怕唯有西行去寻古传昔帮忙一途了，只是这样一来，也就误了丰哥的婚期。”

我淡然道：“沈家现在状况如何？”

郭秀儿抢答道：“此时周庄已然人去庄空哩，幸亏有柳大哥和四位叔叔在，没想到此地竟如此多高手，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口中的柳大哥自是柳千淮而非柳无伤，后者嘿嘿一笑，打趣道：“小丫头有了新的柳大哥就忘了旧的柳大哥啦！”

郭秀儿俏脸一红，躲到柳千淮身后，啐道：“柳大哥最坏啦！”这声柳大哥却名副其实地给了柳无伤。

众人哈哈大笑，我与柳千淮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我看了一眼梓渊，见其气质与从前有了质的飞跃，淡然笑道：“恭喜梓老弟武功大进。”

梓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谢。”

叶百合笑道：“他啊，已是我的妹夫哩！早得了傅叔叔的真传。”

傅灵一把揽过梓渊的手臂，向我们示意她的如意郎君，冷静如梓渊亦被弄得手忙脚乱。

我心中一动，问道：“你们可曾遇白若雪？”

叶百合略作沉思，道：“应该不会，我对她印象极深，哪怕仅看到她的背影，亦能立刻将其认出。她来这做什么？”

我摇头叹道：“一言难尽。”

“哎呀！我说小百合。有一件事伤哥我是非常奇怪啊！”柳无伤双目精光闪烁，奸笑道，“我听疯哥说四位叔叔伯伯曾立誓绝不踏出隐楼一步，你是用了什么法宝使他们出山的捏？”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叶百合居然脸红了。

“天！”柳无伤使劲揉了两下眼睛，兴奋地嗷嗷嚎道，“我的娘！疯哥！你看见了么，小百合居然脸红了！哈哈哈哈，小百合居然会脸红！”

叶百合叹道：“人家要做老卢的妻子了，婚礼亦于八月十五在黄鹤楼举行，否则我怎能请动叔叔们出山呢？”

卢战天哈哈大笑，一代沙盗的盖世豪情尽显出来，过不了几天，千娇百媚的叶百合就要变成他卢战天的小娇妻了。

“对了，丰哥！”叶百合巧妙地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那个传说中与你同行的姐姐——中原第一美人儿赵月，她究竟是谁？”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步出沈府，眼前是一条散发着焦灼味道的阴暗胡同，无灯无彩，漆黑一片。夜风飕飕从衣领灌入，倍增凄凉之感。我知道周庄沈家已经名存实亡了。

***

我与邪月决战黄鹤楼之巅的消息不胫而走，瞬时成为街头巷尾、茶馆酒店中的热门话题。

大多数人认为我与邪月之战，代表的是正与邪之间的较量。

“天道”对我们来讲，再非虚无缥缈的追求。

我们仅差最后一步，因此，此战的意义已经远在正邪、胜负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更是我与邪月之间达成的一种契合，那将是一场完全没有私欲、旁骛的战斗。

亦敌亦友的关系使我们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都深深地期待着……

另一方面，我与南宫倩、叶百合与卢战天的婚礼亦成为武林中人关注的焦点。

时间无多，“妖刀”齐远去翠谷绝崖接祁九孤、清婉兮、嫜菲众人，然后我们在黄鹤楼会合。

***

八月十五日晨。晴。

黄鹤楼因建于蛇山黄鹤矶头而得名。邻万里长江而踞，挺拔独秀，辉煌瑰丽，享有“天下绝景”的盛誉，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

楼体古色古香，引人遐思。楼外大江奔流，震人心魄。

真不知该在这江中看楼，还是去楼中看江。

犹豫之间我忽然领会了建造者的匠心慧智，不禁会心而笑，走在我身畔的南宫倩突然低语：“丰哥也觉得这黄鹤楼建的意境非凡？”我心里有一丝感动，和她相识相伴这么久，经历了多少风雨，我从未像此刻般清楚地感觉到我与她之间竟有如此默契。

倚在危楼高处凭栏远眺，放眼楚天，顿感胸襟开阔。

我们就这样默然无语，享受着这份“静”的平和。

***

整个黄鹤楼都被我们包下，再过三个时辰婚礼便正式开始，众人都在忙着各自手中的事儿。

郭成风与郭秀儿兄妹重逢，虽然郭天光仍无音信，重逢之喜却冲淡了几分哀愁。

醉剑与上官蓉正在喝酒谈天，柳无伤陪清婉兮、嫜菲“吟诗论赋”，快活的不得了。

日出东山，已有客人陆续拜访，请柬婚宴均由南宫万劫一人操办，所请之人大都是江湖名流。

步常莱、土三和果子负责招待客人，每有客到，他们都需高声通报一声。

“西域剑稷古传昔到！”这嗓子喊得格外卖力，楼内诸人立时精神一震，齐齐出去迎接。

古传昔满面红光，率六大弟子步入门来，拱手笑道：“赵老弟不怪老夫不请自来吧！”

我微微一楞，暗忖难道南宫万劫竟没有请古传昔？！

南宫万劫面上尴尬的神色转瞬即逝，哈哈大笑，婉言道：“老夫是怕古大师责难先前之过，故无颜邀请啊！没想到古大师胸襟可比天地，竟不计前嫌亲来祝贺，实在令老夫汗颜！自叹不如也！佩服佩服！”

我心中暗赞南宫万劫言辞厉害，忽然感觉到古烈眼中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怨毒，略感不妥。我亲自将古传昔一行请进楼内，正自客套之时，只听楼下的土三又高声道：“冰风雪城竹玄客到！”

众人心头一震，我顿感头皮发麻，唯有硬着头皮下楼迎接。

竹玄客一来，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立时被破坏得烟消云散，反而增加了几分沉重压抑之感。他身后的竹鹏与谢峰亦面色不善，三人竟不理我们招呼，冷哼一声自行上楼落座了。

我苦笑道：“今天有麻烦哩。”

正在此时，果子高喊道：“慈航静斋白若雪到！”

一阵清香，白若雪莲步轻移，踏入黄鹤楼，嫣然笑道：“不知若雪算不算丰哥你的麻烦呢？”

我悠然道：“你若不把四位老人家的宝贝儿子交出来，今日怕是出不去这黄鹤楼了。”

“不要吓人家好吗？”白若雪咯咯笑道，“当着武林群雄，他们怎好出手哩！”

我心中感慨，她说得的确不错，今日境况非比寻常，便是有天大的恩怨也要放到一边。强如竹玄客亦不敢轻易发难，整个局势正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若雪正是看清此点才敢孤身至此。

形势远远超出我们的控制，已发展到一个未知难料的地步。

除了魔门的人，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名人几乎都来拜贺，黄鹤楼中位置排满，酒宴便延伸到楼外空场上。人数之多，门派之杂，实在远出我的预料。

清婉兮、嫜菲诸女的存在更令群雄眼睛一亮，暗呼不虚此行。其次受欢迎的人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大师，向他拜会讨教之人络绎不绝。四老不便露面，我们仅将他们介绍给古传昔等亲近之人，旁人也就作罢。

黄鹤楼里里外外表面虽然气氛欢腾，实则不然，我知有不少人并非真心祝贺，而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而来。单不论白若雪是否心怀叵测，我与竹玄客之间，尚有一场未了的宿怨。

再者，有谁愿意错过三日之后我与邪月的惊天一战呢？

午时一到，一切准备就绪，鼓乐声起。

红纹、赵子玄、赵剑儿三个瓷娃娃般的俊美少年支开鞭炮，爆竹噼啪响动，与鼓乐合奏，气氛空前高涨。掌声四起，大门轰然敞开，众人眼前一亮，我、南宫倩与卢战天、叶百合两对新人携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女均身着红裙，窈窕娇柔的完美身材令人目弛神眩，红红的盖头遮住了她们神秘的娇容。

我牵着伊人的芊芊柔胰，只觉在我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快乐的一刻。什么热血江湖，金钱名利，都丝毫不在我的眼里，这一刻，甚至连我对“天道”的追求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南宫倩已成为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浓浓的爱意似要将我心融化。

我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她，她将是我究其一生去守护的女人，不离不弃。

卢战天更是神采飞扬。

其实武林中人的婚礼大可不必如此铺张，不过既然岳父有话，我们做小辈的也唯有顺其心意。

一切都按规矩顺利地进行着。

“一拜天地～～！”柳无伤高声喝道。两对新人双双下拜。

“二拜高堂～～！”

我们分别跪拜南宫倩的父母与隐楼四老，众宾客则纷纷猜测隐楼四老的身份。叶百合作为江湖最新崛起的高手之中武功最高、并且身份最为神秘的一个，她的家世自然倍受关注。

从相见到相知，从我第一眼见到南宫倩那一刻起，一幕幕回忆清晰地从脑海中流淌而过。

枯涩与甜蜜交融到一起，最终化作足以熔化一切的爱。

“夫妻对拜～～！”

思绪纷飞时，变故陡生。

一股浓烈杀气骤然出现，我心中一凛！能将杀机收敛至收发自如境界，对方绝不简单。

与此同时，宾客席内寒光暴涨，三道寒光向我激射而来！寒光虽然仅有三道，却封锁了我所有退路，我浑身的毛孔顿时紧张起来，凝神迎接夺命的暗器。

李筑！飞刀！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夺命的飞刀已然攻至。

这绝不是一般的飞刀，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然而，我却知它绝不是真正的小李飞刀。因为它少了一样东西——仁义！

雄鹰倘若没有了羽翼，又将如何展翅高飞？

我清楚地感觉到飞刀中凝结着的强大真力，更加明白李筑欲杀我而后快的坚韧决心。

众宾客齐齐惊呼。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中）

我至少有三种方法避开李筑的飞刀，可此时此刻却偏偏连一种方法也施展不出，因为由于飞刀所包含的内劲极大，无论挡开还是躲开，其轨迹中存在着许多不可估量的可变因素，定会波及到周围亲友，我不得不为身边的人着想。

赵剑儿怀抱“没落”，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情急之下，我运足十成真气，意欲隔空接连劈出三掌，减缓飞刀的势头。谁知第一掌刚刚劈出，耳畔突然传来叶百合焦急的喊声：“不要！”

我心中大骇，却完全把握不到小百合的用意。

我唯有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她。

我大喝一声，半路收招，飞刀的势头果然未受丝毫影响。

我终于感受到了“小李飞刀”的恐怖之处，它居然可以无视任何气劲的存在，唯有天才横溢之人才能将如此天马行空的妙想真真切切地设计出来而且付诸于行。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赞美他了，飞刀已至。

情急之下，我脑中灵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拽下南宫倩的盖头，灌以真气，柔软柔滑的丝绸顿时变成一张无坚不摧的天罗地网，没有丝毫闲暇考虑，灵台一片空名。我浑然天成地将盖头舞动起来，意随心动，因无极而太极。虽然此招尚是我首次施展，但我坚信这以柔克刚之法，必是制胜之道。

眨眼之间，三道寒芒已有两道被我收入网中，盖头亦不堪负重碎成数段。

我几乎已经感觉到了第三把刀带起的锐风！

我身后正是醉剑从醉剑山庄门口“拣”的少年赵子玄，倘若我躲，他必定在劫难逃。

醉剑与他共同生活十载，情同父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他的！转念之间，我大喝一声，竭尽全力向后纵去，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螺旋翻转，紧紧抱住了赵子玄。飞刀堪堪从我与赵子玄的额头蹭过，在我们额上各留下一道血痕，两滴鲜血落入地上，血珠几经摇晃，最终融到一起。

我微微一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变故发生太快，众人早都看呆了眼。

李筑一击即退，随即抑制住气息，隐入陷入骚乱的宾客之中。

“逆子！给我站住！”四老一声爆喝，长身腾起，大鹏展翅般向李筑凌空掠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四老显露出来的轻功远比他们所见任何一个轻功高手都毫不逊色。

“妈的！”叶百合忍不住讲出了脏话，一把抓下自己头上的盖头，一脸愠色，浑身颤抖，显然是动了真怒，尾随四老李筑直追而去。卢战天呆了一呆，也随后追去。

众宾客乱作一团，我心中澄明一片，将灵觉紧紧锁住了白若雪。

她才是关键人物。

果然，飞战退后，她亦无声无息悄然向后退去。

我从惊魂未定的赵剑儿手中取回“没落”，遥遥向白若雪逐渐逼近。

出得人群之后，白若雪便全力向山下奔去。

继我之后第一个尾随而来的人居然是竹玄客，他显然不愿意放弃任何杀我的机会。然后南宫倩、古传昔以及醉剑梓渊诸人亦随后追来，仅余柳无伤轻功不佳，同三个小辈留在楼内。

武林群雄亦不肯错过好戏，一路尾随下山，时间一久，轻功高低立时显露出来，蜿蜒崎岖的狭长山路上陆陆续续地掠过三三两两的人流，长蛇一般延续下去。

事已至此，这婚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白若雪定对地形研究得十分透彻，穿越林石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在我穷追之下竟能一路从容下山。若非先天真气感知能力极强，单以她占地利之优而论，我能否追上她仍属未知。久而久之，有实力跟上我们的人亦寥寥无几，仅余轻功高明者二十余人。

我暗忖道：“倘若李筑与白若雪一样深谙地理，四老与叶百合他们只怕未必能追得上他。”

不知不觉之间，我已追至长江江畔。

滔滔江水，波澜壮阔。

白若雪沿江向东奔去，由于前面再无遮拦，我们之间的距离亦逐渐缩短。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与我之间仅余半里不到，眼看就要追上了。我长笑一声道：“白仙子你既然有胆参加在下的婚宴，却为何不肯多留片刻？是否遣李筑刺杀在下失败，无颜见我？”

白若雪银铃一般的笑声随之响起：“我苦苦研究了数天地形，没想到竟都能被你追上！人家怕死哩！还望丰哥你一会刀下留情。”

我心中一凛，以白若雪的智慧和一贯的作风，只怕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只是此刻已经顾不得其它了，单不论白若雪与我之间的个人恩怨，就解决李筑与飞战一事亦是迟早的事情，机会难得，不如索性一并解决了来得痛快！想罢，我提气继续追击。

又行数里，江边突然出现一林，白若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嫣然笑道：“人家跑不动了。”

我察觉有异，扩张灵觉，朗声道：“林中那六十三人可是你请来的帮手？”

白若雪微微一楞，随即恢复常态叹道：“真不知道丰哥你这身武功怎么练的。”接着，白若雪发出一声呼哨，林中人影闪动，数十道人影陆续从林中蹿出，不多不少刚好六十三人。与我旧有宿怨的欧阳凤、唐不归、飞战等人赫然亦在其中，其余人中亦不乏武林名人。

我将“没落”插在地上，毫不退让地傲然而立，淡然道：“他们都是你‘血薇’的骨干？果然是人才济济。”语锋一变，转而变得犀利起来，我深深望向她的瞳孔，冷然道：“你以为单凭他们就可以留下我赵丰的性命吗？”

白若雪灵动美丽的双目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忽然又云开雾散了，似假还真地幽幽叹道：“武功到了你那个级数已远非我辈可比，这个自知之明人家还是有的。至于取你性命者另有其人，也不是人家说的算，相信竹玄客前辈是决计不会错失良机的。”话音刚落，已有数条人影沿着我们的足迹极速飞驰而来，竹玄客果在其中。白若雪又轻笑道：“竹前辈，若雪给你留住赵丰哩！”

“妖刀”齐远与“剑圣”古传昔与竹玄客几乎同时赶至。

竹玄客双目紧紧将我琐住，缓缓抽出火龙刀，将刀鞘远远抛出，浓烈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炎热的火劲围绕着火龙刀跃跃欲试。竹玄客怒喝一声道：“赵丰！拔刀！”

我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落入白若雪的圈套之中。我无奈道：“竹前辈，白若雪乃是最新崛起江湖的组织——‘血薇’之主，倘若你我以性命相搏，正好中了她的诡计，后果不堪设想，还望三思。”

竹玄客狂笑道：“圈套又当如何？老夫只求一战，为我儿报仇！倘若错过今日，老夫定会抱憾终生！若你败了，三日之后就由老夫来战邪月！拔刀吧！赵丰你是否要做缩头乌龟？”

古传昔诧异地看了一眼轻功竟可与他并驾齐驱的齐远，转向竹玄客漠然道：“竹二城主，你这样做岂非等于置赵丰于死地？此战若你胜，赵丰是死；若赵丰胜，三日后他亦是死。同你一战之后，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战邪月？”

竹玄客面色一变，果然被古传昔戳到痛处，怒道：“火龙刀既出，不噬鲜血绝无还鞘之理！”

古传昔微微一楞，显然没有料到竹玄客竟如此强横。

白若雪的嘴角已经挂起了胜利的微笑。

一把苍老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就由我来战你吧。”说话之人正是齐远。

竹玄客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挑战他，愕然寻声望去，暴喝道：“你是何人？”

“你可认得此刀？”齐远摊开右手，变魔术般在掌中出现一柄漆黑弯刀——圆月弯刀。周庄一役之后，我差人将它从湖里打捞出来，交于齐远。除他之外，试问还有谁配用此刀？

“圆月弯刀！”竹玄客惊道，“你是‘魔门’长老萧秋水！赵丰，你果然同魔门有染！”

古传昔亦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不由叹道：“我若是魔门中人，邪月为何还要战我？”

竹玄客哑口无言，古传昔则露出赞赏的神色。

齐远冷哼一声，流露出足以与“妖刀”匹配的傲然气势，道：“萧秋水的刀法还是老夫传的。”

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在场所有人心灵上的震撼，他们显然已经猜到他是谁了。竹玄客虎躯一震，双目精光爆涨，脱口道：“你是‘魔门’护法‘妖刀’齐远！”就在此时，以醉剑、谢峰、竹鹏、向无踪、柳千淮、南宫倩为首的第二批高手已然陆续赶至，除了通晓内情之人，闻齐远之名皆为之一震，流露出不容置信的表情，没人能料想到失踪了五十多年的魔门护法居然会在此地出现。

这时轮到竹玄客进退两难了，五十年前“天刀”竹玄客还未成名之时，“妖刀”齐远之名就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黑白两道人人谈虎变色。如今齐远重出江湖，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而且，齐远给竹玄客带来的压力绝不会比我低，更重要的是，他竹玄客无论胜败都无力再与我一战了。他已别无选择。

一声龙吟，圆月弯刀夺鞘而出，一种强烈的沉重的压抑感顿时将众人笼罩起来。

“请！”齐远冷然道。

竹玄客大喝一声，火龙刀起，一股强烈的炎热刀气自刀身爆发出来，空气中立时散发出焦灼的燥热，众人均感一阵窒息。齐远哈哈大笑，圆月弯刀黑芒大现，劈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两位宗师级高手终于短兵相接。

我见白若雪美目之中异芒闪烁，知她已萌生退意。搅出这许多事端，我岂能顺她心意？“没落”一摆，我淡然笑道：“白仙子你是否肯赏脸与在下一战呢？”

白若雪娇躯剧震，嗔道：“丰哥你不要欺负人家好么！”

我漠然道：“我暂时还没有说笑的心情，战不战由你选择。”

白若雪知我并非说笑，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叹道：“我认输便是，不战也罢。”

我冷然道：“倘若齐远不与竹玄客战，我可以选择认输么？你屡次欲置我于死地，今日我便和你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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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战突然吼道：“赵丰你不要欺人太甚！”言罢，挥剑向我斩来。

“没落”毫无花巧地迎上飞战的快剑，飞战虎躯剧震，长剑脱手而飞，呆立当场。

“这一刀是代叶百合管教你的。”我冷然道。

飞战魂不守舍般充耳不闻地呆立原地，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竟然没能在我手下走上一招我这一刀不仅击败了他的剑，还击溃了他以往的傲慢与骄傲。

我将“没落”指向白若雪，悠然道：“倘若你能在我刀下走过三招，我便可对你既往不咎。”

白若雪眼睛一亮，似又重新看到了希望，然而她却迟疑地沉吟着。这说明她仍是理智的，她并不比飞战高明多少，飞战尚非我一合之将，她白若雪又能抵挡几招？终于，她咬了咬牙，缓缓抽出长剑，道：“好！”倘若连我三招都无法抵挡，她还有何颜面去领导“血薇”呢？

齐远与竹玄客双刀交击的声音不住传来，白若雪凝住心神，她仅需抵挡三招！

飞战败后，再无人有胆上前阻拦。

一部分“观众”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齐远与竹玄客的战团移开，定格在我与白若雪的身上。

我轻轻吟道：“第一刀！”

这是大巧若拙的一刀，简单直接，却也是最有效的一刀。

白若雪骇然闪身，有了飞战的前车之鉴，她已不敢与我硬碰。

“没落”突然暴涨数寸般，摄人的黑色刀罡直取她的前心，我要逼她出剑！

白若雪被逼无奈，终于出剑。

刀剑相交。

白若雪惨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急退。

我漠然喝道：“第二刀！”

刀起！白若雪却不再避了，因为她知道若是闪避将是同第一刀同样的下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居然挺起那对丰满诱人的胸脯，我纵有千般后招亦无法厚颜继续，唯有无奈撤刀，第二刀以作废告终。

“如此狡诈狠毒的女人，留她不得！”我心中瞬间闪过此念，喝道：“第三刀！”

漫天刀影轰然攻至，没有人比白若雪更清楚地感受到此刀的恐怖之处，我既然如此决绝地挥出此刀，她若故技重施定然无用。在此关键时刻，白若雪银呀一咬，运功一震，雪白的衣衫顿时化作无数碎屑随风而去，雪白娇人的完美身展露在瑟瑟风中，仅余一件贴身亵衣。

倘若躲过此刀，她便胜了。

漫天刀影突然消失不见，白若雪掩饰不住目中的狂喜。

然而就在此时，第三刀终究还是降临到她头上。只是这一刀很轻，甚至没有在她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痕。与其说这是一刀，更不如说这是一道真气——要命的真气！

白若雪面色大变，颓然软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喊：“你废了我的武功！”

“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起来，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使劲捋了捋凌乱的散发，却反而使其更加凌乱起来，尖声道：“啸傲武林，唯我独尊！哈哈哈哈！你们见到武林盟主还不行礼？”然后，她疯疯癫癫、歪歪斜斜地沿江而去。

白若雪疯了。

古传昔忽然叹道：“我现在明白邪月为何挑直接向你挑战，而是不挑战我或者竹玄客了。开始我还对你放心不下，现在看来，倘若由竹玄客战的是你而非齐远，他只会败得更惨。”

下篇 回归 大结局（下）

我淡然一笑，“没落”随即回到了腰间。

接着转头望向竹、齐二人的战局，大局已定，竹玄客已经守多攻少了。

警兆忽现，我忽然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丝异动，一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宁静心神，灵觉无限地延伸出去，我一点一滴捕捉着危险的来源，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袭进我的心头！天！我终于知道了，它竟然来自——黄鹤楼！

我心中疑窦骤生，隐隐觉得自己正身陷一件极为精密的阴谋之中。

顾不得关注齐远与竹玄客的之战的结局，我抛下不明所以的众人，飞身向黄鹤楼奔去。

古传昔知有变故，随后追来。

***************

黄鹤楼内外，遍地都是血迹，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的心开始下沉。

所有人都是被一刀毙命，狭长的刀痕，由下向上，我知道定然是天宗所为。

忽然，尸体堆中有人抽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爬出了一条浑身浴血的肥胖身影——是柳无伤。

柳无伤咧开大嘴，给了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幸亏老子装死本领高明，否则就永远也看不到丰哥你了，呜~呜~！他们杀了好多人！”

我几乎无法控制从自己身体散发出去的凛冽杀气，柳无伤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我冷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无伤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走后不久便来了一批人马，见人便杀，还掳走了红纹、赵剑儿和赵子玄。”略微顿了一下，柳无伤用我从未见过的冷峻眼神道：“领头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天宗，另一个是朱权，还有古烈也和他们走在一起！”

“我废了那个畜生！”古传昔愤怒的喝声从我们身后传来，此刻的绝代剑圣已是怒发冲冠。

我面无表情道：“造成如此悲剧之人，绝对不可饶恕！”

柳无伤冷静道：“我暗中在空气里放了追魂香，十二时辰之内都可轻易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只是红纹他们仍在对方手里，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要从长计议！等大家回来再商量对策！”

****************

隐楼四老和叶百合终没能追到李筑。

然而飞战和李筑却自己回来了，没有了白若雪，他们踏入中原也就失去了意义。

齐远意料之中地胜了竹玄客，然而众人却无一丝喜悦。

南宫万劫突然失踪了，这让我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今夜注定要用他们的鲜血才能还清他们所欠下的债！

参与这次行动的人有：我、古传昔、齐远、隐楼四老、叶百合、卢战天、柳千淮、醉剑、向无踪、梓渊，再加上领路人柳无伤共计十四个人，人数虽然不多，除柳无伤外却都是以一挡百的高手。为了避免过渡血腥和少儿不宜的场面，我们仅带上了叶百合一名女性，而她本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沿着追魂香，我们寻到了一处山坳之中。

篝火旺盛，戒备森严。

我们一行人中均心中火大，故出手毫不留情，无声无息地将从外到里将守卫逐一解决。

山坳中央有一桌酒席，天宗、朱权、菀玟柔、古烈、南宫万劫围桌而坐，红纹、赵剑儿和赵子玄俱被绑在离他们不远之处。席间谈笑正欢，丝毫未发觉异常。

只听朱权笑道：“此事全赖古烈大侠成全，为本王和天宗报仇雪恨。来！本王敬你们一杯！有本王一日，便可保你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

古烈哈哈大笑道：“那赵丰与在下有夺妻之恨，我早恨不得生啖其肉！倒是南宫前辈妙计百出，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古烈佩服！有那三个小鬼作为人质，还赵丰那小子不乖乖就范？！”

南宫万劫阴笑起来，恭维道：“依老夫看，古少侠当记首功！当初在冰风雪城若非有古少侠拆穿南宫倩那败家女的身份，哪有今日之功？哈哈哈哈！当然，王爷识人的本领才真叫一等一的高明！”

几人相互吹捧，将所做勾当尽数全盘托出，听得我们又惊又怒。

我终于知道与倭人合作的第三个人是谁了，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岳父——南宫万劫。

如此一来，先前在我心中留下的全部未解疑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吕氏家族其实就是南宫万劫的另一身份，而四大世家的变故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阴谋。南宫倩只是一个牺牲品，南宫万劫先将她嫁入西域剑稷，然后再派人杀害古传昔的两大弟子，他南宫万劫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最不可能成为凶手的凶手。然后他就可以用另一个身份来吞并其他三大世家，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第一武林世家。

在冰风雪城时，我们所劫击的倭人队伍能避开另两路追杀，定然也是他的杰作了。

若让倩儿知道真相，不知会多么的伤心

我们距离红纹他们仅余数步之遥。

天宗武功修为极强，竟察觉到士兵气息的减少，面色一变，急向人质掠去，先我们一步控制住红纹三人，喝道：“有敌人！”南宫万劫、古烈与朱权亦全神戒备起来。

我们再无法藏匿下去，纷纷现出身形。

古烈见到古传昔，面色大变，骇然脱口道：“父亲！”

“住口！”古传昔怒喝道，接着，一声龙吟，宝剑出鞘，空气中立时弥漫着浓烈的杀气，剑尖遥遥指向古烈，古传昔铁青着脸道，“你若还是我儿，就滚过来受死！！”

古烈深知父亲脾气，知他非是说笑，骇得浑身颤抖，几经犹豫，最终还是留在了朱权身边。

天宗踏前一步，手握刀柄，狂笑道：“赵丰！你和醉剑的三个宝贝徒弟在我们手里，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哈哈哈哈！”笑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喉咙骨节错动发出的“咯咯”声，天宗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竭尽全力张口说话，却再发不出任何声响，因为他的喉咙上突然出现了一柄刀，飞刀，小李飞刀。

没有人看到刀是何时出现的，当你感觉到刀的时候，它已经在你的喉咙上了。

叶百合美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冷然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天宗倒下的时候，已变成一具没有丝毫生气的尸体。

南宫万劫、古烈与朱权三人齐齐打了一个冷颤，纵然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飞刀，也却绝对不会没有听说过它——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三人不约而同抽出长剑，用剑尖抵住了红纹、赵剑儿，赵子玄三个少年的喉咙，他们已成为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朱权用他已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吼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们！”

我们不动。

朱权狂笑着命令道：“南宫万劫！古烈！还不快去给本王备车！”见二人迟疑不决，朱权又嘶吼道：“我们有三个人质，倘若他们敢动你们，动一个我杀一个，动两个杀一双！快啊！”

南宫万劫与古烈对视一眼，虽然万般不愿，还是松开手中的剑，战战兢兢为朱权准备马车。

朱权一把揽过身边的菀玟柔，颤抖着将手中的宝剑递给她，狞笑道：“我的爱妃！本王是不会抛下你的！放心！本王将生杀大权交给你，倘若他们敢动一下，你就杀一个人质！动两下，你就杀两个！哈哈哈哈！”

我缓缓踏前一步，众人均屏住呼吸，不理解我为何会如此。

难道我竟忍心放弃红纹他们的三条性命？

朱权双目充满血丝，骇然吼道：“柔儿！快杀了那个女的！杀了她！他要过来了！”

菀玟柔却丝毫不动。

我又踏前出一步。

“杀啊！快杀啊！”朱权去抢菀玟柔手中的宝剑，谁知她却反而握得更紧。

朱权绝望了，精神更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吼道：“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贱人！我掐死你！”

菀玟柔没有死，朱权却死了，我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南宫万劫不动了，古烈也不动了，因为他们唯一的希望已经飞走了。

朱权的尸体怒瞪着充满不甘怨毒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菀玟柔。

我柔声道：“玟柔，子玄是我们的儿子吧？”我回忆起两滴鲜血相融的一幕，继续道：“你可以放弃我，却绝不会放弃自己的骨肉。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善良，你知道么，我从未怪过你。”

菀玟柔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流泪道：“丰哥对不起”

一股血剑从她口中喷射出去，菀玟柔仰天栽倒，赵子玄突然扑到她身上，悲哭道：“娘！

南宫万劫自知难逃一死，缓缓闭上变成死灰的双目，挥剑自尽。

古烈狗一样跪爬到古传昔的身边，死命地抓住父亲的衣角，痛哭流涕求饶道：“爹！求您放过烈而一次吧！烈而知道错了！”

古传昔长叹一声，挥掌向古烈的天灵盖拍去

******************

八月十八日。

夜。

江风阵阵，夏风袭人。

邪月悠然俏立在黄鹤楼之巅，予人一种超然物外，不属于世俗的感觉。

风铃随风而舞，发出一连串悦耳动听的音阶，有风吹过，邪月的裙摆却无一丝飘动，一动一静形成了一种奇特鲜明的对比。

“你来了。”邪月淡然道，语声悦耳，如影随形的天魔音却消失不见。

“你居然忘记了臻入先天之境的天魔音？”我愕然道，兀一照面，我的心神已然失守。

“你却带了刀来，我既然忘记了天魔音，你为何还放不下手中的刀？”邪月笑吟吟问道。

我微微一楞，不由问自己：是啊？为何我仍放不下手中的刀？

我紧紧握住“没落”，忽然发现我与它已融为一体，心中泛起一种玄而又玄的玄奇之感。

我霍然醒悟，哈哈大笑道：“我本无须放下刀，为何要放？”

“愿闻其详。”邪月露出赞赏的笑容。

“唯至情至性者方能发挥出刀的极至，使刀之人大多执着，那是刀客骨子里永远无法泯灭的东西。我已放不下刀，因为我执着于刀。”

“好！这样才配做我邪月的对手！”邪月笑道，“出招吧。”

我一声长笑，“没落”黑芒大现，沿着奇异的轨迹舞动起来；邪月嫣然一笑，流云一般的丝带随风而舞，浑然天成。刀丝相触，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我已融入自然之中。

邪月亦好似化作虚无。

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欲望，甚至没有了胜负之念。

我们终能抛开一切，去追求那虚无飘渺的天道。

刀与丝带千百次地碰撞着，我即是刀，邪月即是丝带。

不知何时，天空布满了乌云，仿佛在为我们的惊天一战呐喊助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闪电骤然从虚空霹落下来。

这正是千百招后，刀与丝带重新相触那一刹！耀眼的光芒刺得楼下诸人睁不开眼睛。

丝带化作尘埃灰飞烟灭，“没落”生出双翅一般腾空飞起，螺旋着向下落去，堪堪插在南宫倩的面前。

众人一声惊呼，再找不到我与邪月的踪影。

南宫倩紧紧抱住“没落”，痴痴望着我消失的地方，泪水情难自禁地流淌下来。

***************

翠谷绝崖，秋色正浓。

火红的枫叶燃烧着萧瑟的小谷，秋风吹过，带来一片欢语之声。

叶飘零，人依旧。

南宫倩怀抱“没落”，俏立于翠谷绝崖之巅，极目远眺飘渺的长空。宛如一樽凄美无暇的雕像，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通往山下的崎岖山路的尽头，是一块平敞的腹地。

赵子玄、红纹和醉剑正兴高采烈地舞动着手中的刀剑。

山腰的竹林之中，清婉兮与嫜菲幽幽吟着悲伤的诗句。

一道白影从山下飘然而至，纯洁柔美的白素比以前更增添了几许灵动的神韵。

清婉兮打趣道：“我们的白大‘魔后’，不用打理魔门么？”

白素嫣然一笑：“范卓护法重伤不治辞世之后，本门主用魔后传下的《天魔经》把手下管得服服帖帖，哪里还用本门主亲自打理？”

嫜菲娇笑一声：“幸好‘魔后’有先见之明，在与丰哥一战之前将《天魔经》传给了你，否则，为了争夺这魔门典籍，怕是又要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白素忽然望向孤然俏立在山巅的南宫倩，幽幽叹道：“只是苦了南宫姐姐！”

众人转头之际，不知何时，南宫倩单薄的身躯后面忽然多了一条熟悉的身影。

南宫倩略有所觉，娇躯剧震，没有比这更令她熟悉的气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缓缓转过日渐憔悴的绝美容颜，双目重新焕发出昔日的神采，嫣然一笑，道：“你回来了。”

我温柔地看着她，展开双臂，准备迎接伊人的拥抱。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无伤突然从清婉兮与嫜菲的茶桌下探出脑袋，一溜烟儿从里面滚了出来，兴奋地向山巅跑去，远远的呼呼地忘情喊道：“疯哥！你回来啦！你不是破碎虚空了吗~~~~！？你都经历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与南宫倩相视一笑，柔情无限，转头淡然道：“我忘哩！”

我的确经历了许多，但那里却没有我所真正渴望的东西——爱情和朋友。

“我好想你啊！”柳无伤破锣般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呦！”脚下一滑，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吱吱吱吱~！”一头白猿在林边窃笑不已，原来柳无伤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粪便。

“我明白了！”柳无伤一拍脑门儿，哈哈大笑道，“‘猿粪’！这都是缘分呐！！！”

外篇 春节特别篇之留在西域最后三天的回忆

自从我离开大漠以后，过去的事情愈发平常地在我脑海里面出现，本已忘却的很多事情也随之浮出水面。

留在西域的最后三天里，我想起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我的朋友……

十年前被前妻抛弃的事实给了我极大的打击，我将它埋在了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从此以后，我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好，当我把这事儿和好朋友祁九孤说出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这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能把混蛋当作朋友的人肯定也不会不是混蛋，我的朋友当然不止祁九孤一个，除了他以外，我还有三个朋友，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也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王博确切的说并不算是我朋友，而是知己，混蛋的知己却不一定也是混蛋，所以他不是。

色医柳无伤、酒鬼醉剑，还有神秘人叶百合都是我的朋友。

就是因为受到柳无伤的不良影响，我们几个才总是喜欢把各种各样的事情和女人联系在一起。而且我和醉剑的好色，大都是受他影响，因为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女人的话题。

他的医术简直和他的好色程度不相上下，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药王程翌并称医界双雄。

但是柳无伤只给一种人看病——女人，漂亮的女人。这也是他“色医”名号的由来。

最让我们佩服得是他体内惊人的含血量，看到他喷出上百CC的鲜血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传言每十年的美女榜评选，他都被推选为特约评委。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叫醉剑酒鬼了，因为三年前他打败了黑榜第一高手，剑圣古传昔的大弟子向无踪，成为黑榜最年轻的用剑高手，声势直追古传昔。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隐居大漠，那年他三十七岁，未婚。

“醉里挑灯看剑”，是江湖中的朋友送给他的新名号，在我心中，他却永远都是那个醉眼朦胧的酒鬼。

他之所以总是喝醉，是因为他总是不断地失恋，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所以所有喜欢他的女人他都不喜欢，所以他总是失恋。

叶百合却不好色，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神秘的女人。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我们谈论黄色笑话，可以传着衣服和我们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睡觉，还可以和酒鬼醉剑拼酒最后喝得平分秋色。

所以她成为了我们的朋友。

她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女人，总是突然在我们面前出现或消失，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她很美，包括柳无伤在内，我们却没有人想打她的主意，因为她是我们的好兄弟。

她的武功高得连我和醉剑都无法摸清底细，我们从没有看过她的武器。

我隐居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除了叶百合和祁九孤，我经常从旅客口中听到醉剑和柳无伤的消息。

那时候，我们都是独身。

真怀念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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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是一个很幽默，很冷静，很混蛋的人……

大漠的四年生活让我心痛的周期不断增长，本以为情况会继续好下去，直到忘记所有过去的不快。

这时候，一个女人突然闯入进我的生活，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她叫南宫倩。

在我见到她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后，我为了她，竟然放弃了苦守四年的净土，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但是我无怨无悔。

从她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丧失了一贯的冷静，并表现出烦闷，意怒，暴躁不堪等负面情绪，我无法解释我对她的感情，总之是刻骨铭心就是了。

如果柳无伤在，一定会说：你更年期到了……

当剑稷之内，南宫倩在我怀里哭诉她的经历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想我是爱她的。

（新年到了，发此篇祝大大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天天有书看！

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和支持，我会在新的一年里写出更好更有新意的文章。）

外篇 魔门风云

汉武帝罢黜百家之后，独以儒学为尊，便开始了道统之争，天下便开始了道统之争。到妖教东来，汉译胡书，教派理念方有正邪之分，自古正邪势不两立，佛魔、道魔之争亦随之延续下来。

千年之后，魔门已脱离黑白两道、自成一体，武学纷繁复杂、流派众多，分分合合。魔门武学独辟蹊径，不像儒、道两家心法般循序渐进，而是反其道行之，以欲为本，故有很多速成之法，但越到后来进境越慢，若想臻化境，更是难上加难，所谓万流归宗，正邪武学殊途同归，武学极至却只有一个——天道。

魔门发展至元朝末年，俨然已有惟我独尊之势，于是中原黑白两道终于连起手来，在魔宫内外，引发了一场空前的血战，该役中原武林元气大伤，魔门惨遭灭门之祸

魔门左护法“剑魔”范卓，伤势甚重，养伤二十余载。

二十年后，“魔师”邪风之妹邪月亦暗中招回魔门旧众，图谋东山再起，在魔门元老级人物魑魅、魍魉以及范卓的大力支持下，邪月被推举为新一代“魔师”，尊为“魔后”。

与此同时，魔门派出高手寻遍大江南北，找到八个根骨奇佳的幼儿，经过悉心栽培，称“魔门八部众”。他们分别是：雷霆、薛白衣、吴少名、白素、珑阳、莫秋雨、孔少杰、紫瞳。

又过二十余年，时至今日，魔门羽翼已丰，终于按捺不住

白素、珑阳以才女身份介入中原，借以笼络人心，另两大才女清婉兮与嫜菲自然成为她们的眼中钉，于是“魔后”邪月派吴少名追杀她们，哪知她们之中竟有高手暗中相助，屡次下手都无功而返。

吴少名为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只上报说有高手阻挠，将此时揽在身上，“魔后”见清、嫜二女已被逼上绝路，也未曾追究。

“魔后”邪月才智超群，以占领恒山为由声东击西，打算一举占领浙江一带，又有范卓亲自出手，本是万无一失之计，偏偏天公不作美，在古传昔、“醉剑”、冰风雪城三放干预之下，终于以失败告终。

白、珑身份已然泄露，魔门下令立即斩杀清婉兮、嫜菲两大才女

另一方面，又派人四处散播关于醉剑与南宫倩的谣言，意图挑起中原内部纷争，一条阴毒的计策亦在逐渐酝酿之中

如果派魔门出元老级高手追杀清、嫜二女，定会发现一直追随嫜菲的劈柴齐伯，便是昔日的魔门又护法——“妖刀”齐远。

五十年前魔宫一役之后，齐远身负重伤，为嫜菲之母所救，齐远心灰意冷，再无争雄之信，为了感激嫜母救命之恩，于是甘心为仆，化身为一劈柴老伯追随嫜家，嫜母过世之后，继续追随嫜菲

齐远无子无女，早把嫜菲看做自己女儿，五十年前便发誓与魔门再无瓜葛，加之为清婉兮善良、坚强的性格深深感动，暗中守护着危机重重的二女

“妖刀”齐远五十年前武功已臻化境，近几十年清心寡欲，又在嫜家博览群书典籍，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已经无从得知了。

江湖之中，魔门早先布下的白素、珑阳两个棋子收到奇效，中原年轻一辈的高手中，大半不信长辈严厉教导的魔门之说，反被二女迷惑，更有甚者对她们已经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无法自拔

虽然魔门讲究斩情绝性，但人谁无情，魔门中人亦非尽是大奸大恶，无情无意之人，因此，在魔门之中也有一幕幕情事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悄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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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齐远下落不明，魔门密法圆月弯刀也就此失传下来。但此刀法委实厉害，在几位元老共同研究之下，写出一本残缺不全的刀法；“剑魔”范卓与魑魅、魍魉三人负责指点“魔门八部众”剑术以及其它武功；据说白素、珑阳的媚术是由“魔后”邪月亲自指导，她本人的媚术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醉剑山庄。

醉剑面对黑白两道的来使，在他们的质问之下，冷冷道：“都是我做的”

醉剑山庄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一场浩劫之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外篇 献给从前所有喜爱过星际的朋友们

寇仲_杨过_傅红雪vs星际争霸

——献给从前所有喜爱星际的朋友们。

（在这个游戏泛滥的时代，希望朋友们不要忘记过去的经典，在CS、网游喊杀震天的时候，你可曾记得还有一个被遗忘了的精彩瞬间。这是我三年前写的文，没事打出来给大家解闷，同时它亦表达了我当时对星际的热爱。）

七夕，残阳如血。

山东，石油人网吧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他叫寇仲，寇仲的寇，寇仲的仲，祖籍扬州。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台电脑前，朗声叫道：“关羽呢！仲少我打便天下无敌手，听说关羽很强，快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是一个星际的年代，如果你是一个游戏人，就不会不玩星际。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鬼魅的声音：“我已经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很瘦的少年，好象很久没有吃过饭的样子，神情委琐至极。

无论谁见到他，都不会联想到他的星际水平已经到达宗师级境界，但他的确是，而且近年已经很少出手了。

寇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很满意，因为他看见了一双手！

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不仅干净，而且稳健，寇仲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一双手。

寇仲不禁肃然起敬，说话亦客气了几分：“原来关兄早就到了，嘿！小弟今日初到贵地，想和关大哥切磋一下。”

关羽冷然道：“你还是回去吧，一年后再来，否则必定饮恨收场。”

寇仲哈哈大笑道：“还未动手，怎能先言胜负？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不等关羽回话，寇仲已经建好了局域网。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是该镁的老死他门婆（Losttemple的一种平衡修改版）。

寇仲道：“不错！”

嘟！嘟！嘟！嘟！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终于响起，大战亦即将开始。

关羽不失高手风范，并没有选择擅长的P族，而寇仲却选择了Z。

寇仲的左手和右手同时夸张地移动着，平均已经到了每秒36次。

关羽不是聋子，所以听得到寇仲点击的声音。

他自信在当时，绝对没有第四个人可以胜他，寇仲刚好是其中之一。

汗水，慢慢淌下。关羽的脸逐渐转为铁青，手仿佛已经不再稳健。

当寇仲将大批的刺射投入关羽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基地时，关羽的手停了下来，颓然道：“我败了。”

寇仲哈哈一笑道：“一年以后你再来找我，我等你。”

关羽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背影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突然，寇仲的笑容岩石般僵化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一只手。

“杨过！”

“不错！”

“你本不应该来！”

“可是我却来了！”

“你知不知一只手是赢不了我的？”

“可是你必须败！”说完，杨过目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注视着遥远的南方，喃喃道：“姑姑……”

杨过又道：“只有成为星际第一高手，才能从Grrrr手中救出姑姑。”

杨过不禁肃然起敬，大笑道：“好！寇某敬杨兄是个英雄，来，我们网一局，你建吧。”

每一百个人中会有九十九个人会建老死他门婆，杨过亦不例外，所以他建的也是这个图.

又是熟悉的嘟！嘟！嘟！嘟！

双方用的都是P族。

这时候围观的观众已经高达四十人。他们都以为杨过没有胜算，没有人认为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会鹰，何况他的对手又是能战胜关羽的仲少呢！

可是他们错了！

只见杨过的手连同鼠标竟然一同消失在空气里，由于速度太快，声音已成一线。

杨过的气息悠长不断，显露出无比深厚的功力。

寇仲却临危不乱。

杨过第一次探到寇仲基地的时候他已经遭了一个VC，于是他先遭了个VR准备出反隐形，然后他不断地出狂热者，还升级了攻击和速度。反隐形早好之后立刻飞到寇仲基地上方，果然有一个雷神塔！

杨过按下心中的狂喜，继续攒兵。

杨过终于进攻了，当冲到一半的时候却被寇仲的花海阻拦，杨过顿敢不妙。

只听寇仲大呼一声道：“你上当拉！”

半队航母已经正在侵袭杨过的基地了。

当杨过颓然坐在椅上时，寇仲走过来道：“杨兄不必难过，你的功力本在我之上，只是我巧计得逞而已。”

又道：“开始的建筑是在迷惑你，实际偷偷在角落造了两个飞机场，哈哈。”

杨过道：“寇兄果然机智过人，不如我们下去喝上几杯？”

话音未落，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网吧的大门。

他走得很慢，先跨出左腿，然后右腿再跟上，然后左腿再跨一步。

所有人的注意里都集中在他腰间挂的一条东西上，竟是一条黑色的鼠标！

观众只觉眼前一花，他人已经坐在了电脑桌前。

他的动作忽然起了变化，他在机器上换上了自己的鼠标，那条带有死亡气息的黑色鼠标。

“傅红雪！”显然有人认出了他。

“是！”

他忽然又道：“你们知道不知道用T杀人的方法有多少种？”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寇杨而人也不例外。

“是一百零九种，无论谁尝试过这些方法后，都会有所领悟。”

他接着问杨过：“你会几种？”

杨过道：“一种也不会。”

傅红雪道：“所以你败了。”

寇仲突然笑道：“傅胸此言差已，小弟愿意用T会会你的T族。

紧张的战斗又开始了，气氛顿时凝重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傅红雪，脸上显出浓浓的杀气！和黑色的鼠标混在一起杀意更浓。

寇仲却似心不在焉，如果他的兄弟徐子陵在的话一定以为他疯了！

因为他根本不会用T……

当然还少不了熟悉的嘟嘟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分十四秒！

时间仿佛停这里这死亡的一刻。

傅红雪呆然楞在原地，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

寇仲哈哈一笑道：“这就是第一百一十种打法，傅兄见笑了。”

傅红雪只说了三个字：“我败了。”然后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了。

……

****

一年以后。

一群年轻人仍在讨论寇仲是如何战胜傅红雪的。

那第第一百一十种打法，答案竟然只有两个字——

农民！

（刀客以后幻剑vip时间会缩短，解禁越来越快，希望大家支持。）

外篇 狗日的圣诞节

琳琅满目的花火绽开在寒风凛冽的冬夜

我操他妈的圣诞节圣诞老人不会吃饱了撑的爬进中国的烟囱

我独自飘零在街穿着拖鞋过着狗日的圣诞节

瞧着日本料理的烟儿嗅着肯德鸡的味儿

我突然想了家乡那边热气腾腾的打卤面

“老板给咱来碗打卤面！”

“今天圣诞节不做打卤面。”

原来他妈的圣诞老头不会做咱家乡的面！

“老板给咱来晚打卤面！”

“今天圣诞节只做洋玩意。”

原来圣诞节是他妈洋人的玩的东西。

七月七日是七夕

那也是一个神圣美丽的传说

是否她也如春节一样其鲜艳的颜色逐渐从多彩的天空悄然消散殆尽

狗日的二月十四！那他妈是别人的情人节！

狗日的圣诞节！我独自悲哀的流泪

明晨老爷爷们还会一如既往地去公园打太极拳吧？

他们只晓得咱中国自己的节可从没听说什么狗屁圣诞节

七夕的那一天他们也一定不会忘记

静静地守护在

自己爱人的身边

（小小牢骚，诸位见原。

最近猪猪实在实在实在是太忙了。

牢骚之余，再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承诺：最多再等一个月时间，猪猪保证每天5000字的更新，直到《刀客》出完为止！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外篇 《弦诉》

刚刚翻出来一篇猪猪若干年前写的陈年小诗，晒出来搏大家一笑。

《弦诉》

满弓映明月，弓弦紧凌越。

弦断弓亦折，弦音惊且哀。

莫道弓虚满，其人情莫禁。

PS：刀客周日晚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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