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全集 作者:闲云追月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卷孤星乱世 第一章执剑问仙 齐鲁之地,一尊名为泰山的雄伟巨峰巍然屹立,截江望海,镇压八荒。厚重的山体巍峨险峻,高耸入云,直没苍茫青空,似欲捅进神话传说中的九重天宫。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凉薄的月光如层层白纱笼下,大地上,浩浩渺渺的云气将它环绕,朦胧神秘,宛如一尊古帝静静站在重重帘幕后,观日月经天,群星争辉,看沧海桑田,万物更易,不言,不动,直至永恒。 泰山山腰处,有一片苍莽的林海,老树虬劲,古藤攀缠,高大的树冠遮住月色,使这片树林显得有些阴森。时值午夜,百鸟栖息,万兽入眠,林内一片寂静,只余轻风拂动枝叶的哗哗声在黑夜中静静地流淌。 啪啪啪……哗啦啦…… 踩踏声,树枝碰撞声,叶片摇晃声,人的喘息声,衣袂破空声……一片杂音忽然响起,打破夜晚的宁静。一轮满月下,两道黑色的人影踩着月光,踏着夜色,一前一后在林海树梢间飞掠奔驰。 月光洒下,黑暗褪去,才看见,在前方疾奔的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岁,身着黑色劲装,腰悬长剑的少年。他身材匀材,五官清秀,黑色的长发用一根麻绳从中束起,随风飘扬,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英武不凡,走上街去,必然是年轻女性注目的对像。 不过再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整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若冰霜,眸中神芒流转,犀利刺目,如同盘旋在天际的苍鹰盯着猎物,让人惧怕,难以接近。 紧跟在少年后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貌稍显狰狞的中年人,同样身穿一套黑色劲装,梳着板寸头,腰挂一柄蛇形长剑。比起前方一身清爽,在迅疾飞掠中依然脸不红气不喘,浑身上下点尘不染的少年来说,他就显得狼狈了许多。 他不仅衣衫破损,沾满尘土,头发蓬乱,面红耳赤,脸上汗出如浆,口中不停喘着粗气,身上还有五六道狰狞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迹,飞掠穿梭之间显得有气无力,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咳……梦……梦然师弟,先……先歇歇吧,他们应该追不到这里,我……我快坚持不住。” 中年人一边在林间跳跃,一边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左右扫视,忽然发现前方有一片林间空地,不由眼睛一亮,提上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喊道。 坚持不住?我看是按捺不住了吧。 李梦然回头瞄了中年人一眼,心下冷笑。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身为巅峰武者的眼光,他稍稍注意就能发现中年人此时虽然看上去狼狈非常,满身伤痕,其实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的表演而已。 师兄,难道昨天送给你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你没有认真看吗?作为整个华国顶尖的武道强者,要么不伤,一伤便应该是伤筋动骨,元气大损,像这样不上不下却又软弱无力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希望,你的剑术不要和演技一样差劲…… 在心中品评了一番中年人拙劣的演技,李梦然却并没有揭破,脚下轻点,双臂一展,像一只大鸟滑过夜空,轻飘飘的落在碎石地中央。中年人紧随其后,砰的一声落在他身边,溅起一片烟尘。 “咳咳,终于杀出来了。没想到,一块问仙玉壁,竟引动大半个世界的顶尖高手齐聚华国厮杀争夺。”中年人喘息片刻,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略显讨好的道:“这次要不是有梦然师弟你在,我这百来斤恐怕就要交代在那始皇帝陵了。没的说,我王獠欠你一条命,今后但有差遣,即使是刀山火海,阎罗地狱,我嘴里也绝不会蹦出半个不字。” “乐生惧死是所有生命的本能,长生化仙的诱惑古今又有多少人能抗拒,我们御剑飞仙阁不就是为此而创的么?”李梦然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了王獠一眼,淡淡的道:“刀山火海之类的话就不用再提了,按照当初的约定,你出消息我出力,得到玉壁后共同研究,我们谁也不欠谁。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刚才那些话可和你诡剑王獠的性子不符。” “嘿嘿,师弟说笑了,刚才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想我王獠刚出道的时候,江湖人称‘诚实可靠玉面小郎君’……” 王獠习惯性的解释了几句,便在李梦然玩味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微微低头,掩藏起眼中炙热的贪婪,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师兄我只是等不及想仔细看看那传说中的问仙玉壁究意是什么样子了,反正我们已经把所有追杀的高手甩脱,暂时不会有危险,不如……” “既然你想看,那就拿去看吧。” 似乎并不在乎这辛辛苦苦得来的奇宝,李梦然不等王獠把话说完,便将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锦盒随手扔了过去。 问仙玉璧! 王獠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飞来的锦盒,而后伸手一抓,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能让我青春长驻,功力大进,以致天下无敌的问仙玉璧就这样被拿到手了?! 看着静静躺在手心中的锦盒,他呆愣了半晌,不敢想信李梦然如此轻易的就将玉璧交给了自己。 果然是毛头小子,江湖经验不足,这样重要的东西因为一个约定就随随便便交了出来。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好像因为不耐亦或是不屑而背过身去,仰头赏月观星,一动不动的李梦然,王獠不再去想,也懒得再去细想李梦然轻易把玉璧交出来的原因,把手伸向盒盖。天敌无敌,驻颜长生的欲望已经将他的脑海完全占据。 来吧,让我诡剑王獠看看传说中的问仙玉璧是什么模样…… 锦盒的表面一片银白,丝滑冰凉,不知以何物织就,刚一触摸,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便从指尖浸入全身,如同在烈日高悬六月天从室外走进开着空调的窒内,浑身上下顿时一片清爽。 不过此时,再怎么清爽的凉意也不能使王獠心头的欲念之火稍息,他深吸一口气,轻缓而坚定的将盒盖翻起。 咔嚓…… 锦盒轻轻开启,没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等非凡异象,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玉璧静静躺在金黄色的缎面上,温润细腻,神光内敛,透着丝丝苍凉的古意。 王獠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玄色的盒盖内璧用许多不知名的细碎小晶体缀着一副玄秘精巧的周天星象图,金黄色的缎面上则纹着山川河岳,诸国疆界,传说中的问仙玉璧便放在两者之间,环形的表面上连续雕刻着九副仙真问道图。 玉匠的刻法出神入化,每一道刻痕都沿着玉璧本身的天然纹理延展勾画,浑然天成,廖廖几笔便将一个个上古真人或超然,或洒脱,或天真,或飘渺,或质朴的神意表现的淋漓尽至。 “上玄下黄,中镇八方,仙真问道,掌叩仙门,果然是真品!” 王獠轻抚玉璧表面,口中喃喃自语。他的动作轻柔而舒缓,仿若抚弄情人的肌肤,脸上的表情却专注而凝重,甚至带着些许惊惧之色,与动作完全不相符。 作为一名即将蜕去凡胎,突破养神境界的巅峰武者,一打开盒盖,王獠便隐约感觉到了这块玉璧之内所蕴含的近乎无尽的不明元气。虽然玉璧本身只有巴掌大小,蕴含的元气却浩如烟海,没有盒璧的阻挡,浩瀚的元气的辐射出一圈圈常人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横扫四方,延伸向无穷远处。每一次被那波动扫过身体,他便要寒毛倒竖,心惊肉跳一次。 此时的王獠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拿在手中的好像并不是什么能让人长生飞仙的奇宝,而是一颗一旦爆发便能瞬间毁灭整个地球的超级核弹。这感觉一闪一即逝,但即便如此,他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湿漉漉的,宛如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好,不愧是从先秦流传下来,深藏于始皇帝陵,蕴有飞仙之秘的千古奇宝。”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王獠轻轻赞叹,将手在衣服擦了又擦,直至汗水被抹得一干二净,才用略微颤抖手将玉璧从盒中取出,一脸迷醉的把玩起来。 好东西啊!有了它,就能功力大增,天下无敌,普通的枪械再也奈何不得。有了它,就能青春长驻,气运不失,不论是财富名望,还是权势美人都唾手可得。什么时候活腻味了,还能依飞仙阁祖师的遗传秘法赌赌运气,看能不能飞升成仙,去仙界耍耍…… 他一边抚摸着玉璧,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脸上最后的一丝惧意渐渐消散,眼神再次变得炙热而贪婪起来。 可惜啊,按照约定,这问仙玉璧我和梦然师弟共有的,要是这玉璧只是我一个人的,那该有多好。要……是这约定不存在,那该有多好。要是梦然师弟不在……对啊,只要李梦然不存在,那约定不就不用遵守了?那问仙玉璧……不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吗?…… 王獠拿着玉璧把玩了片刻,又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恋恋不舍的放回盒中。他将盒盖轻轻关好,小心翼翼的纳入怀里,贴身放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脸色前所未有的平静坚定,似乎终于在心里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把视线转向依然背对着自己的李梦然,他眼中闪烁起令人心悸的寒光。 小师弟,就让师兄来给你上一课吧,真正江湖,只有胜负和利益,从来没有道义的一席之地。 王獠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象牙手枪,举起,瞄准李梦然的后脑,一脸平静的扣动了扳机。 第二章飞仙传人 砰! 枪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睡鸟,子弹击穿空气,来到李梦然脑后,下一刻,便要将其击杀。 嗤…… 关键时刻,李梦然忽然一侧头,子弹破空,从他耳旁穿过,没入无边黑暗,余风吹起额前的发丝,带来一片凉意,却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你果然出手了。”李梦然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的道:“虽然大概已经猜到了,但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我还是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 “哼,不愧是师徒,跟那个老头子一样虚伪。这种情况还用问吗?问仙玉璧只有在一个人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而那个人,只能是我。”把手机对准李梦然的眉心,王獠冷笑连连:“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否则,怎么会一路上不停的诱惑我出手。” “意料之中的无趣回答。”好像没有看到指向自己的枪管,李梦然冷然道:“首先,诱不诱惑是我的事,做怎样的决定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拿诱惑当作心志不坚的借口。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率先反叛,我也绝不会违背我们约定。其次,你得记住,你口中那个虚伪的老头子同样也是你的师父。” “多说无益,江湖事江湖了,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看来不止是你的剑,连你的脑子也一起生锈了,这一路走来,还没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吗?还是说,你指望手中的那把玩具能对我起什么作用?” “玩具?你还以为是从前的冷冰器时代吗?从民国到现在,不知有多少武道高手死在这玩具上,再厉害的国术宗师也不过是一颗子弹的事。” “是吗,那你就试试能不能用一颗子弹崩了我吧。” 说着,李梦然一踩地面,轰,泥土沙石在脚下炸开,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王獠身前,长臂探出,一掌压下。 顿时,劲气排空,狂风灌耳,王獠身上的衣衫劲风吹起,紧紧粘在身上,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一只白晳修长的手掌遮盖天空,向自已的脑门按下,气势浩然,若青天崩塌,覆压万物。 好快! 王獠头皮一炸,全身寒毛倒竖,脑袋一片空白。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细思,左手一握,拳出如箭,撕裂空气,带着玉石俱碎的凶厉气势砸向李梦然掌心,只盼能阻上一阻,再思应变之策。 呼…… 劲风回旋,衣袂翻飞,拳掌交错而过。在两者相击前的一刹那,李梦然手腕一转,竟然绕过袭来的铁拳,变掌为指,一指点在王獠的右手手腕上。 王獠吃痛,下意识的放开手,接着,只见一道白影自眼前划过,枪已经出现在李梦然的手中。随后李梦然一点地面,飘然退回原处,与王獠隔着三丈对立,身上点尘不染,气定神闲,似乎从来没有动过,当真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王獠师兄,我可不是你想像中那样只知足不出户埋头练功的武痴,枪械这种东西我玩的比你顺溜,但在我眼中,这些东西依然只能算是一些有趣的玩具罢了。我一直认为,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将玲珑可爱的象牙手枪捏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李梦然将枪体握住,轻轻一震掌。 叮叮叮叮叮…… 在王獠惊讶的眼神中,一片反射着微光的细碎零件自李梦然指间滑落,在碎石间跳跃,碰撞,奏出一曲残碎的乐章。 “那么,除了这只玩具,你还有准备了什么其他的招数吗?有的话就一并使出来吧,不然,就拔出你腰间的长剑,让我看看,同样出自飞仙御剑阁的你,能把剑用到什么程度。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你就只能去死了。” 随手扔掉手中的枪柄,他一手按剑,踏着月光,向王獠缓步走来。 清脆的脚步声在月下林间轻轻回荡,带着莫名的旋律,轻柔而舒缓,但在王獠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耳膜嗡鸣,头晕目眩。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脑海中响起,随着李梦然走动,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渐渐的,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脏也随之收缩鼓动,跳个不停,似乎李梦然不是踏在大地之上,而是一步步踩在他的心上。 啪、啪、啪、啪…… 李梦然越走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带给王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的心脏抽风般的收缩,膨胀,好像要蹦出胸腔,一股股血气自心脏中冲出,灌进全身血脉,将气血循环打乱,让他脸色苍白,几欲窒息。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让他停下来,否则等他走我面前时恐怕连拔剑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等死。 不愧是从血雨腥风中闯过来,百战不死的武道高手,王獠一会儿便反应过来,知道此时必须出手,打乱李梦然的节秦,否则只能等死或者跑路。但此刻,他既不想逃,更不想死。 “呸!一个乳臭未干毛头小子还想要老子的命,白日做梦!你想杀我,老子就先把你干掉!” 他咧嘴狞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强提一口真气,镇压气血,随后一抹腰间,蛇剑出鞘,一脚踏碎地面,身体电射而出,裹着一团劲风向李梦然轰然撞去。 “死!” 他双目赤红,杀气冲天,一声暴喝,蛇剑顺势刺出。嗤,银白色的蛇刃曲中有直,在月色下泛着微微蓝光,如同蛟龙出水,割裂大气,捅向李梦然心脏。 在剑上淬毒了? 李梦然眉头一皱,身体微偏,轻松让过蛇刃,与王獠擦肩而过。 “虽然看你拿出枪时就已有所准备,却没想到你竟然会堕落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对你的剑术不抱什么时候希望了。” 他脚步一转,再次漫步走向王獠,清脆诡异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哼,不论什么手段,能杀人就行。” 王獠一蹬地,止住冲势,电射而回。他手腕一抖,一刹那便刺出十七八剑,密集的破空声响起,条条剑光洞穿虚空,射向李梦然全身各大要害。 “可惜,就凭你的剑术,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再好的毒药也是浪费。” 李梦然冷然嘲讽,时而抬臂,时而缩腹,时而偏头,时而侧身,姿态悠然,翩翩如仙,不但完全避过剑刃,连脚下的步子也没有一点散乱的迹象,诡异的脚步声依然不停。 糟糕,快坚持下不住了,得速战速决!风雨雷电四相剑法,即使冒着被反制的威险也得用了。 脑海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若春雷阵阵,情势危急,王獠终于决定使出压箱底的手段。他一咬舌尖,以巨痛刺激精神,将脚步声暂时忽略,随后真气流转,汇于臂膀。 四象剑法之寻隙如风! 他默念剑诀,剑势陡变。一剑刺出,剑尖颤动,游移不定,遮胸便刺眉,挡眉便扎目,移目便穿喉,中途变幻,飘忽如风,目标转换之间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好,我看你赤手空拳能闪得了几剑。 王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风雨雷电四象剑法他练了二十多年,已经化入骨子里,即使久未使之杀敌,一朝启用,依旧用得出神入化,得心应手。见此,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自信来。 “《飞仙剑经》中的上品四象剑法?倒是有点意思了,不过还不够。《飞仙剑经》中七百二十种下品剑术,三百六十项中品剑技,八十一部上品剑法,九大至上剑典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了,想要从我剑下保命,还是拿出点新东西吧。” 王獠的剑又快又刁钻,李梦然的身法却更快更诡异。他随便一扫,便把王獠的眼神,表情,肌肉运动,浑身真气和劲力走向映在心间,思维电转,瞬间推演断出蛇刃的真正目标,甚至还有余暇说话。 绵密如雨! 刚冒头的自信一下子就被打击的荡然无存,王獠一咬牙,剑势再变,长剑震颤,漫天银光挥洒而出,笼罩李梦然周身上下,绵绵密密,飘飘洒洒,恍如江南烟雨。 “我说的新东西可不是换一个招式就算的,何况你这一式绵密如雨虽然看上去形神兼备,但根本未得真意。真正的绵密如雨应是层层相叠,环环相套,每一层皆有疏有密,暗藏杀机,敌人自以为找到破绽而从疏处突破,却不知正好落到下一层的密处,一个倏忽,便要被乱刃搅杀,身首异处。” 新的剑式依然不能伤到李梦然,他一边闪躲,一边点评解释,把王獠当成学生一般,直让王獠满面通红,心中差愤。 好在王獠也算是老江湖了,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够厚,虽然心中惭怒,杀意更增,脸上却是没有一丝表露,只是默默出剑,誓要将李梦然埋葬在这巍巍泰山之中。 之后,王獠又把惊震如雷和疾骤如电这四象剑法最后两式用了出来,然而依旧被李梦然轻松闪过。最终,他四象齐出,交替运转,长剑疾刺,寒光穿梭,时而如风,无孔不入,时而如雨,绵密交缠,时而如雷,轰鸣震震,时如而电,急骤纵横。 “这一剑是刺向神庭,这一剑是中庭,这是巨阙,气海,承浆,尺泽……” 李梦然身形闪动,倏忽往来,于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脚下连踏,诡异的脚步声回响不绝,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完了!用痛感也压不住了! 听着脑海中越来越响的心跳声,王獠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绝望之色。此时,他脸色惨白,嘴角淌血,心脏疯狂鼓动,气血乱窜,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慢,难以为继,而李梦然身上甚至没连一丝破损也没有。 对了,他还有一个弱点!或者说,历代御剑飞仙阁阁主都有一个弱点。 像王獠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便绝不会放弃自己生命,他心念急转,脑海中灵光一闪,一边挥剑,一边大叫:“李梦然,你还算是被称为‘御剑至尊’的飞仙阁阁主吗?有种就不要用那些诡秘邪门的手段,拔出长剑和我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愚夫之见,剑乃兵刃,兵刃伤人,只要能造成伤害,天地万物皆可称剑。在你眼中,这音攻之法是邪门歪道,而在我眼中,它不过是一柄名为‘声音’的剑罢了。一名剑客用剑作战,又有何可鄙之处?” 虽然如此说,但李梦然还是停下了脚步,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丈开外。王獠的底细差不多已经被他摸透,已经没必要再用惊心乱神步了,何况他本身最喜欢用的还是真正的剑。 “哈,还说我自甘堕落,这样的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萦绕耳边的魔音终于消失,王獠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他得意一笑,深吸几口气,一面讥讽李梦然,一面在暗中调理真气,疏通气血,尽量将状态恢复到巅峰。 “当然不一样,在你看来,剑就是是,枪就是枪,毒就是毒,没在丝毫联系,但在我眼里,剑可以是剑,刀可以是剑,枪可以是剑,毒可以是剑,甚至阳光,清风,大地,土石,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是剑。” “一派胡言。”王獠冷笑,看李梦然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为了练剑,走火入魔的疯子。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摇了摇头,李梦然左手负于身后,仰望星空。 “这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夜空了吧。”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漠然注视王獠:“时间差不多了,别再拖延,出手吧,用你最强的招式攻过来,我也发泄够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与飞仙阁有渊缘,如果不是在今天,你早在开那一枪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记得,你当初被驱逐出谷是因为偷学《诸星万象剑典》吧,如果实在没什么有新意的招式,就把那上面的剑技使出来吧。让我看看 ,脱胎境界的武者能把至上剑典修练到什么地步。” “啧,完全把我王獠当作砧板上的肉了啊,果然是一脉相承,就连那高高在上的样子都同样令人作呕。” 闯荡江湖数十载,从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王獠脸色铁青,眼冒红光,心中一股怒气直冲顶门,狠不得抓起一把大铁锤把李梦然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砸得粉碎。 不过比起脸面来,终究还是小命要紧。自秦汉以来,历代飞仙阁阁主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承古人“重然诺,轻生死”之风,即使王獠这样的人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佩服。 既然李梦然说是最后一次机会,那就必定不会有下次,是以他心中虽怒,也只能强压下去,开始准备。 “李师弟,你这是自寻死路!既然想看《诸星万象剑典》上的剑招,我就给你看看,只是到了下面见到老头子,千万别说师兄我不留情面。”呲着牙狠狠瞪了李梦然一眼,王獠深吞一口气,默运气血,片刻之后,他牙关紧咬,眼睛充血,青筋暴突,肌肉坟起,浑身上下一片血红,隐隐可见一缕缕白气蒸腾而上,扭曲视线。 逆运气血,破脉冲穴,准备拼命了? 李梦然眼中闪过一抹慎重,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受死吧,星河陨灭!” 王獠忽然暴喝,狠跺地面。 轰! 一大团沙尘炸开,大地震颤,碎石泥沙四处飞射,浓厚的尘幕笼罩方圆十步,下一刻,破空声起,劲风呼啸,一道黑影撕开重重烟幕疾射而出,毫不停留,直入周边密林。 呸!什么至上剑典,根本就看不懂,不过是一纸疯言疯语罢了,还煅灵意,合天人,炼法身,三元融汇,炼虚还真,真怀懝飞仙阁祖师是不是穿越者,仙侠小说看多了。何况你头脑不清,强得跟怪物一样,傻子才会和你玩命,这花花世界老子没有享受够呢!等到那个东西发动,你再厉害还不是得任我拿捏。到时候,问仙玉璧也是我囊中之物,这繁华世界任我纵横! 一颗颗大树急速掠向后方,在视网膜上留下片片残影,王獠一边在心中自语,一边在林间疯狂逃窜。 吟…… 突然,一阵恍若龙吟的剑鸣在月下升起,震动山林,紧接着,一抹寒光划破黑夜,破空而至。 第三章造化破虚 嗤…… 恍若龙吟的剑鸣在月下升腾,浩大的音波在山间往来回荡,林木嗡嗡摇晃,落叶漱漱而下。冷光映月,一柄古朴的长剑割裂黑暗,在林中划出一条银色的细线。 什么!? 眼角的忽然发现一丝冷光,王獠头皮一麻,顿觉一股危险的寒意袭上心头,思维停滞了一刹那。他下意识的转头,顿觉一片森寒剑气铺天盖地而来,肌肤上炸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笼罩在朦胧月色中的剑尖在他瞳孔中瞬间放大。 噗嗤! 寒光一闪,血珠飞溅,冰冷的剑刃势如破竹的切开肌肉,刺穿骨骼,直没至柄。余势不竭,巨大的力道震荡脏腑,瞬间击溃王獠的挣扎,推动肉身疾行,最终砰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一颗粗大的树干上。 “噗……” 背部猛撞树干,劲力反震内腑,王獠嘴巴一鼓,一口浓血喷出,化成点点猩红飘洒,落在身上,地上,衣服上,在黑暗中闪着微微血光,显得无比妖艳。 “咳咳……该死剑疯子,欺人太甚。这笔账暂且记下,等会儿看我怎么泡制你。绝对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在地上求饶……” 古树摇晃,树叶哗哗落下,他背靠粗糙的树皮,不顾肺部的损伤,猛吸几口气,马上咳出几口血痰,一边咒骂李梦然,一边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黑暗。 啪、啪、啪、啪…… 没过多久,墨色浮动,李梦然一袭黑衣,沿着大地上的粗长沟壑缓步走来。几缕月光穿过树冠,在黑暗的密林中投下一片或粗或细的倾斜光柱,他一脸漠然穿行在光暗之间,脸色忽阴忽明,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阴森,让人心生寒意。 “你浪费了最后一个机会。” 他走到王獠身前,随手拔出长剑,顿时,剑上的鲜血如绸缎般顺着锋刃表面的细密云纹滑落,染红王獠的衣襟,一转眼,古朴的苍青色剑刃便又是一尘不染,锃亮如新。 王獠勉力抬头,死盯了李梦然好一会儿,见其毫无异常之处,眼中终于闪过几许失望,几许绝望。 没有一点发作迹象,看来,这泰山就是我王獠的葬身之处了。虽然在习武之初就已有了觉悟性,对李梦然开枪的时候就已预见此刻,但事到临头果然还是会心怀不甘和侥幸啊。生,谁不想呢…… 用沾满尘土枯叶的手掌死死按住胸前的伤口,王獠挪了挪身子,将脑袋轻轻枕在背后的树干上,嘿然着道:“自五年前开始,我便再不认为跟你比剑会有胜机了,你口中的机会,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条直通地府的死路。”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透过树冠间的缝隙,看到的是一片美丽的夜空。皎洁的白月高高悬挂,璀璨的星河熠熠生光,星月交辉,照彻九州河山,似乎从古至今从未因人而变,因事而移。 为什么每时每刻都能感到,我却从未在意过在头顶的星空和脚下的大地呢,人类的一生与它们相比,是何其渺小…… 王獠忽然觉得,自己为“生”奔走了一生,却从没有真正的“活”过。 或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念头,他心中顿起波澜,脸色变换,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挣扎不定。脑海中思维电转,一瞬百年,过了片刻,他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放开按住伤口的手掌,任代表生命的殷红汩汩流出。 “真是可惜……那么,再见了。” 不知王獠一下子就在心里转了无数的念头,看破生死,心境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李梦然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摇摇头,手腕一动,剑尖微抬,就要出手。 “等等!”王獠突地坐起身:“能不能在死前告诉我原因?” “什么原因?” “毒。” “哦,你是想问今天下午种在我身上的胧月寒毒为何没有发作?” “不错,现在应该早已经过了午夜才对。” “很简单,胧月寒毒对我不起作用。不,应该说是天下绝大部份毒药都对我不起作用。” “怎么会,难道你吃过什么不惧百毒的天材地宝。” “现代元气匮乏,到哪去找天材地宝。你应该记得吧?从五岁到十岁这五年间,我每隔几天就要到药桶里去睡一晚。” “记得,老头子说你体质虚弱,给你调养身体。” “我的体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仙锋道骨,最适合习剑,怎么会虚弱。”李梦摇头:“那不过是在帮我弥补疯狂训练所流失的元气和加强身体的耐药性罢了,拜此所赐,几乎所有的生物毒药都对我不起作用。当然,有利便有弊,除了飞仙阁专门针对这种情况改制的秘药,其他大部分治愈性药剂同样会被我的身体所排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头子,你还真是偏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知真相,王獠仰天大笑,眼中浊泪横流。 “有多大的能力便承担多大的责任,自己过不了考验就不要怪师父。”李梦然眼睛微眯,漠然冷语。 “哈,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听老头子的坏话。你说的话我当然知道,刚才只不过是借机发泄心中郁气罢了,我可不想带着满腹怨气下黄泉。”王獠大笑了一阵,一把抹去眼泪,在脸上留下一大片污迹。他摊开身体,将全身重量靠在树干上,淡笑着闭上双目:“来吧,能死在天下第一剑客的剑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李梦然右手轻抬,黑暗中似有一道微光闪过,随后,他手腕一转,还剑入鞘,取回玉璧,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噗噗两声轻响,王獠双手手腕上各自爆开一团血花,鲜血流淌。 嘿,杀死我之前还要挑断手筋泄愤吗?师弟的器量还是不够啊。 王獠只觉手腕一凉,臂上的筋力陡散,立刻便知道李梦然的举动,但此时的他与之前的他心境大不相同,只是一面在心中腹诽,一面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死亡到来,只隐约听见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等!李梦然,你给我回来!有种就一剑杀了我,这不上不下的算是怎么回事!” 王獠脑子一转,马上明白了李梦然的打算。他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铁青着脸对着李梦然在黑暗中隐现的背影大吼大叫。 “回去吧,回小乾坤谷,躲过仇人的追杀,把御剑飞仙阁传承下去,《飞仙剑经》就藏在师父用来打坐的蒲团里。” 李梦然的声音远远传来,如同在耳边低语一般清晰。 “混淡,老子的人生不用你来安排!何况老师选的阁主是你,御剑飞仙阁应该由你来执掌,老子不稀罕!” “这个世界元气匮乏,即使有问仙玉璧也难以突破境界,飞升成仙。我的命是师父给的,就应该秉承历代飞仙阁前辈祖师的意志,去尝试一切可能成仙的方法。现在的我,唯有一个选择,就是初代祖师特意为问仙玉璧准备的阴阳造化破虚大阵,所以,飞仙阁我继承不了了。” “你疯了吗!?两千多年前流传下来的阵法你也敢试!别傻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仙!更不会有仙界!” 王獠不顾伤势,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对着黑暗一阵大吼,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黑暗中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他一下子瘫倒在地,喃喃自语了许久,才踉踉跄跄地向山下奔去。 …………分割线………… 二零一三年,农历二月二日,泰山之巅。 “终于要开始了,希望昨天的天气预报没错,不然就只能靠那些招云祈雨的小法阵了。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李梦然依然穿着那身黑色劲装,盘坐在一块巨石,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红彤彤的太阳自天际升起,金红的阳光照遍九州山河,给他的身体染上一层略带绯色的金边。 “嗯,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现在正是攒人品的时候。” 吃完饭,李梦然跳下巨石,正要把生活垃圾随手扔掉,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了想,还是从拿出巨石下的缝隙中掏出一个用不知名材料编织成的黑色大口袋,把各种垃圾塞进去。 这个麻袋本来是用来装各种布阵工具和材料的,被他在几个月前事先藏在泰山顶部的一处洞窟里,直到今天凌晨才取出来。此刻,袋子里一片空荡,所有的工具材料都让他取了出来,布成九个环绕山顶的强化·驱兽阵,四个强化·招云祈雨阵,和一个最重要的现代化·阴阳造化破虚大阵。 “二月二,龙抬头,惊蛰之后,阴阳二气交汇,大地复苏,造化万物。天时,没有问题。东方,乃万物交替,初春发生之地。泰山,镇于东,吞西华,压南衡,驾中嵩,轶北恒,为五岳之首,历代帝王封禅祭天之所,绝对是一块吉祥福瑞的宝地。更妙的是,泰山在神话传说中为盘古之首,东岳大帝道场,镇压九幽黄泉,正是一处上接阳世,下通阴间,阴阳交汇的奇异之地。地利,也没有问题。” “唯一麻烦的就是人和了,人乃三才之中,沟通天地,运转造化。我修为不足,只得靠阴阳二气碰撞产生的天地雷霆之力来开启大阵,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 扎好袋口,将袋子塞入巨石下的缝隙中,李梦然背着双手,开始仔细的检查各项准备工作。一个小时后,他转了一圈回来,再次跳上那块巨石,侧身躺下,拿出手机,连上自己常去的贴吧,发了个贴子:《贫道昨日夜观星象,掐指一算,知天劫将临,飞升在即,求各位吧友祝福》。 “接下来,只剩下等待了。” 点下发出键,李梦然微微一笑,闭上双目,懒洋洋的晒起了太阳。 轻松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间,离正午十二点只剩下半小时了。山巅的风渐渐大了,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天上阴云四合,把阳光遮挡在外。 李梦然看了看天色,退出贴吧,来到手机主界面,迟疑良久,才打开电话薄,从少得可怜的联系电话中选出一个,点下呼叫。 “喂,梦然吗?” 铃声过后,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自手机中流淌而出,李梦然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个白衣白裙的美丽身影。他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章断情离世 “喂,是梦然吗?……怎么不说话呢?” “……晓雪,是我,李梦然。” 电话中再次传来温柔的探问,李梦然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用平淡的口应道。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拖拉拉遮遮掩掩的误人终生,还不如一开始便斩断所有希望,避开最坏的结局,时间总能抚平所有的伤口。 “啊,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白晓雪的声音瞬间上扬,其中的兴奋和雀跃连傻子都能感觉得到,说完这句,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道:“那个,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与你告个别,我今天要离开了。” “啊……离开!?为什么啊?” “师父病情加重,我必须他前往国外疗养。”李梦然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白晓雪顿了顿,迟疑着问:“那……不能让医生来国内么?” “不行。”李梦然毫不留情的打破白晓雪的幻想:“你应该知道,有些先进的治疗仪器只有国外才有,有钱也买不到。”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小孩子了,别说傻话。这一次治疗的周期很长,你的亲戚朋友都在国内,你一走,他们怎么办?” 白晓雪轻哼一声,赌气似的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好,我就一直在国内等你回来。” “你拿什么等?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我说过了罢,这次疗养时间会很长,我准备一直陪师父走完最后一段路,之后就在国外定居,可能一生都不会再回来。”李梦然冷声训斥:“‘我们是二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结果。’这句话你还要我重复几遍?何况你能等,你的父母也能等吗?不要再任性了,从童话世界里出来吧,我的‘小……公……主’。” “……” 白晓雪沉默以对,李梦然知道,这是她独有的抗拒方式。 “三天后,来泰山山顶,找到一个做了记号大石头,我在下面放了一个黑袋子和一个木盒子。黑袋子里的是废品,帮我拿去处理掉,盒子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把它拿走。就这样,不见。” 李梦然摇摇头,冷冷地说完最后的遗言,便立马关了手机,从身旁拿起一个散发着幽幽清香的紫檀木盒,将身上所有无用的小零碎放了进去,随后跳下巨石,将木盒塞进缝隙中。 “希望我走后,幸福永不离你而去。” 在巨石上刻下只有两人认识的印记,他不由幽幽一叹。 很久以前李梦然就发现了,白晓雪爱上了他,但是对于白晓雪,他却只有妹妹似的呵护之情。为了不让白晓雪伤心,他一直对这段恋情置之不理,佯作不知,可是现在,他不能再装傻了。 不管这次成功还是失败,他与白晓雪注定不会再有交集,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让白晓雪死心的好。希望,时间能拂平一切吧…… 呆呆站了会儿,李梦然转过身,向山顶正中央刚清理出的一大片空地走去。 路上,一切情绪渐渐从他脸上,眼眸中消逝,待站在空地前时,他又变成了那副一脸漠然,冷冰冰的样子。 “最后的准备,不成功,便成仁吧。” 五块黑色的蓬布覆盖在眼前的空地上,一大四小,大的居中,小的四角环绕。李梦然直接走上前去,把所有的蓬布一一掀下,露出下方用不知名朱红色颜料勾勒出的玄奥阵图。 “先激发招云祈雨阵,确保关键时刻不至无雷可用。” 右掌随意一划,割开左腕,他默念咒语,脚下踏步,身化残影,瞬间绕着最大的阵图游走一圈,把四滴鲜血准确的甩进四个小阵图的阵图中枢。 嗡…… 四个阵图几乎同时闪过一阵红光,天地间狂风忽起,沙尘漫卷,天上云汽汹涌,向着泰山之巅汇集而来。 “很好,起作用了,接下来,只待天时。” 心念一动,左腕的伤口自动弥合,李梦然负手而立,仰望天空,身上的衣衫如同一面大旗,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猎猎作响。 …………分割线………… 二零一三年,农历二月二日,正午十二时。 泰山上空黑云压顶,天昏地暗。一大片乌云滚滚翻涌,在天空中铺展开来,不见边际。墨色的云汽交缠涌动,宛若一条条黑色的蛟龙在扭动身躯,伸足探爪。一条条蓝色的雷光在云间穿梭往来,时不时炸开一团雷光,刺破黑暗,照得天地间一片炽白。 轰! 又一记春雷炸开,白光一闪,照得李梦然的脸忽明忽暗。此刻,他立于阴阳造化破虚大阵的阵图中央,身周一杆杆长幡林立,绣满玄秘图文的金黄色幡面如浪潮翻涌,迎风招展。 “吉时已至。” 看了一眼左手中的古旧罗盘一眼,李梦然面无表情的抬起右臂,松开五指,一块白色的玉璧顿时自掌间滑落,向地面坠去,眼看着便要在地面上摔得粉碎,突然一股清风袭来,将其稳稳托起,漂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 “大阵成了,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 见此,李梦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慎重的从脚边的布袋中取出一架玩具直升飞机和一个摇控手柄。片刻后,一架绑着银线的特制玩具飞机升上天空,没入重重乌云深处。 轰! 飞机进入云中的刹那,李梦然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只见一道雷蛇顺着银线蜿蜒而下,击中大阵,顿时,一片炽烈白光自脚下的阵图中炸开,天地猛地一寂,时空凝结。下一刻,浩浩荡荡的光之浪潮爆发,横扫山巅,最终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击穿重重乌云,直冲斗牛。 不久之后,光柱烟消云散,满天金光自云间的大洞中直射而下,他还没从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突闻嗤啦一声嘶鸣,眼前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开一个大口子,里面五颜六色,一片混沌。接着,狂风乍起,处于大阵中枢范围内的所有物品连同他自己,尽数被摄入其中。 …………分割线………… 这是哪? 被吸进空间裂缝时便已晕了过去,李梦然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地方。问仙玉璧悬浮在头顶四尺处,绽放出缕缕白光,撑起一个直径丈许的白色球形护罩,他便躺在护罩底部,身上衣衫破损,除了一直悬在腰间的长剑,再无他物。 护罩之外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混沌,不分上下,没有左右西东。他感觉,这护罩似乎在不停的移动,又似乎永恒不动,奇怪无比。 得想个办法出去,这里似乎并不太安全。 李梦然坐起身,在护罩中走动观察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化仙四境,他已走到第一境蜕凡胎的最后一步“养神”,精神敏感无比,周身十步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瞒过他的感知。此时他能隐隐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穿过护罩的防御,不停的涌进他的身体。 不过李梦然虽然发现了异常,但对问仙玉璧的了解仅来上古传说,对这个一片混沌的地方更是没有任何头绪,一时之间却是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静思良久,反倒是因为这几天心绪太过复杂,没有休息好,疲惫不堪,渐渐陷入沉眠。 第五章星落燕都 李梦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内容便是自己这十六年来的记忆碎片。在梦中,他就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者,任一幅幅记忆画卷在眼前展开,流转…… …………梦境与现实的分割线………… 寒冷的冬夜,无星也无月,厚厚的乌云遮蔽天空,一片片鹅毛大雪自空中飘落,美丽,寒冷。 在这样天气里没人喜欢在外面徘徊,行人们一个个把自己包裹的像个棕子,或撑着伞,或戴着兜帽,行色匆匆的从长街上走过。他们走得是如此匆忙,以致于没有人注意到,街边小巷中某个不引人注意转角有个弃婴躺在襁褓中,脸色发青,小小的身体渐渐被积雪掩埋。 积雪和寒风缓慢而坚定的带走身体中不多的热量,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咬着指头,用一双大眼睛痴痴的望着天空,或许,是之前的挣扎哭闹用尽了力气,或许,是他还不知道当身体完全冰冷之后意味着什么。 “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心跳声,难道有人受伤昏迷倒在这里了?”一个白胡子老道士忽然走进巷子。他身穿一掉藏青色破旧道袍,身材清癯,眉目慈和,背影既不高大,也不雄壮,但往那一站,却将所有灌进巷子冷风挡在身后。 他身无长物,只在手中执一柄古意盎然的拂尘,纷纷扬扬的落雪从天空中洒下,却在碰到他身体时自然滑落,不能稍停。 “嗯?是一个弃婴?”老道士随意一扫,神目如电,立刻发现地上的婴儿。他一步迈出,出现在婴儿身前,衣袖一拂,震散积雪,看到婴儿发青的小脸,不由摇头叹息:“真是作孽啊,不打算养又何必让他降生。为了一时之欲罔顾生命,丢弃亲子,日后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希望还有救。”拂尘一甩,一提,婴儿稳稳当当的落入手中,老道士把手掌按上婴儿胸口,脸色陡然一变:“这是……仙锋道骨,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极体。” 他迅速把婴儿全身摸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御剑飞仙阁下一任阁主终于找到了。” 咯咯咯…… 似乎被老道的喜悦所感染,被老道抱在怀中的婴儿也在此时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出来。 寒冷的冬夜,一老一少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久久不息。 ………… “好,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飞仙阁下一代阁主,一套春秋剑法仅仅一月便能使得流畅自然,形神兼备。” 转眼便是十年寒暑。四季如春的山谷中,一片雅舍前,轻风拂露,落花飘零,苍老了许多的老道士捋着胡须观看弟子练剑,时而出言指点,时而轻声赞叹。 绝不能让师父失望! 察觉到师父的欣慰与喜悦,身穿练功服的小男孩一咬牙,强忍疲惫与酸涩,将一套春秋剑法使得行云流水,越发精妙。 ………… “梦然……你一定要继承……诸位祖师的遗志……找到长生成仙之法……把……把飞仙御剑阁……发……发扬光大。” 又是四载时光。药香盈室,老道士躺在床榻上,面若金纸,奄奄一息,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便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渐渐合上双目。 “师父,你放心,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实现您的遗愿!” 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少年跪在床头,紧紧握住老道士苍老干枯的手掌,眼泪横流,语带哽咽。 “不,梦然,刚才的话你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老道士忽然回光反照,猛地坐起身,挣脱李梦然的手,急促道:“就按照你自己心中的想法去生活,不要再走上师父的老路!诸位祖师的遗命,到我们这一代就已经够了,你只要开心的活下去就好。记住,绝不要再走上师父的老路!” 强撑着说完这些话,他终于幽幽一叹,摸了摸了李梦然的脑袋,微笑着闭上双目。 “可是师父……”李梦然微微抬头,正要回话,老道士的手臂已无力滑落,双目紧闭,倒在床上,溘然长逝。 ………… “没有经过实战的武者只是纸老虎,而实战磨练效果的最好地方便是战场。” 老道逝世半年后,李梦然动用师门关系加入一个国际著名佣兵团队,追逐战争的脚步,用铁血与硝烟磨砺自己,之后,又成为一名国际杀手,半年之内疯狂刺杀各界政要,军队将领,社会名流多达数百人,在地下世界创造了一个难以超越的神话。 一年后,他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小乾坤谷疗伤,伤好之后,修为一路飞涨,直至蜕凡境养神阶巅峰。 ………… “糟糕,又错了!” 豪华典雅的房间中,黑发少年突然大叫一声从沙发上滚下来,捂着肚腹在地板上不停抽搐,咬牙切齿,冷汗直流。沙发前的书桌上,一台手掉电脑正嗡嗡运转。 这个世界天地元气匮乏,养神境便是此世之巅,自上一次伤势恢复境界突破后,李梦然的修为便再无寸进。为了完成老道的“遗愿”,他在世界各地东奔西跑,寻求突破的灵感,甚至,连网上的武侠修真小说都没放过,没事就翻来借鉴一下,一有头绪,便马上试验,一年来,被反噬的情况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叮铃叮铃叮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李梦然忍痛挪动身躯,把茶几上的电机拿下来,按下接听皱键,下一刻,王獠的声音响起:“喂,是小师弟吗?我这有单大生意,是关于问仙玉璧的,你做还是不做……” ………… “你果然出手了。” 泰山山腰,月下林间,李梦然与王獠相对而立。 ………… “希望我走后,幸福永不离你而去。” 泰山之巅,李梦然随手在巨石上刻下印记,幽幽一叹,转身离去。 ………… 嗤啦! 通天彻地的光柱烟消云散,满天金光洒落,一道幽深裂口倏的出现,一口将李梦然吞了下去,顿时,视界中一片黑暗。 …………梦境与现实的分割线………… 公元前229年,燕都蓟城外的一片松林。 此时刚下过一场大雪,万里无云,夜空如洗,一颗颗星辰熠熠生光,似乎触手可即。松林中树挨着树,枝压着枝,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铺上一层落雪,看上去白生生,软绵绵的,好像一张巨大的云床。 燕国地处北方,常年气温低下,再加上现在正是冬季,则更是冷上加冷,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连在这片密林中都难见一丝绿色。也因此,大部分动物都深藏进洞窟中,林间一片寂静。 嗤啦! 忽然,密林上方传来奇怪的响声,好像一张巨大的牛皮被一双大手撕裂,紧接着,空间扭曲,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扯开一个狰狞的裂口,顿时,狂风呼啸,震动山林,密林中的松树打摆子般猛烈抖动,一团团的积雪从枝头滑下,砸落大地,溅起无数雪花,发出轰隆轰隆的嗡鸣。 噗! 片刻之后,裂缝一挤一推,吐出一个大白球,随即一阵扭曲,完全消失不见。而白色球体则化成一道白光,如同陨石坠落般狠狠砸进密林深处。 轰!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不知撞断了多少颗松树,白色球体终于轰进地面,炸起一道高约六米的雪柱,片刻之后,雪柱回落,撞击大地,掀起浩大的雪潮和风波,雪潮涌动,推挤,把周遭的树木冲得七零八落,狂风嘶鸣,咆哮,卷起断枝残雪,吹得遍地狼藉。 当一切平静下来,碰撞的现场满地残枝败叶,不堪入目,而撞击的中心则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二丈,深约三尺的半球形坑洞。坑洞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白色光球,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一道人影躺在底部。 啪。 白色的光球突然炸开,化成一片白色光点随风消散,里面的人影显现出来,竟是一个衣着破烂,满身鲜血的……小男孩? 第六章秦王嬴政 秦国,咸阳宫。 这是一座位于咸阳中心恢宏的殿堂。殿顶高远,隐刻百兽玄鸟之章,天色暗淡之时仰首难见。地面规整,以一块块巨大的黑色方石铺就,尽显肃穆厚重之意。一颗颗二人合抱粗的盘龙巨柱列于殿中,黑底金纹,顶天立地,华而不奢,大而不拙。 大殿尽头,九重云阶之上,是一座尽显粗犷厚重之美的玄色王座。它正对殿口,背倚纹着七国地图的巨大屏风,头顶玄鸟图腾,下接一方华清玉池,高高在上,俯视殿中的一切,隐隐彰显出其主人一统寰宇,气吞天下的雄心。 夜色沉降,星月升起,盏盏宫灯从殿门处开始,沿着四壁摆放,汇于大殿尽头的王座之前,驱散黑暗,放出团团明光。 辉煌灯火中,两人正在对话。 一人身披玄色冕服,端坐于王座之上,面目隐于旒后,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的感觉到一双利若鹰隼漠然俯视。他高高在上,威仪深重,煌煌象日,气势严然,恍如高居九重的神灵,手掌日月,推运乾坤,不可违逆,不可测度,又似巍峨雄伟的泰山,俯视苍生,坐镇八极,不可改变,不可撼动。 另一人是一名女子,一头紫色长发,身着水色衣裳,轻纱遮面,一双浅紫色的双眸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她静静立于波光粼粼的水池前,即使是在秦王宫中面对权倾天下,手握无数人生死命运的秦王脸上也没有一丝变色,嘴角神秘的微笑久久不逝。 “月神,你刚才说你们阴阳家能治好孤的疾病,并为孤延长寿命,青春不老?” 静默良久,嬴政开口,语气不抑不扬,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仔细一听,便不难发现其中所隐含的颤音。 “不错,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擅炼气制丹,延年益寿对我们来说并非难事。” 月神淡然回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有几成把握?”嬴政马上追问,双目紧盯着月神,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便要让她后悔终生。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十成。”月神斩钉截铁的道。 “十成?你确定没有说错?” “千真万确。” “你可知道欺君的后果?”嬴政身体前倾,俯视月神,眼中杀气弥漫:“如果失败了,整个阴阳家都要因你的话而覆灭。” “那臣便以整个阴阳家所有人的人头担保,此事必能成功。”月神微微一笑,轻松以对。 “好,很好。”语罢,嬴政靠着屏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扶手,静静沉思。 啪……啪……啪……啪……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指尖轻扣王座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来回振荡,气氛压抑,几欲使人窒息。 不但能治好顽疾,还能延年益寿,也难怪君上心动了。 从始至终便立在一旁的李斯看了端坐于王座上的身影一眼,低头默默思索起来。 嬴政自小便有先天疾病,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体质较弱。他质赵时期受尽折磨,发育不良,回国掌权之后,又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裁决,每日批阅文书一百二十斤,工作极度劳累,身体越来越差,近期便开始有些精力不济,经常发些小毛小病了。 所以,一听到月神说能治病延寿,李斯就断定嬴政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现在所思的只是这件事将要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和之后自己将如何自处。 啪。 敲击声戛然而止,嬴政终于开口:“孤决定,让你们试一试。先找一些与孤症状差不多的囚犯试验,如果证实你所言属实,再让你们为孤治疗。” “没问题。”月神点头。 “什么时候能开始?” “任何时候。” “好,你退下去准备吧。” “微臣告退。”月神行了一礼,正要躬身后退,嬴政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等等。” “君上还有何事?”月神停步,抬头,只听嬴政悠悠问道:“延年益寿,青春不老毕竟是逆天改命之举,可有后患?” “回君上,世上本没有‘天’,又何来‘逆天改命’之说。”月神顿了顿,答道:“不过,后患的确是有一点。” “哦,愿闻其详。”嬴政眼睛微眯,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药材,大量珍贵的药材。”月神迅速回答:“要把君上的身体长时间维持在巅峰状态,必定要耗费无数珍贵的药材。” “哈哈哈哈……”嬴政的脸色瞬间回暖,站起来纵声长笑。 笑声传出殿外,远远扩散出去,引得诸多巡逻的士卫纷纷转头观望。在他们的记忆中,大王已经很久没有笑得如此畅快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灭掉韩国的时候。 “你多虑了,这算是什么后患。”笑了一阵,嬴政朗声道:“难道整个大秦还找不出能供我一个人使用的药材?何况大秦不够,整个天下难道也不够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等我扫灭五国,一统六合,这苍天之下便是孤的府库,天下之人皆是孤的子民,天下之物亦变成孤府中的私藏,药材这种东西要多少便能有多少,你尽可放心下去准备。” “是,能为您这样的王者所用,那些药材也应该感到荣幸。”月神微笑,躬身后退。临出殿前,她眼含忌惮的撇了王座旁的某根立柱一眼,才缓步出门。 在那立柱之后的阴影中,一名少年剑客靠着柱身,抱剑而立。他身穿白色麻衣,一头长发用麻绳束起,面容冷俊,虽然闭着双目,一动不动,但身上依然时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就如同一柄深藏于鞘中的神剑,尽管只是悬在腰间没有拔出来,却依然令人感到危险和畏惧。 “李斯,你说这阴阳家是否可以信任?”月神走后,嬴政突然问。 “禀君上,微臣对阴阳家所知不多,本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李斯抱拳一礼,恭谨回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下,隐晦的看了盖聂所在的立柱一眼。 嬴政摆摆手道:“有话但说无妨。” “是,不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行事诡秘,意向难测,君上与他们交往时最好小心防备,一有不对,便召集大军,将他们斩尽杀绝。就好像那些墨家的反逆份子,常常出人意表,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梦想,便螳臂挡车,一直与我大秦纠缠不休。” “墨家……”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掌按上腰间的剑柄:“不过是一群做着春秋大梦的跳梁小丑罢了,等着吧,孤迟早要将你们这群上窜上跳的所谓英雄好汉诛杀殆尽。” 之后,嬴政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让李斯退下休息,拍拍手,招来待从,冷声道:“召蒙恬将军入宫来见我。” “是,小的这就去。”待从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却又迅速无比的小跑出去,没入殿外的黑暗中。 PS:搞了个女主猜想,选白凤的都是些什么心态? 第七章孤星乱世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咸阳城外,骊山之巅,屹立着一座高达百尺的奇形建筑。那是阴阳家众人观星论道之所,名日:摘星台。 它以一座五角法坛为底,周天星柱为支撑,两旁各有一支旋梯绕着柱身交缠而上,汇于顶部的半球形露台,从天空往下看,正好是一个熠熠放光的阴阳图。 冬夜,一股股冷风自四面八方吹拂而至,轻轻拨动自云梯边角垂下的一只只五角铜铃,奏出一曲古雅肃穆的祈乐。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乾坤为棋,众生为子。这世上总有些凡人不能自知自明,以为自己翻掌为云,覆手为雨,言出为法,行即为则,是执子下棋之人,却不知,自己也不过是那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最顶端的阴阳观星台上,一阵阵由风与铃奏出的乐音从下方传来,如烟似雾般轻轻萦绕。一人立于观星台中央,仰观星空许久,忽然开口说出这么一段话,似乎是念给自己,又似乎是说与他人。 一只只宫灯中,油脂静静地燃烧,释放出的热量凝聚成火焰,在风中妖娆舞动,放射出阵阵光明。 那人站在一圈铜鹤衔盘宫灯中央,一身玄色祭服,头戴残月似的奇形冠冕,外披玄金紫襟凤纹大氅,两条纯金饰带自胸前垂下,看上去神秘而又威严。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纯黑色的面具,虽立身于光圏中央,却不能给人丝毫光明坦荡的感觉,反倒像是一团世上最纯粹的暗,最难测的深渊,将所有的光芒吞噬殆尽。 “东皇阁下所言甚是。”无声无息地,月神自黑暗中走出,踏进光圈之内:“如果世人都能自知,自明,自制,那么战争与血腥早晚会消逝于世。” “或许并不会那么简单,人心方寸,天心方丈,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天心与人心。” 月神微微一笑,恭维道:“如若有人能将两者的变化握于掌中,那必定便是东皇阁下您了。” 阴阳家的最高头领,东皇太一沉默了片刻,问:“秦王答应了?” “一切如东皇阁下所料,其中虽有一些小小的波折,最终,嬴政还是选择了让我们为他调养身体。” “肉体凡胎,终要为生老病死所制,不得解脱。”说到这里,东皇太一顿了顿,漠然道:“月神,你可知该如何去做?” “是,为嬴政调养身体的同时,借机获取资源和人手壮大本门,使我阴阳家成为诸子百家之首。” “不错,一切按计划……咦?那是?”东皇太一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惊讶的指着北方星空道:“所有星辰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从来没有看见首领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月神也是一惊,顺着东皇太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辰忽然出现,挤开众多星辰,占据了一片星空。牵一发而动全身,受此影响,每一颗星辰的轨迹都开始变化,整片星空渐渐混乱起来。 “天外飞仙,孤星乱世。”默察良久,东皇太一神秘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观星台上响起:“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改变一下了。” “那个方向,是中原北方,燕赵之地。”月神想了想,沉吟道:“此时,那颗乱世之星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似乎星位不稳,应该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东皇阁下,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将其掌握在手中。” “人心易变,天心难测,那颗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稳如泰山,即使我亲自前去,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东皇太一摇摇头,淡然道:“与其空想山巅的风光,不如先走完脚下的小路,我们还是先把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是。”月神点头称是,然而被面纱遮住的眼眸中却闪过几许思忖之色。 …………燕国,蓟。………… “咳,好冷,这里是哪?” 城外的松林中,李梦然的双眼缓缓睁开,渐渐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刚一醒转,他的感受便是冷,非常的冷,好像武道未成之前赤身祼体的站在冬天的寒风中,冷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实事上正如李梦然所想,在燕国的寒冬中,此刻的他与祼体无异,而他千锤百炼的肉体和养神境巅峰的修为也出了点问题。 接着是痛和痒,此时的他好像掉进了食人蚁的巢穴,被万蚁噬身,浑身上下,从皮肤到肌肉,从骨骼到筋脉,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痒。 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李梦然咬牙站起身,一看自己的身体,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穿越空间会受伤,承受万蚁噬身一般的折磨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返老还童,使肉体退化到八九岁的时候? 震惊了片刻,李梦然迅速回过神来,忍着伤痛把自己的身体细细检查了一遍,得出结果之后立刻送了一口气。还好,是福不是祸。 原来,他一开始认为自已经历了时光倒转,肉身完全回到自己八九岁的时候,一身修为全废。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并不是废了,而是化了,完全化进了现在的肉体中。 他猜测或许是混沌空间那股神秘能量的功劳,不但以某种不知名的方式将自己的时间回溯,还顺道将自己的真气修为都化进肉体中,使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肉身保持着八九岁时的活性和体形,力量却与全盛时期的相当,极大的提升了这副肉体的潜力,只有力量控制方面远远不能与之前相比,需要时间来适应和训练。 好,身体的潜力大大提升,对我以后的问仙长生之路大有帮助。不过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这里并不是绝对安全之地,我得先恢复一些保之力,只有活下来的天材,才是真正的天材。 大致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李梦然立即盘膝坐下,运起飞仙阁秘传的《转龙呼吸法》恢复体力,治疗伤势。他打算稍微了恢复一些能够支撑行动的体力之后便立马离开此处,来时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便会有某些“东西”被吸引过来。 可惜,现实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李梦然刚坐下没多久,寂静的松林忽然响起一声树枝被折断的轻响。 啪嚓! 李梦然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幽暗的林间,冷风轻轻掠过他的鼻尖,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哗啦啦…… 一颗小树突然摇晃起来,团团积雪漱漱而下,下一刻,树下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对散发着荧荧绿光的虎目,紧接着,是一片白花花的皮毛,条条黑纹隐现其间,随着它迈步如蛇般扭动。 咔嚓,咔嚓,咔嚓…… 星空之下,白的晃眼的雪地中,一只约半人高,雄壮威猛的白虎用冰冷的虎目盯着李梦然,轻轻甩着虎尾,踏着厚厚的积雪,迈着从容优雅的虎步缓缓走来。 第八章风雪入燕 就在李梦然虚弱无力的当口,一只白虎忽然自林中出现,走到他身前。 麻烦了,我浑身是伤,使不上力,偏偏却在这时候遇见一只猛虎,与它硬拼胜算实在不大,最多也只能搏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还是得另想他法。 李梦然皱了皱眉,盯着白虎细细观察一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这只老虎双目清明,炯炯有神,皮毛顺畅,光泽泛泛,体态健美,肌肉丰盈,应该不是饿虎。只要显露一些实力,不难使其退却。 吼。 白虎悠然走到李梦然身前,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低吼一声,瞪着铜铃虎目,甩着尾巴绕着他打转,虎掌按压,在雪地上留下一圈梅花似的大爪印。 李梦然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更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有机会,白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瞬间发动攻击。虽然现在不是很饿,但是能轻松找到一大块的肉储备起来,让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好过些,想必它也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他绷紧身体,转动脑袋,平静的目光直视白虎瞳孔,尽量将它的身影纳入视线范围之内,时刻防备着可能的进攻。 吼呜…… 逡巡片刻,找不到丝毫破绽,闻着李梦然身上传来的血腥气,白虎不由有些焦燥起来。它眼中凶光渐起,前身微俯,一根根泛着寒光的利爪从肉垫中弹出,盯着李梦然,对其呲牙咧嘴。 咔嚓…… 它把四只爪子深深插进雪地,身子越俯越低。这是正在蓄力,准备攻击的前兆。 就是现在! 正当白虎将力量拧成一股,将攻未攻之际,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猛瞪它一眼,杀气混着精神力汹涌而出,同时,一声大喝,舌绽春雷。 “滚!!” 一圈圈音波扩散开来,震荡林木,积雪纷纷落下,白虎突受惊吓,瞳孔一缩,全身白毛一炸,猛地蹬地后跃。它色厉内荏的对李梦然低吼一声,慢慢后退,转身窜进密林,倏忽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中。 “噗。”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白虎已经离去,李梦然再也忍不住,一口淤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他的肉身并没有经过任何修练,刚才却强行同运“目剑”与“狮子吼”两大绝技,一举震慑白虎,现在立刻遭受反噬,已是伤上加伤。 “咳,这还真是福祸相倚。” 看着身前被染上一片微红的积雪,李梦然苦笑一声,闭上双目。他运起飞仙阁独有的呼吸秘法,嘴巴张合,吞吐空气,随着动作,连绵不绝的细微震波自胸部扩散至全身,刺激血气细胞,震散淤血,贯通气脉,积蓄体力。 这一次没有意外发生,李梦然把身体稍稍调养了一翻,成功将痛痒之感压下,有了足以支撑行走的体力。 把跌在肚子上的问仙玉璧收好,爬出大坑,他花了点时间,用以前当佣兵时学来的知识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步走入了林中。 经过混沌空间中神秘能量的改造,李梦然的身体素质完全超出了普通人一大截,眼睛利若鹰隼,千米之内的事物在眼中纤毫毕现,是以林内的光线虽然有些昏暗,对他却造不成什么大的影响。 此时李梦然变成了七八岁小孩的身形,带来的长剑正好当做拐杖用,于是拄着长剑稳步前进,速度倒也不算慢。 终于有闲暇来细致的观察一下这个世界了,希望这里的修练环境要比地球好,能支持我的日常修行,否则就得再穿一次了。只是不知道,这儿能不能找到足够的布阵材料,或是不能,那…… 他心中忐忑,一边行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放出精神力扫描四周。精神力一放即收,周遭十步之内的天地元气分布图顿时出现在脑海中,入眼处,尽是一缕缕五颜六色的元气顺着莫名的规律在天地间游荡。 “好!太好了!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简直是地球的数百倍,成仙与聚法身不敢说,支持前三境的修练却绝对不会有问题。” 李梦然欣喜若狂,手一抖,差点把长剑给扔了,好在他本来便是冷静沉着的性子,各种场面也见了不少,只是咧嘴笑了一阵,便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自己以后的道路。 首先,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接着便是把这副身体锤炼一遍,重修回以前的境界,然后,就是用无副作用的方法尽快提升修为了。地球上数百年没出突破蜕凡境的强者了,也不知道后面的修练难是不难…… …………月与日的分割线………… 时间缓缓流逝,残月渐渐西沉,星光慢慢暗淡,东方徐徐发白。 李梦然拄着剑,在松林间踉踉跄跄的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鞋早已踢掉,赤着脚在冰冷的积雪中迈步,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足印。身上的诸多伤口本来早已结痂,因为长时间的运动再次开裂,鲜血从中渗出,沿着裂口滴下,时不时在白地上留下一片梅花似的艳红。 此刻,他的脑袋像灌了铅般沉重,眼中的世界已是模糊不清,眼皮不停打架,好想停下脚步,躺在这雪地上大睡一场。疲惫,失血,伤痛,寒冷让他头晕目眩,额头滚烫,连步子都迈不太稳了,一路上有好几次甚至直接一头撞上了大树。 “啪……快走,快走……” 忽然,不远的前方传来鞭子抽打声和人的说话声。 有人! 李梦然一个激灵,强打精神,一把抓起长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阵疾奔,不一会儿,终于跑出树林,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方,一支七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在雪地中艰难行进。 老天保佑,终于见到人了! 李梦然心中一阵兴奋,立即顺着山坡往下跑去,途中一时不查,不小心踩中了一颗碎石。若是平常,他或许可以凭借冷静敏捷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在刹那间调整身体,不致出事,但此刻,他一脑袋浆糊,哪里还能反应过来?惨叫一声,便像滚地葫芦一般顺着山坡一直往下翻滚,最终额头撞上一块石头,瞬间晕了过去。 “什么人?” 李梦然弄出那么大动静,车队中的人自然也看见了。车队停下,一个仆人立即翻身下车,急奔上前探查了一翻,之后又迅速跑回车队中央的一辆豪华大车前禀报:“雪女姑娘?雪女姑娘?” “什么事?”一只雪白纤长的素手微微掀开车帘,清冷悦耳的声音顿时自缝隙间传出,像银铃随风轻晃,又像颗颗珍珠坠落玉盘,更像初春深谷中叮咚流淌的寒溪。 “前方有一身穿破衣,腰挂长剑的奇怪小孩自山坡上滚下,晕倒在道旁,该当如何?” “见死不救,不义不仁,这种事还用问吗?” “是,我马上把那小孩带回来救治。”得到回答,仆人立刻窜了出去,将李梦然扛回,背进一辆马车。 “驾,上路喽!” 领头的车夫一甩鞭,再次赶着车马前行。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狂风中,车队破开雪幕,向着灯火辉煌的燕都缓缓前行。 第九章妃雪阁 燕都蓟,妃雪阁后院。 这是一间简陋的小屋,泛着油光的旧木桌上,一盏沾满灰尘的老油灯静静搁在桌角。灯火如豆,将屋内铺满橘红的暖色,门外,寒风冷啸,落雪打窗。 “这是……” 墙角的木板床上,一个身穿黑色粗布衣衫的男童忽然坐起,破旧的棉被自床沿滑落。他捂着隐隐做痛的额头左右扫视了一翻,喃喃自语:“对了,我跑得太快,脑袋撞上石头晕了过去,现在看来,我应该是被那车队的主人救了。不过这间房子破旧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一灯,一凳,一柜,几乎再没有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简直就是家徒四壁,与那车队主人的身份好像不太相符。” 嘎吱…… 屋门忽然开启,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李梦然不由打了个哆嗦。风雪中黑影一闪,一个身形佝偻,全身裹在皮袄中的白须老头敏捷的窜进屋内,转身随手一推,便把门紧紧关上。 这个老人家身手不错啊。 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 “咦?这么快就醒来了?” 老头一眼便看见了直起身的李梦然,惊咦一声,拂去身上雪花,笑眯眯的走来,在床边的长凳上落坐:“昨天我们的车队自赵国回来,见到小兄弟你昏倒在道旁,便顺道把你带了回来。当时燕王府的蓉姑娘也在场,我们请她帮你看了一下,说你血气旺盛,体质强健,喝几碗姜汤去寒,休息个几天便会痊愈。现在,你感觉如何。”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小子必有后报。”李梦然抱拳一礼,疑惑道:“敢问老丈是?” “要谢便谢当时执掌车队的雪女姑娘和为你诊治的蓉姑娘吧。”老头摆了摆手,道:“老头子姓王,名当,是这妃雪阁的后院管事,你可以叫我王伯。” “妃雪阁?” “小兄弟没听说过妃雪阁?看来不是燕都之人了。”老头看了李梦然一眼,拈着胡须慢悠悠的道:“我们现在所处之地,便是位于燕国都城蓟的妃雪阁后院。而我们妃雪阁,则是一座闻名七国的饮宴观舞之所,非王公贵族不接,非商业巨贾不得入。” “而且我们妃雪阁的台柱雪女姑娘可不是普通人。七国之舞以赵为尊,而雪女姑娘的赵舞独步天下,誉满九州,因此在老头子看来,说雪女姑娘是天下第一舞姬也不为过。” 七国,燕都蓟,赵,这些名词我似乎都听过。 李梦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把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心中渐渐有了几个荒谬的猜测。为了进一步确定,他立刻紧皱眉头,把以前当杀手时的演技发挥出来,装出一副茫然失忆的样子,对老头道:“王伯,你说的事我好像有点印象,但这次醒来之后,脑子里有好多东西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记不太清楚了。您老能不能给我讲讲近年来有名的大事,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多想起点东西。” 怎么回事,难道是撞出失心病来了? 仔细观察了一下李梦然脸,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老头子温言抚慰一番,欣然笑道:“人老了就是喜欢多嘴,小兄弟既然听,那老头子今晚就多讲一些。既然说到天下大事,那就不得不讲讲去年的秦灭韩之战了,当时,虎狼秦人突然袭击……” 一个时辰之后。 “小李,老头子我就住在隔壁,如果有事不必客气,直接喊我。”王伯起身,紧了紧棉袄,吹熄油灯,开门离去。 不可思议,我竟然真的逆转时空,穿越到了春秋战国末期。 躺下,盖上被子,将双臂枕在脑后,李梦然看着残破黝黑的屋顶,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跟王伯聊了许久,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心湖一时间难以平静。 我该怎么做?是利用先知的优势改变历史,尽快结束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还是随波逐流,默默无闻,令人道自行演化?……算了,还是顺逆由心,自然而然吧,只要不影响到成仙大计,这天下变化又与我何干? 不过有些奇怪,王伯说的那些机关兽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很不科学啊。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王伯说的竟然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时光如水,转眼间,五天已去………… 天光暗淡,落雪纷飞,院中的莲池,凉亭,花圃,假山,老树都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李梦然一身黑衣,在雪中执剑起舞,他脚踏十方,衣袂翩然,长剑翻转,寒光映雪。雪落的越大,他舞得越快,渐渐地,长剑化成了一道清风,一片白光,绕身旋舞,疾若惊虹,矫若游龙。 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飘下,刚近李梦然三尺之内,便被一道道清冷的剑光斩碎,爆成满天白色的雪粒,纷纷而下。 嗡…… 忽然,一大片雪花同时炸开,漫天剑光收敛,凝成一束,剑啸不起。李梦然手腕一转,将剑刃举到眼前,只见剑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厚薄均匀,不多不少,正好将其完全覆盖。再往下看,脚下有一直径三尺的圆圈,圈内的雪比圏外的雪低了整整一层。 看来身体恢复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将积雪抖落,收剑回鞘。 啪啪啪啪啪啪…… 激烈的掌声忽然传来,不远处的长廊下,一名身穿灰色侍者服饰的少年两眼放光,拼命鼓掌。他是王伯的孙子王越,也是把李梦然从雪地中背回车队的人,刚才正好有事从长廊走过,无意中看见李梦然舞见,当即惊为天人,沉醉其中,一直看到结束,才鼓掌致敬。 王越是妃雪阁的侍者,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这几年迎来送往,剑客他接待了不知多少,甚至闻名整个燕国的大剑师也见过几个,却从没有见到有人能把剑使到李梦然这样惊世骇俗的地步。 王越,他怎么还在这里? 李梦然眉头微皱,拂去衣上残雪,进入长廊,对王越问:“王越,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前面正在举行表演,不用去服侍客人吗?” “小李,虽然知道你身上佩着剑,但我从来没想过你的剑技竟然高到了这样的地步。”王越疾步迎上前来,面红耳赤,兴奋异常,拉着李梦然喋喋喋不休,完全忽略了李梦然刚才说的话:“刚才那剑舞的真是棒极了,一片片剑光像花瓣一样次弟绽放,漂亮无比。最重要的是,你的剑不光好看,战斗也绝对不会弱,好家伙,那么大的雪,竟然连一片也落不到你身上。你的师父是谁?是怎么修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被王越吵得有些心烦,李梦然伸手在他身上一点,稍稍压住他的气脉,顿时,王越的声音嘎然而止,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学剑?”李梦然问。 王越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没问题,作为把我背回来的报答,我可以教你,但不是现在。待会我放开你的气脉,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讲,行不行。” 王越点头。 “很好。”把点在王越胸口的手指收回,李梦然淡淡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前面正在举行表演,不用去服侍客人吗?” “糟糕!”王越终于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白了。 “混小子,你在这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客人要的菜端上去。要是客人怪罪,你非得被打断腿不可。”王伯忽然从后面跑过来,狠狠给了王越一个爆粟,拉着他就往厨房方向奔去。跑出不远,突地转头道:“对了小李,你的事刚才我已经和雪女姑娘说了,她同意了,待会表演结束,我就带你去见她。” “好,我就在这等着。”李梦然点点头,走到长廊边,观雪花飘零,心下默叹,时间不等人,是时候离开了…… 第十章红颜薄命 妃雪阁后院,李梦然站在长廊下等待王老头的消息。这一等,便是许久。 天上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厚厚的阴云也慢慢散开,缕缕金色的阳光自云层间的缝隙洒下,流入院中,与白雪相映,照出一片五光十色。 李梦然依然默默的等待着,脸上没有一点不耐之色。想要成为顶尖的剑客,必须耐得住寂寞,何况,他不光是一名顶尖的剑客,还是一名出色的杀手。 “小李。” “王伯。” 中午时分,王老头终于来了。 “怎么样,等急了吧?跟我来,马上带你去见雪女姑娘。我们等久一些没关系,雪女姑娘的时间可金贵着呢。” “嗯。” 李梦然点头,静静的跟在王老头身后,走过一片美丽的花园,穿过一扇扇月亮门,来到后院深处,一栋清新雅致的小阁楼前。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王老头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李梦然眨了眨眼,促狭道:“这听雪阁还从没有其他男人进过,小子,要好好把握机会哦。天底下爱慕我们雪女姑娘的人可是数不胜数,能从燕国一直排到东海之滨……” 这是在干什么么?给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介绍对像?真是为老不尊。 李梦然嘴角一抽,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伯,你又在胡说了,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能懂些什么?”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从阁楼中传来,语气中有些许无奈。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王伯讪笑,眼中却毫无意外之色。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还请你不要干涉。”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更多了一股至死不渝的坚定。 “唉,雪丫头,我这是为你好……”王老头摇头一叹,转身离去,步履沉重,背影似乎更加佝偻了几分。 看来,这雪女姑娘与王伯关系不错,还是位有故事的人,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倒是不用理会。 平静的注视着王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阴影中,李梦然摇摇头,抬步来到听雪阁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进来吧。” “打扰了。” 刚推开门,一股的馨香之气便萦绕于口鼻之间,清新恬淡,似有若无,让人头脑为之一清。李梦然关上门,眼睛随便一扫,便把房间的结构布局尽皆印于脑中。 房间很大,四壁雪白,角落有一小楼梯直通上方。除后方有一座八角石台之外,整个房间里只有两只竹凳,几张矮几,分别放着一套翠绿可爱的竹制茶具,一套文房四宝,一杆碧绿玉萧,一张五弦长琴和一个古木棋盘,应该是一间会客室兼练功房,显得有些简单,有些空旷。而他此行的目标雪女,此时正立在八角石台中心静静的观察着他。 李梦然忽略他物,直接找上自己的目标。他走到石台前,甫一抬头,心中便是一惊,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之前还没有注意,直到此时才发现,站在面前的雪女竟是一个拥有倾城倾国之姿的美人。 她身姿婀娜,体态纤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肩窄如削,腰细如束,亭亭玉立,肤白胜雪。她明眸皓齿,五官精致,钟天地之灵秀,夺日月之华光。她长发如瀑,银丝披散,柔光水润,轻舞飞扬。她身披水色罗衣,缀以珠玉银饰,飘逸空灵,明澈动人,恍若生于天山之巅的白莲,芳华绝代,清美出尘,又似古老传说中的神女,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雪女的美貌如她的舞姿一般冠绝天下,连李梦然这样寄情于剑,只问长生的人初见之时也不免一阵惊艳。不过惊艳归惊艳,他的心中终究只有师父的遗愿,再美貌的女子也不能真正憾动他的心神,只是片刻,脸上便已恢复平静,波澜不兴。 “你就是雪女姑娘,我的救命恩人吗?” 一回过神,李梦然便站直身体,手握长剑,仰起头问雪女,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但是他忘了,他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正太体形,略显稚嫩的正经嗓音和小脸上严肃的表情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让他看上去像个强装大人的小孩子,显得可爱非常。 “不错,我就是雪女,听王伯说你找我有事?”雪女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梦然,嘴角不自觉得露出一丝微笑。 “嗯,我是来找你道谢的。”李梦然抱拳一礼,郑重道:“多谢雪女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定有厚报。”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对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诺言,雪女毫不在意,只是盯着李梦然,眼中玩味之意更浓。 “不行,恩就是恩,仇就是仇,我们飞仙阁师门规,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既然你救了我一条命,我就要还你一条命。我姓李,名梦然,明天就会离开此地修行,今后如果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让人来蓟城东郊的松林中找我,即使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不知为何,李梦然忽地感觉气氛有些古怪,决定速战速闪,赶快办完事离开这里。 “我记住你的脸了,相信你我很快便会再次相见。” 不等雪女回答,他抬头直视雪女的容颜,在心中以相面之术默默推演了一会儿,丢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向门口去。 “哎……” 雪女微微抬手,想把李梦然留下来说说话,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她觉得那个小孩挺有趣的,尤其是对小孩口中从未听人说过的师门有些在意,但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冒然邀请的话会显得太过突兀。 据相术推演,雪女一生坎坷,命途多舛,明年就有一场大劫,到时候正是我还人情的机会。 李梦然走到门边,最后看了台上的雪女一眼,目光闪动,推门离去,只余一声轻叹在空气中消逝:“可惜了,自古红颜多江薄命……” “自古红颜多薄命,呵,说的是我么?奇怪的人,奇怪的话。” 石台上,雪女望着关闭的门扉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复杂难名的笑容,李梦然没看出雪女也是个武功高手,竟让她听到了最后一名话。 第一次见面,雪女对李梦然的印象是:一个奇怪的人,身后有一个奇怪的门派。 第十一章阳春白雪 “天道无常,福祸相依,一来就惹上这么多因果,真是麻烦。” 关上门,李梦然微微皱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离开听雪阁所在的小院没多远,呜呜的萧声忽然自身后传出,向外流淌,丝丝缕缕,缭绕不绝。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高处不胜寒,没有一副好身体可扛不住。” 感到萧声中的清冷孤绝之意,他脚步一停,摇摇头,衣袖一挥,大步离开。 雪后初晴,阳光将长廊内外分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一黑一白,一暗一明。 李梦然在空旷的阴影中穿行,不一会儿,便来到那片刚进内院时的花园。 “咦?” 他突然停下脚步,向园内望去。 这个时节,花园中早已没有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几片残叶在寒风中飘零。园中的老树下,一名青年琴师盘腿安坐,他一身白衣,身材修长,黑发披散,容颜俊美,气质忧郁而高雅,看上去应该是喜洁好净之人,此时却毫不在意地上的冰冷和肮脏。 “从身材、掌型、动作和气质来看,这个很有文艺范的小哥应该是个练剑多年的高手。没想到,这个世界武风如此之盛,习武之人遍地都是,在妃雪阁后院这几天就发现了不下十个,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没有对手了。” 长廊下,看着年青的琴师从背囊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古琴,置于膝上,开始仔细的调试琴弦,李梦然轻轻的抚摸剑柄,心中战意渐起,跃跃欲试。 不过他把别人视为对手,被他挑选的人却没有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正被某人用火热的视线盯着。 此时,琴师的眼中只有膝上七弦古琴,只有一根根细长纤美的琴弦。他手指轻拨,侧耳倾听,细心的检查每一根琴弦,每一个弦音,直至将整张古琴的音色调至自己心中的完美状态。 婉转低沉的萧声自内院深处传来,萦绕于园中,片刻之后,琴师将双手轻放于琴上,微闭双目,静静聆听萧声的节律。 “咚……” 忽然,他动了。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过琴弦,舒缓灵动的音符在指间跳跃,和着萧声,一曲阳和之音袅袅升腾,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清冷低缓的萧声回转悠扬,似寒冬落雪,一片片美丽冰冷的雪花打着旋自天空飘然而下,把人世间的肮脏和污垢静静的凝结,掩埋,将大地,山顺,河流,城池都染成一片纯净的雪白。琴声温然,似大地春回,一缕缕温暖活泼的春风自东方升起,悄悄的抚过神州大地,吹散寒冷,化开冰雪,浸入万物,勃发生机,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两者的意境不同,一个寒冬,一个阳春,音调不同,一个低沉,一个灵动,同时演奏,按理来说应是针锋相对,互相矛盾,杂乱不堪,难以入耳。但在琴师的高超技艺下,却反而是互相补益,互相衬托,一个应,一个和,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抑,一个扬,一个尖锐,一个包容……渐渐地,琴萧融为一体,极尽升华,似是两人合奏,共作一曲。 萧音呜呜,琴声叮咚,传入一旁的李梦然耳中。不自觉得,他心中战意渐消,只是静静倾听,随着乐音起伏,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幅幅连贯唯美的画面。先是朔风凛凛,落雪霏霏,天地沉寂,万物裹素,接着暖风煦煦,春光靡靡,冰雪渐融,生机勃发,然后韶华流转,草长莺飞,溪水潺潺,百花盛放…… “呜~” 似是发现了某人以琴音相和,雪女萧声陡转,倏地加急,拔高,直上云霄,森冷肃杀,如同北风卷地,冰封万里。琴师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完全沉醉在曲乐之间,弹,勾,挑,抹,按,抚,掠……指化残影,一连串音符流泻而出,宛若金阳当空,照彻山河,瞬间跟上萧声的调子。 “啧,真是技术高超,以我的意志力竟然也一不小心沉醉进去,搞得现在完全没战斗的心情了。算了,这样也好,现在我修为尽失,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李梦然被雪女的尖锐萧声惊醒,叹了口气:“文艺青年们就是会玩啊,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两个还真挺般配的。一个漂亮,一个英俊,一个是舞姬,一个是琴师,都让人感觉冷冰冰的,甚至连都命格面相都相差不远。” 再没心情在这看文艺青年们互动,他最后看了那个琴师一眼,把面容记在脑海中,记上后备对手名册,便扭头离开,化入长廊的阴影中。 …………我是凑字数的分割线………… 第二天早上,蓟城东门。 天还没完全亮,视线中一片昏暗,寒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城门口的火炬在风中摇晃,忽明忽暗,大道空旷,几乎没有人进出,守门的士卒畏寒,大多怀抱铜戈缩在门洞中,只留下一两个人在外面放风。 “王越,昨晚我把剑技的基础练习方法都说了,你可曾全部记下?” “嗯,全部记下了。” “很好,记得勤加练习,几个月后我会回来检查。如果你能达到要求,我就把下一步的锻炼方法传授给你,否则便一切休提,你我的情份也到那时为止。” “您放心,我会抽出所有空闲的时间来练剑的。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一门高明的武艺可是万金不换。” 城外一辆破旧的马车中,两人相对而坐,厚厚的车帘隔绝风雪,车壁上嵌着的一盏铜灯生满锈迹,放出一团暗淡的光晕。王越一脸恭敬的回答李梦然的问题,清秀的容颜在灯光下稍显暗淡,一双眼睛却蕴满希望,熠熠生光。 “希望如此。” 李梦然不置可否,习武前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正武习武后叫苦连天,半途而废的人他见得多了。如果王越真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勤练不缀,李梦然便会考虑给他一个成为飞仙阁正式弟子的机会,传授他真正的上层武学。 “对了,这是您要我在厨房拿的调味料。” 一直细心观察李梦然表情的王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 “不错,质量在这个时候也算是上乘,没有它们,野外的日子可就会难过许多了。”接过王越递过来的布袋,李梦然打开看了看,闻了闻,满意的点点头:“那么,我们几个月后再见了。” 说完,他把袋子扎紧,塞入怀中,抓起长剑,一把掀开车帘窜了出去。 王越紧跟着李梦然下车,看着李梦然一步一丈,脚踏莲花,掀起一条雪龙,背影没入松林深处。他拳头紧握,眼中精光四射,口中喃喃自语:“在这风云乱世,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我王越怎么能一辈子在妃雪阁当个低贱的下仆!?这李梦然是个奇人,将来绝非池中之物,我一定要抓住机会牢牢跟在他身后,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出则前呼后拥,仆役环绕,入则富贵非凡,妻妾成群,整日饮宴于钟鸣鼎食之家,周旋于帝王将相之间。” 他凝望松林,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浑身发冷,才跨上马车,赶着车马进入城中。 第十二章人剑合一 李梦然在妃雪阁待了几天,便离开燕都蓟,单人只剑深入城外那片松林。对于他来说,野外生存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松林深处的清静和远比城内纯净浓郁的天地元气却是他修练所需的,于是,他便开始在林中长居…… 一人比之于天地,不过是漠中粒沙,海中滴水,不论怎样变化,日月山河皆如常运转。 光阴如川,不舍昼夜。 寒冬渐渐过去,阳春款款而来,历史的脚步走到了公元前228年。 这是城门送别四个月后的一天,早晨,天上阴云铺展,一片晦暗,绵绵春雨飘洒,如纱如帘,将天地万物笼在其中。细细的雨丝自云间坠下,落在山林间,落在城池中,落在屋檐上,落在行人的伞面下,摔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化成一团团细碎的白雾。 蓟城外,东郊的松林深处,一座简陋的小茅屋歪歪斜斜堆在离河滩不远处,正对哗哗流淌的小河,后方,绿松林立,草木丛生。 茅屋前,李梦然一身白衣,黑发披散,闭目盘坐。他的身前,一把连鞘长剑笔直的插入大地,剑柄与眉心平齐。春雨淋漓,丝丝如缕,把一人一剑笼罩在一层细细的薄雾中。 水汽润湿了肌肤,浸湿了衣衫,染湿了长发,又缓缓汇聚成一颗颗透明的水滴,顺着身躯滑落,默默的消失在泥土里。他一动不动,静静打坐,身体放松,神态恬适,似乎与这山,这林,这河,这雨,这景融为一体,沉醉在莫名的道韵中。 与四个月前相比,此时的李梦然已大不相同,最明显的便是那堪比十三四岁少年的身材。这四个月来,除了几次进城贩卖山中得来的野味和药材,顺便买些生活必须品,他从未离开过松林深处半步。 在林中,饿了便以野兽,飞禽,野菜,树果充饥,时不时还搞些草药,熬一锅大补汤,渴了便饮甘泉露水,累了便打坐养神,困了便以天为席,以地为床,枕地露天而眠,他将其余的所有时间全部倾注于修身练剑之上,连那个小茅屋都是为了放置一些不能沾水的物品而专门搭建,他本人却很少住在里面。 浓郁的天地元气,四个月的全神贯注,二次修练的轻车熟路,再加上李梦然本身资质高绝,悟性非凡,使他的修为在段时间里势如破竹,突飞猛进,连破明劲,暗劲,化劲,含气,换血,脱胎六大关卡,再次登临养神巅峰,完全恢复了修为。 而在修为突破的同时,他的体形也随之迅猛增长,一日三变。 面对这种异象,李梦然一开始也是震惊异常,用了各种秘术方法来检查身体,却是在一无所获的同时发现其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害处。他猜测这是混沌空间里改造身体是留下的后遗症,也就听之任之,不再去管了。 不过他能泰然处之,别人却未必能,如果以现在这个样子返回妃雪阁,必然是要引起一番震动的。 “时机已至,是时候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梦然如大梦初醒,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水润,炯炯有神,似有明光流转。 “不过离开之前,最后测试一次。” 他站起身,随手抓起地上一条细长的麻绳,当鞭子似的一甩,啪,粗糙的麻绳如蛇回转,将长剑的剑柄紧紧缠绕。 “起!” 他一声轻喝,猛然用力一拉。 铿! 宝剑冲天,声传四方,寒光绽放,映照四野。 “去!” 他脸色一肃,长臂一甩,麻绳顿时被一股巨力绷得笔直,嘎吱作响,接着,冷光轮转,长剑飞旋,化作一道苍青色虹光,如龙如电,破开空气,雨帘,向十步之外一株小树激射而去。 “斩!” 寒光电闪,锋芒裂空,眼看着剑刃便要刺进树干,李梦然瞳孔一缩,手腕急转,时而回扯,时而抽击,时而缠绕,时而甩动……霎时间,满天鞭影闪动,长剑随之急停,瞬动,化成一道青色剑芒,绕着小树穿梭飞舞,上下翻飞。 “回!” 片刻之后,麻绳一绷,长剑倒转,电射而回,铿的一声没入鞘中,尽敛锋芒。 “好,御剑飞仙阁,人剑合一初境考核完成,让我来看看结果。” 李梦然轻呼一口气,随手扔下麻绳,眼神闪动,迫不及待的拔起长剑,快步向十步之外的小树走去。 PS:今天突然有事,时间来不及,只有这么多了。顺便一说,俺是码字苦手,这一章就是我三个多小时的成果。 第十三章红颜祸水 李梦然手握长剑,快步向前。 前方,一株无名小树在雨中静立,一阵风吹过,稍显纤细的枝干微微摇晃,碧绿的嫩叶翩然拂动,看上去与之前没任何不同。 “很好,树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每片树叶上各中一剑,剑痕不过二寸,考核通过。” 走上前将小树从上至下细细察看了一翻,李梦然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古剑问仙,是御剑飞仙阁自古传承下来的阁主佩剑,刃长三尺,呈苍青色,不知以何物铸就,锋芒内敛,消铁如泥,只要轻轻一擦,就能把小树拦腰斩断。 能以麻绳缚住剑柄,隔着十步操控问仙进行斩击,只切树叶而却没有伤到枝干一丝一毫,说明李梦然对自身力量掌控已经妙到毫巅,指如臂使,好像身体本能一般,达至人剑合一之境。 “修为尽复,境界也达至人剑合一之境,这次的修行也算是圆满了。” 雨丝飘洒,远山如黛,他抬头远望,静静站了片刻,才将长剑悬在腰间,迈步向河滩边的小茅屋走去。 茅屋狭小,里面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具,最显眼的便是一张雪白的动物毛皮。 毛皮曾经的主人就是那只与李梦然对峙过的白虎。三天前,它来河滩边饮水,时运不济碰到了李梦然,被一剑穿脑,剥皮拆骨,吃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张上好的白虎皮毛。 嘎吱…… 李梦然推开木门,躬身走进屋内,随意一扫,蹲下身,用蓑衣把虎皮包住,用麻绳扎紧,准备带回城里出售。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而在这人世间,没有钱可是寸步难行的。随后,他想了想,又从一小堆衣物中翻出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蓬。 四个月间便由孩童成长为少年,实在是惊世骇俗,被人知道难免会被当成妖孽,最好还是披上斗蓬遮掩一番。虽然熟悉的人能看出体形不对,但只要没有真正的看见,还是能找个借口掩盖下去的。 拿起斗蓬,正要披上,李梦然动作忽然一顿,冷哼一声,道:“当妖怪就当妖怪吧!我就是我,何必为了他人的眼光而改变自己。” 说罢,便把斗蓬扔下,抓起虎皮,扬长而去。 …………俺绝不是凑字数的分割线………… 夜晚,乌云滚滚,暴雨如注,一个身披蓑衣的少年出现在妃雪阁后门。 “妃雪阁到了,时隔四个月,差点忘了路。”李梦然走到门前,抬头一望,脸色顿时一变,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往常这个时候妃雪阁都是灯火通明,载歌载舞,为什么今天一片晦暗,连一点曲乐之声都没有。” 他快步走上台阶,轻轻敲了敲门,没想到嘎吱一声,门自己开了,走进去看了看,诺大的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人影。 难道我来晚了?妃雪阁被雪女牵连,已经解散? 李梦然眉头皱得更深,手按剑柄,快步穿过门洞,走上长廊,向记忆中王伯居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终于碰到了几个妃雪阁以前的侍者,不过皆是行色匆匆,一脸忑忐,对李梦然这个从没有见过的外人也视而不见。李梦然随便抓住一人问清王伯和王越所在,也就再没理会他们。 “你是谁?” 在王老头的屋里找到了愁眉苦脸的王老头和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王越,两人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李梦然的身份。 “我就是小李,李梦然啊。” “李梦然!?”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惊奇。 “是不是奇怪我现在的样子。” “不错,才过去四个月,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两人点头,异口同声的道。 “唉,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三个月前,我在练剑途中一不小心坠下山崖,被一自称的药老的白胡子老者所救。他说他本为海外散仙,游历中原,见七国互相攻伐,苍生受难,不由心生怜悯,想找一人结束这纷纷乱世。于是他掐指一算,来到燕都之外,正好见我天资聪颖,骨骼清奇……” 李梦然随意编了个坠崖遇仙的戏码搪塞,又费了一番口舌证明自己的确就是李梦然,之后不理会两人怪异的神色,直接询问妃雪阁变成如此模样的原因。 “什么?雪女已经被燕王的叔叔雁春君派人请到了府上,准备把她整个人据为己有?而雁春君是当今燕王的叔叔,权倾朝野,几乎是整个燕国的无冕之王?”得知前因后果,李梦然也是一惊。虽然他算出雪女有此一劫,却没想到这一劫大到了这个地步,不由心中感叹:“果然是红颜祸水,长得越漂亮,引得祸越大。” “对了,还有小高。当初在妃雪阁,为了维护雪女姑娘,小高得罪了雁春君。三天前,他也被雁春君派人抓走了,用来要挟雪女姑娘。” “小高是谁?”李梦然问。只在妃雪阁待了几天,许多人的名字他都没有听过。 “小高就是我们妃雪阁最好的琴师。” “琴师……哦,我想起来了。”一听到琴师,李梦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某个文艺青年的形象:“一舞姬,一琴师,红颜引祸,权贵相挟,情深几许,生死相随,还真有琼瑶剧的感觉。” “琼瑶剧是何物?”王越好奇的问道。 “混帐,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王老头一拍王越脑袋,转过头,一脸忐忑的看向李梦然:“小李,你准备怎么办?” 人有亲疏,邻有远近,他知道李梦然武艺高超,剑术卓绝,这么说,是希望李梦然能出手,把雪女和高渐离救出来。当然,小高是顺带的。 “怎么办?”意味难明的看了王老头一眼,李梦然洒然笑道:“当然是把雪女救出来了。我李梦然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森罗地狱也在所不辞,何况一个小小的雁春君。任他权倾天下,手眼通天,只要是人,就会死。” “那老头子就先在此祝小李你一帆风顺,马到功成了。”知道李梦然已看破自己的小心思,王老头老脸一红,抱拳一礼。 “好!重恩义,轻生死。步踏天下,剑问不平,十步之内,人尽敌国,这就是侠士之风,大丈夫当如是也!” 王越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胸怀激荡。 “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出发。”李梦然侧身不受王老头的礼,淡淡的道:“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领路的人,雁春君的府邸我可从没去过。” “没问题,就让小越跟你去吧。”王老头也不在意,一把就将王越推了出来。 “什么,跟着去雁春君的府邸!”如同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王越热血顿息,身子一阵颤抖,不过一感觉到李梦然的视线看过来,他马上就平静下来,眼神闪烁:“李先生,我觉得这事不能着急,必须从长计议。雁春君在燕国可谓是只手遮天,他的府邸必定有重重兵马严加把守,绝不是那么容易冲进去的,一个不小心,便要被乱刃斩杀,死无葬生之地。何况雁春君想要的是雪女姑娘这个人,而不是一具美丽的尸体,所以雪女姑娘在短期之内一定不会有危险……” “小兔崽子乱说什么呢?雪女姑娘性情高洁,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要重,如被逼迫,必定一死以保清白,哪里有时间去慢慢营救。”王老头又狠拍王越一记,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去,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难道还担心小李让你持剑杀敌,冲锋陷阵不成?” “放心,用不着你出手,只须要帮我指出雁春君府的位置就好。” 瞄了眼王越微微颤动的小腿,李梦然也淡笑着安慰。 糟糕,一时思虑不周,恐怕在李先生心里留下了懦弱畏死的坏印象。 王越心中一个咯噔,懊恼不已。 “李先生稍等,我马上就去把车赶出来。” 做错了事就得补救,他立即快步出门,去准备车马。 …………哼,我才不是凑字数的分割线呢………… “驾,驾……”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辆老旧的马车斗雨急行,马蹄沓沓,在满是积水的大道上踩出一片片水花。 “吁……” 穿着蓑衣的车夫猛拉缰绳,把马车停在离雁春君府邸不远的街角处。 “李先生,雁春君的府邸到了。” “这就到了么。”李梦然掀开车帘,注目远望,只见一气派非凡的府门矗立在风雨中,铁皮包裹的巨大门板上钉满硕大的铜钉,看上去坚固难催,汉白玉台阶布满云兽图纹,华贵典雅,两尊一人高的石狮立在门前,面目狰狞,栩栩如生,雷光闪过,好像要活过来,择人欲噬。 “你在这等,如果我半个时辰之后还没回来,你就可以先回去了。” 李梦然跳下车,看了看流金牌匾上写的“雁春君府”四个大字,对王越嘱咐了一句,便一整蓑衣,大步向前。 “好浓的血腥味!难道还有其他的高手前来营救?” 来到府门前,发现大门未关,中间留有一条缝隙,浓郁的血腥气从中传来,他瞳孔微缩,用力一推大门。 嘎吱…… 大门中开,一幕修罗之景顿时映入李梦然眼帘。 第十四章大战绝影(雾)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空间中静静流淌。 兵戈纵横,一具具身着甲衣的尸体或仰或卧,躺倒在地,一直向内门延伸,腥红的血水自他们身下缓缓流出,融汇,血流成河。 “刚死不久,都是一剑封喉,杀死他们的人必定是个用剑高手。”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梦然走进门内,粗略的检查了一番尸体,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向门内跑去。 一路疾行,顺着大道穿过一个个门洞,到达一片巨大的广场,渐渐的,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声。 “到了。”李梦然瞳孔微缩,突然加速,砰的一声,猛踏地面,一大片水花炸开,身形如箭,在雨帘中穿行。不久,两个正交战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看到的文艺青年,小高。不过此时的他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脸上有些许淤青,一身白衣被血迹染得半红不白,狼狈非常。 另一人是个中年人,一身黑色紧身衣,手执两把残月似的短刃,脸型尖瘦,狰狞阴狠,浑身上下杀气四溢。他,便是雁春君麾下的第一高手,绝影。 阴云遮天,暴雨如注,冷锋破空,杀意激荡,两人在雨中往来腾挪,战成一团。 “你是在小看我吗?你的动作在雨里听来,就像是一条不会游水的狗。”突然,高渐离用手抓住了绝影的刀刃,任手掌被锋利的刃口割破,流下鲜血,也毫不理会,只是盯着绝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出你最强的那一招。” 绝影不语,只是双眼微眯,脸上杀意更浓。 “别再浪费我的时间。”高渐离冷声说完,一挥长剑,斩向绝影,剑锋森寒,在夜幕下划出一道半月似的弧光。 绝影轻松闪过斩击,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高渐离身后。 轰,一道雷光闪过,无声无息间,一双寒光闪烁的双刃已交错架在高渐离的脖颈前,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轻松的割下高渐离的头颅。 糟糕,来不及了! 正在赶来的李梦然眼神犀利,瞬间发现了高渐离身处绝境,但此时他离两人所在还有数十步的距离,速度再快也不能一蹴而就。 只能碰碰运气了,希望高渐离你的命够硬。 “刀下留人!”李梦然当机立断,一声大喝,拔剑掷出。 此刻,两人正战到关键处,对李梦然的话皆是充耳不闻。绝影手腕一转,便要动手将高渐离的脑袋绞下。 同时,高渐离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手中长剑一旋,剑尖对准自已的腹部,便要捅下。 嗤…… 寒刃穿空,剑气激射,在雨幕中破开一条真空通道,直射绝影。一颗颗雨滴从天而降,还未沾上剑身,便被剑气震散,化成一抹白色的薄雾。 哼,与雁春君大人作对的人都得死……什么东西!? 一丝饱寒杀意的冷笑在嘴角绽放,绝影正要下手,双刃刚伸到一半,忽闻利器破空声。他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裂空而至,不由一惊,身形疾退,同时迅速将两刃收回,挡在长剑射来的路线上。 就是现在! 李梦然一边急速靠近,一边关注高渐离与绝影的战斗,瓢泼的大雨也不能阻挡他犀利的眼神。眼看着绝影如自己预料的停下攻击,格挡长剑,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右手中指微微一动,一股微弱的力量顺着一根肉眼难见的丝线传递到了长剑之上。 顿时,直射绝影的长剑忽然微微一斜,化成一抹寒光,绕过绝影的防御,狠狠斩在他身上。嗤,寒光一闪,血珠飞溅, 怎么可能! 绝影惊骇欲绝,来不急换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在自己胸前撕开一道狭长的血口。 长剑怎么可能会中途变招,难道是法术?或者,是传说中的百步飞剑?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绝影心念电转,捂住伤口暴退,停在高渐离三丈之外,看向这边赶来的李梦然,眼神闪烁。 “你是谁?”手腕一转,将几乎就要刺进胸膛的长剑重新持在手中,高渐离看着走到自已面前的李梦然,眉头微皱,冷冰冰的道:“刚才那一下你本来可以不用出手的,对付他,我还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彼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既然高渐离不给自己好脸色,李梦然当然也不会犯贱得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他停下脚步,随手一扯丝线,将长剑收回,冷着脸道:“你先进去救雪女吧,这个人就交给我来料理。” 说到这里,见高渐离眉头一挑,似乎准备反驳,便立即淡淡的道:“怎么,难道这个时候你还要在自尊心上纠结,耽误营救的时机?” “那……便多谢这位壮士出手相助了。” 高渐离一窒,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有些不情愿的拱了拱手道谢,便迅速向大殿方向跑去。 糟糕,大人那边没有一个护卫,绝不能让高渐离过去。 绝影神色一变,就想动身拦载,不过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飘渺无形的气势锁定了自己,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微微发麻,恍如在山林中被一只饿虎紧紧盯上。 “你是何人?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绝影缓缓转过身,冷着脸开始威胁:“雁春君大人是当今燕王的叔叔,身份尊贵,权倾天下。要是雁春君大人出了一点事,你和高渐离还有雪女三人一个都逃不掉,绝对会被整个燕国所通缉,天下再无容身之处,迟早,要死无葬身之地。” “权倾天下?就雁春君也配?要说权倾天下,这个时候只有秦王才勉强算得上,何况就算是秦王又如何。阻我之道,万灵皆可杀。”李梦然面无表情,提着长剑向绝影漫步而去:“至于我的名字就算了,感觉把名字郑重其事的告诉一个死人挺不吉利的。” “狂妄!”绝影大怒,大喝一声,直接冲杀过来。 “是吗?我还觉得自己已经很谦虚了啊。”李梦然一弹长剑,身形一闪,忽地出现在绝影面前。 好快! 绝影瞳孔一缩,弯刃破空,刹那间斩出。 铿…… 寒光一闪,人影交错,兵刃交击的余韵在广场上激荡,两只残月似的弯刃高高飞上天空。 绝影神色木然,保持着斩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叮叮…… 两只弯刃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终于随着雨水落下,撞击地面,发出一阵颤鸣。与此同时,绝影的咽喉间出现一条红线,由淡转浓,接着噗,一朵妖娆的血花炸开,血沫飞溅,将身下的地面染得一片通红,不过刹那之后,又被雨水冲出,化成一条淡红的水流。 “嗬……嗬……嗬……” 喉间的凉意和痛楚终于让绝影回过神来,他捂住喉咙,踉跄着转过身,瞪大眼睛,指着李梦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漏风的喉咙却只能让他从口中喷出一阵阵血沫。几秒之后,终于砰的一声栽倒,仰天躺在地上,眼中的神光渐渐暗淡,最终陷入沉寂,只有手脚还偶尔抽畜一下。 “这就是雁春君招揽来的高手?怎么连一剑都接不住。” 回首看了看绝影的尸身,李梦然失望的摇摇头,还剑入鞘,把视线投向前方的大殿。 不知何时,本来灯火通明的大殿已经暗了下来。 第十五章问心唯我 大雨倾盆,雷声隆隆,把一切人世喧嚣尽皆掩盖。 雁春君府,一人立在雨中,雨珠连缀如线,自蓑衣上流淌而下。 “运气不错,这种天气里,周围的居民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雁春君府中的变故。”李梦然抬头望了望天:“不过世事难料,保险起见,还是尽快把事情办完。话说,高渐离和雪女怎么还没出来?难道里面还真有高手潜伏?” 他整了整蓑衣,快步向大殿走去,一路上不要说侍卫,连尸体也不见一具。 这么大一段距离,竟然连一个侍卫也没有?万一有个刺客溜进来,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等死?真不知道在这混乱的战国时代,这个雁春君是怎么权倾朝野,活到现在的?难道,雁春君其实是个武学高手,对自己异常自信?还是说,他天生自带弱智光环? 疑惑着来到大殿前,李梦然推开大门,只见殿内一片晦暗,大殿中央,高渐离与雪女二人深情对视,似乎眼中只有彼此,再容不下他物。 我去,要不要这么情深深雨濛濛啊!文艺青年就喜欢这个调调,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浪费时间真的没问题么?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大军围上,那可真是插翅难逃了啊。对了,按一般言情剧的尿性,我现在好像是电灯泡的角色,打扰他们不会被怀恨在心吧? 要不,我先退出去,放首“你是风儿我是沙”之类的情歌调节调节气氛,再说句“学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最终留下一个寂寞帅气的背影退场…… 看见这个场面,李梦然顿时就是一愣,心中疯狂吐起嘈来。当然,即使心里千变万化,波涛汹涌,这个有些闷骚的家伙也没有在脸上显露出一丝一毫来。 “咳咳,虽然不太想打扰两位,但此时情况紧急,要亲热的话还是等以后比较好,来日方长嘛。”虽然嘴上说不太想打扰,但事实是他一回过神,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把两人从美妙的气氛中拉了出来。 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正沉浸于二人世界中的两人一惊,立马分了开来,脸上皆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之色。 “咳,多谢这位壮士出手相助,刚才杀意侵心,对壮士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这种难堪的时候当然得由男性去顶缸,高渐离清了清嗓子,很自觉的先上前搭话,拱手道歉。心情平静下来后,他也发觉自己当初的语气有些失礼了。 “没关系,作为一个剑客,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李梦然说着,转头看向雪女:“还有,你不需要向我道谢。我看得出,当时你那一剑快过绝影的刀,结果会是他死,你伤。我不过是出于谨慎顺手帮同伙一把,想着能得一份助力是一份助力。” “至于雪女姑娘的事就更不用你谢了,我这个人恩怨分明,既然欠了雪女姑娘一条命,我就一定会还上。即使你不来救她,我也会来。” “唉?你说我欠我一条命?可我并没有见过你啊。”雪女疑惑起来,对于眼前这位少年剑客,她是完全没有一点印像。 “不,你见过我,只是现在的我与之前的我有了很大的不同而已。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李梦然又把坠崖遇仙的剧本拿出来忽悠了一遍,之后,他也不去看两人怪异的神色,径直问:“对了,雁春君呢?” “雁春君?”雪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看向大殿尽头:“在那呢,你找他有事?” “的确有事。”李梦然点头,顺着雪女的目光看去,只见大殿尽头的矮塌上,一具身着红色华衣的尸体伏在地上,身旁,果品杯盘洒了一地,前方酒爵翻倒,一片殷红的酒液淌在地板上,于黑暗中泛着微光。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高渐离淡淡道:“现在的他,恐怕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他借样东西。”李梦然微微一笑,拔出问仙,走到雁春君的尸体前,一剑斩下。 噗! 寒光一闪,雁春君的头颅顺着地板滚了出去,一腔腥热的鲜血汩汩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我只是想借他的脑袋用用而已。”他笑着,还剑入鞘,蹲下身,开始剥雁春君的外衣。 咦,这是什么? 突然摸到些硌手的东西,李梦然心中一奇,把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些金银珠宝。 哦,是钱啊,正好,我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准备出去挑战各国的成名剑客,南来北往,没有钱可不行。反正连脑袋都借给我了,再多借一点东西,想必雁春君也是不会介意的。 他眼睛一亮,立马就把雁春君浑身上下都掏摸了一遍,将值钱的东西都塞进了自己怀里,最后,才拿起剥好的外衫把雁春君的脑袋细细包好,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李梦然,一个极度危险的人。从看见尸体起,他的眼中不但没有一丝波澜,而且砍头,搜尸,整理头颅的过程中嘴角一直挂着笑意,这说明这他的内心极端的漠视生命。这种人,要么是一个心里扭曲变态的杀人狂魔,要么是为了追求某种目标,便能不择手段,杀尽天下也再所不惜的求道者。与这两者走得太近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李梦然微笑着斩下雁春君的头颅,微笑着搜尸,微笑着把雁春君的脑袋当洋娃娃一样细心整理,打包,高渐离与雪女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寒意。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对李梦然敬而远之。 “好了,搞定。”拍拍手,李梦然提起裹着雁春君头颅的包袱,来到高渐离与雪女面前,郑重道:“记住,雁春君和所有的士兵都是我李梦然杀的,而你们,不过是两名一不小心被波及的无辜舞姬和琴师而已。虽然还是会被怀疑,但以妃雪阁主人的能量,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 “你想为我们顶罪!?”高渐离与雪女一惊,同时心中略感愧疚,刚刚他们还把李梦然当做变态杀人狂一般的危险人物来着。 “这不是顶罪,是报恩。”李梦然淡淡道:“我说过了,一命换一命。虽然雁春君已死,但雪女却陷入了更大的绝境,只有帮她完全扫除后患,我的这次报恩才算圆满不是吗?” “……”高渐离与雪女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心绪复杂难名。 “好了,就这样吧,时间不等人,要是被堵在城内可就有些麻烦了。”李梦然挥了挥手,转过身,迈开步子,便要离去。 “等等!”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是雪女。她快步走到李梦然身前,盯着李梦然的脸,居高临下的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报恩。说起来,当初的救助行动不过是一种廉价的施舍,不值得你用命来还。那时躺在雪地里的即便是一只猫,一只狗,一匹马,我也一样会让人救起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既能得到别人的感激,又能满足自已的同情心,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走吧,我雪女犯下的错还不需要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屁孩来补救。” 呃……不到十岁的小屁孩!? 李梦然脚步一顿,额头青筋微跳。 “不错,我们做下的事我们自己承担。”高渐离也走过来,轻轻握住雪女的手,朗声说:“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去顶罪,而我们却在外消遥,这种事我们还做不出来。” “你们以为我刚才是在征求意见吗?”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火气平复下来,李梦然冷笑:“不好意思,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在陈述我自己的决定而已。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求了却因果,问心无愧。” “之后,我会按照自己的计划为雪女脱罪,你们只需要装作被打斗波及的平民便可,如果非要寻死,我也不会拦着,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说罢,不理会高渐离和雪女难看的脸色,径自离去。 “这个人,真是让人难以捉摸。”雪女看着李梦然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五味杂陈。 “的确,有时和善,有时冷酷,有时宽容,有时霸道,有时贪婪,有时无私,看上去像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感觉却又有自己绝不会逾越的坚持,我行我素。”高渐离望着李梦然在大雨中忽隐忽现的背影,也是一脸复杂,眼中带着些许茫然:“阿雪,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配合他了。”说完,雪女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渐离,轻声道:“走吧,回家。” “嗯。”高渐离也转头看向雪女:“回家。” 两人又一次深情对视,虽然殿外风雨交加,雷光阵阵,但在他们心中,却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渐渐安静下来。 轰隆! 电光频闪,狂雷惊天,黑云压城,斜风卷帘。无数条细细的水流自云间泻下,破碎,冲刷这不洁的尘世,茫茫白雾升腾,笼罩了整个燕都。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下,一只燕子缩在巢穴中,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它的翅膀下,一只乳燕缩成一团,把小脑袋埋进翅膀中,静静休憩。 雁春君府,一把油墨纸伞自内殿缓缓而出,在风雨中撑出一片小小的平静空间,伞下,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雨滴从天而降,打湿了男子露在外面的半身衣衫。 第十六章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雁春君府外,大雨倾盆。 “李先生,你回来了。” 看见李梦然从府中出来,王越一脸欣喜的打了个招呼。李梦然进雁春君府明显不是去做什么好人好事,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可是一直提心吊胆,深怕府中突然冲出一队士兵把他抓住,打入大牢。而且,李梦然之前答应了传授他更高一层的剑技,要是李梦然被抓了,他找谁去学? “嗯。”李梦然应了一声,走到马车前,随口问:“这段时间有其他人来么。” “没,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哪有人会出来。”王越一边回答,一边上下打量着李梦然,见其不但毫发无伤,且身上连一丝血迹也没有,便默默的在心中把李梦然的武力值又提了一个档次。接着,他注意到李梦然手上不停渗出血水的包袱,不由问:“李先生,这包袱是?” “哦,包袱里的是雁春君的脑袋”李梦然把手中的包袱放在王越身旁,爬进车厢,随意回道。 “哦,是雁春……什……什么!?……雁春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王越惊骇欲绝,脸刷的一下变得一片惨白,下巴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李……李先生,你竟然……竟然真的把雁春君杀了?还……还砍下了他的头颅?” 虽然李梦然一开始就流露出了些许杀掉雁春君的意思,但王越一直没把那时的话当回事,只以为是李梦然的自我吹捧。他以为,李梦然最多不过是悄悄潜进雁春君的府邸,把雪女救出来而已,至于杀掉燕春君,那种念头他心里连想都没想过,或者说,是想都不敢想。 雁春君是谁?是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六人之一,当今燕王的亲叔叔。他权倾朝野,高高在上,是站在金子塔最顶层的那部分人中的一个,要杀王越这种低贱的奴仆,他甚至连话都不用,只要一个眼神,自然就会有人将王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然,没有特殊的原因,雁春君是不会让人去杀王越的,因为王越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他的视线,与地上随处可见的蚂蚁等同。两者几乎不可能发生交集,更难发生冲突。人会与一只蚂蚁过不去么?当然不会,因为只要一脚把它踩死就好。 而现在,能把自己随意踩死的大人物就被李梦然一剑斩了,头颅放在自己身旁。可以想像,涛天的报复马上就会到来,如果作为从犯 被抓到,必定要被打入天牢,日日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情况王越能不惧怕么? “没错。”把已经湿透,有些破旧的蓑衣脱下,换上新的,李梦然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难道你不相信?裹着他脑袋的包袱现在就放在你的身边,不相信的话你可以亲自解开看看。” “不敢,不敢,王越怎敢怀疑先生。”虽然口中连道不敢,但最终,王越还是着了魔般,把颤颤巍巍的手掌缓缓伸向包袱。这一刻,他心跳如鼓,嘴唇颤抖,喉咙发干,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几欲窒息。 这轮廓,的确是人的头颅,而且,大小和形状都和印像中的雁春君差不多。 手掌终于按上包袱,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一番,王越终于亲手确定了包袱中的物品是什么东西,顿时,一股莫大的恐惧自心中升起。 “啊。”好像被马蜂蜇了一般,他惊叫一声,瞬间把手挪开。 这只低贱仆从的手,刚才摸到了六国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雁春君的头颅。 王越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好一会儿,脸上的惶恐之色渐渐平静下来,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破碎,化成废墟。 原来,号称血统高贵的贵族与平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同样会死,同样会流血,被砍下的脑袋也跟普通人一样…… “怎么样。”李梦然掀开车帘走下来,淡淡的道:“看见雁春君这样的大人物,激动么?” “李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在这蓟城大街上随处可见,有什么好激动的呢?”此时,王越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瞳孔中似乎闪烁着一些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您杀了雁春君,为了维护贵族与统治者的威严,燕王与贵族们一定会对您进行不死不休的报复。到时候不光燕国,与燕国交好的其他国家也会出现您的缉捕公文,整个山东几无立身之地。您打算怎么办呢?”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只要不是被大军剿,凭他们的手段想要抓住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李梦然微笑:“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他们能给我制造一点麻烦,让我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太无聊。不过,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他摇摇头,拿起包袱:“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我还得让雁春君最后亮亮相呢。” “请等一下。”见李梦然要走,王越立刻站起来,不卑不亢的道:“李先生,您当初给我的承诺可还有效。” “我的承诺,任何时候都有效。”李梦然细细打量了王越一番,郑重道:“一看便知你这几个月来的确是勤练不缀,那么,我在此问你,是否还要跟我学习更高一层的剑技?” “当然。”王越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可要考虑清楚,今天过后,我可就是燕国通缉的重犯了。” 王越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我相信李先生必定不会让王越失望。” “好,半个月之后,城外初遇之地等我。”李梦然提起包袱,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意味深长的道:“当然,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把我的消息卖给燕王,说不定便能搏得一世富贵呢?这可比没日没夜的练剑轻松多了。” 语罢,不再理会王越,走到车前,翻身骑上拉车的马匹,挥剑斩断马绳,策马而去。 “告密?比起荣华富贵,更大的可能是被暴怒的贵族们迁怒,死无葬身之地吧。” 王越望着雨幕,喃喃自语了片刻,立即跳下马车,把被斩断的马绳绑在仅剩的一匹马上,驾车离开。 李梦然拿着雁春君的脑袋去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再过不久就会大量士兵围过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 “快到了,燕国的王庭。” 几条街外,蹄声阵阵,马鬃飘扬,一骑破开风雨,踏着朵朵水花疾驰向前。大道尽头,一片巍峨庄严的宫墙高高耸立,绵延如山。 第十七章替天行道 巍峨雄伟的朱红色宫门矗立在一片白茫水雾中,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这该死的鬼天气。” 宫墙下的门洞中,一队卫士正在值守。统领坐在小凳子上,瞪着门外的雨幕,一边咒骂,一边把湿透的靴子脱下,倒出积水。 “统领,这场雨还要下多久啊?这几天铠甲受了潮,都快生锈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满脸殷勤的过来帮忙,随口问道。 “所谓骤雨不终朝,暴雨不终日,这阵雨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站好。” 统领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一挥手,众卫士立刻穿戴整齐,站得笔直,看向宫门外。 啪……啪…… 不久,策马甩鞭的声音传来,一辆四匹白马拉着的豪华车驾自雨中出现,向宫门疾驰过来。车前的风铃被风雨拨动,摇晃,传出阵阵清脆的铃音。 “什么人,这里是燕国王宫……” “等等,不用阻拦,那是太子殿下的车驾。” 马车向宫门冲来,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年轻的士兵见了,刚想站出来拦驾,却被统领的一句话所阻止。 “啊,是燕丹殿下的车驾!?” 年轻的士兵一惊,立刻回到队列,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驾!让开!” 马鬃飞扬,铃音急响,车夫驾着马车像风一般直掠而过。马蹄践踏地面,溅起片片积水,把两旁的士卒们泼得满身满脸,衣衫尽湿,但士卒们却没有一人脸上露出怒色。 “太子殿下很少把车驾赶得如此之急,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统领一把抹去脸上的污水,看向车马远去的地方,眉头微皱。 “是啊,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唉,这几年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车驾远去,众人皆放松下来,点头附和,大倒苦水。 “不过太子殿的车驾还真是气派啊。”那年轻的士兵突然出言,一脸羡慕的感叹:“用四匹马拉车,还清一色是白的,我刚才看了看,每一匹都神骏非凡,身上连一丝杂毛都没有。” “大惊小怪。”看着士兵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庞,统领眉头舒展,轻笑道:“你刚来,见识短浅,还没见过朝中的诸位大人,再多待几天你就会知道,论排场,太子殿下还真算不上大,雁春君大人的车驾才叫真正的气派。” “雁春君大人?” “雁春君大人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统领压低声音道:“这位大人性情暴烈,权倾朝野,在我们燕国,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太子殿下也要让他三分,以后见了,千万小心谨慎,不要犯错,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什么人!” 两人正在说话,一声大喝突然传来,统领立刻抬头扫视,只见诸位士卒长戈对外,严阵以待。宫门外,蹄声轰鸣,雨珠飞溅,乌云倾世,一骑东来,虽只一人,一马,却自有一股雄浑沉凝的气势,恍若一座万仞雄峰直撞过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统领脸色一沉,铿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寒声大喝:“来者何人!?这里乃是燕国王庭,擅闯者杀无赦,还不快快下马!!” 声音在雨中远远传扬开去,然而马上的骑士不但不停,反倒一抽缰绳,加快了速度。 “早闻雁春君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今日见天雷击山,风雨交战,正是杀人埋尸之日,特上府将其斩杀,以正天道!冤有头,债有主,剑客李梦然,行不更名,作不改姓,如有人欲报此仇,尽管寻我了断!” 急电横空,雷光耀世,一人一马风驰电掣,破开风雨,如离弦之箭直射宫门,马上的骑士嘴唇开合,虽然幅度不大,声音却清晰洪亮,于宫门前的广场上回环激荡,压过了天地间的轰轰雷鸣。 最后一个字出口,骑士正好冲至宫门前。他随手一掷,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似疾箭般射入那名年轻士卒怀中,并将其击退,打翻在地,随后一拉缰绳,马头回转,踏碎地面,甩出一片狂风暴雨,疾速冲进雨幕,向远方而去。 在马匹转向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士卒都清楚的看见了马上的骑士。 那人大约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白袍蓑衣,腰挎长剑,身材匀称,面容冷俊,浑身上下杀气蒸腾,一双眼睛笼罩在暗影中,眼神漠然,似是神灵俯瞰,眸光湛湛,恍若烈日昭昭。 雷光闪烁,明暗交织,他的身姿轮廓在光与影之间忽隐忽现,好像从地狱神渊中爬出的魔神,又如从无尽轮回中杀出的修罗,让人心生寒意,两股战战。 那人是谁!?这么年轻,就拥有如此可怖的气质和杀气,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守卫宫门的士卒虽然个个身强力壮,纪律严明,算得上是精锐,却大部份都没上过战场,被李梦然的满身杀气吓得冷汗直冒,浑身僵硬,片刻之后,才缓过劲来。只有士卫统领,虽然心中惊悸,但一直挺着身躯,正视李梦然,直至一人一马的背影消失在风雨中。 对了,刚才那人扔过来一样圆滚滚的东西……还有,他说的话…… 统领忽然回过神,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浓重起来。他铁青着脸,快步走到被打翻在地的那名士兵身边,发现士兵昏了过去,顾不上救治,直接翻过身,从其怀中取出包袱,抖着手解开,然后…… “啊!!这是……雁……雁春君大人的头颅!!” 惊叫声在门洞中往来回荡,统领惊骇欲绝,失声变色。 “啊!那人说的是真是!真是雁春君大人的头颅!!” “完……完了,我们一定会被大贵族们迁怒,人头落地的。” 其他士卒围过来,见到包袱中的头颅,也是纷纷色变,脸色惨白,满眼惧色,有些人甚至害怕得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就在他们为雁春君的头颅惊惧的时候,李梦然已经骑着马到了东城门,即将离开蓟城。 “驾。” 他一抖缰绳,突然加速,直接冲进门洞。同一时间,门洞的另一头,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悠然入内,拉车的白马晃着脖颈,不紧不慢的迈动蹄子前行,银色马铃轻轻晃动,传出阵阵清脆悠扬的铃声。 这种感觉……好强!! 李梦然的速度极快,一下子冲到马车前,两者交错的刹那,李梦然瞳孔微缩,浑身寒毛倒竖,心中一阵惊悸。在他的感知中,身旁路过的那辆马车中似乎装载着一个小小的黑洞,幽暗阴寒,周边一丈之地内的所有天地元气尽被扯入其中,有进无出。 “嗯?有高手路过,气机凌厉飘渺,如剑如仙,也不知是哪家之人?……算了,此刻正事要紧,不宜节外生枝。” 车中之人也有所感应,不过发现路过之人以极快的速度远去之后,便合上双眼,不再理会,静静的修练起来。却不知,自己与真正的目标擦肩而过。 “好险,马车中的那人比现在的我强多了,直接吞纳天地元气,至少也是合天人初境,现在不宜接触。不过先秦时代,果然高手辈出,看来,我的剑不会再寂寞了。” 出了门洞,惊悸之感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李梦然一边加快速度,远离燕蓟,一边回首张望,嘴角微扬,露出兴奋的微笑。 “希望以后还能再遇,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拥有击败你的力量。” 他眼中精芒四射,宛若宝剑出鞘时绽放的神光,直到再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渐渐暗淡下去,把头转回,逆着风雨,顺着大道远去。 …………半月之后………… 蓟城外,细雨如丝,和风拂面,绿树葱郁,鸟语花香。青草刚没过脚腕,随风轻摆,荡开一片片涟漪,远方的连山如黛,烟雨朦胧,似一幅泼墨画卷。 王越一袭青衫,撑着一柄绘着墨梅的油纸伞,正静静的站在前往蓟城的大道边,等一个必须要等的人。看得出,他等了很久,身上的衣衫已被水汽润湿,染上一层暗色。 “很好,你依约来了,而且,没有把我的消息告诉其他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总算来了,不过,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王越眼中闪过一丝喜意,立刻转过身,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荡的草地。 “怎么回事?人呢?” 他疑惑自语,左右扫视一番,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低头,往下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王越依言而行,立刻发现面前有一个身披斗蓬的矮小身影正老神在在地站着,背对自己。 “你是谁?而且刚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心中警惕渐生,说话也小心翼翼起来。他等的人身材可没这么矮,嗓音也没这么嫩。 “不用疑神疑鬼了,是我,李梦然。” 说着,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揭下兜帽,王越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人还真是李梦然,不过,是十岁版本的…… 第十八章再寻乾坤 “李先生,您怎么又变回这个样子了?!” 看着眼前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小男孩,王越惊讶不已。 “不过用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技巧罢了。”李梦然淡淡的说着,浑身上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爆鸣,身材拔高,肌肉蠕动,转瞬间,从可爱的小孩子变成一个剑眉星目,面容冷俊的少年。 “这……这是……”清清楚楚的将李梦然的变化过程完整看完,王越瞠目结舌,惊骇难言,心中对李梦然再添一层敬畏。 “不用大惊小怪。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李梦然微笑低语,声音似有神秘的魔力,字字传入王越耳中,使他的情绪立即平复下来。 且不说王越回过神后心底又如何震动,单说李梦然,见王越神情缓和下来,便马上开口,询问当日自己走后的情况。 “您走后不久,立刻便有许多官兵闭锁城门,在城内大肆搜查,听说还有一大队的王宫禁军出城,联合城外的数万大军布下天罗地网,把蓟城周围都翻了一遍。不过没几天他们就偃旗息鼓了,只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通辑榜文,置以高额赏金,悬赏您的人头。” 看了李梦然一眼,王越平声述说。一开始,他也实在是想不到李梦然是如何躲过数万大军联合围剿的,直到今天才恍然大悟。有那样惊世骇俗的易容术,这天下又有何处不可去。 “意料之中的事,现在整个燕国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拿出数万大军长时间追索一个杀手。”李梦然冷笑,接着问:“雪女和高渐离怎么样了?” 王越低下头,恭声答道:“他们被官兵抓去审问了一番,不过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几天前,妃雪阁已经重新开张了。” “嗯,如此一来,我在燕都欠下的因果差不多都已经还完了。”李梦然微微颔首,一脸肃然的看向王越:“现在,我们来谈谈关于你的事。” 接下来,李梦然先是向王越简单介绍了一下御剑飞仙阁,然后提出收他为飞仙阁的记名弟子,传其一套真正的上乘剑术。一心往上爬的王越当然一口答应,叩头拜师。 简单的入门仪式之后,李梦然找了个地方,根据王越自身的情况,在御剑飞仙阁传承的七百二十种下品剑术中选了一种最适合的教授给他。能被历代御剑飞仙阁阁主收录进镇派秘典《剑经》中的剑术,毫无疑问都是所有剑术中各具特色的最上乘者,李梦然并没有食言。 人迹罕至的丛林中,时间静静的流逝,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全神投入,直到,第二天破晓。 天地间一片寂静,地平线上渐渐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如雾如幻的霞光。不久,一颗金灿灿的大火球忽然跃出地平面,刹那间,金芒耀世,霞光万缕,暗夜破碎,山河显形,大地复苏,万灵吐息,和风送暖,晨露生光。 “王越,这套捕风捉影剑术你已完全记下,现在,我有一件事想交给你去做。完成了,你便是御剑飞仙阁的正式弟子,我不但会传你中品剑技,还用秘术帮你洗筋易髓,开悟明心,提升你的资质,让你有踏上巅峰的机会。” “如果失败,则一切休提。这件事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仔细考虑一下,做还是不做。” 李梦然迎着朝霞站立,挺拔的背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秘术!洗筋易髓!开悟明心!通往巅峰的道路! 王越眼睛一亮,心念电转。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到自己的资质并不怎么样,光是把一套并不算复杂的剑术记牢便要花去大半天时间,这还是在有李梦然从旁指点的情况下。以自己的资质或许勤学苦练一辈子也永远达不到顶峰,梦想还没起航便已夭折,这个冰冷的现实他也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他不甘,侥幸,不想相信而已。 现在,有一个踏上巅峰的机会摆在面前,但是,机会的背后是能让贪婪者摔得粉身碎骨的悬崖,他,该如何抉择? 王越一张脸忽晴忽暗,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咬牙,坚定决绝的道:“权势命里搏,富贵险中求,阁主,这件事我接了。” “很好,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等价交换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想要爬上巅峰,就得用命去赌。”李梦然赞许的笑了笑,转过身,把一个卷轴递给王越:“这是一卷我抄录的宝图,我要你做的事便是确定一下图中宝地的位置。” “楚国巫县,神农架,乾坤谷?”接过卷轴,王越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这卷宝图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叫苍冥子的前辈真人传下来的,图中所画的道路有的或许已经变迁,不复旧貌,但大体的位置应该没错。另外,神农架中异兽众多,毒虫遍地,危机重重,诡秘无比,一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写在了卷轴末尾,你得牢牢记住,倒背如流,否则遇到危险,神仙难救。” “综合各方各面考虑,我给你两年的时间来确定乾坤谷的位置,记住,找到之后千万不要贸然进入,乾坤谷外有天然生成的阵法,不通阵道的人绝对是有进无出。至于亁坤谷的确定,你只需要在旁边找一座高峰观望,上圆下方的便是,只要见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两年之后,此时此刻,我还在此地等你,如果你第二天还没有到,我就当你死在了丛林里。” 王越把李梦然的话牢牢记下,接着将地图大概的扫了一遍,抬起头,质疑道:“阁主,这卷宝图可靠么?几百年前的事,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的想法没错,我也认为有虚构弄假的可能。”李梦然点点头,道:“所以几天前,我特地用文王八卦算了一下,从结果来看,乾坤谷确实存在,作假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就好。”对于李梦然的性格,王越自认还是有所些了解的,即然李梦然肯定的说了,他也就不再去问了,直接将卷轴收起,放入怀中。毕竟,李梦然要杀他也不过是一剑的事,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对了,这是给你准备的路费。” 李梦然突然扔过来一串东西,王越接住一看,是一串珍珠手链,上面的每一颗珍珠几乎都有龙眼大小,流光溢彩,绝对称得上是稀世奇珍,就这一串,买下一整座小城都绰绰有余了。 “这个……太多了吧。”王越的手在颤抖,作为一个低贱的仆役,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他虽然看过,却从来没有摸过,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得到一件。 “祝你好运,我看好你哦。”李梦然没有接话,微笑着拍了拍王越的肩膀,转身离去。 “对了,你帮我给雪女带一句话,就说天下第一舞姬的名号她承受不起,让她趁早和那个叫小高的琴师隐居山林,否则必有大祸。”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的留下这么几句话,然后再次迈动双腿,一步丈许,似缓实快,如缩地成寸般远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在地上遗下一个个深有寸许的脚印。 …………韶华易逝,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易水两岸,满目素白,遍地银霜。 易水之畔,一行人满面悲凄,依依不舍,在在风雪中前行,任残雪加身,亦不低头拂拭,只为一人送别,只为多看那人一眼。 第十九章荆轲 公元前227年,冬,易水之畔,太子丹及高渐离一行人送别荆轲,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儿吧。”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年青人转过身,嘴角一如既往的挂着灿烂温暖的微笑,似乎,自己并不是去刺秦赴死,而是前往永远没有战争,没有纷争,没有悲伤的桃源仙境。 一名满身书卷气的儒雅中年人自随从手中接过一杯酒递上,面色凄切,颤声道:“荆卿一路珍重,且饮薄酒一杯,权当为卿饯行。” 荆轲微微一笑,双手接过酒杯:“此去必取嬴政性命,不负殿下所托。” 朔风凛冽,一片洁白的雪花被风拨弄着,飘飘摇摇,身不由己的落入杯中,清澈的酒液瞬间荡起片片涟漪。 “丹期待你早日归来!”中年人说着,又拿过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谢太子。”荆轲举杯,将杯中之酒与落雪一起倒入口中。 “荆轲大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高渐离急步上前,声音哽咽。 虽然这么说,但他何尝不知,去秦国的都城咸阳刺杀当今秦王,不管成与不成,都绝对是十死无生。是以,话一说完,两行清泪便自眼角流下,在冷风中渐化成冰,刺痛肌肤。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小高,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荆轲眼中闪过一丝悲凄,却依然笑着拍了拍高渐离的肩膀,大声作出承诺。 “大哥……”高渐离眼中尽是悲凉,低下头,不复言语。 “荆壮士,薄酒一杯,祝君凯旋。” “荆兄弟,路途遥远,千万保重。” 接下来,众人一一上前,诉说离别之情。 …… “诸位保重,荆轲去了。” 人有悲难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荆轲抱拳一礼,在众人的注视中转过身,大步而去。 “铮……” 高渐离盘坐于地,披头散发,为荆轲击筑送别。筑音铿锵有力,沉凝低回,在寒风中缭绕不绝。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荆轲闻筑音,没有回头,只是和着节拍放声高歌。词意悲凉,歌声却豪迈不羁,慷慨激昂,不见一丝悲伤与胆怯。 一时间,雄浑激越的歌声与苍凉悲壮的筑音交相应和,在天地之间,在易水两岸往来回荡,久久不息。直至漫天风雪将荆轲的背影完全湮没,再不可见。 ………我是不是凑字数的分割线………… 阴云重重,覆满天空,白雪皑皑,铺陈大地。寒风呜呜作响,若枉死者的亡灵在怨声哭泣,残雪落地无声,似战场上的生命在默默消逝。 白茫茫的雪原上,荆轲踽踽独行。远离亲友,那骗人欺己的笑容终于卸下,此时,他脸上即没有喜悦,亦没有悲伤,只是一片平淡。 以生命换来了结一切的机会,荆轲的心中实是悲喜交加,复杂难明,但这一切丝毫没有在那张平淡的脸上显示出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自丽姬消失之后,他的脸上一直都戴着一层面具,玩世不恭,放浪形骸。久而久之,他都已经忘了该怎样做出假笑之外的其他表情。 想要大笑,却只能微微扯动早已僵硬的面部肌肉,做出一副不是表情的怪异表情,对镜自照,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 想要大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于是,既不想假笑,也表现不出情感的他只能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永远这么平淡着,一直到死。 嘎吱……嘎吱…… 地上的积雪很深,一脚踩下,便直没至膝,多停一会儿,刺骨的寒意便顺着双腿蔓延至全身,渗入骨髓。 即便如此,荆轲的依然故意放慢了脚步,在风雪中缓缓前行。他不是惧怕即将面对的命运,只是想在这最后时刻好好看一看燕国美丽的冬天。 “先生可是荆轲?”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漫天风雪中清晰的传入荆轲耳中。 “阁下是谁?”荆轲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凝神看向前方。只见冰天雪地中,一个面目冷俊的少年剑客长身而立。 他就站在大道正中,黑发及肩,腰悬长剑,一身雪白,衣袂随风,整个人的气息完全融入这漫天风雪中,即使是荆轲也是在开口的那一刹那才发现他的存在。 “在下李梦然,只是一名剑客,一名追求剑道极致的剑客。”李梦然淡然回答:“冒昧来访,只为领教传说中的‘惊天一剑’。” “哈哈,什么‘惊天一剑’,我根本就没听说过,小兄弟找错人了吧。”不知何时,荆轲又戴上了那张假笑着的面具。他挠了挠头,把背上的残虹取下来晃了晃,讪笑着道:“别看我身背长剑,其实只是个样子货。世道艰难,鱼龙混杂,这把剑也不过是一个伪装的道具罢了。” “先生可是荆轲,如果是,请出剑赐教。”李梦然只是淡淡的看着荆轲,完全不理会他的装疯卖傻。 “我的确叫荆轲,可我也确实不会用剑,你让我怎么赐教?” “请出剑赐教。” “哎,小兄弟你怎么不听人话呢?都说了我不会用剑了。” “请出剑赐教。” “喂,你小子到底想怎么样?说了不会用剑了,还不把路让开。” “请出剑赐教。” “算我服了你了,我认输,行不行?你快把路让开吧。” “请出剑赐教。” …… 不论荆轲如何说,李梦然皆纹丝不动,只回以坚定的眼神和那句“请出剑赐教。” 这也就是对荆轲,若是其他人,若非是佩服他直面生死的勇气,李梦然早就出剑杀上去了。只要不想死,就得还手,一还手,李梦然的目的自然而然就达到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看来,只要我不出剑,你是肯定不会让路了。” 片刻之后,荆轲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装疯卖傻就能糊弄过去的。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残虹。 “不错,惊天一剑,号称十步之内,天下无敌,能被冠以如此赞誉的剑技,我李梦然怎么能不赶来见识见识。”李梦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在你刺秦之后,这剑技可就成了绝响啊。” “好吧,既然你一心一意要见识见识这惊天一剑,我便让你看看,只是代价很可能是你的性命。……唯有这最后的时刻,我不想被任何人阻止。”荆轲握住剑柄,缓缓拔出残虹,刹那间,寒光映雪,无尽的凶煞之气自剑鞘中流泻而出,充满方圆十丈之地。 来吧,就让我看看,这名传古今的绝技究竟是何等的美丽。 李梦然眸中的兴奋与战意沸腾欲出,腰间的问仙剑嗡嗡自鸣。无形无象的浩大剑势自他身上蒸腾而起,冲霄直上,把残虹溢出的煞气远远排斥开去,漫天落雪甫一靠近,便被通通震散,化成一片片细细的雪粒,洒落大地。 两人神目如电,隔空对视,风,雪,云,气,天地万物似乎凝固,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第二十章惊天一剑 茫茫雪原上,两人相对而立。寒风肆虐,席卷万物,却吹不动他们的衣衫。 锵…… 残虹寸寸出鞘,青锋雪亮,冷光盈盈,似一泓秋水。与此同时,凶煞之气如开闸洪水般自鞘中倾泻而出,填满十步之内的每一寸空间,气温突地升高,好像回到了炎炎夏日,地上的积雪反射出晶莹亮光,竟然开始融化。 这一冷一热,互不冲突,却又泾渭分明,实在是诡异万分。 嗯?荆轲手中的那柄剑……竟是一把祸剑! 注意到残虹所引起的诡异现象,李梦然沸腾的战意稍稍平息,眉宇间闪过一抹凝重。 祸剑,顾名思义,便是会为主人,主人的亲友,甚至祸剑本身带来灾祸的厄运之剑。 一般来说,它们在现世之后没多久便会被自身招来的灾祸所毁灭,在漫漫历史长河中都只是昙花一现。不过天道平衡,有失便有得,与短暂的“生命”相反,它们的威力往往都是惊世骇俗,达到了天下剑器的最顶端。其中有些佼佼者单论威力甚至能跨入神剑之列,挥剑之间便能引动天象,即使是普通人得到,也能以一敌百。 不过,祸剑又如何,我御剑飞仙阁的问仙剑可是不逊色任何神剑的存在。 眉头一挑,他伸手一抹腰间,青芒一闪,问仙已握于掌中。 与残虹那声势浩大的出场不同,问仙剑看上去与普通利剑并无任何区别,只有问仙的主人才能感觉到,手中苍青色的剑刃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幅度震颤不休,周遭的空气亦随之震荡,发出细细的嗡鸣,似乎是在对主人轻声诉说着什么。 锵~ 残虹剑终于完全祼露在空气中,一条赤色如龙的纹路贯穿整个剑身,血芒流转,几欲灼伤人眼。荆轲轻挥手中剑,残虹在冰天雪地中划出一轮赤色残月,剑尖斜指地面。 呼…… 狂风忽起,煞气涌动,如长龙吸水般被残虹所吞噬,刹那间,漫天凶煞之气一扫而空,接着,气温陡降,寒潮突至,冷热交替之间,气流汹涌,缠绕,在李梦然身周形成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涡流。 哗啦啦……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涡流搅动,挤压,李梦然的气势瞬间被破,衣袍随风狂舞。 对此,他毫不在意,相对于真正的交战来说,气势交锋不过是虚幻的试探,只要达到剑心通明,不染外物的境界,便可以免疫气势所带来的种种影响,而他的心神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李梦然又动了动身,发现自己正被无数紊乱的气流所束缚,行动迟缓无比。 咦,几乎不能动了,是打算把我禁锢吗?不对,这束缚在不停减弱,看来,他只是想逼我硬接一剑而已。哼,真是多此一举,我从来就没想过闪躲,更没有想过后退。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李梦然手腕一转,将问仙竖于身体中线之前,剑尖直指苍穹,整个人在霎那间便沉入人剑合一之境,全身上下所有的破绽尽数消弥。 此刻,他神色漠然,心如明镜,身形如剑,与问仙浑然如一,无任何不谐之处。这便是御剑飞仙阁九大至上剑典其中一部,《四灵化道剑典》中的一式剑法,《玄武秘剑·如封似闭》的起手式。 荆轲,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准备完了吧?来吧!来吧!就让我李梦然看看,你的剑是否能惊天动地,是否有资格被称为天下无敌! 没有让李梦然久等,当他摆好剑势的下一刹那,战斗,便开始了。 “一剑……惊天!” 荆轲先是低吟,随后暴喝,当最后一个字出口,余音尚在寒风中回荡之时,他眼神一凝,震脚踏地。 轰! 大地震动,方圆十步之内的积雪被一股爆炸性的力量震上半空,暴露出底下略显干燥的黑色大地。 轰隆隆…… 空中的积雪似雪崩般倾泻下来,刹那间,李梦然陷入一个白色世界,五感紊乱,杂音灌耳,举目四顾,一片雪白,尽是流泻飞舞的雪沫。 来了! 他心中警兆忽生,下一刻,恍若裂帛的破空声起,一抹赤色长虹平空出现,把这白色世界切割开来。 锵~~ 汹涌的雪帘从中分开,一血光萦绕的剑尖破开一条真空通道,直达他的胸前。 来的好! 电光火石之间,李梦然随剑势而动,长剑一出,手腕急转,问仙剑化成一道青色旋涡,将残虹卷入其中。 叮叮叮叮叮……… 问仙的剑身急速旋绞,一圈圈火花缠绕着残虹爆开,一瞬间,两者的剑锋便交击了千百次,密集的剑鸣回荡不休,宛如暴雨打萍,一圈圈震波向外扩散,似是水波涟涟。 方圆十步之内,气流汹涌,大气震荡,一团团还未落下的积雪当空炸开,散成一道道雪沫,开花一般向四面八方溅射开去。 好强的力道! 两剑交击,刹那之后,李梦然瞳孔骤然一缩,惊骇万分。他手中的问仙剑一瞬间便绞动了无数次,相信即使是一块钢铁落进去也要被绞成碎片,分身碎骨,然而残虹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如擎天之柱,定海神针般不动不摇,坚定无比向前刺来。 叮~~ 随着一声低沉的剑鸣,兵器交击之声终于停了下来,问仙剑脱手,高高飞上天空。 吟~~ 残虹剑血芒暴涨,毫不停歇的直刺李梦然胸口,剑还未至,暴射而出的炎寒剑气便已撕裂衣衫,在胸前的肌肤上割开道道细长的血口。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李梦然眼神一凝,嘴角一咧,常年平静的脸上首次露出可以称得上是狰狞的狠笑。他脸上青筋暴起,圆睁着寒光流转的双眸,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一把伸出右手,就向残虹的剑尖探去。 砰! 一大片积雪炸开,漫天飞舞,泥土涌动,沙石四溅,荆轲推着李梦然的身体急速突进,李梦然双脚插入地面,在白色的雪地中犁出一条长长的黑色深沟。 狂风在耳旁呼啸,万物在身旁流转,两人一奔一停,转眼间在雪原上划出一道七八丈的黑色长痕,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轰! 泥沙,土石,积雪,向外飞射,一朵黑白相间的莲花在脚下爆开,李梦然猛然踏地,终于让荆轲停了下来。 啪……啪……啪…… 殷红的鲜血自伤口中流出,顺着残虹的剑锷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中溅射出一朵朵妖娆的血花。 第二十一章天下苍生 寒风刮面,乱雪纷飞。 李梦然与荆轲面对面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残虹剑横在两者之间,剑柄被荆柯握在手中,冰凉剑尖刚好触及李梦然胸前的肌肤,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紧紧夹住,不得寸进。 一片雪花自天上飘摇而下,恰好落于残虹的竖立的剑锋上,无声无息间被切成两片,落入两人脚下的积雪中,再难寻觅。 咔嚓。 问仙终于自天空坠下,剑锋插入大地,直没至柄。 “好快的剑!好强的剑!若不是事先摆好剑势,若不是力量远超常人,此刻的我想必不死也要重伤。” 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李梦然终于动了。他眼睛一眨,轻轻感叹着松开手指,后退一步,随手扯下一片衣衫,把被剑气撕扯,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掌包扎好,意念一动,胸前的肌肉微微蠕动,挤压伤口,止住鲜血流出。 然后,他看着荆轲的眼睛,淡淡的试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除了剑客本身的修为外,这惊天一剑的威力应该还会随着凶煞之气的多少与心中杀意的强弱而变化吧?煞气越浓,杀意越强,剑招的威力也就越大,这特性倒是与你手中的祸剑挺般配的。” “不过这样看来,刚才那一剑的威力明显没到巅峰,否则即使是事先有所准备的我,恐怕也难以在你的剑下保全性命。‘十步之内,天下无敌’,这句话虽然稍显夸张,但这惊天一剑倒也勉强配得上。” 荆轲保持着刺击的姿势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震惊已经告诉了李梦然答案。 “这次是我输了,谢荆轲先生赐教。” 随手一拉,远处的问仙剑化成一道青光倒射而回,铿的一声没入腰间剑鞘。李梦然对荆轲拱手一礼,一挥衣袖,脚尖轻点,退入漫天风雪中,消失不见。 “哈……” 片刻之后,确认李梦然已经走远,荆轲脸色一白,身子一软,向地面倒去。 砰…… 他奋起余力将左手的剑鞘插入大地,半跪在地,喘着粗气,努力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惊天一剑,为荆轲呕心沥血之作,由原本的惊天十八剑融合而成,是刺杀之剑,是绝杀之剑,亦是自杀之剑。一剑既出,立分生死,不成全功,便入死境。 它的威力虽然惊天动地,但消耗也异常巨大,只出一剑,便让荆轲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现在的他,随意来一个普通人就能轻松击败。 “哈……哈……哈……幸好,幸好那人没有杀心。” 口中呵出一片片白气,荆轲急促喘气,心中一阵后怕。死亡,他早已不惧,他怕的是自己倒在这里,怕的是不能前行,怕的是见不到嬴政,怕的是再没有亲手了结一切的机会,怕的是带着满腔遗憾和怨恨被葬在这雪地中,默默无闻的消逝。 “那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实在是可怕,如若为善,必成一代大侠,如若为恶……李梦然,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小高和燕丹殿下提过,似乎,是一个热衷于挑战各国成名剑士,练剑成魔的年轻流浪剑客……” 过了许久,荆轲终于缓过劲来,背上残虹,继续踏上前往死亡的道路,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心里牢牢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 另一边,李梦然在雪地中独自前行。 “还是大意了,如果不是注意到那把祸剑,或许此刻我受的伤会更重些。不过,幸好听到传言就来试了一试,否则就错过了。惊天一剑,的确是非同凡俗,可惜,荆轲这一去,便成绝响……” 他微微低头,顺着惯性前行,将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反思之前的战斗上。 “没想到啊,在历史上并不以武力见长的荆轲都有如此高的剑术,那么这个时期最著名的剑术大家盖聂又如何呢?嗯,真想挑战一下看看,但是,我现在的实力恐怕还不够啊,怎么办?按理说积累早已经到了巅峰,为什么这么久过去,我的《万化通明祭剑诀》还是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李梦然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死气沉沉的乌云重重叠叠的压在大地上空,呜呜的北风卷着雪花四处飘散,雪地上一片荒凉,肃杀。 “对了,剑乃杀生之器,既然没有头绪,为何不到这天地间杀戮最盛之所走一遭?” 他出神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转过身,大踏步向荆轲离去的方向走去,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一个月后………… 秦都,咸阳城东的一处酒楼上,二人对坐饮酒,窗外,细雨如烟,远山如黛。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其中一人醉眼朦胧的看向对面正坐着的白袍冷俊青年,含含糊糊道:“盖兄,你可知道我此来所为何事?” “知道。” 看一眼好像已经喝醉了的荆轲,盖聂随口回答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即使是在与友人喝酒,他的动作依然不急不徐,和谐简洁,让人看了有赏心悦目之感。 “知道?那你就说说看,让我看看猜得准不准。”荆轲稍微正了正身子,大着舌头嚷嚷。 盖聂不紧不慢的倒了杯酒,看着荆轲的眼睛,轻声吐出两个字:“刺秦。” 啪! 瞳孔一缩,荆轲手中的酒杯滑落,摔成几瓣,酒液泼散,浸湿了一大片地板。 顿时,整个楼层寂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坐直了身子,眼神闪烁,心怀侥幸的道:“那人知道吗?” 看了看脸上再无一丝醉意,眼含期待的好友,盖聂眼中泛起一丝波澜,说出了荆轲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很可能已经知道。——这天下并不缺少知礼善辩之人,太子丹为何非要请一个与秦王有仇的剑客做使者?更何况,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天罗察外,地网监内,燕国太子的府上怎么会没有天罗的人?” “怎么会……”好像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荆轲身子一垮,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突然直起身,面色一变,容光焕发起来:“没关系,知道又如何,我很了解他。那人极端自负,恐怕不但不会事先阻止,反而会给我大开方便之门,最后,才会在丽姬面前堂堂正正的把我踩在脚下,看我拼命挣扎却又无济于事的样子取乐。” “我没有在进入咸阳城门的那一刻被抓,现在还能在此喝酒便是明证。”说到这里,他抓起酒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双目炯炯有神,斩钉截铁的道:“看着吧盖聂,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自己,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把嬴政斩杀,还天下一个太平。” “我会阻止你。”盖聂一脸平静的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如今的你是大秦帝国的第一剑士,是秦王的御前侍卫,深得嬴政信任,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权势名利双双在手,怎么能让别人杀掉自己的衣食父母。或许,跟我这个心怀不轨的流浪剑客喝酒,对你来说已是屈尊降贵和看在故人脸面上的施舍了吧。” 荆轲的脸色突变,冷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对盖聂肆意嘲讽。 两人交情深厚,他当然知道盖聂绝不是为了名利折腰的人,然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亲手伤害自己的挚友。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辩解,站起身,拿起搁在一旁的长剑,缓步向楼梯口走去。 “四分五裂的战国时代该结束了,天下苍生是无辜的。”下楼之前,他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咚……咚……咚……咚…… “原谅我,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下楼声在空间中回荡,荆轲看着窗外的烟雨江山,眼角潮湿,却没有眼泪流下。 盖聂的背影和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刻进他的心里,久久不散,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另一个白衣执剑的剑客身影,发现,两者的身影和气质看上去是如此的相似……… 第二十二章图穷匕现 苍穹蔚蓝,天光普照,巍峨雄伟的咸阳宫如同一只庞大的巨兽,盘踞在八百里秦川之上,虎视眈眈望向山东之地,时刻想把整片天地吞入腹中。 金色的阳光下,二个人站在御道尽头,任内侍宽衣解带,搜检衣袍。 荆轲手捧督亢地图,昂然而立,神情自若。他身后站着的是墨家前来接应的高手,一个肤色苍白,身材瘦小,扮成副手的少年,秦舞阳。 此时的秦舞阳手捧盛有樊于期头颅的铜匣,身子畏缩,面色泛白,双腿颤抖,似乎被咸阳宫的恢宏气势所震慑,与荆轲的镇定形成鲜明的对比。秦人尚武,尚勇,旁边为两人检查的宦官见了他这幅不堪的样子,也不由露出鄙夷嘲讽之色。 “这是什么?” 把荆轲与秦舞阳身上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尽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两人都没有携带兵器,宦官们便准备离开。不过就在此时,一个宦官忽然看见荆轲手中长条形的督亢地图,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停下脚步,一边质问着,一边把手抓向地图。 不好! 秦舞阳心中一个咯噔,身子瞬间紧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就打算先下手,能拉几个是几个。然而,前方的荆轲突然回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稍安勿燥,同时轻松一抬手臂,让过抓来的手掌。 “放肆!你想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不等宦官说话,便率先发难,厉声喝问。 “什……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检查你手中的东西,这种形状极易藏匿兵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伪装成使臣,妄图刺杀陛下的叛逆份子!” 被荆轲气势所慑,宦官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到底是王宫的内侍,见多识广,并没有被荆轲完全吓住,坚持把话说了出来。 “什么,刺杀!?” “叛逆份子!?” 一听见敏感词汇,旁边的士兵们纷纷亮出兵器,严阵以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可笑,你可知我手上的是什么!?” 荆轲再次上前一步,冷笑着高声喝问。 “是……是什么?” “这是我燕国献给秦王殿下的督亢地图,你可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代……代表什么?” “它代表着我燕国最丰腴肥之地,督亢的所有权,这卷地图必须由大秦的国主秦王殿下亲自检阁,象征着我燕国愿割地臣服,从此以大秦马首是瞻。而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染指当今秦王的所有物!!” 荆轲步步紧逼,杀气腾腾,宦官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难道,你想被抄家灭族,车裂而死!!” 最后一个字说出的刹那,荆轲一步跨到宦官身前,居高临下,双目怒睁,杀意混着气势破体而出,如泰山压顶般碾下。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不不不不不……不想……我不想死……” 耳膜嗡嗡作响,无数血色的“死”字在脑海中回荡,宦官脸色刷得一下变的惨白,再无一丝血色。他几乎崩溃,像死鱼一样大张着嘴叫嚷着,瞳孔涣散,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终于砰的一声坐倒在地,呆愣出神,跨下隐隐传出一股尿骚味。 “哼,不自量力。” 荆轲一拂袖,在众人敬畏仇恨各异的目光中回到秦舞阳身边,闭目养神,泰然自若。而那个被吓得失禁的宦官自有人拖下去处理,至于检查地图的事,则再没有人提起,不了了之。 还好……还好……看选择他来担这刺秦大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旁的荆轲,秦舞阳心中再无一丝不服,当然,即使心中波澜涌动,他表面上仍然是那幅怯懦畏缩的样子,直让一些人心底发出人比人气死人,或燕国将亡,竟连一个像样的副使都选不出之类的感叹。 咚…… 片刻之后,金钟长鸣,洪亮的迎宾号角在御道两侧响起,两人沿着大道前行,不一会儿,一座宏伟的殿宇便出现在眼中,飞扬的勾檐,巨大的立柱,闪闪发光的殿脊,金光照耀下,仿佛矗立在云端山巅的神宫。 “舞阳,准备好……赴死了吗。” 进殿之前,荆轲嘴角微动,细细的声音传入秦舞阳耳中。 用余光瞄了一眼微笑着的荆轲,秦舞阳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嗯。” “好,今天就由我们两人亲手……改变苍生的命运,还天下一个太平。” “是……荆大哥。” 话音消逝,一高一矮,一挺拔一瘦弱,一昂然一畏缩……两个人并肩前行,背影被大殿投下的黑暗所吞噬。 …………大殿之内………… “燕国使臣荆轲,秦舞阳上殿。” 赞礼官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往来回荡,渐渐平息,接着,整个明亮的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啪啪啪…… 脚步声起,在两旁文武百官的注目中,荆轲与秦舞阳一齐自大门处进来,而后秦舞阳自觉落后半个身位,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正中快步而行。荆轲依旧是一副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的样子,而跟随在荆轲身后的秦舞阳似乎是畏怯于这庄严肃杀的氛围,竟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两腿微微颤抖起来。 废物,燕王真是瞎了眼,竟选出这等副使。 尚勇的秦人们对荆轲的印象不错,而看见秦舞阳,则只有无尽的鄙夷。 “你就是荆轲?” 冰冷的声音自高处传下,九重云阶之上,头戴平天冠,身着玄色冕服的嬴政高高端坐,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荆轲。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面色冷俊,不怒自威,幽深乌黑的双瞳仿佛有透视人心的可怕魔力,视线扫过,如神明般俯视大殿,无形的威严的气势压得几乎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终于见到了!夺走丽姬的人!我的仇人!令六国公卿,乃至天下百姓闻之色变的秦国大王——嬴政! 荆轲丝毫不受嬴政的气势影响,抬头直视嬴政深不见底的双眸,然后缓步前行,朗声道:“在下便是荆轲,此次燕国的使臣。在上奉燕王和太子之命,特来朝见秦国大王,并奉上燕国特备的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嬴政的王座,心中默数,十六步,十五步,十四步,十三步,十二步,十一步……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正好走到王座之前,离嬴政只有十步之遥。 “哦,是何礼物?”看着荆轲接近,嬴政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燕国督亢的地图和樊于期的人头。”荆轲高举督亢地图,俯伏在地。 “嗯,那么太子丹想从孤这里得到些什么?” “燕王和太子殿下只想和秦国结为兄弟之邦,并无他图。” “哼,一派胡言。”嬴政一拍扶手,身子前倾,俯视荆轲,目如冷电,一字一字沉声道:“孤知道,太子丹派你前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荆轲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展开手中的督亢地图:“大王神机妙算,明察秋毫,太子殿下派我前来,确实另有用意。——这用意就是取下大王您的项上人头,使秦国群龙无首,以解山东五国之围。” “果然如此。”嬴政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之色,似乎早有预料。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重新坐好,居高临下的冷声道:“燕丹还真是没有任何长进,以为靠这样无聊的小手段便能阻止我统一天下的步伐吗?不过是二个人而已,就算孤装作不知,一路放行,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进入这咸阳宫中,让你走到孤面前,只要在这大殿之上,你们又岂能伤到孤一根汗毛?” “那可不一定,或许,荆轲今日便要行那屠龙之举。” 所有的伪装瞬间被撕破,荆轲脸色漠然,双目寒光流转,一展地图,一柄青中带赤,精光耀目的短剑赫然呈现。 图穷…………匕现!! PS:这章借鉴了一些原著的内容。 第二十三章百步飞剑 “荆轲今日,便要行那屠龙之举。” 荆轲猛然展开地图,一片冷光眩目,残虹乍现。 “兵器!!” “有刺客!来人,把此人拿下!” “快,快,保护大王!” …… 文武百官大惊失色,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焦急,有的担忧,有的镇定,表情各异,组成了一幅奇异的风景。他们纷纷站起身,大声呼喊着卫兵,还有的须发皆张,怒气冲天,卷起袖子就向前冲来,似乎打算用自己的生命来阻止荆轲,保护大王。场面,一片混乱。 “嬴政,我们的恩怨便在今日了结!” 没有理会冲过来的秦人,荆轲双目寒光流转,深深的看向坐在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我等着你。 嬴政高高在上,不动如山,但他那冰冷俯瞰的眼神似乎传递给荆轲这么一句话。 啪啪啪…… 秦人们的脚步接近了,荆轲终于俯下身,将屠龙之剑,残虹紧紧握于手中。 “嗡……” 重回主人手中的残虹兴奋的颤动,高亢的剑鸣响彻大殿,赤色的纹路血芒大放,如同流动的熔浆,它在渴望,渴望斩下帝王的头颅,饮尽帝王的热血。 “一剑……” 没有让手中的祸剑失望,荆轲一声低吟,真气涌动,肌肉紧绷,剑势一展,神意如弓,浑身力量重重凝聚叠加,似无数大弓的弓弦绞合在一起。 “……惊天。” 话音未落,他衣袍翻腾,墨发飞扬,惊天动地的杀意和煞气自一人一剑的身上升腾而起,轰的一声炸开,透过殿顶,直冲斗牛。殿内狂风乍起,呜呜作响,帘幕翻飞,一盏盏宫灯倾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诸多大臣内侍被吹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天人交感,似乎是察觉到英雄与帝王,命运与命运之间碰撞,一团翻腾的墨云忽然出现在咸阳宫上空。黑暗笼罩而下,殿内瞬间伸手不见五指,无形的恐惧握住了诸人的心脏,场面越加混乱,惊叫声,痛呼声,喝斥声,咒骂声……无数种声音互相交织,嘈杂无比,震耳欲聋。 吟…… 突然,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如朝阳初升,把诸多杂音尽皆压下,紧接着,一团眩目的寒光炸开,照彻殿宇,黑白交错的世界中,只见一道惊艳绝世的剑光自王座前激射而出,刹那间掠过九重云阶,拉出一条刺目的银线,直至嬴政身前。 嬴政,死!! 纠缠一生的仇敌就在眼前,黑暗中,荆轲在心底疯狂呐喊,眼中精光爆射,手腕一推,残虹剑剖开大气,寒光闪烁的剑尖点向嬴政的眉心。他的身后,一连串空气炸开,两条白色气浪以残虹划出的银线为轴心横扫而出,将靠近的秦人一个个掀翻在地,变成滚地葫芦。 这一刻,十步之内只有嬴政和荆轲二人,再没有人能及时前来救援,嬴政死亡的命运好像已经注定,然而,此刻的他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慌乱和不安。即使剑气森森,寒意迫体,吹动自己头冠上的珠帘,吹乱自己的玄色冕服,吹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肤炸起一片片鸡皮疙瘩,他也只是微微冷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刺来的残虹。 荆轲不解,心念电转: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如此镇定!?如此近的距离,即使现在殿内埋伏了高手,也根本没有一人能及时接下我的惊天一剑……不,不对,或许,还有一个人…… 就在荆轲思索之时,异变陡生! 铿! 冷芒四射,一道璀璨耀目的剑光倏地自一颗立柱后升腾而起,寒光熠熠,划出一道惊艳夺目的银色长虹,照破黑暗,电射而来。 叮~~! 一团火花爆开,巨大的金属颤音在殿中回荡。就在残虹的剑尖即将挨上嬴政眉心肌肤的刹那,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忽然斩碎黑暗,破空而至,狠狠撞上残虹剑脊上最不受力的一点。 百步飞剑!是盖聂!? 巨大的力道自残虹上传上,荆轲思维急转,身子本能的顺着巨力的方向旋身急转,啪啪啪连退几步,卸去力道。 呼…… 把残虹撞偏的长剑在空中飞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圆弧,向地面落下,一道人影自黑暗中一跃而起,把长剑接在手中。寒光挥洒,照亮那人的面目,荆轲目光一扫,发现果然是面无表情,一脸漠然的盖聂。 糟糕,情势开始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必须速战速决! 惊天一剑被破,一波波无力感开始自身体各处传来,荆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立刻把藏在口中的一片小药囊咬破。 这药囊中的药是从秦舞阳处得来,由端木蓉特制,用来刺激人体,再生体力的秘药,一经咬破,一股辛辣刺激的药液立时淌出,自喉管流入腹中,所过之处,恍如火线灼烧。秘药见效极快,倾刻间,一股股滚烫的热意便自四肢百骸升起,让荆轲浑身通红的同时,把无力感勉强压了下去。 轰! 黑色砖石四处飞射,咬破药囊过后,他再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直接一脚踏碎地面,如离弦之箭急射向嬴政身前。 砰! 身在空中的盖聂目如冷电,一蹬立柱,身化残影,呼啸声中,如幽灵般瞬间出现在王座上空,袍袖一展,旋身下落,势大力沉的一剑顺势劈下。 不好! 刚要将手中的残虹刺向嬴政,荆轲头皮一炸,侧身急闪,下一刻,空气嗡鸣,盖聂手中冷锋在黑暗中勾勒出一轮银色残月,轰,一声巨响,台阶的一角直接被劈飞,撞上立柱,碎成一地砖石。 不甘心攻势半途而废,荆轲趁着盖聂背对着自己的机会,脚步一踏,绕到嬴政王座背后,残虹挟着风雷之声横扫而出。 然而盖聂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转身的同时,手臂一扬,一片白茫茫的剑光已经挥洒而出,条条银芒洞穿空气,自嬴政身周穿梭而过,将荆轲逼退,却没有伤到中间端坐的嬴政一丝一毫。 成为敌人的盖聂,实在是可怕。不过,不论与谁为敌,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今天嬴政的性命我们要定了!! 看一眼脸上似乎永远都是波澜不兴的盖聂,荆轲一咬牙,再次埋头冲上,不过这一次,他不再理会盖聂刺向自身要害的剑光,只是一剑扎向嬴政头部,竟是用上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盖聂眸光一闪,中途变招,剑光一绕,把荆轲的剑挡了回去。 荆轲并不放弃,之后又发动了几次速攻,次次使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手段越来越激烈,然而盖聂剑术高超,修为深厚,将荆轲的攻击全数挡了回去,显得游刃有余。 荆轲的修为或许与盖聂差不多,但剑技却实在是差了一筹。作为绝杀的惊天一剑未能完成蓄力,仓促而发,被有所准备的盖聂以百步飞剑击破,他虽然以事先准备好的秘药勉强撑起了战力,但要突破盖聂的封锁却更加艰难,拼尽全力,也只能暂时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秘药的效果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削弱,荆轲的剑渐渐无力,不一会儿,便被敏锐的盖聂抓住机会一通猛攻,逼下王座。 叮叮叮叮…… 剑光往来穿梭,碰撞,在黑暗中爆开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花,两人身影交错,在殿内往来腾挪,激战不休。 铿! 又一次剑锋交击,刺耳的剑鸣声荡开,两人持剑前压,各自的面容近在直咫。 看来……我这里是没有机会了,只能拖住盖聂,指望舞阳那边…… 竭尽全力的努力了无数次,在盖聂身上实在是找不到半丝破绽,荆轲苦笑,眼中闪过失望,不甘,愤怒等各种情绪,但他还没有彻底绝望,因为这种情形事先就有所预料,这次刺杀实是一明一暗,他这里被拖住,还有秦舞阳那边…… 轰! 地面爆裂,一片冲击波呈环形炸开,两人几乎同时爆发真气,剑上气芒流转,相持在一起。 “盖聂……” 荆轲突然恨声说出二个字,引起盖聂的注意后便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些什么。盖聂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眼中闪过几许思索之色,片刻之后,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光线黑暗,不能视物,周边的秦人们只以为刺客因为被阻拦而心有不甘,对盖聂放狠话。没有一个人发现两人的这一番交流。 “盖聂,你助纣为虐,我若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见到盖聂答应,荆轲眼睛一亮,面上立时露出感激,欣慰,愧疚,遗憾交杂的复杂表情,不过刹那之后,他又脸色一变,厉声嘶吼,一脸狰狞的杀向盖聂。激烈的战斗再开。 “快!快!保护大王!” “掌灯!快来人,掌灯!!" “快把刺客拿下!” 忽然,昏暗的殿内一亮,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中,一大队黑甲秦兵手执火把,自殿门口鱼贯而入。 “哼,闹剧结束了。”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自始自终端坐于王座上的嬴政露出一丝冷笑。到目前为止,他的预言是正确的,荆轲并没能伤到他一根汗毛,而现在,卫队到来,荆轲的豪言似乎再没有实现的可能。 王座旁,一根立柱脚下的阴影中,秦舞阳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瑟瑟发抖。所有人都被荆轲与盖聂的激战吸引了注意力,偶尔有秦人发现他,也只是鄙视的看了一眼,并没放有在心上。 秦舞阳的表演似乎很是成功,没有任何人真正在意他…… PS:抱歉,昨天被父亲大人横刀夺爱,抢走了电脑姬,没时间更新。 (。-_-。)话说,这本书果然是没什么人看吗,无故断更一天连个发贴催更的人都没有啊。作者君自娱自乐,这分明是一种痛苦(嗨呀好痛苦啊~~~)。 第二十四章伤 黑暗中,狂风呼啸,剑鸣连连震荡,两道雪亮的剑光回旋,交击,碰撞,溅出点点火花。 “上,把刺客拿下。” 摇晃的光焰忽然将黑暗驱逐,一队黑甲秦兵持戈向前,围向激战的两人。 此时,荆轲与盖聂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剑光人影交错而过,两人同时回身,踏碎大地,扭腰,旋身,展臂,衣袍飞舞,剑锋抹开一轮巨大的半月,以分江裂海之势向后挥斩而出。 锵~~!砰砰砰砰…… 空气抖动,震荡,破碎,狂风剑气炸开,刚围上来的一圈秦兵手舞足蹈着被轰飞,身体被高高抛起,狠狠砸在地上,惨呼一声,晕死过去。 “停步!停步!先不要靠近!上弩箭!上弩箭!” 秦军统领见此,立即拔出长剑,大声呼喝。 秦军的素质确实是六国之首,训练有素,命令一下,片刻之后,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队手持强弩的黑甲秦兵排着阵形压上前来,一枚枚寒光闪烁的箭簇对准了交战中的两人。 “盖先生,弩箭无眼,还请尽快脱离!”统领站在弩阵之后,高声大喊。 顶尖的剑客精神极为敏锐,被如此多弩箭指着,盖聂浑身发凉,如芒在背。然而他眉头一皱,并没照着秦兵统领的话做,剑势一变,反而与荆轲纠缠得更紧,隐隐压迫着荆轲向弩阵之后的殿门方向而去。 “已经够了,就让我接受自己选择的命运吧。” 荆轲眸光闪动,张口无声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浑身上下所有的真气猛然集中在一剑爆发,出其不意的将盖聂震退。 “好机会!发射!” 统领眼睛一亮,挥剑斩下,秦兵得令,一齐扣动板机。 笃笃笃笃…… 破空声起,点点寒芒穿空,地面上,立柱上立刻钉了一排排箭矢。 叮叮叮叮…… 剑幕回旋,火星四溅,荆轲被弩箭上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奋力挥剑抵挡。但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在巅峰,弩箭速度又是何等之快,终究还是中了许多箭,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身形渐渐迟缓。箭雨过后,只能靠坐在立柱上喘气,几乎不能动弹。 啪……啪……啪…… 鲜血自伤口中滴下,流出,很快在他身下积出一片艳红的血洼。 “拿下!” 统领一挥手,一圈持戈秦兵站出来,缓缓围向荆轲。 “……” 盖聂还剑入鞘,静立在原地不动,只是默默的看着荆轲强提力气站起来,满脸满身的鲜血,吃力的挥动残虹,以一条条新鲜的伤口为代价,将秦军一次次逼退。 “最后的困兽之斗,终于该结束了。” 嬴政终于自王座上站起来,沿着云阶走下。 来了! 一直暗中观察嬴政的秦舞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默默收敛自己的杀气,紧绷身体,只待爆发。而殿内诸人大多关注着声势浩大的荆轲那边,少有人注意到这一角。 啪……啪……啪…… 嬴政扶着腰间的长剑,面无表情的向荆轲走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从容优雅,却又给人一种无可阻挡的感觉,就好像一只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就好像一条神龙在广阔的云天间遨游。 终于,他走过秦舞阳的前方。 死吧,暴君嬴政! 心中一声大喝,秦舞阳突然暴起,手中不知何时何地拿到的长剑化作一抹暗淡青虹,无声无息的向嬴政背心刺去。 轰! 紫电破空,雷光一闪,前行的嬴政心中忽地一动,下意识转过头,只见秦舞阳掠地疾奔,衣袂飞扬,脸上一片狰狞,眼中寒光闪烁,手中剑划过一抹青痕,直刺自己胸前。 是那个懦弱的废物!?他竟然敢行刺孤!?哼,一明一暗吗?燕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嬴政的脸上首次露出惊讶之色,然而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至于恐惧,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长剑刺来,来不及拔剑,他便一甩臂,袍袖鼓荡,如一杆大旗,带起呼呼风声,向锋利的剑刃卷去。 什么,嬴政竟是一位武道高手!! 秦舞阳瞳孔一缩,心中大惊。不过心下虽惊,他手中的剑却没慢上半点,手腕一抖,一朵脸盆大的青色剑花陡然绽放,看起来柔柔弱弱,层层叠叠,美艳无比。 嗤嗤嗤嗤…… 袍袖终究只是丝织物,秦舞阳的剑术也绝对不差,因此只是将长剑阻了一阻,便被绞碎,化成漫天碎布,似蝴蝶般翩然而下。但即使如此,嬴政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左手一伸,便要拔出腰间宝剑。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沧桑,如古钟轻鸣的嗓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区区刺客,何必劳动陛下出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舞阳刺击的动作嘎然而止,连身上飞扬的衣衫也瞬间停滞,既不飘动,也不落下,整个人的时间好像被停在了前一刻,又像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神韵宛然,却一动不能动。 这是什么妖术!! 秦舞阳大骇,除了眼珠子能稍稍转动一下,身体各部分皆不能挪动丝毫,只觉身周的空气变成了某种固体,无边压力自四面八方传来,耳中似乎能听见自己骨骼脊椎被大力挤压而产生的咯吱声。 “天道昭昭,人道有序,大秦统一天下乃是大势所趋,尔等妄动兵戈,逆天行事,实在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一道人影突兀,却又自然而然出现在嬴政身前,伸出一只淡金色的手掌,似缓实快的正对着秦舞阳刺来的长剑推出。 咔嚓! 禁锢秦舞阳的牢笼立即炸裂开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光,狂暴浩瀚的掌风又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他向那只手掌推去。 锵~! 那人的手掌与剑锋接触,竟传出金铁交击之声,随后整把长剑猛地一弯,啪啪啪啪炸成十数截铁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去。 可恶啊!!是谁!是谁!刺秦大业,功亏一篑!! 心中不甘的怒吼,悲啸,哀叹,质问,秦舞阳目眦欲裂,身体却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掌“轻柔”的按上自己胸口。 噗! 咔嚓一声,胸腔瞬间塌陷,秦舞阳喷出一道血柱,身体如箭般向后射去,砰的一声撞上一颗立柱。巨大的立柱嗡嗡摇晃,他的身体如挂画般在上面粘了好一会儿,才拖出一道血痕,无力的滑落,瘫倒在地。 “咳。” 吐出一口含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秦舞阳艰难的抬起头,暗淡的瞳孔望向荆轲所在,双手撑地,拖着骨骼尽断,五脏俱碎,几乎只是一堆烂肉身体缓慢爬行,身后,是一片艳血的血路。 他想见荆轲最后一面,然而此时,荆轲的周围尽是秦军,没有一点缝隙。他只能忍着伤痛,苟延残喘,匍匐前行,可惜,还未行出五步远,身体便再也挤不一丝力气。 “咳……荆轲大哥……对不起……秦舞阳……失败……” 又吐出一口血沫,似乎这一次,连同最后生命力也吐了出来。秦舞阳微微撑起身,颤颤巍巍的伸出带着血污的手掌,在空中徒劳的捞了几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他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未说完,便已断气,瞳孔一暗,身体砰的一声砸倒地上,伸在空中的手掌摇晃几下,只能无力的坠落,渐渐冰冷。 “哼!燕丹。” 另一边,看了看因为衣袖尽碎而裸露在外的手腕,又意味深长的斜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华服少年,嬴政冷哼一声,迈步向荆轲那边行去。少年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紧跟在后。两人再没有去看秦舞阳一眼。一个死人,实在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片刻之后,一位白衣剑客逆着人流而行,来到秦舞阳身旁,俯下身,默默的帮他合上了怒睁的双目。 “丽妃娘娘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间忽然自殿门响起,闹剧,已至尾声。 第二十五章东君 “丽妃娘娘到。” 尖细的声音自殿外响起,片刻之后,一道婀娜修长的倩影出现在殿门处。 同一时间,大殿一角,秦军不断进攻,荆轲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就是不倒下。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连一个身受重伤的刺客都拿不下,继续给我上。” 统领脸色通红,高声吼叫,唾沫星子满天飞舞,正投入间,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膀。 “谁啊!?没看到……” 他猛地回头,顿时吓了一跳,站在身后的竟是嬴政。 “让他们退下。” “是,大王。” 嬴政淡淡的吩咐,统领应了声,马上把命令传了开去,一瞬间,围住荆轲的秦兵齐步后撤,自中间分开,将后面的荆轲让了出来。 “荆轲,汝刚才豪言屠龙,现在却变成如此模样,还有何话可说。”缓步走到荆轲面前,嬴政居高临下的问。 “哈,哈,哈……”将疲惫不堪的身躯靠在立柱上,荆轲喘了几口气,按着伤口,抬头,看向嬴政裸露在外的手臂,微笑着答道:“嬴政,刚才你说我们伤不到你一根汗毛,现在却又如何?” 嬴政眉头深皱,不语。殿内霎时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死寂的沉默在空气中不停蔓延,似是风雨欲来,积威之下,有些内侍甚至莫名的害怕起来,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大王,不知传丽姬来此所为何事?” 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这难堪的寂静。一位身披五彩华衣,气质雍容华贵,有倾国倾城之貌的美丽女子轻移莲步,袅袅而来。 丽姬!! 荆轲瞳孔一缩,猛的低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激动的表情。之前他便已经由韩申之手见了丽姬一面,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才是对丽姬和天明来说最好的选择,但事到临头,终究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丽妃,你来了。” 见到丽姬,嬴政的脸上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这笑容一闪即逝,诸人还未看清便已收敛,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他快步迎上前,抓住丽姬的纤细白皙的手掌,将其引至荆轲面前,淡笑着道:“丽妃,你看看,可认得此人?” “秦王殿下说笑了,丽姬久居深宫,尽享荣华富贵,是神仙一般的人儿,岂能认得吾这样的山野粗人。” 荆轲抬起头,披头散发,满是血污的脸上挂着如同嬴政一般的淡笑,看起来毫不在乎的样子。唯有那一对被额前发丝稍稍遮住,略显暗淡的双眸直勾勾的,几近贪婪的注视着丽姬那精致美丽的容颜,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是,大王。”丽姬行了一礼,缓缓转过头,终于看见那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男人,顿时,纤弱的身躯微微一颤,眼中,心底不由泛起阵阵波澜。 北岭有雁,羽若雪兮;朔风哀哀,比翼南飞;翼折雨兮,奈之若何;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两人对视,眼中只有彼此。刹那间,万物远去,天地无声,情丝交缠,难舍难分,这一刻,便是永恒。 她多么想与他比翼齐飞,不惧雨雪,不畏风霜,即使翼翅被磨难催折,也能相扶相协,直到尽头。然而,命运弄人,他们每个人各自有自己所珍视,所守护,所爱着的东西,有即使拼上性命也要贯彻的理念,连同死都是一种奢望。 天明的身影自脑海中闪过,她瞬间惊醒,微微偏过头,让过荆轲火热的视线。转瞬间,时光流逝,世界复苏,此情难续,此生不见,上一刻,便是终结。 “丽妃,你可认得此人?” 嬴政淡笑着,又问了一遍。 丽姬面无表情的看了荆轲一眼,淡漠的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是嘛,我就说啊,丽妃娘娘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山野村夫。可笑,太可笑了。” 眼睛灰暗下来,一片死寂,荆轲哈哈大笑数声,随手扔下残虹,身子一倒,顺着立柱滑下,低头靠坐在地。 叮…… 残虹在光滑的地面上磕碰了几下,躺倒在地,血色的龙纹慢慢暗淡,渐渐沉寂。 “既然丽妃不认识,那便杀了吧。” 深深的看了丽姬一眼,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周边的秦军立刻迈动步伐,来到无动于衷的荆轲身前,各自举起长戈,利刃向下,狠狠一扎。 “等等。” 铿铿铿铿…… 一阵狂风平地忽生,将一把把长戈卷起,远远抛了开去。 “东君?你有何事?” 嬴政眉头一皱,冷着脸看向刚才说话那人。一个头戴金冠,腰悬金铃古玉,身披金乌逐日华袍,身材修长,黑发及肩,面容清俊秀气,眉心印着一枚小巧金色日轮,浑身上下散发着神秘古老气息的少年。 “大王,可否将此人暂时交予我们阴阳家处置?” “你们要他何用?” “我们阴阳家的星魂长老擅长控魂之术,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东君微微俯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据我所知,此人除了是燕太子丹派来的刺客之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哦?什么身份?” “墨家子弟。” “墨家,又是墨家。”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森然杀意内蕴其中:“好,此人便先交予你们,一天之后,我要知道咸阳中所有墨家据点的确切位置。” “没问题。”东君一拱手,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 “哼,丽妃,我们走。”嬴政微哼一声,拂袖而去,丽姬悄悄看了荆轲一眼,也跟着离去。 出了刺杀秦王的大事,再加上正主已经离开,朝会明显是开不成了,文武百官互相对视一眼,也相继离去。既然诸位大人都走了,内侍和士兵自然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等了一会,见盖聂和东君都纹丝不动,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想了想,也走出这片狼藉血腥的大殿。 反正那两位大人的安全不需要他们来担心,而且看这驾势,二人明显有隐秘之事要谈,还是自己识趣远离为妙。在王宫这样的地方执守服役,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待所有人走得差不多了,东君才缓步来到荆轲身前,淡淡道:“荆壮士,你是要我来请还是自觉的跟我走呢?” “你是阴阳家的人?”荆轲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东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墨家的消息?” “本座阴阳家,东君。”东君微微一笑,俯下身,靠近荆轲的耳旁,低声道:“至于抓你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墨家。事实上,墨家的事不过是顺带,我们真正想要的,是苍龙七宿。” “什么,苍龙七宿!?”荆轲面色一变,双腿一蹬地,飞身扑起,在地上一个翻滚,抓起地上的残虹便向自己的脖子抹去。竟是想自杀! “现在才来这一手,不嫌晚么。” 东君脚步一踏,出现在荆轲面前,抬手,金光熠熠的日轮在掌心一闪,一掌印出。 轰! 如大日降临,空气炸碎,无边金光爆射,一圈圈灼热的气浪翻涌,扩散,横扫四方。自宫灯中流出的油脂和重重飞扬的帘幕被热浪扫过,燃起点点火苗,面后又被随后一波波袭来的劲风扑灭,只余一缕缕青烟袅袅直上。 荆轲还来不及自尽,便被隔空震晕,滚倒在地,砰的一声,撞上殿墙才停了下来。 “差距过大的时候反抗只能是自取灭亡,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东君摇摇头,收回手掌,轻轻一招,荆轲和残虹竟慢悠悠的悬浮而起,向着这边飞来。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緪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最后,他意味深的看了至始至终都静立在旁的盖聂一眼,带着荆轲与残虹,踏着节拍,浅唱低吟着离去。 “阴阳家……” 望着东君离去的背影,盖聂眼睛微眯,拳头一握,青筋暴起,不过蹙眉沉思片刻,微微泛青的手掌又缓缓松开。虽然他宁愿荆轲被自己亲手所杀,也不希望荆轲被阴阳家抓去,但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是对朋友立下的诺言。 …………半个月后………… 黄昏将逝,残阳如血。咸阳城东门,城门口,墨汁般的黑色阴影蠕动着,将淡金色的城砖缓缓吞噬,稀疏的杂草泛着微微红光,在晚风中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曳。 “驾!驾!……驾……” 一辆马车突然自城门中疾驰而出,冲向无垠的红色旷野,车轮急速滚动,碾压地面,在马车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尘。夕阳晚照,点点尘土飞扬,恍若一颗颗飘摇的火星,不知去往何处。 “丽姬,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天明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赶车之人是一位灰袍男子,气质忧郁,眼含沧桑,面似青年,却鬓角微霜,显得有些老气。他回望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咸阳城,喃喃自语,恋恋不舍。 啪啪……啪…… 马鞭连甩,车驾疾行,背城远去,一滴浊泪留下,落入尘埃,渐渐被灰尘掩埋,化入大地。 PS:……o((≧▽≦o)感谢雨落清痕的评价票。第一张评价票,本来想爆种一下,二更庆祝的,但是,ORZ懒惰是大敌。明天我再努力一下,或许,也许,可能,大概有二更。 第二十六章截杀 夕阳的余晖终于被地平线完全吞噬,黑暗渐渐蔓延,稀稀落落的星辰挂上天空,一轮硕大的银月缓缓升起。 夜色如水,月色如纱,寂静的旷野中,一辆马车拖着长长的尾尘飞驰,向着黑暗前进,不知去往何处。车轮滚动不休,它走得很快,很急,沿途路过些许村庄,房舍,也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直至,四个人出现在马车之前。 准确的说,是四人四马。 骑在马上的是四个中年人,皆身材壮硕,虎背熊腰,眉眼含煞,杀气冲天,静静端坐于马上,凝立如山。 他们正挡在大道中央,注视着疾驰而来的马车,身体纹丝不动,似乎并不怕控车之人挟车冲撞。两边是一片河滩上的芦苇地,波光粼粼,月影婆娑,长风吹拂,芦苇飘荡,再无他路。 嬴政座前的四大护卫!黑煞风,蟒鞭林,霹雳火,双锤山! 远远望见四人,韩申眼神一凝,立刻拉动缰绳,将马车隔着老远停下,拱手疑惑道:“四位壮士为何拦住去路?在下家有急事,可否行个方便?” “韩申,不用装傻了。”四大护卫之首,黑煞风驱马向前,冷声道:“留下车中的那个孩子,你便可以离去,不然,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留下天明?”韩申看了看身后的车厢,摇摇头,决绝道:“决不可能。”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我们就成全你。” “那么来吧,就让我看看顶顶大名的风林火山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否伤得了我一根汗毛。”韩申淡淡一笑,缓缓拔出腰间已经许久不用的长剑。 “死!”长年效力秦王座前的四人何曾被如此看轻,立时大怒,暴喝一声,自马上飞身而起,一齐扑来。 “对不起了各位,韩某现在可还不能死。” 韩申笑了笑,寒光一闪,拔出长剑,却并没有和四人硬碰。而是一把掀开车帘,抓起熟睡天明,翻身上马,一剑斩断马绳,策马冲进茂密的芦苇丛中。 “混账!!” 四人身在空中,眼睁睁的看着韩申远去,立即知道自己被罢了一道,差点气炸了肺。 “快上马,追!” “韩申,你等着。不要被我们抓住,否则必将你严刑拷打,以泄心头之恨。” …… 他们一落地,立即折返,跳上战马,一甩鞭,跟着韩申冲进芦苇丛中。 “驾,驾,快跑……” 两旁的芦苇向后飞逝,马蹄翻飞,践踏水面,踩碎无数月影。韩申疯狂甩动马鞭,在身下的马匹脖子上抽出一道道血痕,使其双目通红,发了疯般往前奔驰。 虽然耍了个小小的骗术,争取了一点时间,但他并不放心。不说他和天明是两人共乘一骑,单说两边的马匹性能便有不可逾越的差距,一边只是普通人家拉车的劣马,一边是军中专为精锐骑兵匹配的战马,耐力速度都是上上之选。这注定了风林火山四人追上来只是时间问是。 果然,没过一会儿,后面便传来阵阵蹄声。而这时,天明也被马上的剧烈晃动惊醒,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道:“韩叔叔,怎么了?” “天明……”韩申苦涩一笑,轻声道:“咱们来玩骑马的游戏好不好?” “站住!韩申,你们还想往哪逃?乖乖束手就擒。” 天明还未回答,风林火山四人就已经追了上来,一靠近,纷纷从马上跃起,刀光剑影笼罩而下。 “天明,自己小心。”抱起天明自马上跃下,韩申只来得及叮嘱一句话,便立刻举起长剑,奋力抵挡四人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叮叮叮叮…… 寒光闪烁,人影往来,五人战成一团。 韩申的身手最多与风林火山其中一人相当,以一敌四,决无胜利的可能,何况还要护住天明。因此,刚一交锋,他便落入下风,一把长剑左遮右挡,险象环生。不一会儿,身上便添了诸多伤口,衣衫破烂,鲜血淋漓。 “韩申,把怀中小孩交出来,我们便放你离去,如何?”黑煞风一边攻击,一边开口。 韩申紧紧抱住天明,咬紧牙关抵挡越来越猛烈的攻势,断断续续的回答:“韩某答应过一个人……帮她照料天明……让……天明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岂……能在此半途而废。” “韩申,你可要想清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赔上宝贵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只要你把那个小孩交出来,不但不用死,还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别选错了边,到九幽黄泉才来后悔。” “韩申……九死……不悔。” “冥顽不灵!”黑煞风脸色一沉,大喝一声:“大家并肩子上。” “风!”“林!”“火!”“山!” 听到熟悉的暗号,蟒鞭林,霹雳火,双锤山三人眼睛一亮,接着,四人齐声大喝,使出配合多年研究出来的组合技,风林火山。 霎时间,双锤,利剑,鞭子,长棍,四个人,四种兵器同时向韩申攻来。 “不好,天明快走。” 韩申脸色一变,以柔劲将天明推了出去,所有的真气一齐暴发,一挥长剑,抖出四朵斗大的剑花,向四人迎去。 噗…… 血泉飞溅,喷出点点猩红,韩申只勉力挡下双锤和利剑,便被鞭子和长棍击飞出去,砰的一声落入水中,鲜血流出,染红了一小片水域。 “哼,浪费我们的时间,早交出来不就好了。” 蟒鞭林落地,冷哼一声,随手一甩,长鞭蜿蜒,向瘫坐在水中的天明卷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反生了什么事,天明直愣愣的看着卷向自己脖颈的长鞭,一动不动。 吟…… 眼看着天明就要被抓走,衣袂破空声忽然响起,月色被一片阴影遮盖,风林火山四人心中一动,抬头仰望,只见一片璀璨耀目的银色剑光自月下升腾而起,照破大千。 噗噗噗噗! 百步飞剑,一刃断喉,一抹寒光融入月色,自空中一掠而过,下一刻,四朵妖艳的血花在月下同时绽放,风林火山四人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目,捂着咽喉,一个个砰然倒下,在水面溅起朵朵水花,荡起阵阵涟漪。 PS:既然都说没主角没剧情不好看,那这样的补完剧情我就尽量简化了。 今天二更,男人的承诺。(握拳) 第二十七章殇 砰砰砰砰。 风林火山四人相继倒下,水面动荡,溅起一朵朵水花,荡起一圈圈涟漪。 嗤…… 一抹寒光在空中如游龙般回旋,转折,切断数根芦苇,没入阴影中,消失不见。片刻之后,一身白衣的盖聂分开芦苇,缓步而出。 “韩叔叔!!”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天明一脸惊惶的大叫了一声,猛然起身,快步跑到韩申身前,吃力的将他从水中扶起。 韩申!?……难道!? 盖聂脸色一变,几步迈出,来到韩申身旁,帮天明托起他的身体,试探着轻声道:“韩兄?韩兄?” 韩申脸色苍白,身上满是血污,胸腹塌陷,棍痕隐现,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已至弥留之际。 像是知道自己一定会等到盖聂一般,惊人的意志力使得他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直至感觉盖聂靠近自己,才凭着仅存的一丝气息吃力地撑开紧闭的眼睑:“盖聂……你终于来了……孩子……丽姬和荆轲……要我……将他们的孩子……托付给你……拜托了……” “是,盖聂知道,荆轲对我说起过。”盖聂轻声回答,抓住韩申的一只手,将真气输入其体内。 “咳……天明。”韩申缓缓转过头,艰难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上天明的脑袋:“这一位是你父亲的好友……盖聂叔叔……你以后要听他的话……跟着他走……不论遇到任何困难……危险……都要……坚强的活……活……活下去……” 韩申最后又望着盖聂张了张口,却没能再说出半句话。蓦地,他倒抽了一口长气,双目依旧炯炯,但却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盖聂,天明,荆轲,还有……丽姬,一个个俱从韩申眼前,脑海中消散了身影。 啪。 按在天明脑袋上的手无声滑落,盖聂的真气依然不停注入,却再也不能感到半分回应。韩申终于逝去,含笑瞑目的脸,似乎是在诉说着,自己终究没有辜负荆轲与丽姬两人的重托,死而无憾了。 “韩叔叔!!”凄厉的哭嚎划破寂静的夜,天明抱着韩申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似决堤洪水般肆意流淌。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放下韩申的身体,站起身,把手伸向天明:“天明,来,跟我走。” 啪! 天明狠狠拍开伸过来的手,仰起头,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瞪着盖聂,一脸气愤的大叫:“不要碰我!更不要叫我天明!你这个坏人!” 盖聂眉头微皱,肃声劝说:“天明,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不听!我不听!”天明双手捂住耳朵,摇晃脑袋,泣声吼道:“你这个坏人!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来,害得韩叔叔死了。我恨你!我恨你!” “……”盖聂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天明天真的问题。 一片浓云被风吹动,遮住天穹上放光的明月,天地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天明的哭泣声在静谧中越加清晰。 世事纷繁,造化弄人,一位为了诺言背叛大秦帝国的剑客,一位从王子变为通缉犯的小男孩,两人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公元前226年,春,燕国,蓟城。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天光普照,万物合和。城外,嫩芽抽枝,百花齐放,冰雪初融,鸟语花香。春光依旧,然而,蓟城的人们再也没有二年前郊游踏春时的闲适心情。 太子丹刺秦失败,秦王震怒,派出大将王翦率领大军攻打燕国,兵锋直指蓟城,百姓们拖家带口逃亡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踏春郊游?至于贵族们,他们逃得比百姓还快,恐怕秦王的大军刚进入燕国境内,他们就把所有家当都搬空,一下子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蓟城外的大道上,生机勃勃的春景中,一队身着粗布衣,面色蜡黄的逃难百姓互相结伴,徒步前行。 “唉,又得逃亡了。要我说,那位殿下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去撩拨秦人。现在好了,虎狼秦人来报复了,大家的日子都没得过了。”一位妇人一边前行,一边唉声叹气的抱怨。 “哼,妇人之见。”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听见了,面色不愉:“你只看到失败的坏处,却没看到成功的好处。如果刺秦成功,秦国群龙无首,我们山东五国就能趁机休养生息,再结合纵,一举击破强秦,永绝后患。现在的山东五国本来就是苟延残喘,如不孤注一掷,便再难阻止秦国统一的步伐,何况失败了也不过是让情况再坏上几分,灾难提前几年罢了,境况根本没有本质的变化。” “是,我是妇人之见,目光短浅。现在我只知道刺秦失败了,秦人怒气冲冲的来了,我们没好日子过了。”这妇人平日里也是一位泼辣的主,当即出口反驳:“你们男人有能耐,你们男人眼光长远,你们男人算无遗策,那为何我们会被秦国多次击败,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你……你……你……不可理喻!”中年男子张口结舌,面色通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叹了口气,劝说道:“这种大事是那些贵族大人们管的,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即使你们在这吵破了头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们看看周围,有谁像你们这样大声说话的?有那把子力气,还是留着远行用吧,别饿死累死在半道上。” 两人听了,面色一窘,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如果不是遇到阁主,此时的我应该也是下面逃难百姓中的一员吧。”路旁的高崖上,一袭青衫的王越看着下方逃难的人群,轻声感叹。 此时的他与两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面容变化不大,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精光内蕴,肌肤莹白,有一种玉质光泽,身材修长,肌肉匀称,静静立在那里,浑身上下似松实紧,恍如潜伏捕食时的猎豹,不动则已,动则必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就如一柄开锋的宝剑,自有一种独特的锋芒,气质。 PS:二更完成。嘛,虽然字数有点少,但的确是二更。感觉自己的码字速度有提高,我会再接再厉的。 第二十八章落子天下(二合一) “王越。”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王越大惊,身子一抖,差点拔剑斩出去。好在马上,他就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硬生生止住了这股冲动。 “阁主?”他转过身,一位十五六岁的年青人立即出现在眼中。 年青人一身白衣,腰挎长剑,面容冷俊,五官依稀能看出两年前李梦然的影子,然而除此之外,他与二年前的李梦然再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身体松驰,眸光暗淡,全身破绽百出,更没有那锋芒毕露,如剑如神,不染红尘的气质,看起来倒像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阁主?” 难道是返璞归真?王越这样想着,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认识我了。”李梦然微微一笑,眼眸一亮,无边杀气一闪即逝。 刹那间,王越心脏一抖,寒光倒竖,差点又把剑拔出来。不过经此一吓,他倒也确定了李梦然的身份。 “当然不会。”抹了抹额上渗出的冷汗,他拱手恭声道:“只是阁主变化有些大,弟子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而已。” “世多诡诈,江湖更甚,作为我御剑飞仙阁的弟子,眼神不利可不行。待会儿我便传你《目剑》的修持之法,你要勤加修习,别轻易被别人给暗算了。”李梦然摇摇头,随意瞄了王越一眼,语气低沉,悠长,微带赞赏的道:“看来巫县之行让你获益良多啊。比起二年之前,现在的你总算有点剑客的样子了,” 听闻李梦然要传自己《目剑》的修持之法,王越心中不由一喜,而后李梦然眼光扫来,他又觉浑身一凉,好像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身上再无一丝秘密,心里不由一惊。接着,听李梦然提起巫县神农架之行,他的心底又瞬间升起一阵后怕。最后,李梦然略带赞赏的话又让他感觉有些欣慰和愉悦,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在李梦然面前,王越仿若提线木偶,任其引导方向,脸色变幻,心情似海涛涌动,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不对!虽然这些情绪的确是由心而发,但平常的我情绪起伏波动绝不会如此之大。 “阁主谬赞了。神农架中危险重重,杀机暗藏,各种奇异致命之物数不胜数,要不是阁主赐下应对之法,此时的王越必定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化成林中一片枯骨。” 眼中精光一闪,王越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异常,立刻默念心诀,平复心情。说话时,他表情平和,眉眼低垂,语气更加恭谨了几分,心底因力量膨胀而悄悄生出的些许傲意也在不经意间烟消云散。 “不错,这么快就发现了异常,心境上的修练也没有落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王越一眼,李梦然满意一笑。也不知是满意王越的成长速度,还是满意王越的敏锐灵觉,或是王越聪明敏捷,临机应变的能力,亦或是王越低头俯首,恭敬有礼的态度…… “对了。”他脸色忽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越,问道:“既然说起巫县之行,那你就给我说说吧,乾坤谷找得如何了?” “阁主神机妙算,在宝图所示位置不远处的确有一个长年被白雾环绕的天坑。弟子按您嘱托,在周边寻了一高峰远远观望,隐约中看见坑口为方形,四面坑壁螺旋向下,正符合乾坤谷的特征。” “可画下了路线图。”李梦然立刻询问,脸色微红,声调微高,难抑喜意。身为一名所学极为渊博的武道高手,他自有方法判断一个人说的话是谎言,还是真话。 “有。” 王越递上当初拿走的那卷卷轴,李梦然接过,打开一看,果然看见原来的路线旁有一条用朱笔勾勒出的新线条。 “好!好!好!”转瞬间,无边喜悦在心底炸开,无数回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李梦然双手微颤,一脸激动,眼中竟有泪光微闪,欢喜以极,连道三个好字。 乾坤谷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古时传下的宝地,对他竟然如此重要? 王越旁观,眸光闪烁,心思不定。自从初次相遇以来,他还丛未见过李梦然如此失态的样子。 “王越,既然你已经完成交代的任务,我自然也不会食言,跟我来吧。” 良久,李梦然终于平静下来,小心的将卷轴放进怀中,对王越招了招手,转身走进林中。 咦,竟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洗筋伐髓,开悟明心这种改变先天资质的事可以说是逆天而行,定然难度高绝,我还以为他会找借口推托……难道有陷阱?不,对付我应该还没那个必要。或许,他的确是一个重视承诺的信人。 那么,终于要来了吗?我用生命为赌注搏来的奖品!我九死一生所换来的机会!今天,便是我王越真正踏上巅峰之路的起点! 这下轮到王越大喜,激动不已了。他脸色变化不停,浑身颤抖,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踏地,快步追上李梦然的背影。 两人在林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栋歪歪斜斜的茅屋出现在二人眼中。 这茅屋便是以前李梦然初来时的修行之地,人迹罕至,元气充沛,正是帮王越改变体质的好地方。之前,他给王越算过一卦,大概有了把握,便将各种必需品运到了这里,只等人来。 “进去吧。”来到茅屋前站定,仔细观察了一下,见离开前设置的各种小陷阱并没有被触发,且没有感到屋中有大形生物存在,李梦然这才迈动步子,当先进入。王越则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这一进,便是三天,三天之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的从茅屋中走了出来。 “御剑飞仙阁的秘术果然神奇,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王越举起手,看着在夕阳浸染下晶莹剔透,宛如一块红玉手掌,感叹不已。 此刻的他头脑清明,神念如电,五脏通透,肌肉有力,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在周身上下流转不休。全身毛孔舒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清爽洁净的气息,舒爽自在,几如升仙。 “记住!从今天起,你也是御剑飞仙阁的正式第子了。”李梦然转过身,淡淡的看了王越一眼,随手扔过来一件东西。 “是。”不好,刚才的语气好像惹他不快了,王越心中一动,赶忙应是,同时接住那东西一看,发现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玉坠。 玉坠细长,呈剑形,剑柄部有一小孔,可穿细绳。剑身两面,一面阳雕着“御剑飞仙阁,正式弟子王越”十一个字,一面阴刻着一支莲华似的奇特符号。符号以不知名的颜料涂成朱红色,简洁流畅,一笔书就,看上去有种神秘庄严的美感。 “这是我御剑飞仙阁用来甄别身份的玉剑坠,贴身携带,能清心宁神。除此之外,还有千里感应,寻找同门的作用。只要将其用一根细绳穿起,垂直放下,它便会依距离远近指示方向,带你寻找御剑飞仙阁门下弟子。” “危急时刻,将它捏碎,还能召集同门,以求援助。不过现在御剑飞仙阁还只有你我两人,而我的阁主剑坠还缺几种材料,未能完成,是以大部分功能都不能开启。” 李梦然出言解释。王越眼睛一亮,将玉剑坠捏在手中把玩,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阁主,我们飞仙阁为何不大肆招收弟子?现在正值乱世,阁主您又武艺高强,抓住机会,必能大有作为。” “在这个世界上,一人的力量再强,也有难以做到的事,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但我练剑修行的时间尚且不够,又哪里有闲功夫去招收弟子。”李梦然看向王越:“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我决定找一个人来帮我。这个人就是你,王越。” “我?”王越一惊:“您想要我怎么帮?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具体的计划不用操心,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便可,这也是你的下一个任务。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任务。”李梦然微微一笑,递给王越一本薄薄的册子。 “生财有道?”王越好奇的翻了翻这本名为《生财有道》的小册子,只见一页一页满是字迹,仔细的看了一下内容,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做生意的点子,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经商理论。 “我希望你能依靠这本《生财有道》货通天下,创建出一个覆盖六国的巨大商社,依托它为我们御剑飞仙阁筛选有潜力的弟子,并刺探各种有价值的情报。任务途中,如果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真正创建飞仙阁之前,我们每隔1年在这里碰面一次。” 李梦然默默观察着王越的表情,眼中有着淡淡的期许。除了一些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生财有道》上记载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与经济有关的信息,如果运用的好,创造出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绝不是梦想。 什……什么……货通天下……刺探情报……阁主不是想造反吧!? 王越被李梦然的话惊得呆了一呆,随后才苦着脸道:“阁主,弟子恐怕做不到。经商这种事,我可从来没有试过。” “不会经商?这有何难,你去找个会经商的人“合作”不就行了?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这……好吧,既然是阁主吩咐,那我就勉强试一试。”王越踌了片刻,终于一咬牙,答应下来。不过别看其表面上一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好像黄花闺女被逼卖身的样子,心理却是兴奋异常,高兴不已。 他的梦想是什么?不就是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他人的命运,前呼后拥,妻妾成群,轩裳华胄,钟鸣鼎食么? 如李梦然所说,这个任务确实很合王越的味口,虽然前期可能辛苦一点,但只要将商社发展起来,渡过前中期,那他的梦想实现简直是指日可待。 真是,既当婊子又立贞洁牌坊。 李梦然又怎么会看不出王越的心思,冷哼一声,声音转冷,如一盆凉水,自他头顶浇下:“不要跟我说什么勉强试一试,我要你全力以赴的去做。而且,这个任务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是,弟子必将全力以赴完成此事,为光大我御剑飞仙阁尽一份绵薄之力……” 冰冷的声音瞬间让王越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他神色一肃,满脸真诚的表示要为社会主……阿不,要为御剑飞仙阁的复兴事业添砖加瓦,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希望如此。”李梦然不置可否。他早已看清王越的性格,当然知道王越对御剑飞仙阁未必有多忠心,不过这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王越的能力,他也有自信,能一直将王越死死的掌控在手。 “最后说一次,过程不重要,我只看结果。但是,如果连结果都不能让我满意……”说到这里,他看了王越一眼,全身气势乍然一放。 轰! 顿时,无边杀气冲霄而起,蒸腾翻滚,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蔓延,眨眼间,便将王越淹没。 “呃?”王越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全身冰凉,脑袋一晕,眼前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似乎来到了一片浩大的战场。远处,人影晃动,烽烟滚滚,铁马金戈,杀声震天,周边,残肢断臂,尸横遍野,旌旗扑地,血流成河,天上,乌云翻涌,压得人心头发闷,脚下,血水粘腻,顺着靴口直灌进靴中,让人直泛恶心。 吸着满是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踩着粘腻恶心的血泥,入目处尽是带着血丝的白骨,沾满血污的肉块,残碎不堪的内脏,乳白色的脑浆,被战火烧毁的旗帜,断成数截的兵器……等与死亡,绝望联系在一起的东西。王越脸色惨白,瞳孔紧缩,身子颤抖,心中渐渐有一股莫大的恐惧积压在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 他的胸口发闷,大张着嘴巴呼吸,却觉得渐渐喘不过气来,几欲窒息。又过了片刻,他脸色狰狞,青筋皆露,眼睛冲血,渐渐突出,胸口好像压了千斤重担。 嗡…… 王越用力拍打自己的胸部,抓挠自己的喉咙,忍不住,就要张口大叫,忽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空气震荡,血腥的战场刹那消逝,他又突然回到了蓟城外的松林中。 红彤彤的夕阳,歪斜的茅屋,绿油油的林木,清澈的小河,娇嫩的野花,叽叽的虫唱,啾啾的鸟鸣,清新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哈……哈……哈……” 扫视一周,确认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满是血腥气的鬼地方,王越立刻全身一松,瘫倒在地。他死鱼一样大张着嘴,贪婪的吞吸着新鲜的空气,周身大汗淋漓,披头散发,衣衫被完全浸湿,看上去就宛如一个刚出水中捞出来,差点被溺死的人。 而李梦然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世界只有夕阳斜照,晚风吹拂,和一下一下,好像拉破风箱的粗重喘气声。 PS:大章节,俺是不是该趁机求点,求推,求包养呢。 什么?不喜欢原创路人配角?好吧,这应该是他前期最后的重要戏份了,男人的承诺…… 第二十九章囚卒 公元前226年,冬,三十万秦军攻燕,大败燕军于易水,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燕都,蓟。 秦王嬴政放言:“燕国若要求和,拿燕丹的人头来换。” 国书传来,燕王喜与诸位大贵族一心乞命求活,表面上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其实在心底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了决定。毕竟在他们想来,拿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吃亏。即使,被作为交换品的那人是自己的儿子,是燕国的太子。 呜呜…… 天寒地冻,风雪怒嚎。 蓟城之外不远处,一片山谷之前。黑压压的军营整齐的铺展在雪原上,无数手持长戈,身穿黑甲的秦兵在其中结成小队,往来巡视。 秦军军营一角,几只破旧的军帐在寒风中摇晃,嘎吱作响,帐中人影晃动,嘈杂不已,与其他营区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一片奇怪的营地,明明是在军营内,周边巡逻的秦军却比外围只多不少,好像,这片营地中住的不是战友,而是必须小心戒备的敌人。 囚卒,便是这片营地内所有人共同的身份。他们不是其他国家战败被俘的士兵,便是犯了秦律,凶神恶煞的罪犯。他们将被秦军当成炮灰,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机会,只要取得十枚敌人的首级,所有罪责便能一笔勾销,成为自由人。 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一群脾气火爆的囚犯聚集在一起,难免会爆发冲突,发生口角。营地中其他的军帐中都是混乱不休,争吵不绝,只有最中央的那顶军帐里中平静异常,上百名身着各色衣衫的囚卒紧紧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咕噜咕噜…… 军帐中的地面上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篝火上吊着一只倒置的青铜头盔,雪水在其中沸腾,气泡破裂,冒出股股白色热气。 “咕嘟。” 一名囚卒看着被渚沸的雪水,喉节蠕动,干咽了口唾液。这样寒冷的天气,如果能痛快的喝几口热水,那该有多么舒服啊,然而…… 他看了看那名坐在火堆旁,一身白衣的少年人,又看了看自发围着少年坐下的一圈圈面目狰狞,身强体壮的囚卒,摇摇头,低下脑袋默默忍耐起来。 弱肉强食,这个朴素的法则贯穿世界的第一个角落,在战场这种地方更甚。何况即使将武力这一层因素除外,那人施予的恩惠也让所有人没脸下手。——囚卒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的尊严,除了某些心灵扭曲的家伙,恩将仇报这种事很少有人能心安理得的做出来。而且不像人性多变,欲念横流的现代,这里是先秦上古的世界。 只是,此时帐内并非所有人都知道那人厉害,并非所有人都受过那人的救命之恩。 “呸,燕国的鬼天气真是让人难受,不管了,再不烤烤火,老子就要被冻僵了。” 冷意步步侵袭,直透骨髓,虽然知道这种平静有序的场面必有古怪,但一个新来囚卒张三终于忍耐不下去了。他重重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仗着身量高大,雄壮有力,蛮横的将身周的众人推开,向军帐中心挤去。 “嘿,那家伙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肯定是新来的愣头青,还没死的老人哪有不知道恩公规矩的。” “也是,看来得好好的教教他规矩了。” …… 似是发现了张三的动作,围坐在中央的一圈囚卒,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一齐站了起来,搓着手掌,恶狠狠地瞪着他,就像等肉上门的猛虎。 糟!这些人有这么团结!?我这样一个人冲上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张三陡然止步,心里打鼓,有了退意。然面就这么退去他却又心有不甘,实在是抹不开脸面。 “哈,快看,又有一个不自量力的笨蛋要自找苦吃了。” “新来的家伙嘛。这么莽撞,在战场上肯定活不了多久。” …… 帐中诸人终于都发现了他的动作,一道道讥讽嘲弄的视线顿时射了过来。 “喂,新来的,要上就上,不上就滚,别像个娘们,磨磨蹭蹭的。” “不错,要是害怕了就滚回娘胎去吃奶吧,别在这碍眼了。” …… 前方的那些人也捏着拳头比划,放言挑衅。 “混淡!你们给我等着!”从来都是自诩为江湖游侠,快意恩仇的张三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立刻怒气勃发,脸色通红,一咬牙,就要冲上去让他们好看。 “等等!别犯傻,跟我过来。” 一只粗糙的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外拉去。 安置囚座卒的营地并非只有这一处,能被安排进这片营地的囚卒都是活过一场战斗的“精锐”。而能作为“炮灰”活过几场战斗的自然都不是什么蠢人,既然在骑虎难下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张台阶,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顺势而下。 张三并没有被气愤冲错头脑,没有一点挣扎,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挤了出去。 一离开人群,他才发现把自己拉出来的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心生轻视。江湖中最难惹的三类人便是小孩,女人和老人,因为他们本身是弱势群体,能在血雨腥风中立足,必有过人的技艺和不凡的心智。 同理,能以孱弱的身躯在这残酷的战场上生存到现在,又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老头。 “又是老李,看来没得玩了。” “哼,那就是他在这里的生存之道啊。” “让老李去处理也好,他会让那人知道规矩的。也省得我们出手,扰了恩公的修行。” …… 见张三被一个老头拉走,站起来的众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静坐在篝火边的白衣少年,相继坐下,不再说话,默默积蓄体力,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 别一边,老李领着张三到帐蓬口坐下,外面风雪交加,时不时有一队秦兵持戈走过,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碰撞声。 “您是?”凛冽的寒风从帐蓬口直灌进来,张三紧了紧身上的单衣,首先发问。 “你可以叫我老李。”老李靠坐在避风的一角,笑眯眯的道。 “我是张三。老李,谢谢你刚才解围,否则我这顿打可就挨定了。” “没关系,出门在外,就得互相帮助,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老李摆了摆手,肃容道:“不过如果你刚才冲过去,恐怕就不只挨打这么简单了,闹大人,可能连命都要搭在里面。” “有这么严重?”张三一惊,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不过他也并没有完全相信,现在毕竟只是老李的一面之词,真实情况如何,还得日后去一一验证。 “怎么,不相信?”老李都快活成人精了,哪能瞧不出张三的疑虑。他指了指坐在篝火旁,一身白衣,黑发束肩的少年,压低声音道:“你也能看出来吧,整个帐蓬里的人都以那人马首是瞻。” 张三点了点头,从众人的坐姿,排序,很容易就能看出李梦然在这里的地位。 “据那位自己所说,他的名字是李梦然,是一名渴望突破自身极限的剑客。目前,他是在这个营地中待了最久的人。” “突破自身极限?来这里?” “不错,就是这里。你是不是在心里骂那人是疯子?只为了“突破自身极限”这么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就来到秦燕交战的最前线,每天过着血雨腥风,九死一生的日子。” “……”张三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无疑说明老李猜对了。 “的确,普通人绝不会为了那种事来这里找死。”老李笑了笑,继续说:“但他绝不是一名普通人,更不是一名普通的剑客。‘怪物’、‘修罗’、‘人鬼’、‘千人斩’……等,便是其他秦军私下里对他的称呼。”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易水之战的时候,那天,烈日普照,兵戈如林,他单人只剑冲进燕国军队,往来纵横,从正午一直杀到夕阳落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战结束之后,他浑身血红,猩红的血水自衣缝中流下,直没脚腕,身上却偏偏没有一条可称得上是‘重伤’的伤口。整个人杀气冲天,宛若地狱中走出的狂战修罗,浓郁的血腥气熏人欲呕,十步可闻,三天里,没有人敢接近他一丈之内。” “那个少年……有这么可怕?”张三远远看了李梦然一眼,马上移开视线,心潮涌动。难以相信帐蓬中央坐着的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容颜俊秀,神色宁和,气质高洁的抱剑少年竟会是老李口中那凶神般的杀戮机器。 “别不相信,那位就是如此可怕。等上了战场,你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了。”老李又道:“不过那位一般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人’,你没有真正惹到他,他也不会亲自出手。我说你恐怕要把命搭上,并不是因为他,确切的说,不是直接因为他。” “怎么说?” “或许是心情好,或许是因为同出一营,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战场厮杀之中,只要有人生命危急,那人看到,或多或少都会搭把手救上一救。久而久之,被救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在秦军囚卒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小团体。他们为报救命之恩,以那人为首,对那人唯命是从,自觉唯护那人的利益。这片营地的人差不多都受过那人的恩惠,差不多都是那个团体中的人,即使有少量人不是,也不敢违逆他们。” “李梦然……那个人对这些怎么看?” “他从不理会这些事,既没有斥责,也没有赞赏,但他们却以为他是默认,于是便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局面,直到现在。” “或许……是不在意吧。”李三又看了李梦然一眼,猜测道:“毕竟是那种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 “不知道,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老李摇摇头:“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们都是囚卒,不被秦军当人看的囚卒,上战场的时候除了一把武器再无其他援助,能帮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你如果得罪了他们,就是把自己排斥在这片营地所有人之外,在这瞬息之间就可能丧命的战场上,如果没有像那位那样的武力,你一个人又能活多久呢?” “这……”心中稍稍思考了一下,张三的脸色一白,冷汗泠泠而下。想通前因后果,他立刻站起来,郑重的对老李行了一礼,一脸真诚的感激:“老丈救命之恩,张三永世不忘,如能从这里离开,日后必有厚报。”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这么郑重。”老李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起身将张三托起。 咚……咚……咚……咚…… 忽然,浑厚苍凉的战鼓声在雪夜中响起,一圈圈浩大的声波震荡扩散,霎时间传遍整片秦军军阵,消失在天际的夜色中。 “这是……战鼓!!”张三脸色突变。 “的确是战鼓。”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逝,老李眉头深皱,望向帐外的满天风雪:“看来,我们又要上战场了……” 咚……咚……咚……咚…… 夜,雪片纷飞,战鼓震天,茫茫的白地中,一片黑压压的小点缓缓移动,向谷地高处的燕国阵营前进。 “这股燕军还真是顽强啊!以二千人的兵力抵挡了秦军先锋部队一万人二天二夜的猛攻,竟然还没有溃散逃亡的迹象。” “只是螳臂挡车罢了,整个燕国的大部分军队都已经在易水之战中被击溃,这二千人再勇猛,又能有什么作为?” “他们背后就是燕都蓟,竟然二天二夜都没有一点援军派来,明显是被燕国抛弃了吧。” “被自己的祖国抛弃,还死脑筋的挡在秦国大军的前进路线上死战不退,他们除了粉身碎骨,全军覆没,再没有其他可能。真是一群愚蠢,愚忠的家伙。” “的确是一群愚蠢的笨蛋,不过,老子佩服他们。至少他们有勇气,是个男人。不像一路过来的那群软蛋,胆子比娘们还不如,见到秦军就望风而逃。” “好了,都别说了,噤声。前面就到燕国的营地了,我们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让自己这边的人多点活命的机会。” 厚厚的积雪中,囚卒们紧紧握着兵器,一边说话,一边前行。 希望这次能碰上个有份量的敌人,我能感觉到,快突破了,只差临门一脚。 李梦然走在囚卒中间,面无表情的漫步向前,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有拔出来。……这一年间杀人数千,普通士兵已经完全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铛…… 随着第一声兵器交击之音响起,远远传扬开去,战斗,开始了。 第三十章大铁锤 “叮叮!……铛!……嗤!……噗!……” “嗬!!” “去死!!” “啊!!” …… 锋刃的交击,绝望的惨叫,奋力的呼喝,愤怒的狂吼,低沉的呻吟……无数声音交杂,爆发,将雪夜的寂静彻底碾碎。 纯白的雪原瞬间变为惨烈的战场,一只只闪烁着寒光的长戈破开空气,往来穿梭,碰撞,溅射出一颗颗生命之花。一腔腔艳红的热血泼洒,在寒冷空气中迅速凝结,于白色的画布上涂抹出一幅扭曲抽象的死亡之画。 “无聊,无趣,没有一个能打的。” 北风卷地,晶莹的雪花漫天飞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消逝的惨烈杀场中,李梦然黑发束肩,一身白衣,在尸山血海,遍地狼藉中漫步前行,雪白的衣衫点尘不染,随风飘逸。他剑未出鞘,一脸漫不经心,眸光闪动,在战场中随意四下打量,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二天了,果然没有惊喜啊。既然不会再有援军,那么这些燕人中稍微有趣的,只有那个家伙了。” 在战场外围游荡了好一会儿,依然没能发现满意的猎物,李梦然摇摇头,脑海中闪过一个身材高大,手持铁锤的壮硕身影。 “算了,凑合着打吧,是谁说军中多高手的?” 他叹了口气,踏雪向战场中央走去,远远的,便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轰鸣声和某个壮汉粗犷的呼喝声。 “去死吧!虎狼秦人!” 虽然李梦然一身白衣,在雪地中不太显眼,但战场上敌人众多,眼睛也多,总会被某些人发现。何况,这家伙还大摇大摆的在众人厮杀的战场上“散步”,简直就像是在放群嘲。 一名落单的燕国士兵看见李梦然,立刻俯下身,箭步冲来,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戈当胸刺出,一张年轻的脸已经扭曲,瞳孔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嗤。” 锋利尖锐的戈刃破空而至,李梦然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迈步向前。眼着着长戈便要刺入胸口,扎出一朵妖艳的血花,下一刹那,一道细细的银线在虚空中一闪即逝。随后,他微微侧身,继续前行,而那名燕国士兵的身体则如同雕像般凝固在空气,瞳孔急剧收缩,抖动,一脸惊惧。 咔嚓……咔嚓……咔嚓…… 当李梦然走出三步之外,铜戈的前端忽然沿着一处光滑如镜的切口坠落,砰的一声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而后噗哧一声轻响,一大蓬鲜血沿着一道斜线自士兵的胸腹间喷射而出,泼洒在莹白的积雪上,冒出一片白气。 “铁……铁……锤……” 士兵嘴角溢血,艰难的转过身子,望着李梦然的背影,双目圆睁,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嘴角翕张,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巨大的伤口已经将他的生命力抽空,片刻之后,只能不甘的倒下,无声无息的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中,渐渐被同化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之后,又有几名燕国士兵冲上来,想要阻挡李梦然前进的脚步,不过无一例外,只见一条条银线闪动,鲜血喷涌,他们纷纷扑倒在李梦然脚下,没能拖延一点时间。一直到死,他们甚至都未能看清李梦然拔剑的动作。 又来了?唉,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非得将自己的命往我的剑上送。 没过多久,李梦然便已接近战场中央,这时,又有一名燕国士兵向这边埋头冲来,李梦然心中一叹,手掌轻轻抚上剑柄,准备给那人一个痛快。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年轻的燕国士兵并没有攻击他,只是眼含热泪的自他身边疾奔而过,径直向战场之外冲去。 “铁……锤……你们……等……” 擦肩而过的刹那,李梦然隐约听见那人哽咽着说了些什么,不过声音太过模糊,许多都听不清楚。 “逃兵……么?” 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转眼间远去,背影没入风雪中,李梦然歪头想了想,不再理会,继续前行。片刻之后,一个高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嗬啊!!” 怒吼声往来回荡,如雷鸣震天,那人一摆长臂,一只连着铁链的巨大的青铜铁锤呼啸破空,挟着风雷之声,在身周甩动一圈。 砰砰砰砰…… 铁锤撞击,周边的一圈秦兵被瞬间击飞,口吐鲜血,甲胄破碎,身体高高飞起,又向下饺子般接连落下,在积雪上留一个个人形坑洞,晕死过去。 “兄弟们,一定要守住营地,阿纲已经出去求援,马上就会有援军到来!” 收回铁锤,他一边高声大呼,鼓舞士气,一边秦军阵营中往来冲杀,所过之处,锤影飞舞,一个个秦军被带着巨力的铁锤击飞,震晕,砸死,无一合之敌。直到,一名白衣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都让开吧,这个人是我的猎物。” 李梦然挡在那人身前,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周边所有秦军耳中。 “这……” 穿着黑甲的秦国士兵们互相看了看,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退了下去,去寻找其他对手了。反正他们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这个大块头,反而给他杀了很多兄弟,既然有人要接手这个麻烦,又何不顺水推舟的离开的。而且,李梦然的剑下从来没有一个活口,他们也不用担心上头的责问。 当然,不管他们在心里怎么给自己找理由,最主要原因其实还是惧怕。惧怕李梦然,惧怕那个“怪物”,惧怕违逆那人的后果,惧怕那个杀人不眨眼,完全漠视生命,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少年, “我是燕国部队的统领,大铁锤,你又是谁?” 大铁锤是个铁塔般的肌肉大汉,身材壮硕,面容粗犷,戴着两个粗大的耳环,所有的头发在脑后扎在一个小小的马尾,露出大部分光滑的头皮,脸上和身上都有一些红色的纹身,总体看起来有力,稳重,实在,可靠,还有点非主流的胡人风气。 只是此刻的大铁锤再没有了平常那稳如磐石的样子。他紧紧握往着自己青铜铁锤,指节发白,脸色极为凝重,死死盯着李梦然的脸,在这样冷的天气中,额头上竟渗点点细汗。 刚才,秦军撤退的时候,他并没有趁机突袭,也没有转身逃走。这并非是因为他打算听李梦然的话,堂堂正正的对决。两军对阵,兵不厌诈,战场之上,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多干掉一个敌人,可能就少死几个弟兄,他还没有那么迂腐,在战场上讲光明磊落。 不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在李梦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如深渊般的恐怖视线盯上了。无边杀气随之而来,压得他脸色泛白,头脑发晕,气血不畅,几乎窒息,身体僵硬,难以动弹。 好在他修为不弱,心志坚毅,本身又是一名经常出入沙场,见贯死人的军人,对杀气有很大的抵抗力,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脱出来,自由行动。不过由此一来,他也隐约知道了眼前的少年究竟有多么的强大,恐怖,或许,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再也等不到阿纲回来。 “我的名字是李梦然,是一名追求剑道极限的剑客,而你,就是我今天选定的对手。” 站在大铁锤身前,李梦然一脸闲适,身体却似松实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引而待发。——自从被荆轲的惊天一剑所伤之后,他就再没有轻视过自己的任何一个对手,真正做到了即使对手千变万化,自己心中也是镜照大千,洞彻一切的明镜止水之境。 “我看你的衣着不像是正规的秦军,也不像是秦人,为何偏要助纣为虐,帮助秦军攻打燕国?你可知道秦军成功之后,会有多少燕国百姓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多少百姓要无依无靠,朝不保夕……” 大铁锤见李梦然是个年轻人,皱着眉头劝说,试图避免这场战斗,要是能给自己这边拉来一个强援,那就更好了。可惜,他笨嘴笨舌,完全没有辩论的天赋,口中翻来覆去的只是那几句干巴巴的话,没有一点煽动力。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名追求剑道极限的剑客,不是圣人,天下如何,百姓如何,我还管不了,也不想管。”锵的一声,李梦然拔出问仙,随手挽了个剑花,剑指大铁锤,淡笑着道:“更何况,或许秦国占领燕国,对燕国的百姓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呢?……好了,多说无益,我们开始吧。还是说……你怕了?”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寂静。只剩一片片雪花纷飞,静静的落在地上,两人的身上…… PS:这本书建了个群,有兴趣的可以加,群号:162251036。 第三十一章打击 混乱的战场中出现一片空地,李梦然和大铁锤对峙于空地中央。 “你说……我怕了?” 沉默了片刻,大铁锤微微低头,额上青筋暴跳,眼中似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他死死盯着李梦然,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蹦出这么几个字。 “没错……如果不害怕,就请尽快攻上来吧。” 微微一笑,李梦然右手靠在后腰,将长剑背在身后,左手前伸,探掌,做了个请的手势。流风似刃,雪落如雨,他立在白地中,身形挺立若松,衣袂随风而动,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虽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我还是得说。”手臂上的肌肉颤动,粗大的五指收拢,将锤柄紧握,大铁锤沉声道:“我大铁锤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东西,你,也不例外!!” 当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他猛然抬头,大喝一声,前踏半步,仰身,拧腰,长臂一甩,将手中的青铜铁锤掷了出去。 呼…… 青铜铁锤在空中回旋,急转,呼啸,破空向前,眨眼间便来到李梦然面前。 呵,终于开始了。 李梦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踏地面,积雪炸开。他身形一展,袍袖鼓荡,如一只大鸟扶摇直上,射向天空,刚好让过射来的铁锤。 轰! 青虹一闪,铜锤撞击地面,大地震地,一条三尺多高的雪柱溅起,劲风扩散,无数积雪化成一团团雪粒,向四面八方飞射。 知道我的武器是链锤,竟然还敢如此托大,跳到无处借力空中! 将李梦然的动作映入眼中,大铁锤眼睛一睁,心中怒气勃发。他脚踏大地,以右脚为轴,身形如陀螺般急转,手臂一甩。 哗啦哗啦…… 铁链晃动,穿梭,砰的一声闷响,白雪黑泥四溅,没入地面的铁锤破土而出,随后被抡了个大圆弧,挟着风雷之声,向还在空中的李梦然横扫过去。 我看你怎么躲!! 大铁锤紧紧盯着李梦然,期待着那个自大的家伙被从空中砸落的场面。然而,铁锤横扫而过,他只看到白影一闪,便再不见李梦然的身影,连铁锤砸中人体的那种闷响也没有听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消失了?那家伙在哪? 大铁锤一惊,视线瞬间扫视一圈,却依然没有发现李梦然的身影。他警惕四周,随手一拉铁链,便要收回铁锤,突然,心中一动,察觉到了异常。 他骤然抬头,回首张望,只见一袭白衣飘舞,李梦然竟然稳稳立在自己那高速移动的铁锤上,随着他拉动铁链的力量向这边而来。 这是在向我显示自己的速度和轻功吗?欺人太甚!! 大铁锤心中怒火冲天,右臂上青筋暴起,突然再加了一把力。 呼…… 脚下铁锤的速度陡然加快,李梦然依旧手执长剑,稳稳的站立,身体没有一丝晃动。好像这突变对他没有一丝影响,又或者,是他之前便已料到大铁锤的动作。 “死!” 青铜锤带着李梦然急速撞来,大铁锤估算好距离,正当李梦然来到身前时,暴喝一声,捏紧五指,一拳轰出。 呜…… 拳头破空,发出尖厉的呼啸,快如闪电,势若惊雷,但是却挥了个空,因为李梦然在拳头及体之前,便已消失在大铁锤眼中。 呼…… 劲风扑面,硕大的铜锤拖着铁链自大铁锤身旁穿梭而过,轰的一声,在他身后的雪地中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雪点飞射,溅了他一身。 而就在这一刹那,他感觉到后颈处忽然碰到了一截森寒冰冷的物体,顿时瞳孔紧缩,身体僵硬,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动作太慢了,虽然力量还不错,但这完全不能对我造成一丝威胁。” 李梦然侧身站在大铁锤身后,问仙倒握于右掌中,冷光盈盈的剑锋紧紧贴着大铁锤的后颈,慢悠悠的说道。 “哼,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好汉,是男人的话就和我正面对攻啊。” 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小心的感受着身后那人的每一丝动作,大铁锤瓮声瓮气的回答,脸色微微发红。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强词夺理,死鸭子嘴硬而已。 一个人的实力中自然包括了身法和轻功,力量不足便以速度来弥补,江湖中人对决,扬长避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让李梦然这样身材纤细,一看就知道力量不怎么样的人和自己这种彪形大汉对攻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大铁锤还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许多事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简单,经过重修与改造,李梦然那与身材完全不对称的神力便是其中之一。 “正面对攻?完全没问题啊。”李梦然一笑,收回剑锋,竟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大铁锤对攻的建议。 “没……没问题!?”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大铁锤不由呆了一呆,不过马上他就反应过来,倏地暴起,一肘向身后扫去。但这样的突袭又怎么会对李梦然起作用,仍然落了空,无功而返。 “的确是没问题,不过我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饶你一命,至少得拿你身上的一种东西来换才行。” 李梦然的声音蓦然在正前方响起,大铁锤迅速回过头,发现那名鬼魅般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丈许外,长剑前伸,剑尖上挑着一团让他感觉非常眼熟的东西。 “这是……我的头发!?” 他定睛一看,立刻发现了那东西的身份,顿时惊怒交加,伸出大手一摸脑袋,果然是光溜溜的一片头皮,再没有一丝毛发存在的痕迹。 “用这么点头发换一条命,你可是赚大了。” 李梦然轻笑着一甩剑,将剑上的头发远远抛了出去,随后还剑入鞘,对大铁锤招了招手:“来吧,不是要和我对攻吗?我们战个痛快。” “混淡!!” 恋恋不舍的看了在寒风中远去的头发一眼,大铁锤眼眸通红,随手丢下掌中的铁链,怒吼一声,像飞驰的坦克一般冲到李梦然跟前。而后,他大喝一声“雷神拳!”,奋力挥动双臂,拳头如雨点般笼罩而下。 “雷神拳?与普通的拳击有什么不同吗?完全没看出来啊。” 脚下踏着玄奥的步伐,李梦然似穿花蝴蝶般漫步于密集的拳影中,甚至还有余暇说话。 大铁锤不语,只是脸色通红,闷头挥拳。一只只拳头洞穿空气,呼啸穿梭,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如急风骤雨。 然而不论他的拳头如何快,如何急,被笼罩在拳影中的李梦然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时不时蹦出一句话,让大铁锤心中的火气越来越旺。 “咦,这是……以螺旋发力的方式抽取,搅动空气,营造出一片旋涡力场,来干扰,束缚敌人么?不过这么长的发动时间,这么弱的力道,对上真正的强者完全不顶用,只是白白消耗气力与真气罢了。有这些功夫还不如想想怎样收敛,凝结力量,加快拳速。” 片刻之后,李梦然终于发现了雷神拳的特殊之外,不过在他看来,这雷神拳不过是连鸡肋都不如的东西。 “何况,这种旋涡力场也不难破。” 他说到这里,脚步一停,并指成剑,顺着空气流动的轨迹,向大铁锤轰来的拳头点去。旋涡力场不但没有起到阻挡,干扰的作用,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咻…… 还没反应过来,李梦然的剑指便似流星经天,迅速在大铁锤的手腕上一点即收。 “哼……”剑气爆开,一股钻心刺痛刹那间蔓延全身,大铁锤闷哼一声,好像被毒蛇咬了一般,瞬间收拳后跳,双目圆睁,一脸惊骇的望向李梦然。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引以为豪的拳技如此轻易的就被人破了。 “正好,我也曾学过类似的武技,就让你看看,真正上层的搏击之技是什么什么样子。” 好像还嫌将大铁锤打击的不够,李梦然忽然抬脚,身形如风,连踏三步。 “砰砰砰。” 大地震地,三朵雪花接连在地面炸开,雪地上出现三枚深深脚印。 “流风……回雪!” 他一下子出现在大铁锤身前,轻喝一声,震脚,跺地,拧腰,旋身,甩臂,探掌,袍袖鼓荡。 轰! 狂风乍起,气流狂涌,呜呜的尖啸往来回荡,天上的雪花,地上的积雪,方圆十步之内的空气都被吸扯过来,划出一道道白痕,向李梦然探出的手掌涌去。 这一刻,他的手掌中似乎出现了一枚急旋的风眼,要吞天纳地,吸噬一切。 “可……恶……” 大铁锤正对李梦然,胡须狂舞,衣衫紧贴肌肤,被急速穿梭涌动的气流牢牢束缚在地。他咬牙切齿,浑身上下肌肉颤动,青筋暴起,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完全爆发,却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挪动丝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以倾天覆地之势在眼前逐渐放大。 PS:求推荐,不给推荐的通通剃成光头,天上地下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书友群:162251036。 第三十二章玩个游戏 呜呜呜…… 尖厉的啸声恍若鬼哭神嚎,在耳边,脑海中回环不绝,大铁锤的耳膜几乎要被震裂。 我大铁锤,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劲风狂卷,白皙修长的手掌在眼前迅速放大,他瞪大了眼睛,心中尽是不甘。他能感觉到,这只手掌上所蕴含的巨大而狂暴的力量,只要一击,便能将自己全身骨骼内脏尽数震碎,变成一瘫烂肉。 轰! 一圈音波气浪呈环形炸开,平地卷起一层雪浪,向外涌动,扩散。一道黑影倒射而出,在雪地上犁了出一条长长的通道,撞入正交战的人群。砰砰砰砰,一片闷响,惨叫不绝,地上瞬间多了一大片呻吟着的士兵。 “又一次,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李梦然微微一笑,摊开手掌,一缕缕胡须顺着指缝滑落,随风远去。 “为什么……一点也不痛?……咦……我竟然……没事?” 另一边,躺在人形雪坑中的大铁锤惊奇的发现自己被李梦然那一掌击中,不但感觉不到一点疼痛,竟然还毫发无伤,只有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略显狼狈。——那是在雪地上蹭的。 “可恶,那个家伙!!以为武艺高强就能随意摆布他人吗!!” 虽然是劫后余生,但此刻,大铁锤的心中却没有一点欣喜,有的只是对李梦然的厌恶,对自己无能无力的不甘,对战士尊严被践踏的愤怒。 他一把甩开压在身上的秦兵,腾的一下站起身,一路狂奔,击飞几个挡路的秦兵,再次来到李梦然身前,红着眼睛,有些气喘的问:“为……为什么?” 李梦然轻笑着回答:“我和你可不一样,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做到收发自如。我不想你现在死,你自然就死不了了。” 大铁锤一脸愤怒,咬着牙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明明能轻而易举的将我击杀,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放过我?你是看不起我?怜悯我?还是耍我?……是男人的就给我个痛快!!” “哦,竟然还有想寻死的家伙,这还真是少见啊。”李梦然一脸漫不经心的调侃。 “别废话,告诉我!”一看见李梦然那满不在乎的嘴脸,大铁锤只觉得心中火气腾腾暴涨,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好吧,既然你想听,我就告诉你。”李梦然伸了个懒腰,看向大铁锤,淡淡笑道:“只不是因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想和你玩个小游戏。” “游戏?” “不错,就是游戏,游戏的奖赏便是你的性命。至于得到奖赏的路径,只有一个,那就是伤到我。除了借助他人的力量,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能伤到我你就赢了,即使是让我划破了一点皮也行。” “在你伤到我之前,每当受到一次致命的攻击,我就会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可能是头发,胡须,也可能是手,脚,眼珠,鼻子等你自身所有的任何东西。……放心,我会从不重要,不影响战力的东西拿起,你的任务就是在自己的生命逝去之前对我造成伤害,不论如何的渺小,微不足道都可以。” “你这个混蛋!!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好看的!!”听完李梦然的解说,大铁锤眼眸通红,牙关紧咬,青筋颤动,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指甲刺入肉中,几乎要气炸了肺。——在他眼中,这个游戏中满是对人命的漠然,对自己的蔑视,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人的蛮横霸道。 “好啊,我等着呢。”李梦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大铁锤愤怒欲狂的模样,口中嘲讽不停:“哟,你这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要生气呢?因为自己的无力?这任人宰割的状态?还是自己的尊严?不过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开心就好,有趣就好,不能取悦我的家伙去死就好。” “啊啊啊啊!我忍不住了!死!!”早已怒气满值的大铁锤一点就炸,脚下一蹬地面,怒吼着冲了过来。 来吧,越愤怒越好!越强大越好!为了生存,将你的生命燃烧殆尽!把你所有的潜力通通压榨出来!至少,给我一点压力,让我能有突破的动力吧! 李梦然负手静立,嘴角微勾,含笑望着大铁锤一脸狰狞,怒火熊熊的向自己冲来,心中诸多念头一闪即逝。 “看拳!!”舌绽春雷,一声暴喝,大铁锤微微矮身,大脚一踏,在李梦然面前突地停身。 砰! 一片雪浪在脚下炸开,他拧腰旋身,拳似陨星击地,破空尖啸,向李梦然的脸颊砸去。 “很好,力量内敛了许多,速度加快了许多,有进步。不过还不够,依然没有把全身的力量完全调动起来。” 眼中精光一闪,李梦然笑着伸出一根相对大铁锤的拳头来说纤长细弱的食指,向拳头的中心轻轻点去。 砰! 空气震荡,气浪翻涌,吹飞无数雪花。铁拳与食指撞击的刹那,大铁锤身子一抖,立刻倒退,踉踉跄跄,如同醉酒一般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脚印。而李梦然依然稳稳的立在原地,不动如山,只有脚下的地面陡然一震,大片积雪爆开,向四面八方溅射。 “看着吧,拳应该这样用!” 手腕一转,收回手指,李梦然一步迈出,好像缩地成寸一般,身形一闪,出现在正倒退着的大铁锤身前。 “半步……” 他迈出半步,脚掌一震,践踏大地,一股狂暴的巨力自脚下升起,沿腿而行,直上脊椎,骨节颤动,节节相催,层层叠加,如苍龙出海,贯通全身上下,最终汇于一臂。 “崩拳!” 嗤,一声尖锐的嘶鸣,拳头射出,如箭出弦,黑影一闪,哗啦啦一阵嘶鸣,前方的空气如玻璃般被击碎,炸开一片真空。顿时,狂风肆虐,条条气浪翻涌,李梦然浑身衣袍鼓荡,黑发狂舞,宛如身在飓风中心。 轰! 空气抖动,震荡,破碎,炸开一圈浩大的气浪,一层层积雪被瞬间吹动,卷起,飞上天空,落下,化成一片白茫茫的雪幕。如上次一般,大铁锤被远远击飞开去,砸进交战的人群,地面震动,又撞翻了一片人影。 “第三次。” 宽大的袍袖一挥,劲风忽起,将满天雪幕席卷干净,李梦然看了看手中某人的眉毛,随手一抛,立即有一阵寒风刮过,把它们吹得不见踪影。 “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把视线投向大铁锤的落地,静静等待起来。虽然以大铁锤的性格应该不会不战而逃,但谨慎起见,还是稍稍关柱一下的好。如此漫长夜晚,没有一点有趣的事做就太无聊了。 不久,大铁锤的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李梦然身前,又一场一面倒的战斗开始了。 …………时间的分割线………… 时间在大铁锤的挣扎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地平线上亮起了绚丽的天光,黎明……已至。 第三十三章降,或者死 雪还在飘,血还在洒,兵器还在碰撞,怒吼还在回荡,生命还在消逝,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下,渐渐升起一片绚丽的天光,照亮一方天宇,黑夜与星辰缓缓自天幕上褪去,金色的黎明即将到来。 “哈……哈……哈……” 粗重疲惫的喘气声连绵不断,夜幕下的雪地上,大铁锤有气无力的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身上冒出缕缕白汽。他嘴巴大张,贪婪的吞吸着冰冷的空气,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沸腾的鲜血与酸楚麻痒的肌肉平静下来。 此时的大铁锤衣衫褛褴,大汗淋漓,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一片青紫,脸上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丝毫毛发,肌肉松垮,身形欲坠,看起来异常的滑稽,狼狈。只有那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圆睁,狠狠瞪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李梦然,燃烧着愤怒不屈的火焰。很明显,他在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中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其实,李梦然还是对大铁锤手下留情了,否则凭双方的实力对比,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身体怎么还能保持的如此完整?断手,断脚,甚至死亡都是很正常的事。 大铁锤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一些,但能做到一方统领,自然不会是个单纯的笨蛋,这种明罢着的放水行为他自己也心中有数。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一丝感激的想法,反而愈加愤怒。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猫戏老鼠式的虚假仁慈罢了,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李梦然自己的恶劣兴趣得到满足。 “食色,性也,果然,死亡的威胁和异性的诱惑最能激发人的潜力。经过几场游戏,你的技巧比起一开始好了许多,至少在我眼中,不再显得那么笨拙,傻气了。”对大铁锤气愤的眼神视而不见,李梦然点头赞赏,似乎对大铁锤的成长速度还算满意。 “那么,休息够了吗?新的游戏要开始了,小心,别死掉啊。” 他微微一笑,漫步向大铁锤走去。 又要来了吗?……坚持!坚持!再坚持!绝不能倒在这里!即使不能抓住机会伤到他,我也要支撑下来,越久越好,将他拖这里,兄弟们面对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天快亮了,阿纲一定会把援军带来…… 看着那人走过来,大铁锤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深吸一口气,闷哼一声,勉力撑起脊椎,把腰板挺直,颤抖红肿的五指紧紧握住拳头,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梦然,不肯示弱。 咔嚓……咔嚓……咔嚓…… 李梦然尚未突破蜕凡胎的境界,做不到踏雪无痕。白衣过处,积雪微微沉陷,露出一串浅浅的脚印,轻细的脚步声中,他袍袖轻摆,缓缓前行,如一片白云随风飘荡,不一会儿,便来到大铁锤身前。 来吧!我等着! 牙关紧扣,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大铁锤瞳孔渐缩,鼻息粗重起来,一身肌肉紧绷,提起全部力气,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先下手为强。 叮……叮……叮…… 突然,清脆悠扬的鸣金声自秦军的军阵中响起,远远传扬开来,笼罩整个战场。 “鸣金收兵了?”停下脚步,李梦然回首望向秦军阵地,歪头思索,有些不解。燕军这边的阵地已经摇摇欲坠,快支持不住了,或许再猛攻一阵便能将其击溃,这时候鸣金收兵,实在不太符合秦军一贯的风格。 鸣金收兵?秦军搞什么名堂? 大铁锤自然也听到了鸣金声,只是他没有一丝动容,依然面无表情的紧紧盯着李梦然,蓄势待发,小心戒备。——谁知道李梦然这个看起来唯我独尊,无法无天的家伙会不会听从秦军的命令。 “算了,既然鸣金了,那我就先回去吧。真是遗憾,游戏必须得暂停一下了大个子,多攒一些力气,我们过一会儿再见。”大铁锤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李梦然原地思考了片刻,抬起头,对大铁锤摆了摆手,潇洒离去。他脚步轻踏,一步丈许,很快汇入少了近四分之三的囚卒队伍中,走向秦军阵地。虽然说着遗憾,可是至始至终,他脸上都没有一丝遗憾的样子。 他……就这么走了? 望着那道修长洒脱的背影悠然远去,大铁锤呆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人会如此简单的离开。不过很快,兄弟们的呼声就让他清醒过来。 “大家快看呐,秦军撤退了!” “哈,秦军撤退了,我们坚持下来了!” “秦军竟然撤退了,难道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的援兵到了?”一个年轻的燕国士兵走到大铁锤身旁,一脸希冀的问。 大铁锤没有说话,拾回自己的铁锤,走上雪丘,望着退向军营的秦兵,眉头微皱:“奇怪?” “怎么了大哥?” “你看,秦军阵容齐整,丝毫没有受到袭击的样子。如果是援军到了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平静。” “那我们该怎么办?” “……” 大铁锤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他不是兵圣孙武,也不是燕国的大将军,现在这个局面,唯有死战殉国而已。然而这个答案对一直跟着他,信任着他的这一帮兄弟来说又是何其残酷,他,说不出口。 “看,对面有人过来!”身旁的士兵突然开口,指向对面。 大铁锤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穿华丽黑色铠甲的英武青年骑着雄健壮硕的枣红骏马,身旁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黑甲秦卒,踏着雪花,缓缓而来。 “来的是蒙恬!”大铁锤脸色凝重起来。 蒙恬径直来到燕军阵前,居高临下的扫了燕国众人一眼,朗声开口:“燕国首将出来说话。” 看得出来,他完全被没有将这一群燕国残兵放在眼里。 “我去会会他。”大铁锤不理会众兄弟的阻拦,大步走出军阵,站在蒙恬身前,昂首道:“我就是这里的统领,有话快说!!” “被彻底包围,两天两夜都没休息过,兄弟也死的死,伤的伤,你们已经死定了。但是,如果你们投降的话,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蒙恬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说出一番优越感十足的投降劝言。 “投降……” 燕国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些骚动。不过马上,这骚动便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站在军阵最前方的那人,他们的首领,大铁锤。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将一切看在眼中,蒙恬脸上的表情慎重了些许。能被手下所有士卒完全信任的统领,值得他给予相应的尊重。 “投降……”众人瞩目中,大铁锤终于一脸沉凝的说出自己的答案:“燕国没有这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答案?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大铁锤不再说话,转过身,向燕国营地走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坚决的意志。 “你难道不为这些跟着你的兄弟想想?也让他们送死?” 大铁锤脚步一停,深深看了一眼稀稀落落的分布在营地中,脸上难掩疲惫的诸位兄弟,沉默了一会,一字一字,斩铁截钉的道:“他们,是燕国的男人。” “我了解我的兄弟,你不用再说了。……我带着所有兄弟在山上等着,你们可以随时进攻。”说完,他又迈动步伐,前进。 顽固不化的家伙。 蒙恬脸色微寒,冷哼一声,沉声道:“我的话你听不见,不过有一个人的话,或许你该听听。”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燕国军装,低垂着头,双手被锁链缠住,脚步沉重,迟缓的少年自夜色中走了出来。 “咦,是那个家伙。” 站在秦军阵前,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李梦然突然眼睛一亮,发现那名少年竟是自己的“熟人”,那个战斗开始不久从自己身旁跑过的“逃兵”。 PS:提不起劲…… 第三十四章重于生命之物(二合一) “咦,是那个家伙。” 劝降未成的蒙恬放出一名少年俘虏,百无聊赖的李梦然有些惊讶的发现,少年竟是战斗开始不久时从自己身旁跑过的“逃兵”。 难道是没逃出去,被外围的秦兵抓住了?不过看脸上的表情,好像又不是…… 看着一脸黯然的少年,他心里升起一丝好奇。 “阿纲!” “是阿纲!” “怎么会是阿纲,他不是回去求援了吗?” 燕国士兵们一下子就认出了俘虏的身份,又骚动起来,有的惊奇,有的失望,有的疑惑,有的愤怒,表情各异。 “阿纲,怎么回事?” 大铁锤自然也认出了俘虏的身份。因为阿纲不但是他生死相托,同吃同住几年的兄弟,更是他亲自派出去求援的传信兵。见到求援的阿纲被蒙恬所俘,他的心中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问话之时语调高扬,震惊与担忧交杂。 听见大铁锤的问话,阿纲缓缓直起身,慢慢抬起头,似乎顶着千钧重担,嗓音低沉而黯淡的道:“大哥,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在天亮之前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点吞吞吐吐的继续:“现在……我……回来了……” “你不是去搬援兵了吗!?”大铁锤大声追问。 阿纲低下头,黯然静立了片刻,看向大铁锤,颤声反问:“铁锤哥,你真的认为晏懿会派兵来援救我们?” 大铁锤一愣,随即一脸怒色的握紧了拳头:“晏懿这个混蛋!”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他利用报复的棋子,不只是晏懿,而是整个燕国。”阿纲猛地抬起头,声调突地提高,恨声怒吼:“这其中还包括我们为之卖命,高高在上的燕国大王!” “住口!”大喝一声,大铁锤用略微颤抖的手指着阿纲,道:“你……你别忘了,你是燕国人!” “他们永远都不会来救我们!我们的大王,他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死活!?”阿纲第一次正面违抗大铁锤的命令,情绪激动难平,高声抗辩:“他为了求和,连太子殿下的性命都可以用来交换!!” “你说什么!?”大铁锤双眼猛的睁大,震骇难言。 “抛弃自己的士兵,看着他们浴血奋战,自已却逃之夭夭……”阿纲闭上双目,眼含热泪,沉痛道:“大哥,我们被抛弃了!” 说完这句话,似乎所有坚持奋战的信念都被一下子抽空,他低下头,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终于忍不住呜咽悲泣起来。一粒粒滚烫的男儿热泪滴落,在白雪地上打出点点细坑。 “太子殿下,他……”好一会儿,大铁锤才回过神来。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英明神武,仁慈儒雅的太子殿下,那个胸怀大志,远见卓识的燕太子丹,那个被他视为燕国复兴希望,救世主般的男人会倒在本国贵族和燕国大王的妥协之下。 “大哥……”心情复杂低叹一声,阿纲不再说话,完全沉默下来。虽然失望于大铁锤愚钝的忠诚,将所有兄弟留在了死地,白白送死,但他们曾经发过誓,永远跟随在大铁锤身后,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虽死,不悔…… 被抛弃了……没有援军……白白送死…… 将阿纲的话听在耳中,所有燕国士卒眸光暗淡,木然无语,垂头丧气,士气低沉。大铁锤的性格他们非常了解,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战,直到最后。 不过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出投降的话。不能说出来!绝不会背叛!即使他们已经被整个燕国高层所抛弃,即使秦军势大,毫无胜算,即使他们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们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望着前方那个熟悉高大的背影,固执的在心中刻下一句誓言:败,则共赴黄泉;胜,则连袂凯旋,同生,共死…… 咚……咚……咚…… 战鼓复起,沙场再开,兵戈如林,大地震动,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轰鸣作响,似惊雷破天,一片片黑色的秦军缓缓逼上前来,如海潮没地。 “他们要准备进攻了。”阿纲低声提醒。 “你们已经没有选择了。”眼着敌方士气低落,时机已至,蒙恬挟着大势上前,进行最后的劝说。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大铁锤一挥手,斩钉截铁的回答,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最后的生存机会。 “还在期待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吗?你们真是可笑,也很可怜。”良禽择木而栖,对大铁锤的“愚忠”,蒙恬报以讥讽蔑视的轻笑。他看向站起身的阿纲,讥嘲道:“你也要跟着你的大哥,为燕国白白送死?” 沉默了片刻,阿纲微微低头,低声回答:“我的决定和我大哥的不同。” “阿纲……你……”燕国众人惊讶,难以置信。 “哼……”蒙恬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得意嘲讽的笑容,昂起头,居高临下的扫了燕国众人一眼,慢悠悠的道:“总算燕国也有……” 话只说到一半,一直静立不动的阿纲突然暴起,身形一闪,冲向蒙恬身旁的一位秦国铁骑,于电光火石之间将骑士蹬飞,在马上一踩,借力飞扑向另一位铁骑,身在空中,手中的铁链已缠上那人的脖颈,一绞一拉,瞬间将其勒死。 随后,他一个翻身,双腿一蹬,再次借力,飞扑向真正的目标,蒙恬。 “嗯!”异变突发,蒙恬微惊,却不乱,长臂一伸,手中的长矛破空疾刺,扎向身在空中阿纲。 “嘿。”眼中精芒一闪,阿纲舒展身体,拉开双臂,用束缚自己的铁链迎向寒光闪烁的矛尖。 叮! 火星四溅,铁链断开,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马上,正好面朝蒙恬的背部,与其相距不远,触手可及。 阿纲!! 大铁锤等燕国众人回过神,看见这一幕,立刻把心提了起来,瞳孔微缩,紧张不已。如果能抓住蒙恬,以其为人质要挟秦军,那他们便有一丝生的希望……然而,这渺小的希望下一刹那便被无情冷酷的现实狠狠击碎…… 嗤! 一抹寒光闪过,鲜红的血珠喷溅而出,阿纲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已被一把长剑贯穿胸腹,重伤濒死。 强忍着胸中的巨痛与刺骨森寒,他隔着蒙恬看向一脸惊愕的大铁锤,鼓起余力,高声喊道:“生在燕国是上天决定的,但是与大哥做兄弟,是我自己的决定!!” 蒙恬冷笑,握住剑柄的手往外一抽,猛然拔出长剑,带出一蓬鲜血。胸前一凉,浑身气力都随着剑刃被抽出,阿纲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滚落下马,扑倒在地。 “阿纲!”燕国众人惊呼,看着无力躺在冰冷雪地上的阿纲,身子颤抖,眼框渐渐湿润。 “哼。”蒙恬一拉缰绳,打马回转,再不看燕国众人一眼。 “呃……”阿纲勉力伸出手,呻吟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大铁锤爬去。胸前的伤口在冰冷的雪地上摩擦,崩裂,热血横流,在白皑皑的积雪上抹出一片殷红的血痕。 “阿纲!!”终于难抑心中的情感,大铁锤大叫着冲了出去,半跪在地,紧紧握住阿纲的手。 抬起头,望着眼睛那张熟悉的脸,阿纲强撑伤体,断断续续的开口:“我答应过大哥……天亮之前……一定会赶回来……我……做到了……” “没有实现对兄弟的承诺……”一直都以铁汉形象面对一切的大铁锤语带哽咽,低沉道:“大哥,对不起你们。” “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所谓的大王……我们……不惜生命在战斗着……是为了……燕国男人的尊严……大哥……你教给我的……我终于明白了。”深深的喘了口气,咳出一滩鲜血,他忍痛继续道:“大哥说的那一天……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是……大哥一定要坚持下去……那一天……一定会来的……我……相信……” 压榨着残破身体中所有的潜力,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话说完,阿纲脑袋一沉,只觉身体迅速冰冷,宛如置身万载玄冰中,连疼痛也渐渐难以感受。无尽的疲惫袭来,全身上下好像石化,慢慢的脱离意识的掌控,眼皮直往下压,重若泰山。 那一天我看不到了……铁锤哥……你一定要活下去……代替我见证那一刻的到来……但愿……再不重逢…… 意识到自己即将长眠,他耗尽心力,最后撑开眼睑看了自已曾发誓永远追随的人一眼,心中遗憾的叹息一声,终于眼前一暗,无力的垂下头,思维陷入永恒的沉寂。 咚……咚……咚……咚…… 沉凝苍凉的战鼓声震动苍穹,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上回环激荡,声声不绝,直上青天,似在为英魂送行。无边无际,漫山遍野的黑甲兵士踩着鼓点向前,前进,如一片涛天巨浪,对着燕国阵地拍击而来。 “嘿,真是一群蠢货,被所有人抛弃,还要死硬着脑袋坚持到底,白白送命。他们难道不知道,有命,才有一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是我,嘿嘿……” 剩下的百来名死卒跟着秦军部队前行,其中一个眉眼狭长,铁塔般的刀疤大汉一边微躬着身子缓步向前,一边满脸讥笑的看向燕国阵地,高声发表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你这种人,恐怕永远不会懂吧……有些东西,是比生命还重要的……” 沉思中前行的李梦然听到这番话,抬起头,淡淡的看了大汉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便再次低下头,陷入自己的世界,默然不语。 不悔的承诺,不朽的情义,不变的坚持,尊严与生命的抉择,国家与人心的冲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追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他触动很大,暂时将他的心灵从无尽的杀戮泥潭中捞了出来,想起了自己,那美好,丑陋,光明,黑暗,温馨,残酷……五色交杂,却又单纯简洁的过往。 大汉悄悄瞪了李梦然一眼,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中腹诽:“呸,一个小屁孩装什么装,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竟教训起我来了。你这种人又怎么会知道,在黑暗中生存的艰难,老子为了活命,可是什么都敢干……” 他没有注意到,自从说出前面那句话后,周围的死卒们便渐渐的和他拉开了距离。——能说出那样话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受到攻击的时候拿身边的人当挡箭牌,那样的人,能放心的将后背托付给他吗? 而失去袍泽的信任之后,他又能在残酷的战场上走多远呢? “死!” “杀啊!” 叮叮叮铛…… 鼓声震天,秦军组成的黑色的巨浪很快将燕国阵地淹没,两方人马碰撞在一起,拼杀声,兵器交击声再起。这一次,双方将战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铁锤哥!!” “大哥!” “大哥,敌人来了,快起来啊!” 两军交战的最前线,大铁锤半跪在雪地中,怀抱阿纲的尸身,一动不动,宛若一座雕像,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五六名燕国士兵自觉的组成一道人墙,抵挡住袭来的黑潮,将大铁锤死死护在身后。 不过,只有五六人,怎么可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虎狼秦军,不到片刻,这道小小的防线便已摇摇欲坠,几欲崩溃。 “去死吧!” 终于,一名秦军抓住破绽,大喝一声,挥动长戈,穿过五人组成的防御,在一名燕国士兵肚腹间一划而过。 噗嗤…… 寒光一闪,一大蓬鲜血自伤口中溅射而出,长戈自手中跌落,被攻击的燕国士兵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啊?!阿罗,挺住!” 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中的大铁锤被兄弟的惨叫惊醒,看见阿罗的惨状,立即大吼一声,放下阿纲的身体,拿起了自已的铁锤。 噗…… 大铁锤刚要行动,又一抹寒光划过阿罗的脖颈,顿时,头颅滚落,洒出点点猩红,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不!!阿罗!!” 撕心裂肺般的惨嚎在雪原上响起,大铁锤目眦欲裂,脚步一踏,地面炸开,身化残影,瞬间挡在燕国众人身前,长臂一挥,巨大的青铜铁锤横扫而出。 呼……砰砰砰砰…… 狂风呼啸,破空声起,一圈身着黑甲的人影惨叫着远远飞了出去。 “啊!都给我去死!” 扫了一眼阿罗扑倒在地的无头尸身,大铁锤两眼充血,怒吼着撞进黑色的浪潮中。他脚步沉重,拧腰旋臂,尽量调动全身的力量,一只大锤左右旋击,上下翻飞,在秦军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无敌。锤影过处,一个个秦军像皮球般被击飞,头颅爆裂,胸腹塌陷,脊椎弯折,死得不能再死。 “不错,进步很大。”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一只白皙的手掌轻松的穿过重重锤影,拍上大铁锤的前胸。 砰! 大地震动,一团团积雪向四面八方爆射,大铁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击中,撞击大地,整个人呈大字型嵌进地面中。 “又是你!李梦然!!” 如之前一般,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这掌破坏力并不大。残雪自身上滑落,大铁锤马上就从坑中站起来,红着眼,怒气冲冲的看向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李梦然。 “就是我,我来完成约定了。”收回手,李梦然淡淡道:“我玩腻了,我们的游戏也该终结了,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又一次感觉到了,那泰山压顶,苍天倾覆般的气势,那恐怖如深渊眼瞳,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视线……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大铁锤,这一次,面前之人绝对是认真的。 会死!!会被杀死!绝对会被杀死!不论如何挣扎都会被杀死!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被杀死!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杀死!脆弱!弱小!渺小!绝望!死亡!空洞…… 在那人的视线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疯狂恐惧的尖叫,叫他快逃!赶快逃走!负面情绪如涨潮般自心底一涌而上,几乎在瞬间淹没整个心灵! “好!”大铁锤双目圆睁,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拜李梦然的气势压迫所赐,整个人如被一桶冰水浇下,渐渐的,终于压下爆燃的怒火,完全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再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片刻之后,脑海澄澈,一片清明,五指握紧铁锤,一张脸再无丝毫表情,冷声从齿缝中蹦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冷静下来了吗?我可不想和一只愤怒的野兽打,那太无趣了,也没有丝毫悬念。”李梦然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伸出,对大铁锤招了招,淡笑着道:“来吧,赌上你的性命!用出你最强的招术,用出你最后的招术,伤到我,你就赢了。” 砰! 话音刚落,大地狂震,雪花爆开,大铁锤的身影一闪,已然跃上半空,下坠,撕裂空气,像炮弹般砸了过来。 “怒雷裂地!!” 他舌绽春雷,一声大喝震天,顿时,烈风咆哮,雪沫飞旋,无形的力场笼罩而下。李梦然抬头,只见一只黝黑的锤头在眼中迅速放大。 PS:1、这章照抄了许多原作内容,虽然知道吃力不讨好,但总感觉这一段省略之后太违和啊。 2、本来打算来六千字的,可惜电脑被老爸霸占了四个多小时,不够了。 第三十五章对手 “怒雷裂地!!” 大锤一跃而起,急速坠落,巨大的铁锤顺势挥出,轰然砸下。 呼呜…… 劲气裂空,势大力沉的锤头狠狠砸向李梦然的脑袋。一条条气流回旋缠绕其上,雷鸣隐隐,还未真正落下,卷起的狂乱气流便已化作一条条风之锁链笼下,交缠,将李梦然层层束缚。 “咦,不错的招式。”感觉到身外急速流转的气流加诸于身上的巨大压力,李梦然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还不够!” 说完,猛的一挥衣袖。轰,空气炸开,气浪翻涌,身周的风壁立刻被搅乱,撑开一道口子,他轻身后跃,趁机脱出。 下一刻,铁锤重重砸进大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天摇,狂风怒卷,乱石穿空,雪片溅射,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平地掀起一片数尺高的雪浪,向外汹涌扩散。 一般来说,这样的招术威力巨大,但是破绽也不小,比如,落地的那一刹那。 身在空中,闪过铁锤的直接攻击,李梦然心念电转,翻身,踏地,雪花炸开,衣袍鼓荡,瞬间止住退势,如长箭裂空,迎着雪浪,向落点直射而去。 哗啦…… 身未至,势先行,扑面而来的雪浪气锋还未及身,便好像被一把无形的气剑斩开,自动向两旁分裂。他眸光如剑,脚踏连星,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风卷残云!!” 突然,又一声暴喝自落点处响起,那粗豪而难抑愤怒的嗓音,明显是大铁锤。 呜呜呜…… 狂风乍起,咆哮,嘶鸣,地面震颤不休,一股莫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四下席卷。条条气浪翻涌,刚刚冲出去的雪浪立刻停滞,层层剥落,化成满天飞舞的雪花,倒卷而回。 这是…… 刹那间,一只上大下窄的小型旋风出现在李梦然面前,其中,锤影飞旋,似扇叶搅动,卷起阵阵烈风,粗大黝黑的铁链穿梭,抽打空气,发出阵阵爆鸣,宛若蛟龙穿云,探爪闹海。 连招么?如果反应不过来,马上就会被旋风卷进起,抽打成一摊烂肉吧。 在旋风成形的同时,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吸力便已笼罩全身,将他拉向前方那由铁锤锁链组成的绞肉机。他不惊不乱,不但没有抓紧时间,全力向后暴退,反而疾步前冲,堪堪冲到旋风之前,才一点地面,飞身跃起。 可惜,依然如之前那招,威力巨大,破绽也不小。 眨眼间洞悉大铁锤招术中的破绽,李梦然大袖挥舞,身体伸展,在狂乱的气流间御风滑行,不过片刻,便来到旋风中心的正上方。 就是现在! 眼中精光一闪,他手臂一转,卷起大袖,一个翻身,头上脚下,如狂雷击地,笔直坠落。 “锵!” 寒光爆闪,问仙出鞘,李梦然手腕急转,一大片眩目剑光旋绞而下。 叮叮叮叮…… 锤影翻动,剑影飞旋,无数点火星炸开,空气震荡不休,金铁交击之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不绝,辐射四野。 不过,这悦耳的声音只响了一刹那,便嘎然而止。 轰! 倏然,一道煌煌剑光炸开,从上至下,贯穿整个旋风,透射八方。下一瞬,旋风爆碎,劲气破空,暴风肆虐,乱流狂涌,方圆丈许之内的积雪被一层层刮起,高高的卷上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趁此机会,略显湿润的地面一下子裸露出来,在时隔数个月之后再见天光。 “那是什么!!” “那是……那个怪物的选定的战场……这还是人么?” 周围正交战的士卒被这边的景象所惊动,将目光投射过来,惊骇不已。 待一切平静下来,已是十数秒之后。直径丈许的圆形浅坑中,李梦然与大铁锤相背而立。 “大铁锤,你输了游戏,也输了命。” 静立片刻,李梦然面无表情,淡淡的说出了结果。他身形挺立如松,衣衫完好,浑身上下无一丝伤痕,左手垂于身侧,右手反握着问仙的剑柄。苍青色,略显暗淡的剑刃穿过腋下的空隙延伸出去,直没入身后的大铁锤背部。 啪……啪……啪…… 此时,大铁锤身后的衣衫已被染红,缕缕鲜血自伤口溢出,顺着问仙光滑的剑刃流至剑锷,汇成一颗颗妖艳的血珠,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红梅。 “是,我输了……” 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他脸色一暗,慢慢闭上了双眼,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阿纲,对不起,那一天,恐怕大哥自己也看不到了…… 砰! 五指一松,铁锤自手中滑落,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噗嗤! 寒光一闪,血泉喷涌,李梦然抽出长剑,往前踏出一步,刚好让过喷溅的鲜血。他随手一甩剑,几滴艳红的血珠飞射而出,打出几个小洞,没入厚厚的积雪中。问仙嗡鸣,轻颤,转眼间,又是焕然如新。 而大铁锤的身体则随着长剑抽出,面朝大地,轰然倒下,呼吸沉寂,再无声息。 “生死由命……” 李梦然转过头,深深的看了脚下的大铁锤一眼,收剑入鞘,拂衣离去。 “铁锤哥!!”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在战场中响起,许多残存的燕国士卒见到这一幕,立即红着眼睛,奋不顾身的冲了出来来。其中的大部分人立马被身旁的秦军抓住破绽,砍倒在地,只有数十人伤痕累累的冲破拦截,怒吼着,执着兵哭,发了疯般冲向李梦然。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突破?难道真要寻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与之交战,拼杀,才能破境? 没有理会冲向自己的燕国众人,李梦然一边思索,一边向战场外围走去,身影飘忽,一步数丈。许多人自他身边经过,有燕卒,有秦兵,却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动作,眼中便已不见他的身影。 不!不需要!从燕都离开之后就一直战斗,虽然长时间处在威胁之中,长时间处在战斗状态,让我的精神,修为,意志,肉体协调能力,对力量的精细控制等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积累厚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但也差点就被战场上无尽的厮杀所迷惑,钻了牛角尖。 为什么要突破境界就非得厮杀?非得杀生?非得战胜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珍惜之物,每个人都有心,不是顽石,不是器物,与我,与师父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随意杀人,随意抹去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有心,有感情的存在,这真的好吗? 难道真正的剑客就得漠视生命?难道修剑之人就得不断战斗,不断拼杀,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踏着无数人的尸骸才能走上巅峰? 不,绝不是如此。剑是凶物,是杀戮之器,这没错,但我不是剑,我是人。御剑飞仙阁,御剑,是手段,飞仙,是目的。再利的剑也不过是一个道具,再强的剑技也不过是达成心愿所需的能力。 剑道,应是御剑之道,是御伤之道,是御凶之道,是御杀之道,是以手中之剑,心中之剑,意念之剑,斩杀一切敌人,斩破一切阻挠,斩尽一切邪念,以通达心念,逍遥自在之道。人为剑所御,失败失心,是懦弱,是邪道,以人御剑,不败不惑,才是刚强,才是正道。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不断杀戮,战斗,一直提升修为,心境,飞升成仙的。战斗,激烈的战斗,势均力敌的战斗不过是用以突破的手段,那么,战斗为何能让人突破境界呢? 是杀意?是紧张?是热血?是愉悦?是胜利?是荣耀?是一心一意,去除杂念,是出生入死,由死转生,是激发潜力,更快更强,是……突破极限,突破自我。 李梦然思维电转,念头碰撞,陷入深深的思索中。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已来到战场的边缘。不停追逐,想要帮大铁锤报仇的燕国士兵们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瞬间远去,痛哭流涕,哭嚎不止,憎恨自己的无力,然后,被赶上来的秦兵们破倒在地,死不瞑目。 是了!突破自我!修行本就是不断蜕变,不断进化,不断突破自我,将身体与心灵提升到更高的境界,为了能改变,影响,引导外界的万事万物随自己的心意发展。最终,身体长生不死,心灵圆满无垢,羽化成仙。 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知见障吗?本来早已在心中记下的道理直到现在,才有通透明晰的感觉。果然是修行,修行,不但要修,还得实行才能得见真知。 如此一来,我又何需再去寻找对手,以求突破?这里,不就正好有一名绝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吗?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金灿灿的日轮忽然跃出地面,金丝万缕,明光大放,驱散残夜,照彻九州大地。李梦然终于醒转,停下脚步,立在山崖边,白衣随风轻舞,飘逸舒缓,如一抹淡淡的白云。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晨光似一层金纱笼下,给身体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他双眸映着金阳,明光熠熠,前所未有的透澈明净,宛如一对金色的水晶。 第三十六章破关 “找不到对手,便以自己为对手。” 金色的阳光挥洒,照遍万里江山,李梦然迎着朝阳立在山崖边,眸光流转,想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突破方式。 “这一次,我定能成功突破。” 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他拔剑出鞘,随手一抛。顿时,问仙剑化作一道冷电破空,直上云霄,到达六七丈的高空才渐渐停下,回旋几圈,剑尖向下,笔直坠落。 “来吧,成就灵意境就在此刻。” 抬头仰望,双目直视落下的长剑,将自己的眉心对准寒光闪烁的剑尖,他双手负背,笑着闭上了双目。 呼…… 一层层空气被切开,问仙直直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成一抹细细的寒光,贯穿天地,射向下方之人的眉心。 快了,快到了…… 即使是普通人,被人用异物指着眉心也会有所感应,何况是李梦然。他的灵觉本来便极为敏感,方圆十步之内,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反应过来,及时做出应对,现在处在死亡威胁中,灵觉的敏锐程度自是更上一层楼。 此刻,他的脑袋中清晰的勾勒出一副副似缓实快,仿佛慢动作般的画面。问仙剑如流星般下坠,无数厚薄不一的空气层被锋利的剑刃干脆利落的切开,一缕缕散乱的气流自长剑表面滑过,渐渐汇成一层无形的气罩。苍青色的剑刃以极为微小的幅度不停颤动,发出一阵阵细细的剑鸣。每一处画景都如同亲身上前观察,纤毫毕现,细致无比。 画面流转不停,一一在李梦然脑海中显现。 几秒钟后,问仙的剑尖便会插入自己的眉心,将自己的身体的贯穿,夺去自己的生命,将自己杀死。 极其清楚的预见了结果和死亡,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惊恐这结果,惧怕那死亡。不过马上,一股莫名而来的自信突然出现,将恐惧强行镇压下去。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成功,相信自己一定能破关,相信自己能跨过死路,一步踏碎这次劫难,走进一片崭新的天地, 下一瞬,李梦然的眉心开始发凉,发痒,而后升起一股异样之感,接着,是无比的刺痛,好像已被利剑切开肌肤,贯穿颅骨。刹那间,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澈,如一方宝镜,所有的精神,念头,注意力迅速往眉心聚集,集中,凝结,凝结,再凝结,最后…… 轰! 一大片白光在眼前炸开,思维震荡,视界破碎,天倾地覆,万物轮转,待一切平静,消退下来,他已身在另一个世界。 …………灵魂世界的分割线………… 再次睁开眼睑,转首四顾,映入眼帘的是头上黑暗至极,宛如无限深渊最底层的无边天空,脚下白灼至极,似是无底白洞最深处的无垠大地。 “这就是灵魂之茧内的世界?眼中所见的一切都是我心念的具现?” 伸出双手,心念一动,一面脸盘大小的青铜圆镜立即自虚空中浮现,被拿在掌中,传出一阵金属特有的凉意。李梦然对镜自照,发现自己此时的形象与外界稍有不同,同样的白衣,同样的黑发,腰间悬着一支乌黑的空剑鞘,只是面目更显成熟一些,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知道,这是因为在他心中,自己的真正年龄外貌展现稍大的原因。 “理论上来说,在这里的我是心想事成,无所不能的。那么,一直限制我的突破的枷锁何在?” 手中的镜子如来时一般突兀的消失不见,李梦然四下观望了片刻,念头一起,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拱门自无边黑暗中浮现。 轰! 地动天摇中,一尊约十丈高下的青铜巨门砸落在他面前。它巍峨矗立于大地之上,高高的门顶直插天穹,门框融入黑暗的虚空,生着斑斑铜锈的门扉上以粗犷简洁的风格雕着无数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等世间万灵的形象,无时无刻散发着苍凉神秘的古韵。 “好高的封门,这也说明了我的积累浑厚无比。据前人的修行笔记所载,在突破蜕凡境时于灵魂世界显化的封物越大,突破便越是坚难,突破之后得到的好处也越多,不知道破境之后,我的修为能到什么地步。” 走到拱门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李梦然欣悦一笑,手一伸,问仙剑由虚化实,在掌中显化成形。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挥动剑锋,立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轻柔的拂过耸立在面前的巨门。 下一刹那,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扉无声无息的开裂,崩解,溃散,消融,化成一片虚无。接着,宛如大江决堤,天河倾倒,无尽的五色光海一下子自门洞中倾泄而出,在李梦然眼前轰然炸开,淹没整个世界。 …………现实世界的分割线………… 问仙急坠,眨眼间,便来到李梦然上空四尺处。就在这时,他忽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熠熠,似有星河流转。 这就是,灵意境的感觉么? 这一刹,他只觉眼前的世界似乎像是一面古老的明镜被拭去尘埃,一切都鲜明无比,纤毫毕现,天地诸象,万物万灵各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他整个人变得极为敏感,耳聪目明,不但能清晰的察觉身周丝丝空气的流向,甚至能隔着厚厚的积雪和大地,感觉到深藏于地底的蛇虫鼠蚁,等无数生命的脉动。 他心灵澄澈,思维愈加清晰,颗颗念头如珠,已经达到能主动驱除杂念,时时心如明镜,过目不忘,想忘就忘的程度, 再观体内,隐约能感到一股无形无象,好像处在另一层空间,充满虚幻不真实感的奇特力量充斥着每一个细胞,像一张大网般布满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李梦然知道,这股力量便是灵魂之力,也可称为精神力,灵力,它与灵魂合起来,便是“精气神”三宝中的“神”,作用大约是认知外界,分别万物,传递信息,影响世界。 它是万灵的本源力量之一,只要被天道所承认,拥有区别于他人,他物之“名”的个体存在皆有灵魂,皆有灵力,这便是“万物有灵说”的由来。 在人类身上,灵力是沟通灵魂与肉身的桥梁,从一成胎时便已存在,维持肉身与灵魂的协调运转,但平常感知不到。它们分别不均的分布在肉身各处与眉心识海中的灵魂之茧内,只有突破蜕凡境,打碎灵魂障壁,将灵魂融入灵力之后才能真正感知,观察,驱使,系统的将其运用。 修行四境的前二境,蜕凡胎,煅灵意,便是从培养灵力,感知灵力,到磨炼灵力,运用灵力的过程。 …………问仙的剑尖距李梦然眉心还有三尺………… 灵力,这便是灵力!果然,终于成功的突破到灵意境了!而且刚一破关,灵力便已充满全身,甚至还在源源不断的自灵魂,肉身的各处涌出,越来越满,越来越涨,几乎要把我撑爆。……正好,我就趁这个机会再破一关! 简单的感知了一上身体的状况,李梦然思维电转,念头一动,浑身上下所有灵力立即颤抖,震荡,如同海潮倒涌,一下子缩回空荡荡的眉心识海之中,凝聚,凝聚,再凝聚。下一刻,凝成一点的灵力轰然爆开,化成一道道灵潮,沿着肉身向外界冲荡而去。 砰砰砰砰…… 下一刹,连绵不绝的巨大的轰鸣声在灵魂中响起,一道道灵潮在体表撞上一层无形的障壁,纷纷倒卷而回。 …………剑尖距眉心还有二尺………… 哼,区区天人之障,还不给我粉碎!! 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李梦然心念再动,所有的灵力一收一放,再次冲荡而出。途中,一股股新生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自灵魂与肉身中涌出,加入灵潮,使得灵潮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他的思维速度何等之快,刹那间,便驱使灵潮冲击了成百上千次,终于,咔嚓一声,好像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一股股灵力破体而出,冲入一个五光十色的崭新世界。 …………剑尖距眉心一尺………… 这是……天地元气!? 李梦然“看”见了,赤色的火,黄色的土,青色的木,白色的金,黑色的水,那是构成世界万物的基础元气,后天五行元气。 天地间,一缕缕五行元气循着莫名的规律流动,停滞,以不同的顺序,比例,种类,数量,浓密度互相交缠,混杂,融合,反应,衍生出无数种不同的元气,无数种不同的道韵,瑰丽华美,变化万千。 李梦然心为之迷,神为之夺,差点便要沉浸在这五行衍化的道境中,舍身合道。好在心神就要完全失守的前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自心底升腾而起,将他惊醒。 …………剑尖离眉心距离,零………… 对了,我刚冲关成功,进入灵意境中阶,现在身在战场边缘,还有……落下的问仙!! 心神一下子自元气的世界中抽回,李梦然刚清醒过来,便觉眉心一凉,一缕森寒刺骨的剑气扎了进来,眉心的肌肤嗤的裂开一个小口,些许粘腻的液体流淌而出。 “呔!!” 刹那间,一声叱喝如雷爆响,浑厚的灵力炸开,一圈冲击波横扫而出,风起,吹雪,晨光普照,漫天雪粒飞舞,点点彩光闪烁。问仙剑高高弹起,片刻后,飞旋,下落,斜插入崖顶,反射出一片金色的明光。 第三十七章招揽 吟…… 问仙斜插进山岩,剑鸣渐绝。残雪飘落,风与声,缓缓平息,后方,兵戈交击之声隐隐约约,恍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既然已经突破,那么再待在战场已没什么意义了。” 轻轻低头,抹去额头的鲜血,李梦然拂去衣上雪花,随手一招,深深插入地面的问仙嗡嗡颤抖片刻,立即破土而出,倒射而回。 “灵力虽然妙用无穷,是打开超凡境界的钥匙,却不以实际效果和杀伤力见长。即使以我这样浑厚的灵力,全力出手,最多也只能凭空操纵不到一公斤的重物随心意缓缓而动,难以发挥什么作用。不过本身便具灵性的灵物和经过我心神长期沟通洗炼的物品又有不同,或许在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接住飞射而来的问仙,平举齐眉,他左手并成剑指,裹着灵力在光滑的剑脊上一抹而过。刹那间,问仙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本来略显暗淡的剑身焕然一新,似秋水盈盈,寒光缭绕,剑刃无风轻颤,发出一阵阵或高或低的清鸣,似乎在对主人喜悦轻语。 “这个世界,真正能与我相伴的也只有你了。” 李梦然微笑呢喃,手腕一转,寒光暴射,挽了朵硕大的剑花,而后收剑入鞘。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燕秦两军的站场。 只见血迹斑斑,尸横遍地,无数残破的兵戈散落在地,寒风吹雪,将一切默默掩埋。此刻,还站着的燕国士兵只剩下十来个,相背而立,被一圈圈黑甲秦兵围在中间,如同暴风雨中海上随时将倾覆的一条小舟。 他们落雪满身,衣甲残破,气喘吁吁,伤痕累累。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手脚发软,脸上,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但是面对十倍,百倍,像无边海潮般围上来的秦军,却没有一人露出惧色,没有一人犹豫,更没有一人曾说出软弱之语。 他们只是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默默的看着缓缓逼上前来的秦军,默默的守护着他们身后地面上,那个曾经高大无比,现已被积雪完全覆盖,再无声息的人,默默的坚守着,曾经说过誓言,一直到死…… “可惜了。” 微合眼睑,李梦然摇摇头,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缓缓走向秦军大营。没过多久,背后响起兵器交击声,闷哼声,砰砰倒地声,但只持续了片刻,便又是一片静默,再无一点声息。 公元前226年,燕都蓟城外,无名谷之战,一只只有二千余人,连正式名号都没有的燕军阻挡秦国大军二天二夜,孤立无援,最终,无一人逃,无一人降,全数战死…… …………分割线………… 天色阴沉,朔风凛冽,曾经繁华无比,夜夜笙歌的燕都一片萧条,一条条大道冷寂无人,宛如鬼域。秦军兵临城下,所有能逃的人都已逃走,只余下一群老弱病残在城中等死。 哗啦啦…… 高大坚实的燕都城墙上,一杆杆写着“燕”字的旗帜迎风招展,翻飞不止。旗帜下方,是一伙伙聚在一起游荡的燕国士卒,他们眸光暗淡,脸色如现时的天空一样阴沉,身子微微佝偻,一个个沉默不言,没有生气,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咳咳……秦军……怎么还不攻上来……趁着还能喘气……我也能杀几个秦狗……” 一个拄着兵器,靠在城墙一角,白发苍苍的燕卒断断续续的低声说着,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眼,望向城外。那里,一片片连营在大地上铺展开来,井然有序,一队队秦军踏着有力的步伐流动穿梭,铿锵有神,一杆杆旗幡如林耸立,直指苍穹,在寒风中飘飞扬舞动,猎猎作响。 “二年的历练,就在今天结束。” 秦军营地外,一座高高的雪丘上,李梦然回望秦军营地,黑发飘扬,一袭白衣随风飞舞,似欲乘风而去。 “先生请留步!” 马蹄声起,一个粗犷中略带傲意的声音随风而至,眨眼间,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甲,骑着宝马的青年将领踏雪而来。——是蒙恬。 “先生请留步。”驱马至李梦然身前,蒙恬抱拳行礼,微笑着朗声道:“在下蒙恬,有要事相商。” “何事?”李梦然淡淡开口。虽然蒙恬又是行礼,又是谦称,看起来似乎姿态放得很低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敏锐无比,远超凡人,依然清晰的捕捉到了蒙恬行礼时脸上和瞳孔最深处一闪即逝的傲然之意。 或许在蒙恬这样的人看来,我这样的人即使再强,也不过是匹夫之勇吧?他最相信的,应该是手中的精锐大军。武道高手又如何,难道还能躲得过万箭齐发?还能敌得过千万大军?只要有一支精锐铁骑在手,什么武林高手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种事,只会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蒙恬见先生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天下难寻敌手,不忍其埋没,是以斗胆邀请先生入我大秦,干一番大事。吾秦国当今大王英明神武,目光远大,奋六世之余烈,聚万众于一心,素有一统天下,吞并寰宇之志。” “兼之我大秦内有贤臣良相,政治清明,上下同志,外有精兵强卒,长胜不败,威震四海。有生之年,尽夺山东之地,肃清四夷,并天下之地,统八方之民,亦非难事。当下,今上霸业初始,正需先生这样的才德之士辅佐。” “以先生的能力,只要答应效忠吾王,必能立即得到重用,统一天下之后,论功行赏之时,封候拜相,入爵称王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知道李梦然一下子在心里想了那么多,蒙恬坐在马上侃侃而谈,卖力劝说。可惜,李梦然又岂是屈居人下之人,即使是号称千古一旁的秦始皇,也不可能让他真心屈服,全心侍奉。结果,自一开始便已注定。 “蒙将军,你请人的时候便是如此态度?”等蒙恬把来意说完,李梦然微微抬起头,猛然睁开双目,突然瞪了他跨下的战马一眼,滔天杀气一放即收。 咴咴…… 顿时,由羸政亲赐,即便遭遇虎豹也能从容不惧,扬蹄一战的宝马竟似见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惊恐嘶鸣,马眼一缩,前足猛蹬,人立而起,落下,发了疯般摇晃身躯,四下踢击。 怎么回事!?秦风这是……在害怕?怎么会?即使面对狮虎,即使面对万军冲锋,秦风也从来未曾怕过……对了,难道是……他…… 异变突生,蒙恬一惊,心念电转,刚才李梦然的话,还有那一闪即逝的杀气立刻让他联想到了真相。不过他清楚的知道此刻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跨下的秦风安静下来。于是,他立即使出浑身解数,安抚起自己的战马。 咴…… 过了好一会儿,蒙恬的战马终于安静下来,不再乱动,只是偏过头,不敢再看向李梦然这边,马蹄不停践踏地面,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让先生见笑了。”蒙恬翻身下马,若无其事的走到李梦然面前,行礼道歉:“刚才的确是蒙恬一时倏忽,过于猛浪,还望先生海涵。” “无事。”即然蒙恬没有提,李梦然自然不会主动说起,只是漠然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不过富贵名利于我如浮云,你的那些承诺,对我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哦,那不知先生到底想要什么?我大秦是当今最强的诸候国,不久的将来甚至能一统寰宇,只要是这天下有的东西,我们都能为你找来。”蒙恬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心里未尝没有认为李梦然是在装清高,趁机抬价的意思,毕竟在这个时代,剑客是什么?剑客不过就是上位者手中的剑而已。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虽然现在没有这句话,但道理是相通的。一名名剑客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辛辛苦苦的磨炼技艺,为的是什么?短期看是护身杀敌,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追求更好,更符合自己心意的生活,求名求利而已。 不论在哪一个时代,真正为了贯彻自己的理念而挥剑的剑客终究只有极少数的那么一撮人。 只是很不巧,李梦然便是其中之一。 “我要的东西,你们绝对给不了……后会有期。”摇摇头,李梦然不再说话,转过身,抬步离去,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你们的始皇帝赢政自己都追求长生,成仙,最后还是失败了,又怎能让我达成目标?” 其实,加入秦国对李梦然绝对是有帮助的,还是大有增益。最起码,如果能借用秦国的力量收集各种珍稀的天材地宝,炼制成辅助修炼的丹药,绝对能让他的修炼速度暴增数十倍。不过在他心中,为此加入秦国,听候嬴政的差遣却还不值得。 来到这个天地元气充沛的新世界,他的心思没有以前迫切了,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发展自己的势力,有足够的时间来探索和准备长生登仙所需的一切。是以,干脆不再听蒙恬的条件,径直走人。 “先生请留步……先生……先生……”没想到李梦然还真是说走就走,蒙恬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不甘的大声呼喊,尽最后的努力。 然而李梦然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不但没有回话,反而越走越快。他双腿交替,一步数丈,身影忽闪忽现,恍如缩地成寸,快逾奔马,转眼间,便走下雪坡,转过雪丘,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哼,这些武林中人,江湖草莽,就是不懂规矩,不识抬举。本来还想将他请回去,稍稍制衡那些人的,可惜……”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蒙恬目视李梦然离去的方向冷笑不已,过了片刻,才哼了一声,上马回营。 “恩公请留步!” 突破到灵意境之后,李梦然对力量的控制越发精妙。虽然还不能直接将大量天地元气吸入体内炼化,却已经能凭着灵力,稍稍借助游离于天地间元气的力量,增加招式的威力和自身的力量速度,因此脚程比以前快了许多,不过一会儿,便走出几里地。 此时,刚转过一个雪丘,一片声调各异声音忽然响起。 又是谁? 他转头一看,发现来的竟是二三十名曾经跟在他身后的死卒…… 第三十八章战国中二 公元前225年,楚国,巫县。 六月,巨大的金色火球在天空中肆意放射着光和热,炙烤万物,一缕缕热气自地面蒸腾而上,薰得人头晕脑涨,眼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模糊扭曲的,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此时,整个天地就好像一个大蒸笼,热浪滚滚,横扫一切,让人避无可避。 “时刻注意周围,小心谨慎。虽然你们都在身上涂抹了防蛇虫鼠蚁的药液,但这片古老神秘的森林中不为人知的异物多不胜数,难免会有些东西不受这药物的影响。” 巨树撑天,浓荫如盖,虬枝如龙,古藤似蟒,奇花异草遍地而生,诡虫猛兽随处可见,怪象美景连绵不绝,山珍地宝俯拾皆是。苍莽古老的神农架中,一行人穿林而行。当先的一人是一名黑发白衣的俊雅少年,腰悬一把乌鞘长剑,脚步从容而悠闲,宛如沐浴着春风踏青游山的贵族公子,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身上也没有一点汗渍。 后方的十二人默默的跟在少年背后,皆是青壮,身量高大,面貌狰狞,煞气绕体,乍一看起来都是威风凛凛,让人难生轻视之心。 不过此刻,他们的样子却是颇为狼狈。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不知名的药液涂了一身,在日光下泛着油光,残叶泥土沾的到处都是,浑身花花绿绿的,眸光暗淡,嘴唇干燥,脑门上汗出如浆,好像刚在草丛里滚了一遍,又在烈日下一口气长途奔走了数十里似的。 这一行,共十三人,便是去年冬从燕国离开的李梦然和请求收留,发誓向李梦然效忠的死卒们。 他们自燕国离开之后,便马不停蹄的一路南行,直入楚国。随后又在楚国修整训练了几个月,准备了一些必需品,就直接在李梦然的带领下冲进了神秘危险的神农架,打算进入早已预定下的飞仙御剑阁宗门,乾坤谷探查一番。 本来,一开始是有三十六名死卒愿意跟随李梦然的。不过在从燕至楚的过程中,他们自我淘汰了一批,李梦然又淘汰了一批,便只剩下了十三人。 自我淘汰的那批多是毅力不足,意志不坚,不堪造就之辈。被李梦然淘汰的那批则是心坏不轨,不诚不忠之人。——自从突破灵意境之后,李梦然已经能隐约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情绪波动,有心算无心之下,能在他面前撒谎的人几乎没有。 如此说来,现时李梦然身边应该有十三人。但这十三人里有个人比较特殊,是个奸滑精明的老头子,不适合长途跋涉,修身练武,于是被他打发到王越那边,一起赚钱发财,互相制衡去了。 “停,大家休息一下。” 十三人一路披荆斩棘,克服重重困难,击破种种凶险,在密林中快步穿行。时间慢慢流逝,太阳升上了中天,李梦然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抬起手,下令原地休整。 “哈,太好了。” “是啊,终于可以休息了。” 身后的十二人都大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上午,不但要忍受几乎能把人烤熟的高温,还要背着重物在危机密布的古林间快步行进,实在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快坚持不下去,要累得虚脱了。李梦然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对他们来说不蒂是天籁之音,久旱之甘霖。 “行百里者半九十,在真正在达到目标之前,永远不要让自己完全松懈下来。”将诸人的表现尽数看在眼中,李梦然面无表情的扫了众人一眼。 “是,谨遵阁主教诲。”*12所有人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微微低下头,恭声行礼。 十二名五大三粗的青中年壮汉向一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恭敬行礼,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怪异,不过他们自己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在这几个月里,李梦然已经向他们证明,他不只是武力高强,其他方面也不比任何人差。他,值得他们追随,赌上自己的一生。 “好了,各自散开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上路。” 没有趁机训斥和讲什么大道理,李梦然很干脆的点点头,抬步走向旁边的一棵大树,途中,他瞟了另一颗巨树的树冠一眼,眸光闪烁。在这种事情上,单纯的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他也秉承了历代御剑飞仙阁阁主的风格,喜欢用事实来教导弟子,让他们记住一些必须要记住的东西。 “……”留在原地的十二人互相对视了片刻,一言不发的散开,拖着沉重的身体,三三两两的躲在树荫下下休息起来。——他们已经累得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咕嘟咕嘟……”一屁股靠坐在大树底下,翻出水壶就是一通猛灌,随后,张三伸展手脚,完全放松自己的身体,让全身上下酸痛麻痒的肌肉渐渐平静下来,一边努力恢复体力,一边下意识的看向李梦然那边。 无名谷之战,张三运气好,被李梦然无意中救了两次,终于凑够十个人头,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之后,无处可去的他与老李商量了一些,决定与“那些人”一起投靠“恩公”,李梦然。 下这个决定,有一小部分源于对李梦然救命之恩的感激,真正的原因却是野心。是的,野心。一个屠狗出身,因打暴不平误杀贵族,被迫成为死卒之人的野心。 与那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名字“张三”不一样,他不喜欢平凡,不喜欢安稳,不喜欢淡而无味的生活,绝不想默默无闻的死去。他喜欢动荡,喜欢刺激,喜欢酒,喜欢剑,喜欢热血沸腾的感觉,极度向往江湖传说中游侠那种“独步行天下,剑问不平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潇洒生活。 一成不变的狗屠生活让他难以忍受,感觉自己就快要在那无趣的生活中腐烂,他想改变,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当游侠的料。于是,某天晚上,当醉酒之后的他看见一败类贵族强抢民女时,脑子一热,便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的剁骨刀冲了上去,最终把自己送进了死卒营。 苦难使人成长,逃亡与死卒的生活让他学会了思考,学会了谨慎,学会了衡量敌我实力,学会了曲线救国,学会了很多。这一次,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了李梦然。 他相信,李梦然绝非池中之物,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一定会实现他的心愿,一定会带给他想要的生活,一定会让他的一生轰轰烈烈,如蜡烛一样,燃烧一切,放出光芒,直至最后。 PS:1、第一卷差不多快完结了,尽量加快情节,早点进入剧情吧。 2、今天突然多了一个“智商无下限”的读者标签,我知道,一定是哪位大爷看得不爽,随手添上去的吧。我不喜欢,让别人也不喜欢,很“正常”的想法嘛。为什么不能默默的点叉呢,非得这么恶心人? 平心而论,如果某本书书名和简介各种YY,满是“风流”之类的字眼,还有“智商无下限”这种标签,我是绝对不会点开的。 于是,我果断的把读者标签关了。我该说,我太TM机智了吗?(得意的笑) 3、昨天晚上刚要发的时候断电了,这章发晚了,等更的同学对不起了……话说,真有等更的吗?应该没有吧…… 第三十九章剑罡 万里无云,烈日普照,太阳升上中天,气温达到了一天中的最高峰,前往乾坤谷的李梦然一行人中途休整。 “龙魂香,气味清而不淡,随风远逝,千尺范围内,可退万兽万虫,只要点上一根,便能在这片密林中自由出入,畅通无阻。”盘坐在地上打坐的李梦然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一名昂首站立的大汉:“赵信,你可知我为何身怀龙魂香,却从不使用,只是带着你们在这危机重重的古林中披荆斩棘,艰难穿行?” 赵信是一身高八尺,肤色黝黑,浑身肌肉纠结的光头大汉,站在大地上,宛如一尊永远不会动摇倒塌的黑色铁塔,压迫感十足。他相貌凶恶,粗眉如刀,高鼻深目,面冷如铁,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右额蜿蜒斜下,直至左颌,随着面部肌肉蠕动,疤痕扭曲,宛若一条粗大的蜈蚣在攀爬,让人看了心中渗得慌。 不过赵信虽然外表看起来可怕,但在李梦然面前却是异常的恭敬拘谨,是所有人里面对李梦然最为忠诚敬畏的一个。他身量高大,骨骼粗壮,五感敏锐,气血旺盛,心性耿直,勤奋好学,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是不擅长思考复杂的事。 因此,对于李梦然的问题,赵信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眼中略带迷茫,瓮声瓮气的道:“阁主,俺不知道。” 好在李梦然也没有真的期待赵信的回答,只不过是微微一笑,便自顾自的道:“有得必有失,这是世界的至理,龙魂香的功效固然厉害,却也是牺牲各种价值千金的材料换来的,不可能经常使用。是以,我要让你们用最快的速度适应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有在这里独自生存,自由来往的能力。” “何况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对心境和武艺都是一种不错的磨炼。这片古老的林海正是上苍赐予我们飞仙阁最好的修练场,我打算好好利用一下它,甚至定下规矩,以后,每一位飞仙阁正式弟子都必须单人只剑在这片森林中生存一季,才能取得出山的资格。你觉得如何?” “啊!”赵信一惊,愕然道:“阁主,这太难了吧?即使是我们这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若不是事先准备了避虫之药,还有阁主您的带领,能不能走到这里都还是两说呢!” “你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李梦然轻笑出声:“呵,在我看来,现在的你们不过是一群五大三粗,略懂一点击技皮毛的凡人而已。若不是情况特殊,根本连成为飞仙阁外门弟子的机会都没有,怎能与真正的飞仙阁正式弟子相提并论?” “御剑飞仙阁从来不出废物。自创派之日起,飞仙阁的每一位正式弟子刚刚出道,便至少要跨入当时江湖上一流高手的行列,而现在的你们,连末流都不是啊。” “啊?是这样吗?”尴尬的摸了摸大光头,赵信一张黑脸微微发红,略有难为情的道:“俺还以为自己好歹也算个小高手了嘞。”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万不要让自己成为一只癞蛤蟆,坐井观天!”轻叹一声,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探出手,拔出腰间的问仙剑。 铿! 一挂璀璨夺目,宛如银河般的剑光自剑鞘中喷薄而出,李梦然大袖飘飘,挥剑空斩。顿时,嗤啦啦一阵爆鸣,前方的空气突然涌动,被扭曲,被切开,被撕裂,一道长约四尺,薄如残翼,残月似的透明气劲自剑尖迸发,向张三所在方向射去。 这是剑罡,传说中修炼到极至,无坚不催,无物不破的一种剑道绝技。被称为剑道绝技,并不是因为它本身需要通过一系列复杂,高难度的动作才能激发。它只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超凡的修为,超凡的力量控制,修为越高,对力量的控制越精准,剑罡的威力就越大。 李梦然也是直到上个月十五,月圆之夜,将内气与灵力完全融合,突破灵意境,成就天人境,炼成真元之后才真正掌握了剑罡的激发方法。其实,他对力量的控制早在突破灵意境之时便已达到要求,可惜内气是以一口人体残余的先天胎息之气所化,较难操控,虽然可以蕴养,增长体力,有限的增加力量和速度,控制潜能爆发,却只能在体内运转,完全影响不到外界。 而真元则与其不同,不但能随着心念千变万化,运转如意,大大增幅力量、速度、杀伤力、防御力,还能疗伤延命,破体而出,隔空伤人。缺点就是消耗过大,全力而为的时候不能持久,但暇不掩瑜,再怎么样也比内气强了不只一筹。 哗啦…… 几乎就在李梦然挥剑的同一时间,不,是稍后的一刹那,张三头顶上方的树冠忽尔枝动叶摇,一只碗口粗的青鳞巨蟒裹着腥风扑击而下,张开腥红的蛇口向下方的张三噬去。 怎么回事?! 见李梦然突然拔剑而起,所有人都惊讶万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三也是如此,直到下一个瞬间,心中一动,突然升起一丝寒意,紧接着,背后古树摇晃,一阵腥风笼罩而下。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一只狰狞可怖的蟒头,一张竖着四支如匕首般尖牙的血盘大口迎面而至,向自己的脑袋咬来。 死定了!! 蛇扑击的动作何等之快,即使知道危险,张三也根本什么都做不出来,只来得及转了个念头,便要闭目待死。 嘶啦…… 见猎物似乎放弃了抵抗,巨蟒眼中闪过一道凶残阴狠之芒,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尾部再次发力,把嘴张得更大,让自己弹射速度更快一筹。只要一咬住猎物,让它近身,它就有充足的信心,在顷刻之间将张三牢牢卷住,缠紧,用自己的身体压碎张三的胸骨,让张三窒息而亡。 那是什么!! 继李梦然拔剑而起之后,又一个异变突然发生,除了李梦然,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呆呆的站着,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异变再生!! 嗤…… 冷风忽至,似有什么透明之物急速掠过,张三眼中的空间扭曲了一瞬,刹那之后,狰狞的蟒头毫无征兆与蟒身分开,向自己的脑袋撞来。 砰! 碎木飞溅,张三背后的大树猛然摇动,树干上炸裂开一道深深的剑痕。 啪……噗…… 蟒头撞上张三的脑袋,无力的滚落在地,粘满尘埃,腥臭冰凉的黑红色蛇血自蟒身圆形的断口中喷溅而出,洒了他满身满脸。片刻之后,一条三丈多长的粗大蟒身自摇摇晃晃的树冠中坠下,砰的一声砸落在地,还没死透,犹自翻腾绞动不休,铁鞭一般的粗大蛇尾在地面上往来扫动,拍飞碎石,卷起片片沙尘。 除了李梦然,所有人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蛇身在地面上作无用的挣扎……树林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PS:唉,越到收尾的剧情越难写,想快也快不起来。最后这段时间主角会一路猛升级,境界飞快上扬,不过大家放心,战力绝不会太离谱,太崩坏。 第四十章险 一瞬间异变连生,除李梦然之外,所有人都被惊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林中一片安静。 铿…… 寒光盈盈的长剑被收入鞘中,清脆悠扬的剑鸣声忽然响起,在林间回荡,粉碎静默,终于让诸人回过神来。 “多谢阁主救命之恩,张三日后必定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以报……” 顾不上一身的腥臭蛇血,张三快步小跑至李梦然身前,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叩头。毕竟是救命之恩,他这样做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李梦然却很不喜欢这一套。 “起来,飞仙阁弟子只跪天地父母,如果你真要报答,以后找机会还我一命不就是了。”冷声说着,李梦然伸掌虚抬,张三身子一滞,像提线木偶一般被重新拉了起来,再也跪不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动不了了?应该是阁主做的,但怎么办到的?难道是隔空御物的仙术? 张三心中一阵惊骇,心中对神秘的阁主又添一份敬畏。而后,他强打精神,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抱拳一礼,对李梦然正色道:“是,阁主,以后张三一定会还您一条命。” “很好,欠恩欠仇不算什么,还回去就是,可以感激,可以憎恨,但千万不要被激烈的情绪蒙蔽本心。”李梦然拍了拍张三的肩膀,转头招呼众人:“好了,没事了,抓紧时间继续休息。” “是,阁主。” 诸人心有余悸的看了林间地面上那犹自还在翻腾的粗长蛇身一眼,各自散开,不过经此一事,再没有人敢大意松懈了。 …………三天后………… 按着王越画的地图,李梦然一行人一路坎坷前行,经历了重重困难险阻,终于来到一片被薄雾围绕的山谷前。 比起三天之前,他们的形容明显狼狈了许多,每个人都消瘦了些许,灰头土脸,身上沾满泥浆草液,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即使是李梦然,白色的衣衫上也印上了许多绿色的草痕,衣角略有残破,不复之前的潇洒。 “先停下,每个人含一颗朱阳丹在嘴里,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长绳一个个绑在腰间,将所有人连在一起。”看见山谷间的那一片模糊的薄雾,李梦然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先停下准备。 余下的十二人互相看了看,立即动作起来。先是从各自的包裹中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出阵阵清香的朱红药丸,一口含在嘴中。随后,自赵信的包裹里拿出一条十数丈长的粗绳,一个个上前,将绳子依次绑在腰间,每隔三尺绑上一人,将十二个人串连在一起。 “阁主,怎么了?”当一切准备就绪后,赵信带队来到李梦然身前,有些含糊的问。——嘴巴里含着朱阳丹呢。 “你们看,山谷中的雾在阳光下是不是泛着一丝丝淡淡的五色霞光。”李梦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谷间缭绕的雾气道。 “唔,的确是如此。”众人注目观察了片刻,纷纷点头附和。 “那是被乾坤谷外围天然阵法所汇聚过来的毒气,经成百上千年积累后所形成的五色烟霞瘴。若普通人不小心吸了一丝入体,一时三刻之间便会全身发涨,溃烂,流脓,精神混乱,发燥发狂,不到三天,必化为一滩血水,死无葬身之地。”一边说着,李梦然接过赵信手中的绳头,在自己腰间缠了一圈,打上结。 “啊!!那雾气居然有如此毒性!?阁主,我们能安全过去吗?”被李梦然的解说吓了一跳,众人的脚步迟疑起来。 “放心,朱阳丹就是专为中和五色烟霞瘴的毒性而炼制的,只要把它含在口中,必能平安无事的度过这片雾瘴。”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李梦然也吞下一粒朱阳丹,当先向谷口行去。 其实突破到天人境之后,他已经能长时间进入胎息状态,可以直接吞吐,炼化天地元气,许久不饮不食,闭气不死,不用朱阳丹通过这片五色烟霞瘴也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是为了安众人之心,才吞一颗朱阳丹做做样子。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呗。阁主都带头了,难道你还没胆子进去吗?” “切,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死罢了,老子怕什么,走。” 既然李梦然做了榜样,当先前行,其他人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走进五色烟霞瘴中。 果然如李梦然所说,口中含着朱阳丹的众人走在雾瘴中,一直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他们在长长的谷道中摸索着前行,白色的雾瘴越来越浓,遮天蔽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个柱形阴影渐渐显现于视野中,在白茫茫的雾瘴里若隐若现。 好大!好高!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众人眼前豁然开阔,进入一片开旷的谷地。险峻陡峭的山壁向视线两旁延伸,一支支高大嶙峋的巨石柱矗立在平坦的谷地上,错落有致,直插苍穹,没入茫茫雾瘴中,根本看不到顶。他们前面所见的阴影,便是这一根根粗长的石柱。 “快看!柱子脚下是什么?”一人突然指着前方的石柱脚下惊呼出声。众人的视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投射过去,只见一支支石柱脚下,苍白的兽骨堆积成山,蛇鼠窜行,野草丛生,散着着一股诡异恐怖的气息。 “好多的骨头!不过没有人骨!大部分头骨有裂痕,应该是撞死在石柱上的鸟兽吧。”见此情景,众人也是一惊,不过他们都是战场上走下来的,死人死尸见得多了,倒没有惧怕恐慌。反而一个个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 在后世,这些有碍观瞻的骨堆早就被御剑飞仙阁的前辈清理得干干净净,李梦然也没有见过。是以,他也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才叫上众人继续前行。 “抓住绳子,注意跟紧我,不要掉队,这些石柱是天然的迷宫,要是在这里走失了,恐怕连我也很难找到。”李梦然眸光闪动,左右扫视,将目力运到极限,不停调出脑海中的记忆与现实情况对比,领着队伍在林立的石柱间慢慢穿行。 好在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有李梦然这个“带路党”,这一段路程也没出什么问题,平安度过。 …………一天后………… 高高的山壁渐渐向中间弥合,谷地越来越狭窄,经过一番跋涉,李梦然等人来到谷地尽头,一片缓缓上升的山道前。 “全部打起精神!接下是最后一关,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都紧靠着山壁往前走。”走到这里,一路平淡的李梦然眉头微皱,脸上终于露出一缕凝重之色。 “是,阁主。”刚刚休息了一个时辰,众人都是神完气足,气力充沛,昂着脑袋大声答应。 “走吧。”队伍再次出发,依然是李梦然打头,紧贴着山壁往前走。随着脚步前行,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高,雾瘴越来越浓,慢慢的,甚至连自己的脚下都看不太清楚了。 “停,就是这里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李梦然又一次突然叫停队伍。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诸人立即停下脚步,疑惑不已,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突发变故,为什么要停下呢? 下一刻,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只见李梦然一拂袖,一片清风涌出,紧接着,风渐渐变大,变成大风,狂风。狂暴的气流汹涌,吹动众人的衣衫,搅动漫天雾瘴。不一会儿,众人身周的白色瘴气便被狂风撕碎,吹走,清扫一空,露出众人脚下只有一尺宽,并在李梦然身前陡然变窄,只能余下一只脚掌的悬空险道,和险道之外的……万丈深渊。 “啊!” “怎么回事!?山道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窄了!?” “瘴气太浓了!根本看不见路。幸好阁主叫我们停下,否则大家岂不是都会不知不觉的走下这万丈深渊,碎得粉身碎骨?” 众人大惊失色,后怕不已。一人起脚将一块山石踢出山道之外,拳头大小的山石在山壁上跳动几下,滚落黝黑的深渊,过了许久,才传来砰的一声回响。 “阁主,怎么办?” 众人脸色再变,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李梦然。 “我先走,会用剑在山壁上留下孔洞,你们随后跟上,趴在山壁上,用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插进我留下来的孔洞固定身体,缓慢前行即可。”说着,李梦然拔出问仙,长剑反握,随手往前方的山壁上一插。咔嚓一声,剑刃直没近半,随后,他手腕一转,一抽,拔出问仙,带出一蓬碎石,山壁上则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也……也只能如此了。”众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从各自的包裹中翻出两柄匕首,紧紧握住。 “我先走了。”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李梦然缓步前行,背对着众人,淡淡道:“没有勇气直面生死的人,绝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武者,绝不可能将武艺练入身体,练入骨髓,练入心神,练成本能,融汇贯通,真正进入高深的武道境界。如果连一道小小的险路都走不过,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说完,他脚尖一点地面,轻身一跃,单脚立在只有一只脚掌宽的险道上。随后,他手臂一挥,腰部一拧,袍袖翻飞,身子急旋,紧贴着有七八十度陡的山壁,在险恶的山道上如一只陀螺般旋转前进。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白衣旋舞,碎石飞溅,寒光爆闪,问仙在坚实的山壁上连连抽插,李梦然旋身前行,衣袂飘扬,片刻之间,便转过一道山壁,再不可见,只在身后余下一排整齐的孔洞。 好快!好果断!不怕掉下去么!? 众人在李梦然身后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都到了嗓子眼,生怕李梦然一个失误,坠下山崖,直至李梦然的身影再不可见,心情才缓缓平静下来。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怎么办?” “这个……” 腰间的绳子慢慢绷直,那边渐渐没了声息,诸人看着前方的恐怖深渊,脸色泛白,面面相觑,踌躇不前,许久没人踏出第一步。 “我先来!” “我先来吧!” 终于,赵信和张三同时咬牙站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晨光 白色的雾瘴渐渐弥合,又将前方的险道和左侧的深渊遮住,模糊难辨。 众人踌躇不前之际,赵信和张三同时站了出来。二人商量了片刻,决定让赵信先行,张三紧随其后。 “我先走,大家随后跟上。”赵信走到崖边,睁大双眼,看了看右侧陡峭的山壁,前方狭险的窄道,左方莫测的深渊,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转过身,匍匐在山壁上,把匕首插入山壁上的孔洞中,颤抖着将脚伸向孤悬于深渊上空的纤细小径。 …………半个时辰后………… “乾坤谷……我又回来了……”金阳当空,万里无云,一方高高的山崖上,李梦然迎风而立,衣袂翻飞,眸光闪动,望着前方那熟悉又陌生的所在,脸色复杂难明。 他的身后,赵信与张三等人三三两的聚着,十二人一个不少,或瘫坐或躺地,个个一脸通红,气喘吁吁,一身粘腻,汗如雨下,手脚擅抖不止,累到脱力。不过他们的样子虽然狼狈不堪,但精神上却似乎是经过了一场重大的蜕变,脱胎换骨,眼神清明,身上的气质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再往后,是一条崎岖曲折的山路,通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那里,白色的雾瘴翻滚涌动不休,似有龙蛇盘踞,阳光洒下,一层淡淡的五色霞光泛起,不仅没有一点神圣美丽的感觉,反让人觉得诡异莫名,心里发毛。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头渔樵(作者:喂,凑字数到这里就行了,全念出来太明显了。旁白君:了解,以下正文………… 时间似水,岁月如梭,白驹过隙间,又是一年倏忽而过,历史,走到了公元前224年,春。 秦王嬴政命王翦和蒙武率60万大军攻楚,秦军占下平舆后,楚王征调全国兵力,命项燕率领与秦军决战。 一时间,整个楚国大地风云变幻,大战将起。然而在楚国巫县东部,一片苍莽葱郁的神秘古森深处,有一片被山壁合围,上圆下方,名日乾坤谷的奇特所在却是与世隔绝,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乾坤谷方圆数十里,谷内元气充沛,四季如春,多奇花异草,珍兽怪石。因地势奇特,自成形之日起便被天然形成的阵势所笼罩,入谷之途凶险万分,一直以来,只有花鸟风月之踪,百兽林木之迹,而从未有人类入内,直至一年前…… 咚…… 旭日东升,晨钟远扬,金红色的阳光喷薄而出,遍洒整个山谷。 喔喔喔…… 雄鸡啼鸣之声在乾坤谷中部响起,回荡,驱散残夜,显出一片片方正规整的良田,一条条井然有序的小道,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木屋。 仔细看,田埂上的泥土很新,田地里长着一片片嫩嫩矮矮的庄稼,随风轻摆。一条条小道或用石板,或用碎石铺就,光亮整洁。木屋露在外面的木料截面略显潮湿,白中微微泛黄,还能清晰的看到一圈圈年轮,散发着一股新砍下木材特有的清香。 很明显,这是一片刚刚建立不久的小村子,从房屋的数量来看,整个村子里只有一二百人。 咚……咚…… 浑厚悠扬的钟声再次从村子最中央,门上挂着“藏剑阁”牌匾的三层楼阁中传出。钟歇,风起,晨光浸染,和风轻拂,无数金色的落英自屋间,道旁的金丝紫檀木枝头乘风而起,缤纷飞舞,落得满地,满村皆是。 这金丝紫檀木是乾坤谷中特有的紫檀变异品种,木纹上长着丝丝金线,四季开花,檀香浓郁,经久不散,有清心宁神,通畅气脉之效。刚一建立村子,李梦然便把整个山谷大部份的金丝紫檀移了过来,让所有人日日生活在檀香中,潜移默化的改变资质。 嘎吱…… 一栋木屋的大门打开,张三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衫,右手握着一把连鞘长剑,缓步走出。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村子中央,藏剑阁后面小院中升起的袅袅炊烟,眨了眨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顿时,清新淡雅的檀香涌入鼻腔,一股清凉之意直上脑门,因刚刚睡醒而略显昏沉的脑子立刻清醒,眼中的浑浊完全消散,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好,今天的目标是一万次。”他甩甩脑袋,从腰间拔出长剑,走到门前的一棵檀树前,摆正姿势,执剑劈斩。 “一……二……三……四……五……”寒光闪烁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横平竖直的银线,他中气十足的喊着口号,就在自家门前练起了基础剑术。 嘎吱……嘎吱……嘎吱…… 不久,一扇扇大门接连打开,村中的住民陆陆续续的自房子里走出。奇怪的是,村民们大多都是男童,少年,壮年汉子,少有妇孺,更没有一个老人。 他们有的拿着农具,走向村外的田地,有的就在自家门前扫地洗衣,做着家务,更多的则是挥剑站桩,勤练武艺。不过不论是做什么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洋溢着希望之光,满是对现在生活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不用上战场搏命,不用拖家带口不停逃亡,不用每天提心掉胆,恐惧生命突然终结,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获,可以习武,强身健体,可以修文,充实内心,在这样的乱世,能有这样的生活,他们还有什么资格不满呢? 没有经历过战乱时代的人,是难以理解那时的人对平静生活是何等向往的。 “张教习早上好。” “张教习早上好。” 几名背着铁剑,身着灰色练功服的少年人结伴向村外走去,路过张三身边,纷纷点头问好。 “嗯。”手上的动作不停,张三很有威严的轻轻点头,面上不发一语,心中却是愉悦非常:没想到,我张三也有被人这么尊敬的时候。 早已知道张三的习惯,少年们也不以意,笑了笑,便快步向村外的练习场走去。今天的早课快开始了,要是一不小心迟到可就麻烦了,会被教习批评,打差评,扣考评点的。 从一开始就已说过,御剑飞仙阁不养懒人,闲人,无用之人,要得到优渥的生活条件,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修武部的成员如果连续三月倒数前十,便要被转去习文部,再如此,便转去供养部,若依旧不能胜任,便要如来时一般,被蒙着眼睛驱逐出谷,自生自灭。 而在谷内生活的人,没有一个想再去外面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金阳,明月,时辰差不多了,赶快把东西送去禁地吧。” 嘎吱一声,藏剑阁的大门忽然打开,光着膀子的赵信将两个粉雕玉琢,身着道袍,宛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小道童送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仰头看了看赵信,又互相对视一眼,马上挺起小胸脯,一脸肃然,用清脆的童音道:“爹爹,金阳(明月)保证完成任务。” “嗯?”赵信突然虎起脸,沉声道:“你们两个刚才叫我什么?” 糟!说错了! 两个小家伙大眼骨碌碌一转,立刻改口,异口同声的说:“村长,我们刚才是说‘村长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哼,这还差不多。”赵信表情突变,阴雨转晴,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伸出大手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叮嘱道:“好了,赶快把东西给阁主大人送去,别贪玩误了时辰。还有,虽然那条路已经被清理过很多遍,还被阁主大人亲自布了阵法,但一路上还是得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叫人,再不行就跑,或者都躲到树上。” “是,我们知道。”*2 “那就好。记住,千万小心。”说完,赵信又蹲下身,揉了揉两人圆圆软软的脸颊,这心满意足的起身,走进大门。 “呸呸呸,刚刚做过饭的手,还油腻腻的,就来揉人家的头发和脸。” “就是就是,爹爹是笨蛋,像个大笨熊,比妈妈还啰嗦,我们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赵信一走,两个小家伙立刻不复之前的乖巧模样,一边用略显宽大的袖子擦头发擦脸颊,一边对着大门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玩了好一会儿,才由一人提起地上朱漆描金雕花食盒,并肩向外走去。 PS:啊,这章才二千多字,就用了我四五个小时,真是苦逼啊,压力山大…… 第四十二章剑意 赵金阳和赵明月同为八岁,是赵信的子女,聪明伶俐,天资聪颖。李梦然看他们潜力出众,又有赵信这层关系,便打算把他们好好培养一番,将来收入门墙,成为自己的弟子。之后,再历练观察几年,若能让他满意,便让他们继承衣钵,在自己离去后执掌御剑飞仙阁,若不能,则再寻良材。 金阳和明月是龙凤胎,面容长得极其相似,再加上又处在表面上难辨男女的孩童时期,更让人难以分辩,有时连赵信都会搞混。于是,为了区别两人,同时中和名字所带来的影响,阴阳调和,为以后打下基础,李梦然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分别画下了两个符印,少阳印与少阴印。 两个符印皆是以朱砂一笔书就,淡淡的纹在两个小家伙光洁的额头,结构简洁,看上去却又具有一种神秘的美感,散发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息。 少阳印,纹在女童明月额前,笔法柔缓,形似一团初升之阳,一眼看去,恍如一颗红彤彤的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放出柔和的明光,心中一片暖融。 少阴印,纹在男童金阳额前,笔法利落,形似一轮皎洁残月,一眼看去,恍似一支白色的月牙悬在黑色的星夜中,洒下清寒的月色,心里满是清宁。 藏剑阁前,赵信走后,两个小家伙对着大门做了一阵鬼脸,终于想起赵信交代下的任务。 明月看了看地上的食盒,眼珠子一转,昂着脑袋,板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对着金阳颐指气使起来:“金阳,今天轮到你了,还不快拿起东西出发?每次走得慢都是因为你磨磨蹭蹭的。” “哼,男子汉说话算数,我拿就我拿。不过走得慢可不能怪我,都是你,老是去追蝴蝶,采花什么的。”撇了撇嘴,金阳深吸一口气,嘿的一声提起食盒,身子摇晃了几下,实在事让人担心会不会半途将东西打翻。 “呿,什么男子汉,力气还没我大,提个小小的食盒都累个半死。”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明月挺着小胸脯,背着双手,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天鹅一样当先向外走去。 “不过是比我先学了几天武功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小脸涨红的嗫嚅了几句,金阳双手举起食盒,摇摇晃晃的紧跟在明月身后。 “王大婶早上好。” “哦,金阳明月,早上好。是去给那位大人送饭吧,一路小心,回来大婶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大婶。” “李大叔,早上好。” “是金阳和明月啊,早上好。又是去那边送东西?这次要走快一点呐,路上别贪玩。” “嗯,今天我会好好看着金阳的。” 一到有人的地方,明月立刻又变了副形象,脸上挂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笑容,有礼有节,乖巧可爱,出村的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表扬和赞许,甚至还有一些实质的“好处”。 可恶,明月这个小骗子,不但自已做假,还让我背黑锅。 不幸成为“绿叶”的金阳低着脑袋默默不语,心中却是腹诽不已,怨气冲天。 晨曦微露,和风徐徐,天空微微泛着朦胧的红光,给云朵镀上了一层金边,大地上青色的草叶随风轻摆,五色缤纷的百花簇簇盛放,鸟语花香,清新的空气和生机勃勃的春景让人沉醉。 明媚的春光中,金阳明月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出村的道路前行。他们走过栋栋木屋,穿过片片良田,出了村子范围,踏上山间的小径,没过多久,便来到一块刻着“藏剑村”三个大字,有半人高的界石前。 “呼,终于到了,快累死我了。”看见界石,金阳眼睛一亮,立即加快脚步,率先赶到界石脚下,放下食盒,气喘吁吁的转过身招呼明月:“明……明月,快……快过来,轮到你拿了。” “啊……好漂亮的蝴蝶!”明月恍若未闻,大叫一声,突然加速,一阵风似的自金阳身旁跑过,袍袖飞扬,蹦蹦跳跳的追向一只在空中翩翩舞动的五色凤蝶。 “明月……你……”金阳瞬间傻了眼,徒劳的向明月不断远去的背影伸出手,呆若木鸡,眼角闪烁起泪光:“你欺负人!!” …………不务正业的分割线………… 金风和明月还是小孩,心性不定,极为贪玩,一路上,时而扑蝶,时而爬树,时而逗鸟,时而折花,时而在冰凉的大青石上躺倒,暂时休憩,时而又在清澈的小湖泊中濯足,玩得不亦乐乎。 待他们终于穿过一块三人高,刻着“禁地”鲜红二字的巨大界碑,看见一株撑天矗立,露出地面部分有七八丈高的金丝檀香木,迎着片片金黄花雨前行,来到目的地。——乾坤谷中心,一个方圆十数米的小型天坑前时,已是离出发约一个时辰之后的事。 而就在两人到来的同一时间,天坑下方一角,一个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一盏置于长案上的铜灯中,油脂正静静燃烧着,放射出团团明光。 透过明黄色的灯光,能看见这是一方狭窄粗糙的石窒。石窒的四壁坎坷不平,满是剑痕,其中物品稀少,只有一长案,一书架,一蒲团,以及一些油灯,笔,墨,纸,砚等零碎物品而已。李梦然此刻便坐在长案之后。 长案右边是书架。书架很大,上面一层层堆满了一个个尺长的圆柱形皮筒,每一支皮筒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下品·袖中藏剑术》、《下品·碎光耀目剑术》、《下品·牵丝掷剑术》、《下品·十字逆剑术》、《下品·缠搅折剑术》、《中品·流光拔剑技》、《中品·断水震剑技》、《中品·惊雷声剑技》、《中品·袭意目剑技》、《中品·寻隙心剑技》、《上品·风雨四象剑法》、《上品·四季四景剑法》、《上品·长河落日剑法》、《上品·五方五岳剑法》、《上品·云梦迷泽剑法》、《上品·急雨飞瀑剑法》、《上品·惊涛叠浪剑法》、《上品·江山镇海剑法》…… 从下往上看,由简单到复杂,整个书架上的皮筒中装的全是一种种剑道秘藉。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这些剑道秘藉随便拿一种出来或许都能在江湖上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然而这个书架上随随便便就有数百种。 “一般来说,突破到灵意境之后,就得找一种上品剑法或至上剑典之一精研主修了。否则难以感悟出剑意,难以凭着剑意驱除天地元气中蕴含的杂乱道韵,将元气炼入真元中,成就真力,凝聚法身,难以借着剑意去探查,感知,领悟世界繁杂表象下真正的真实。” “而不领悟规则,就不能引来雷劫,不能将命格进行真正的升华,不能撕开空间飞升,即使修为再高,羽化成仙也不过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而已。这一年来,我在抄录典籍的同时也将心中所有的剑道秘藉都重新回忆琢磨了一遍,却依然找不到真正符合我心意的剑道,这该怎么办?难道要……” 借着灯光在白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李梦然将手中的毛笔搁下,盘坐在蒲团,拧着眉头,隐入深深的沉思。 “阁主大人,我们来送饭啦……”忽然,清脆的童音在洞外响起。 “这声音,是金阳和明月,该吃饭了吗?”李梦然微微清醒,下意识的收起长案上的一叠白纸,卷起,塞入一个空皮筒中,盖上盖子,起身,一边思索着,一边三步两步走出石窒。 一跨出石室,刺目的阳光便忽然在眼前亮起,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便习惯性的走到一面山壁前,一踏地面,飞身跃起,在山壁上随意几下点踏,身子一纵,像只大鸟般飞出天坑,潇洒的落到了坑外的草地上。 “咦,金阳和明月人呢?”李梦然四下扫视了一番,却没有见到两人的身影,心中不由起疑。 “阁主大人,食盒我们放在地上啦,爹爹叫我们快点回去吃饭呢,我们先走啦……”这时,清脆的童声从远处传来。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两个身穿道袍矮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小腿小脚迈得飞快,仓皇逃遁,就好像,两个畏罪潜逃的囚犯。 “……”呆了一会,他终于完全清醒,一望天,立即反应过来:“果然,两个小家伙又来晚了。” “跑那么快,是怕我责骂吗?说起来,最近这两个小不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啊,是算准了我不会回去告状吗?正好,除九大至上剑典之外,所有的典藉都抄录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安排一下之后的事了,要不要顺便跟赵信告一下状呢?那样一来,两个小家伙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想着想着,眼前浮现出金阳明月两张哭丧的小脸,李梦然紧皱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说完,他蹲下身,打开食盒。 “已经完全凉了。”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盒中精致的饭食,李梦然摇摇头,心念一动,灵力破体而出,化成一个小小的旋涡,顿时,周围的火行元气蜂拥而来,不过片刻,凉下来的饭食便已重新发热,腾起阵阵白雾。 “呵,刚才在犹豫什么呢?御剑飞仙阁九大剑典,除了第一剑典《天问》,其他八部不都是由八位惊才绝艳的阁主自创的吗?难道我会比别人差?与我最契合的剑法,不就是我自己创出的剑法吗?” 抬头仰望蔚蓝的苍穹,他轻声自语,心中的迷茫渐渐消散,眼中闪过一抹自信决绝的神光。 哗啦哗…… 一阵清风掠过,巨大的金线紫檀木微晃,洒落漫天花雨,将李梦然笼罩在内。无数金色的檀花在空中翩翩舞动,旋转,飘荡,下落,粘在衣衫上,檀香满身。 第四十三章外象万千,剑心不易 “从今天起,我会完全激活阵法,在禁地闭死关。若有关于御剑飞仙阁生死存亡的大事,可击碎禁地石碑,我自会有所感应,马上出现。若无,则千万不要打扰我。” 既然决意自寻剑道,自创剑法,李梦然便立即回了藏剑村一趟,将重要人物召集起来交待了一番,随后再回到禁地,完全激护大阵,闭起了死关。 第一个月,他静坐于金线紫檀之下,根据自己随心而动,不拘于形,千变万化,应对无方的特点,将脑海中所有与剑相关的知识再次梳理解析了一遍,自创的剑法大致有了个基础框架。 第二个月,他披头散发,枯坐黑暗之中,封闭六识,任外物纷纷,心湖沉寂,不起半点波澜。期望静定生慧,反照自心,灵机一动,寻到剑法的方向,可惜,除了意志被磨砺得更加坚定了几分,还有对脑海中的剑法理解更上一层楼外,再无其他突破性的进展。 “是入定的层次还不够吗?难道还要更加深入,直入思维,念头,灵魂的最核心,扪心自问,扣问本心?” 第三个月,他做了个简陋的木棺,挖了个坑,把自己埋入九尺深的地下。瞬间,万籁俱寂,死寂,黑暗包围了所有,他收束灵力,精神,念头,思维,意志,紧守一点心灯,身体归于胎息,心神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定境。 一月后,轰的一声爆响,大地开裂,李梦然一剑破棺而出,身上一片邋遢,双目却似明灯照耀,放出寸许长的精光,所过之处,空气凭生一阵波澜。他心如琉璃,杂念不起,外邪难侵,灵力涨了一截,如海如潮,不断在浑身上下冲刷涤荡,调理精气,排除杂质。 真元的质量也大进一步,如龙如水,带着丝丝凉意,自行在筋脉中循着周天线路往来穿梭,流转不息,甚至牵引天地元气,在身外形成了一个浩大的元气旋涡。 可惜,剑意未成,李梦然可不敢直接吸纳如此多的天地元气入体,于是用灵力布成屏障,将天地元气统统隔绝在体外。 “修为再进一步,然而真正的难题却依旧未曾解决,是我的方法错了吗?” 收剑入鞘,审视了一番自己肮脏不堪的形象,他眉头微皱,轻轻一叹,洗漱了一番,休息了一天,再次再始。 第四个月,李梦然放开灵识,在禁地中漫无目的游走,随心而行,观日月经天,星河流转,花生木长,鸟飞兽行,渐渐的,心有所感。 第五个月,他渐入佳境,心眼洞开,已不拘于形,不执于物,遁入另一个世界,眼中道韵交织,缤纷不绝。 天穹无边,无量,高远,难测,大地无垠,无穷,厚重,包容。磐石坚凝,不动不移,流水无常,遇物而化,繁花璀璨,只争朝夕,清风不定,顺势游移,野草强韧,百折不死,飞鸟轻灵,震翅迷踪……天生万物,各有其长,一种种独特的“意”侵入感知中,各自招展,李梦然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心摇神摆,慢慢入迷。 第六个月,他心神已乱,却还不自知。无数种道韵在脑海中演变,碰撞,化成一种种剑意,在李梦然眼中,心中,整个世界都变了,变成了一个由剑组成的世界。 每当看到日月行空,日夜转换,他心中便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如日东升》、《大日普渡》、《夕阳晚照》、《落日烟霞》、《日月当空》、《白夜星转》、《残云遮月》、《星河浩荡》等与其景,其意,其象有关的剑法,剑招,并在此基础上加以推算,演化剑意。 当看到苍天如盖,地载万物,湖泊如镜,大树参天,落叶飘零,鲜花盛放,禽鸟飞舞,走兽伏行等情景时亦是如此,所见所闻的万物万象都被他与剑联系起来,并本能的加以推导,补足,升华,化出一种种残缺的剑意。 不过人力有时而穷,肉体凡胎的凡人即使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将天地万物所代表的意,所代表的道完全推演出来,像李梦然这样不眠不休,一心一意的沉入其中更是危险,一不小心,便会在无知无觉中耗尽心力,暴毙而亡。 好在他本身修为深厚,根基不凡,运气也是不错,终于在心力完全耗尽之前等来了一场特大的雷暴雨。 当是时,乾坤倒转,风云突变,厚厚的乌云覆盖天穹,被飓风旋绞,形成一个极其骇人的庞大云涡。狂风大作,席卷天地,飞沙走石,震动林木。忽地,天地间炸开一片刺目的雷光,雷电狂舞,无数道雷光自云涡中劈下,伐山毁树,破天击地。 好似无数颗炸药连环炸开,轰隆雷鸣连绵不绝,震动四野。浩大的声波层层叠加,碰撞,炸开,耳膜疯狂鼓荡,天摇摇,似欲塌,地晃晃,似将裂,整个世界都在抖动,轰鸣,如同要崩溃一般。 李梦然就在这震天雷鸣中被惊醒,捡回了一条小命。刚醒那时,他身体干瘦,难以动弹,稍微一用力,骨骼便发出一种嘎吱嘎吱的声音,宛如朽木。脸色惨白,不似生人,双眸暗淡无光,干涩不已。 最令人的惊异的是那一头油光水亮的黑色半长发,竟然一下子完全变成了一片银丝。——这是心神极度消耗的征兆,当他发现时,也是一阵后怕。 “果真是漫漫长生途,处处是险峰,想要成仙做祖,先得出生入死。太危险了!差一点就心力衰竭而亡!……不过,对剑意方面的领悟却是增加不少,看来,这次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这一下,李梦然元气大伤。一个月间,他调理气血,观想存神,吐纳炼脏,断发重生,运用各种方法,才完全恢复。 于是第七个月,便在养伤调理中度过。 第八个月,他又开始师法自然,推演剑意。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很快便进入了状态,不过比起上次,他谨慎小心了不少,对不感兴趣的道意都是一触即收,好似蝴蝶采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一日,李梦然见草木向阳而生,青藤绕树而长,蝼蚁遇石爬越,遇水而避等往日常常看见的普通情景,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心有所感。 “穷则变,变则通。自然界的所有生物都要学会适应自然这个大环境,为了生存,为了应对凶险,改变自己,应对灾祸。我的道,就应当是在“变”与“易”上。” 咔嚓一声,似有一层无形的障壁碎裂,脑海中顿时豁然开朗,一片空明。他的思维如同水流,清清澈澈,念念不绝,一瞬间从“易”字上联想到无数事物,道理,甚至连前世的“达尔文进化论”都出现在脑中。 不久,李梦然又看见:一片树叶落入水中,荡起阵阵波纹,波纹一圈圈扩散,微微冲击大地;一阵风吹落树叶,树叶飘落地面,一队正前行的蚂蚁被挡住去路,不得不攀爬而上;自己口中呼出一口气,使一只飞过的小虫身子倾斜,不得不猛力扇动翅膀,震荡空气…… “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对‘我’施加影响,而反过来也如是。常常有人发大愿,说要改变世界,却不知这世界上每一人,每一物,无论是大是小,是动是静,只要存在,便会一刹不停的影响,改变这整个世界。虽说这些影响会被其他存在施加的影响所抵消;虽然有些改变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们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看得越多,想得越多,他漫步而行,因心有所向,只觉所见万物万象尽在“变”,尽在“易”,无时不在“变”,无刻不在“易”,思维连连爆发,扩散,渐渐达至未明之处…… …………时光流逝,转眼间,三年过去………… 公元前220年,晚秋。楚国,乾坤谷,禁地天坑之中。 轰! 金线檀木的树根下,一片完全被树叶覆盖,略微显出人形隆起的堆积物忽然炸开。 “一朝得道,终聚法身,外象万千,剑心不易!” 漫天落叶飞舞,白影一闪,一人高歌着飞射而出,一个空翻,稳稳落地,黑发白袍,不是李梦然又是谁。 “大梦一场,不知几个春秋……” 深深的吸了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气,他负手而立,仰望灰沉沉的苍穹,静静立在树下,宛如画中之景,与整个自然融合为一,无一丝不谐之处。 咕咕。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寻食的灰身红嘴小雀拍着翅膀落在李梦然头顶,伸出小脑袋在他已微微结块的头发上啄了几下。 “调皮的小东西。” 李梦然醒过神来,反手一抄,便将灰雀捉在手中。随后,他摊开掌心,灰雀受惊欲飞,使劲的扑扇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下次可要看清楚了。”李梦然微微一笑,驱散元气枷锁,小雀立时飞出手掌,惊惶遁走。 “对了,到了法身境,便能直接炼化,操纵天地元气,许多以前的不能用的术法都可以使用了。”看着灰雀小小的身影飞向苍穹,迅速消逝不见,李梦然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一事。 “天地有数,元气有尽,福祸先知,凝华青莲。” 他口中持咒,心中观想,手上掐诀,刚刚炼化完成的真力汹涌而出,最后,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哗啦…… 微风忽来,五色霞光泛起,大量天地元气汇聚而来,缓缓在李梦然手中凝出一朵五品青莲。青莲有花有枝,青辉缭绕,莲香远逸,清心宁神,茎叶饱满,栩栩如生,完全看不出来是以天地元气凝成。 “开。”待青莲完全凝聚成形,李梦然一声轻喝,青莲立即舒展莲叶,次弟绽放。 啪……啪……啪…… 最底下的三品莲台片刻间便已展开,放射出青,赤,黄三重光圈,第四品莲台轻轻一颤,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绽放。 “可千万不要让我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见此,李梦然眉头微皱,喃喃自语着,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啪…… 半个时辰之后,第四品莲台终于完全展开,放射出一圈金光。而最里面的那一品紫色莲台却是一闪一闪,许久没有开放的迹象。 “还好,最后一品没有完全消失。”吐出一口气,心微微放下,接着,李梦然的眉头深深皱起,脑海中念头急转,眸光闪烁不定:“以这个世界的环境与元气浓度,脱胎,灵意,天人,前面三境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法身难成。至于最后羽化登仙,破虚飞升,那更是只有一线机会,看来,我得早做打算了…… PS:坑已挖好,主角升级完成,第一卷正式完结,撒花……好吧,其实后面还有一点的,主角御风而回,看见藏剑村变了番模样,人口增到近千,成了个桃源仙境般的小镇,觉得无关紧要,懒得写了……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二卷百步飞剑 第一章盖聂,你这是自寻死路 公元前260年,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降卒四十万,揭开了一个新时代的大幕。 公元前259年,嬴政出生。 公元前246年,也就是始皇元年,始皇帝嬴政即位,开始了对内清洗,集权,对外征伐,统一的道路。 公元前221年,始皇二十六年,王贲攻齐,虏齐王建,秦灭掉最后一个诸候国齐,终于统一六国,君临天下。 持续近千年,纷乱不休,战乱频发的战国时代终于结束,过往的历史和辉煌都在新世界的阴影中化作沙尘。从此之后,天下再没有齐、楚、燕、韩、赵、魏,中原大地,所有的荣耀都只归于一个国家——秦。 曾经至死不休的顽强抵抗,在无情的铁蹄下逐个崩塌;曾经纷乱割裂的豪雄,被熔铸成完整的疆域;曾经震耳欲聋的喧哗,最终沉寂为一个声音——嬴政,大秦帝国的主人,中国的第一个皇帝,史称,秦始皇。 在旧时代的瓦砾上,他开始建造一个空前宏伟的梦想,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梦想…… …………公元前220年,冬末…………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北风卷地,黑云压城。函谷关前,漫漫黄沙间,李梦然迎风孤立,白衣猎猎,遥望前方的巍巍雄关,心怀激荡,感慨不已。 “现在,谁能想到看上去如此强大,如日中天的大秦帝国会如昙花一现般仅历二世而亡呢?……时光悠悠,岁月如潮,不修性命,不得长生,任你是帝王将相,英雄了得,还是万国来朝,威震四海,都不过是海边之沙,水中之月,千古之后,尽付笑谈中……” 经由秦朝短暂的辉煌联想到自己的修业,他的向道之心更坚。世间繁华如花,经不起风吹雨打,人的性命也如是,在时光的侵蚀下,不成仙,终将化为一杯黄土。 轰! 一道惊雷忽然炸响,天上浓云翻滚不休,地上狂风更烈,天色将变。 “快变天了。”抬头望了望天,又紧了紧身上的斗蓬,李梦然快步向关口而去。 本来,他突破到法身境,巩固境界之后,是打算再接再厉,勇猛精进,一股作气将修为推到法身境之巅时再出谷,寻机碎虚飞升的。然而自修了一段时间后,他果断放弃了这种想法。 法身境,是用真力洗炼肉身,将身体改造成半能量体,完全蜕变成更高级生命的复杂过程,需要消耗的真力,天地元气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堪称海量。 一开始,李梦然还以为即使法身境的修行即使再难,在乾坤谷得天独厚的环境帮助下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的水磨功夫而已,但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百年。待在乾坤谷禁地,勤修不缀,如无意外的话,一百年之后才能完成法身境的修炼。——这就是他推测出来的结论。 毫无疑问,这个结果让李梦然很不满意。法身境之后还有一道更难的关卡,羽化飞升要渡过,如果聚法身就要用去一百年,那他还有足够的寿命能坚持到破碎虚空的那一天吗? 于是,他交待了一番之后立即出了乾坤谷,开始了寻机缘,撞天材地宝,找天地灵脉的路途。此前的几个月,他先去号称华夏之祖脉,人烟较为稀少的昆仑山脉碰了碰运气,可惜,除却几株雪莲人参之外,再没有什么满意的收获。 现在,他打算回人杰地灵的中原大地看一看,如果还不行,那就只好学习秦始皇,去海外找“仙山”了。 …………分割线………… 函谷关是秦地门户,虽然地处偏远,但常有外民商旅进出,因此关城内虽称不上繁华昌盛,却也不算衰败萧条。青楼酒肆,粮铺客栈等应有尽有,即便现在天气寒冷,街上也时常能看到人影走动。 “最高的酒楼……” 进关之后,李梦然四处观望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抬步向城中心方向走去。 “中华楼,就是这里了。” 没过多久,他出现在一栋与这粗犷边城格格不入,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外表处处显出精致豪华的五层楼阁前。 此楼名为飞仙楼,是这函谷关城最高的建筑物,也是消费最贵,最为奢华的酒楼。它隶属于一个近几年崛起的庞然大物,华风商社。华风商社的社长是一名叫做白圭的大商人,而其真正的幕后老板却是王越——李梦然前几年布下的棋子。 这几年来,王越没有辜负李梦然的期望,借着财力,武力,与先进的知识理念成功的使华风商社不断发展壮大,影响力迅速扩展,成为当世最大的几个商社之一。 而在华风商社高速发展的同时,隶属商社旗下的各种店铺酒楼也跟天女散花一般在天下各大城镇生根发芽,在做生意的同时收集情报,培植自己的势力,不停拓展情报网,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那种境界,却也不可小觑。 李梦然来此,便是为了获取最新的情报。毕竟闭关四五年,又在野外待了几个月,与整个人类世界都有些脱节了。但为了他自己谋划,为了能成功的羽化飞升,却又不得不关注着天下大势,尽管现在离他的计划发动时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咯吱咯吱…… 将兜帽戴上,肌肉骨骼蠕动,帽子下的面容立刻变了个模样,李梦然径直进门,对楼阁中的各种奢华装饰视而不见,踩着楼梯直上五楼。 “敢问阁下是谁?你可知道,这第四层和第五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在第三层停了下来。二个身体健壮,骨骼粗大,皮糙肉厚,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知是练家子的黑衣佩剑护卫挡在楼梯前,脸色冷肃。 李梦然也不答话,随手递了个东西过去。一名护卫接过一看,顿时面色大变,拱手道:“大人稍待,在下这就去请楼主。” 说完,立即下楼,不一会儿,领了个一身华衣,气势非凡,颔下有三缕长髯,面色微白的儒雅中年人走了上来。 “不知大人从何而来?” “自乾坤中来。” …… 中年人将李梦然请进隔间,恭声询问,李梦然淡然作答。一番繁琐复杂,奇怪难明的验证问答之后,中年人终于把李梦然带进一个被重重机关守卫的宽敞密室。 密窒中没有一点光亮,黑暗一片,当然,以李梦然的目力,这点黑暗还不能构成阻碍。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密室中的陈列空旷简洁,除了靠墙的一圈书架,只有一张长桌,一把靠背椅而已。 “请大人稍待。”中年人当先进入,在门边的墙壁上拍了拍,咔嚓咔嚓一片轻响,墙面翻转,一盏盏油灯从墙后转了出来,将密窒照得一片通明。 “帮我把最近几年的消息全都拿来。”李梦然说着,自顾自的走进窒内,坐到椅子上。 “是,大人。”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在书架上一通翻找,片刻之后,抱着一堆卷轴走了过来。 “大人请看,这些便是这一年来所发生的大事。”将卷轴熟练的在长案一头码好,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缓步后退,静静站到李梦然身后,视线低垂,像木桩般一动不动了。 “嗯。”随手拿过一个卷轴,展开,李梦然不紧不慢的看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咦,剑圣……盖聂?” “盖聂,名剑“渊虹”之主,师出鬼谷,剑术高超,有“天下第一剑”、“秦国第一剑客”、“剑圣”之称。他本是秦王嬴政座前的第一剑士,不知为何,荆轲刺秦之后没多久,便叛出秦国,现在正携一身份不明的小男孩浪迹天涯,躲避秦国追杀,通缉悬赏十万网。” 中年人适时的出言解释。 “有趣,有趣,秦国第一剑客也就算了,剑中之圣还有天下第一剑,这两个名号可不是谁都背得起,谁都有资格背的。”李梦然微微冷笑,眸光闪烁:“我要关于盖聂的所有资料。” “是,请大人稍候。”目光扫过李梦然腰间的长剑,中年人心中了然,微微点头应答,之后便在书架翻找起来。 呼…… 密窒中忽掠过一阵冷风,灯火摇曳,光影交织,李梦然眼中一片冰冷,面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显出几分森寒。 PS:1、咳,华风商社稍微发展的快了一点,不过这些小细节大家就不要在意了。 2、啊~,无聊,提不起劲,没有激情。话说李梦然与盖聂大叔的属性有点重复,不如明天就让大叔领便当,然后李梦然代替他发展剧情吧,这样我就能偷懒…………啊不对,这样就更有趣(崩坏)了。……好,我数123。1、2、3,没人反对,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开玩笑的………… 第二章巨子大人:站得高,看得远 公元前219年,始皇28年,石门峡,残月谷。 黄沙漫天,危崖高耸,狭窄险峻,孤悬于空的黄石谷道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装备精良,红衣黑甲的三百名秦国精锐铁骑。他们披坚执锐,列阵于险道前后,一柄柄长戈直指苍穹,寒光闪烁,一杆杆红底黑纹的大旗翻飞飘扬,迎风招展,看上去,宛如一片坚不可催,满是尖刺的钢换丛林。 另一方只有两个人,一名黑发白衣的青年剑客,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一青年,一孩童,对抗三百秦国最精锐的铁骑,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以卵击石,十死无生,然而身在包围之中的两人脸上却无丝毫惧色。 “这两个人是相国大人亲口下令缉拿的重犯,在他们身上携带着危及整个帝国的重大机密。”秦兵统领驱马上前,拔出长剑,神情紧张,脸上微微渗出细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以三百精骑对阵两人,其中一人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拖油瓶,表面上看,秦兵统领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保守。但尽管如此,秦兵们脸上却无任何异色,只是下意识的深深吸气,微微摒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白衣剑客,默默握紧手中的兵刃,期望金属的冰凉能让胸腔中因紧张和恐惧而蹦跳不休的心脏稍稍平静。 毕竟,前方的那人是曾经的秦国第一剑客,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男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正是因为深知那个男人的恐怖,所以心中并无任何诧异,他们知道,为了对抗那个男人,任何谨慎的布置都不算过分。 一方不离,一方不走,场面顿时平静下来,但在平静的表面下,是越来越浓的杀意在蕴酿,发酵,渐渐融汇,好像要化作一滴滴血色的杀戮之酒,给即将到来的生死盛宴增添几抹兴味。 空气渐渐凝滞,气氛一片肃杀,风雨欲来。 “天明,你害怕吗?” 对将自己前后包围的大军视若无睹,白衣剑客盖聂,忽然一脸平淡的开口,问身旁的小男孩。 “不怕。”天明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们那么多人不杀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 “看起来,他们好像很害怕嘛。” “不错。” “他们这么怕你吗?“ …………镜头转换的分割线………… 就在盖聂给天明上《强者是如何炼成的:第一课,强者无惧,弱后就要挨宰》时,险道旁的山崖上,李梦然正居临下的望着盖聂,饶有兴致的喃喃自语:“在这样的场面下还分出心神来教小朋友人生哲理,不是自信,自傲,就是自不量力。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了独特的剑意,所以应该不是最后那一个吧。——即使因为修炼的方式完全不同,剑意与剑意之间稍有差异,形成的难度比我小了不少,但能激发剑意的也应该不是等闲之辈才对。” 在李梦然的理解中,剑意与剑罡某些方面很是相似,都是随着自身境界的不断增长而增强威力,而剑意与剑罡的最大不同之处,便是剑意更侧重精神与心境的修练,而不是修为与控制力。 剑意,是剑客发自内心,综合所有生命历程,经验,孕育出的,最适合自己的一种独特的,介于心与神之间的力量。 刚刚觉醒初期,它是一种贯穿心灵,剑技,修为,肉体,行动,思考方式等一个生命所有的独特理念。它不但影响着剑客的剑法,更不断影响着剑客在人生道路上的每一个抉择,依着剑心,引导觉醒剑意的剑客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对于这个境界的剑客,不涉及高深内力运转的普通招式已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剑都贯彻着独属于自己的剑意,剑理,剑技,只要没有受重伤,便能百分之百的发挥出自己的肉体与修为力量。 而且,对剑之一道的高深理解让他们很快便能找到招数上的破绽,运力的薄弱之处。理论上来说,面对任何招式他们都有符合自己剑意的应对方式,除非领悟出来的剑意,剑道本身就有缺陷,这,便是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根据前辈笔记和自身的感悟,李梦然推测,在此境界的基础上再上一层,便是剑意化形——能将剑意暂时寄托到破空而出的剑气剑罡之上,练至大成,随意更改其形状,飞行路线,让剑罡剑气从“鸡肋”的地位上解脱出来,更难躲闪,危险了不止一筹。 而剑意化形之上,则应是剑意千幻——练至大成,剑意再不需媒介,能直接破体而出,干涉生物的精神思维。一剑既出,便让敌手陷入剑道幻境,不能自拔,对付精神意志相较自己软弱的敌人真如砍瓜切菜一般。没有意外,围攻和人海战术对这种境界的高手来说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再往上,李梦然也难以推演,只能臆想了。或许是剑意凝真,一剑刺出,则元气汇聚,化虚为实,碾压万千;或许是剑意结域,一剑出,则元气震荡,结为死域,尸横遍野……或许是一剑渡众生,挟苍生之念,御天地之气,毁山灭河,魂体俱殒;或许是一剑一世界,执明决之道,贯天地之元,横扫寰宇,分裂时空,众生沉浮,乾坤倒转,清浊不分,混沌灭世…… 总而言之,剑意决不是简单的东西,能领悟剑意之人,不仅要天赋出众,精擅剑技,通明剑理,对剑之一物有独具一格的理解,还要有非凡的心性,运气,和悟性。 因此,李梦然对盖聂的印象稍稍改观,至少可以肯定他不是沽名钓誉,华而不实之人。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战将起,盖聂,就让我亲眼看看你的剑术到底如何。”说到这里,李梦然倏然抬头,看向另一边的山崖:“咦?看来有许多人对盖聂感兴趣,除我之外,竟还有两个家伙在此观战。” 那边,一个在大热天还裹着一身灰黑色斗蓬,身材颀长,挡着上半张脸,看上去非常拉风的斗笠男。还有一个须发皆白,身材圆滚滚,矮胖胖,着玄黄七星袍的老头高高站在崖边,迎风而立,旁若无人的说着许多让人不明觉厉的话。 “那两个家伙是谁?他们为什么调查盖聂?那个叫天明的小孩有什么不同之处?他们说的行动又是什么?……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比剑之旅,竟然还能遇到传说中的神秘组织,我有点好奇了。” 稍微用了些小技巧,将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李梦然眸光闪动,嘴角微微勾起。 …………镜头再次转换的分割线………… “相国大人希望先生能够跟我们回去,先生愿意合作,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一直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皇帝陛下的命必须完成。何况能拖延多久也说不定,就算自己这边有耐心,难道那边没水没粮的二人也会一直不动?念头急转,秦军统领终于再次开口喊话劝降,措辞谨慎,语调柔和,似乎非常不想与那青年剑客发生冲突。 可惜,因为一个意外,他的努力在下一刻便完全付诸东流。 “啊?”天气炎热,只站了一会,便满身大汗,一名弓兵不小心手滑,突然将拉满弓弦松了开来。 “混蛋!”统领一惊,怒骂出声,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只听嘣的一声轻响,长箭离弦而出,化作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向盖聂急射而去。 “铿……” 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盖聂拔剑出鞘,一片寒光顿起,与烈日争辉。 第三章别怕,我是好人 咻…… 利箭破空而来,盖聂睁目,拔剑,一抹寒光划过,箭枝均匀的自中线剖开,分裂,余劲不竭,分射向两旁。 “天明,跟紧我!”脚下一踩,地面炸开,他一拉天明,身化残影,以推山破海之势撞进前方的秦军阵中。 嗤嗤嗤嗤…… 当分成两片的箭枝飞出几十步,终于落入尘埃,盖聂已深入敌阵。他眼中冷光一闪,放开天明,旋身,挥剑,一片银弧乍闪即逝,一朵朵凄艳的血花怒放,飞溅。周边的一圈秦兵恐惧,惨叫,下饺子一股纷纷从马上滚落,扑倒在地。 “啊啊……大叔,你拉人的时候好歹跟我说一声啊。”直到这时,天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叫出声。 “快,列阵!所有人一齐压上!如有反抗,格杀匆论!!”秦军统领迅速反应过来,满面惊惶的挥剑大喝,指挥秦军向盖聂与天明围去。 “哦,正戏终于开始了吗?” 危崖边,李梦然眼睛一亮,睁大双眼看向在人群中厮杀的盖聂,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在心中默默推演,猜测盖聂的真实境界和战力。 同时,崖下,残月谷中,一场屠杀开始了。 是的,屠杀,一个人对三百人的屠杀。 刀光闪,剑影分,血腥味弥漫天地,催人欲呕,临死前的惨嚎声连绵不绝,撕心裂肺。渊虹剑光过处,黑甲秦军如割麦子般片片倒下,坠入血泊。 深入敌阵中的盖聂就如同一具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简洁,高效,无一合之敌。每一剑,都是用最省力的方式发出,动若裂空雷霆,收如碧海凝清,迅疾无伦,直指破绽,剑出,则必有敌人倒下,例不虚发。不仅,他的身法步伐也是极为高明,行动之间,只见人影闪动,瞻之在前,忽之在后,白衣翩然,似蝴蝶穿花,身在大军包围中,却始终未有一人能沾到一片衣角。 “怎么会?一下子就被杀了近百名弟兄,而他却毫发未损!” 不到片刻,死在盖聂剑下的秦国士卒已经近百,所有秦军被盖聂杀得胆寒,军心惶惶,几欲崩溃。盖聂敏锐的感觉到这点,立即调转方向,杀出一条血路,径直向秦军统领所在冲去,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 只要先将统领拿下,这只军心涣散的秦军就更容易对付了。——如若只有他自己,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从头杀到尾便是,但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不懂武功的天明,时间拖得越久,对天明就越是危险。 “照这样看,我们三百铁骑对盖聂是没有丝毫胜毫的。不要说缉拿盖聂了,连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见盖聂向自己这边冲来,饱含杀意的冰冷目光扫过,统领身子一颤,出了一头冷汗。不过到底是身经百战之辈,他还不至于被这点杀气完全吓倒。 “好在……盖聂也不是没有弱点。”强自镇定,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双方优劣对比,他把目光投向了盖聂身旁,那个一直躲躲闪闪的小男孩。虽然手段有些卑鄙,但生死之间,却是顾不得那许多了。 …… 一个时辰后,战场所在,兵戈散落,尸横遍地,死气弥漫,血流漂橹。目之所及,再无一个站着的活人,只有一具具被割破喉咙,双目圆睁,瞳孔收缩,表情扭曲,脸上满是恐惧的冰冷尸体。 …… 石门峡,残月谷一役,盖聂因保护天明重伤,大秦三百铁骑几乎全军覆没,只余一名垂死残兵携战报出逃,死于前往咸阳的路上。好在战马识途,驮着尸体自行奔往目标,役后不久,一封战报终于送入咸阳宫中,秦王嬴政阅毕,震怒,欲再发大军围剿。 丞相李斯适时进谏,言与盖聂这般江湖中人拼杀实非大军所长,欲擒杀盖聂,须用以毒攻毒之策,并推荐鬼谷除盖聂之外的另一名弟子,卫庄。 嬴政同意一试,于是李斯亲自前往卫庄隐居之地游说,终于请动卫庄出山。曾令天下人震怖的杀手组织“流沙”再次复出,又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天空一片蔚蓝,下午的太阳缓和了许多,放出道道柔和的明光。 草木茂盛,山花簇簇,满目苍翠,绿树成荫,林间的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并着肩,缓步前行。 “大叔,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悄悄的打量了身旁的盖聂一会儿,天明忽然开口。 “你累了?”转头看了天明一眼,盖聂的语气和脸色并无任何异样,胸前被鲜血浸染出的长长血痕在一袭白衣上却显得触目惊心。很明显,他受了伤。 “大叔,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得找大夫治,别再走了。”盯着盖聂胸前显眼的血痕,天明脸上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眼神中却露出关切之情。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正面回答,盖聂转移话题的同时仍不忘抓紧机会开课:“天明,你不是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吗?” “那还用说,当然要啦。”心性单纯,或者说没心肺,神经大条的天明立即忘了刚才的事,一脸自信的回答。 “那你记住,这条路你一定要走下去,无论我是否在你身边,知道吗?”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到路的尽头,站在高处,视界豁然开朗。下方,一个小小的村庄座落于盆地间,远处,青山苍翠,连绵不绝,小河弯弯,波波光粼粼,似一条玉带,蜿蜒伸向天际。 “大叔……你……要离开吗?”听了盖聂类似临终决别的话,天明一惊,有些不舍的问。 盖聂不答,缓缓闭上双目,山风一吹,终于摇摇晃晃的倒了下来。 …………分割线………… “身受重伤,还能强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倒下,毅力非凡。”盖聂与天明身后,不远的树林间,看着天明手忙脚乱的被盖聂压在身下,李梦然轻轻点头,又微微摇头:“不过,也有些死脑筋,不够珍惜自己的身体。行走江湖,身上连一点伤药都没带,身受重伤,竟然连简单的包扎也不做,只是一味硬顶。即使武功高强,一直这样下去,如果不是鸿运齐天之人,多半也是要中途夭亡的。” “既然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就更应该先保存自己,自己都不在了,在意的东西又能由谁来守护?”说着,他迈动步子,离开树林的遮蔽,缓步向盖聂与天明走去:“就比如现在,如果我想要对那个小男孩不利,你又能如何呢?” PS:有点卡文了,虽然有大纲,但对剧情的改变幅度还是有些拿捏不定。一是主角本身的性格,二是秦时明月前四部除了小兵和炮灰,都没死一个角色,动力不足啊。……果然,只能踩踩人,调戏一下别人玩了么…… 第四章请叫我人形自走炮(自信) “大叔也真让人伤脑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死撑门面。好啦,现在轮到我受罪了。”天明趴在地上,先是满脸无奈,随即又自信一笑:“不过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有事的,别忘了,你答应过要让我变成强者,不再受人欺负。” 语罢,他费了老大的劲从盖聂身子底下爬出来,艰难的将盖聂的身子拖进树林中。 同一时间,李梦然两三步自林中走出,静静的跟在天明身后不远处。他的身形,气息无时无刻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合为一,只与天明相距几步远,天明却没有丝毫察觉,依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 “秦国是现在天底下最强大的势力,跟着盖聂在秦国的追杀下逃亡,生活一定非常艰难,满是坎坷,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在这样的环境下,普通孩子即使不崩溃也会难免会变得阴沉,多疑,暴躁,敏感,心中填满仇恨,而这个孩子经历了如此多的事却依然这么开朗实在是个异数。” 脚下迈步前行,看见天明脸上开朗的笑容和澄澈的眼眸,李梦然念头转动,对天明有了一丝兴趣。他上前几步,第一次细细的打量天明,片刻之后,心中陡然一惊:“咦,这个孩子的面相……” “天地行运,万物有命,命在运中,气数早定,望气术。” 默运观气之法,他右掌化成一团光影,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迅速掐完十数个印诀,随后闭上双眼,右掌轻抬,在双目前一抹而过,就好像擦拭去什么东西。再睁开眼,世界已经不同。 白、青、赤、金、紫,苍穹最高处悬挂着一条浩瀚的气运长河,五色缤纷,涛涛不绝,头尾皆没入虚空,不知何来,不知何往。一条条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虹光自河中垂下,笼罩在天地万灵头顶,宛如一根根平地而起的冲天狼烟,顶天立地,煞是壮观。 李梦然先往自己的头顶望去,只见青气涌动,流转,汇成一柱青虹直插云天,独立于万物长河之外。虹光中心,一枚纹着仙真问道图的巨大玉壁载沉载浮,若隐若现。自李梦然身上蒸腾而起的青气以它为核心翻涌,流动,轮转,被镇压,不使外泄,九周之后,又反灌入下方的李梦然体内,往复不休。 “当初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仙道未成,凡胎未蜕的时候就敢穿梭时空了。还好有问仙玉壁帮忙镇压气运,否则我这个外来户不是付出巨大的代价被这方天地所同化,就是在几年之内被抽干气运,最终死于非命。” 见头顶气运柱中的一道道青气不断被气运长河扯过去,又被玉壁拉回,没完没了,李梦然心中庆幸,摸了摸悬在腰间的问仙玉壁本体,又将目光投向天明所在。 “这是!?……难道,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 金光万道,瑞色千重,一挂神圣,庄严,华美,不大,却气势恢宏的金色瀑布出现在他眼中。难以置信,天明头顶的不是虹气,不是光柱,竟是气运长河中分出的一道细细支流直接从九重天外倾泻而下,化作的一道飞瀑。 “气运之子,为天地意志所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百劫不死,飞龙在天。他们无一不是某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如无意外,必将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天下发生变化,历史,文明向前进展,名垂万古。这个名为天明的小孩何德何能,竟被苍天选为气运之子?难不成这小孩就是汉高祖刘邦?不对,年纪对不上……等等,有古怪。他的气运法相为何没有显露出来?这样深厚的气运,不说龙凤交鸣,五色华盖,九龙御空,日月轮转之类的顶级法相,至少也能孕育出青鸟,朱雀,玄武,龙鱼,麒麟之类的瑞兽,然而他的头顶除了一道金霞飞瀑,却再无一物。” 李梦然心志坚定,初始的震惊过后便立刻回过神来,发现一桩奇怪之处。事关重大,他有心探个究竟,一眨眼,目中立时放出寸许长的精光,运足目力再次观照天明头顶,好一会儿,终于发现金霞飞瀑深处有一道如龙似蛟的光影翻腾飞舞,左冲右撞,好像被封在飞瀑中,就是冲不出来。 “古怪古怪?难道里面的那道光影就是天明的气运法相?但他的气运法相又怎么会被封印?这封印又是谁下的?……气运法相与本人息息相关,一旦被封,不仅运道不畅不明,人生坎坷起落,就是灵魂心智也要受到影响,下这封印之人到底是何居心?……或许,我飞升的希望就要落在这小子身上了,即使对八卦演算之法不太擅长,也得花点功夫好好推演一番才行……” 为了避免真元消耗过大影响法身境的修行,李梦然又仔细观察片刻,便立刻撤去了法术,跟上天明。一直等到天明把盖聂安置好,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他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天明脑袋上取下一根发丝,转身走进旁边的树林,折下一支树枝,一边掐动手指,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集中精神推演起来。 推演之时要心诚,聚神,无想无虑,心如明镜方能天人交感,捕捉到命运的轨迹。李梦然一心一意,不闻外事,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大致得出结果。 “怎么回事?地面微微震动,还血腥味,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外面有人交战?” 刚一清醒过来,各种声音和信息便从外界涌入脑海,他眉头一皱,挥袖掀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痕迹全数抹掉,立即转身向外走去。天明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人物,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虽然身为气运之子,天明绝不会轻易就死掉,但他可不喜欢将这种重要的事交给老天和命运来决定。 “果然。” 走出树林,李梦然眼光一扫,发现除了天明和昏迷的盖聂之外,还有另外二方人马正在交战。一方人多势众,除三个身着锦衣,气度非凡的少年,中年,老人之外,大多是身穿草绿布衣壮汉。他们身手敏捷,进退有据,与同伴之间互相配合,隐隐成阵,似是军伍中人。 另一方只有一人,是一名面貌凶恶,身高一丈有余的光头巨汉。他虎背熊腰,浑身肌肉纠结,力大无穷,上半身缠着一条粗大的铁索,手腕上戴着嵌着锋利刀片的腕环,挥动硕大的铁拳,在场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将一群绿衣壮汉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 “力量虽大,却没什么章法,看上去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 巨汉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极为显眼,李梦然也是先看了看他,没什么兴趣,才将目光转向另一群人。 “身手敏捷,攻击简单直接,进退之间隐成军阵,不过配合不够默契,军阵变幻不够灵活,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轻易就会被人撕裂阵形,不堪大用。……只是他们原先应该是军伍中人,现在却做农夫打扮隐居在此,来历必有蹊跷。盖聂将天明带来此地应该不是巧合。”眼光自那些汉子身上一扫而过,他将目光投向了身着锦衣的三人:“单看衣着便知身份不同,遇到这样的险境,不急不乱,眼中有战意,而无惧意,非是凡俗之辈。” 当看到项少羽时,李梦然不由一阵惊讶:“哎?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天就遇到两个似乎是气运之子的存在。那紫衣少年虽然天势不如天明,但也有枭雄霸主之相,将来成就非凡,有望登顶众生之巅,不是帝王,也能成一方霸主。” 有天明的铺垫在前,这次他的心神起伏便远没有之前的大,只是微微一惊,便默默推算,思考起项少羽之对自己的影响来。 而在他陷入思索的同一时间,无双已将项氏子弟完全打散,向手持渊虹的范增冲去,众人瞬间陷入危境。对此,李梦然无动于衷。——他有自信,能在无双伤害任何人之前将其击杀,而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没有李梦然的干预,事情自然完全按照原定的剧本前进,直到无双把所有人击倒,站至天明和少羽身前,长臂起落,一拳轰下。 “就是现在。”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随手摄来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呜呜呜…… 啪的一声,石子电射而出,仅仅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石头,却扭曲,挤压,撕裂空气,发出炮弹射击般的巨大呼啸声,向无双轰去。 吟…… 忽然,一声龙吟似的剑鸣响起,一抹寒光如虹穿空,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条白痕,也向无双急射而去。 “哦,关键时刻醒了吗?”李梦然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左边,那里,早已昏迷的盖聂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保持掷剑的姿势站力,摇摇欲坠。 噗嗤……砰! 剑光闪,血光绽,渊虹在无双的拳头还未落下时便从喉间掠过,射向后方虚空,同一时间,一颗小石子轰击无双的胸膛,炸成一片石粉。 下一刹,一圈气浪爆开,草木倒伏,飞沙走石,无双胸腹凹陷,双目暴突,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射而出,像一枚巨形炮弹似的轰进身后的树林。 轰隆隆隆!!……轰! 大地震动,尘土飞扬,枝叶狂舞,木屑纷纷,直线上十数米内的一颗颗大树先后折断,轰然倒下,震起一片片尘烟,地上被犁出一条粗长的沟壑,一直延伸进树林深处。 PS:1、天明是主角,气运之子妥妥的。 2、我在想,如果李梦然的石子击飞渊虹,然后天明和少羽被无双两拳打死,那就是神作了…… 第五章好基友,一被子 哗啦啦…… 无双被李梦然用一颗小石子轰进树林,顿时地动,树倒,烟尘起,一阵余风扫过,漫天绿叶飘舞。 “好……好厉害!!” 看着地上那条长长的沟壑,所有人目瞪口呆,震惊万分。——要把身高丈许,身材壮硕,体重数百公斤,跟小巨人似的无双击飞十数米,那得多大的力量?而且,两者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击飞无双的只是区区一枚飞石而已。 震惊过后,心中难免生出好奇,好奇为他们解围的人是谁,好奇如此强大的高人是何等模样。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顺着石子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葱郁绿树下,一名白衣清俊少年静静站立,气质平和,温润如玉,一照面,便自然而然的让人心生好感。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只是站在那里,便与挺立的大树,鲜嫩的绿叶,随风摆动的青草,如金点般的细碎阳光,周边环境中的万事万物组成一幅和谐自然的画卷,古人所说的天人合一大概便是如此了。 “多谢阁下的今日的救命之恩,还望留下大名,楚国项氏一族日后必有厚报。”作为整个项氏一族现在的主心骨,项梁当先走到李梦然面前,肃然恭敬的弯下腰,双手交叠,拱手行礼。 “项少羽(范增)拜谢先生(阁下)救命之恩。”少羽和范增也紧跟着走了过来,躬身致谢。 “在下李梦然,只是一名追寻剑道极至的剑客,此次也不过是适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诸位无需如此多礼。”李梦然微微一笑,一挥衣袖,凭地风生,将三人托了起来:“何况就算这次我不出手,你们也不会有事。”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再次昏迷倒地的盖聂:“说起来,那位兄台的飞剑比我还快了一步,一刃断喉,将敌人击杀。你们要谢,应当先谢那位才是。” 果然是高人! 项氏三人对视一眼,随后项梁开口:“李先生过谦了,死前的猛兽最为凶狠,如不是你随后将那人击飞,或许便要有人伤亡在那人最后的疯狂攻击下。当然,那位先生同样是我项氏一族的救命恩人,而我们项氏一族恩怨分明,决不会待慢自己的恩人,也决不会放过自己的仇人。那位先生看起来是旧伤复发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好意思,少陪了。” 说完,又一拱手,便要带着少羽范增两人向盖聂那边走去。 “我也略通医术,就一起去吧。”李梦然也不以为意,与三人连袂而行。 楚国项氏,项少羽,范增,西楚霸王项羽,难怪有枭雄霸主之相。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既然在这里遇见了,或许可以…… 途中,李梦然心念电转,想到了很多,直至项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项氏一族在此隐居良久,从未有外敌来犯,今日突然遇袭实在奇怪。李先生,不知你可知来犯之敌是何来历?” “我常年闭关修行,已久不履江湖,那人是何身份我也没有头绪。”李梦然摇头苦笑,然后看向盖聂:“不过或许那位兄台会有线索也说不定。” “那位?”项梁也将视线投向昏迷盖聂,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不错,他的身份可不简单。”李梦然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我本也是为他而来的。” 说话间,众人已走到盖聂身边。 “你们这群坏蛋想干什么?想要伤害大叔,得先过我天明这一关!”先一步回来照看盖聂的天明一见众人过来,立即蹦起来,挡在盖聂身前,对着众人龇牙咧嘴,拿着渊虹胡乱比划。 “小子,就你那三角猫的功夫还想保护你大叔?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吧?”看着天明那毫无章法的“剑术”,少羽忍不住出言挑逗。 “哼,怎么样都比你强。”天明一手叉腰,反唇相讥:“刚才不知道是谁,被那大狗熊打得跟条小狗一样汪汪大叫,要不是本英雄出手相救,早就死翘翘了。怎么,还不赶快过来给恩公磕头。” “你才是小狗吧,我可不像某人,死抱着烤鸡,被追得满地乱爬。” “你是小狗。” “你才是。” “啊……”天明做了个鬼脸:“就是你,就是你,紫色的小狗。” 少羽满不在乎的还以颜色:“你才小狗,不但是狗,还是只喜欢偷鸡的小狗……” 范增看不下去了,板着脸道:“好了少羽,不要再说了,在客人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是,范师傅。”挨了教训,少羽只能闭口,退到一旁。 “嘿,胆小鬼。”天明趁机耀武扬威:“堂堂男子汉,还怕个老头子。” “那不是怕,是尊老爱幼,尊师重道。”李梦然上前一步,微笑道:“好了天明,快让开吧,我们是来帮你的大叔治病的,多耽搁一刻,你大叔的病情就加重一分,拖久了,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又是谁?”想起刚才击飞无双那副天摇地动的夸张场面,即使是粗线条的天明不由心生惧意,不自觉的后退两步,眼神闪烁,底气有些不足的道:“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叫李梦然,你可以叫我李大哥。”李梦然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至于我说的话,当然是真的。你也知道吧,你的大叔早先就受了重伤,一直没有治疗,现在再次发力,伤口难免崩裂。如果不及时救治,失血过多,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我又不认识你,才不会让你占便宜,叫你大哥咧。” 李梦然眼中精芒一闪,缓声道:“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的父亲。” “啊,你认识我父亲?!”天明一惊,心神失守,手掌一松,渊虹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分割线………… 将盖聂救醒,一番交谈之后,众人终于知道来袭的敌人是曾经凶名远播的杀手组织流沙。流沙势大,不宜硬拼,隐居之地也已经暴露,不再安全,项氏诸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立刻转移,先将盖聂带去墨家的镜湖医庄疗伤,再另寻他处安居。 其间,李梦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的看着,顺水推舟的随大流。虽然他身上有御剑飞仙阁的诸多秘药,本身也具有高超的医术,将盖聂的伤治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也想看看,春秋战国时期与儒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的墨家究竟是何等风貌。 “就是这里了。” 而在李梦然等人转移之后不久,一男一女出现在了项家村旧址。 第六章真相只有一个 项家村原址,残阳西落,倦鸟归还,树林间光线昏暗,满地狼藉,风动叶落,一片寂静。 “就是这里了。” 一男一女从林中走出,脚步无声,绕过一棵棵折断的大树,来到无双的尸体旁。 男子正是杀手组织流沙的首领,卫庄。他内穿蓝紫色锦衣,外罩一件黑底金纹大氅,身材高大,貌似青年,面容冷肃,一头白发披散,有虎狼之姿,苍鹰之视,气质沉凝冷俊,若一尊抵天巍峰,凶险,宏伟,不可撼动,难以测度。 女子名为赤练,是流沙四天王之一,红衣红裙,略显暴露,双臂、颈肩与双腿处各有一大片皓白如雪的肌肤裸露在外。她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红唇似火,纤腰如蛇,整个人娇艳若花,妖媚入骨,一双勾魂眼眸表面上春水盈盈,引人欲醉,其下却时时暗藏着阴狠,狡诈,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冰冷杀机。当真是人如其名,好像赤练蛇一般,美丽与危险并存。 “无双的身上有两处致命伤。一处在喉间,被利刃干净利落的切开喉管;一处在胸腹,似是被钝器重击,留下的伤痕却又只有龙眼大小,狂暴的力量重重叠加,渗透,震碎了五脏六腑,全身骨骼。” 赤练在无双的尸体上仔细检查了片刻,看向卫庄,语气柔婉,眼中媚光流转。 “哦,两处?”卫庄微微挑眉,走到无双尸体前看了看,淡淡道:“喉间的那一道为渊虹所伤,是盖聂出的手,至于另一道么……” “难道这就是盖聂的百步飞剑,一刃断喉?”赤练轻声问。 “不,虽然断喉,却不是百步飞剑,切开无双喉咙的是渊虹,而不是盖聂。”俯身,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抚摸无双胸腹处的凹陷,卫庄漫不经心道:“盖聂应该受了伤,这一剑,他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那另一道致命伤呢?从伤势来看像是天生神力的大力士用长柄钝器重击,或者是攻城锤正面轰砸,但伤口却又完全不像,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无双?” “或许……是一颗小石子也说不定呢……”捻了捻手指间的灰白色粉末,卫庄站起身,面色未变,眼中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熊熊战意。 “一颗小石子?……怎么可能?!!” 赤练美目一睁,震惊失声。表面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底其实早已相信。——在她心中,卫庄的地位至高无上,甚至比性命,尊严,自己的一切还重要。只要是卫庄的话,卫庄的命令,她就会无条件的去信任,去执行,陪上自己与他人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而正是因为完全相信卫庄的话,心里才更加惊骇。 “用一颗石子把无双击飞这么远,且石子没有洞穿无双的身体,这到底要多大的力量!?多强的控制力!?” 睁大双眼,看了看无双身下延伸出的那条长达十数迷的深沟,又四下打量了番一路上被催折,撞断的树木,零乱的枝叶,赤练震骇不已,心潮涌动,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无双胸腹间的伤肯定不是盖聂的手笔,白凤凰汇报的时候可曾提过有其他高手?” 卫庄平缓厚重的声音响起,刚一听闻,赤练的心湖中便如同插了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冷静下来。 没什么好惊讶的,没什么好惧怕的,只要有卫庄大人在,这任何困难都可迎刃而解。没有人能赢过卫庄大人,没有事能难住卫庄大人,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卫庄大人畏惧,卫庄大人的剑能斩断一切,劈开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崇敬的看了身旁静静站立的卫庄一眼,恭声回答:“白凤凰曾经说过,除了这个村子里的住民和盖聂两人之外,后面好像又出现了一个外人,受限于谍翅鸟的表达能力,具体情况却是不知晓。或许,那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高手。” “是这样么?等会儿通知苍狼王,让他驱赶狼群试探,务必摸清楚盖聂一行人的虚实。”卫庄转身,微微抬头,远望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好的,我这就去发布命令。”赤练看着卫庄高大坚实的背影,目光有些迷醉。 嘣嘣!! 忽然,林间响起弓弩拨弦之音,下一刹,两枚寒光闪烁的利箭破空射向卫庄赤练两人…… …………表面上看决不是在凑字数其实就是在凑字数的分割线………… 夕阳西下,红云似火,苍凉广阔的荒原上,一队马车正向前飞驰。车轮急转,卷起一串长长的烟尘。 周边,早已废弃,残破的城镇废墟随处可见。时不时能发现秃鹫振翅起落,饿的皮包骨头的孤狼在其中隐藏,用绿油油的双眼贪婪的注视着偶尔路过,被秦兵驱赶着迁往他处,背景离乡,神色麻木,如行尸走肉般的百姓们。 “范师傅,他们能完全相信吗?” 车队前部,一辆急驰的马车中,项梁与范增相对而坐。 “这个吗……”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范增缓缓道:“现在我们处于绝对的弱势,那两位随便一人便能给我们项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即便他们是秦国的奸细,我们又能如何呢?何况他们对我项氏一族还有救命之恩。因此,不如谨慎小心,静观其变,只要不泄漏行动计划即可,至于辨明忠奸,捉拿奸细这种事,还是交予门人第子遍天下,高手如云的墨家为上。” “唉……也只能如此了。”项梁无奈的叹了口气,点点头以示赞同。现在的项家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可不是以前那个兵精将广,大权在握的楚国项氏了,经不起折腾。 而就在范增与项梁秘密商议的同时,被他们提到的两人盖聂与李梦然正共乘一车,在车厢中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揣摩对方的心思,良久未发一言。 PS:1、动画里盖聂击杀无双的一幕真是够坑,怎么看位置都完全不对啊,让我一直以为是一剑穿颅而过,仔细看了看卫庄与赤练的对话,才发现是断喉……断喉……断喉…… 前文已改,没有人发现这个错误吗…… 2、今天还有一章,直到六点,能写多少是多少吧…… 第七章嬴政喜当爹? 车厢内,盖聂与李梦然相对静坐,互相打量,许久未发一言。 “阁下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却惊世骇俗,当今天下少有人及。盖聂自问对近年来的江湖之事知之甚详,却从未听说过阁下的名号,可否为盖聂解勤惑?” 终于,盖聂率先开口,询问李梦然的来历。 “有何不可。”李梦然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回答:“在下原是一名追寻剑道极至的流浪剑客,最喜挑战成名剑客,切磋剑技。初出道时,曾在燕国挑战四方高手,不过不到一年,便已陷入瓶劲,不得已,又加入军中,前往沙场磨砺。一年后,吾终于突破瓶颈,大有所得,于是在深山农密林中隐居闭关,独自修行了四五年,直到几个月前才从深山中出来。因此,盖兄没听说过我的名号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盖聂微微颔首,随后直视李梦然的双眸,又问:“不知李兄是哪国人?当初加入的又是哪一国的军队?” 李梦然微微皱眉,淡淡道:“吾祖上是周人,生于燕。当初历练之时加入的军伍当然是经历战争最多的秦国。” “秦国吗……”盖聂眸光闪动,沉默不语。 见此,李梦然一挑眉,直接问道:“盖兄可是怀疑我为秦国奸细?” “不,并非如此。”盖聂摇头,缓声说:“如果在我没有感觉错的话,阁下自石门峡之后就开始注意我们了吧。在下曾任秦王嬴政的贴身侍卫,知晓许多秦国秘闻,叛逃之后,秦王必欲将我除之而后快。如果阁下是秦王派来的奸细,那么此时的我和天明或许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他拱手为礼,真诚道歉:“盖聂也知自己如此唐突的询问非常无礼,若人生厌,但在下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阁下海涵。” 李梦然心中一动,眼中精光一闪,灵力涌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盖聂,而后开口追问:“难道是因为荆天明?” “荆天明?”盖聂一愣,立即下意识的反问:“阁下为何知道天明姓荆?我记得自己从未把此事说给任何人听啊。” “很简单,在我曾与荆轲相识,他们两父子长得太像了。再加上秦王夺美人,册封丽妃,丽妃生产,秦王得子,荆轲刺秦,丽妃归天,剑圣叛逃,王子失踪,哪一件不是影响甚广的大事,有心之人要从中推测出天明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而这样牵连众多的事件即使嬴政想要封锁消息,也必定会留下许多蛛丝马迹,就是如此,嬴政才急于将天明抹杀的吧……” 李梦然面带胸有成竹的微笑侃侃而谈,好像早已经确定了天明就是荆轲之子,但实际上即使用先天八卦推演过,他之前也并不能百分百肯定天明的身份,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忽悠而已。 还有嬴政追杀天明的原因,他隐约感觉到并不是“喜当爹”这么简单,很可能与天明身上的封印有关。 “刚才好像……”盖聂摇了摇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精神恍惚了一下,事先说漏了嘴。他沉吟思索了片刻,依旧找不到任何痕迹,只能推到身体重伤影响精神上,不再深究,姑且相信李梦然的话:“不错,天明的确是荆轲之子。但在下与荆轲是好友,为何却从未听他提起过阁下呢?” “不奇怪,我与荆轲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大约是刺秦前一个月,我曾与他较量了一场,两败俱伤,之后便再没见过。” “的确,那时我确实感到他内力有点迟滞,呼吸有些不畅。”盖聂回想了一下当初与荆轲见面的场景,点点头,心里对李梦然的话多信了几分。 “那盖兄可知道我一开始为何要跟着你们?” “哦,愿闻其详。”盖聂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这个问题正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放任一个神秘,且武力高强的家伙在身边,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到这里,李梦然眼神一冷,板着脸道:“吾这一生欲追寻剑道极至,以武入道,且最喜欢挑战成名剑客,切磋剑技。当初刚刚功成出关,傲气凌云,却听闻盖兄“剑圣”与“天下第一剑”之美名,自然要星夜前来讨教,看看剑中之圣,天下第一是何等境界。” 习武之人争强好胜,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都是常事,何况是对天下第一名号的争夺?这个理由倒是天经地义,让人找不出一点错来。 “……”听完李梦然的话,盖聂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苦笑:“盖聂何德何能,岂敢占据“剑圣”与“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区区虚名不过是江湖传言,当不得真。李兄的修为深厚无比,浩若烟海,盖聂自认绝非李兄的对手,这“剑圣”与“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李兄随时都可以拿去,在下绝无半句怨言。” “此话当真?”李梦然豁然站起,精光四射的双眸直刺盖聂双眼,一股无形而浩大的气势破体而出,充塞整个车厢。 车厢中空气似乎凝固,结成晶体,盖聂本就身受重伤,再承受着四面八方一波波传来的巨大挤压力,额头上不由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意志坚定,自有傲骨,虽然伤口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巨痛,却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脸色稍稍发白,表情如常,直视李梦然双眼,艰难的点了点头:“自是当真,盖聂虽然无才无能,却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贪慕名利。”气势缩回,冷意消失,李梦然脸上雨过天晴,一下子挂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重新坐下,眼含赞许的望向盖聂:“我们习剑之人就该如此,以心御剑,以神御剑,以意御剑才是真正的上乘境界,被名利所锈蚀的剑哪里还用得出锋利绝伦,斩断一切的剑法。” “即便手中的剑再利,也有难以斩断的东西……”盖聂叹了口气,看向显得有些喜怒无常的李梦然,淡然道:“现在,阁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不,恐怕我还没那么快离开。如刚才所说,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看看盖兄是否佩得上剑圣之名而来,但是现在,我的目的已经改变了。”李梦然摇头。他当然能听出盖聂这是委婉的劝说自己离开,不过自从见到天明起,他就决定,不把天明掌握在自己手中是决不会轻易罢休的。事关飞升大计,任何阻碍他的因素都要被他手中的问仙抹除,斩尽……或许,把天明和盖聂打包带走也是一个好办法? “那不知阁下还有何事?”盖聂皱眉,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我想,收荆天明为徒……” PS:1、嘿嘿,天明,等着李梦然欲仙欲死的调教吧!!让你没心没肺!!让你得过且过!!让你不上进!!俺在动画中积攒的怨气就要在这个世界讨回来口牙!!哈哈哈,念头通达…… 2、各位路过的读者不加一下群吗?只要998。现在群里整天没一个人说话,完全成鬼群了,诚招喜欢作死的少年少女和捉鬼的道士进来探险,出了意外,赔偿五毛…… 第八章霸气测漏苍狼王 “我想,收天明为徒。” 李梦然的话沉稳而清晰,脸上的表情告诉盖聂,对于这件事,他是极为认真并且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收天明为徒……”重复了一遍李梦然的话,盖聂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为何是天明?阁下正值盛年,精力充足,修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应该不用急着这么早收徒才是。” “盖兄也能察觉到天明的不凡之处吧?气血旺盛,筋骨强韧,先天胎息之气余存,精元稳固,近乎无漏,正是习武的绝好天资。” 盖聂点了点头。 “不瞒盖兄,虽然我的寿命还有很长,但修为实已到了一个顶点,接下来只是水磨功夫罢了,且我乃道家剑仙一脉,略通八卦推演之术,算出自己将来有一大劫要渡,生死难料。而我们这一派一向是人丁单薄,一脉单传,自孩童中搜寻合适的传人从小培养,这次找上天明,也是未雨绸缪,情非得以,还望盖兄认真考虑。” 为了达到目的,李梦然撒了个谎。御剑飞仙阁弟子众多,每一任阁主都是当代弟子中的最强者,哪里算是人丁单薄。这么说只是为了做出一副事关门派传承,极其重要的样子让盖聂不能轻易拒绝罢了。 “……,”果然,盖聂虽不太想给天明找个来历不明的师傅,但顾忌李梦然的武力和刚才的话,沉吟良久,也只能叹了口气,使出个拖字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事关重大,阁下可否多给一些时间,让在下与天明商量一番,如若天明有意,在下也不会横加阻拦。” “这是自然,在下静候佳音。”李梦然微微一笑,爽快答应。他本来就没指望盖聂会把天明轻易的交给自己,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不错了。 至此,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盖聂和李梦然都不是健谈的人,车厢里立刻沉静下来,只有两者悠长平缓的呼吸声。 光线缓缓变暗,天慢慢黑了,车队不停歇的前进,穿过以往城镇的废墟,进入一片荒无人烟,漫天飞沙的黄色荒野。 嗷呜~! 金乌西坠,夜色渐浓,一声苍凉悠远的狼嚎突然在广阔的荒野中升腾而起。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接下来,车队四方一声声狼嚎连连响起,不绝于耳,回荡于夜空中,似乎在互相应和,交流。 近距离听到狼群的叫声,所有的马匹受惊,车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就如同一只渐渐挣扎无力的猎物,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中。 “狼群!?”马车中的盖聂猛的睁开眼,掀开窗帘,运足目力向外看去,只见黑暗的四野中,无数绿色的眼睛若隐若现,倏忽往来,将整支车队隐隐围在当中。 “流沙的人来了,是苍狼王。”观察了一会儿,他把窗帘放下,脸色凝重起来。 “苍狼王?很强吗?比之前的那个大个子如何?” 一直环抱双手,靠着车厢闭目自修的李梦然也睁开眼,饶有兴致的问。与盖聂那慎重的态度不同,不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语气都充满了轻松自如,不急不缓的意境。 “情况紧急,还是先把大家召集过来再说吧。” 摇摇头,盖聂站起身,掀开车帘,将前方车顶上的少羽和天明招了下来,让他们传信。片刻之后,项梁和范增骑马赶了过来。 “盖先生有话要说。” “现在情况十分危险,敌人就是苍狼王。” “苍狼王?就是那个臭名昭著,被称为黑夜刺客的刺客团头目?” “就是他。” ……江湖百科全书盖聂解说中,江湖生存技能教师盖聂开课中…… 一通商议之后,盖聂等人决定舍弃一辆马车,加快速度,期望能在天黑之前离开这片狼群活动的范围。不过一如剧情所述,他们最终还是在入夜之后被狼群拦了下来。 好在项氏一族的人训练有素,没有慌乱,露出破绽,立即背向马车,并以其为中心结出一个简单的圆阵,与狼群对峙。 “大叔,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马车内,天明握着渊虹,一脸认真的向盖聂保证。 “天明,你是不是想要变强。” “是的。” “那好,证明给我看,用你的剑!” “好的,大叔。”天明一口答应,喜笑颜开,信心满满的掀开车帘出去了。 “让一个不会武功,只有十多岁的孩子去面对凶残狡诈的狼群真的没问题吗?或许一不小心就会被野狼咬死咬残呐?”旁边的李梦然以探询的目光看向盖聂。 “没问题。”盖聂的脸上波澜不惊,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苦难是最好的磨刀石。天明这一生注定满是坎柯和危险,他只能勇往直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努力成长,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梦然点点头,再次闭目自修,完全没有一点出手的意思。 “……” 盖聂面无表情的盯着李梦然。 盖聂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李梦然。 盖聂还在盯着李梦然。 盖聂仍在盯着李梦然。 盖聂一直盯着李梦然。 盖聂继续盯着李梦然。 盖聂一刻不停的盯着李梦然。 盖聂锲而不舍的盯着李梦然。 盖聂一直在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李梦然。 …… “算了,我还是出去看看吧,天明是我御剑飞仙阁下一任阁主的候选人,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感觉到投射在身上那两道似乎永远不会消失,几乎要将自己熔化的灼热视线,李梦然无奈的睁开眼睛,站起身,掀开车帘向外走去。 “天明的安危就拜托阁下了。”盖聂依旧淡定,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梦然点点头,下了车。 外面已是夜晚,月黑风高,杀人之刻。 李梦然从车子里走出的时候,胡子拉茬的面具大叔苍狼王正化身黑夜死神,在浓浓的夜色中忽隐忽现,大杀特杀。寒光闪处,外围的一名名项家子弟纷纷中招,惨哼一声坠落马下,生气渐弱,变成一具具尸体。 “自大的白痴,有这么多棋子,却连敌人的虚实都还没摸清,就放弃优势自己跑进来以寡敌众,大逞威风。还黑夜刺客,精英杀手,明明除了能驱赶狼群这一亮点就一无是处嘛……” 轻而易举的锁定苍狼王快速移动的身影,李梦然摇头,一下子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嘿!”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人的眼中被定义成白痴杀手,苍狼王绕着车队转了几圈,在月色下来了一个漂亮的大跳跃,砰的一声,飞身落在车顶。 他俯身,低头,单膝跪地,双臂如鸟一般斜向两旁伸展,秀了一下自己那寒光闪烁的精钢长爪,摆了足足四五秒的造型,才缓缓起身,身形迎风挺立,衣袂飞舞,霸气测漏的说出一句话:“首领在搞什么,这些废物,哪里值得我出手?” PS:1、哟,苍狼王大叔,你群嘲了。人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一路走好…… 2、最近感觉功力大近,节操值突破了一个新的下限值,于是在这里郑重的……求推求收求包养!求支持求鼓励求加群! 第九章主角又怎样,龙套也有春天 “好像被那白痴杀手小看了啊,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将苍狼王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尽数收入耳中,李梦然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让人心寒的微笑。 “啊呀……看剑!”马车顶上,天明初生牛犊不怕虎,挥舞着手中之剑,大叫着向面前的苍狼王冲了过去。 “小心!!”看见好基友不自量力的送死,少羽马上跳上车顶,打算救场。 想要完成那个计划,天明还必须多磨砺一下才行,项少羽你就别来掺和了…… 见此,李梦然眸光微闪,五指隔空虚抓,下一刻,天地元气汇聚缠绕,刚在车顶站稳的少羽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翻下马车,摔了个狗啃泥。 没了少羽的阻止,天明立刻与苍狼王对上。不过就凭他那三角猫的功夫明显不可能是苍狼王的对手,凭着敏捷的身手闪躲了几次攻击,就被苍狼王抓住破绽,一脚踢飞。 “啊~~!!” 天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加,身体缩成弓形,从车顶上高高飞起,在月色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震起一片烟尘。 是天明的声音!! 马车中的盖聂心中一紧,双手握拳,心念电转,思考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起身,只是忍不住掀开窗帘,运足目力向外张望。 “嘶~,好痛,可恶的面具人,要不是大叔受伤了,哪里轮得到你这种小角色在这逞威风。” 不出李梦然的意料,天明虽然还小,却天赋异禀,极为耐打,不过片刻,就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肚子发起了牢骚。 “死!”身为著名的暗夜杀手,居然用了好几招还没搞定一个未成年小孩,苍狼王大叔感觉自己很没面子,羞怒交加。是以,顾不得再摆POSE,一看天明站起来,便一跺脚下,在夜空中高高跃起,下坠,双臂伸展,如苍鹰扑兔,向天明攻去。务必要以帅气的姿势将天明的生命终结,洗刷自己的耻辱。 “啊……面具怪人又来啦!”天明身手不行,感觉倒是极为敏锐,一下了就发现从天空中扑下的苍狼王,惊呼一声,一个懒驴打滚闪了开去。 咔嚓! 寒光一闪,钢爪深深的插入地面,没能捞到天明的一根毫毛。 “面……面具怪人……小子,给我死来!” 心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苍狼王身子微微颤抖,暴吼一声,身化残影,再次向天明扑去。 “这家伙真的是杀手吗?没事蹦那么高作什么,你又不是跳高运动员,没人会给你打分的。若不是这样,天明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躲开啊……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天明的训练(受虐)时间长一点。”李梦然摇头,随后伸出手掌,虚按向又一次战成一团的天明和苍狼王,丝丝真元破体而出,五指如弹琵琶,画出一道道残影,在虚空中拨弄起来。 顿时,一缕缕无形无象的天地元气汇集到天明与苍狼王身周,像蛛丝一般悄悄将他们的四肢缠绕。接着,一场没有任何人发现的人偶剧在如银纱的暗淡月光下开始了。 在李梦然的暗中操控下,苍狼王与天明的战斗中意外频发。苍狼王虽然杀不了天明,但那些不轻不重的拳脚总能结结实实的打到天明身上,不一会儿,天明便被殴打得鼻青脸肿,满身伤痕,站都快站不起来了。而中途有人前来救场,也被李梦然暗中妨碍,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为什么还杀不死这小子?” 又一次把天明踢飞,苍狼王没有追击,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天明,不通任何武功,也不能对自身的力量进行精确控制,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他能隐隐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施力的时候力量的方向都有一些几乎微不可察的改变,这样极其细微的改变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终于让他确定,的确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而李梦然对力量的控制何等精妙,手段又是何等的隐蔽,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反而渐渐被这种诡的异感觉搞得心里发毛,隐生退意。 “天明快退后!!”天明的好基友少羽又一次握着一支长戟,大叫着,锲而不舍的前来救场,打断了苍狼王的沉思。 算了,再等一会。如果还是如此,就马上撤退。 胸中的怒气与不甘让苍狼王选择心怀侥幸留下来,在李梦然的操纵下,三两下便将少羽打翻在地,再次冲向摇摇欲坠的天明。 “发觉了么?听说刺客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很明显,这个面具大叔作为“黑夜刺客”来说不合格啊。”将苍狼王的迟疑尽收眼底,李梦然淡淡一笑,一挥手,将真元收回,散去被操纵的天地元气。 “火候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不说天明能不能坚持住,盖聂恐怕也忍不了了。……知耻而后勇,天明,希望你能自觉的在磨难中快速成长,否则……” 他喃喃轻语着,迈动步伐,似缓实快的向天明和苍狼王走去。 而此时,苍狼王却感觉手脚微松,那种好像自己是提线木偶般被操纵的诡异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不由大喜过望,速度又快了几分,瞬间来到天明身前,钢爪直插向天明胸前。 “不好……身体……动不了了……大叔……” 虽然发现了苍狼王的动作,但此时的天明浑身刺痛,酸软无力,只能勉力撑开肿胀的眼睑,眼睁睁的看着寒芒闪烁的钢爪插向自己的心口。他只能在心中呼唤着,期盼着,那个一直保护自己的人再一次将自己从危境中救下。 不想死!我不想死!大叔,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男子汉!我还没有变强!烧鸡我还没有吃够!大叔,快来救我…… 这一刻,虽然心里还不是很明白,但天明终于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天明!!” 众人惊呼,脑海中已先一步显现出天明被长长的钢爪刺穿,挑起,殷红的鲜血倾流而下的场景。 天明!! 砰的一声,马车中的盖聂猛然站起,用力过猛,胸口的伤处和头顶同时传来一阵巨痛。 “嘿嘿,死吧!!” 苍狼王眼中寒光一闪,喉咙中涌出快意的长啸,内力涌动,杀气腾腾,好像还嫌天明死得不够快,钢爪前部又弹出三枚长长的尖刺,狠狠插下。 眼看着荆天明,秦时明月的一号男主就要死于苍狼王之手,一片雪亮的剑光忽然在昏暗的夜色中炸开。 锵~~!!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重击声震荡虚空,一支钢爪旋转着高高飞上天空。苍狼王如被重锤轰击,身形暴退,倒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右臂颤抖不止,指缝间的鲜血一路滴滴落下,在地面上点出一串红花。 PS:1、便当已经热好,作为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龙套,暴打了原主角一顿,苍狼王大叔,你可以死而无憾了。 2、路过的客官不加个群吗?地上打滚求推荐…… 第十章一位英才的逝世 咔嚓。 飞上天空的钢爪坠下,斜插入地面。 “你是何人?” 苍狼王捂着不停滴血的右臂,死死盯着站在天明背后的白衣少年,忌惮无比。刚才,就是这个看起来温和清秀,人畜无害的家伙突然出现,在天明手肘上拍了一掌,操控其刺出一剑,借力打力,毫不费力的将自己击退。 “天明,想要打倒那个面具怪人,把刚才所受的苦都还回去么?” 很早以前就说过,李梦然从不跟死人浪费时间啰嗦,因此完全没有理会苍狼王的提问,只是自顾自的柔声跟天明搭话。 “咳……当然……想了。” 全身酸软无力,不得不靠在李梦然身上,天明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哆嗦着快肿成香肠的嘴唇,含含糊糊的回答。 混账!区区一个黄毛小子,竟敢瞧不起我苍狼王! 见李梦然和天明旁若无人的交谈,苍狼深感自己“黑夜刺客”的尊严受到了污辱,顿时咬牙切齿,怒火上涌。不过他终究还不是个蠢到无药可救的脑残,没有被怒火冲错头脑。 这次行动意外频发,现在又出来个手段高明的神秘少年,自己身受重伤,再待在这里恐怕小命难保,此时最应该做的是撤退,而不是脑子一热冲上去拼命。至于伤身之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财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一条小命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心念电转,一下子将利弊分析清楚,苍狼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梦然的一举一动,悄悄向后挪动脚步,准备跑路。 “很好,真正的男子汉就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快意恩仇。天明,你放松身体,不要使劲,我马上就让你亲手报这毒打之仇。” 好像没有发现苍狼王的小动作,李梦然依然低着头与天明说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明没有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 “哈哈哈哈,盖聂,今天你们以多欺少,我苍狼王寡不敌众,就先饶你们一命。好好等着,碰上我们流沙,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嗷呜……” 就在此时,苍狼王忽然动了。他撂下一句狠话,脚下一蹬,身子团缩,就地向后一滚,又马上弹射而起,瞬间完成变向,向外急奔而去,途中还仰首发出一声狼嚎,声震四野。 下一刻,尖锐的狼啸声此起彼伏,一直围而不攻狼群终于发动,狼眼发绿,利齿流涎,前扑后继的冲向圈中的众人。 “天明,准备好了吗?” 李梦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问着天明,情势的变化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嗯,嗯,准备好了。”天明可没有李梦然那么淡定,面对如潮涌来的狼群,吓得脸色微微泛白,于是鼓起余力,急忙点头,发声,示意赶快开始。 “那好……走着!” 李梦然一掌拍下,下一刹那,风声呼啸,天明急射而出,挺剑向前,衣衫狂舞,如同御剑飞行的剑仙,贴地飞掠,化作一道残影,破空 电射向逃进狼群的苍狼王。 轰! 地面炸开,泥土翻飞,李梦然一脚踏地,一股狂暴而又内敛的无形震波延着天明所去方向迅速扩散,后发先至。挡在天明身前的一条条野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纷纷哀嚎着被震上天空,又重重落下,砰砰砰砰,摔得七晕八素,头晕脑海,内脏破裂,脚爪乱刨,没过多久,便再不动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怎么回事!后面发地震了!?……不好,有危险!! 脚下的大地剧烈颤动,背心突然传来一阵寒意,正卖力跑路的苍狼王心中警兆顿生,百忙之中转头向后一撇,只见白芒耀目,一道惊天长虹划破暗沉夜色,直射而来,剑虹之后,隐约是一个鼻青脸肿的熟悉面孔。 怎么回事?那小子一个人追来了!?……好,真是找死!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正是天国有路你不走,冥府无门你自来投!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不及细想,钢爪转身一撩,轻松格开劲力已尽的长剑,手腕一转,刺向天明大开的中门。 “落花随风。” 李梦然的身影在天明身后倏然闪现,鞭手一抽,天明的身子如同陀螺般飞旋,让开刺来的刚爪,剑划满月,旋斩向苍狼王的头颅。 不好,他怎么也跟来了!?赶紧走!! 一见李梦然,苍狼王顿时肝胆欲裂,心里打鼓,本能的缩头矮身,攻向天明下盘,脑子里却满是逃跑的念头。 然而即使他想逃,李梦然也不给机会。 “翻江倒海,劈星挂月,分花拂柳,重峦叠翠,涛涛玉碎,太岳三折,苍松迎客,仙人指路,玉女梳妆,白猿献果……” 李梦然忽隐忽现,在天明身上连连拍击,抽打,推移,勾划,手中的劲力千变万化,通达其身。一时间,天明就好像李梦然手中的提线木偶,被其操纵着使出一招招精妙剑术,手中之剑点、劈、斩、抹、削、崩、压、绞、洗、刺、撩、挂、托、截、带、拉……化成一团刺目的剑光,笼罩苍狼王全身上下各大要害。 当当当当…… 剑爪连连相击,火花四下迸溅,苍狼王视线游移不停,面色涨红,一支钢爪左遮右挡,上架下拦,为了自己的小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奈何他本已受伤,趁手的兵器又只剩一只,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渐渐招架不住,不一会儿,一身潇洒的夜行服就被割的破破烂烂,变成了乞丐装,浑身上下剑伤累累,满是血痕。 完了,今天恐怕是走不了啦!这小子是不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功的,年纪轻轻,武学造诣便到了这个地步,隔着一人出剑,尚且能将我稳稳压在下方,若他亲自出手,我苍狼王岂不是要一剑伏诛!? 苍狼王越打越心惊,胆气一泄再泄,受心境影响,手中的招式的也慢慢散乱起来。 就是现在。 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敏锐的捕捉到破绽,再次一掌拍上天明的背后,劲力震荡,节节相催,天明收剑,直刺,满天剑影凝成一道清碧冷冽的剑光,洞破虚空,贯穿黑暗,刺进苍狼王的胸膛。 噗嗤! 血泉喷溅,一截冷光盈盈的剑身自背后穿出,在夜色中显得无比醒目。 “噗……”一口血污喷了天明满身,苍狼王低下头,看着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渊虹,含含糊糊的吐出几个无人能听清的字,终于倒地而亡。 流沙四天王之一,黑夜刺客苍狼王,享年三十五岁。 死因,打了熊孩子,那个熊孩子是一只主角。 PS:1、苍狼王大叔,你的白饭便当请拿好,刚刚从微波炉里取出来,趁热吃吧。 2、照例吆喝,求加群。现在群里终于有萝莉了,是萝莉控都进来,我以我的节操保证,这话是真的。 第十一章死者已矣,生者如斯(过渡) “诶……我……我……我杀人了?” 天明愣愣的看着手中深深插入苍狼王胸膛的染血长剑,脑子发懵,不知所措。虽然一路上疯狂逃亡,早就见惯了生死,但所有的敌人都是被盖聂处理的,他亲手杀人这还是第一次,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难以名状,五味杂陈。 “好了天明,苍狼王不过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回去。” 目光淡淡的扫过苍狼王的尸身,李梦然微微一笑,拉着愣神的天明回转,心中默默自语:这就是生命,即脆弱又坚强的生命。天明,现在终结的不过是区区一条性命罢了,将来,或许因你一个决定而死的生命会比这多千百倍,如果你每一次都要为之牵挂,神伤,早晚会扭曲自我,把自己亲手埋葬。你可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允许自己失败,所以天明,你要成长,成长成一位能背负起所有罪孽,孤独前行的人…… 嗷呜…… 凄凉,有气无力的狼嚎声传扬开来,苍狼王一死,所有的野狼立刻转身奔逃,四散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李梦然与天明逆着狼群返回车队,一路上没有丝毫阻碍,一条条野狼即使从他们脚下窜过也没有丝毫攻击的打算,刚才还打生打死的双方一转眼就和平相处,秋毫无犯,看起来极为怪异。 “天明,你小子怎么了?怎么整个人没精打彩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哇!被打得好惨,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我们项家有上好的跌打药酒,一擦就见效,怎么样,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拿给你。” 项梁和范增正组织人手清点伤亡和损失,少羽一看见李梦然与天明回来,立即跑过来询问,脸上一副调侃自得的表情,眼神中却透露出关心之意。 “少羽,我没事。”有气无力的摇了摇脑袋,天明忽然挣脱李梦然的手,留了句“我去看看大叔”,便快步向盖聂的马车跑去,脸上的表情就仿佛闯了祸的孩子回家找父母,惊惶中带着希冀。 “死了这么多人,你不伤心吗?” 李梦然也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注视天明背影的少羽。 “伤心,但我不会把伤心的神色表露在脸上。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们项氏一族世代从军,早已有了时刻身死的觉悟。死者已矣,生者如斯,活着人们必须背负着死者的思念,更加坚强的活下去。” 少羽面色一黯,眉宇间流露出平常少年脸上难见的韧性与坚毅。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的便是如此吧,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都有不同寻常的经历,但少羽可比天明成熟多了,也更加符合我的要求,可惜…… 惋惜的摇摇头,拍拍少羽的肩膀,李梦然没有说话,迈步离开。当他回到马车中时,天明已一脸安详的枕着盖聂的腿睡去,而盖聂则还是那副样子,一只手搭在天明背上,一只手握着渊虹,面无表情,漆黑明亮的眼眸望着前方。 “盖兄怎么了?” 发现盖聂胸前崭新的血迹,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一片青紫色的印痕,李梦然一边坐下,一边略感奇怪的询问。似乎有点想不通,盖聂一直在车里怎么还受伤了。 “没什么,起身之时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脑袋磕到了车顶而已。”盖聂毫不在意的坦然说出自己之前的糗事,随后,向李梦然点头致谢:“多谢阁下对天明的照拂,当时若非阁下及时出手,天明恐怕凶多吉少。”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苍狼王名头虽凶,手上的功夫却不怎么样,我相信即便盖兄身受重伤,要胜之也并非难事。” “阁下过谦了,盖聂自知无此能耐。” “盖兄不要妄自菲薄,当初石门峡残月谷一战我也在一旁,对盖兄的能力心知肚明。” 盖聂没有再说话,只是摇头不语。 “对了,还有一事。”李梦然眼睛微眯,突然道:“孟子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我深以为然。” “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人不经吃苦历劫,怎能成熟和成长。所以为了使天明尽快成长起来,我在刚才的战斗中暗中操纵,让天明多吃了些苦头,盖兄对此可有意见?……若是盖兄认为这种教育手段太过激烈,下次我会小心斟酌,必不像此次这般,使天明满身创痕。” 天明与苍狼王战斗时,盖聂肯定在暗中观察,他不相信以盖聂的眼光会看不出任何端倪,与其遮遮掩掩,惹人警惕,生厌,倒不如自已说出来,以示正大光明。与此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试探盖聂的底线,试探盖聂对天明的态度,对自己的态度。 “……”沉默了片刻,盖聂深深的看了看熟睡中的天明一眼,终于开口道:“盖聂对阁下刚才所为并无任何意见,天明不是普通孩子,他很坚强,在下相信他能坚持下去,也必须坚持下去。不过天明还尚未正式拜阁下为师,请阁下先毋提‘下一次’与‘教育’之事。” 李梦然笑了:“呵,天明早晚是我的弟子,盖兄何须分得如此清楚。” 盖聂摇头:“此事未定之前,还是分清楚些好。” “好吧好吧,就依盖兄所言。”李梦然耸了耸肩,不再多说,靠着车壁,闭目自修去了。 前路漫漫,何处是桃源…… 静静注视了李梦然一会儿,盖聂举头望向车窗外,夜色渐深,明月朦胧,前方的不知何时涌出一大片浓雾,笼天遮地,难辩八方。 “驾!” 鞭花在空中炸响,将死者就地安葬之后,车队再次启程,缓缓驶进茫茫浓雾中…… PS:1、这几天收藏掉的比涨的还快,本来想尽量写得轻松一些,但果然是题材与受众有问题,不适合那种更诙谐搞笑的文风么?……好吧,从此以后我会正经起来的。 2、你们懂得。(抛媚眼) 第十二章高月 暗夜中,项氏一族的车队在昏沉沉的浓雾里慢慢前行。由于刚刚在苍狼王的袭击中死了好多弟兄,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除了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整个车队一片寂静,显得死气沉沉的。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雾中忽然出现一点橘黄色的朦胧光源,不明情况下,最前面的弟兄立刻出声示警,车队立即停下。 又怎么了? 后面的车厢内,感觉到马车急停时产生的震动,闭目自修的盖聂与李梦然同时睁开眼,对望一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呜……大叔,怎么了?” 天明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语调含糊的询问盖聂。 果然是天赋异禀,不过是休息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伤痕就明显淡了不少,精气神也跟刚杀死苍狼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视线随着响起的声音投向天明,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发现了非同寻常之处。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碰到熟人了吧。”盖聂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眼含忧虑的看了一眼车窗外,摸了摸天明的脑袋,轻声安慰。 “我出去看看吧,你们就先呆在车里别出来。” 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个伤员,李梦然站起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脚下一点车辕,轻轻跃上车顶,放眼向前张望,刚好看见一个手提灯笼的小姑娘从浓雾中款款走出,在车队前方站定。 她看起来与天明、少羽差不多大小,五官精致,明眸皓齿,褐色的半长发被蓝墨绣花绸带扎成两个小巧可爱的发髻,上穿一件澄色短袖布裳,下围浅白飘逸的及膝褶裙,外表看上去就像一个漂亮可爱的洋娃娃,应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偏偏亭亭立于轻风白雾间,衣衫轻舞,却又带着些许高贵娴雅之气,似是养于深宫,立于人上,举止有度的小公主一般。 “蓉姐姐正在救治一位重病人,所以让我来代她迎接各位,请诸位大哥前辈恕罪。” 小姑娘率先开口,声音如铃,彬彬有礼,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原来是墨家的朋友,太好了。” “我姓高,名月,大家可以叫我月儿。” “没想到几年没有来医庄,蓉姑娘居然又多出这么个水灵灵的妹妹。” …… 项梁与范增温言与高月交谈起来。 “迎接?墨家?我们一行人白天刚刚转移,晚上就有墨家的人前来迎接,到底是墨家的情报网强大,对项氏一族或盖聂有重点关注,还是项梁他们与墨家有独特的联系方式,事先说好了的?”听着前方几人的谈话,李梦然眉头微皱,想了想,还是先跳下车顶,给天明和盖聂报平安去了。 不久,项梁他们与高月的谈话结束,车队再次开始前行,不一会儿,便跟着高月来到了一片湖边码头。途中,少羽主动给李梦然,盖聂三个外人说了一些关于墨家,镜湖医庄,镜湖医仙端木蓉的情报。 “镜湖医庄建于镜湖中央的小岛上,易守难攻,我们先上船,由高月姑娘带着我们过去。” 一行人分别乘上码头边的木舟,驾舟在波平如镜,白雾迷蒙的湖面上滑行,驶向镜湖中央。高月提着灯笼静静的立在最前方,分开迷雾,为所有人指引方向。 天明,少羽,李梦然,盖聂,高月五人共乘一船,高月在船头,李梦然在船尾,盖聂、天明、少羽三人坐于船中。 少羽早已来过镜湖医庄好几次,对镜湖的景色早已看腻,坐在船沿上,感觉有些无聊。他随意扫视一下四周,发现对面的天明正肿着一张傻脸好奇的四外张望,忍俊不禁的同时玩心忽起,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伸出手指在天明的肿脸上戳了一下。 “哎哟好痛!笨蛋少羽,你干什么?”天明身子猛地一缩,差点蹦起来。 “没什么。”少羽弯眼笑道:“小子,现在你知道自己功力不济了吧,看,都被别人打成猪头了。” “哼,我天明至少还跟面具怪人大战了三百会合,一番苦战,最后终于把他斩于剑下。而堂堂的项氏一族少主,项少羽你呢,被打得满地找牙,连面具怪人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摸到。”天明摇头晃脑,大吹法螺:“唉,这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就看出差距了啊。想来我天明少侠的武功应该是天下第二,只在大叔之下了吧?” “你小子还真会吹,苍狼王能算是你杀的吗?” “怎么不算,我可是亲手用大叔的渊虹……” …… 两个冤家又争吵打闹了起来,盖聂在一旁眼含暖意的看着两人斗嘴,暗暗高兴天明一觉醒来又回复了以住的活泼,没有被之前的暗夜杀戮影响得太深。 继天明和少羽之后,又是一个非凡之人!这样命格的人物平常百年难得一年,现在却扎堆出现,果然是乱世将至,乾坤将变吗…… 船尾,李梦然默默的观察着站在前头的高月,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船桨探入水面,轻缓的来回摆动,搅起一波波细微的水浪。虽然只有一个人摇桨,虽然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大,用的力量也并不多,但五人所在的木船却以极快的速度贴着湖面轻盈滑行,后面几条小船的摇桨之人使出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几条木船在镜湖中行驶了好一会儿,光线渐明,天色渐亮,雾气渐散,这是黎明已至。 “啊,天快亮了,这一夜终于可以过去了。”漫漫长夜终于结束,项梁不禁伸了个懒腰,轻声感叹。 “天亮了。”船头的高月仰头望了望天,轻轻坐下,将灯笼盖子旋开,下一刻,无数点明光从灯笼中涌出,成群结队的向四面八方散去。此刻,她身在无数明光的环绕之中,宛若独坐于星空中的神女,更显高贵、圣洁、安静、恬美。 好漂亮! 天明呆呆愣愣的望着高月,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悄悄涌动。 天明这小子对高月一见钟情了?他们俩命格互补,倒也不是不可能。或许,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将天明的神色尽收眼底,李梦然若有所思。 当灯笼中再无光点涌出,正好是日出之刻。顿时,天光倾照,云收雾散,碧波万顷,水鸟腾飞,一个个原先若隐若现的水岛展露真容,簇簇鲜嫩的绿色水草随波摇摆,湖光掩映,一派壮丽风光。 PS:镜湖医庄这段有的情节让人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就像先前项梁说几年没有来,不知道端木蓉又多了个妹妹,后面少羽介绍的时候又说高月年纪虽轻,却是端木蓉的得力助手。 从没见过高月,怎么知道她是端木蓉的得力助手?除非少羽在这几年中独自来过医庄,但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吧…… 第十三章缘起 黑暗褪去,无限光明中,壮丽的景象在眼前豁然展开,玲珑葱郁的湖心小岛已然在望,小小的码头和一栋栋木质建筑若隐若现。 “快了,前面就到了。” 众人情不自禁的加快了速度,片刻之后,一艘艘小船快速滑过湖面,停在了湖心岛上的小码头前。 “诸位大哥前辈请跟我来。” 高月当先前行,把众人引到一片简洁雅致,充满自然气息的小农庄前。 “这小木牌上面写的是什么?” 天明被医庄前一块写满燕国文字的小木牌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端木蓉姑娘定下的医庄规矩,叫做三不救。” “三不救?” “蓉姐姐她医术高明,但是有三种人,她是绝对不会医治的:第一,秦国的人不救。第二,姓盖的人不救。第三嘛,就是因逞凶斗狠,而比剑受伤的人不救。” 少羽和高月分别为天明解释。 秦国的人很多,会用剑的人也很多,姓盖的人就很少了,这么三条,再加上镜湖医仙端木蓉的身份……这好像就是专门针对盖聂的吧?从字迹上看,这木牌做出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盖聂以前和端木蓉有什么过节吗? 李梦然转头看了盖聂一眼,若有所思。盖聂则还是那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片刻之后,关于三不救的话题讨论完毕,大家鱼贯进入医庄,李梦然走在最后,脚步在门前顿了顿,眼神冰冷的扫了不远处某颗大树一眼,才冷哼一声,迈步而入。 “呼,好厉害的小子,好可怕的眼神,果然如情报中所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李梦然走后,一个须发皆白,圆滚滚,矮胖胖,身穿玄黄七星袍的老头子从树后转了出来,心有余悸的抹了抹额前的冷汗。 而此时,盖聂一行已经全部进入医庄,与医庄的主人打了个照面,李梦然也终于见到了被众人夸得天花乱坠,奉为医仙的镜湖医仙,端木蓉。 她是一位气质清冽如霜,容色绝佳的美丽女子,一身藏青色抹胸长裙,外罩半灰蓝半乳白的拼色短袖外衣,如墨长发用蓝色头巾扎成一束细马尾,看起来清丽脱俗,淡雅秀逸, 接下来,少羽等人请求端木蓉帮盖聂疗伤,端木蓉对项氏众人一番犀利的打脸,而后不留丝毫情面的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其间,盖聂被少羽和项梁扶着,沉默不语,天明气愤难平,李梦然在一旁漠然看着。 “哎哟不好,蓉丫头的犟脾气又犯了,敢情原先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啊,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出来看着这丫头。不过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盖聂曾是嬴政驾前的贴身侍卫,在秦国地位极高,知道许多关于秦国的绝密消息,在巨子的大计中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如果在这里被赶出去,对我们墨家产生敌意,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可蓉丫头虽然看上去安静清冷,却是外冷内热,属驴的性子,只能顺着毛摸,就是我现在冲进去帮腔也没用,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真是的,巨子早就和她说过了,荆轲之死必有蹊跷,盖聂杀死荆轲的江湖传言不能轻信……唉,这都是什么事啊,我老子一都把年纪还得跟着年青人上下折腾……失算了,现在好像没别的办法,只能期望蓉丫头能及时醒悟,个人恩怨和覆秦大计到底哪个重要……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医庄外,某个正支着耳朵偷听的老头子胡乱抓着自己的胡须,暗暗着急。 原来刺秦之前,荆轲曾在燕国首都蓟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与当时身在燕国太子府的端木蓉有很深的交情,情如兄妹。之后,荆轲刺秦,盖聂叛逃,不久,便在江湖上传出盖聂亲手将荆轲杀害的消息,从此端木蓉心中就对盖聂有了极大的敌意。 其实,端木蓉也很清楚这则传言未必是真,消息出现的时间和内容都有可疑之处,但荆轲死于秦国是事实,盖聂曾为荆轲之友是事实,盖聂事后被嬴政嘉奖,蒙赐由残虹改造而成的渊虹也是事实,所以,她迁怒了。 一时之间查不清荆轲之死的真相,她就很不讲道理的将所有怒火都寄托到了盖聂身上,迁怒于那个看似卖友求荣,苟且偷生,助纣为虐,贪恋权势,后来又因为阴阳家与地位问题而和嬴政闹翻,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满天下逃避追杀的小人盖聂身上。 至于其中众多的不谐之外,则被她暂时选择性的无视了。 女人嘛,感性大于理性,爱一人一物,则万事皆顺,缺点也能看成优点,恨则满目苍痍,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即使是医术通神,名传江湖的镜湖医仙,她首先也还是个女人。 “好了,都给我滚吧。” 医庄内,端木蓉冷冷的下了最后通牒。 “可恶,你这个怪女人,定得什么烂规矩。这也不救,那也不救,干脆把那三不救换成活的不救好啦,真是气死我了……我……我……我……我拆了你的烂木牌!!”天明横眉竖目,龇牙咧嘴,几乎气炸了肺,对着端木蓉大吼了一通,便气呼呼的提着渊虹向门口快步而去,看起来是真的打算把写着三不救的木牌拆下来。 “天明!”盖聂眉头一皱,终于开口劝阻,然而因身受重伤,声音不怎么大,天明也正好在气头上,少有的没听盖聂的话,依旧我行我素,快步走向大门。 “小子,我们墨家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天明刚走到门边,大门忽然洞开,班大师趁机出场,抓住天明的右手握,把他像提大鹅一样提了起来。 “啊呀!放开!臭老头,放开我!……” 天明挣扎不休,手一松,渊虹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是……渊虹?” 下意识的循声看去,端木蓉神色一变,心潮如波涛起伏,思维电转,念头闪烁,刹那间由渊虹想到残虹,又由残虹联想到了荆轲。 荆轲大哥为了覆秦大业,为了天下百姓,不惜已身,慷慨赴死,而我现在在干什么?不顾大局,耍小性子?……我,该怎么做…… 她眼神忽明忽暗,扪心自问,片刻后,终于冷着脸开口:“等等,把病人和小孩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 说完,转过身,便要离去。一番风波,由荆轲而起,又由荆轲而灭。 “请等一下。” 忽然,李梦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PS: 1、自己改了剧情,总觉得这一段有些牵强。首先,三不救应该是针对盖聂的。那么,为什么呢?端木蓉以前见过盖聂?从后面的剧情来看,盖聂好像不记得之前见过端木蓉。那端木蓉见到盖聂时到底是多大?端木蓉的师父念端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认为一个小女孩或年轻的少女将来会与盖聂纠缠不清,为情所伤?又出于什么心态定下那三不救? 那样的三不救只会起反作用,让端木蓉时时刻刻想起盖聂吧?时间一长,没情也变有情了。最后,这些东西跟渊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端木蓉认出渊虹剑之后会立刻改变态度? 就是这样,如果是我理解错了,请各位读者大老爷给予指正。 2、只有三个字,求支持。(笨蛋,明明是八个字的说……) 第十四章这不科学 “请等一下。” 忽然,李梦然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端木蓉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冷道:“又怎么了?” “端木姑娘,能不能让在下也留在这里呢?在下有重要的事,要待天明和盖聂身旁,现在还不能离开。”李梦然微笑,施施然回答。 “他是谁?”端木蓉不答,漠然的目光扫向项梁和少羽。 “这位是李梦然李先生,武功高强,为人仗义,也是我项氏一族的救命恩人。” “李梦然?”端木蓉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对这个名字的任何印象,又盯着少羽等人,面色冰冷:“你们项氏一族的救命恩人还真是多啊。” 虽被这样露骨的讽刺,但有求于端木蓉,项氏众人也不好反驳,只能尴尬讪笑。 “说起来,我和端木姑娘还有一面之缘呢。”李梦然主动上前搭话,提起以前的“交情”:“十年前,燕都妃雪阁,端木姑娘曾给我诊治过一次。” “哼,十年前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不提还好,一提以前的事,端木蓉脸色更冷,直言回绝:“你们当我镜湖医庄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随便说几句就能住下?要不就把病人和小孩二人留下,要不就全都给我滚出去,月儿,送客!” “唉……何必如此呢。既然镜湖医仙端木姑娘这么说,那么在下也没办法,只能直说了。”见此,李梦然轻叹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冷,眼中的温度丝丝抽去,空洞的双眸视若无物的看向端木蓉,淡淡开口:“如果我李梦然偏要留下,你们又能耐我何呢?” 此言一出,众人变色。 “李先生,能否卖我项氏一族一个薄面,三思而行。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话,千万不要动手,伤了和气。” “对啊李先生,一件小事而已,何必冷言相向。” “李先生,大家都是墨家的客人,都是江湖儿女,有什么事是谈不开的呢?请暂且冷静。” …… 李梦然是项氏一族带来的客人,出了事项家一群人就两面不讨好,所以他们自然是最为紧张,纷纷开口劝阻,上来做和事佬。 “李兄,请三思。” 平明很少说话的盖聂也忍不住开口了。以他的眼力,虽然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却也能隐约猜测李梦然的修为是何等的高深。他很不希望李梦然因这件事与墨家交恶,被推到反秦力量的对立面去。 可惜,李梦然完全没有理会众人“好心”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着,与神色越来越不善的端木蓉对峙。 糟!又出夭鹅子了! 一边的班大师见又出了突发状况,便随手甩开还在不停挣扎的天明,一拍脑袋,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端木蓉倔强的性格,还有李梦然那深不可测武力,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只要一想,就脑仁发疼。 “看来,墨家的招牌在江湖上是越来越不管用了,随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敢恃武而骄,上门闹事。也罢,今天就让我告诉你,在墨门的地盘上,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撒野的!” 沉默片刻,端木蓉终于没了耐心,秀眉一挑,突地扬手撒出一片寒芒。 嗤嗤嗤嗤…… 顿时,破空声连绵不绝,一支支三寸三分长,头尖尾重的银针快似流星,急如骤雨,扎向李梦然全身上下各处大穴。 只有这样的程度么?……也对,不过是一个医生而已…… 面对飞射而来,数量众多的银针,李梦然不慌也不忙,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失望,只是抬起右手,似缓实快的在身前划了个大圆,下一刻,无声无息间,一枚枚寒光闪烁的银针全数消失在圆中,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好啊,在下就在这等着墨门高人前来赐教。” 这时,他才淡淡的回答,袍袖轻甩,端木蓉的银针从袖中滑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狂妄!!” 再难保持那副冰冷的表情,端木蓉柳眉倒竖,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一大把银针,便要再战。 “等等等等,蓉丫头住手。”班大师及时跑了过来,站至两人中间:“我们墨家一直奉行黑翟祖师爷的‘兼爱,非攻’之言,任何执礼而来的同道都是客人,都是朋友,蓉丫头你怎么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把客人赶走呢?我们墨家虽不是富可敌国,有广厦万千,但也不会少了朋友一杯茶,少了客人一间房,若是李先生真想留下的话就让他留下吧。” 说话间,他转过身,背着众人对端木蓉挤眉弄眼,暗中示意,让端木蓉以大局为重,别再闹下去了,再搞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呜……”看着班大师那张老脸上丰富变换的各种表情,月儿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为了不露出太过明显的破绽,让班大师的表演功篑一溃,只好立即低下头,忍着笑,身子微微颤抖,不敢再看。 “哼,既然班大师这么说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过事先说好,留在这里就得守墨家的规矩,否则,别怪我们到时候不留情面。” 端木蓉不久前才在心中决定以大局为重,也不想这么快就违背自己的誓约,于是默思,神色变幻了刹那,终于松了口,寒声说道。 “那是自然。” 目的已经达到,李梦然也不在意班大师话中若有若无的讽刺和端木蓉冰冷的语调,脸上转晴,淡笑应承。 “好了,想留的留,想滚的滚。月儿,送客!!”端木蓉心乱如麻,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多待,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冰冷的背影。 “好的,蓉姐姐。诸位要离开的前辈大哥,请跟我来。”高月对众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当先前行,将众人引向庄外。 真是一波三折啊…… 项氏众人互相看了看,跟在高月身后出门,李梦然三人也跟了上去,打算为他们送行。 “我这就给墨家主人传信,他收到后会和你们在老地方见面。” 不久后,湖心岛的小码头前,班大师在众人面前抖手一抛,一只小型机关朱雀直上青天,盘旋几圈,滑翔而去。 李梦然直着眼,一直盯着那只怎么看都不能飞的木头鸟扇着一根根小木条编成的奇怪翅膀快速远去,在心中默默喊了一句:这不科学!! PS:1、求加群,求支持。 2、推荐票好像从没涨过啊,每天就是那么几位好心人投,要不,也来个推荐票加更制度……不过,会有人投么…… 第十五章直钩钓鱼 旭日东升,镜湖碧波荡漾,湖面波光粼粼,似浮着一层碎金。湖心岛上,草木葱郁,绿树绵延,树冠茂叶连成一片片浓荫,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投下一重重斑驳的光影。 “月儿,我走了。” “李大哥,又去湖边钓鱼吗?” “是啊,傍晚再见了。” “嗯,如果你晚点了,晚饭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镜湖医庄,李梦然深吸了一口略带湿意的清新空气,与正在晾晒药材的高月打了个招呼,推开木门,提着一支简陋的钓杆和小木桶,沿着树荫,一边听着啾啾鸟鸣,欣赏着生机勃勃的清晨光景,一边悠然向湖边行去。 来到镜湖医庄已经几天了,一直没有敌人来犯,盖聂与天明也难得的过上了几天平静的生活。因为答应过在医庄期间要守墨家的规矩,而墨家自给自足,即使是客人也不例外,所以李梦然每天去镜湖边上垂钓,带回满满的一桶鱼,权当食宿之资。 反正他的境界已经到了一个顶点,真力在全身自然运转不停,修为每时每刻都在进步,只要每天早晚作一次功课便可,借着垂钓之机静心思索,沉淀,对他的帮助可能反而更大。何况,他每天出去钓鱼也并不只是为了应付墨家的那群人而已。 约一刻钟后,李梦然终于漫步来到湖边码头,熟练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用鱼钩穿起饵料,一甩杆,鱼钩远远的投入湖面,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大鱼今天会来吗?” 仰头看了看金色的朝阳,他微微一笑,拿起一支斗笠戴上,静静垂钓起来。白云悠悠,天高气爽,一阵阵微风拨动水草,掠过湖面,自脸上,身上轻柔刷过,带来些微的水汽,湿润而又清凉,让他一点也不觉得此时此刻坐在此处会是件难过的事。 时光流逝,日头渐渐升到最高,又缓缓偏落,李梦然坐在湖岸边,右手稳稳的执着钓杆,除了频繁的更换鱼饵,其他时间如磐石般一动不动,身旁的木桶中依然是空空如也。 “哼,可误的班老头和怪女人,劈柴这种事还难不到我天下第二的天明大人,等着吧……嗯?……那是……李大哥。” 湖边的树荫下,天明一边走,一边鼓着脸,生着闷气,视线一扫,忽然看见李梦然,眼睛不由一亮。 “李大哥!”他踌躇片刻,终于跑到李梦然身旁,惊起一只栖在其肩上的小鸟,好奇道:“李大哥,你这是在钓鱼吗?” 鱼,上钩了…… 李梦然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表面上却是推高斗笠,淡笑道:“是啊,不过就你这么大的声音,什么鱼也被吓跑了。……还好,我这边的鱼胆子比别处大一点,过一会儿,它们就会自己回来的。” “为什么?”天明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明所以,索性摇摇头,不再理会,走到木桶前一看,惊讶道:“咦?怎么一条鱼也没有?李大哥,你不是每天都能钓到满满一桶鱼吗?是不是有什么诀窍,今天就不灵了?本来我还想跟你学钓鱼呢,到时候烤山鸡吃腻了我就钓鱼,只要有山有水,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饿着了。” “不要急,耐心等等,等会就有许多的鱼来了。” “这一天都过去一大半了,有鱼早来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啊。”叹了口气,天明百无聊赖的坐在李梦然身边踢腿,发呆,不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李梦然边上,神神秘秘的轻声道:“嘿嘿,李大哥,你这钓鱼是不是真有什么诀窍啊?要不跟我说一下呗,大叔曾经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我就能找到问题所在呢?” “我钓鱼可没什么秘密诀窍。”李梦然轻轻摇头:“无非是八个字,‘人为财死,鱼为食亡’罢了。” 说完,他手腕一抖,将鱼线收了回来。 “人为才死,鱼为食亡?……不太明白。”天明疑惑,眼中茫然,倏地看见李梦然收回的鱼钩,不由一惊:“李大哥……你……你的鱼钩怎么是直的?!” “怎么了?” “直的鱼钩钓不上鱼,这件事连我天明都知道啊。”天明摇头晃脑,煞有介事道:“怪不得没有钓到一条鱼,原来是鱼钩出的问题。李大哥,连这么简单的生活常识你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孤陋寡闻了。” “谁说直钩就不能钓鱼了。我前两天用的同样也是直钩,还不是每天都满载而归。” “不可能,从小到大,大家都说直钩是不能钓鱼的。” “怎么?大家说的就都是对的吗?大家说的你就全盘接受吗?一个强者,必须有拥有‘自我’,如果人云亦云,心念不坚,是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强者的。” “这……反正直钩就是不能钓鱼,大叔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是吗?”李梦然笑了:“那么你不妨在这里等等,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用直钩钓鱼的。不过如果我胜了,你就要答应帮我做一件你力所能及,不违原则的事,反之亦然,怎么样?” “这……没问题,我就在这等着,看你怎么用直钩调鱼。”天明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一脸神秘微笑的李梦然,心中一动,马上拍着胸脯答应下来。随后,他微鼓着脸,双臂抱胸,瞪大双眼,直直的看着李梦然和他手中的鱼杆,神色坚定,一副打破沙锅看到底的架势。 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了,先是眼珠子乱转,随后四处张望,身子不安份的左摇右晃,抓耳挠腮,不久,终于站起来,满脸烦燥的左右走动。对于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天明来说,让他安静的待着看李梦然垂钓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降心猿,伏意马,静定生慧,天明,要学会静心。”笑看天明一眼,李梦然把直钩远远甩出去,闭上双目,不再理会天明的呱噪,静静垂钓。 时间就在天明的煎熬中缓缓过去,夕阳西下,天色绯红,不知不觉已近傍晚。其间,李梦然又换了好几次饵料,丝毫不理会天明,更没有和他搭话,只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如果他大吵大叫搞破坏,则随手将其镇压。 而天明闹腾了一阵后也安静下来。不是心静,而是因为李梦然暗中使的一些手段,早早耗光了力气,累得连口都不想开了,只能满怀不甘,不信,倔强的看着李梦然,等待最后结果的降临。 “好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天明,你可要看清楚,等下可别耍赖。”静谧的湖岸边,李梦然突然开口。 “哼,我天明可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不耍赖。”天明精神一振,黑亮的双瞳紧紧盯住远处的湖面。 “那就最好了。”李梦然嘴角微勾,胸有成竹。这场打赌一开场,胜负便早已定下,算计一个小孩,心中还真有点负罪感,不过他心神坚定无比,这点负罪感只出现了一个刹那,便冰消瓦解,再不见半点踪迹。 PS:1、咳,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不过从没有一个人催更,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呐…… 2、作者君对读者们心怀愧疚,不过作者君心神坚定无比,这点愧疚只出现了一个刹那,便冰消瓦解,再不见半点踪迹……嗯,好吧,前面或许都是口胡,落下的三章我会补上的……尽力…… 第十六章虽不明,但觉厉 “天明,看好了。” 李梦然手腕一震,劲力陡发,鱼杆瞬间弯成弓形。 轰! 远方湖面炸开一朵水花,碎玉似的浪花、水珠四处飞溅,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亮光。 哗啦…… 一连串有大有小,拍打挣扎不休,泛着荧荧鳞光的鲜活湖鱼破开微波荡漾的湖面,向李梦然所在方向飞射而去,隐约中,能看到一条纤细透明的鱼线在空中绷得笔直,自湖岸而始,贯穿一条条鱼的身体,最尾端缀着一枚笔直的铁针。 “收。” 眼中精光一闪,李梦然五指一搓,鱼杆在掌中急旋,迅速将线缠绕,收拢。片刻后,他啪的一声握紧鱼杆,随手一甩,一条条鱼飞出,划出一道道弧线,坠下,砰砰砰砰,通通掉落木桶里。 “天明,你看,我这不是用直钩抓到了鱼了吗?” 他一边用麻布将带血的直钩擦拭干净,一边微笑着看向已经惊呆了的天明。 “这个……这个……”回过神来,天明一脸不敢置信的跑到木桶边,看着里面一尾尾翕嘴张目,拍尾蹦跳,恰好装满一桶的鲜活湖鱼,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天明想不认帐了?”李梦然不紧不慢的把东西收拾好,视线微斜,故意给了天明一个略带讥嘲和鄙夷的眼神。 “谁……谁不认账啦……”天明涨红了脸,眼珠子骨碌碌急转,下意识的又想找借口,然而在李梦然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终究还是颓然叹了口气,垂着脑袋认输:“好吧好吧,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李大哥,是我错了,没想到,你还真能用直钩钓鱼。” “天明,你要记住,有些东西有些事你从没有听说过,但那并不代表那些东西那些事就不存在,不可能发生。凡话不要说的太满,凡事不要做得太过,这也是中庸的道理。”说着,李梦然提起东西,往镜湖医庄的方向行去:“走吧,晚饭时间快到了,我们边走边说。” “是是是。”天明小跑着跟上,双手抱着脑袋,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李大哥,你跟大叔可真像,都喜欢对我讲一些奇奇怪怪,让我不太明白,却感觉好厉害的大道理。” “咳,这些可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懂的话,只要把它们记下就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也会知道它们的作用了。” “是吗?等我长大,那得要多久啊?”天明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今年我十二岁,大叔说二十岁才算是大人,那我就还要等一、二、三、四、五……” “好了,不用算了,等你冠礼,还得八年呢。”李梦然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想和我学钓鱼吗?现在还想不想了?” “啊?”天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还用说,当然想了!李大哥,你要教我钓鱼吗?那太好了……等我学到像你那样的钓鱼本事,就先表演给大叔看看,然后每天给月儿捉鱼吃,那时候,看怪女人和班老头还敢不敢说我天明一无是处,浪费粮食……” 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就流着口水,开始幻想起日后的幸福生活了。 “天明,天明!”看天明这幅不成气的样子,李梦然微微摇头,轻叱道音,先把他从美好的YY中拉出来,而后正色道:“天明,我这钓鱼的本事可不是那么好学的,必须吃很多的苦才能有所成就,你能坚持下来吗?” “那是当然,身为堂堂男子汉,吃一点苦又有什么好怕的。”天明想也不想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那好吧,我就暂且相信你。”拐弯抹角,李梦然终于说到了正题:“不过你要学我的本事,得先拜我为师才行,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我也不好教你。” “啊……还得拜师这么麻烦呐……”天明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犹豫不决:“怎么办?李大哥的本事看起来就很厉害,真想学……不过大叔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为那个什么来着?……总之就是说不能随便拜别人为师的……” “怎么,一下子决定不了?”见天明迟疑良久,李梦然主动递上台阶:“没关系,我也不急在一时。你不是还有个大叔吗?你可以去问问他呀?问问他能不能拜我为师,跟着我学习钓鱼,这样,你不就不用苦恼,纠结不已了?”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天明恍然大悟,以拳击掌,两眼放光:“只要问一下大叔就好了嘛,由他来帮我决定。大叔的话,一定是不会错的。” “就是这样。对了,我这里有三本书,你带去给你的大叔,看完之后,他一定会答应这件事的。”李梦然微微一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三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天明。 “这是什么?……无定为定,万变未变,随时而为,随势而化,剑心通明,镜照大千……”接过递来的三本书,天明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眼珠子一扫,随便挑出一句话,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念了一会儿,满目茫然的看向李梦然:“李大哥,这三本是什么书啊?我怎么一句都看不懂。” “这三本,分别是《无定剑桩》,《道德经》和《论剑·第四十六篇》。” 李梦然送的三本书是利用这几天时间默写,早就准备好的。 第一本,是《无定剑桩》。它是御剑飞仙阁专门用来培养真传弟子的基础站桩法之一,虽然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为了使弟子不在一开始就将道走偏,并预防将来,里面毫无疑问蕴含融合了诸多高深的剑理,是飞仙阁诸位前辈的心血之作。 第二本,是《道德经》。《道德经》,道家祖师老子所著,大名鼎鼎,后世几乎所有中国人的听过,然后李梦然这本却有所不同。据老道士(李梦然的师父)所说,御剑飞仙阁收藏的这本《道德经》是由伊喜手中的原本一字不改誊抄而来的原版,与后世的各种版本相比,有诸多增减,内容多有异处。 第三本,是《论剑·第四十六篇》。御剑飞仙阁祖规,每一任阁主剑道大成之后或寿数将尽之前,都要著一篇《论剑》,将自己对剑之一道的所有感悟都写进其中,流传后世。至李梦然这一代,御剑飞仙阁共有四十七位阁主,除了御剑飞仙阁创建者的《论剑·首篇》因不明原因遗失,其他四十五篇都好好的保存了下来,而这《论剑·第四十六篇》,便是李梦然的师父在逝世前二年所著。 “李大哥,这三本书都是用秦国的文字写的,不用你说我也能认出名字。”听完李梦然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介绍,天明把书合上,拍了拍金黄色的封皮,不满道:“我想问的不是名字,而是内容啊内容。里面讲的都是些什么啊?看起来好很厉害的样子。” “对了,我知道了。”他眼睛一亮,凑到李梦然身边,嘿然笑道:“李大哥~,这三本书一定都是武功秘藉吧?就是那种练了之后就能天下无敌的那种。” “不是。”李梦然斩钉截铁的否认,轻轻将天明挤开:“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三本书里的内容你暂时还不须要知道,也看不懂,只管拿给你的大叔就好,以后我们自然会教你。” “啊?不是吗?真没劲,我还想天下无敌之后去找嬴政那个大坏蛋算帐呢。” “嬴政?你很恨他吗?” “恨?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很生气,我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老是无缘无帮的派人来追杀我和大叔,他就那么恨我们吗?” “是这样吗?以后会有机会的……” 夕阳晚照,天地间一片绯红。树影婆娑,倦鸟归巢,一条蜿蜒伸展的鹅卵石小道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悠悠然并肩而行,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前方,秀气玲珑的镜湖医庄在枝叶掩映间若隐若现。 PS:啊,开书时的热情快燃尽了,提不起劲,明天争取多更吧…… 第十七章跟说好的不一样(委屈) 简洁敞亮的房间中,盖聂盘坐于榻上,夕阳透窗而入,映出一片晕红。他看着窗外,黑色的眼眸深邃而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叔,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天明满面笑容的推门而入,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盖聂转过头,缓缓打量了天明一番,轻声问:“天明,笑得那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好事。”天明先是摇头摆手的否认,接着马上一拍脑袋,恍然道:“哦对了,大叔,李大哥有东西给你,他说……” 他一边比划,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其中免不了做些删改,着重表现出天明大侠的英明神武,义薄云天,运筹帷幄,一诺千金等高尚品质。 “好了天明,事情的大概我已经知道了,他不是还有东西要交给我吗?是什么?”听得差不多了,盖聂立即打断了天明口中峰回路转,惊险万分,高潮迭起,曲折万分的故事。 “啊?大叔,我还没说完呢?”天明正讲到“天明机智,一眼破玄机,梦然狡诈,偷天换日月”,听到盖聂的话,只得停了下来,意犹未尽的把三本书取出来递过去。 “书?”盖聂接过书,随手翻看书皮一看,顿时脸色微变:“这是……” …………翌日早晨,湖边码头………… “天明,怎么样?你的大叔看了书之后有什么反应?” 听到身后传来天明的脚步声,李梦然头也不回的问。 “嘿,大叔昨天看到那三本书之后,就和木头人一样,既不说话,也不动了,一直看到半夜,连晚饭都没去吃,最后还是怪女人来了,才把大叔叫醒的。”天明笑容满面,看上去心情很好:“关于拜师的事,今天早上大叔也跟我说了,让我自己做决定,但如果拜师学艺,一定要坚持到底,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哦,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李梦然的声音依然平淡,悠然,但仔细分辨,便能隐约察觉到其中混杂着些微的忐忑和紧张。 “我?那当然是要跟你学钓鱼啦,我们昨天不是说的好吗?喂,李大哥,你不是反悔了吧?“ “反悔?当然不会。”李梦然腾的站起,转过身,脸上一片肃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马上开始吧。” “呃……不过是学个钓鱼而已,用得着这么严肃吗?”被李梦然前所未有的凝重视线盯得有些发毛,天明微微偏头,小声嘀咕起来。 “嗯?天明,你刚才说什么?”沉凝中略带严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没,没什么。”天明身子一挺,赶忙回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事就马上拜师吧。” “好,好的。” 约一刻钟之后。 “皇天在上,今日我荆天明欲拜入御剑飞仙阁,认李梦然为师,从此以后,生是飞仙阁之人,死是飞仙阁之鬼。立誓谨守戒规,事依本心,如若欺师灭祖,则天人共戮,不得好死……”湖岸边的草地上,天明一板一眼按事先说好的行动,拜倒于李梦然面前,叩头,郑重宣言。 “今日,我御剑飞仙阁第四十七任阁主李梦然收荆天明为弟子,行传道授业之责……”清冽的剑光笼罩方圆三丈之地,李梦然抽出问仙剑,搭上天明的脖颈。 缕缕森寒可怖的剑意自三尺青锋上泌出,缓缓扩散,天明全身僵硬,寒毛倒竖,紧贴剑身的那一片肌肤炸开一大片鸡皮疙瘩。 “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御剑飞仙阁的记名弟子了。今天准备不足,以后有时间我再带你回宗门祖地,拜见祖师,正式将你收入门墙,列为真传。”不久,仪式完毕,李梦然收剑回鞘。 “呼,终于……终于完了。” 天明身体一松,双手撑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虽然早已被李梦然打过预防针,但刚才那一阵实在是不好受,就如同被封进万年冰窟一般,寒意刺骨,充塞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肌肉,血液,骨骼,五脏,六腑,各种感官,都被冻结,僵化,只能感觉到海潮似的冰寒一波波袭来,由外向内,缓慢而坚定的渗透,浸染,冰结,似乎要让变化成一块没有感官,没有思维的冰块,堕入只有虚无与冰冷的寒冰地狱。 “天明,你最好要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我所说的一规三戒,否则……”李梦然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又满含深意的微笑,将天明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是是,李大哥,我记住了。”温暖的阳光遍洒全身,天明没多久便“活”了过来,甩开李梦然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好气的开口:“‘一规,不得欺师灭师。三戒,不义,违心,滥杀。’我都好好的记着呢。” “要叫我老师!”弹了天明一个脑瓜崩,李梦然淡笑道:“好了,既然你已经拜我为师,那我现在就开始传授你钓鱼的本事。” “啊!?是真的吗,快教我快教我。”一听要教自己钓鱼,天明眼睛一亮,顾不上生气,揉着微微泛红的脑门,一脸希冀的看向李梦然。 “呵呵,不要着急,为了学好钓鱼,我先得给你讲解一下我们御剑飞仙阁的无定剑桩……”李梦然眉眼微弯,嘴角上扬,居高临下的看着天明,眼中满是难以捉摸的笑意。 “呃……无……无定剑桩?学钓鱼还得先知道那种东西吗?”天明愁眉苦脸的抓起了头发,不详的预感就像活跃的熔岩,咕咚咕咚的自心底泛着泡往上冒。 …………一个时辰之后………… 湖岸边,毒辣的阳光下,天明挺胸,收腹,提臀,身形如剑指天,两脚不丁不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立着,牙关紧咬,汗流浃背,两条小腿抖如筛糠,好像随时可能倒下。 啊,好难受,脚好酸,快坚持不住了……算了,趁他没注意,休息一下吧。 他小心翼翼的瞄了瞄前方,好像完全沉浸在钓鱼乐趣中的某人背影一眼,咽了口唾沫,双腿缓缓伸直。 咻…… 破空声忽起,一个小石指突然飞来,啪的一下打在天明的右手小指上。 “啊!好痛!” “天明,这才过去了一刻都不到,别想偷懒。”李梦然的声音悠悠传来。 “呜……大叔,我想放弃了……” 天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啪,又一个石子飞来,打在天明脚边,击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还磨蹭什么呢,乖乖站好!” “呃……”天明身子一僵,嗫嗫的道:“这跟说好的一不样……” 第十八章好大一只鸟 傍晚,李梦然与天明同归,靠近镜湖山庄时,远远看见盖聂独自一人站在外面,脚下伏着一人。 天明立刻跑过去,喘了口气,高兴道:“大叔,你怎么在这里?伤好了吗?” 李梦然轻轻迈步,似缓实快,与天明同时到达。 “咦,背后纹着蜘蛛,他是什么人?” 他眼光犀利,一下子便发现异样,俯身把地上的尸体翻了个面,轻声问盖聂。 盖聂看看了遍体鳞伤,衣衫不整,略显狼狈的天明,没有说话,询问的目光看向李梦然。 “天明已拜我为师,至于天明变成这样的原因,等会儿在下自然会跟盖兄解释,必不让盖兄难做便是。”盖聂是天明的监护人,李梦然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 盖聂点了点头,凝重道:“这人是秦国的爪牙,‘罗网’中人。而罗网,是大秦帝国的凶器,是天下最庞大也最可怕的神秘杀手组织,这个组织在七国之内,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巨网,大量吸收亡命死囚,流浪剑客,加以残酷和血腥的训练,将他们培养成一根根致命的毒刺……” 他简单的为李梦然介绍了一下罗网,又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很是危险,不光是罗网,就连流沙的人也渗透进来了。” “流沙?他们的人在哪?” “流沙派的并不是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盖聂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随手弹向旁边茂密的树冠,下一刻,一只蓝色的小鸟从枝叶间坠落在地,翅膀拍打几下,不动了。 “这是……”李梦然走上前,看见套在小鸟爪子上的青铜小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是谍翅鸟,眼睛比鹰隼还要犀利,飞动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是流沙杀手白凤凰用来搜集情报的工具。”盖聂再次出言解释:“白凤凰,则是流沙四天王之首,轻功卓绝,能与世间百鸟沟通……” 锣网?凤凰?是敌人?又要逃了吗? 天明看看李梦然,又看看盖聂,微微垂下脑袋,情绪低落。这几天在镜湖医庄的平静生活一直是他所向往,所憧憬的,现在很可能要马上离开,自是万分不舍,然而他从小经历坎坷,见过许多人许多事,虽然表面上任性,冲动,粗神经,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逞强任性的时候。 他的拳头默默的握紧,咬牙,口干,胸闷,情绪低沉,抑郁,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或许,只有将一切的源头摆平,自己才能真正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再也不用被追杀,再也不用疲于奔命的逃亡,再也不会饿肚子…… 旁边,李梦然与盖聂一个说,一个听,都没有发现发生在天明身上的小小变化。而李梦然听到盖聂说白凤凰能与百鸟沟通时,更是眼眸发亮,脑海中念头转得飞快: 竟然能与鸟类沟通!?这种人搞情报绝对是一把好手啊。如果真有那种本领,或许能把飞鸽传书提前搞出来也说不定,到时候,我御剑飞仙阁的情报网建设就能把其他势力远远抛在身后,对我的计划大有裨益……那么,要不要挖墙角呢?……废话,一定要竭尽所能把这样的人材挖过来……还有,要是能把班老头也挖过来就好了,墨家机关术实在是太不科学了,达到极致,或许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不过班老头看上去对墨家忠心耿耿,难度很大……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盖聂斩铁截铁的说出结论,将有些出神的两人惊醒:“走吧,马上通知蓉姑娘和班大师。” “好,不过你行动不便,就由我去通知吧。”回过神,李梦然点点头,身形一闪,进入庄内。 …………凑字数的分割线………… 险窄曲折的山道上,一辆马车向前飞驰,两旁是茂密苍莽的林海,大树撑天,怪石嶙峋,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之局。 “又来了,一路上都是,这是第几只了?” 马车前面的坐板上,李梦然扫了一眼前方枝头上敛羽而立的蓝色谍翅鸟,眉头微皱,心里既忧且喜。忧的自然是天明的安全问题,喜则是因为白凤凰果然能力出众,非同凡响,即使,他现在是自己的敌人。 “第九只了。”正在赶车的盖聂神色沉凝,思索了片刻,突然将马停下,在马车的车厢周围仔细探寻了一会儿,找出一根白色的羽毛:“这是鸟羽符,专门为谍翅鸟指引方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白凤凰一定跟上来了。” 将羽毛随手抛弃,马车再次出发,速度加快。 山道越来越陡,没过多久,马车出了林海,驶上一条螺旋向上,刚好能容一车通过的险峻山路。外侧,便是如刀削斧劈般的千丈山壁,万仞悬崖,如果不会飞,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摔成肉酱的下场。 “嘿嘿嘿,现在他找不到我们了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谍翅鸟,天明忍不住得意一笑,似乎因盖聂的机智敏锐与有荣焉。 可惜,他话音刚落,一个庞大的阴影便忽然出现,将整辆马车覆盖。 “啊!大怪鸟!!”天明惊呼。 李梦然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全身纯白,翼展丈许,似凤非凤,似鹰非鹰,拖着几根长长尾羽的巨大怪鸟自天空中俯冲而下,探出脸盆大小的足爪,抓向前方拉车的两匹枣红马。 呼呜呜…… 电光火石之间,它用双爪抓住马匹就要往上升,白翼拍击,鼓荡空气,卷起滚滚沙尘。 “这鸟,用来当座骑不错,以后赶路就方便了。”情势危险,李梦然脸上殊无丝毫紧张惊恐之色,只是看着前方的大鸟,两眼放光。 “梦然兄!”盖聂一边努力掌控着马车,一边看向李梦然,眼神示意,将大鸟赶走。他现在正控制着马车,又身受重伤,最适合出手的就是李梦然了。 “没问题,就交给我吧。”李梦然淡淡一笑,盯着前面不停扑腾的大鸟,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留下来给我做牛做马吧。 他眼睛微眯,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握,顿时,轰隆一声空响,一个风眼陡然显现,狂风忽起,气流激荡,劲气回旋,飞沙走石,车帘抽了疯似的翻腾飞舞,哗哗作响。 而在李梦然眼中,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无尽的天地元气汇成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细流,如百川归海,向前方的白色大鸟交缠而去。 PS:今天两更,明天继续,准备加快进度。 第十九章空中追逐 李梦然摇空一握,无尽天地元气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化作一条条无形之索,将怪鸟牢牢困缚。 正要把马匹抓起的怪鸟动作一窒,随即慌慌张张的疯狂拍打双翼,动作怪异,宛如不会水的人在洪流中挣扎。劲气排空,吹起漫天沙尘。 唳! 忽然,它引颈长鸣,高亢震天,足爪在马背上一蹬,双翼猛然一振,竟崩碎缚在身上的元气之索,化成一道白虹直上青云。而被它践踏的两匹枣红马则悲嘶一声翻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口鼻间隐隐溢出鲜血。 “果然,单凭灵力操控天地元气还拿不下这异种。” 李梦然面无表情的看看了自已手心,脚步一踏,衣袍鼓荡,如白鹤穿云,登天而上。 砰砰! 地面炸开,碎石飞射,巨大的力道压下,整辆马车猛的一沉,前倾,差点翻转。 “好大的力量!” 盖聂死死扳住车沿,看了刚才李梦然所踏木板处约寸许深的脚印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叹之色。 “李大哥竟然会飞?难道是仙人吗?” 天明则是呆呆的看着一步登天的李梦然,表现出深深的憧憬和向往。 而此时,李梦然提气轻身,已然纵射到三丈多高的空中,渐渐接近了在空中盘旋的怪鸟。 怪鸟本来正在空中展翼回旋,伸长脖颈,发出一声声得意中略带后怕的鸣叫,但犀利的鸟眼一扫,倏地发现那个让自己感觉极端危险的四脚怪兽竟打破常规飞身追了上来,不由翎羽一炸,惊惶鸣叫着猛扇双翅,紧急向上攀升。 “你逃不了的,乖乖从了我吧。”李梦然恶趣味发作,诡异一笑,步踏虚空。 砰! 一层无形的气劲在脚下炸开,周边空气如同暴雨下的湖面,波动,扭曲,啪啪爆裂。他本来已经力尽,缓下来的身形瞬间完成由静到动的转化,似劲箭穿空,斜向上飞射,往怪鸟逃脱的方向追去。 同时,体内真力涌动,一层无形的梭形气罩在体表浮现,迎面而来的空气一下子被撕裂,从身体两侧滑过,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隐约可见的气浪。 唳! 尖利的破空声从下方传来传来,怪鸟转首一望,发现那四脚怪兽竟然真的能在空中移动,速度甚至还快过自己顿时又一次炸毛,惊慌尖叫,急振双翼,玩起了高难度动作。 它时而向上,时而扑下,倏尔飞左,忽然转右,时而急停坠落,时而加速转折,总之是怎么难怎么复杂怎么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摆脱身后的李梦然。 不过李梦然脚下连踏,随怪鸟的动作而动,上下升降似白虹贯日,陨星坠地,左右往来似神龙横空,紫电纵横,至始至终都紧紧跟怪鸟的身后,如影随行。 电光火石的追逐中,他步踏虚空,直上苍穹,一片片白色莲华状的气浪在脚下接连炸开,大袖飘飘,白衣飞舞,真如仙人步履青天,蹬云而行,飘逸悠然到了极处,与怪鸟那舞爪炸毛的惊惧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不知不觉,一人一鸟竟相追赶,上下飞腾,渐渐攀升到了山顶,一直往上。仰望,是九天碧落,茫茫苍穹,覆盖万物,包罗八方,不知其逝,不知何返。俯视,是无尽厚土,玄黄大地,千万里江山铺陈四极六合,充塞视野,不论青山,大河,湖泊,大树,行人,房舍,田野,都无比渺小,微不足道。 “想翻出我的五指山,你还早了点。给我过来!” 突然,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抓住一个破绽,居高临下,一爪探出。 哗啦啦…… 一层层薄薄的云气炸裂,条条气浪四下翻涌,重重吸力笼罩而下,真力纵横激射,化成一张无形巨网盖落,一把将下方的怪鸟兜住,向李梦然的掌心拖去。 嘎啊! 怪鸟悲鸣,摇头晃脑,巨大的白翼四下拍击,挣扎不休,却不能改变自己被缓缓摄向李梦然的事实。 咻咻咻咻…… 异变陡生,一道道白影连绵成片,忽地从下方射来。李梦然分神一扫,发现那道道白影分明是一根根柔软轻盈之极的白色羽毛,现在,它们被真气加持,竟能裂风破空,发出劲箭疾射时才会有的呼啸声。 “啧……”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受伤,更不想调动那部分维持凝聚法身过程的真力,他只能不爽的撇了撇嘴,手掌一翻,一掌向射来的箭羽拍去。 轰! 气浪排空,浩瀚狂暴的掌力当空炸开,四下冲刷扫荡,箭羽上蕴含的劲力瞬间被碾碎,打扫,变成一片片普通的白羽,狂乱的气流一卷,便不知被吹往何处去了。 与此同时,怪鸟感觉身体一松,知道出了变故,立即抓住机会,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长鸣,拍着翅膀远远飞了开去。 “羽刃,是白凤凰吗?”李梦然任身体自由下落,眸光流转,向下方,羽刃的来处看去。 山顶,最高的一颗树冠上,一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立在一颗细嫩的枝桠上,身形挺拔,随嫩枝上下浮动。他抬头观望,正好与李梦然看下来的视线对在一起,嘴角微勾,浮现出一丝冷傲的微笑。 …………分割线………… “看来,白凤失败了呢?” 离山顶不远的一处侧峰上,赤练手搭凉棚向山顶张望,口中轻语。 “意料之中的事,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卫庄拄剑而立,如鹰般的眼眸俯视下方驾车的盖聂,银色的长发在山风中张狂舞动:“但如果连白凤那一关也过不了,那就太让人失望了……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一名黑甲秦兵从林中走出,抱拳,恭声汇报。 “那就马上发动。”留下这一句话,卫庄转身往山下走去。 “呵呵,马上就有好戏看了。”妖媚一笑,赤练看了看埋伏在树林中的众多秦兵和崖边排好的一根根圆木,扭着水蛇腰,袅袅跟在卫庄身后离开。 第二十章无边落木 风声呼啸,李梦然自高空中急速坠落。若是换了个人来,想必早就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最后摔成肉泥了,但他艺高人胆大,自然不甚在意。 等降得差不多了,才看准方位,调动体内真力,吸附元气,身形一展,宽大的袖子如羽翼般撑开,整个人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在半空中盘旋几圈,滑翔而下。 啪。 李梦然双臂一收,卷起袖子,平安落在行驶的马车车顶,天明见了,立即站起来,两眼放光,迫不及待的问:“李大哥李大哥,你怎么能像鸟一样飞啊?你是仙人吗?” “我可不是仙人,刚才用的不过是我们道家秘传的御风术罢了。”李梦然轻轻跃下车顶,坐到盖聂与天明中间。 拉车的两匹马虽然被那怪鸟击倒,但也只是微微伤到了脏腑,倒是还勉强能跑,只是速度慢了不少。盖聂依然赶着马车,听到李梦然提起御风术,不由开口道:“可是庄周《逍遥游》中提到的列子御风术?” “正是如此。”李梦然颔首微笑:“不过我在御风术上还远远没有达到列子前辈那样的境界,有些地方只能凭借修为强行使出,消耗颇大。” “自盖某出道以来,从未见过有人能御气飞行的,梦然兄修为高深莫测,在下钦佩不已。道家奇术,也让人叹为观止。”盖聂感叹:“没想到传说中的御风术竟然真的存在,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又有多少人能相信呢?” “嘿嘿,李大哥,那什么御风术能不能也教教我啊?我也想飞上天去看看。”天明心思单纯,倒是没想盖聂那么多,只是将屁股挪过来,拉着李梦然的衣角,挤眉弄眼的缠着要学飞天。 “我说过了,要叫我老师。”李梦然弹了天明一个脑瓜崩:“我既然收你为徒,这御风术我自然也不会吝啬,但是这御风术必须有极为高深的内功修为作为支撑才能正常使用,现在教给你你也学不会。而以你现在的学习进度来看,恐怕老死也不能学到这门御风之术,所以想飞,你还是先努力练功吧。” “啊,这么麻烦呐……”天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想了想,又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拉着李梦然道:“嘿,那个……老师,修练这御风术还在有没有什么其他不同的方法啊?或者说,还有没有什么更简单的方法能让人飞起来的啊?” “你是说那种练了几天几个月就马上能飞的秘法?” “对对对。”天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喜笑颜开:“我说的就是这种方法。可以的话不要几个月,最好是几天就行的。” “这个嘛……”李梦然拖了长音,装出思索之色,待天明情绪高涨,渴望,希冀,期待到达最高点时突然变脸,面无表情,轻淡,却又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啊,竟然没有?”天明立刻泄了气,心有不甘,还要纠缠,盖聂清冷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天明,练功是没有捷径可走的。能打破常规,使无翼无羽的人类飞上天空的御风奇术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呃,好吧,我会努力练功的……”不愧是奶爸加监护人,盖聂一出声,天明立马就消停了,垂头丧气的靠在一边,不再说话。 “呵呵,天明,不要……等等,有危险!”李梦然正要劝慰天明,顺便刷刷好感度,却突然感觉到地面微微颤抖,轰隆隆的声音隐约传来,迅速接近。 “危险!在哪里?”盖聂脸色一肃,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视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只能探询的看向李梦然。 “是在上面。”李梦然眉宇闪过一抹凝重之色,看向斜上方陡峭的山壁。 “上面?”盖聂顺着李梦然的视线看过去,依然没有异状。 “再等一等,随时做好停车,加快速度冲刺和弃车的准备。”口中说着,李梦然心有疑惑:“到底是什么?泥石流?山洪?最近没下雨啊。地震?也不太像……算了,随时做好将天明带走的准备。” 盖聂听信李梦然的话,做好准备,看着上方静静等待,让车马自行前进。不一会儿,山上果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道道黄色的尘雾升腾而起,宛如狼烟。接着,山壁嗡嗡震动,碎石泥沙簌簌抖落。 轰隆隆隆…… 轰鸣碰撞声迅速接近,不一会儿,众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根根沿着倾斜山壁打横滚落的圆木。它们前赴后继,乍一看,似乎无穷无尽,自山顶源源不断的落下,在山壁上跳跃滚动,溅起沙尘,撞碎山岩,轰鸣呼啸中,扑天盖地,如雨砸落。真应了那句话:无边落木萧萧下。 “糟糕了!!”盖聂眼睛一扫,发现前方一大片的山壁上也有落木滚滚面下,马匹受伤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加速冲出这片范围,顿时脸色大变,立刻停下马车,掀开车帘,一手一个,将高月和端木蓉拉下了车。 “快,来不及逃了,大家都贴着山壁抱头坐下,尽量缩小身体!”他把高月和端木蓉拉到一处略微向内凹陷的山壁下,开口嘱咐。所有人都依其言而行,唯有李梦然不为所动,跳下马车,一边看着四人忙活,一边问道:“这么做能完全躲过这场危机吗?” “不行,除了滚下的圆木,还有落石,如果被稍大一点的石块砸中身体,同样会有生命危险。”盖聂面沉似铁,眉头紧皱,实事求是的回答:“而我们躲在这山壁之下,完全看不到上面的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可不喜欢听天由命。你们就躲这里,上面的东西我会帮你们挡住。”一脸淡然的说完这句话,李梦然纵身一跃,跳上了山壁。 “李大哥,别……”天明站起来,正要说话,却被盖聂重新按下来:“你的李大哥会御风之术,有危险的时候完全可以飞上天暂避,不用担心。” “对呀,我怎么忘了,李大哥会飞的。”天明一拍脑袋,恍然醒悟,不再闹腾,乖乖的抱头蹲防去了。 盖聂靠坐在天明身边,将渊虹斜放于天明身前,形成一个三角形,目光闪烁,心中自问:从高高的山巅滑下,碎石和圆木滚落的速度奇快无比,在那样情况下,御风术真的来得及使用吗…… PS:1、剧情改了,觉得有李梦然这样的高手出现,流沙的手段应该会有变化。 2、端木蓉和高月只露了一下面,这工资领得清闲。 第二十一章围追堵截 峻峭的山壁斜插云天,震颤不停,无边落木挟着千钧之力自上方滚滚砸下,沿途树木和山石都被催折,砸碎,生生开出一条大道。 李梦然拔出问仙,白衣长剑,静立于潮水般倾泻而下的乱木飞石前,双目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脸上一片平淡。 轰隆隆…… 声音渐近,如连绵春雷响,片刻之间,圆木和落石组成的大潮便卷起遮天烟尘,掩盖而至。 砰! 一根丈许长,海碗粗,表面还留着树汁和砍伐痕迹的“新鲜”圆木滚落,磕碎山岩,弹跃而起,空中回旋几圈,呼啸着向李梦然当头砸下。 “开始了……” 李梦然依然静静的站着,只是眼珠微移,锁定落下的圆木,天地元气流动,问仙剑的剑身上悄无声息的绽放出一层厚重沉凝的黄色辉光。待到落木当头,只余三尺之时,他突然一剑刺出。 嗤啦! 只见黄芒如电,撕裂空气,迅疾点在圆木之上,接着他手腕轻挑,剑身微弯,嗡嗡剑鸣中,近百斤重的圆木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跨过山道,直直坠落悬崖下方,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呼…… 落石圆木连绵不绝,刚挑飞一根,又是一根紧接着砸下,李梦然依法施为,脚下生根,不动如山,只有执剑之手抖动,疾刺,似毒蛇扑击,洞穿虚空,点出道道剑芒。 一时之间,剑锋裂空声,衣袍舞动声,木石呼啸声,长剑嗡鸣声不绝于耳,剑光爆射,如虹如潮,只要在攻击范围之内,无论是圆木还是落石,是大是小,是轻是重,皆被他点中,挑飞,无物能越雷池一步。 天明四人在山壁下方心惊胆战的等了好一会儿,只感觉背后的山壁震颤不止,碎石细沙簌簌落下,耳边嗡嗡雷鸣不停,眼中一根根圆木,一块块落石自半边天空划过,飞越山道,接连坠入下方悬崖。 时间就在这有些奇怪的景像中流逝,落木终有尽时,等一切平静下来,他们除了身上沾了些许泥沙,竟是毫发未损。 “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李梦然从上方跃下,一边轻轻揉着右手腕,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形象有些狼狈的众人。 “没有。” “没有。” “老师,我没事。” “多亏了梦然兄弟出手,大家都平安无事。” 四人站起身,赶忙回答,看李梦然的目光都带着淡淡的感激。 “梦然兄弟修为高深,盖某自愧不如。” 发现李梦然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一点污迹,一如之前,盖聂真心赞叹。 李梦然只是淡淡一笑,转移话题:“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那我们就赶紧起程吧。虽然落木这一关是过了,但不知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我们尚在险境,得尽早离开。” 众人点头,跟着李梦然外往走去,前行不远,却发现前方转折处的道路已被落下的木头和石块堵塞,结构松散,如果强行攀越,很可能引起塌方,极为危险。 于是,诸人只能暂时止步于路障前,商议对策。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前有路障,后有追兵,右边是几近垂直的陡峭岩壁,难以攀登,左侧是万丈深渊,死路一条。进退不得,身陷绝境,端木蓉脸上难得的露出些许茫然和柔弱,抱着高月,看向李梦然和盖聂两人。 “这倒不是问题,我可以带着你们从空中过去,只是要委屈端木姑娘和高月姑娘了。”李梦然想了想,立刻给出解决办法,随后面带疑虑的望向端木蓉和高月。毕竟端木蓉和高月都是女性,而带人过去的时候又免不了要搂搂抱抱的。 “没有问题,事急从权。”好在都是江湖儿女,这方面还是挺放得开的,端木蓉马上给出肯定的答复,没有丝毫扭捏。高月也抓着端木蓉的衣袖,粉面透红的点了点小脑袋,可爱非常,把一旁的天明都看呆了。 “既然如此,那就……” “等等。”李梦然正要开始行动,一直静思着的盖聂突然开口,凝重道:“敌人有时间在我们的逃脱路线上准备好如此多的圆木,说明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对我们行踪了如指掌。但即使是谍翅鸟,也只能即时传递消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所以我怀疑,我们内部有敌人的奸细!” 内部有奸细!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静了下来。 天明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所措,端木蓉狐疑的视线扫向李梦然,高月低头不语,盖聂一脸沉凝,视线游移,李梦然负手静立,面无表情,一片漠然眼眸后隐隐是饶有兴致的看戏眼神。 山风呼呼吹拂,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盖聂眼神微动,正欲张口,再次出言试探,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地响起:“不用再找了,奸细就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高月缓缓抬头,从端木蓉的怀中走到盖聂身前,死死盯着盖聂的面容,眼中满是恨意。 “月儿,你……” “不可能,怎么会是月儿!?” 天明和端木蓉难以置信,满腹疑惑。 “我实在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直视高月的双眸,盖聂轻声问。 “你应该不会忘记燕丹吧?” “燕丹?” …… 接下来,就是一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江湖经曲戏码,李梦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也知道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高月竟然是燕太子丹的女儿,是燕国的公主之类的。 “咦,这声音……大家小心,有蛇!而且数量很多!” 正默思间,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嘶嘶吐信声,他眼神一凝,当即出声示警。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上发现一大片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毒蛇从草丛中蜿蜒爬出,一条条泛着鳞光的蛇身弯曲扭动着,让人恶心发毛。 “呵呵,这是在内哄吗?墨家的诸位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呢……” 妖媚的声音忽然响起,一身火红的赤练扭着纤腰缓步走来,漫步在蛇群之间,却没有被一条蛇攻击,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很明显,她与这蛇群是一方的,即使不是她亲手操纵,也一定有抵御之法。 第二十二章我的剑可是能转弯的软剑 李梦然一行人被拦在悬崖边,庞大的蛇群忽然出现,流沙四天王之一的赤练紧随而至。 “你是什么人?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天明心直口快,加之心情正坏,也不细思,便一指赤练,开起了嘲讽。 嗯,这衣衫,这发型,这气质,的确不像是什么好人。 李梦然在一旁观望,心中默默赞同。 “呵呵呵呵,这位小兄弟,说话要当心,姐姐会生气的哦。” 赤练可不是什么唾面自干的圣人,相反,她心性如蛇,阴狠毒辣,眦睚必报。这不,立即便借着说话之机施展起火媚术,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天明迷得头晕目眩。 “如此粗浅的幻术也拿来卖弄。” 看天明眼神迷茫,身子摇晃,李梦然轻笑一声,宽大的袖子自天明眼前一拂而过,带起一阵清风,瞬间将火媚术驱除。 “怎么了?”天明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明,不要再看她的眼睛。”李梦然趁机教育:“刚才你被一道不入流的幻术迷惑了,以后可得好好修行,别再出丑了。” “啊?我中了幻术?那……等等,幻术是什么东西啊?” “幻术就是……” “这位俊俏的小哥就是击杀无双与苍狼王的高手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赤练打断了和谐的师徒教学,笑意盈盈,媚眼如丝的看着李梦然的双眼。 辛苦练就的绝技一个照面就被人破去,还被贬得一文不值,说成不入流的幻术,她实在是气愤难平,心火难息。不过输人不输阵,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乱,她强自平静下来,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火媚术功力全开,对着李梦然连连施为,心中隐隐升起报复的念头和期盼:竟然说我的火媚术不入流,现在若是被火媚术迷惑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我面前…… 然而李梦然已经是天人境的高手,精神念头无比强韧,不闪不避的任赤练发功,火媚术却如同泥牛入海,不起一丝波澜。 “这位小姐,别再对我抛媚眼了,这种精陋的幻术对我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和赤练对视了片刻,李梦然突然开口,淡笑道:“看你的装束,就是什么流沙四天王之一的赤练吧?其实在我看来,你们流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名不符实。四天王里,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个喜欢溜狗,一个喜欢放蚯蚓,本身实力都不怎么样。” “你……”该说不愧是师徒吗,一个接一个的放嘲讽,只是论放嘲讽的实力,天明就比李梦然差得远了,随便几句话,就把赤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她深吸几口气,胸脯起伏,好一会儿才将火气勉强压下,一挥手,便要让蛇群进攻,嘴里还不甘的反击:“哼,拙劣的激将法。我可不像苍狼王那个蠢货,你们就等着葬身蛇口吧,呵呵呵呵……” 众人见此,严阵以待,盖聂握住剑柄,正要拔出渊虹,倏地脸色一白,冷汗如雨,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大叔!你怎么了!?” “盖聂!” “月儿,你对聂大叔作了什么?”思及刚才提起的奸细之事,天明下意识的质问高月。 “呵呵,他已经中了一种很可怕的毒药。”敌人的痛快就是自己的愉悦,赤练心怀大畅,得意的笑了起来:“只要一运功,他的浑身上下就会感到有几千几万颗牙齿在咬他的肉,撕扯筋脉。一下子感觉在冰窖里,冷得全身发抖,一下子感觉在火炉里,被火焰灼烧得热不可耐。” “混蛋!”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性会在他的身体里面不停的蔓延,不停的蚕食他的骨肉,直到他所有的生命都被消耗光。” “月儿,你搞错了。”看着脸色煞白,身子不停颤抖,明显在忍耐着极大痛苦的盖聂,端木蓉忍不住要解释。 “蓉姐姐,这一次,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事情的真相,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一直瞒着我,现在还要骗我吗?” “月儿……” …… 又是一番解释和八卦,天明再次表示不敢置信,赤练见缝插针,抓住机会就开口讽刺,尽情发泄心中的火气,李梦然掉线中,又一次转为看戏模式。 “蓉姐姐,我们走。”片刻之后,高月气呼呼的准备离开,不再管此间之事,反正盖聂已经中毒,凶多吉少。 “小公主,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哟。”赤练眼中厉芒一闪,忽然出手,盘在腰间的链蛇软剑瞬间抽出,如同一条完全由三角利刃组成的长蛇,在空中回旋穿梭,向高月卷去。 “公主!!”端木蓉脸色大变,情急之下抓出一蓬银针射向软剑,两者碰撞,火星四射,银针纷纷被弹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铿! 链剑毫不停歇地飞射向高月,端木蓉飞扑救援,眼看便要见血,悬崖上突然升起一阵震天剑鸣,电光火石间,一道如虹剑光爆射而出,狠狠斩在赤练的链蛇软剑上。 锵! 冷光一闪,火星四溅,软剑先是被热刃切黄油般斩成两截,接着问仙剑锋上挟带的狂暴力量四下扩散,接连炸开。软剑串连剑刃的绳索未坚持一刹那就告崩碎,一片片组成软剑的三角利刃如天女散花一样爆散开来,叮叮当当,互相碰撞,四下飞溅。 一时间,寒光如流星爆闪,锋芒裂气破空,嗤嗤撕裂声不绝于耳际。不过李梦然对力量的控制已然入微,事先早已预判到软剑炸散后的一切状况,是以众多暗器似的飞散利刃虽然割草切树,在地面山壁上划出一道道细痕,击出一个个小洞,但却没有一个人因此受伤。 不,或许有一个人受伤了。 “你……”看着手中残余的唯一一载断剑,赤练再也装不出娇媚的样子,身子颤抖,脸色铁青,对着前方执剑静立的李梦然,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高月也疑惑的看向李梦然,她隐约记得,自己为了保证盖聂的死亡,当初好像也在李梦然的饭菜中下过毒了。 对赤练投来的仇恨视线视而不见,李梦然轻抚问仙剑,淡淡回答:“很简单,因为我百毒不侵。” 第二十三章大家上,我掩护! “很简单,因为我百毒不侵。”面对赤练的气问,李梦然淡淡回答,解开了众人的疑惑。——穿越到此方世界之前,他被上一任飞仙阁主尽心培养,也不知洗了多久次药浴,吃了多少种秘药,耗费了几多天材地宝,早已百毒不侵,高月下的毒自然不会对其有影响。 “可恶!百毒不侵?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在我这万蛇大阵中保住性命。”实在是没想到李梦然竟有不惧百毒的本事,将计划完全打乱,赤练再是不甘,愤恨,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李梦然的对手,只能按照卫庄吩咐,一边驱使毒蛇进攻,一边悄悄后退。 “都给我上!” 撤退的同时,她一挥手,一股淡淡的,略显辛辣的气息立刻扩散而出,遍布地面的无蛇毒蛇顿时不复平静,远处的嘶嘶低鸣,快速向这边游来,近处的直接昂头吐信,弹射而起,张开血口獠牙,向盖聂等人咬去。 “大家小心!被咬了马上到我这边来,我有解蛇毒的药粉。” 端木蓉出声提醒,抱起高月退向悬崖边,同时还掷出几枚银针,将几条射向盖聂毒蛇死死钉在地上。 “大叔,我们快走。” 天明赶忙将动弹不得的盖聂抱起,吃力的向端木蓉那边靠拢。 “区区蛇阵,能奈我何。” 李梦然冷冷一笑,将气势放开一丝,冰寒压抑,宛上古凶兽凝视的气氛立刻降临。脚下方圆三尺之地,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毒蛇动作一顿,接着立即转头,仓惶四散,即使赤练以秘术驱赶,也丝毫不敢进犯。 他看出赤练的退意,眼中冷光一闪,正要追击,忽地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自己不将这万蛇之阵放在眼里,不代表盖聂他们也能无视这些毒蛇。 回头一扫,果然看见端木蓉带着三个拖油瓶连连后退,左支右拙,穷于应付,再过一会儿,恐怕便要葬身蛇口。 “真是麻烦。” 李梦然眉头微皱,闪身出现在端木蓉等人身前,左袖一甩,搅动风云。霎时间,风声呼啸,飞沙走石,一股狂风平地而起,横扫向前,一下子便将地上无数毒蛇吹飞,掀起一层蛇毯,黑压压的倒卷回去。 这时,他又遥空按下一掌。 砰! 劲气炸裂,血浆溅射,缠成一团团的毒蛇立即暴散开来,大部分被暴烈的掌力当场震死。一部分撞上山岩,不是头破血流,即刻身亡,就是在地上翻腾几下,晕死过去,还有一些则是被劲风吹下悬崖,粉身碎骨。 一下子,赤练召来的无数毒蛇就几乎死了个干净。 “呵呵,小哥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把人家放出的小家伙都打发干净了。不过接下来你要面对可不再是毫无理智可言的毒蛇猛兽,而是享誉天下,精通战阵围杀之道的虎狼秦军。就让我看看,在这万丈高崖之上,你能不能一步不退,一人独挡千军,保下盖聂他们。” 突我,赤练隐带恨意和惊惧的妖媚声音幽幽传来,话音未落,李梦然等人脚的小石子微微跳动,地面嗡嗡颤抖起来。不一会儿,铿锵金属声中,一片似乎能吞没一切的黑色潮水出现在众人面前。 砰……砰……砰……砰…… 大地有节奏的震动,千万人的脚步声连成一片。沉默的士卒,冰冷的眼神,泛着幽光的黑甲,如林枪戟,共同组成一道钢铁洪流,缓缓推进。写着“秦”之一字的猩红长胜旗帜在烈风中飘扬招展,似乎凝聚着无数浴血厮杀的英魂,永远不会倒下。 “完了……” 端木蓉的身子好像在雷鸣般的脚步声中凝固,脸色煞白,几乎绝望。在这悬崖边上被秦国大军堵上,后果可想而知。人家就是任杀任砍,一层层的向前推进,也能硬生生的把自己这五个人挤下山崖,何况秦军是天下有名的强军,装备精良,精擅战阵合击之术,只要千人成军,江湖高手正面对抗完全就是一个死字。 “蓉姐姐……” “大叔,怎么办?” 高月天资聪颖,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如何想不到这是一个死局,不由脸色黯然,依着端木蓉,身子微微发抖。倒是天明,无知无惧,只是少有的脸色凝重,看向心中的擎天之柱盖聂,一时忘了此时的盖聂已身中奇毒,连站立都非常艰难。 或许在他想来,这股大军和之前在石门峡被盖聂覆灭的三百铁骑也没什么不同吧,只要大叔出手,就能带着大家杀出一条生路,而且现在自己这边还有一个比之大叔也不差多少的便宜师父。 盖聂没有说话,默默的忍受着痛苦,努力站稳,不显露异状,视线若有若无的扫向前方,面对大军推进依然面不改色的李梦然,心中念头转动:“他会怎么做呢?即使是他,应该也不可能在这种地形,这种情况下正面抵挡数千秦军。现在,会御风之术的他又是唯一有逃脱机会的人……”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终于回过神来,张开双臂挡在自己身前,无畏无惧,一脸坚定,严阵以待着的天明,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似乎下了某个决定。 “一人独当千军吗?有意思。” 李梦然独立于秦国大军之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白衣随风飞舞,眸光流转,心中战意渐渐沸腾,脸上神采飞扬。 “自从突破天人境,便再没有全力出手过了,这次或许能好好尽兴一回。” 烟尘弥漫,轰隆脚步声中,秦军缓缓推进,距李梦然已不足三丈。体内真元运转陡然加快,身周的空气轻轻波动,一层无形的气势扩散而出,他渊渟岳峙于黑色的浪潮之前,如一尊巍巍山岳,下踞九州,上抵天渊,天堑一般隔断前路。 砰……砰砰……砰…… 眼看着战斗将起,上方忽然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好像有一块石山从山峰上滚落。所有人下意识的抬头仰望,只见一个青铜大木箱子磕磕碰碰的从山上滚下,裹着劲风,呼啸着砸落。 第二十四章对不起,手滑了一下 呜呜…… 呼啸声中,一个四方形的青铜大木箱从天空中坠落,向李梦然所在处砸去。 “小心!” “大家快躲开!” “什么东西?” 看了急速落下的大木箱一眼,李梦然从容闪开,下一刻,约有半人高的大木箱破空而下,重重砸进地面,又翻滚了几圈。 轰! 大地震动,沙尘四起,除李梦然之外,旁边一圈人皆被震得东倒西歪。片刻之后,被震倒的人一个个重新站了起来,尘雾渐散,一个木质镶青铜的四方大箱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大箱子,里面难道有什么东西?” 所有人围着箱子观望,迟疑不前。 “不要管它!继续前进,把墨家的叛逆份子通通拿下!”看那木箱子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秦军的统领高声呐喊,催促众士卒向前。 咔嚓咔嚓咔嚓…… 话音未落,地上的大箱子忽然动了,在万众瞩目中瞬间变成一个丈许高,刺轮为底,铁箱为身,双臂前伸,腕部各连接一个螺旋桨似装置的奇怪机关人。 呃,怎么变形金刚都出来了?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秦朝吗? “端木姑娘,这是你们墨家的机关?” 李梦然眼角抽了抽,看向不远处的端木蓉。 “看这风格,应该是吧。” 端木蓉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时,机关人又有动作。它双臂前组成旋翼的六支长条刺叶形利刃突然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急速旋转起来,直接笼罩了自身前方的大半区域。 狂风乍起,有碎石和草叶被卷进两团飞旋的寒光中,一刹那便被切断,绞碎,看得众人心中一寒。若是人碰了上去,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一滩细碎的肉末,绞肉机也不过如此。 咔嚓! 机关人忽地一转身,背对秦军,向李梦然等人缓缓移了过来。前方的两对旋桨飞旋切割,卷起阵阵狂风,吹得他们衣袂飞扬。 “端木姑娘,这真的是你们墨家的机关人?” 见机关人不去攻击秦军,反而逼向自己等人,李梦然又一脸狐疑问了端木蓉一遍。 “那个,或许是班大师调试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即使是心性清冷的端木蓉也感觉有些尴尬了,为了不影响整个墨门的形象,顺手便把问题推到了班老头身上。反正墨家所有有关机关术的东西都是班老头负责的,这么说也不算错。 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到班老头,班老头的声音就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蓉丫头,我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朱红色的巨大机关鸟划破长空,投下大片阴影。它尾部喷出一股气流,木翼有规律的起伏,一下子就飞越山巅,绕了个大圈,悬停在悬崖之外。 “大家快上来。” 班大师操纵机关鸟,使其倒转身躯,将尾部靠近悬崖,以接引众人。 呃,这种结构竟然能在空中悬停?果然不科学。 李梦然下意识的吐了个槽。 “大家快走!” 其他人可没有李梦然那样的闲情逸致,由端木蓉带头,一个个抓住机会向机关鸟上跳去。 “不好!大家一起上,把这个机关人推过去,不要让叛逆们跑了!” 正轮到高月要跳上机关鸟之时,秦军们终于回过神,最前方的人一齐出手,刺出长戟,砰砰砰砰阵一连响,将慢吞吞前行的机关人一下子推前了一大截,到了悬崖边上。 “糟糕!月儿,你先上去!” 情势危急,李梦然眉头一皱,长剑插入地面,将身形稳在悬崖边缘,随手轻轻一推,还在磨磨蹭蹭,迟疑不前的高月立即飞身而起,惊叫着向机关鸟上落去。 “不好!月儿!” 班大师眼睛猛得瞪大,失声惊呼。原来是一阵山风忽起,将机关鸟吹得歪斜,刚好与落下的高月错过。 “月儿!!” 关键时刻,处在机关鸟边沿的天明惊叫着飞身扑起,险险握住高月的一只手。 “太好了月儿……啊!?……” 看着高月泪眼汪汪,满是惊惶的小脸,天明心里一松,正要说话,拉着高月的手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一滑,没有抓紧,让高月又一次掉了下去。 “月儿!!!” 饱含悔恨的惨叫划破长空。眼睁睁的看着高月一脸无助的坠向重重云海深处,天明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他只能无奈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无法做点什么,无法改变任何东西。这一刻,想要变强的念头在他心底有如狂暴的大海般汹涌澎湃。 我一定要变强!! 他在心里愤怒的许下誓言。 这小子,看来是情根深种了。 悬崖边,李梦然将一切看在眼中,微微摇了摇头,拔出长剑收入鞘中,脚下一踩,猛然跃下了悬崖。下一瞬,后面的机关人也被一颗不知何处射来的石子击出悬崖,跟着他落了下去。 “李先生!”机关鸟上,见李梦然竟然“跳崖自杀”,班老头又是一阵惊呼。 “班大师不必担心,梦然兄会道家的御风奇术,能踏空而行,绝不会因跳崖而死。”盖聂适时开口解释。 “对了,老师会御风术,一定能把月儿救回来。”听到盖聂的话,天明一下子站起来,本来黯然的脸上容光焕发。 “不错,定是如此,否则他怎么会主动跳下悬崖。”盖聂三人对视一眼,也想到了这点。 “那事不宜迟,大家坐好了,我马上把朱雀开下去接应。” 班大师立刻动手,扳动机关,驾驶机关鸟加速向下俯冲。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冲下去是因为想到李梦然还在崖边面对敌人,墨家不能置客人于不顾,现在李梦然也下去了,他自然再无顾忌。 另一面,李梦然跃下悬崖,正急速下落。一股股狂风,一重重空气迎面撞来,吹得他衣衫飞扬,黑发倒竖。 “哼,想暗算我?还早得很呢。” 下落不久,隐约感觉到后方有重物破空砸下,李梦然思维电转,一下子就猜到了那是什么。他微微冷笑,心念一动,身周一重气罩浮现,接着猛地向后拍出一掌,加快自己下落速度的同时将机关的落势阻了一阻。 而后,他一掌印上山壁,身形稍稍一顿,紧接着又平平向外电射而出,下一个刹那,沉重的机关人呼啸着与其擦身而过,直坠入重云深处。 第二十五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冷风呼呼吹拂,凉意渐渐浸入身体,睁开眼睛,天穹浩渺,一朵朵洁白的云儿擦身而过,在瞳孔中迅速缩小。 我,要死了吗? 高月轻轻伸展手脚,任身体自由坠落,看着蓝天白云,渐渐地,心中竟再无一丝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如同燕国的冬天,波澜不兴的冰湖。 父亲,母亲…… 久远的记忆画面一张张展开,她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似乎午夜梦回,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那个有着美丽,雪白冬天的燕国,再一次与父母生活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眼睑缓缓闭合,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刹那,好像是一万年,她忽然醒过神,一下子睁开眼睛。 好像有什么在接近…… 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就见层层云海中,丛丛白云间,一道身着飘逸白衣的修长人影御风而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自己这边飞来。 是仙人来接我去与父母团聚的么? 这样想着,那人似缓实快的接近了,片刻后,她终于知道来的并不是仙人,而是那位刚认识不久的李梦然李先生。 不是吗?……对了,李先生是会御风术的……算了,这样也好…… 看着那道白衣飞扬,如神如仙般的身影迅速而悠然的从朵朵白云间滑过来,高月心中既有失落,也有庆幸和欣喜,复杂难名。 李梦然躲过机关人之后,一边加速下落,一边运足目力在空中搜寻,终于在离地不足十丈的低空发现目标,当即调整方向,急速下坠,险险的在落地之前将高月揽入怀中。 “月儿,你没事吧。” 他一面连踏虚空,卸去冲力,缓缓登天而上,一面关切询问怀中的高月。 “李……李大哥,我没事。” 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高月脸上不由浮现出几缕红晕,细声细气的回答了一句之后,就把小脑袋埋入李梦然怀里,直感觉面皮耳根都发烧发烫,快要烧起来。 “女孩子就是脸皮薄。” 李梦然没有多想,淡淡一笑,便加快了速度,快速升上天空。 高月见李梦然好一会儿没有其他动作,羞怯之情也逐步消散,微微转头,在李梦然坚实的怀抱中悄悄睁开大眼睛向外张望。 只见天空高远,大地辽阔,天上云海浩瀚,变幻不定,地面江山万里,尽是锦绣,景色雄浑壮丽,引人欲醉,好像揽天地入怀中,观浮生于世外,一时之间,她竟生出了“让时间走得慢些”这样的念头。 “李大哥,月儿,你们没事吧!” 正当高月沉醉于天地间的壮丽美景之时,天明大叫大嚷的声音突然从天上传来。不一会儿,机关朱雀从天而降,来到两人身旁。 “我们都没事。” 李梦然微笑应答着,跨上朱雀,将高月放下。 “月儿,你感觉怎么样?” 端木蓉立刻一脸焦急走了过来,蹲下身,双手在高月身上摸来摸去。 “蓉姐姐,我没事,多亏了李大哥,我才能得救的。” 高月粉嫩的脸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没事就好,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让我仔细检查一下。” 端木蓉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心,不由分说的将高月拉到角落里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 “月儿……”心有愧疚的天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见高月被端木蓉拉走,不由垂头丧气,怅然若失。 “天明,怎么了?”李梦然跟班大师聊了几句,看见天明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心念一转,就猜出了个大概,只能在心中叹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而后走上前,揉了揉天明的头发,轻声询问。 “没什么……”天明不好意思说出口,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李大哥,我想要变强。我想要变得和你还有大叔一样强,那样,我就能保护身边的人了。”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老师!”又屈指弹了天明一个脑瓜崩,李梦然笑道:“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有了变强的欲望,这是一件好事。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以后让你修练的时候可不能再喊苦喊累了。” 他一边说着,心里默思:世事都有多面,看来为情所困也有好处。食与色,一个是生命延续,一个是种族繁衍,都是人类最根本的欲望与动力,用的好,说不定就能让某个人脱胎换骨…… “是,老师。”天明站直了身体,眼眸中似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向李梦然立下了誓言:“我天明发誓,以后一定会认真修练,再也不喊苦喊累了。” 盖聂坐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却不言不动,没有任何动作,只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看到天明的成长,就是他最高兴的事了。 “好了,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幸好都平安无事。大家坐好,老头子我要加速了。” 话音一落,机关朱雀陡然上升,穿过云层,飞上高空,木制的羽翼扇动,投向莽莽群山。 …………凑字数的分割线………… 银发黑氅的卫庄与一身火红的赤练一前一后立在崖边,任狂风吹拂,观云海潮涌,气象万千。 “对不起,卫庄大人,又让墨家那群人逃了。” 赤练微微低头,有些忐忑的看向前面的卫庄。 “不怪你,谁也没想到那人竟然百毒不侵,所以没能给他们留下更深刻的印像。反正本来就是要让他们走的,否则,我早已亲自出手了。”卫庄拄剑而立,身姿高大挺拔,双肩平阔,黑色的背影如同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如鹰隼般的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有力:“不过下次,我不希望再出现什么其他的意外。” “是,一定不会再有下次。”赤练大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如一片黑色潮水般的秦卒,眼中闪过厌恶和淡淡的仇恨:“这些没用废物,如果有弩箭,岂会让墨家的那群人如此轻易的离开?” “呵,李斯怎么肯,又怎么敢把数量众多的弩箭给我这个危险人物呢。” 可误的江湖草莽,竟然当众辱骂我们,还讽刺我大秦的相国大人,等抓到那群叛逆份子,一定你们好看。 听到赤练和卫庄旁若无人的对话,秦兵们骚动起来,恨恨的看着前面两人,却敢怒不敢言。因为敢言的,都已经死了,而李斯考虑到要与流沙合作击破墨家,明显不会为了一两名士兵的性命与卫庄为难。 第二十六章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青山连绵,苍苍莽莽,罡风凛冽,云海翻腾。云与山之间,一只赤红色的机关鸟滑过,乘风翱翔。 “月儿,你被赤练的火魅术迷惑,产生了错误的记忆,杀死你父亲的并不是盖聂,而是流沙的卫庄。” 机关鸟上,端木蓉确认高月的确没有受伤之后,开始帮盖聂澄清误会。 “是这样吗……” 听着端木蓉的解释,高月静下心认真思索,终于想起诸多不谐之处,渐渐认可了端木蓉的话,不再视盖聂为杀父仇人。但被此事挑起的回忆却无法马上平息,她只能拿出母亲留下的遗物以慰相思,嘤嘤哭泣,发泄出心底积压的悲伤。 气氛顿时压抑起来,外面风声呼啸,机关鸟上一片沉默,只余高月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月儿……我一定,一定会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保护你!让你在我面前哭泣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天明直勾勾的看着高月,拳头紧握,脸色暗淡,心中怜意大起,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誓言。 “对了,刚才有件事情很奇怪,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情?” “之前我看到你们被赤练的蛇阵包围,就放出四爪铁蜘蛛,目的是冲散蛇阵,抵挡赤练。但是四爪铁蜘蛛中途失控,并没有按照我所设计的攻击赤练,反而把你们逼出了悬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它这样乱来,真的差点伤到自己人。我怀疑,另有人在暗中破坏……” 或许是为了换个气氛,或许是为了转移高月的注意力,也或许是为了向盖聂与李梦然等外人解释,班老头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氛围,引出一番关于天下门派,诸子百家的讨论。 “老师,怎么没有我们御剑飞仙阁啊?” 当说到儒、墨、道、法、兵并称天下五派,鬼谷名震天下之时,天明忽地拉着李梦然的衣角,疑惑的问了起来。 “不错,老头子我也很好奇。李先生年纪轻轻,便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背后的宗门必定非同凡俗,传承久远,然而我墨门弟子遍布天下,一向消息灵通,之前却也从未曾听说过御剑飞仙阁这个门派。” “只有在几年前,有个名为华风的商社突然崛起,靠着贩卖发明一些新奇便利的事物,短短时间内便迅速壮大,在天下诸多顶尖商社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不容小觑。而奇怪的是,它们每把生意扩展到一处大城,便要首先建起一座名为‘飞仙楼’的大酒楼,从未有过例外。” 听到天明的问题,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把耳朵竖起,若有若无的关注起李梦然来,班老头更是直接趁机开口询口,还提到了华风商社,联想到飞仙楼,证明墨家的情报系统确实是不一般,稍稍出名的大势力便有所关注。 目前,御剑飞仙阁实在是太过神秘,除了一个名字,其他的具体事物一直笼罩在层层云雾中,让人摸不着头脑,偏偏飞仙阁又出了个李梦然这样的异类,也由不得众人不好奇,不关注。 “这也是有原因的。”扫了脸上难掩好奇之色的诸人一眼,李梦然微微笑道:“我们御剑飞仙阁源于上古轩辕黄帝时代,具体的创始人因为某些原因,已不可考。自上古而始,在我之前,历代御剑飞仙阁中人都是精擅剑道,击技之法,不慕名利,不管外事,一心在深山老林中炼气、悟剑、修行、问道长生,少有出没于江湖众人的视线之前。” “炼气,长生?”班老头想了想,又问:“李先生,你们御剑飞仙阁可是与道家,或阴阳家有所关联?” “道家?阴阳家?”李梦然没有丝毫犹豫,摇头否认:“我们御剑飞仙阁与这两家并无直接关系,应该只是在功法传承和理念上有些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班老头一边操纵机关鸟,一边颔首抚须,脸色渐渐郑重起来:“那不知贵派,或者李先生你自己对当今天下大势又有何看法?” 这是在公开试探李梦然和御剑飞仙的阵营了,到底是亲秦还是反秦?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虽然以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李梦然应该也是反秦的一派,但他自己从来都没有在明面上正正经经的说过,总让墨家的一群人高高悬着,难以心安。 “自上古炎黄之后,我们飞仙阁一直隐居在楚地巫山,与世隔绝,不闻天下苍生之苦乐,也从未管过人皇更替,国朝变迁之事,行事只凭一颗剑心,一柄长剑,和友而杀敌,恩仇则必报。”李梦然淡淡回答。 他没有正面回复,未尽之意差不多就是这样:俺们是中立阵营,不管苍生是否苦痛,不管君王是否贤德,也不管你们墨家还是其他江湖门派有什么仇怨,打生打死。只要看的顺眼,有恩义,就把酒言欢,融洽相处,要是看不顺眼,有仇隙,就一剑斩了,省得蹦蹦跳跳的碍眼。 “这……”班大师闻言,脸色微变,久久不语。 端木蓉和高月也是看着李梦然,表情复杂。盖聂眉头微皱,眸光闪烁,变幻不定,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后悔之意。不知让天明拜李梦然为师究竟是成全了他,还是害了他。 凡此种种,皆是因为他们奉行的理念与李梦然的有所冲突,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间隙。只有天明,还没有拯救天下万名于水火,要成为正义伙伴的念头,反而对李梦然所说的那种一剑泯恩仇,潇洒走江湖的快意生活生出一丝向往。 “唳!” 忽然,一只苍鹰自茫茫云天上急扑而下,化成一道黑影掠过,在班大师胸前划出三道爪痕,又转瞬即逝,投入后面重重云雾中不见踪影。 “啊!”班大师痛呼,随后白眉倒竖,怒火冲天的大声叫嚷:“混淡,瞎眼的疯鸟,乱飞乱撞,见到鬼啦!真可恶!……” 他说着说着,声音嘎然而止,接着眼睛发直,脸色微微发紫,身子不稳,左摇右晃起来。 “班老头,你怎么啦?” 天明见此,疑惑发问。班大师没有回答,惊呼一声扑倒在机关鸟上,身体僵硬,似乎不能动弹。 端木蓉快步上前,看了班老头一眼,脸色凝重起来:“班大师,你中毒了。” PS:今天有事,只有一更了。 第二十七章白凤来袭 “班大师,你中毒了。”端木蓉上前看了一眼,立即做出诊断。 “中毒?是刚才那只鸟吗?鸟的爪上怎么会有毒,除非……” 李梦然轻语。 “除非是有人特意涂上去的,而能做到这种事,还能驱使飞鸟前来的攻击的人只有一个……白凤凰。”盖聂脸色微沉,告诫众人:“大家要小心,敌人很可能在空中拦截,首先击伤操纵机关鸟的班大师或许只是一个引子。“ “这种毒药发作的速度好快。”端木蓉秀眉微皱,手腕一转,取出几枚银针,熟练而迅捷的插入班大师上身的几处穴道:“我现在已经用银针暂时控制住了毒性的扩散,但现在手上没有药材,不能彻底根治。” 唳! 嘹亮的鹰啼响彻天空,不知何时,那只苍鹰又飞了回来,从上空扑下,泛着紫色诡异双爪抓向站在机关鸟边沿的天明。 “鹰爪上有剧毒,快点闪开!” 盖聂虽然身受重伤,但感觉敏锐,率先发现苍鹰的突袭,马上出言提醒。 “啊啊啊……”天明惊呼,弯腰躲避。 嗤!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团黑影扑上前来,接着,一道银线在虚空中一闪,渐渐消逝。 噗…… 一朵血花绽放,几滴血珠飞溅,苍鹰所化的黑影循着惯性往前掠了一段距离,之后毫无征兆的沿着身体中线裂成两片,连死前最后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折翼坠入云中,不见踪影,只余几片灰棕色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同时,一只手不紧不慢的从旁伸出,将因躲避而身形不稳,差点摔下机关鸟的天明拉了回来。 “啊,好险好险。”天明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膛,看向身边的李梦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李大哥,谢谢你了。”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老师!” 砰的一声,重重的脑爪崩砸下,不长记性的天明失声痛呼,捂着一片红肿的额头慢慢蹲了下去。 李梦然看着天明,微微摇头:“而且你是我的徒弟,救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用言谢。不过日后遇到危险时别再这么惊慌失措了,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勇气和心性,镇静以对。” 好快的剑!那一刹那,连我也只看到了一片残影。 盖聂静静的看着李梦然的腰间,那里,问仙剑似乎从未动过,一直安静的躺在剑鞘中。 “大家快看后面!” 高月忽然惊叫,目光看向后方的层层云气。 众人心中一动,依言回头,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顿时显现在眼中。它们穿过层层白雾,向这边蜿蜒游移,急速放大,乌压压一片,是由无数飞鸟共同组成的鸟群,宛如一团黑色的潮雾,变幻不定,向这边涌了过来。 鸟群之后,一只巨大的白色怪鸟飞翔在滚滚云海之上,其翎羽似凤,翼若垂云,能轻松将一个成年人完全覆盖。而在怪鸟背上,还一名身穿白衣,蓝紫色半长发的俊美男子抱胸而立,淡漠的目光直盯前方机关鸟上的众人。 “是白凤凰。”盖聂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来敌的身份。 “白凤凰就是他吗?果然能操控百鸟。”李梦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班大师,你还能操控机关吗?” “不行,必须有人帮我驾驶,我在一旁指挥。” “就让月儿来吧,她以前学过。” 身在天空,后有追兵,只能依仗机关朱雀逃脱,然而班大师身中奇毒,身体僵硬,不能驾驶,只能换人来操控。最终,众人选定了高月,决定由她来掌控机关鸟。 当然,其间天明也恶意卖萌似的表示自己可以试试,不过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开玩笑,如果让他让驾驶,机毁人亡那是一定的,或许不用白凤前来攻击,众人就已经先被猪队友坑到团灭了。嗯,除了会飞的某人。 说话间,嘈杂的鸣叫声传来,鸟群已经靠近。 “我,梦然兄弟,还有端木姑娘负责阻挡敌人,班大师和月儿操控机关鸟,天明负责保护他们……” 盖聂立即开始分派任务。 “不用那么麻烦,鸟群就全部由我一个人来阻挡,你们只需要操控好机关鸟,别被鸟群防碍,撞上山崖就好。”李梦然突然开口,将阻挡来敌的任务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脸长是长久不变的淡淡笑容,语气平和而自信,似乎没将身后数量众多,能活活将人啄成一滩肉酱的飞鸟放在眼里。 “你确定?”盖聂一脸严肃的看过来,眼含询问。身在高空,一着不慎,便是全员陨落之局,事关所有人的生死存亡,由不得他不郑重。 “不用担心,我有一门音攻之法,对付这种场面最适合不过。” “那好,班大师,月儿和天明依然如刚才那样安排,阻挡敌人由梦然兄弟来,我和端木姑娘居中,随时支援两方。” 盖聂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李梦然,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李梦然毫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盘腿坐在机关鸟的尾部,轻轻抽出问仙。 铿! 清越的剑鸣响起,剑锋刚抽出短短的一截,清冽如水的寒光便已从剑鞘中流泻而出,盈满身周一丈之地。 好剑! 众人只觉寒意袭来,浑身一凉,气温似乎陡然下降了一截,不由注目过去,心生赞叹。 这时,李梦然往外一拉,剑鸣激荡中,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将问仙剑抽出,横置于膝上。从未仔细看过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长长剑,只知其不凡,盖聂等人的好奇之心早已被勾起,立刻瞪大了双眼,全神贯注的望去。 只见其形质简朴,古意盎然,刃长三尺,宽约寸许,色呈苍青,两侧开锋,剑身遍布细密精致的美丽云纹,光照之下,一片清光扩散开来,盈盈波动,似一弘秋水。 “果然好剑!!”终于得见问仙全貌,众人又是一声感叹。 “李先生这把剑非同凡俗,如若被徐夫子看到了,还不得当祖宗似的供起来。”班大师抚须而叹。 “剑如其人,风姿绝世。”盖聂言简意赅,看着李梦然膝上的问仙剑,一时间竟舍不得移开目光。 “嗯,好剑好剑。”天明装模作样的晃着脑袋:“看其刃……呃,看其品貌,只比大叔的渊虹差上一点。” 见天明耍宝,高月扑哧一笑,宛如水仙绽放,直把天明这傻小子看得呆住。 经此一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不复之前的紧张。 而对这些事,李梦然皆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无数飞鸟扑天盖地而来,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PS:路过的各位帅哥美女,不来书友群和大家一起潜一下水吗……群号:162251036。 第二十八章弹指破阵 苍茫群山,皑皑白云之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即将展开。 无数黑影穿云而出,乌压压的鸟群终于赶上了机关朱雀。 瞬间,万鸟翔空,翻飞涌动,一道道黑影连绵成片,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浪潮,向前方的机关鸟拍击倾盖而下。 哗啦啦…… 一时间,机关鸟上的众人只感觉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鸟鸣声,振翅声无所不在,来回震荡,杂乱而尖利,好似闷雷轰鸣,暴雨击窗。 目之所及,尽是纷飞的鸟雀,拍打的羽翼,尖尖的鸟喙,赤红的眼眸,飘舞的羽毛,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从上方看去,一只黑色的巨大旋涡缓缓转动,将机关鸟围在了当中。 叮…… 正是这时,李梦然屈指在问仙的剑身上轻轻一弹,如钟如磬,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剑鸣顿时炸裂,扩散开来,竟压得所有杂音俯首,万鸟微微一滞。 同时,饱受噪音贯耳之苦,头昏脑肿的众人也觉脑海一清,有说不出的舒爽和惬意。 不过下一刻,声波远去,一切又恢复之前的状况,飞鸟乱舞,噪音充斥了每一寸空间。远远在外围观察和指挥的白凤却眉头一皱,心中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梦然对此毫不在意,微闭双目,屈指连弹,顿时,一声声剑鸣接连响起,向外扩散。 叮叮当当当…… 苍青身的剑刃有规律的颤动,一个个音符纷纷跳出,炸裂,震荡虚空,化成一圈圈音波向外横扫。其声时大时小,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时平时扬,时而如龙吟四海,虎啸山林,时而像飞瀑击石,清泉飞溅,时而似江海涛涛,雷霆震怒,时而若林中蝉鸣,夜莺轻啼,有时又像编钟鼓乐,庄严辉煌,或如明珠倾泻,大珠小珠尽落玉盘……区区一柄长剑,竟似能发万象之声。 “韩娥放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孔子在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本以为其乃子虚乌有的风闻之事,直到今日,才能略品其中之味。” 剑鸣一起,盖聂,班大师,端木蓉等人都不自觉的微闭双目,贯神于耳,如闻仙音,清静闲适之意盈满脑海,愉悦之情从内而外,由心而发。 与他们相反,围住机关鸟的众多鸟雀则是好像是被雷鸣震脑,魔音贯耳,身子一滞,羽毛竖起,摇摇晃晃的坚持了片刻,终于翅膀一收,像一块石头,昏头昏脑的从高空坠下。 清越悠扬的剑吟震天连响,漫天羽毛飞舞,一只只鸟雀纷纷折翼陨落,道道黑影如星如雨,簌簌而下。不久,剑鸣止歇,满天阴霾也一扫而空,声势浩大的鸟群便尽数陨灭在李梦然的剑鸣之下。 “那是什么招数?!” 不远处,白凤面色冰冷,双眉紧紧拧在一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驱驶脚下的怪鸟迅速后退。刚才,连他也被李梦然的音攻波及到了,头晕目眩,差点摔了下去。 “李……老师,这是什么招数啊?如果我也会这一招,岂不是随便弹一弹,就能天下无敌?” 机关鸟上,天明也在询问,眉眼和嘴角微微弯起,遐想连连。 众人听闻,一起看向李梦然。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大战,却没想到白凤的鸟羽杀阵会如此简单的被破除了,现在还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回想起刚才那看起来玄乎其玄的一招,每个人都难免有些好奇。 “只是一门音攻之法罢了,若是你的修为足够,我也不会敝帚自珍不传给你。不过你要记得,外道之术,不能太过沉迷。”看了天明一眼,李梦然淡淡回答,没有深谈,说完,便自顾自的还剑入鞘,闭目调息起来。 音攻之法超强的群功能力是以真元的极速消耗换来的,即使是他这种境界也不能毫无顾忌的长时间使用,何况现在正处在凝聚法身的关键时刻,大部分真元都在日夜运行,将肉身转化为法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好奇之渴未解,如小猫挠心,但事关别派功法,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去问,只能将好奇之心压下,留待日后了。 接下来,由高月操控,班大师指挥,众人乘着机关鸟迅速赶路。因为忌惮李梦然,白凤只能远远吊在众人身后,不敢上前。 一路再无危险,不知过了多久,班大师突然开口:“差不多快到了,大家坐好,月儿,把下面的那个开关扳下,我们摆脱追兵。” 闻言,众人纷纷坐好。 “嗯,我知道了。”高月向后扫了一眼,见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扳下机关。下一刻,机关鸟尾部喷出一股气流,速度陡然爆发,加快,破开空气,绝尘而去。 见此,后面的白凤冷哼一声,同样催促脚下的座骑加快速度。但其座骑宝鸽鸽乃血肉之躯,终有极限所在,爆发力比不上墨家的机关朱雀,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甩下,失去了众人的踪迹。 而甩掉白凤之后,班大师指挥高月驾驶朱雀穿云绕山,不一会儿,便穿进一面洞开的山壁,随后轰隆巨响中,山壁缓缓落下,与四周环境融合为一,从外面看,整面山体浑然如一,没有丝毫破绽。 PS:时间不够,字数稍有不足。 第二十九章天命在我 轰隆隆…… 地动山摇,落下的山壁撞上地面合拢,乘着机关鸟飞入一条通道中的众人彻底陷入黑暗。 “唉?怎么啦?天怎么黑了?” “应该是外面的机关门关闭了。” “大家不用担心,这条道老头子我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闭着眼睛开也绝不会有任何问题。……月儿,这里就由我来驾驶吧。” “可你不是中毒了吗?” “没关系,蓉姑娘已经帮我封住了毒性。放心吧,只要有蓉姑娘在,再可怕的毒药也毒不死我。” “那好吧。” 驾驶员换人,一片黑暗中,机关鸟在班大师的操控下向前飞行。 不久,众人脚下一震,机关鸟停了下来。李梦然修为高深,能在黑暗中视物,随便看了看,发现自已等人已经落在一方突起的石台上,前后左右皆是一片黝黑,不知通往何方。 咔嚓…… 石板移动声在黑暗中突然响起,随即上方出现一个方形豁口,刺目的光芒从中照射而下,扰得天明一阵惊呼。 “口令!” 一个声音忽然在上方响起。 “兼天下,爱众生。” 班大师熟练的回答。 “赴汤火,蹈利刃。”那个声音立刻给予回应,并问道:“下面是什么人?” “老冯,是我,蓉娘娘,月儿,还有三位是首领的客人。” “明白,强弩闸道,放行。” 机关鸟继续起程,片刻后,转入另一条隧道。 “咦,这里面怎么还有星星啊?” 一刻也闲不住的天明左右张望,忽然发现上下左右的黑暗中闪着无数点寒星,不由疑惑开口。 “嘿嘿,小子,你仔细看看,那是星星么。” 班大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当然,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到。 那是……果然不愧是墨家机关城。在这里,若是恃强硬闯,恐怕千军万马也讨不了好。 听见天明与班大师讨论,李梦然抬头一看,发现那黑暗中的“星辰”竟是一枚枚闪着寒光的箭簇,粗略一扫,整条黑暗隧道到处都是,宛若夏夜的浩瀚星空,数之不尽。 “啊,竟然是箭头!好多,如果都射出来,那我们岂不是都得变成马蜂窝?” 发现“星星”的真面目,天明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有些害怕了。盖聂和李梦然灵觉敏锐,被这么多危险的武器指着,也是如芒在背,有点不自在。只有墨家一群人多多少少都来过几次,没有任何不适应。 “尽可放心,我们墨家可不会让客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伤。”班大师一边驾驭朱雀,一边说话:“不过若是敌人,嘿嘿……”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似乎是联想到那万箭穿射,血流成河的惨状,天明打了个哆嗦,不再说话了。 过了强弩闸道,众人又前行了一会儿,前方渐渐传来一阵巨大的机栝运转声,片刻之后,一片壮观的景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轰隆隆…… 一扇高过五丈,宽有二丈许的巨大的闸门缓缓向左平移,前方无垠黑暗中先是出现一条六七层楼高的炽白光线,接着,光线向左慢慢拓展,浩瀚的白光似汪洋倒转般从逐渐变大的光之扉中倾泻而出,将众人完全淹没。 “嗯,这种感觉?” 闸门洞开的那一刹那,李梦然心中一动,忽觉真元的运转还有法体的凝聚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些,无形无象之物如海潮般从门洞中冲了出来,盈满附近一大片空间,将自己吞没,包围,丝丝缕缕的渗入身体中。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发现这无形无象之物竟然是众多天地元气之一,厚德载物,养育万灵,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大地元气。 “怎么会,如此的纯净,如此多的数量,难道我进了大地龙脉?” 李梦然一惊,立即默掐望气印诀,打开法眼。只见明光耀目,瑞霞当空,道道玄黄之气蒸腾而上,流动散逸,朵朵近乎金色的灵云四下飘荡,交融,变化,有时甚至演化变幻出麒麟,龙凤,玄龟等瑞兽之形,在霞光元气中往来游动,衬得此处宛如洞天仙境。 “这……好像真的到了一处龙脉……枉我之前多方寻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先是一顿,随后大喜过望。本来只是陪着天明顺便来墨家探查一下,收集情报,看会不会对自己之后的计划产生影响,有没有机会合作,没想到喜从天降,居然撞到一处看上去还未有主的龙脉上。 若运作的好,以后不但能借助龙脉中浓郁的大地元气加快法体凝聚的速度,还补足了计划中所欠缺的某个方面。 “李大哥,你怎么了?” 见李梦然忽然嘴角含笑,露出喜悦之情,天明不由出声询问。 “哦,没什么。”摇摇头,李梦然瞬间清醒,微笑道:“只是有些不习惯那黑咕隆咚的隧道,重见光明,有些高兴罢了。” “嗯,许多人初次来我们墨家机关城都会有这样的感受。”班大师捻须轻笑:“不过没想到李先生武艺高强,却对黑暗不怎么适应。” “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我当然也不例外。”李梦然毫不在意承认。 “的确如此。”班大师点头:“所以我们墨家崇尚兼爱,人人平等。将大家团结起来,同心协力,这天下就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在下对墨家的思想主张一向非常敬佩。”李梦然拱了拱手,语出至诚,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 他的确是非常敬佩墨家和墨家的思想,但却并没有丝毫加入墨家,为墨家大业添砖加瓦的想法。不说他本来就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目标,单单是墨家的理想本身就被这个时代所局限,所排斥,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而且现在好像就是墨家最后的活跃期,君不见秦汉以后,诸子百家,万种流派中可还有真正的“墨”? 天下大同,连二千多年后的后世都远远未曾实现,李梦然不想,也不能将自己的一生都填进这个无底洞,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填坑之人的敬佩。 PS:七夕佳节,带着火把、汽油和打火机参加我大FFF团的线下烧烤大会去了,所以只有一更,晚上异性恋约会的高峰期还得再去一次。可恶,为什么还没练成凭空搓火球的大魔法,效率不足啊,一天才烧死几十对。 啊!烈焰中舞动的火花,将赐予邪恶的异性恋以天罚!!(双手张开,虔诚咏叹) 第三十章盗跖 “呵呵。”李梦然的认同让班大师很是开心,眉开眼笑道:“我们一直致力于天下大同,消除分歧和战争,不过任重而道远,现在还远远未能成功。” “相信只要不放弃,理想总有成为现实的一天。”李梦然轻声回应,眼眸深邃,不知是在说墨家,还是在说自己。 “是啊,只要不放弃,只要大家一直努力,墨子祖师的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班大师仰头感叹:“可惜,那一天我班老头可能是看不到喽。” “班老头,你……”看着已经须发皆白,脸上满布皱纹的班大师,高月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发酸。端木蓉,盖聂也是心有所感,沉默不语。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突然变得……变得有些奇怪了?”天明脑袋转动,左看右看,疑惑不解。 “好了,不谈这些事了,影响大家的心情。”班大师摇摇头,回过神,专心驾驶着机关朱雀向无尽光芒的尽头飞去:“欢迎诸位,来到我们墨家机关城,为天下众生打造的避难所,人间乐土……” 说话间,光芒褪尽,一片奇妙的天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分割线………… 云潮翻涌,罡风呼啸,高山之巅,卫庄的身影如山屹立,银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 唳! 一只白色巨鸟划过天空,白凤从高空跃下,轻轻落在卫庄身旁,与其并肩站立。 “怎么样了?” 卫庄淡淡开口。 “已经找到墨家机关城的所在,不过周围遍布机关,陷井无数,很难闯进去。” 白凤双臂抱胸,眉头微微皱起,淡然回答。 “墨家机关城……是墨家数代人花费上百年时间,在深山险峰中建造出来的避难所,号称不破要塞,人间乐土。”嘴角微微勾起,卫庄隔空远望,似乎看到了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庞大坚城:“不过在我看过,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破不了的雄关,攻不下的要塞,就让我来告诉墨家那群人,他们的梦想,永远也只能是梦想。”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人间乐土吗……” “这次追击途中,我与你提过的那个人交上手了。”白凤忽然开口,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忌惮。 “哦,结果如何?” “他使出一门奇特的,类似音攻的大范围攻击秘法,将我的鸟羽杀阵轻松击破,不到片刻,数万只飞鸟全部死亡,一只不剩。” “是么……” 卫庄神色略凝重起来,眼睛微眯,寒光盈目。他知道,白凤绝不会撒谎,更不会夸大敌人的实力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因为高傲,因为不屑,所以,将对李梦然的重视程度又提了一层。 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话,山巅一片寂静,只有风云汇聚,吹起片片落叶。 …………分割线………… 这是一处奇妙的所在,位于山腹中,上方有一处天然的天窗,淡金色的天光倾洒而下,将此处照得一片通明。 清新湿润的空气里,堂皇明亮的光线中,无数钟乳石和石筝处处生长,悬挂,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一池池蓝汪汪的积水互相勾连,清澈见底,好像一块块透明的宝石。时有水珠从倒悬的石柱上滴下,点落池中,荡起一波波涟漪,搅动一池波光,打在石笋上,水滴四溅,发出一声声空灵的回响,如奏仙音。 转头四顾,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片瑰丽奇幻,气象万千的美景。 咚…… 木舟靠崖,发出一声轻响。 “传说中墨家的避难所,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一处奇妙的天地。” 众人依次踏上长着淡淡青苔的岩岸,盖聂静立四顾,轻声感叹。 “避难所?” “这里可是我们墨家的圣地,墨规池。” …… 墨家众人为李梦然他们介绍了一番墨规池的来历,不一会儿,齿轮转动声响起,一支头尾被铁链勾住的木舟被从上方放了下来。 随着木舟下落,一位身材高瘦,腿长脸尖,穿灰蓝杂色劲装,头发灰黄,两绺头发似蟑螂须一样从额前垂下,脸上一直挂着轻挑和玩世不恭笑容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跖,怎么是你?”见到此人,班大师有些吃惊。 “怎么不可以是我?”盗跖抱胸微笑,说话的语气与给人的第一印像差不多,略微显得有些轻浮。 “首领不是派你去泰山的任务吗?” “听说你老人家要回来,我立马赶过来迎接嘛。” “我看你是听说蓉娘娘要回来,所以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班大师吹胡子瞪眼。 “是吗?啊呀,蓉姑娘居然也来了。”好像一直没看到站在前方的端木蓉一样,盗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后大喜,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那真是稀客啊稀客,太意外了。”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出现在端木蓉面前,身体前倾,笑着开口调戏:“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好快的速度,墨家的确是卧虎藏龙。 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呢,就是贼骨头盗跖……” 简单的招呼过后,班大师开始为双方互相介绍。 “就算是贼骨头,那也是天下第一的贼骨头。” 盗跖竖起一根手指,露出自信自得的笑容,丝毫不以盗为耻。 “这位呢,是盖聂盖先生。” “哦,盖聂,那可是鼎鼎大名啊。” “不敢。” “还有这位,是李梦然李先生,御剑飞仙阁传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武艺高强,惊世骇俗。” 介绍到李梦然,班大师的神情变得有些郑重,悄悄给盗跖使了个眼色。 “哦,李梦然李先生。”盗跖轻轻颔首,摸着下巴道:“比起盖先生来,您的名号好像就不怎么响亮了,行走江湖多年,少有听闻呐。”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李梦然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不不不,班老头竟然说您武艺高强,那您的本事必定不小啊。”一边说着,盗跖绕着李梦然缓缓转了一圈,轻笑点头:“以后一定要找您切磋一下,看看您的本领是如何惊世骇俗的。” “贼骨头,你说什么呢。”班大师脸色一变,提起声音道:“李先生可是我墨家的贵客,不得放肆。” “放心,我有分寸的……好了,大家上船吧。”盗跖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一挥手,转过身,就要带路。 “等一下。”李梦然忽然开口,并不知何时抓住了盗跖的一只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PS:啊啊啊啊啊……码字好慢,想爆种都爆不出来啊。 第三十一章啊,玩脱了 “等一下。” 李梦然忽然出手,将正要带路的盗跖拉住。 “李先生,怎么了?” 班大师发问,众人也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无他,只是请盗跖兄把拿去的东西还回来而已。”李梦然看向盗跖。 “李先生,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大家刚刚见面,我怎么就拿了你的东西呢?”轻轻挣开李梦然的手,盗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就在刚才你绕着我转圈的时候,我腰间挂着的问仙玉壁不见了。”李梦然毫不在意盗跖的举动,只是自顾自的道:“而现在,它就放在你的胸前。” 闻言,众人看向李梦然的腰间,发现原来挂在那里的一块玉壁果然不翼而飞,没了踪影。 “哎哎哎,李先生,没有证据,您可不能信口开河啊。连碰都没碰过我,您怎么就知道那块玉壁现在就放在我的胸前呢?”盗跖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膛,以示自己并没有把什么东西藏匿在胸前,笑容灿烂。 “不错,李先生,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虽然盗跖的确是个死性不改的贼骨头,但也不会乱拿客人的东西的。” 班大师赶忙过来打圆场。 “现在,玉壁又到你的袖子里去了。” 李梦然不为所动,目光投向盗跖的衣袖。 “李先生说笑了,我的袖子里可什么都没有。”说着,盗跖将袖子撸了起来,里面确如其所言,空无一物。 “盗跖兄弟手段高超,能使物品在身上随意游移,李某佩服不已,但那玉壁对我确实非常重要,不能遗失,请恕在下无礼,强行搜身了。若是在下冤枉了盗跖兄弟,一定陪礼道歉,任凭墨家处罚。” 李梦然摇摇头,一爪向盗跖抓去。 “哎哟,有话好话,别动手啊。” 盗跖脚步一踏,轻松闪了开去。 “不动手难明真相,实是情非得已。” 李梦然一个跨步,便出现在盗跖面前,又是一爪探出。 好快的速度! 眼见李梦然忽然闪现,盗跖心中一惊,慎重起来。不再说话,使出电光神行术,陡然提速,又闪了开去。 “盗跖兄弟何必躲闪,若是玉壁非你所取,只要停下来让李某搜上一搜,便能让真相大白。” 李梦然游刃有余,一边追击,还能一边说话。 盗跖不言,只是埋头狂奔,闪躲。 呼呼呼呼…… 顿时,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互相追逐,倏忽往来,风驰电掣,身形忽隐忽现,四处闪动,似流光飞舞,越转越快,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劲风回旋,不过片刻,墨规池畔就刮起大风,吹得众人衣衫飞扬,猎猎作响。 “啊,好快,他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呀?” 天明的脑袋跟着两人的身影迅速来回转动,没过多久,就头晕眩,摇摇摆摆的要跌倒。 “天明别看。”盖聂将天明扶住,伸出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们两个正在比试轻功。” “哎……李先生,贼骨头,你们别转了别转了,快停下来,别伤了和气。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班大师高声劝解,端木蓉将高月紧紧揽在怀里,冷眼旁观。 “抓到了。” 突然,狂风乱舞,空气挤压,李梦然出现在高速移动中的盗跖身前,一掌拍上他的肩膀。 砰! 脚下的地面崩开一片裂痕,碎石飞溅,盗跖突兀停下,身子一沉,脚掌深深陷入地面。 “咳,好沉。”他僵立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对李梦然笑了笑:“嘿嘿,李先生果然是功力高强,我盗跖从小就精修轻功,竟然还是被您抓住了。不过您的手太重了,能不能先把它从我肩膀上挪开?” “你未出全力,又有伤在伤,我胜之不武。”李梦然同样对盗跖笑了笑:“至于这只手倒是不忙,盗跖兄弟还是先把我的东西还过来吧。” “咳,何必这么认真呢?我只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跟您开个玩笑罢了。”盗跖苦笑,从怀中摸出问仙玉壁,递给李梦然。 “玩笑可不能随便开。”接过玉壁,李梦然立即把手放开,淡淡道:“不经主人同意,随意取走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盗跖兄以后还是慎行为好。” “是是是,我盗跖做事从来都是非常谨慎的。”盗跖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站起身,脚从地面拔出来,带起一片灰尘碎石。 “盗跖,你这是干什么!李先生可是我们墨家的贵客,还不像李先生道歉!”班大师走了过来,看起来好像怒气勃发,对盗跖使劲使眼色。 “李先生,失礼了。”盗跖从善如流,立即收敛,郑重的对李梦然行了一礼。 “无事,是我小题大做了。只不过若是其他东西倒也罢了,但这块玉壁的的确确是不能遗失。”把问仙玉壁从新绑好,李梦然坦然受了这一礼,表示并不在意。 “多谢李先生宽宏大量,这一次是我们墨家招待不周。”班大师老脸微红,也是拱手行礼。 “盗跖,我不是让你少用电光神行术吗?伤势有没有恶化?”端木蓉拉着高月走来,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声音也寒得像冰一样。 “没有没有,多谢蓉姑娘关心。刚才李先生手下留情了,把力道全都卸到了地面,我只是有点胸闷而已。”盗跖挥着手,眉眼弯如新月,笑得跟天明似的,受宠若惊。 “这家伙,难道真的……”李梦然看了看盗跖,又看了看端木蓉,若有所思。 “好了好了,大家先上船吧,我有事跟贼骨头说一下。”班大师拍了拍手,一脸怒容的拉起盗跖就走,似乎是想“教训”他一下。 “哎,班老头你干什么?” 盖聂李梦然等人互相看了看,跟着端木蓉先上了船。 另一边,班大师把盗跖带到一颗石柱后,放开了手。 “班老头你干什么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跟蓉姑娘搭上话。”盗跖甩了甩手,一脸不满的抱怨。 “蓉姑娘蓉姑娘,你就知道蓉姑娘。”班大师白眉一竖,脸色涨红,喷着口水对盗跖训斥:“刚才你干什么呐!为什么偷李先生的玉壁!是不是贼骨头又痒了,想找人松一松啊,啊!?” “什么?那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班老头胸口急剧起伏,气愤难平:“混帐!我老头子什么时候让你去偷李先生的东西了?” “就是一开始啊?你给我使眼色,让我试探一下他啊?” “笨呐你!我是让你离他远一点,别贼骨头发痒,招惹到他身上去……唉,造孽啊,这么就搭上你这么个货,连眼色都不会看,满脑子都是你的蓉姑娘。”班大师先是快气炸了肺,随后哭笑不得,唉声叹气。 “呃……”盗跖一滞,而后挠了挠脑袋,有些没脸没皮的笑嘻嘻道:“不要生气嘛,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完全了解你的意思。还好,没有铸成什么大错。” “唉,你呀……算了,我们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班大师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去。盗跖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陛下,您中二了 咸阳宫。 明日高悬,万里无云,嬴政按剑伫立,凭栏远眺,将整个天下尽收眼底。 “李斯,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他忽然询问,没头没脑的,但躬身站在其身后的李斯却是心领神会,知道这位天下之主问得是什么问题。 于是,李斯斟酌了一下语气,恭谨而小心的回答:“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流沙那群人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叛逆份子的大本营,墨家机关城。” “墨家机关城?” “墨家机关城,藏匿于深山险峰之中,号称人间乐土,世外桃源。为了建造它,墨家历代弟子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其地势险峻,机关重重,自给自足,易守难攻……是叛逆份子们最安全的避护所。” “耗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才修成……也就是说,墨家早在大秦统一天下之前就开始修筑这个要塞?” “正是。”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那些叛逆份子的话来说,称多年的战火终将毁灭天下,而这座城市,就将成为人们躲避战争,享受安乐生活最后的一片乐土。” “哼,墨家那群人,不是崇尚兼爱非攻,一直各地奔走,阻止不义之战的吗?朕原先还以他们是那种舍身卫道,不成功便仁的烈士,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徒罢了,战争一起,就先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在深山中建造这样巨大的城塞,不正是对自家的学说和思想不自信,惧怕自己阻止不了战争,完成不了理想的表现吗?” “陛下所言甚是。”李斯目光闪了闪,随声附和:“墨家的祖师墨翟虽然惊才艳绝,学究天人,却始终有所局限,不明这天下正道。” “七百年来,天下一直四分五裂,各国势力割据,攻伐交战不休,正是因为大家文字不同,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传统信仰也不同,所以,才会动不动就打仗,而且一打就是整整七百年没有停过。”嬴政一拍栏杆,声音昂扬有力:“朕兴兵灭六国,就是为了要消除这些隔阂,没有国界的划分,没有语言的误解,人们才可以融洽的生活在一起,这样的国家,才有资格被称为乐土!” “自从陛下统一天下,以经整整五年没有战事了。”李斯适时开口,说的话含蓄自矜,却饱含对嬴政的赞誉。 “天地之间,都是大秦的国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是大秦的子民。”大风忽起,残云远来,嬴政抬头远望,眸光凌厉,似乎洞穿了天地,越过了时间长河,看到了未来的一角:“朕要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将天下所有的疆域都熔铸成一块完整的领土,亿兆百姓在其中生存繁衍,没有纷争,没有敌人,所有生灵都和谐共处,向上奋发。而朕,则是这个国度的主人,是众生的领导者,是上天之子,功盖三皇,威压五帝,永恒不朽。” 李斯一滞,似乎被嬴政的话所震惊,缓了片刻,才感叹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陛下志比天高,雄心凌云,比之诸多叛逆份子上窜下跳,只争眼前之利真有云泥之别。” “朕把天下视作自己的家园,把所有百姓都视作自己的子民,偏偏却有些人,顽固不化,不知顺应天命,死守着以前的东西不放。”珠帘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嬴政冷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跟着那些古旧腐朽的废墟一起陪葬,化作新世界的尘埃吧。” “谨遵陛下圣言。”李斯拱手,头深深的低了下去,没入一片黑暗的阴影中。 …………分割线………… 却说墨家机关城这边,李梦然一行人在班大师的带领下穿过机关通道,来到被流水环绕,景色秀丽的机关城城门之前,遇到了一名事先等在此处,身穿深灰色粗布衣袍,银须银发的清癯老者。 “徐老弟,你大忙人一个,也来迎接我们了?” 班大师上前打招呼,老者却不言不答,双眼直直的望向跟在后面的众人。 盗跖跟了上来,摇头道:“徐夫子感兴趣的可不是你这个糟老头子。” “那徐老弟难道是跟你一个德性,也是为了迎接美女来的。”班大师尚有余气,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盗跖也不在意,手指比划,挤眉弄眼:“当然不是,你用脚趾想都应该明白,老徐最着迷的是什么?” 两人说话间,盖聂手上的渊虹突然铮铮而鸣,铿的一声自行出鞘,飞射而起,穿过众人之间的空隙,被徐夫子轻松接在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那老者的修为难道到了能隔空取物的地步?看起不像,是渊虹灵性勃发,自行出鞘? 见此,一直站在盖聂身旁的李梦然来了兴趣。 “喂,这是我大叔的剑,快点还过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盖聂还没什么反应,天明就先火急火燎的跑了过去,伸手索要渊虹。 徐夫子不予理会,伸出手指一抹剑刃,又弹了弹剑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不紧不慢的品鉴起来。 “哎,你干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天明不忿,正要发火,盖聂走过来把他按下,上前搭话。 随后,盖聂与徐夫子一番交谈,让李梦然知道这老者擅长铸剑,人称“剑之尊者”,而渊虹,就是他的母亲所铸的最后一柄剑。 咦,徐夫人的母亲打造了渊虹?渊虹的前身是残虹,是荆轲刺秦之剑,据史书所截,打造它的应该是一个名为徐夫人的男性才对啊?……好吧,我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世界果然不是我那个世界原本的秦汉时代了。也就是说,即使在这里大闹特闹,也肯定不会对我原本那个世界造成改变吗……那么,计划中的有些地方或许可以更改一下了。 事实与历史完全不符,李梦然心中一阵凌乱,似乎有一只名为草泥马的生物奔跑而过,不过马上他就平静下来,意识到这个事实对自己所要做的事大有好处。 PS:1、好久不见,让政哥出来刷刷存在感,话说,其实作者君挺中意政哥的,肯定不会丑化。 2、时间不足,今天或许只有一更,不用等待。 3、原剧情部分好烦,真想一下跳过啊,不如下一章的第一段就来这个怎么样:一个月后,齐鲁之地,桑海之城,一座奢华精致的酒楼上,李梦然登高远望,看向海边停靠的那座庞大的,宛如怪兽一般的巨舰——蜃楼。 第三十三章到达 一个月后,齐鲁之地,桑海之城。 奢华精致的酒楼上,李梦然登高远望,看向海边停靠的那座庞大的,宛如怪兽一般的巨舰——蜃楼。 …………咳,开玩笑的,以下正文………… “大人。”高山之巅,卫庄等人背后的草丛中忽然跳出一个身着粗布衣裳,无论怎么看,都异常普通的中年汉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李斯找我有什么事?”卫庄没有回头,淡淡的询问。 “相国大人说,公输家族的人已经就位,计划可以开始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汉子点点头,闪身离去。 “诸事已齐,是时候让大戏开场了。”卫庄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赤练,把隐蝠和麟儿召回来。” “好的,卫庄大人。”赤练媚笑着走了开去。 “嘿,墨家机关城?人间乐土?真是大言不惭。数百年来,‘墨守成规’一直为人所称道,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守得住。” 片刻后,卫庄也转身离开,山巅渐渐沉寂下来,风中,只余卫庄的冷笑声缓缓飘散…… …………墨家机关城,环水城门前………… “城里还有一把剑,名叫水寒。此剑与你的剑虹剑性相克,从选材和铸造工艺都截然不同,两把剑注定是水火不容的。它在剑谱上排名第七,虽然比渊虹要低五位,但是剑谱上前十位的名剑都有独到之处,排名高低并不代表强弱之分,你最好小心些。” 徐夫子将渊虹还给盖聂之后,突兀的说出一段没头没脑的话。 盖聂心领神会,知道徐夫子这是在暗示机关城中可能有人对自己抱有敌意,脸色微凝,立即开口询问:“佩带水寒的人是?” “小高。”徐夫子吐出两个字,迈步前行:“我们走吧。” “又是这个小高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天明心中一动,想起刚才来这里的路上,盗跖也曾提起过这个名字。 徐夫子是在提醒盖聂小心?但他为什么要提醒盖聂这个外人?盗跖性子活泼,多嘴多舌,如此做倒也是正常,可徐夫子之前跟盖聂完全没有交集,看起来又不像多嘴的人,难道是因为渊虹?……从他的话来看,似乎是剑命论的倾向者:每一柄剑铸造出来,都有它既定的命运,与其主人命数相连,人剑交感,共同踏上命中注定的道路……嘿,这种话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好像被某个无形的囚牢束缚,不爽的同时神棍感满满啊,我能说一句真是肤浅么?剑客是御剑之人,若会被手中的剑影响自己道路,那不如叫剑奴好了…… 李梦然跟着大部队向前,走在最后,看着前方徐夫子的背影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自从与墨家接触以来,他一直在仔细分析着墨家的众人,同时决定对他们的态度。 对面冷心热,坚强而又脆弱的端木蓉,他平平淡淡,不喜也不恶;对聪明可爱,血统高贵的高月,他略有爱护之情,有机会想收入门下,但这种情愫也不深,就好像同一个族群中的动物关心出生不久的后辈那般;对难得一见的技术工种,像是老顽童班大师,他求贤若渴,希望能将其挖过来,为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对轻挑多话,盗术高超的盗跖,他感觉有趣,观望的同时也想有机会就将其挖过来。毕竟,可不是每个小偷都能从他身上拿走东西的,盗跖盗中之王的名号的确名符其实,虽然那时他也放水了。 最后,徐夫子,是墨家众人里他唯一见面不久,就稍有恶感的人。 御剑飞仙阁的主旨是:人为剑主,以人御剑,同天争命,剑问长生。 不说徐夫子那从始至终都冷冷淡淡,略显高贵冷艳的态度,不说他品剑时无视剑主,旁若无人,自顾自行的傲然,不说他最后还剑时那有点高高在上,仿若前辈指点后辈般的语气,光是对剑的理解完全相异,对剑道的看法完全不同,就注定李梦然对他不以为然,难生好感。 或许以后,随着了解的增多,徐夫子在李梦然心中的形象会有所转变,但是现在,李梦然对其的第一印像确实不怎么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如此了。 “快点走吧,过了这道千斤闸,就是内城了。” 两旁铜盆燃烧,火光通明,身着布衣的墨家子弟分列两旁,在他们的注视下,李梦然一行人走过城门链桥,穿过一扇巨大的青铜闸门,终于进入了墨家机关城内城。 砰! 闸门在背后落下,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只见门后别有洞天,是一处于两山之间的峡谷,视线扫过,山石嶙峋,绿树错落,长廊悬空,勾连两岸。四面青山如屏,隔断天宇,谷内天光倾照,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排排石洞石穴建在险崖上,外临深渊,若真人隐处,云中洞府。 “阿言快走,他们又要比试了。” “哎,阿卫,等等我。” 众人正打量周围环境,忽有一位位身穿黑白相间衣衫,神情期待与焦急交杂的墨家弟子从眼前跑过,沿着长廊不知奔向何处。 “小言,出什么事了?大家都急匆匆的。” 盗跖抓住一个墨家弟子询问。 “盗跖头领,近几天来了一位少年,天生神力,居然战胜了好多锻造部的兄弟,把铁头领都引出来了,要和他比试试。” 得到消息,盗跖转头对同样好奇的众人道:“是大铁锤在和人比力气。” “是什么人,居然把大铁锤这个家伙给引出来了?”班大师疑问。 “想知道那就快走呗,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铁锤?”李梦然眸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好几年前,某个使用大铁锤为兵器的大个子:“是巧合吗?” 之后,众人循着人流所去的方向来到一处大厅,见证了少年霸王对阵力士大铁锤,互相举鼎的戏码。而在同时,李梦然确认了同名不只是巧合,并惊讶的发现下面那个与人比试力气的家伙正是几年前在战场上被自己“杀死”的,名为“大铁锤”的大个子。 天明也再一次见到了他唯一的男(性)朋友,项少羽。 PS:1、中年汉子跳出草丛,大叫一声:德玛西亚!! 2、“剧务,龙套便当两盒。”某正义伙伴和某麻婆神父并肩走到某兼职剧务的导演面前。 “言蜂,卫宫,辛苦你们了,哪能让你们拿龙套便当啊,这是多出来的两盒主角鸡腿便当,请收好。”我一脸谄媚的从桌子下面拿出两盒一看就高端洋气上档次的饭盒。 “导演,为什么他们只出场了不到一分钟,就有鸡腿便当,而我只有白饭,并且饭量只有普通便当的一半。”胡子拉碴,只穿内裤,身上套着硬纸箱,满身臭气的苍狼王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脸幽怨。 “去去去,人家名气大,自然出场费高,就你这三四个月,连一个龙套工作都找不到的阿卡林能比吗?……哎,你身上好臭,快给我滚,不然读者都不敢上门了!!” 我脸色一沉,一个猛虎式抽射,将苍狼王远远踢进旁边小巷子里的垃圾堆。 与此同时,次元影城某处,一面人山人海的招工榜前,某红发,脑袋上卷着两个团子的少女忽然膝盖一痛,惊呼一声扑倒在地。旁边人流如织,却奇怪的没人看她一眼,不一会儿,她身上就被踩满了脚印,大字型躺倒在地,睁着暗淡无光的双眸望着天空…… 第三十四章嗨,又见面了 没想到,少羽这个家伙也来了。 比试分出胜负之后,看着站大厅中央拱手接受众人欢呼,意气风发的少羽,天明眼珠子一转,偷偷摸摸的低头潜了下去。不久,一颗小石子从下方的人群中射出,啪的一声砸中了少羽的后脑勺,这恶劣的行径让欢呼声顿时止歇,大厅内的气氛为之一寂。 太不成熟了,完全不会审时度势啊。少羽刚刚胜了比试,得到大铁锤的称赞,自承不如,正是万众瞩目,人心所向的时候,现在闹事,这不是找打吗? 一旁的李梦然默默的将一切看在眼中,见天明如此胡闹,不由摇了摇头。 下方的天明完全没有发现气氛的诡异,依然藏在人群中,又是一颗石子向少羽砸去。然而这石子还没发挥作用,便被一只大手从中拦截,紧紧攥在手中。 一用力,将石子捏成碎粉从指缝间漏下,大铁锤面向人群,高声大喝:“偷施暗算,是什么人!!” 他本来就脾气暴躁,嫉恶如仇,再加上刚刚比试完,对少羽好感大生,天明的此刻的行为无异于正面打脸,一下子就让他动了真怒。 呃,好凶的大个子。 天明被大铁锤一吓,也不敢放肆了,正要偷偷溜走,却被旁边早就觉得他行为古怪的两名墨家弟子给抓了起来。 “看到了,刚才就是他丢的石头。” “啊,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的双手被压住,反剪在背后,挣扎不休,高声大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把他押过来。” 发现罪魁祸首是个从来没见过的怪小子,大铁锤的声音不由一沉。 唉,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经过悬崖一战,还以为他会有所成长,没想到死性不敢,一天不到又成这副样子了……看来,必须得好好调教一阵才行! 李梦然叹了口气,转身向下走去。再怎么样,他也是天明的老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学生在自己面前吃个大亏,同时,他也很有兴趣看看大铁锤突然见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是哪个部的小毛孩,在我面前撒野,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等两个墨家弟子将天明压到眼前,大铁锤虎着脸责问道。 以天明的倔性子,当然是冷哼一声,扭头不答,一副标准的死鸭子嘴硬样子。 “做错了事还敢这么嚣张,给我把他推到面前来。” 两个墨家弟子依大铁锤之言,伸手一推,将天明压到了地上。 “你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又一次看见自己的好朋(基)友天明,少羽喜笑颜开,走过去,居高临下的调笑道:“喂,一见面就给大哥磕头,你还真是知书达礼啊。” 天明想了想,竟眉开眼笑道:“很久没见到大哥,小弟还真是很想很想你啊。” “啊!?”少羽一惊。这小子不是吃错药了吧?不但没有反驳,竟然还承认了? 这小子真是少羽公子的弟弟? 眼见犯人似乎与少羽关系匪浅的样子,抓住天明的两名墨家弟子面面相觑,手上略微松了少许。 就是现在! 天明眼神一凝,忽地往前猛冲,抓住机会挣脱了两人的擒拿。 “呀……” 他大叫着往少羽身上撞了过去,周围的众人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他得逞,又是一只大手半路伸出,拉住他的腰带,让其前进不得。 “你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非得给你点厉害尝尝。” 大铁锤将天明的挣扎轻松镇压,五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合拢,握住天明因为对比明显而显得有些纤细的脖颈,像捉待宰的鸡鸭一样提溜了起来。 “不错,是得给他点厉害尝尝,不过不是你,要动手也得我来才对。” 一个清冽的声音倏然响起,而在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大铁锤只觉手腕一疼,如同针扎,再一看,握在手中的天明已经不见踪影。 “是谁!?” 他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一白衣黑发的青年静静站立,天明就躲在那人身后,探头探脑的往外张望。 “是你!!李梦然!!” 看清那人面孔的一刹那,大铁锤暴喝出声,眼眸通红,面孔瞬间变得如同修罗一般狰狞可怖。这一刻,他感觉似乎有一座火山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无尽鲜红的愤怒之炎喷薄而出,扭曲的火焰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要占据整个心灵。 “怎么回事?大铁锤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他与李梦然有仇?” 见大铁锤的反应如此激烈,围观的盖聂等人都是疑惑不解。 “糟糕,要出大事了!从来没见过铁锤头领这么生气的样子!” “要不要找人把那个一身白衣的小白脸救下来?否则就他那体格,恐怕一拳就被愤怒的铁头领打成肉饼了。”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面对现在的铁头领,更不想变成一块大肉饼。” “我……我也不去,盗跖头领和班大师他们都在,他们都没出手,我们急什么呀……” 众多墨家弟子也是惑念横生,心惊胆战。 而在场上,面对愤怒巨兽一般的大铁锤,李梦然却是一副满不在乎,云淡风轻的样子。被大铁锤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也不过淡淡一笑,声音平平,毫无起伏的道:“是我,大铁锤,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你!李梦然,我要杀了你!报仇雪恨!!” 李梦然的回答就好像引爆了火药桶,大铁锤陡然发动,怒吼着冲出。 砰!砰!砰!砰…… 大地抖动,空气嗡鸣,他踩踏地面,挤开层层气流,像一座小山般轰隆隆撞向李梦然,似乎要碾碎挡在前面的一切。 “你先走开。”李梦然眉目微动,随手一拂,将身后吓呆了的天明一下子拍飞,远远飞入盖聂的怀里。 “死!!” 李梦然刚把天明送走,大铁锤已冲至身前,暴吼一声,身形急停,一脚踏碎地面,借着冲势,一拳如炮弹出膛,轰然砸出。 哗啦…… 一阵大风突起,将李梦然的衣衫向后猛吹,如旗帜飞扬。随后,沙钵大的铁拳碎空而至。 PS:我好像陷入奇怪的状态了,创作的欲望高涨,可就是不想更正文,但理智和节操又告诉我,只有尽快把这个坑填完,才能真正自由…… 2、小剧场: “你就是《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影院的院长吧?经察验,你这个月的推荐额度不足,所以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给更优秀的作品让出地方!”一个头戴大盖帽,身穿华丽黑色制服,胸前一大大“管”字闪闪发光,嘴上叼着一根金圣,浑身散发着狂**酷霸拽气息的年青人出现在正制作电影的我面前。 次元影城的城管?……卧糟,好高的战斗力! 我偷偷掏出钛合金战斗测试眼镜一瞄,顿觉眼前白光一闪,镜片碎裂,一长串数字差点闪瞎俺的狗眼。 “怎么,为什么不回答,老子说的话你!没听到么!?还是说……你想抗法?” 年青人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身上一股王霸之气冲天而气,压得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不敢不敢,影城的所有人都知道俺的战斗力只有五,哪敢抗法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立即服软,满面陪笑。 “哼,那还不会赶快动手。像你这样的心怀侥幸的人我见得多了,不给影城创造效益还想占据好位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青年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大摇大摆的坐下,拿出新上市的IPAD双肾特别版,兴致勃勃的玩起了《板砖召唤》。有意无意间,露出脖子上一串水管粗的金链和脚上那双劳斯莱斯牌的风骚人字拖。 “是,我马就走。” 知道求情没有任何作用,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后,夕阳西下,无人的街道上,我背着大包袱,一手持碗,一手持杖,踏上了收集推荐票的旅途。 “嘿嘿,你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老天有眼呐!” 道旁的垃圾堆里,只剩一条黑裤衩的苍狼王看着某人凄凉的背景,露出快意的笑容。 第三十五章所向,无敌 大铁锤脚踏大地,借前冲之势一拳轰出。 轰! 拳劲炸开,震荡虚空,滚滚气浪吹得李梦然衣衫飞舞。下一刹那,拳风旋绞,似是大圣闹海,将定海神针探入猛搅,丈许之内的空气陡然狂暴,汹涌卷动,不一会儿,便形成一只无形的旋涡,像一只大磨盘,将李梦然盖在中心,不停碾转绞压,不让其挣脱。 “嗯,武技比起几年前要长进不少,一般高手还真不能随便脱身。” 感受到身外空气中传来的阵阵压力,李梦然淡淡一笑,在快速回旋翻绞的空气中毫无滞碍的抬起右手,轻轻向前点出。 啪!! 随着一声巨大的,仿若气球炸裂的声音响起,围绕在他身周的气场瞬间炸散,化作一股股气流向四面八方席卷,横扫整个大厅,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头发飘扬。 又是一根手指!李梦然,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清李梦然的动作,大铁锤一下子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战斗,面前这人也是用区区一根手指,就把自己的全力攻击挡下。回过神,不由大怒,心道李梦然,你还以为我是几年前的我么!?今次,就看我生生把你的手指砸断!! 当下,拳头经怒气催动又快了几分,电光火石之间,便狠狠砸上李梦然戳来的食指。 轰!! 拳指相接,两人脚下的地面立即沉陷,炸碎,一片片碎裂的地板穿空飞射,砸得离得较近的几个墨家弟子抱头鼠窜,一圈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漫天尘烟。 片刻后,余波渐渐平息,众人看向场中,只见金色的阳光下,腾起的尘雾中,李梦然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斜指上天,将大铁锤的拳头稳稳顶在半空不能落下,身形挺立,恍若巍巍山岳,纹丝不动。 “好,好厉害!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将铁锤头领的全力攻击轻松接下,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他难道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吗?!” “真是不敢相信!要知道,铁头领可是我们墨家力气最大的,能独自举起千斤之鼎的大力士啊!!” …… 这一幕,让众多墨家弟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还有的不停擦眼睛,掐手臂,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或者是在梦里。 就连盖聂,端木蓉,盗跖等人也是嘴角微张,眼角抖动,震惊不已。虽然对李梦然的本事已有所预料,但一个是膀大腰圆,力能举鼎的大力士,一个是身材匀称,甚至略显纤瘦的少年剑客,一面是全力出击,硕大的拳头跟一般孩童的脑袋差不多大,一面是游刃有余,只用一根纤长的手指来阻挡,两边的差别实在是太大,对比实在是太强烈,让人难以平静。 “大铁锤,你说要找我报仇雪恨,但我记得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才对吧?” 灰尘缓缓下降,落进地面,场中,李梦然一边用手指顶住大铁锤的拳头,一边说话,从容自若,呼吸面色皆如往常,没有丝毫勉强。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燕秦两国交战的战场上,你亲手把剑刺入我的胸膛,你不会忘了吧?” 大铁锤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一拳上,向着李梦然的手指推挤,青筋暴跳,脸色涨红,双眼充血,声音沉重沙哑,字字宛如从齿缝间蹦出。 “我没忘?不过那次称不上仇吧。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故意避开脏器,将剑刺入你的骨**隙之间,再用内劲恰到好处的震伤你的脏腑,让你陷入假死,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我……”大铁锤一滞,旋即又恨声道:“你……你还杀了我众多的兄弟!!” 说话间,他再次加力,内力疯狂运转,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因为力量太大,脚下的鞋子嗤的一声爆裂,破碎开来,赤足破鞋而出,猛抓地面,在地板上踩出两个淡淡的足印。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拼命,李梦然顶在前面的手指依然是不动分毫。如果说大铁锤拳可撼天,力能分海,那么挡在前面的手指便是擎天之柱,定海神针,颇有“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意思。 “大铁锤,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但没有长进,反而又退步了许多啊。别再找借口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战场之上,本来就是你杀我杀你,根本就谈不上仇恨,难不成遇到敌兵,你还能手下留情不成?” 淡淡说着,李梦然伸展手臂,手指缓缓前推,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人道滚滚,大道经世,浩浩荡荡,不能阻挡,也无可停滞。任大铁锤怎么呐喊,怎么吼叫,怎么发力,怎么运功,怎么爆发,怎么歇斯底里,都不能使其停止一个刹那,稍微减缓一点,只能被顶着不断后退,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不甘的残痕。 这场景,竟犹如卑微渺小的生灵在能毁国灭城的绝望天灾中死命挣扎,却丝毫不能更改覆亡的结局,让人心生凄凉,绝望,感同身受。 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中央的两人,有些甚至眼角微微湿润,不自觉得回忆起某些因自身无力而留下终生遗憾的往事。 “何况……他们也确实是自寻死路,那天我根本没想杀人,也不想与他们有任何交集,偏偏他们就一个两个的跑来阻我道途,费我时间,这事又岂能怪到我身上?” 轻松将大铁锤推后了一个身位,李梦然微微皱眉,猛地屈指一弹。 砰! 空气炸裂,大铁锤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中,倒射飞出,呼啸声中,化作一颗巨大的炮弹斜飞砸击,轰隆隆将大厅二层平台的一角撞塌,顿时烟雾飘散,沙石碎砖簌簌落下。 “不好,这边快塌了,大家快跑!” “快躲开!” 下方的墨家弟子反应过来,立刻四散奔逃。 “大铁锤!!” 班大师,端木蓉等墨家众人则是担忧不已,盗跖更是身形一闪,在墙壁上踩了几下,往那边奔去。 “梦然兄,这次做的是否有些过了?”盖聂拉着天明走到李梦然身旁,轻声道。 “没关系,我控制了力道,大铁锤最多是轻伤。”李梦然弹了弹手指,淡淡道:“而且这次明显是大铁锤事非不分,纠缠不清,我占着道理,难道崇尚‘兼天下,爱众生’的墨家还能颠倒黑白,包庇自己人?再者,最近墨家频繁试探,简直是把我们当奸细,一味忍让可不是我的风格。“ “就是,还是师父爽快,嘿,让那个大个子凶我。”天明听得半懂不懂,可李梦然教训了大铁锤,还是让他非常高兴。 “天明。”看天明得意忘形,盖聂眉头一皱。 “好吧大叔,我不乱说话了。”听见盖聂声音,天明马上正经起来,一捂嘴巴,眼珠子乱转。 叮铃……叮铃…… 混乱的大厅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通道处的人群迅速分出一条通路,不久,又一个熟人出现在李梦然眼前。 第三十六章泡妞毁一生,人情用命还 墨家机关城,一条悬空长廊上,李梦然,雪女,高渐离三人凭栏而立,衣袂在风中轻扬,静静的看着下方云雾翻滚起伏,变幻万千。 “李……李梦然,你现在样子跟以前差别很大。” 沉默了一会儿,雪女转头打量了一下李梦然,略微迟疑,终于开口搭话。在她的印像中,李梦然是一个冷漠,甚至称得上是冷酷的人,霸道唯我,重信重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位身穿白衣,阳光俊朗的少年。他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儒雅安静,气质清爽,让人一见便如沐春风,而且单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有股说不出的和谐自然气息,完全不像以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漠疏离的寒意,似是一把锋利的神剑,斩尽众生,一靠近,便感觉到心中有股淡淡的压抑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挥之不去。 “不错,我变了,我成长了。”李梦然也转过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雪女和高渐离,淡淡一笑:“不过看起来,你们还是那副老样子,没有多大的改变。” “刚才你与大铁锤的战斗,好像出手重了点吧。” “重了?雪女,你应该很清楚吧,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李梦然语气倏然转冷,雪女闻言一滞,记忆中的某副画面突然跳了出来:暴雨如注,震雷轰鸣,被闪烁雷光所点亮的黑暗中,李梦然一剑斩下雁春君的头颅,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他缓缓回头,雷光一闪,脸上是一副诡异到让人胆寒的微笑…… 好像……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雪女身子一颤,回过神来,摇摇头,轻叹一声,道:“的确如此,不过那副场面,怕是会让某些墨家弟子留下心理阴影了。从此惧你,畏你,看到你就身子发抖,难以提起勇气。” “哼,你们墨家的理想不是兼天下,爱众生,讨伐不义,天下大同吗?为此,你们对上了当今天下最强大的一个势力,秦皇嬴政。他已经一统中原,建国称皇,正是最鼎盛的时候,现在与他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挡车,几乎每天都要战战兢兢,生活在无尽恐惧和危机之中,如同泰山悬顶,缓缓压下,心志不坚者,崩溃自灭也是等闲。因此,若是连这一点小困难,小阴影都战胜不了,你还是让他们别跟着造反了,退出墨家,回乡种地去吧。” 李梦然冷笑。雪女想了想,也只能微微点头默认。 “对了,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墨家的统领?我不是让你们俩觅地隐居的吗?” 李梦然扫了一眼肩并着肩,站得很近的高渐离与雪女两人,忽然开口询问,眉头微皱。 雪高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回答:“墨家巨子与我们两人有大恩,不得不报。” “怎么回事?我离开之后你们又遇到劫难了?” 李梦然狐疑的瞄了眼雪女那精致绝美的容颜,心中隐隐预感这事多半还是与雪女有关。 因为当初没有听李梦然的劝告,致使祸端发生,雪女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沉默不语,高渐见此,主动把话题接了过来:“嗯,你离开之后,我们为报太子丹殿下的恩情,依然在飞雪阁表演琴舞,直至有一天,燕王寿诞……”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能猜到了。”李梦然轻轻一拍额头,打断了高渐离的话:“是不是燕王请你们进宫表演,而后看到雪女,见色起意,你们不从,反抗,最后被墨家巨子所救。而后,又是为了报恩,你们加入了墨家,过起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造反生活。” “呃……差不多就是如此……不过我们加入墨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打算找机会为荆轲大哥报仇。”高渐离呆了一下,点点头。虽然对李梦然所说的某些词汇不太了解,但大体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的。 “好吧。”李梦然脸色一正,看着雪高两人,郑重道:“现在,我如果对你们说,让你们尽快脱离墨家,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因为再这样下去,必有大祸临头,九死一生,你们会怎么选择。” “先生可否再说得清楚一些?”高渐离眉头一皱,神情凝重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应该知道,我略通八卦推演,前窥天机之术。”李梦然摇头。难道还能跟你们说,西汉时盛行黄老,独尊儒术,再无百家踪迹,你们墨家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特别是你,文艺青年小高,你在历史上刺秦而死,跟你那死鬼大哥荆轲一样的下场,还是趁着墨家的船没沉,赶快拉着你媳妇,抓两个救生圈跳河吧。 “这……”高渐离沉吟不语。虽然听懂了李梦然话中那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但想要让他与雪女放下恩仇,独自逃走,却是非同一般的艰难。 “小高。”雪女忽然靠过去,拉住高渐离的手,并投以鼓励的目光。 “阿雪……”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那伸过来的,柔若无骨的玉手,感觉到雪女无声的支持,高渐离心中一暖,再无顾忌,把佳人半拥入怀,一脸诚恳的对李梦然道:“多谢先生指点,不过我与阿雪尚有恩义未报,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 “罢了,我也早料到你们会这样,当年在雁春君府也是如此,是我多管闲事了。”李梦然轻叹口气,一挥衣袖,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 “红颜祸水啊……” 一丝余音留下,人已远走,不见踪影。 红颜祸水吗…… 想起李梦然十年前也是这留下这个批语,雪女心情复杂,如雪的粉腮边浮现出几缕红晕。 “阿雪。”高渐离看得一呆,不自觉得唤起怀中之人的名字。 “小高。” 雪女回过神,微抬螓首,两者的视线顿时对上,久久凝望,将对方的形影映在眼中。清风拂过,两人衣角和发丝微微扬起,旁边嫩枝上一枚绿叶飘然而下,缓缓落入下方云海,渐渐消逝。 PS:嘿,高渐,雪女,竟然敢在我面前秀恩爱,鸡腿便当没有了…(表情阴暗) 第三十七章黄龙 日落时分,夕阳染红漫天云彩。 唳! 离墨家机关城不远的一处森林上空,巨翼横空,一只白色大鸟掠过天穹。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天上陨落,穿破层层云雾,坠向下方的茫茫林海。 啪! 即将落地之前,一双蝠翼在背后挣开,狂风鼓荡,他的身体陡然爬升,在空中滑翔几圈才用铁索降落,对着机关城方向阴狠一笑,渐渐隐入林中,失去了踪影。 …………分割线………… 墨家机关城,靠近森林的一处岩屋中。 “大叔,墨家机关城真好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天明一边用打火石点起油灯,一边笑容满面的道。 “你喜欢就好,我们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盖聂看着窗外的晚景,轻声作答。却不知,巨大的危机已经在黑暗中酝酿,等待暴风雨般的暴发,号称万军难克的墨家机关城,也是摇摇将坠。 …………分割线………… 这是一处古老的废墟,满目荒芜,野草丛生。卫庄和赤练正暂时停歇在此处,饶有兴致的看着两只小型机关兽相斗。 砰! 代表墨家机关术的机关人在代表霸道机关术的机关蛇攻击下,终于被勒坏压爆,变成一地碎木片。 “好,李斯送来的礼物果然不错。” 赤练拍手轻笑。 “的确不错。公输家族的机关兽正好用来对付那个人,也让我看看公输家的机关术是否真的佩得上霸道之名。” 卫庄微微冷笑,抬头眺望,冰寒的目光远隔山林,看向机关城所在。 …………分割线………… 夜色渐深,咸阳宫大殿内,嬴政高居王座,俯视下方。 编钟轻鸣,鼓乐声声。一身蓝色宫装,浑身散发着神秘气息月神的独坐于黑暗中,手捏印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指间片片残影如花绽放,和着钟声鼓点,演化巫祝之舞,天地阴阴之妙。 片刻后,钟鼓止歇,月神伸手在水面上一拂,一幅画卷便悠然展开。 画卷的内容不停变幻,皆是墨家机关城各处的图景,最后,画中的景像一变,来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山巅之上,怪石嶙峋,杂草丛生,一白衣人席地而坐,半长的黑发垂下,用麻绳扎起,露出清俊挺拔的背影。 此人是? 月神心中一动,就要将画面转到那人正面,突然,锵,一声清越的剑鸣从画中传出,盈满大殿。池水震荡,涟漪扩散,水面上的画卷顿时四分五裂,寸寸崩散,化成点点混乱的光影消逝。 …………分割线………… 锵! 墨家机关城周边,某处险峻山峰顶部,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有人窥视?是谁?” 盘腿坐在山巅正中的李梦然陡然睁开眼,微微低头,将膝上突兀跳出剑鞘一截的问仙剑收好,口颂秘诀,宁心静神,掐指演算。 “阴阳,大城,宫殿,寒月……”他口中喃喃,眉头轻皱,过了一会儿,站起身,看向咸阳方向,冷声道:“是在那边吗?是谁在算计我?……哼,我记住这种感觉了,你最好别被我碰到。” 李梦然漫步走到崖边:“其他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条龙脉。” 说着,他施咒打开法眼,观望四方。只见天穹最高处,浩浩荡荡气运长河滚滚奔流,不知所出,不知何处,周边诸天星辰环绕,星月交辉,缕缕星光如丝如雨,漫天垂落。苍茫大地上,一股股五颜六色的气运精芒冲天而起,如一挂挂悬在虚空中的彩锦,无量的黄色地气蒸腾向上,在天地交接之处,与垂下的无尽星芒,空之玄气对冲,撞击,转化成点点造化生机,洒落四方。 “天地运转,造化之道,不论何时看,都是如此的浩渺无涯,玄妙博大,让卑微之人更加卑微,让得道之士心生向往……总有一天,我要与天地同寿,不,应是超脱天地之外,将这万物造化尽握于手中。” 波澜壮阔的天地运转之景让李梦然豪气顿生,不由引吭长啸,其声如若龙吟,瞬间,浩大的音波炸开,震荡山石林木,排开漫天云气,在上方重重云海中生生崩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好了,该干正事了。” 待声音渐渐平息,他收拾好心情,把视线投向机关城所在的这处山脉,立刻就看见无数道地脉之气从山林各处升腾而起,在山脉上空处凝聚成一条黄龙。 这黄龙一如传说,角似鹿,头似驼,嘴似驴,眼似龟……五爪踏空,鳞甲宛然,在空中摇头摆尾,悠然游动。它的身体庞大无比,轻易的覆盖了一大片星空,以李梦然的视角看去,爪牙如同山峰,双目好似日月,光是一枚鳞片,便足足有方圆数十丈,一个小广场般大小,随意一动,便破开一大块真空,搅得无量元气上下翻腾,涌动,炸散,化作团团彩云环绕。 “好大,好强……幸好黄龙不能直接干涉现实,否则真是只有神话中的生物才能与它媲美了。” 以他的心性,也被黄龙那庞大的身姿,强大的力量震了一下,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观望龙脉了,马上就回过神来,运转真力,掐动法诀,开始计算黄龙身体各部所对应的方位。 “好!太好了!龙首之位正是墨家机关城所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真是省了我无数的功夫。” 良久,他终于得出结果,抹去额头上的细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而正是此刻,无尽明光从地平线处爆射而出,刹那间,横扫四极八方,击碎燃尽残夜,将天地间照得一片通明。 太阳初升,天亮了。 PS:啊,百步飞剑这一卷终于完了,撒花……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三卷夜尽天明 第一章调教天明 金乌破晓,光照大千,由远及近,山川万物次弟明亮开来。 机关城外的某处山巅,云淡雾疏,白气隐隐,李梦然盘坐于地,对日吐纳,接引紫霞,顷刻间,精神与肉体如同被重新洗炼过一般,疲敝尽去,焕然一新。 待日升之刻完全过去,他睁开眼,从山巅处一跃而下,真力灌注,袍袖如翼翅般展开,整个人似一只大鸟,在渺渺云烟中穿梭,滑翔,下落,倏忽之间,便已回到藏于山腰处的墨家机关城,落进一道悬空长廊中。 那么,现在该干什么?秘密探察的事还是夜深人静之时做才好……对了,记得昨天说过要给天明那小子好看的,我可不能食言而肥,让飞仙阁一诺千金的招牌砸在我的手里。 李梦然站定,想了想,阴阴一笑,迈步前行,沿着条条悬空长廊绕了几绕,来到盖聂与天明所居的石室前,轻轻敲响石门。 砰砰。 “请进。”盖聂清朗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李梦然推门而入,眼光一扫,发现这方石室的格局与自己那间差不了多少,室内同样只有一些生活必须之物,简单朴素。正对门处,盖聂盘坐于石床上,似乎刚才正在打坐练功,天明则四仰八叉的躺在一旁呼呼大睡,亮晶晶的涎水自嘴角流出,浸湿了被枕。 “天色刚明,梦然兄弟早早寻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梦然一进屋,盖聂立即起身相迎。 “常言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李某既为人之师,当有传道授业解惑之责,此刻冒昧前来,正是要接天明前往晨练,开授课业。”说话间,李梦然仔细一看天明,忽然脸色微变。 李梦然的理由正正当当,还是为了天明好,让人难以推拒,盖聂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请给盖聂一点时间,将天明唤醒。” …… 片刻之后,某处长廊上,李梦然当先而行,天明睡眼朦胧,无精打采的跟在其身后。 “李大哥,我们要到哪里进行那什么晨练啊?” “晨练?什么晨练?我把你叫出来,就是为了好好教训你一下,惩罚你昨天的胡闹和不长进。”李梦然一脸“疑惑”,完全没有再对称呼进行纠正的想法。 “嘎啊!?”天明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你刚才不是说,不是说……” “啊对了,我好像的确是说过这么一回事,为了守诺,就在处罚之后再让你进行晨练吧。” “啊!那不是更惨了吗!?”天明身子一抖,掉头就要逃跑。 “你想去哪?”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松提起天明的衣领。天明往前疾奔,忽觉后颈处一顿,脖子勒得发疼,哎哟一声惊呼,差点仰天栽倒。 “嘿嘿,那个,老师,您可真是厉害啊。我昨天看得清清楚楚,您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把那个满眼凶相的大个子给弹飞了,好家伙,当时,我和少羽都惊呆了……”摇摆着站直身体,意识到逃脱不了,天明马上改变了策略。他缓缓转过脑袋,“天真纯洁,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看着李梦然,嘴巴一张,一大段拙劣的恭维如涛涛江水,连绵倾泻而出。 “你说的很好,我非常感动。”非常有耐心的等天明把话说完,李梦然点了点头,就在天明以为逃过一劫,忍不住要开心欢呼的时候,李梦然嘴角微勾,对他露出一个灿烂明媚,让人如浴暖阳的笑容,亲切道:“但是惩罚依然少不了。” “呃!”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僵硬,天明只沉一股森森寒气从尾椎冒起,直上天灵,一颗心直往下沉,如坠冰窟。 “好了,别废话了,跟我走。”李梦然笑容一敛,扯直呆若木鸡的天明,一蹬旁边栏杆,飞身而起,几个起落,飞速攀上高山之巅。 “啊,这是在哪?”天明乍然惊醒,但觉天旋地转,呼呼风声犹在耳畔回响,两人已然换了一处地方。 “这是机关城附近某座高山的山顶,对你的处罚就在这里进行。” “李……李大哥,能不能不要处罚了,我以后定会改的,我发誓。”看了看下方的茫茫云海,小如沙砾的各种景物,天明的腿肚有点发抖。 “我信不过你的誓言。”李梦然摇摇头,而后脸色一寒,似乎能洞悉一切的凌厉目光直刺天明双目,冷声道:“昨天,你似乎在机关鸟上发誓,要成为一个强者,以后修练再也不会偷懒了,但是昨天下午,我布置给你的功课你完成了吗?” “这个……”天明神情一紧,心下发虚,却强撑着道:“当,当然完成了,三个时辰的站桩,我可是一直站到深夜,脚都麻了。” “哼,狡辩!你以为我眼睛瞎了吗?如果你真的完完整整站了三个时辰,即使你体质特殊,双腿也应该肿起来了才对,但现在你自己看看,你的双腿有一丝变形的痕迹吗?” 天明语塞,面皮涨得通红。 “再有,即使我不靠这点来判断,只要去问一下你的大叔,一样能真相大白。他整晚和你待在一起,对这件事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而且,他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别,李大哥,千万不要告诉大叔!我求你了!”天明真的害怕了。他不想看到盖聂对自己流露出失望厌恶的目光,真的不想,即便只是在脑海中想像一片这种场景,都觉得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揪住,阵阵发疼,浑身无力。 “做错了事,就要受罚。那么现在,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处罚呢?” “我愿意!”天明也被激起了倔脾气,斩铁截铁的说出三个字后,心底似一股无明火升起,疯狂燃烧。他咬了咬牙,抬头盯着李梦然淡漠的双眸,用生硬低沉的声调,字字如山道:“我愿意接受处罚,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如果害怕,我天明就不是男子汉。” “很好,那么,待会再见了。”李梦然玩味一笑,伸出手指轻轻一弹,砰,天明一脸愕然的倒射而出,飞出山巅范围,划出一道弧线,在最高处微微一停,便以自由落体运动直坠而下。 PS:1、以天明的性格,不下猛药就不行啊,四部了,心性都没什么成长。 2、下一更差不多在十点。 第二章云体风身 “嘿,我看你怕不怕,而且这不过是前菜而已。”李梦然在山巅等了一等,也翻身跳下云海。 呼呼呼…… 狂风灌满双耳,空气波动,耳膜随之震荡不休,嗡嗡嗡嗡,再也不听不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 天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但见身旁山壁急速向上爬升,青黑一片,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下方层层云潮滚涌,劈面撞来,云雾之后,是无垠大地,苍劲山川,镶在其上的万物万灵都向着自己飞速靠近,放大,快得让人惊讶,快得让人心生恐慌。还有丝丝缕缕的寒风如刀,割面切肤,让他浑身发凉,发疼。 此情此景,让天明立刻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坠落!自己正在疾速坠落!就像折断翅膀的飞鸟,不,比折翼之鸟还惨,自己没有翅膀,没有羽毛,还比它更重得多,最终,一定会摔成一滩肉泥,或是磕上山石,四分五裂…… 预见到不久之后惨死下场的刹那,天明油然生出一股恐惧,对死的恐惧。不知是心底的软弱还是肉体本能的呐喊,即使他在脑子里拼命的喊着“我不怕!我不怕!我不害怕!我是男子汉,绝不能害怕……”,但恐惧之心却如火泼油,如洪决堤,没有丝毫停歇之意的迅猛增长,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晰,似乎在永无止尽的攀升。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血液循环加快,青筋爆起,血红的心脏缩小,胀大,缩小,胀大,快速缩小,快速胀大,频率加快,加快,再加快,一下子便宛如惨烈沙场中两军碰撞前一刹那的战鼓,咚咚咚咚震天连响,好像要蹦出胸腔,把胸膛挤爆。 刹那间,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快到极至,达到一个顶点,海量血液被推挤,汹涌澎湃的轰进血管,直撞天灵。天明瞳孔收缩,只觉脑袋一沉,一蒙,再也忍不住,张口大叫,积压已久的无尽恐惧也随之倾倒而出。 “啊~~~~~!!” 饱含惊惧的惨叫声划破天空,狠狠击碎了清晨的宁静。 “这好像是天明那小子的声音?声音这么惨,难道是遇到敌人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机关城中的一片空地,正在打拳晨练的少羽闻声一顿,立即拔腿离开,向盖聂的房间所在跑去。 “哎,少羽……” 一旁的范增伸手阻挡不及,只能无奈的看着少羽的背影远去。 “天明……” 盖聂房中,正打坐的盖聂猛然睁开双眼,望向窗外的云雾缭绕的山峰,下意识的握紧了渊虹。 “怎么回事?那个死鬼乱吼乱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机关城中某个房间,通宵研究机关术,刚睡不久的班大师被吵醒,顿时怒气冲天,大发雷霆,咆哮声远近皆闻,与天明的惨叫交相辉映,堪称一时瑜亮。 这一下,就不知有多少人被惊扰,破了清梦。 …… 不久之后,山巅,天明像一滩烂肉似的趴倒地上,呼哧呼哧的连声喘息,浑身衣衫被冷汗浸湿,额前的发丝粘成几绺,无精打采的垂下。 “怎么样?大男子汉天明害怕了吗?” 李梦然负手立在一旁,丝毫不留情面的出言嘲讽。刚才,就在天明即将被摔成肉泥的前一刻,是故意落后一点的他将天明救回来,再次带到山巅。 天明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苍白着一张脸,用微微凹陷的双目倔强不甘的瞪着李梦然,颤颤巍巍道:“我……我不害怕,有……有什么手段,就……就都使出来吧。” “好,非常好,这样才像个男汉啊。”李梦然抚掌轻笑:“天明,你知道吗?有一种酷刑,是把犯人扔进一个黑暗的,无声的小房子里,除了送水送饭,完全不闻不问。黑暗中,犯人会先是寂寞,害怕,然后痛哭流涕,接着,发狂,发疯,绝望,心灵崩溃,最后自绝。面对这种刑罚,无论是何等穷凶极恶,桀骜不训的罪犯都撑不过三五天。” 他的声音渐渐阴森起来:“而我们御剑飞仙阁呢,有一种秘术跟这种刑罚很是相像。它的名字,叫做云体风身。” “云体风身,这种秘术一旦修炼成功,能极大的提升武者对肉身的控制,虽还达不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入微境界,却也相差不远。在刀剑临身之际,甚至能操纵肌肉夹住敌人兵器,或稍微偏开要害,保住一命。而且,这种修炼所需的时间极为短暂,天资高绝的,甚至不用三天。” “但是,修炼这种秘术之时,需得先由师长出手截断修炼者操控肉身的大部份灵力(也可称精神力,或者在这里看成神经信号也行),只余微不可察的一丝一毫。那时,修炼者的肉身就如同一滩烂肉,只凭本能运转,修炼者则会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还有触觉,意识如坠虚无,无上下左右,无黑暗光明,无有一切,只余自我,比刚才所说的那种酷刑还要做得彻底,还要可怕数十倍数百倍。” “修炼之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于无尽虚无,无尽恐怖中寻到那最后一丝灵力,然后以之为基,把散在身体各处的灵力一一收拢,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才算是成功。因为意识与肉体脱离时间若是太长,两者都会渐渐钝朽,泯灭,若无师长出手,便会在无声无息默默死去,可若师长出手,则前功尽弃,以后也再不也能修成这道秘术。” 李梦然看着已经瑟瑟发抖,一脸惨白,眼睛发直,似乎陷入某种幻想,难掩恐惧之色的天明,终于冷笑着说出了最终目的:“云体风身不需要到灵意境,破碎灵障才能修炼,所以,我今天就想让你,我的弟子天明来尝试一下。这种秘术,不是最适合你这种喜欢偷懒耍滑走捷径的人了吗?” 咕噜,天明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正要说话,李梦然却是不再理会,一指点在天明的后颈脊椎上。 下一刹那,天明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向前扑倒,意识沉入一片茫茫渺渺的虚无中。 这一天之后,盖聂发现天明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一看到李梦然,或听到风,云,黑屋,虚无等字眼,便身子发抖,脸色苍白,冷汗如雨,似乎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怪物。直至十天半个月之后,才逐渐恢复过来。 PS:1、云体风身,说白了就是把人变得比植物人还植物人,然后让这个植物人在短时间内自己康复,非天纵之资,绝世之材不能成就。天道平衡,有得便有失。 2、换班了,这星期更新可能会有点不给力,大家都知道的,我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第三章风雨欲来(已补完) 中午,盖聂的房间。 窗外,阳光明媚,林海涛涛,窒内,李梦然与盖聂在石床上相对而坐,一旁天明呼呼酣睡,脸上犹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梦然兄,为何天明自跟你回来之后,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盖聂看了看天明,眉头微皱,话语中微含质询之意。 “天明跟盖兄一路走来,可谓是磨难重重,坎柯多桀,若是普通人,必然性格大变,心智早开。再看天明,却依旧是贪玩任性,心性几乎没有一丝成长,偶尔有发奋图强之语,却也过不了半天,便又复旧观,实在是奇哉怪哉,不合常理。”李梦然不以为意,侃侃而谈:“李某以为,猛症需得猛药医,于是今天便略施手段,吓了天明一吓。想必经此一事,他会有所成长,收敛心性,开始用功修行。” “梦然兄,天明还小,心智未成……”盖聂闻言,又看了一眼眉宇紧皱,似乎正做着什么恶梦的天明,思忖片刻,便要出言劝阻。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李梦然打断:“对,盖兄的顾虑李某也早有所料,所以李某会小心的掌控好度量,徐徐图之,绝不会让天明留下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毕竟,天明也是我的弟子。” 他脸色一正,精光闪烁的双目与盖聂对视:“这样,盖兄以为如何?如果盖兄实在是舍不得让天明吃苦,非要将其养成园中之虎,笼中之鸟,那便当在下从未说过此事。此后,李某与天明之间也再无任何瓜葛。” 盖聂思量了好一会儿,微闭双目,沉默不言,却是默认了。 “好,不败之军踏尸行,一将功成万骨枯。人经过磨砺才能更快的成长,某相信以后盖兄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庆幸。”李梦然笑了,随即笑容一敛,正色道:“盖兄,李某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何事?”盖聂微开双目,语气罕见的有些许无奈,无力。 李梦然就当没有察觉,继续道:“今天授课之时,吾在天明的脖颈处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咒印。” “那是阴阳咒印。”盖聂的双目猛的睁开,看着李梦然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希冀:“来自于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是一种古老的巫祝之术,不同的施咒法结果也不一样,天明身上的便是其中的一种——封眠咒印。” “阴阳家?封眠咒印?” “不错,梦然兄见多识广,奇术通神,不知可曾听说过?” “让盖兄失望了,李某从未听说过与此有关的消息。”李梦然轻轻摇头,心中暗想:“御剑飞仙阁的情报网到底还是初建不久,虽然借着商业手段迅速发展,广度是勉强够了,深度却是多有不足,对各种需要一定地位和资格才能有所接触的秘闻了解远远及不上墨家与盖聂他们。” “是吗?”盖聂神色微暗,还收拾心情安慰李梦然:“不过阴阳家行事一向神秘低调,梦然兄从未听说过也是寻常。” “盖兄不必如此。”李梦然微微一笑,道:“虽然李某从未听说过,但却未必奈何不了这封眠咒印。” “哦,梦然兄是说……”盖聂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前倾。 “不错,对于天明身上的咒印,李某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愿闻其详。” “解这咒印,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 “为何?” “说其不难,是因为对我来说,解这咒印本身确实并不算很麻烦,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说其不易,则是因其在天明身上盘踞已久,封印了天明体内一股狂暴而强大的神秘力量,若是贸贸然解开,恐怕天明适应不了这股力量,有爆体而亡,神志癫狂之虑。” “竟有如此蹊跷?”盖聂的眉头深深皱起,一脸凝重忧虑的问:“既如此,不知梦然兄可有万全之法?” “时间短暂,不及细思,尚未有所得。”李梦然摇头:“或许容我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或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那……便拜托梦然兄了。”盖聂立即起身,身子一躬,诚挚的拜了下去。 “天明也是李某之徒,盖兄无须如此多礼。”李梦然把盖聂扶起,而后拱手道:“那么,李某就先回去静思解咒之法了。” “梦然兄慢走。” …… …………分割线………… 时近正午,金光遍洒,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显得分外明晰。 从盖聂房间出来,李梦然一边观赏墨家机关城中的诸般奇异怪景,一边向自己房间行去。穿过一条悬空走廊时,忽见端木蓉冷着一张脸迎面而来。 “端木姑娘。” 他下意识的打了声招呼,端木蓉微微点了点头,便快步走过。 咦,这个端木蓉好像有点不对…… 他心中一动,随即开口道:“端木姑娘,请等一下,李某有要事相商。” 端木蓉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冷声道:“什么事?” “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事,事关整个墨家机关城的安危……”李梦然走过去,缓缓绕着端木蓉转了几圈,突然脸色一正,冷声道:“你不是端木蓉。” 语气无比肯定,好像在说的就是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端木蓉眸光一闪,依然冷着一张脸,强自镇定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错了。”李梦然轻轻摇头:“这时候,你应该说‘无聊’,然后转身离去,或者眉头一皱,问‘你是不是有病?’才对。” 端木蓉不答,只是漠然盯着李梦然。 “看来你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李梦然淡淡一笑,悠然踱步:“对于易容换形之道,我也略有了解。你能伪装得了容貌,身材,甚至气质,但你伪装不了记忆,和心。” “现在看来,你还没有时间去仔细调察和揣摩端木蓉这个人,只不过是凭借着江湖传言和他人口述,伪装成一副清冷,淡漠,脾气古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没有细想,由于关系的远近,性格的多变,对于不同的人,每个人使用的态度,神情,应对方法也是不同的。” “而对于我,她显露的应该是初见时针锋相对的讨厌,逃亡中援救的感激,来机关城后的不喜,无耐,忌惮,再加上对来历不明者的戒备等诸多情绪混合交杂后的复杂情感。”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凑上前,近距离盯着端木蓉好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道:“但是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到除了冰冷,排斥之外的其他情绪。或者,应该还有敌意,不过不得不说,你在隐藏自己情绪的这一方面做的不错,几乎让人感觉不出来。” PS:将昨天的补完。感谢十年一剑同学和惢鑫森同学的评价票。 第四章东风已至 注:前面一章已补完,记得去看,否则情节对不上。 悬空长廊上,阳光斜照,李梦然与端木蓉立于片片明光中,浑身泛着微光。 “但是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到除了冰冷,排斥之外的其他情绪。或者,应该还有敌意,不过不得不说,你在隐藏自己情绪的这一方面做的不错,几乎让人感觉不出来。” 说着,李梦然走上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端木蓉眼眸,面颊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端木蓉向后退了半步,一脸平静的看着李梦然,依旧没有说话。 李梦然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或者你会说,这些太过虚无缥缈,不能当成证据。不过我刚才说了,你在隐藏自己情绪的这一方面做的不错,几乎让人感觉不出来。为什么是几乎,而不是绝对?因为你依然有破绽。” “这破绽在其他人眼前或许不会显露,可在我面前却是无所遁形。你知道吗?人的许多身体机能都会随着情绪的起伏发生相应的变化,这种变化虽然微小,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我的五感超出常人许多,很容易便能感知到这些变化,而从刚才见到我时起,直至现在,你固然极力压抑自己的不正常情绪,不过在我眼中,你身上依旧有许多不谐之处。这些,便足以让我肯定,你不是端木蓉。” 话音一落,“端木蓉”终于变色,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发难。 这时,李梦然却哂然一笑,满不在乎道:“只是你到底是不是端木蓉,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伪装潜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对付墨家,瓦解整个机关城的防御吧?的确,墨家机关城机关重重,从外强攻,纵是千军万马也难讨得了好去,可若是从内部着手,便会容易不少。” 闻言,“端木蓉”身子一僵,完全被李梦然话中的内容惊到,脑袋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看来,我猜对了。放心,这些话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我们的谈话也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李梦然轻轻拍了拍“端木蓉”的肩膀,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转身离去,一步数丈,身影转瞬即逝,余音幽幽传来:“努力去做吧,我会拭目以待的,看你们能搅起多大的风雨。……还有,让端木蓉那女人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真是有意思啊……” 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他不知道覆巢之下难有完卵的道理吗? “端木蓉”渐渐回过神来,看着李梦然背影消失的转角,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越涨越高,百思不得其解。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驱除杂念,振奋精神,再次按计划向目标所在行去。 “万事俱备,东风将至,这下子,只需要等一个好时机了。” 另一边,刚刚调戏了敌人一番的李梦然却是神清气爽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观想存神,只等风起之时。 …………分割线………… 至机关城第三天,破晓。 “来了,东风已至。” 石室中,盘坐于石床上的李梦然猛的睁开眼睛。 “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兵器交击声,惨叫声,呻吟声,哀嚎声,怒吼声,斥责声……墨家机关城已被大军攻入?”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此刻,墨家与秦军针锋相对,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思索片刻,李梦然一下子站起身,打开石门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各种声音在耳中愈加清晰,稍微一辨方向,整个机关城到处都是,说明双方交锋正烈,正处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应该是这个方向。” 他不理会外界诸事,只开启法眼,顺着大股地脉元气流动的方向前行,开始寻找龙脉核心,神龙探首之处。刚拐了几个弯,走出不远,忽见前方路上,被一片氤氲雾气笼罩,阳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紫色微光。 “这是毒雾?”他脚步一顿,伸手虚抓,气流波动,自然而自的刮起一阵微风,把一丝紫气卷来,被其拢入手中。随后,他轻轻张开手掌,探鼻嗅了嗅,淡淡道了声“不过如此”,便毫不停歇的闯进紫色的雾气中。 接下来,他快速前行,一路上见到诸多尸体,墨家弟子与秦兵交战也视若罔闻,不予理会,直至半途来到一条悬穿长廊上,正好与一队秦军在长廊两端迎面互望。 “啊!?是墨家的叛逆份子!” “站住!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抓住他!!” 长廊末端的诸多秦军一惊,马上反应过来,一边呐喊喝斥,一边手执兵器,摆开阵形,三三两两的向这边冲锋。 “麻烦。” 长廊始端的李梦然眉头微皱,脚步前踏,衣袍鼓起,接着身形一闪。 轰!! 原地空气炸裂,碎木飞溅,空气似海浪中分,一道模糊人影如箭出弦,急射而出,拉出一道长痕,贯穿整队秦军。接着,咔嚓咔嚓骨折声连绵不断,咆哮的狂风席卷整条长廊,无数条气流翻腾涌动,四处扫荡。 啪。 一个刹那之后,李梦然的脚掌踏上末端的地面,而在不远处某个秦兵的眼中,此时,他的身影竟同时出现在长廊的始末两端,白衣飘扬。而后,一圈气浪在长廊中炸开,排击云气,震荡林木,惨叫声中,一个个骨断筋折,手脚畸形的秦兵被狂暴的气劲从长廊两旁抛飞出来,纷纷坠下悬崖,无一漏网。 “时间不多,可不能浪费在路上。” 看也不看背后的惨状一眼,李梦然抬脚前行,一步数丈,身影闪烁,形如鬼魅,瞬间就消失在转角。同时,始端的李梦然身影迅速变淡,如雾如沫般消逝,原来只是一个残影。 “啊,鬼啊!” 见此,那秦兵不由悚然惊叫,饱含恐惧的声音远远传扬了开去,引得众人侧目。 …………分割线………… 不久之后,墨家禁地所在,绝天锁之前,李梦然负手而立。 “终于到了,龙首就在此处吗?”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绝天锁一遍,忽然奇道:“咦,这扇大门竟然暗合阴阳五行之道,能在一定程度上封住地脉元气,不使外泄,真是奇哉怪哉,没听说过墨家还擅长阴阳五行之术的啊?……对了,墨家与儒家不同,明鬼,天志,莫非他们也有超出常识之外的秘术。”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虽然这扇门颇有些蹊跷之处,但是光凭它,可还挡不住我。”李梦然微微摇头,手掌按上剑柄,便要拔出问仙,一剑将绝天锁斩开。 啪嗒……啪嗒……啪嗒…… 突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让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第五章潜入禁地 啪嗒……啪嗒……啪嗒…… 李梦然正要一剑斩开绝天锁,身后,被雾气覆盖的来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眉头微皱,脚尖一点地面,身子射向一旁,翻过一道只有膝盖高,排列着幽蓝焰灯的矮墙,藏匿在阴影中。 过不久,一位秃顶少须,隆额深目,鹰鼻高颧,面目稍显狰狞,身穿短袖紫袍,袒露前胸,气质阴蛰的干瘦老者从薄雾中走出,正是公输家霸道机关术的传人,公输仇。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双脚和左手竟非原本的肉身,都是以青铜机关代替的假肢,看上去有些诡异,奇怪。 “绝天锁么,果然精妙。”公输仇没有发现李梦然,径直走到禁地大门之前看了看,轻声赞叹。不过稍后,他又话锋一转,捻须道:“不过墨家的机关,又怎么能挡得住公输呢。” 公输?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这老者难道是公输家族的人? 藏在一旁的李梦然心中一动,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接下来,就见公输仇一拧带来的机关伞,放出一个小小的青铜机关兽,在禁地门前一番鼓捣,不一会儿,门上的插栓砰砰砰接连分开,两面大门向两旁缓缓平移,露出后面宽阔的通道。 “哼哼,绝天锁嘛,却也难不到老夫。” 他自得一笑,收起机关兽,摇着扇子形态的机关伞漫步进入门内。 就是现在! 暗中藏匿的李梦然眼中精闪一光,电射而出,抓住机会跟了进去。接着,马上一点地面,身形急升,双臂呈一字形向后舒展,约莫到了顶部,便反手向后一抓,五指无声无息间钉入岩壁,背贴岩面,牢牢攀在了通道顶端。 “咦,怎么回事?”公输仇只觉身畔忽起一阵怪风,吹得衣衫飞扬,不由疑惑张望,心道难道是有人跟踪老夫? 当下,四处扫视了几遍,却没发现任何异常,道了句“的确没有人,看来是老夫有些疑神疑鬼了。”,便不再浪费时间,自去观看一旁的壁画去了。 好,一切顺利。这里看起来有些古怪,还是先跟着这个精通机关术的家伙,看看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通道顶部,李梦然松了口气,静静等待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过了许久,下方的公输仇终于有了动静。 “禁地密道,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在墙面某处一按,下一刻,轰隆隆的机括运转声响起,那扇墙面抖动着向两旁裂开,露出其后的一条较为窄小的通道。 “呵呵,这密道的设计,倒是有些可取之处。”公输仇点点头,踏步入内。李梦然依法施为,待他稍稍走远,也跟着潜入其中。 之后,一路前行,两人进到墨家禁地的中枢控制室。控制室空间宽广,高约一丈,面积约有两丈见方,视线扫去,尽是转动的齿轮,竖起压下的各种扳机,让人不自觉得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某处机关,会产生某些难以预知的严重后果。 “嗯……这个是控制虎跳的,这里是控制猿飞,这个是控制龙喉的……” 到了这里,公输仇也不敢过分托大了,从怀中拿出机关城总图,将一个个机关互相对应起来。 “好了,我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确认了目标,一个上面雕着骷髅头的长柄板机。 “嘿嘿,只要扳下了这个,墨家禁地中的所有人都会受到重重机关致死方休的攻击。”公输仇阴狠一笑,伸手将那扳机狠狠扳下。 砰! 扳机被扳动的那一刹那,一座青铜囚牢从天而降,刚好将他罩在其中,脚下的地砖迅速沉降。与此同时,一把把小型弓弩从四周墙面中弹出,对准攀在天花板上的李梦然就是一阵猛射。——很明显,中枢控制室中的人也被算在所有人之中。 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牛气冲天,尽在掌握的样子,这一下就玩脱了? 李梦然眉头一皱,放开手,任身体自由下落,下一刻,笃笃叮当声连绵不绝,一大片寒光闪烁的箭支从四面八方穿空而至,密密麻麻的钉在他刚才所处的那片天花板上。 不能就让那老头就这么死了,留他一命,或许对我探索墨家禁地有大用。 刚一落地,李梦然便向差不多已沉下三分之一的公输仇冲去。然而不知那些弓弩是以什么方式制导的,竟能跟上他的速度,人还未至,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已射来,不得已,他只能连连躲闪,改变方向。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其所过之处,必留下满地折断的箭簇和细小的坑洞。 必须先把这些弩箭破坏,否则我一过去,那家伙也得被射成刺猬。 看了看已然沉下三分之二的公输仇,李梦然拔剑出鞘,一边躲闪射来的箭枝,一边踏步上墙,真正的飞檐走壁。 砰砰砰砰…… 墙面抖动不停,灰尘簌簌落下,脚步连声,如震雷轰鸣,他化成一道白影,在石室中往来飞掠,剑光卷动,左右上下旋扫,不过片刻,数十对强弩纷纷炸裂,在灼目的炽白剑光中化作漫天残碎木片,机簧,洒了一地。 最后一只! 随手一剑将最后一只弓弩劈碎,李梦然猛然一踏,踩裂墙面,飞射向石室中央几乎只露了个头出来的公输仇。 嗤! 剑光一扫,囚牢顶部被斩飞,他飞身而来,扑至陷坑边缘,伸手往下一捞,用力一握。 砰! 指间的空气炸裂,一阵气流扩散,吹动衣发。 坠落中的公输仇闻声抬头,看见李梦然捞下来紧握的那只手,只觉光光的头顶上一阵冰凉,吓出一身冷汗:“我的乖乖,刚刚那少年是谁?难道与老夫有仇?若是刚才被他赶上了,岂不是要被捏碎头颅,脑瓜浆子都溅出来了!? PS:这一章码得好艰难,一边码,一边看动画较对,用了三四个小时,本来还想多更一点的…… 第六章英雄救美(雾) 砰!砰!砰!…… 公输仇刚落进去,一面面铁板便从下至上,隔着一尺依次弹出,把整条下落的通道堵死。 慢了一步,那人被关入囚笼,陷进机关,差不多死定了吧…… 缩回手,站起身,李梦然微微皱眉,看着最后一面铁板弹出,一块地板翻盖而上,将整条通道上方覆起,严丝合缝,与周边的地面融为一体,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现在断言还太早了。这里都是墨家所设的机关,虽然精妙,奇巧,但并不算狠辣,再加上公输仇本身便是墨家的死对头,霸道机关术的传人,应该还有很大的机会逃生。 李梦然想了想,一剑斩向地面,轰,碎石飞溅中,刚才的陷道再次洞开,剑罡激射,连破六层铁板,终于耗尽锐气,将第七块铁板撕开一半,化成一片元气散逸。 不行,洞口太狭窄了,施展不开。 看了一眼陷道中被撕开一道道大裂口,像纸张一样扭曲的一块块铁板,李梦然打消了直接从原路下去的想法,将目光投向那不知何时已复归原位,雕着一颗骷髅头的长柄扳机。 还是用这个笨办法吧。 无奈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伸出手狠狠一扳。 咔嚓! 一颗约有二尺长的粗大箭支破空射来,剑光一闪,被劈成两半。 咔嚓! 一颗横木呼啸砸来,剑光一闪,被劈成两半。 咔嚓! 一片铁钉激射而至,剑光纵横,纷纷被劈成两半,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咔嚓! 一群蝗虫似的飞刃闪着寒光钉来,如丝剑光横七竖八的一闪即逝,每一只依旧被均匀的破成两片,叮当落地。 咔嚓! 头上的天花板倏地洞开,成百上千只铁蒺藜滚落,如潮水般倾倒而下,李梦然长剑一旋,化作一片寒光罩体,火星溅射中,铁蒺藜一个个被远远弹飞,无一能及身。 墨家的机关花样还挺多,不知什么时候才轮到公输仇那样的陷地机关…… 之后,又经历好几种机关攻击,他有些不耐了,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的把扳机又一次扳下,下一刻,忽觉头上风声大作,似有重物砸下,脚下地面微微沉陷,似水中浮萍,极不受力。 来了! 李梦然不惊反喜,随手一斩,剑化长虹,将从天而落的囚笼劈得四分五裂,而后负手静立,好整以暇的等着迅速沉降的地板将自己带入下方的陷道。 脚下的地板猛然一沉,接下来,物景星移,光线变换,不一会儿,便落进一处通风的宽敞洞窟,四面是七八个黑黝黝的通道,有风流动,不知通向何方。 砰! 察觉到下方已是地面,他凭空拍出一掌,借力一个空翻,安全落地,那块地砖自是以自由落体运动撞上地面,摔了个粉身碎骨。 那是……关公输仇的囚笼。 李梦然四下一扫,第一时间发现了一间扭曲变形的青铜囚笼,里面的公输老头早已不见踪影。 果然还没有死。 见事实确如自己所料,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淡淡的欣喜,他上前查看一番,循着公输仇留下的踪迹踏进了某处通道。 一路上,李梦然谨慎缓行,又破了几处机关,终于到了通道尽头,前方,隐隐可见明亮的光线投射进来。 快到头了。 他稍微加快脚步,靠近出口之时,忽然听见人声。 …………分割线………… “你到底是谁?” 墨家死牢中,高月质问公输仇。 “嘿嘿,老夫是谁?老夫是班老头的朋友啊。” 天明已被忽悠去打开水道闸门,公输仇再无顾忌,冷笑着逼近高月。 “不,你不是班老头的朋友。”被其气势所慑,高月不自觉的缓缓向后倒退,下意识的想远离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公输仇。突然,她的看见公输仇身上的青铜假肢,终于恍然了悟:“我知道了,你是墨家的死对头,传承霸道机关术的公输家族之人。” “小女娃倒是挺聪明。……不错,老夫就是这一代霸道机关术的传人公输仇,不过即使你知道了老夫的真实身份,又能将我怎么样呢?” 公输仇走到高月面前,狞笑着举起青铜手臂,正要将高月击昏,作为俘虏威胁墨家众人,一道人影忽然从上空跃下。 砰! 地面微微震动,烟尘轻浮,两人稳住身形,看向落下的那人,顿时神色一变,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高月惊喜万分,脸上浮现出丝丝红晕,大眼睛忽闪忽闪。 糟糕,这个煞星怎么也跟下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一剑,吾命休矣! 公输仇眼睛猛地瞪大,一张老脸刷的一下苍白起来,想起之前中枢控制窒那一幕幕李梦然大发神威的场景,额头泌出丝丝冷汗。 不行,老夫还没为霸道机关术正名,还不想死,不能就这么放弃……对了,我这不是还有块保命符吗? 他终非常人,一转念,便想到一个活命的办法,当下立即出手,抓向面前一脸欣悦,毫无防备的高月。 “小丫头,给我过来吧!!” 生死关头,潜能爆发,这一抓竟出奇的迅捷,电光火石之间,青铜为材的冰冷手掌已接近高月的身体。这时,高月也回过神,瞳孔微缩,小脸煞白,心情由喜转惊,又陡然下沉,生出一丝丝惊惧。 嗤! 眼看着公输仇就要得手,空气嘶鸣,如浪中分,一线清冷剑光倏地激射而至,白驹过隙般掠过其手腕,又切进墙面,无声无息的斩出一道尖锐深刻的剑痕。 砰! 青铜手掌坠地,砸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公输仇看着手腕处光滑如镜的截面,双目圆瞪,呆若木鸡。 好,好快的剑!若是刚才他斩的不是手掌,而是我的脖子…… 想到这里,他只觉颈间微微一凉,不由打了个哆嗦。 “公输仇,我保证,如果你敢再乱动一下,脑袋就会像球一样滚落,和你的身体分一分家。” 李梦然冰冷的声音传来,公输仇身子一震,连忙换了副谄媚的笑脸,转身恭维道:“不敢,不敢,少侠神功盖世,老夫怎敢在您面前放肆。” “哼,马屁精。” 高月缓过劲了来,马上鼓着脸踢了公输仇一脚,快步向李梦然那边跑去。 公输仇脸色不变,充耳不闻。只要能保住这条老命,别说只是说几句好话了,就是让他五体投地的磕头都行。至于那一脚,他更是满不在乎,就高月那小胳膊小腿的,说是踢,倒不如说是按摩,况且他的双腿早已被机关假肢所替代,根本没有一丝感觉。 PS:1、这几章状态不好,自我感觉写的好差…… 2、只有一更,下个星期准备爆种逆天,求支持…… 3、小剧场(是不是该说大剧场): “萧火,竟然敢挑战我,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某擂台上,某浑身散发着高帅富气息的高级龙套高声叫嚣,脸上满是自信和不屑。 “是胜是败,要战过才知道。” 对面,某眉清目秀的黑发少年淡淡说着,一股无形的王霸之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萧火真是太狂妄了,太脑残了。他以为他是谁?不过一个低贱的屁民吊丝而已,区区一个斗士,竟然就敢挑战斗师境界的政富公子。” 台下,某龙套鄙夷。 “相差十多个境界,萧火败定了。” 某龙套叹息。 “哼,不过是卖蠢搏出位而已。” 某龙套一脸看透世情的冷笑。 “不自量力,幸好我已经和那个白痴退婚了。” 某高贵冷艳的女龙套一脸讥嘲,如看小丑。旁边一片花痴齐声附和。 “萧哥哥,你要加油啊!” 某清纯少女双手握拳,一脸紧张。 “萧火吗?就让我看看你的器量吧。” 某冷俊少年双手抱胸,脸色淡漠,嘴角微勾,眸光如神明俯视众生。整个人用三个字来概括,就是冷、酷,帅,好厉害的样子。 “萧火,受死吧!!天子御龙拳!!” 决斗终于开始,台上,政富公子冷喝一声,一拳轰出。 刹那间,风起云涌,乾坤变色,一尊大帝虚影自虚空显现,立于政富公子身后。头顶苍天,脚踏大地,戴九龙撑天冕旒,披日月辰光帝袍,身周诸天星辰环绕,星光如海,背后万千生灵虚影沉浮,虚诚膜拜。 他跟着政富公子动作,同样是一拳打出,顿时,拳影充塞天地,圣光万道,照耀一方天宇,如日东升,九条五爪金龙浮现,鳞爪宛如,神目如电,盘绕其上,众生众星环绕,神光加持,圣唱震天,共同拥其向前,排开风云,粉碎虚空,向着萧火狠狠砸下。 “看我小火球术。” 萧火也是一声大喝,两手一搓,一颗鸡蛋大的红色火球飘飘悠悠的向前飞出。 下一刻,拳影与火球相接,并无丝毫声响,只见火球爆散,化成火花点点附上拳影,如火苗碰了油脂,见风即燃,一下子就呼呼爆涨,化作焰山千重,红莲万朵,将拳影裹在其中一顿猛烧,须臾燃尽。 同时,一条火线顺着拳影的联系燃到政富公子身上,他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已被炼成一片灰烬。 “不可能!不可能!政富公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败了!” “怎么会!?那可是天子御龙拳啊!!竟然被一颗小小的火球……” “萧火此人的潜太恐怖了!!竟能跨十个境界杀人,将来必成我等心腹大患,必须先下手为强!” “好恐怖!!真的是恐怖如斯!!” 众龙套一阵惊呆,惊呼,惊叫,所有人都没想到,萧火那火球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OK,这一章就到这里了!” 画面凝固,擂台不远处,众人簇拥中,一位身材微矮微胖,浑身散发着神光,气势非凡的青年从摄像机后站了起来。 “豆豆导演说OK了,这一章完,大家收工啦!!” 旁边某位助理立即拿起喇叭大喊,把导演的旨意传达给众人。 “哦,太好了,终于拍完了。” 所有人欢呼,松了一口气。 导演见状微微一笑,拍拍手,豪气干云的道:“好了,大家辛苦了,今天我请客,到小当家酒楼吃满汉全席,所有人一起来吧。” 自有人将他的意思传达出去。 “太好了,豆豆导演就是出手大方,不像某些扑街,连便当都不给。” “那是,豆豆大人可是站在次元影城众多创世主最顶端的几位之一,岂是那些人能比的。” …… 众演员龙套都欣喜异常,盛赞导演之德。 “豆豆导演,我们还要打扫场地,就不能去了。” 忽然有人道。 “嗨,打扫什么呀,都一起去,不去就是不给我豆豆面子。” 导演一挥手,气势十足的道。 “可这块用一千张推荐票找人搭建的临时场地……” 那人迟疑。 “区区一千张推荐票,你以为我豆豆会在乎吗?大家一起玩的开心才是正经,那临时场地谁想要就给谁吧。” 导演微微一笑,霸气侧漏。 “好,不愧是豆豆大人,我们就不婆婆妈妈了。一起去。” “这样才对嘛,走着。” 片刻后,一行数百人汇成一条长龙,向临时影城外开去。 豆豆导演被众星拱月般捧在中心,当先前行。他戴着一副帅气值+10086的最高级墨镜,肩披黑色大衣,雪白的围巾垂在胸前,锃亮的皮鞋微微反光,脚步沉稳有力,不急不缓,迎着冷风挺身前行,当真是英姿飒爽,气派非凡,比之赌神发哥还要胜出一筹。 我身穿破衣烂衫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由满是羡慕的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导演,您的雪茄。” 这时,助理打开一个小小的黑匣子,取出一只看上去就很高端洋气上档次的黑雪茄递上。 “嗯。” 导演微微点头,随手接过。 “导演,火。” 助理麻理的取出一张红红的票子点着,递到导演嘴边。 “嗯,用月票点烟,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导演熟练的将雪茄点着,美美吸了一口,露出心神迷醉的表情。 “卧槽!卧槽!卧槽槽槽!!那就是月票!?就是我只在报纸,电视,和梦里看过的月票啊!!竟然就用来点烟?真是太奢侈!太腐败了!……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奢侈就好了。”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差不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破口大骂。 长龙渐渐远去,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没有半分存在感的路人。而我则是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景消失在街角,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对了,刚刚豆豆大导演说那场地谁想要就给谁,我岂不是可以先将其据为已有,然后卖给别人?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某个赚推荐票的点子,于是马上跑进那片临时场地,收集了几张报纸打地铺,在空荡荡的街边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第七章知人知面不知心 机关城正门,护城清池中,水波荡漾处,一条机关赤蛇悠悠浮游,贴着岩壁前进,蛇躯轻甩,搅碎一池清影。 水汽弥漫,一节一节赤红的蛇身上,立着一老,一少,一小,三人。 老者身材干瘦,气质阴鸷,此时却满脸堆笑,站在一白衣少年身后,稍微显得有些不谐。少年的身侧,一名身着澄黄裙装,玲珑可爱的小女孩扯着白衣一角,黑亮的大眼睛满是警惕的盯着身后的老者。 哗啦…… 忽然,不远处水花绽开,玉珠飞溅中,一条人影破水而出,落在机关蛇之上。 “啊,是天明。” “月儿,你怎么样……呃,李……李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天明第一时间看到高月,而后才注意到站在高月旁边的李梦然,顿时打了个寒噤,想起了先前的秘术修行。 对呀,李大哥为什么会出现在墨家禁地? 一直心有疑惑的高月闻言,也是侧目而望。 “我是一路跟踪他进去的。”李梦然看了公输仇一眼。 “哦,原来是这样啊。”天明点点头,一脸释然,心里的阴影渐渐消散。——没心没肺的人就是这点好,不高兴的事过不多久便会淡化,被扫进记忆的角落。 公输仇却是一惊,下意识的开口道:“怎么会?老夫一路上小心翼翼,从没发现有人跟踪啊?” “哼,就你那三角猫的功夫,怎么能发现得了李大哥。”高月心中疑惑稍去,听到公输仇的话,不由出言讥讽。 却不想,公输仇丝毫不以为耻,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哎对呀,高月小姑娘说的对,我这个糟老头子当然发现不了李少侠的踪迹。” 月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平常的她应该不会这样说话才对? 天明看着脸色微微发红,气怒难平的高月,摸摸脑袋,心中暗自嘀咕。 “快看!那是墨家的叛逆份子!” “还有公输大师!!”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是公输大师把叛逆份子们俘虏了?” “看起来不像。不管了,先把大家叫来。” 这时,两队秦兵在岸边巡过,得益于机关蛇庞大的体积,一下子发现了水池中的众人。 “咳咳。” 闻得秦兵们的谈话,公输仇一张老脸也不由微微发红,干咳几声,心下叹息:把叛逆份子俘虏了?不,正相反,是老夫自己成俘虏了,这一回,小命也不知道能不能得保住…… “不好,被嬴政的走狗们发现了!月儿小心。” “嗯。” 天明和高月小心戒备起来,不过因为有李梦然在,皆是一动不动。 “他们就是横扫天下的秦国精锐吗?” 李梦然双目微眯,面上依然挂着轻淡的微笑,只是不紧不慢的探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握住腰间的剑柄,缓缓拉出。锵,剑刃刚出一寸,他拔剑的动作猛然加快,残影划过,一道刺目寒光如似白龙出海,从鞘中冲出。 嗡! 只听一道剑鸣陡然在空气中炸开,震荡耳际,同时,寒光爆闪,虚空波荡,裂帛般的嘶鸣声中,道道残月似的无形气刃分射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不论是衣甲兵器,还是粗木栋梁,皆是平平切过,无声无息的被断成两截。 砰砰砰砰…… 声波来回激荡,山窟晃动,簌簌石粉洒下,四面岩壁上多出数十道深深的剑痕,被截断的木梁,栏杆,踏板纷纷坠落,在池中溅起朵朵水花,随后…… “呃!!” “怎么会这样!?” “就快死了吗……哈,你们这些叛逆份子一定会不得好死,被陛下车裂!凌迟!我等着!” “不要!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了,我不想死啊!!” …… 撕心裂肺的剧痛突兀袭来,众多秦兵先是一怔,或斜切或平切,上下身先后摔倒在满是灰尘的肮脏地面上,蠕动的肠子内脏从胸腔中泄出,拖了一地,红得刺目的鲜血汩汩流出,在身下积成一滩。回过神来,他们有的惊恐,有的不甘,有的痴呆,有的疑惑,有的痛哭,但不论如何,结局都只有一个——在绝望与恐怖中迎来终末。 噗噗噗噗…… 不知道自己长年为之工作的身体已有缺失,一颗颗心脏依旧忠诚的鼓动着血液奔流,于是,一朵朵凄艳的血花在岸上盛放,凋零,昭示着一条条前一刻还鲜活健壮的生命迅速步入衰亡,走到生命的尽头。 渐渐的,愤怒的斥问,恶毒的诅咒,疑惑的低语,无力的呻吟,绝望的哭喊,尖锐的痛嚎……一切喧嚣都归于沉寂,只有条条粘稠的血流附岸而下,染红了大片池水。 残忍利落的屠杀,死寂的气氛,地狱般的场景,让天明,高月,公输仇都是微微一呆,反应各有不同。 “好……好厉害!李大哥你真是太强了!一下子就把那些坏人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将来,我也一定会变得和你一样强,轻轻动一动手,就能把嬴政派来的走狗都打飞。” 看着不知何时已将长剑收入剑鞘的李梦然,天明两眼放光,双手比划,似乎在想象将来的自己挥手之间就把千万大军击溃的场景。 “李……李大哥……” 身体微微发抖,颤声说出个开头,高月便再也接不下去了,脸色发白,放开李梦然的衣袖后退一步,目光中有些许惊惧和挣扎。 “李……李少侠果然是神功盖世,所向无敌,横扫天下的秦军锐士在您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公输仇虽然依旧是一脸谄笑的说着恭维的话,但额上渗出的细汗和稍微发白的脸色却显示出他的内心也并不是毫无波澜。 对此种种,李梦然如掌上观纹,一目了然,可他的心里并没有因此泛起一丝涟漪。在心灵的最深处,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人的看法能让他有一丝的在乎,能左右他的道路丝毫,就算是天明,若不是对将来的计划有大用,亦不能让他有些微的顾忌。 “既然如此,那你就要多加努力了。”尽管心如明镜,世事无痕,但表面上,李梦然还是称职的扮演着一位关心学生的良师角色,摸了摸天明的脑袋,微笑鼓励。 “嗯,我一会努力变强的,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天明点头拍胸,眸光扫过脸色暗淡的高月。让他失望的是,高月毫无所觉,低着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 “好了,你和月儿先去与大家会和吧,我留在这里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又与天明聊了几句,从他口中了解了一下现在墨家机关城的基本状况,李梦然忽地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怎么!?他打的什么注意?现在的机关城如此危险,竟然会放心让两个小屁孩自己离开? 公输仇一脸惊愕的看向李梦然。闻言,高月也回神来,眉头微皱,满腹疑问的看向那张似乎永远微笑着的脸。 “啊?李大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本来还想让你看看我战斗的英姿呢。” 天明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我还有些事要与这位老先生谈谈,过一会儿我会追上你们的。” 李梦然点点头,略微含笑的目光投向公输仇。公输仇立时打了个哆嗦,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那好吧,我就带着月儿先走了一步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月儿的。”天明气势昂扬,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心下也有点小小的欣喜。那“秘术修行”的阴影毕竟还没有完全过去,跟李梦然待久了,他还是有点发怵的。 “是啊,要好好保护月儿,保护你重要的人。”拍了拍天明的肩膀,李梦然的语气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没问题,我已经变强了。”天明猛点头,走到高月身前,伸出手:“月儿,我们走吧。” 高月却没有理会天明,一直看着李梦然,眸光闪动,嘴唇微张,欲言又止。一路行来,李梦然的战力有目共睹,实在是深不可测,在世上难逢抗手。现在这样的危急存亡之刻,她很想请李梦然同行,与墨家共同对敌,打退敌人的进攻。然而,李梦然可不是墨家的人,甚至算不上是朋友,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求李梦然放下自己的事,出生入死,帮助墨家对抗已经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 不行,高月,你不能只顾及自己。班老头,蓉姐姐,大铁锤,雪女姐姐,高渐离大哥……大家都处在危险之中,随时可能受伤,甚至死亡,只要有一点希望,就要竭尽全力去抓住。现在不开口试一试,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若是有人因此受伤,或是身亡,你一生都会生活在悔恨之中…… 一时间,心潮起伏,念头争锋,高月脸色变幻,捏着小手静静站立了片刻,终于摇摇头,排除杂念。她上前一步,咬着下唇正要开口,李梦然倏地一挥袖,卷起一阵狂风,把天明和高月两人刮向池岸。 “不要犹豫了,快走吧,再等一会儿又该有秦兵来了……天明,记得保护好月儿……” 两人落地,声音才随后传来。 PS:1、先打个预防针,早先也借雪女与高渐离之口说过了,李梦然绝不能算是好人,这段时间在墨家众人面前表现出的也大多是伪装,或关系不深时的表面显象罢了。他非正非邪,只问本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通常情况下,不会做对自己无益的事,要出手,肯定得有理由。 所以,希望主角会变成圣母,像消防队员一样到处救火刷好感的人要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喊:“我们的主角不可能那么黑!!” 我加的作品标签里可是有“冷酷”这个词的。 2、谢谢墨韵同学提供的封面,终于不用裸奔了。(抹泪。) 第八章回转禁地 “走吧,回墨家禁地。”一将天明和高月送走,李梦然立即转头看向公输仇,淡漠道:“之后,或许有些地方需借公输先生之力,望先生不吝援手。” “好说好说,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少侠尽管开口。” 冰冷的视线扫来,脖颈处被盯得微微发凉,威胁之意很是明显,公输仇只得“爽朗”一笑,满口答应。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既然落入了别人手中,那就没有资格娇情,还是乖乖合作的好。 而且,此刻他的心里也未尝没有一丝庆幸。有用,就有存在的价值,这条老命看来是暂时保住了。 李梦然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公输仇自觉的驱使机关蛇调头,向来处游去。 “李少侠,老夫有一事不明……此时的机关城处处皆是秦兵,只有那两个小娃娃连袂而行实在很是危险,少侠深谋远虑,定然早有所料,却为何……” 路上,公输仇见气氛沉闷,想了想,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无他,李某略通观人之术,天明与高月两人命格贵不可言,都非早夭之相,绝不会陷在这里。或许,高月在近前会有一小劫,但观其气象,亦能安然度过,不须李某为之担心。” 李梦然看了公输仇一眼,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 “李少侠果然神通广大,略观外相,便能断人命数,如此奇术,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公输仇闻言,呵呵干笑,面上好言恭维,心下却是半点不信,嘿然冷斥:“哼,信不过老夫便是信不过老夫,何必搬出这种玄奇之言来糊弄,真是装神弄鬼,一派胡言。墨家的那帮人都被卫庄大人堵进了墨核秘窒,若那两个小娃娃真是打算过去与他们会和,那便是送羊入虎口,哪有半点生机。”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顿时住口不言,只往墨家禁地而去。 “月儿,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岸边,天明看了看李梦然与公输仇渐渐模糊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复杂,双眼隐含泪光,远远凝望那边的高月,不由抓了抓头发,心中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又等了一会儿,看高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一咬牙,壮着胆子伸出手轻拍了一下高月的肩膀,柔声劝说:“月儿,走吧。再耽搁下去,那些坏人又该来了。” 高月娇小的身躯一颤,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头,眸光迷蒙,颤声道:“天明,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不会啊!”天明毫不犹豫的反驳,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如果连这么聪明,这么能干的月儿都算是没用,那我岂不是更加一无是处了?远的不说,就在禁地龙喉那里,如果不是有月儿你在,我和少羽早就死翘翘了。”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月伸手抹了抹眼角,强自振作,转身迈步:“好了,我没事了。天明,我们走吧,再待下去坏人该来了。” “好,我们走。”天明跟上,一拍胸膛,信誓旦旦:“月儿,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我相信你。” “嘿嘿……” 声音渐渐远去,只余下伏尸,鲜血,碎木,残兵,满地狼藉。 …………分割线………… 再次回到禁地,李梦然循着地脉元气的源流方向前行,一路破解机关,将公输仇带到了龙喉所在。 “就是这里了,望公输先生仔细察看。李某断定,此处有必有蹊跷。” “就是这里?”公输仇上前,四处扫视,发现天花板上有一副壁画,中间一条黑龙盘据,周边或三或七,三三两两的围着一队队持戈士卒,似是在围剿当中的黑龙。 “这里是龙喉。”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微微一笑,用右手从怀中取出机关城总图:“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早先老夫就发现,在机关城总图上的龙喉所在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似乎是在隐藏着什么,现在看来,果然有不想为人所知的隐秘。” “哦,这是机关城总图?” 李梦然好奇心起,走向公输仇,打算一同观赏一下,却不料刚迈出几步,忽觉脚下一沉,地板陷了下去。 不好,又踩中机关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一点地,身子飞射而出,抓住一脸惊讶的公输仇便要后退,然而此次的机关范围极大,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咔嚓一声轻响,方圆数丈之内的地板瞬间分开,两人一齐掉落。 砰!砰! 坠了大概有丈许高,李梦然调整身形,稳稳落地,公输仇对武功并不精通,嗷的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有理会公输仇,李梦然一站稳,立即观察四周,发现两人所处之地是一间方形的宽敞石窒,边长近两丈,四面皆是墙壁,地上有一条条斜斜的沟槽,螺旋收向石窒中央,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咔嚓! 突然,上方左右墙壁中各伸出一块大铁板,砰的一声合拢,只在中间余下一个小小的圆洞,差不多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不好,我们陷入封闭机关了!”公输仇立即扶着腰站了起来,神情忐忑目视李梦然:“李少侠,你宅心仁厚,不会把我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不管吧。” 那圆洞离地不过一丈六尺,对他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李梦然却是轻易可就。 “你有空虚言,还不如先试试能否把这机关破去。”李梦然冷声回应。 “也对,一时着急,一时糊涂……稍等片刻,且看我破了这地陷机关。”公输仇拍首讪笑,赶忙抓起掉在地下的机关总图,用手一拨,自信满满的在地上展开,稍稍看了看,神色微变,视线一扫地面,眉眼顿垮,冷汗微渗:“不好,破此机关的关键之物已被人取走,而且据图所示,再加上老夫的猜测,此处的机关手段当不止于此。” 话音未落,贴近墙面处的一圈地板齐齐翻开,十数只与墙齐高的铁钎伸出,垂直竖立。铁钎之上,各自串着一叠面盆大的圆锯,一面面平行放置,齿刃寒芒闪烁,急旋切割,嗡嗡作响。 “糟!机关发动了!” 公输仇一声低呼,急步走到石室中央站立,李梦然一步跨出,如影随行。 下一刻,一串串圆锯缓缓移动,排排相接,连成一圈滚滚刀墙,叠叠簇拥,轮刃旋光,嗡然嘶鸣中,沿着地面上的沟槽向中心两人缓慢逼近。 第九章别有洞天 嗡嗡蜂鸣中,一圈滚滚刀墙将李梦然与公输仇两人围在当中,缓缓逼近。 “公输先生,失了那关键之物,这机关就无法破解吗?” “也非是如此。”公输仇低头,看向石室中央地面的一处凹陷,面色阴沉:“墨家的非攻机关术通常不会将陷井做绝,只是没有那物,就必须找寻其他破绽,所需时间较长,而我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是吗?既如此,便不用担心了。” 说话间,刀墙已逼到近前,目之所见,前后左右四面,尽是一叠叠寒光闪闪,密密排排的锯刃,急速旋转切割,搅动空气,刮起凉风丝丝,吹得两人衣发微扬。 “李少侠,你说什么?” 说话声隐隐被旋刃嗡鸣所掩盖,公输仇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不由再次发问,心中起疑:怎么不用担心?现在我们都快被切成肉片了,却是束手无策,难道,这小子想一个人先走,独把老夫留在此处等死? 李梦然不答,踏步拔剑。锵的一声,剑如秋水出鞘,浩然长鸣压四方,公输仇只觉耳际嗡然一响,眼前如坠白日,无尽剑光陡然炸开,刺目生疼,不由闭上双目。 黑暗中,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乱响,凌厉剑风四下刮荡,凛凛生寒,身上衣衫猎猎飞扬,直如迎着在寒冬冷风而立,霜刃扫身。 少倾,一切归于平静,再睁开眼,只见刀墙锯刃尽皆无踪,只余十数根光秃秃的铁钎凄凉竖立,兀自慢慢靠近,地上残碎撕裂的铁片铺了一层,零零碎碎,冷光晃目。 “这……”公输仇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心中竟隐约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霸道!实在是太霸道了!一有不对,就提剑乱砍,把所有东西都斩碎,以蛮力碾压,一点也没有机关术精密巧妙的美感……我公输家的霸道机关,在这样似乎能斩尽一切的剑光下,又能支撑多久呢? “公输先生,现在如何?”李梦然从满地残刃中走出,神色如常,不见一点异样。 “呃……当然没有问题。”公输仇回过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四处走动,埋头寻找机关,却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墨家的机关在公输面前是无所遁形”之类的大话了。 “这一层地面下方,应该另有洞天。” 法眼观照,大量浓稠的地脉元气从下面翻涌上来,李梦然眼睛微眯,出言提醒。 “少侠放心,老夫省得。” 公输仇点头,继续破解机关不提。 好一会儿,又是咔嚓一声轻响,地板从中移开,两人再次坠落,出现在一处与上面相仿的坑洞,只是高度不同,地面平实,没有一条条沟槽。 两人轻车熟路站定,四下打量,发现这里别无他物,只在中央立着一尊样貌狰狞,浑身泛着微微寒光的奇特机关兽。 “那是……东之青龙?!”一见那机关兽,公输仇便失声惊呼,再也移不开目光。他满脸兴奋的急步上前,仔细观瞧,上下其手,就如同色狼见了美女,眉飞色舞,口中啧啧赞叹:“果然是墨家四大机关兽之首,最神秘,也是破坏力最强的东之青龙。每一个部件,每一处结构都是精妙非常,巧夺天工,称得上是墨家机关术的最高杰作……” 墨家四大机关兽的名头我也听说过,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这就是青龙?形象看起来倒是比较像西方那种大蜥蜴似的巨龙一点。 李梦然细细打量了那机关兽一番,见其非是中国传统神龙那般的长蛇形身躯,而是垂首人立,挺胸张翼,通体紫色。粗大的双腿踏地,作为支架,自身体两旁,肩与腿处各伸出一条横臂,互相平行,位于上方的有一支支木条垂下,下方的则是根根竖起,上下相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翅膀。 “这机关兽该怎么用?”奇形怪状的青龙让他起了些兴趣,走过去随口一问。 小命还在李梦然手上,公输仇自然不敢怠慢,让在一旁,一边伸手指点,一边开口讲解:“据老夫观察,这机关青龙现在并不完全,或者说,并不是战斗状态。少侠请看,这里有特意留下的接口和凹槽,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一些淡淡的勒印和细痕,应该是绳索或者丝线一类的东西所造成的。” 讲到这里,他的语气略微有些激扬:“结合这机关兽的形状和结构,老夫猜测,战斗状态的青龙应是类似于弩车、投石机一类的战争机器,或许能连发,多发。启动之时,飞石如蝗,火箭如雨,攻势连绵不绝,挡者披靡。” “哦,也就是像大型弹弓一类的东西?” “呃……这个……少侠的说法倒是挺贴切。”公输仇一滞,感觉被李梦然这么一说,本来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机关青龙变变成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了。 “是吗。”闻言,李梦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对机关青龙再不关注:“外物终究是外物,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公输先生,开始找去往下一层的机关吧。” “啊!?还有下一层?”公输仇一惊,质疑道:“李少侠,你说的可是真的?确定还有下一层?按机关布局来看,这里应该就是最底层了,况且墨家的机关青龙也被放置在此处,机关总图上的涂改或许就是为了掩盖它的存在。” “我很确定。”李梦然看向青龙下方的地板,声音转冷:“公输先生,还得麻烦你了。” “这……好吧,老夫就勉力一试,不过若是找不到通往下方的机关,可不能怪我。” 李梦然点点头,公输仇一脸无奈,目光闪烁的去了,暗暗咒骂李梦然异想天开,胡乱指挥,外行指导内行,白白浪费时间。 过不久,咔咔机括运转声响起,中央一块圆形地面抖动,托着青龙升起,移到一旁,露出一个直径约有七尺的地洞,其中有旋梯往下,一直延伸进黑暗中。 呼呜呜…… 一股股凉风从地洞中刮出,连绵不绝,吹得两人衣袖微动,浑身清爽。 “竟……竟然还真有下一层。” 墙边,公输仇一只手伸入墙壁,看着突然出现在地面的大洞,膛目结舌,惊讶不已。 PS:有兴趣的可以在度娘上搜一下机关青龙,的确是像西方龙。 第十章九地之下 李梦然走到地洞前向下观望,见地洞形制规整,大体上保存的还算完好,但石砖砌成的墙面斑驳,风化严重,与上面的建筑完全不能比,明显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保养了。 一块块岩石稍经雕琢,便组成了向下的狭窄旋梯,其被光线照亮的地方与墙面差不太多,满是灰尘和碎砖,散发着久远荒废的气息,更有的表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甚至缺了一部分,露出其内的灰色石质。 “少侠神目如电,老夫佩服。连设两层机关暗室,甚至还把青龙放置在此处分引心神,一般人绝不会想到这下方竟然还有一层隐秘所在。”公输仇走来,语气中难得的有一丝真诚。 “藏得越严实,秘密就越重要。我们下去吧。” 李梦然当先步入地洞,踏上第一块石阶的刹那,嵌在墙壁上的一盏盏青铜油灯忽然噗噗亮起,满是锈蚀,放出蒙蒙黄光,照亮前路。 李梦然眸光如电,四下扫视,小心谨慎的往下走。 “这是……鲛人膏脂,长明之灯,墨家是哪里找来这些东西的,难道……”公输仇鼻头耸了耸,暗自嘀咕,小心翼翼的跟了下去。随后,两人下了下不知有多深,其间多有梯碎走空,机关暗袭之险,却不一一多提,好一会儿,终于克服艰难,走到旋梯尽头。 快要到了……前面应当就是龙首所在了! 李梦然法眼观照,见前方的瑞霞满溢,团团结彩,元气奔流,缕缕化液,心中不由微起波澜,脚步稍稍加快。他从梯上走下,穿过一窄小门洞,顿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火炬自燃,红光烛照,只见山洞空旷,穹壁高远,地面洞顶,丛丛水晶突起相结,盛绽如花,支支石笋生光竖立,晶莹若玉,更有怪峻石柱悬垂,排排林立,光影晃动之间,奇险峻秀,气象万千。 有呜呜风声入耳,狂风吹拂,摇晃火光。注目而观,方才发现,洞壁穹顶之间,迷乱岩嶂之后,各有众多风洞隐匿,大大小小,无序罗列,幽深黑洞,不知通往何处。其间多有气流穿梭,吹卷成风,刮地掠空,嗡嗡然作响,隐隐间,似作龙吟虎啸。 “想不到龙喉之下,还有如此洞天。” 公输仇从身后走出,乍观此景,呆了呆,抚须轻赞。 “前进的路就在这里的某处洞穴之中。” 李梦然眼睛微眯,仔细在乱风狂舞的洞窟中分辨地脉元流的真正方位,不久,抬步前行,在山壁上找到一条无风之洞,径直入内。公输仇自是一路跟上,心下疑惑不解,不知李梦然是怎么找到正确道路的。 半刻之后,两人穿过一条曲折的天然通道,终于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厅。 这大厅以石砖铺砌,面积广大,穹顶高远,寂寂无声,空幽旷达,似乎一小广场。中央,一根有五人合抱粗的巨大青铜柱擎天镇地,大部分没入地下顶上,不见全貌。左右墙壁与黑暗穹顶上隐约可见一个个漆黑的孔洞,根根粗硕的链条从孔洞中垂下,拉出,与铜柱相接,穿连,紧紧相缚,被千斤之锁拴牢,微一动荡,便哗啦啦作响。 石柱之前,还有一麒麟玉像昂首傲立,四足驻地,高一丈八尺,身长二丈有余,鳞爪细腻,栩栩如生。 “看来,这里就是整座机关城地基中枢之处了。”公输仇看着那巍然巨柱,纵横铁索,眼睛微眯,眸光闪烁不定:“若是把中间那支定山之柱推倒或将那些铁索斩断,整座墨家机关城不出一天,便要分崩瓦解,变成山中一堆废墟。” 就是那里了! 李梦然没有理会公输仇试探,目光越过铜柱麒麟,直击大厅尽头的一座高大石门。 那石门简单朴素,只在中间刻画着一副阴阳道图,图中有两龙,一黑一白,张牙舞爪,首尾追逐,合而为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更引人注意的,是石门的右下方,那里不知因何缺了一角,隐约能看到其后微光流转的迷蒙景象,几乎液化的地脉元气便是从那里汩汩流出,渐渐逸散,盈满整个机关城。 等了一会儿,不见说话,公输仇悄悄瞄了好像神游天外的李梦然一眼,微一沉吟,道:“此乃墨家重地之中的重地,必有难以想像的精妙机关守护,就让老夫先为少侠探一探路吧?” 话毕,见李梦然依旧不答,便抬起腿,踏入厅内。 咔啦! 又是老一套,地砖陷落,但这一次,却并没有机关利刃袭来。公输仇先是一惊,跳将开来,随后茫然四顾,小心翼翼的张望一会,忽听 大厅中央传来奇怪的响动。 循声望去,只见立在柱前的麒麟玉像竟然如活物般动作起来,两眼明亮,金光熠熠,好似点起了两盏金灯,砰砰砰砰,四足踢踏,摇身晃首,将身上玉粉簌簌抖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露出其下的一片灿黄。 不过片刻,身上的玉粉尽数落地。砰砰闷响中,地面颤抖不止,一只龙头,马身,遍体金鳞的庞大怪兽低头晃角,来回踏步,似是暴燥不安,冰冷,毫无感情的金色双眸紧盯着已经踏进大厅,僵立不动的公输仇,动作毫无滞碍,宛如真正的神兽在世。 “隐兽麒麟,镇压中土,伏居九地,见之则凶!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墨家的机关兽不是四象,而是五方五行!”感觉到大厅中央投来的冰冷目光,看见那离自己不过十数米的庞大,泛着金属光泽的怪兽轰隆动作,公输仇惊骇失色,面色发白,下意识的一蹬腿,踉跄后退。 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公输仇后退的刹那,机关麒麟双目一亮,终于不再犹豫,倏然暴起,嗷吼一声,踏地飞跃,电闪至他身前,顺着下坠之势,一蹄砸下。 吾命休矣!! 蹄未及落,狂风先临,衣衫猎猎。没想到麒麟的速度快若电闪,公输仇反应不及,或者说是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只能瞠目呆立,束手待毙。 却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探出,将公输仇抓住一甩,砸进身后来时的幽洞,接着剑光一闪,一把三尺青锋横天而上,封挡向从天盖落的硕大麟蹄。 PS:1、自觉码得好别扭,将就着看吧。(叹气) 2、五方五行神兽好像混在一起了,有说麒麟,有说腾蛇的,这里就取人多的那种,而且蛇总感觉与公输家的重复了。 3、话说,麒麟与四象并为五方或五行的说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古代真有这种说法?不会是现代人臆想出来的吧?嗯,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剧情需要,大家谅解一下。 第十一章激战麒麟 机关麒麟当空跃下,一蹄盖落。李梦然甩开公输仇,横剑封挡。 砰! 硕大的麟蹄狠狠砸在剑脊,一圈气浪从剑蹄交接处炸开,劲风四下飙射。 嗷! 机关麒麟低吼,庞大的身躯倒立空中,将所有的重量聚于蹄上。顿时,重重力道如山岳下压,李梦然脚下的地面即刻崩裂,沉陷,炸碎,大地抖动,片片残砖震起,还未来得及落地,一道道外溢的气劲掠地而出,将满地狼藉尽数扫飞。 机关麒麟这一蹄的力量何止千钧,即便是问仙,即使李梦然融汇真力,聚大地坤元之力加持也是有些承受不住,剑身嗡鸣,颤抖不动,缓缓向下弯曲。 好强的力道。 李梦然眼睛微眯,另一只手掌拍出,将弯曲的剑身再次按直,而后脚踩大地,双手撑天,猛然往上一顶,将麒麟的下落之势缓了一个刹那。 “给我回去!” 这刹那间,他旋身,收剑,拧腰,上抽,剑锋在空中划出一轮银月,由下斜上,迎着砸落的麟蹄狠狠抽击而去。 锵! 只见一虹剑光冲天而起,在蹄前炸裂,刺耳的交击声陡然炸散,震荡整座大厅,狂风乱卷中,一道庞大的身影倒射飞出,跃过十数米的距离,撞上大厅中央的巨柱。 咚……嗡…… 巨柱如钟低鸣,微微摇晃,地板抖动,整个大厅随之震摇,天花板上的灰尘散沙簌簌落下,更有一条条悬在空中的铁索四下晃荡,碰撞相击,当当不绝。 这一刻,地面之上,正厮杀对决的墨家与流沙两方人也觉地面微微一颤,纳闷不已: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龙翻身? “李少侠!李少侠!打斗之时千万要避开中央的定山之柱,若那柱子损毁,吾等绝无生路,皆死于九地之下矣!!……哎哟。” 公输仇扶着腰,摇摇晃晃的从幽洞中走出,正看见一幕,立时骇得脸色发白,赶忙鼓起一口气高声叫喊,却因此分神,脚下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 片刻后,乱象渐息,只余一条条铁索兀自摇晃,余韵不绝。 “嗷吼!” 机关麒麟缓过劲来,金瞳闪光,摇首晃角,四蹄踢踏,挣扎起身,仰天一声怒吼,再蹬地而起,向李梦然飞身扑下。 又是飞扑,就只会这一招吗?真是不长记性。不过也好,没时间跟你磨磨蹭蹭的了。 乱风吹拂,机关麒麟庞大的身躯覆压而至,李梦然不惊不惧,微微冷哂,也是一踏地面,飞身跃起,提起长剑,迎头而上,一袭白衣飘扬,逸然若仙。 公输仇躲在一旁观望,见两者一从天降,一从地起,迎面相交,眼看便要撞在一处,来一个龙争虎斗,李梦然的身影却忽地一闪,出现在机关麒麟背后,悠悠飘落。 而与此同时,机关麒麟身周,上下左右,前后十方,一朵朵小小的青色剑莲自虚无中浮现,缓缓绽放,急急飞旋。 霎时间,满厅云气涌动,风流回转,青莲聚气纳风,迎风便涨。一瓣瓣莲华舒张,似缓实快,待所有的莲瓣尽数绽开,也不过是一个刹那,机关麒麟甚至还未落地,但每朵剑莲却都膨到了水缸大小,旋动飞舞,轻盈聚拢,挤挤挨挨靠上机关麒麟,一齐旋绞,同时爆发。 砰!砰!砰!砰!砰…… 炸裂之声连成一片,一团浩大的青光当空爆开,汪洋潮涌一般,将机关麒麟完全淹没,霎时间,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铮铮剑鸣不绝于耳,道道青虹剑气溢散,冲天扫地,四下溅射,在地面上刻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剑痕浅壑。 须臾,剑气消散,余劲化风,李梦然飘然降落。 砰! 地面微震,机关麒麟紧随其后落地,四足乱踏,猛晃身首,体内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让人牙酸齿颤。此时的它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威风,两支犄角断裂,不知被甩到何处去了,浑身上下布满剑痕,凹坑,表层的鳞甲全数碎裂,泛着黄光点点,勉强粘在身上,好像乞丐的破衣。 不过也只是形象不太好看而已,李梦然的那一剑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乱走乱撞一阵,便又恢复过来,重整旗鼓,冰冷的目光锁定李梦然,微微低首,俯身猛冲。 “李少侠,墨家的机关麒麟坐镇中央,五行属土,最擅长防御,不要和他硬碰,最好以巧劲破之。”一旁公输仇看情况不对,当即高声大喊,出言提醒。现在与李梦然是在一条船上,若是李梦然败了,他也难逃一死,容不得不尽心尽力。 “哼,最擅长防御么……” 闻言,李梦然冷笑,长身而立,剑尖斜指地面,静待敌人来袭。 轰隆隆隆隆…… 空气动荡,大地震抖不休。好像终于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机关麒麟四蹄翻飞,只是埋头猛冲,硕大的麟蹄砸击地面,发出一串串闷雷般的轰鸣,掀起片片碎砖,扬起滚滚尘烟。庞大的身躯裹挟风雷,破开层层空气,化成一团幢幢黑影撞出,有石破天惊,裂山分海之势。 跑动起来的机关麒麟速度飞快,十数米的距离眨眼即过,电光火石之间,已至李梦然身前,途中,李梦然没有丝毫动作,只是执剑挺立。 糟糕!那小子终究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但没有听我的话,反而铁了心要和机关麒麟硬碰,这可如何是好?……可恶的小子!若你只是自己送死也就罢了,可现在的情况是一死两绝,若你败了,让老夫我拿什么对付它…… 公输仇见状,一下子就猜出了李梦然的打算,不由脸色大变,捶胸顿足,似乎预见了李梦然膛臂挡车,被撞得口喷鲜血,血肉横飞的场景。 吼!! 仇人就在眼前,机关麒麟遍布剑痕的双目金光一亮,低吼嘶鸣,四足猛地一蹬,砰然巨响中,踏碎地面,速度爆增,似陨星击地,泰山倾倒,合身飞撞而出。 呼呜…… 瞬间,面前重重空气如山推挤,扫荡而来,黑发狂乱飞舞,白衣猎猎飞举,李梦然长剑微抬,脑海中某个场景一闪而过:冰天雪地之中,一把短剑模糊闪动,化作一道赤虹匹练飞射,快似流光,利似锋芒,贯穿天地乾坤,卷动四方风云,横断飞雪,竖切阴阳,只一眨眼,赤红剑尖便在瞳中急剧放大,洞穿层层虚空,占据整个视野。 PS:三更,求加群,求推荐。 第十二章千年石乳 脑海中回想起那惊天一剑,李梦然长吸一气,真力运转周身,层层积叠,浑身肌肉紧绷,似松实紧,身体中所有的力量被提聚而起,环环嵌套,拧成一股,犹如张弓。 如果荆轲未死,还在此处,必会发现这种状态与惊天一剑的起手势极为相似,不过更加精妙,不但积蓄力量的速度更快,对身体的负担也减小了许多。 李梦然观万象更新,万物生息,悟易变之剑道,本就最是擅长学习与模仿,再加上有御剑飞仙阁数千年来收集的千百种精华剑技为积累,这种学习与模仿的能力更是被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 无论是何种剑法,剑术,只要被完整看过一遍,花个几天推敲,便能将其剑招,行气之法,甚至剑意都模仿的七七八八。得益于此,他几乎成了个没有弱点的剑客,攻,防,巧,妙,每个方面的能力都几近顶点,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根据敌人的能力从容选择相应的应对之法,真可谓是剑出不绝,变幻无方。 这种情况,正如同生存于这茫茫天地间的无数生灵,要随着环境的变化不停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处事之法,一刻不息的学习,进化,为了更好的生存。穷则变,变则通,变无可变,不知变通者,自然会被环境所淘汰,消亡,再无痕迹。 而此刻,机关麒麟防御无双,非通常剑招可破,李梦然没有听公输仇建议,选择的依然是攻,强攻,强大到能瞬间粉碎麒麟防御,催天毁地的攻势。 他终究是剑修,攻击力最强的剑修,傲气凌云的剑修,宁折不弯的剑修,追求一剑破万法,霜刃裂乾坤的剑修,区区一个机关兽,手段未尽之时便要迂回绕行,情何以堪? 何况施巧劲缠斗的消耗未必就比一气强攻要小,墨家机关城的现状也催促他尽量选择速战速决的方案。大秦,流沙,墨家,三方势力混战,谁知道会出什么样的变故? 于是,他想起了荆轲,想起了那惊天的一剑。 嗷吼! 脑海中念头飞转,时光却还未过一个刹那,面前,地动天摇,庞大的机关麒麟咆哮蹬地,挟着风雷呼啸合身撞来,其势若天柱倾塌,苍天崩落,压垮山河,又似万倾白雪飞泻,冲荡奔腾,湮灭一切。 一剑………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李梦然一声低吟,脚掌轰然踏下,大地抖动,一圈震波瞬间从脚下扩散,方圆三丈之地如揭凉席,无数地砖被掀起,密密麻麻飞升,当空乱旋。 惊天! 撼地之力自脚掌涌上,如苍龙拔地腾空,节节贯全身,他眼中精芒一闪,长剑摆起,划出一片清光回旋,团团裹住周身。下一刹那,人旋剑走,飞腾矫跃,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激射飞旋,一闪之间,将空中无数挡路地砖绞成碎粉,自机关麒麟身前贯入,背后穿出。 轰! 机关麒麟背后炸开一个直径三尺的巨大空洞,前后通透,大量破碎的齿轮,铜钉,各种碎片混杂着从洞中喷溅而出,天女散花一般落下,叮叮当当满地乱跳。青虹迤逦,剑气激旋,掀起绞碎地面,冲开一条沟痕,似流星远去, 机关麒麟依着惯性往前冲了几丈,一路喷洒各种零件,终于不支,四足一屈,向前倒地翻滚,拖出一条滚滚尘龙,缓缓停住,身躯横躺,双眼金光一阵明灭,渐渐没了声息。 于此同时,被李梦然一剑绞开的空气回流冲荡,一连串气爆当空炸开,整座大厅顿时狂风乱卷,空气震荡,尘烟滚滚,铁索碰撞,当当相击声不绝于耳。 “好,好强的剑,好快的……咳咳…”大厅一角,本来已经做好李梦然身死准备的公输仇惊呆,倒抽一口气,不想却吸进了大量尘土,立即咳嗽不止,老泪横流。 另一边,一面墙壁之前,李梦然收剑站立,浑身上下的肌肉微微刺痛。面前,一个深深的掌印嵌在墙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其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散逸。——这是他刚才紧急刹车所造成的。 “惊天一剑威力虽强,却是不能常用。深蓄力,高爆发,对身体的负担实在太大,即使以我的肉身强度使一次都感到全身刺痛,普通人必定是一用就死。而且,这还是经我修改过的,负作用大大降低了。” 他眉头微皱,一边用吐息之法调整身体状态,一边漫步前行,不一会儿,绕过中间的定山铜柱,走到大厅尽头的石门之前。 石门呈拱形,宽三尺,高一丈,中间是一幅阴阳双龙追逐图案,占据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不知石门建了多久,图刻已经有些模糊。 “就是这里了。” 仔细看了看门上的图刻,李梦然提聚真力,一掌拍出。 啪! 掌指刚接触到石门,玄黄二色光芒亮起,如电光游走,瞬间在石门前方汇成一张玄黄太极图,把手掌缓缓顶了回来。 “就凭一个残缺不全的符印,也想拦住我?” 李梦然冷笑,猛然加力,掌指间青芒一闪,啪的一声,一下子拍碎太极图,砸上后面的石门。 砰! 石门洞开,露出后面的奇异世界,涛涛气浪涌出,浓稠几近液化的地脉元气倾泄而下,将李梦然淹没在内。感到身外满溢精纯无比的地脉元气,体内的真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舒张,呼吸元气,顿觉全身上下一片暖融,刺痛迅速消解,无一处不舒坦,无一处不熨帖,如泡温泉。 “少侠的目的就是此处么?” 公输仇从后面走来,好奇的往门内看了一眼,只见霞光映目,满目金黄,其中是一处不知有多广多深的巨大洞窟,高阔幽深,似乎通往山腹最深处。 一尊巨大的神龙石像盘据在洞窟前部,占地约三丈方圆,栩栩如生,龙首低垂,下有一汪浅浅的水洼,乳白晶莹,泛着微微黄芒,宛如琥珀玉浆。地面穹顶,四面洞壁,密布无数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晶,冰结绽放,根根刺天,支支垂落,挤挤挨挨,簇簇连环,一眼看去,高高矮矮,连绵成片,布满洞窟各处,也不知有多少亿万根。 洞窟中,还有一倾天光洒落,不知从何处透射进来,被水无数水晶折射分割,碎作无数瑞彩霞光,更兼层层氤氲金霞当空云浮,缭绕龙像,随散随聚,飘飘掩掩,使门内的世界看上去好像神仙秘境,奇幻洞天。 “这是……”奇景醉人心,公输仇只看了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有些贪婪的四处张望,脚步不自觉的一抬,就要走进去。 “不错,这就是我所要找的地方。”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横加阻拦,将公输仇牢牢挡在门外。李梦然目光冰冷,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了公输仇一眼,意味深长道:“怎么?公输先生想要和李某一起进去看一看?” 公输仇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赶忙摇头:“不不不,老夫还是对那机关麒麟更感兴趣,少侠自己进去吧,老夫去那边看看。”说罢,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留有一洼千年石乳!这下子,不但我凝聚法身的速度可以大大加快,也有了额外的机会可以全力出手,不必再担忧一不小心打断凝聚法身的进程了……” 目视公输仇走远,李梦然才施施然步入门内,一挥袖,闭上石门,脸色一变,急步向神龙石像前走去,两眼放光,兴奋难抑。 第十三章不作死,就不会死 蓝天白云,日晖遍洒,整个机关城一片死寂,只有墨核大厅那边时不时传来一阵声响。 李梦然取了千年石乳,在神龙石像上留了点东西后就和公输仇出了墨家禁地,回到机关城的入城清池。 一路上,李梦然满面春风,微笑常在,明显心情不错。公输仇则眼珠子乱转,心神不宁,不知道李梦然会如何处置自己,一条老命还能不能保得住。毕竟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公输先生。” 刚乘机关蛇上了岸,李梦然忽然开口,吓得心中忐忑不安,正想着我命由我不由人,打算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逃跑的公输仇差点跳将起来。 “呃……什么事?”好在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将这反应强自压抑下去,悄悄抹了抹冷汗,满脸堆上讨好谄媚的笑容,紧紧盯着李梦然腰间的问剑,小心翼翼道:“不知少侠还有什么事?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吩咐。” “没什么,只是想让公输先生把刚才的事都忘掉。”李梦然走来,一拍公输仇的肩膀,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好与一双冷漠银眸对上,顿觉脑袋一晕,眼睛发直,目光渐渐变得呆滞起来。 “你是谁?” 见公输仇已入迷境,李梦然轻声开口,声音飘飘渺渺,似乎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 “老夫是公输仇,霸道机关术的传人。”公输仇昏昏噩噩的回答。 “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祖师爷鲁班。”公输仇脸色变换,现出崇拜向往之色,只有眼神,依然是那么呆滞。 “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墨子,历代墨家巨子,还有可恶的班老头。”公输仇咬牙切齿,面色狰狞,目光依旧呆滞,显得有些诡异。 “很好,没有撒谎。”李梦然点点头,想了想,悠悠问道:“那么,你对李梦然这个人是怎么看的?” “李梦然?”公输仇先是一阵茫然,而后脸色复杂起来,恐惧与痛恨皆有,涛涛不绝道:“暴力,强大,神秘,奇怪,骄傲自满,不知天高地厚,不尊长者,不重专家(咳,领会精神),不通礼仪,什么事都喜欢用武力解决,最喜欢威胁别人,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教训他,指使他,让他也尝尝被人威胁的滋味,让他还在老夫面前装冷酷,扮高人。” “是这样吗?”李梦然微微一笑,又问:“与李梦然回到墨家禁地之后,你们干了什么?” “和李梦然干了什么?”公输仇脸色越加复杂,奇怪,疑惑,惊讶,兴奋种种情绪混杂:“他把我带到了龙喉,而后我们合龙破解了龙喉处的机关,发现龙喉之下竟然另有所在,放着墨家的神秘机关兽青龙……“ “好了,不用说了。”李梦然突然打断公输仇的复述,道:“公输仇,我要你忘掉它们。” “忘掉?” “不错,忘掉,把和李梦然进入墨家禁地之后的事通通忘掉。” “通……通……忘……掉?”公输仇先是困惑茫然,随后脸现挣扎之色。 “是,都忘掉,全部忘掉,与李梦然在墨家禁地中干的事全部忘掉。”李梦然一把将公输仇的脑袋扳正,与其对视,双目银光大放,口中快速念动:“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 “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忘掉它……” 往来重复之声化作魔音入耳,在脑海中炸开,仿佛带动整个天地震动,回响不绝,公输仇脸上挣扎越盛,过了一会儿,却又渐渐平静下来,也跟着李梦然念叨不停,又过片刻,甚至不用引领,自己念讼不断,眼神和脸色都完全呆滞。 “好了,公输仇,我要你把和李梦然进入墨家禁地之后的事通通忘掉。”看火候差不多了,李梦然再次开口。 “忘掉,是,听你的,都忘掉。”公输仇昏噩作答。 “与李梦然回到墨家禁地之后,你们干了什么?”李梦然又一次问出相同的问题。 公输仇满脸迷茫:“没有,什么都没有。” “很好。”李梦然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拍其肩,解去迷魂术,将公输仇惊醒。 “呃……李少侠,老夫刚才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刚出墨家禁地,你被凉风一吹,就站在这发起呆来了,是我把你拍醒的。” 李梦然冷着一张脸,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是吗?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公输仇摇了摇头,忽然面露惊色:“禁地……对了,墨家禁地。李少侠,我们在墨家禁地里做了什么?我怎么好像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李梦然眉头微皱,神情严肃起来。 公输仇精神一振,正色作答:“不错,的确是如此,按理说是刚刚发生的事,老夫竟然一点都不记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李梦然沉吟一会儿,眼睛微眯:“既如此,那可能是……” 公输仇急急追问:“可能是什么?” “或许……” “或许是?” “应该……”在公输仇希冀的目光中,李梦然眉目舒展,神情瞬间归于平静,淡淡开口:“应该是你老年痴呆了吧。” “!” “?” “…………” “……” 公输仇痴呆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明白李梦然明显是在耍自己玩,而且念头一转,又想到这失忆之症很可能就是眼前的神秘少年所致,或许就是为了让自己保守某个秘密,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通了这些事,他不怒反喜。 死人不会开口,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既然这人肯花费这么多的功夫让自己失忆,而不是一剑杀掉自己,那么今天这条老命很可能就保住了。不过也不能因此便得意忘形,现在自己的命还捏在别人手里呢,若是一个不小心若得这人爆怒,又突然出手把自己干掉,那上哪说理去? 当下,便收敛心思,苦笑道:“少侠何必戏耍老夫?既然不想回答,老夫再不理会就是。” “公输先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哪里敢当少侠夸赞。”公输仇拱了拱手,低眉顺目道:“小老头不过是在江湖中活得久了,知道些保全性命的道理而已——有时候,知道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嗯,没有人会讨厌有自知之明的人。”李梦然微微颔首,取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玉珠也似的事物递给公输仇:“把它服下,你便可以走了。” “呃……此是何物?”公输仇仔细接过,看了看,脸色发白,眼角狂跳,脑海中闪过诸多剧毒丹药的名字,更配上一幅幅凄惨无比的死状图。 李梦然微微一笑,如春日朝阳一般和煦,温暖人心:“三尸脑神丸,由人参,雪莲,灵芝,冬虫夏草等多种珍贵中草药经七七四十九天熬炼而成,服之开神醒脑,生精益智,白发复黑,落齿重生,可谓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养生圣品,补气良方,最是适合有腰酸,背痛,脑抽筋的中老年人服用。” PS:1、现在才发现同人区竟然有打赏榜了,点娘果然精明。 2、秦明明月的同人在起点果然是小众啊…… 第十四章要优雅 “三尸脑神丸,由人参,雪莲,灵芝,冬虫夏草等多种珍贵中草药经七七四十九天熬炼而成,服之开神醒脑,生精益智,白发复黑,落齿重生,可谓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养生圣品,补气良方,最是适合有腰酸,背痛,脑抽筋的中老年人服用。” 李梦然笑得很亲切,公输仇觉得很坑爹。 你TM在逗我?三尸脑神丸,这么清新脱俗,煞气四溢的名字你告诉我是养生圣品?补气良方?那个“尸”字太亮眼了好吗? 还有,特别强调腰酸,背痛,脑抽筋的中老年人是肿么一回事?明显是在威胁我不要脑抽筋,做一些对你不好,对我不好,对大家都不好的事吧?一定是的吧? “少侠,这三尸脑神丸果真是由众多珍贵奇珍制成的养生圣品?” 公输仇拿着三尸脑神丸的手有些发颤,脸上的笑容异常僵硬。 李梦然一笑,却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代表否定的字:“不是。” “!”公输仇额上青筋暴跳,觉得自己快要被玩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边在老脸上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和声问道:“那刚才?” “是和你开玩笑的。” “……” “公输先生,刚刚还说你聪明,没想到你现在又这么不晓事,连玩笑和真话都分不出了。”李梦然一脸失望的摇头:“在江湖上闯荡了这许久,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天真?我说是养生圣品你就信了?这种情况下,让你吞服毒药以示威胁才对,而且不说别的,就单是这丹药的名字,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东西吧。” “……” 平静!平静!努力平静下来!要心平气和!要安静宁神!这种时候,就要以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这小子狂傲自大,目中无人,还跟我大秦帝国作对,一定活不长久。 老夫前程远大,还有许多美好时光未曾度过,若是栽在一个不久将死之人的手里,岂不是大大的不划算?再过一会就能逃出生天,远离这个混帐小子了,千万不能前功尽弃,让之前的委屈求全,好言恭维都付诸东流! 不敢再看眼前那张可恶的脸,公输仇抬头,仰望蓝天白云,深呼吸,努力压下愤怒咆哮,抄起一把刀将李梦然剁成肉酱,做成肉饼喂狗的冲动,呵呵干笑:“少侠既如此说,那么这三尸脑神丸就是毒药了?” “不错,这就是毒药。”李梦然点点头,含笑解释,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说什么致人死地的恶毒之物,反倒像是在给病解释药方,富有耐心和高尚医德的天下名医:“这药中有三种尸虫,服食后一无异状,但到了每年端阳节午时,若不及时服用克制尸虫的解药,尸虫便会脱伏而出。” “先是撕咬内脏,使服药者腹痛如绞,肠穿肚烂,再过几个时辰,便会沿着脊柱一直爬入脑中,啃食脑髓。服药者头疼欲裂,魂魄分离,神志不清,几如僵尸,行动间如鬼似妖,一经发狂,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到那时候,已是神仙难救,连解药也不管用了。” “这三尸脑神丸竟然这么可怕!?”公输仇闻言一抖,浑身发冷,不由捏起手中玉珠似的药丸仔细看来,片刻后,疑惑发问:“咦,这药丸晶莹剔透,能透光而过,却怎么看不见其中潜伏的尸虫。” 李梦然脸上笑容一冷:“废话,现在尸虫还是卵状,细如针尖,你怎么看?等到尸虫清晰可见之时,就是破丸而出之日。” “原来如此。”公输仇紧皱眉头看着手中的药丸,踌躇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那个……李少侠,能不能让老夫换种毒药,这三尸脑神丸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个屁。你怎地如此麻烦?吃颗毒药,还要挑挑拣拣的。”李梦然眉头微皱,面色一寒,煞气盈身:“我这只有这一种毒药,你爱吃不吃。” “少侠,我吃了它,你就放我走?” “我说话算话,只是今天之内,你不能再回机关城。” “那好,老夫就信少侠一回。”看李梦然越来越不耐烦,冰冷的眼眸中杀意频闪,公输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一跺脚,把药丸吞了下去,而后目视李梦然:“少侠,现在如何?” “你可以走了。” “多谢。”从牙缝中蹦出两字,公输仇一拱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等等。” “少侠还有何事?”公输仇身子一僵,没有回头,脸色发白,冷汗如雨,心说这小子难道反悔了,还是想要杀老夫灭口? 却不想,李梦然只是道:“留下个地址,我自会让人把每年的解药送去。难不成,你口味比较重,想体会一下尸虫入脑的感觉?” “不想,当然不想,是老夫一时糊涂了。”公输仇赶忙转身,依言说出一个公输家族的据点。 李梦然嘴角微勾,出言讥讽:“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逃走?” “哪里哪里,老夫只是思家心切,对,思家心切而已。”尴尬的笑了笑,公输仇拱手一礼,急步离去,好像生怕李梦然真的突然改变主意,再把他叫住。 直至身影快消失在李梦然眼前,才有一句话远远传来:“李少侠请放心,今日之事公输仇不敢或忘。” “不敢或忘?是提醒我不要忘了送解药,还是说牢记耻辱,将来有机会要找我报仇呢?”李梦然淡淡一笑,也不甚在意,稍稍辨了辨方向,抬步往墨核大厅方向而去。 …………分割线………… 死寂的机关城中,李梦然迅速赶往墨核大厅,半路上,却惊奇的碰到两个熟悉的人。 “天明!月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早就出发去与大家会和了吗?” “李大哥!?你怎么才跟上来啊?我和月儿先是去找少羽那小子,又合力操纵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机关大猫,出城试验的时候,刚好碰见那个会驱使很多鸟的怪人与盗跖大哥互相追逐,于是,我大发神威……” 看见李梦然,天明先是一阵惊讶,随后大喜,笑逐颜开的走来,一边连比带划的介绍自己的奇幻冒险历程。 “李大哥。”高月点点头,默默的跟在天明身后,用隐晦的目光上下打量李梦然,似乎要找出现在的他与之前有什么不同来。 “好了,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走吧,现在的机关城可不怎么安全。” 李梦然此时无事一身轻,自然就打算与天明高月同行,就近保护。 天明当然不会有意见,高月虽觉李梦然身上有颇多可疑之处,公输仇的去向也是个问题,但现在的情况不容多想,也是点头同意。 当下,三人连袂前行,一同赶往墨核大厅,前进不久,却见一蓝衣女子的背影突兀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PS:1、趁主角心情好,试一下放松点的文风,不必担心后面的剧情不够严肃。 2、公输仇的篇幅有点多了,不过这老头后面还有用,觉得还是稍微写具体一点好,剧情会努力加快的。 第十五章终遇月神 一条长廊悬空,首尾横跨两面陡峭山壁,下方,山渊幽深,云封雾锁,白茫茫一片。 长廊尽头,前往墨核大厅必经之处,一蓝衣女子背对众人而立,静静站着,却给人一种模糊难测之感,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等等。”李梦然首先发现拦路之人,一伸手,把天明和高月挡在身后。 “怎么了?”天明和高月疑惑不解,待李梦然以目示意,才发现不远处的前面竟然站着一人。 “啊,竟然有人?那是谁?”看见那背影,天明当即大吃一惊,心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熟悉之感。 “阁下是谁?为何挡住去路。”李梦然踏前一步,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在他的感应中,前面那人气势深幽难测,如同深海旋涡,不断将身周丈许之内的一切天地元气牵引,撕扯过去,默默吞噬,给人以诡异神秘之感。 而且与天明差不多,他也对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觉。 似是应李梦然之言,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是一位紫发蓝裳,长裙曳地,以轻纱遮目,气质高贵神秘的中年女子。 正是阴阳家的右护法,月神。 “是你?” 她首先看到了天明,听语气,好像认识。 “天明,你认识这人?” “不,我从没见这个女人。”天明摇头:“但看她有些眼熟,而且……而且……而且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 旁边的高月扑哧一笑,掩嘴道:“天明,你没看过人家怎么觉得人家眼熟,还说人家不是好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天明挠头:“就是觉得她讨厌,是坏人。” 咦,这个女孩是? 两人的对话立刻让月神注意到了高月,眼睛不由一亮。 貌似我没什么存在感啊。 一旁的李梦然微微苦笑,拍了拍天明的肩膀:“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天明,把月儿带走,从其他的道路前往墨核大厅与大家会和。” “啊,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挡住这个人。” 李梦然转过身,漫步走向月神,表情凝重,眼眸却是越加明亮,清澈,宛如黑色的宝石,熠熠生光。 “不,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并肩作战。” 出乎预料之外,天明竟然没有答应,而是面色一正,掏出非攻便要上前。 对面那个女人的视线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觉,他不想把李梦然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虽然,李梦然很强,比他强出千百倍。 闻言,缓步前行中的李梦然嘴角微勾。看来,天明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嘛,虽然决定非常鲁莽,但这种直面强敌,不舍弃同伴的勇气与责任感却是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的。 “天明,不要……”这时,高月忽然伸出手,把天明拉住,摇头道:“不要过去。我从来没见过李大哥如此严肃的表情,很明显,那人是并不逊色于李大哥的绝顶高手。我们若是贸贸然去了,反而是给李大哥添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天明,李大哥强大你应该最清楚,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墨核大厅的其他人现在或许正处在危险之中,你的大叔可能也在那里。” “不错,月儿说的很对,天明,你们先走吧,之后我会追上去的。不过这次,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了,因为这位的敌人,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阿。” 李梦然淡淡一笑,在月神身前一丈处站定,兴奋和战意慢慢自心底燃起,周身的空气如海底暗流一般渐渐汹涌澎湃起来。 “这小女孩倒是聪明伶俐,会审时度势,将来加以培养,必定是一个好苗子。” 月神盯着高月,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与兴趣。她有种预感,这次东皇太一所吩咐寻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坏女人,你看什么!”感觉到月神的目光,天明立刻就炸了毛,像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把高月挡在身后。 “天明。”高月心中微微一暖,缩在天明背后。对于月神那似能看透一切,却又冷漠无比的目光,她也是有些害怕的。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什么成长。”月神注视了天明片刻,摇头轻语:“我很怀疑,将来的你能不能承担起那个重要的使命。” “喂喂喂,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看月神自出现起就好像没看过自己一眼,李梦然不由叹了口气,缓缓拔出长剑。 银霜冷月般的剑光顿时映射而出,清耀夺目,把整条长廊照得通亮。 随着青锋寸寸拔起,平时收敛封印的气势也迅速崩解,似九天飞瀑般倾泻而出,瞬间盈满方圆一丈之地。其内,万籁俱寂,空气停滞,连金色阳光中飞扬的点点灰尘都瞬间凝在空中,宛如一块巨形的琥珀。 待长剑完全拔出,盈盈秋水般的剑身直指向月神,他眼中精光流转,战意兴奋已酝酿到极致,似乎只需一个契机点燃,便会瞬间爆发,四下蔓延,八化作焚世劫火,将人间变为炼狱,乾坤烤作烘炉,燃尽可燃的一切,把万物炼为飞灰。 如此狂猛霸烈的气势,如此耀目欲盲的存在感,月神想不注意都难。 “好惊人的气息,你是?”她看向李梦然,先是疑惑,接着脸色大变,惊声道:“怎么会?我的眼睛竟然看不到你所代表的星相,也看不到你的未来,这不可能……不对,还有一种可能,你就是十年之前,从天外降临的那颗乱世之星。” “哦?乱世之星?十年之前?”李梦然眉头微皱,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眼中战意更浓了一分,双目精光流溢,似两团白焰在燃烧:“竟然能看到我的来历,看来你似乎有些非常有趣的能力啊。而且托你的福,我也终于想起来你那熟悉的气息了。我们在十年前,燕国蓟城气机交锋了一次,不久,还在这机关城隔空斗法了一回。每一次之后,我都有心要找你战上一场,可惜,久久不能如愿,直至今天。” “果然是你,将会搅乱整个天下的乱世之星辰。没想到十年前没找你,十年后,你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月神与李梦然对视,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现在的李梦然,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锋芒毕露,似有一把神剑顶眉,直欲把自己劈成两半,完全没有拿下,甚至抗衡的把握。 “这或许也是天命吧,十年之前你没有找到我,十年之后找到我也没用了。”李梦然微微一笑,一边和月神扯皮,一边将一只手伸到背后,对天明和高月作手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他可不想等下和高手干架的时候还要分心顾忌两个小不点。 天明和高月发现李梦然的手势,互想看了看,点点头,悄然向后退去。 “今天我来此,还有其他事要做,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叙旧。” 月神一直都分出一些注意力在高月身上,却是马上发现了两人的动作,不禁脸色一变,踏前半步,盯着身前的李梦然,垂下手,悄悄在袖中握住一块温润光滑的物事,想起来机关城之前,与东皇太一那次莫名其妙的谈话。 第十六章东皇一击 “今天我来此还有其他事要做,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叙旧。” 月神见天明与高月要走,不禁面色一变,踏前半步,袖中之手握住一块温润光滑的物事。 那是来机关城之前,东皇太一特别给予的东西,说是若遇麻烦,可用其阻挡一二。 现在,她不得不佩服东皇太一的先见之明,甚至内心有隐隐有种感觉。似乎,东皇太一才是真正能预见未来,算无遗漏的先知者,而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偶尔能从时光长河中窃取到一些未来信息的小偷罢了。 “是么,可今天想不想与我叙旧,却是由不得你了。” 李梦然双目精光大涨,身躯如山,横亘在月神前进之路上,浩瀚波涛般的气势四下蔓延,推进,高涨,将整条长廊淹没在内。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不管他有多少算计,我的路至始至终都只有一条,绝不能因为他,使一切都归于毁灭。 感知到身外渐渐凝结的空气,月神摇摇头,将心神完全收回,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视线一凝,如镜般的双眸将前方李梦然的身影倒映在内,纤毫毕现:“你真要阻我?” “嘿,终于认真了吗?”嘴角微微勾起,李梦然的说话的声调慢慢高了起来,是兴奋难抑的征兆:“看起来你对高月很是上心啊,不过今天我可不管那么多,就是要和你战上一场。想前进,就从我面前冲过去吧,如果,你能办到的话。” 说话之间,天明已经拉着高月走过一个转角,出了两人视线。 “冥顽不灵。”月神脸色一冷,双目中所有的情绪顿时隐没,不露丝毫,瞳孔中一片冷漠,冰寒,好像一块万载玄冰打磨为镜,不似人类所有。声音也随之而变,再无一点起伏:“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意向,都将在我眼中没有任何遮掩的呈现出来,清晰可见,烛照洞明,若隔岸观火,掌中见纹。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话毕,踏前一步,就要强闯。 嗡! 空气震荡,一轮银月在虚空中陡然闪现,剑气延伸,斜划破空,嗤的一声切断一根廊柱,粉屑喷溅,在地板上刻出一条可见下方云渊的斜长剑痕,向月神斩去。 月神身形一闪,从容避过。这时,李梦然的话才悠悠传来:“是吗,这样我就更想试一试了。” “执迷不悟,反误性命。” 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前方横剑而立的李梦然,月神一掌拍出,衣袖飞扬。 李梦然见状,同样印出一掌。 砰! 两股浩荡掌力在中间对冲,挤压,爆炸。轰隆一声巨响,流风乱舞,似利刃穿空,片片地板被掀起,撕成碎木,两人衣发猎猎,向后倒举,滚滚尘烟扬起,遮蔽天日。 机会。 月神眼中精光一闪,身影沿着长廊边缘一条直线连闪,刹那便越过中间被烟云拢盖的李梦然,来到长廊的另一头。 眼看就要一步踏出,她却又停步回头,手一扬,袖中一物滑出,向后抛飞,心下暗暗一叹:果然,还是要用此物,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 下一刻,背后滚滚翻腾,充塞整条长廊的烟幕裂而中分,撕帛破空声哧啦响起,一道丈许长的残月剑罡以分波裂海之势激射竖劈而至。 锋芒溢出,在地板上拉出一线细细剑痕。 砰! 剑罡掠空,直射月神,倏尔一阵明光炸开,照耀四方。 只见玄黄二色光芒缭绕,月神先前扔出的那物急剧膨胀,化成一道巨大的玄黄阴阳图,在其身前张开,急速飞旋着向李梦然方向层层推进。 狂风乍起,道道气流汹涌澎湃,如蛟蟒闹海。天地之间,四面八方,无尽天地元气被强行吸聚而来,汇成道道元气洪流,滚滚奔腾,尽数注入那阴阳道图之内。 得无量元气相助,道图光芒大放,如金乌坠世,光焰成海,玄黄阴阳越旋越急,当真是见风就涨,转眼之间,便有一丈方圆。 噗嗤! 剑罡终于破空而至,斩至阴阳图前,两者相撞的刹那,阴阳道图一转,号称无坚不催的剑罡竟被生生磨灭,绞碎,化成一缕缕清风逸散。 而阴**图则是毫不停滞,一边快速涨大,一边飞旋不止,充塞整间长廊,似泰山移形,碾碎万物,挟着无可阻挡的气势一路往前横推。 “嗯?这是!!” 这时,李梦然分开滚滚尘幕跨出,陡然看见如巍峨山岳一般覆压而至的巨大道图,不由大惊变色。 这是什么招式!?什么人出的手!?一招既出,浩瀚似星海汪洋,雄浑似无边大地,茫茫似苍天垂落。挟诸元之气,化万物之势,演精妙之法,承乾坤之力,这分明是近仙高手才能有的气象! 不知那人是否在此?或是隔空发招?若是今日其人亲身降临,我只有避让一途可走,若是只有这一招,那我却也是不惧…… 李梦然心志坚定,很快回过神,虽惊不乱。眼看着阴阳道图挤开层层大气,碾至身前,他长身静立,衣衫发丝飞扬乱舞,手腕一转,长剑指天,齐眉当胸竖立,面色凝重,双目神光湛湛,心中默念: 四象剑典·玄武执明! 轰! 一圈气浪炸开,身周空气旋转,顿时,天地之间元气分流,一股依旧注入道图,一股却被其吸卷而来,滔滔垂洒落下,瞬间在身外化作一神话巨兽之形象,主体恰与廊顶等高。 那巨兽自然是四象之一的玄武,由龟蛇交缠而成。 龟者龙头黑甲,四足撑地,甲上玄纹深刻,神秘沧桑,足上利爪深藏,布满厚鳞,光泽暗淡,厚重古拙。 蛇者缠甲藏尾,白鳞映日,粗似脸盘,身长如虹,蛇头高高昂起,竖瞳泛红,俯视前方,阴冷狡诈,虎视眈眈。 轰隆隆! 玄武方现形,阴阳道图终于推进至李梦然面前,不断涨大,压塌地板,顶破廊檐,搅乱空气,咔嚓爆炸声中,无数碎木片四下飞溅,和着尘烟被吹卷而出。玄黄光芒层层堆叠,绽放,将方圆十丈之地照得一片通亮,好像在黑夜中点起一只火炬,明耀八方,甚至把太阳光芒都轻松掩盖,压下。 隔着充满视野的玄黄之光,李梦然隐隐看见月神转过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PS: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习惯性P个S。 第十七章青鸟送福 地摇,天动,碎木飞溅,乱风四溢,玄黄光芒充斥视野,一面玄黄太极飞旋碾压而来,气势浩荡,粉碎一切。 玄武秘剑·攻守兼资! 李梦然立在玄武法象中,面色凝重,长剑当胸往前一推。 嗷吼! 空气水波般荡漾,苍凉雄浑的吼声响起,震动整个机关城,似乎自洪荒太古而来。 身外的玄武法象人立而起,仰天长嘶,随后粗壮如柱的后腿一蹬,身如山倒,势如岳崩,踏碎地面,撞破层层空气,身形一转,向阴阳道图靠去。 这是标准的铁山靠,武道高手使来,靠墙墙倾,靠树树倒,似山岳崩催。 但这一靠还没使完,龟身与白蛇身子一缩,尽数藏入甲壳中,只余一只方圆数丈的巨大黑色龟壳呼啸撞向玄黄太极。 轰! 两者相撞,持而不下,空气扭曲,动荡欲裂,环环气劲炸开,横扫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下一刹,一点明光在两者交接处亮起,猛然胀大,爆裂,无尽光芒四射,炸开,炽目欲盲。 轰!! 白光一闪,似天雷炸响,整个机关城的地面抖动。 砖瓦碎木穿空激射,有的飞上天空,有的落入幽幽深渊,巨大的爆炸中,整条长廊疯狂震动,摇晃,不论是地板支柱,还是飞檐青瓦,都瑟瑟颤抖,发出不堪催残的哀鸣。 轰隆隆! 又是一个炸雷,狂风咆哮,激荡,大气嘶鸣,扭曲,长廊某处完全爆裂,碎屑漫天飞扬,地板炸开一个大洞,被完全凿穿,一道粗大的玄黄二色光虹从中射出,拖着着三丈长尾,洞穿云雾,划过天空,如陨石坠地般斜斜向下飞去。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光虹最前方是一张方圆近二丈,飞旋着的玄黄阴阳图。阴阳图前面顶着一只巨大的龟壳法象,法象之中,李梦然牙关紧咬,挺剑封挡,身不由己的被带往下方。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 上方,长廊摇摇欲坠,片刻后,终于再坚持不住,吱哑哑倾塌,砸向一面山壁,半途,另一边的结构也承受不住如此大力,扭曲,啪啪爆裂,首,尾,中各断成三截。 旁边两截稍稍探出山壁,在深渊上伸出一点,一截断处满是裂纹和扭曲的木质纤维,像是被拧断,一截断处都向下倾倒,像是被某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生生掰断。 中间一截最长,自是破开云气,裹着碎木烂瓦,轰轰坠下深渊,也不知会砸死多少花花草草。 而在同时,李梦然短暂的旅程也已结束,被那玄黄长虹死死顶着,轰然斜撞进一面山壁。 但见山壁抖动,乱石崩飞,树木断裂,沙石簌簌散落,烟尘滚滚翻腾,一个小型山洞陡然出现,还在嗡嗡震颤,缓缓加深。 坑洞中,李梦然依然在对抗阴阳图的碾压绞杀,真力疯狂运转,筋脉开始刺痛,脸色有些泛白,全身微微汗湿。 这里空气混浊,耳边轰鸣不绝,视线摇晃不定,光线闪烁不停,满目玄黄二色流转,身周不停有碎石滚滚落下,又被阴阳图碾爆,绞成石粉,化成尘雾弥漫,环境极其恶劣。 可恶!这阴阳图威力虽有极限,不能无限涨大,却能借助天地元气运转,生生不息,除非出手那人的精神烙印被时间磨灭或被天地元气中的道韵侵蚀,否则便可以一直运行下去,保持在当前元气环境中所能支持的最大威力杀敌。 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将其强行打散,身体的移动又受到限制,连石乳都没有能力取出来……难道,真要将维持修炼状态的那部分真力解封?可那样一来,凝聚法身的过程就被打断了,再要完全进入状态,非得浪费好些时间不可。 李梦然心有不甘,正踌躇间,忽觉阴阳图压过来的力量正在渐渐减小,抬头一看,玄黄阴阳的旋转速度也在逐渐变慢,绞杀之力越来越弱。 灵力往外一扫,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山壁石垒暂时将大部分元气隔绝在外,没有足够的元气支持,这阴阳图自然威力减弱了。”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李然一喜,却并不因心急而乱了分寸,又等了一会儿,待阴阳图的威力降到一个极限,再不减弱,这才当机立断,提聚真力,挣开周身挤压之力,一剑刺出。 转攻为守! 嗤啦! 森寒剑芒一闪,问仙洞穿空气,疾刺向道图,法象随之而动,白虹狂卷,是那白蛇从龟壳中突然探出头,张开血盆巨口,咔嚓一下咬在不断旋转的玄黄太极上。 砰! 玄黄光芒大放,电光嘶嘶游走,剑尖被卡在道图之中,不能动弹,白蛇也是上下张合大嘴,却咬之不动。 垂死挣扎。 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放开手,紧接着一掌狠狠拍上剑柄,终于…… 轰! 玄黄光芒爆开,阴阳图崩解成碎片,又化成无数星星点点光芒消散。 气浪来回冲荡,炸开,卷起大片粉尘冲出洞口,射出一条长长烟龙,缓缓飘落。 片刻后,脸色微微发白,满目冰寒,神情森冷的李梦然从洞中冲出,一身白衣猎猎飞舞,破云直上苍空。——也是,被人那样压制和算计,任谁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 他迅速回到断裂的长廊处,仔细搜寻一会儿,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某块阴阳玉佩的残片。 “哼,你跑不了的。” 当下冷冷一笑,口中念念有词,将残片捏成粉末在地上洒成一堆,不久,咒文止歇,一只巴掌大小,纯由元气组成,栩栩如生的青鸟从玉粉中窜出,振翅向某个方向快速飞去。 “嘿,青鸟送福,敬请期待吧。” 李梦然稍稍整理了一下自我形象,神情平静下来,迈开步子,悠然跟在青鸟之后。 前行不远,忽见前方一人扑倒在地,凝神一看,赫然竟是天明。 PS:李梦然VS东皇太一,第一局,完败。 第十八章大小(少)司命 李梦然跟着青鸟追踪月神,行了不远,忽见前方天明扑倒在地。 是天明! 心中一惊,他快步上前,矮身半跪,给天明简单检查了一下,马上松了口气:“还好,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被人打晕而已。” 虽然之前被月神走脱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看她的语气不像是会杀掉天明的样子,但直到这时,所有的忐忑方才完全消失不见。 天明是他谋划中关键的一环,若是在计划还未开始之前就被杀或是被废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给我醒来。” 李梦然默运真力,一指点在天明的人中,片刻后,天明缓缓睁开眼,悠悠转醒:“李大哥?” “是我,你怎么会倒在这里?” “是那个坏女人!!” 想起之前的经历,天明瞬间清醒,一下子从李梦然怀中跳起来,怒目圆睁,双手捏拳,指骨咔咔作响,恨声道:“那个坏女人把月儿抓走了!!” 李梦然心中一动,微微皱眉道:“坏女人?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月神?” “对,就是她!我们刚离开没有多久,那个坏女人就突然出现,把我打昏,还把月儿给抓走了。”天明咬牙切齿,眼中有朦胧泪光,蕴满愤恨和懊悔,说语话时语调颤抖,隐隐有着哭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够强!如果我像大叔一样厉害,就能保护月儿,而不是被人轻而易举的打倒了!明明我当初还拍着胸口发誓,要把月儿保护好的……” “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现在的你还小,努力修练,将来一定会有足够保护他人的力量。”李梦然揉了揉天明的脑袋,站起身:“认真说起来,这次的事还应该怪我,没想到月神的身上竟然有近仙高手制作的符玉,被她趁机走脱。” “不,不能怪李大哥你。”天明伸手擦去欲溢出眼眶的泪水,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眸光清明,目若朗星,似乎一下子成长了许多:“我能感觉到,那个坏女人来这里就是想抓走月儿的,不管李大哥在不在,她都会找来,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没用,连在那女人面前稍稍坚持一刻都办不到,等不及李大哥前来救援。” “想开一点,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何况事情并不是无法挽回,带着一个人,现在她应该还没走远,以我的速度,未必不能追上去把月儿救回来。” 瞄了一眼天明,李梦然嘴角微勾,对刚才想到的某个主意越加肯定起来。 根植于本能的色性,果然是一剂能燃起男人奋斗欲望的猛药,即使是天明这样的男孩,也会为之所迷。 “对啊。”天明大喜,刚才的沉稳转眼间不翼而飞,拉着李梦然的手臂猛摇,哀声恳求:“李大哥!老师!我求求你,快追上去,将那个坏女人打倒,把月儿救回来吧!” “我尽力而为吧。”李梦然轻轻震开天明的手,问道:“那你怎么办?” 天明没有再说什么一起去的蠢话,想了想,抬头道:“我先去找大叔,然后和大家一起等你回来。” “那好,就不耽搁时间了。我马上出发,你一路小心。” “嗯,我会的。” “走了。” 心念一动,停在一旁的青鸟再次动作起来,振翅飞起,李梦然拍拍天明的肩膀,转身离去。 “李大哥,一定要把月儿救回来啊!” 李梦然没有回话,身影连闪,转瞬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大哥这么厉害,一定能把月儿救回来的……一定能!” 天明在原地痴痴呆立一会儿,握紧拳头喃喃自语,像是在给已经看不见的李梦然打气,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坚定信心。 随后,才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墨核大厅方向奔去。 …………分割线………… 机关城外,某处郁郁葱葱,丛林环绕的高崖上,二名奇装异服的女子静静等待着。 较为成熟的女子垂手立在崖边,远观近处林海苍莽,远方峰岳嵯峨。 她一头褐发挽髻,自左额前落下一绺,垂于胸前,五官精致,凤目狭长,朱唇似火,身材曼妙婀娜,修长惹火。 若仅是如此,便是一个性感妖艳的大美人。 然而,其露在袖外的双手肌肤红艳似血,指甲漆黑尖长,凭添几许诡异阴毒之感,再加上她眸光冰冷,常有危险的光芒闪烁,气质妖娆险恶,却是完全改变先前给人的映像,像是一朵扭曲鲜红的毒焰在静静燃烧。 看起来,倒是与流沙的赤练堪称一时瑜亮,极为相似。 另一位女子远离崖边,静静倚着一颗苍翠大树站立,清澈见底的双眼静观一队蚂蚁举着各种奇怪的小东西,一只只沿着树干向上攀援,许久不动,似乎这是什么非常有趣的景像。 她有一头罕见的紫发,垂肩披散,好像一匹紫色锦缎,面部以一袭白纱遮掩,只能得见那同样是紫色,如两泓冰泉一般清冷明澈的双眸。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皓颈修长,体态纤柔,亭亭玉立着,似一朵清雅纯美的淡紫睡莲在风中轻轻摇曳,让人生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感。 此二者,正是阴阳家的五大长老之二,大司命与少司命。 “刚才,月神大人让我们在此等候,若有一个白衣少年前来,便出手拦截,拖延时间,可现在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你说那人到底会不会来?” 妖艳成熟的大司命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衣袖微微起伏,额前那绺长发在山风中轻轻飘扬。 少司命不答,依旧看着蚂蚁上树,时不时还伸出修长的玉指轻轻拨弄。 大司命与少司命相处日久,自然知其清冷疏漠的性格,是以也没指望其会给予回答,只是如往一般,自言自语一般的排遣寂寞:“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从没有见过月神大人那样的脸色。在离去之前,竟然还特意嘱咐我等量力而为,能阻一时是一时,一有不对,就立即撤退,千万不要与那人正面为敌,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边说着,一边凝眉思索,本拟少司命依然不会给予回应,眼角余光却发现她竟破天荒的倏然抬头,望向天际某处。 当下随其目光看去,只见林海生涛,绿树如茵,一道白影乘清风,破叶浪,急速向这边飞掠而来。 第十九章截道月神 青鸟引路,两旁枝叶招摇,急往后退。 李梦然追踪月神,一路飞驰,片刻之间,便出了机关城,跨过一片林海,正要乘风飞越某个山崖时,眼光一扫,忽见下方有两个奇装异服的女子分别立在崖边林间,似乎早已等待在此。 难道是阳阴家的人?在她们身上,隐隐传来与月神相似的感觉…… “来了!出手!” 下方,见李梦然白衣飞舞,若仙人乘风而来,大司命猛然轻喝,双手捏印往胸前一合,一团红光汇聚旋转,正结成一红芒四射的阴阳太极。 旋即,她将手一推,赤色的太极电射而出,飞旋涨大,轰然向上方飞越而来的李梦然碾去。 得大司命信号,少司命也在同时把手一招,清风袭林,哗啦作响,无数绿叶脱离枝头,飞卷相拥,化作一枚枚利箭也似的暗器,嘶嘶破空,密集如雨,向着李梦然攒射。 大司命与少司命相处良久,配合默契,半途中,无尽飞叶便与赤色太极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条以太极为首,无量飞旋叶刃为身的红绿龙卷,浩浩荡荡,割裂虚空,苍龙出海般的往李梦然冲荡而来。 “果然是阴阳家的人。” 看着那飞旋放大的赤色太极,李梦然冷冷一笑,居高临下,一掌按落:“挡我者死!” 顿时,下方空气层层挤压,凸显,凝结,印出一只近三丈方圆的巨大掌印,五指如柱,掌纹交缠,清晰无比,栩栩如生。 下一刹,气浪排荡,巨掌如苍天盖落,狠狠砸上拔地卷来红绿龙卷。 轰! 太极碎裂,飞叶撕扯,红绿交杂的龙卷瞬间爆碎,化作残碎红绿星点四射飘散。 紧接着,浩瀚掌力当空炸开,劲气排空,苍白的气浪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如怒海狂涛般四下扩散,席卷,扫荡。 霎时间,方圆百丈之内,平地卷狂风,气动涌惊涛,片片树木哗哗摇动,叶落如雨,滚滚尘烟翻腾直上,飞沙走石,遮天盖日。 大司命和少司命但觉天地一暗,日月无光,劲气飙射,烈风侵袭,衣发狂乱舞,两目急切难睁,运功坚持片刻,终于也是立之不住,身体随风飘荡,落入茂密森林间暂时躲避。 “好久没全力出手过了,果然是畅快非常,也不枉我吞了一口珍贵无比的千年石乳,不断炼化成海量天地元气,以换取暂时可以毫无顾忌全力出手的时间。”笼罩方圆近百丈的滚滚尘幕上方,李梦然看着手掌,浑身肌肤微微发红,毛孔开合,丝丝缕缕一时之间炼化不了的元气溢出,在身周结成一抹飘带似的淡淡黄云。 “哼,现在时间紧迫,得先去追赶月神,算你们运气好。”须臾之后,他收回目光,对下方团成一支大蘑菇似的尘烟黄云冷冷一笑,拂袖化作一道白虹电射而去。 良久,灰尘渐渐平息,落下,在万物表面都蒙了一层浅浅的灰色外套。 “咳咳,少司命,你在吗?” 大司命灰头土脸的从一片“灰林”中走出,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运功喊嚷。 哗拉,不远处枝叶摇动,少司命漫步走出,对大司命点了点头,身上依然洁净如昔。 “没事就好。……你的万叶飞花流这种时候还真是好用啊,只需要控制气流环身旋转,便能将灰尘隔绝在外。” 大司命见此,顿时眼眸发热,有些羡慕。——只要是正常的女人,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形象的,即使是大司命这种阴险毒辣,能力更胜许多男子的女人也不例外。 少司命没有回应,微微抬头,平静明澈的眼眸遥望李梦然离去的方向。 “真不知那人是何方神圣,竟然从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他的名号。”随着少司命的动作,大司命也想起刚才那恐怖的一掌,恐怖的那人,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惊畏痛恨之色。——女人也是通常也是非常记仇的,李梦然只不过让她洗了个沙子浴,就被记恨上了。 不见少司命回答,她又自顾自道:“刚才,我们两人合力,竟被他随手一掌瞬间击溃,余波甚至引起如此浩大的天象,实在是可怖可畏,犹如神魔般的手段。将来此人必是我阴阳家大敌……虽然从未见过月神和星魂大人的手段,但想来也是不及的,或许只有将成为下一代阴阳家首领的东君大人可堪与其一比。” 至于东皇太一,乃是阴阳家现任首领,威仪深重,神秘莫测,大司命却是不敢贸然拿其来与其他人相比的,甚而在平时也不能随意将其名号宣诸于口。 少司命转过身,对大司命摇了摇头,闪身离去。 “是了,我们还有任务呢,得马上出发。” 经少司命提醒,大司命也发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当下闭口不言,也转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现场安静下来,只余无所不在的积尘,片片倾倒的树木,满地零乱落叶昭示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分割线………… 车轮滚动,马踏沓沓,崎岖山道上,一辆马车飞奔驱驰,拖出一道尘烟。 两旁,峰崖嵯峨,峭壁林立,如尖刀利剑,座座直插天穹,险恶陡峻,给人以莫大的压迫感。 没想到,十年前的那颗乱世之星竟然出现在墨家机关城,还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若非是东皇阁下临行前留下后手,这次恐怕就只能空手而归了。 马车之内,月神静静端坐,面色凝重。 李梦然的出现实在是个大意外,也是个极大的变数,因此,她很多预定的计划都必须进行更改,否则便有了纰漏,成功的可能性渺茫。 “这里是哪?你又是谁?” 一旁,卧在车榻上的高月突然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来。 “先睡吧,等醒过来,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月神一指将高月点昏,扶住她的身体,正要缓缓放下,忽然脸色一变。 “这种感觉!?不好!” 刹那间,危机感如山洪爆发淹没心灵,月神当机立断,紧紧抓住高月,一掌向上拍出,轰然掀飞车顶,随之飞射而出。 轰隆隆! 厉风肆虐,震鸣如雷,刚跃出马车,身尚在空中,便见一团煌煌白芒在天地间炸开,似无有穷尽,如天悬二日。 接着,大气嘶鸣,震荡,扭曲,爆裂,一道浩荡飞瀑自无尽白光间垂落,亦是白茫茫一片,粗有丈许,长尾迤逦,似万匹白马奔腾,自九天之上压砸而下。 第二十章交锋 白芒爆射,耀目欲盲,浩浩剑光如九天飞瀑砸落,瞬间将整个马车淹没。 大地沉陷,波波气浪呈环状扩散,让人意外的是,那声势浩大的剑光降下的刹那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只闻嗤嗤嘶鸣,若万蛇吐信。 无尽剑光包裹中,车马模糊,怪构成马匹的血,肉,白骨与构成马车的木质皆缓似实快,由外而内消溶,如同水冲丘沙,被无数细微但却锋利无比的剑气层层刷去,筛刮,先是化成肉眼难见的肉丝,血沫,木质纤维飞散,而后在无量剑气中完全湮灭,再难寻觅。 轰! 银潮般的剑光冲撞大地,四下散溢扫动,绞碎山石草木,沙尘飞溅,飘散,地面颤动不止,当一切平静下来,原来马车所在之处只余下一个方圆丈许,深约二尺的坑洞,洞中除了车厢一角,再无车马其他部份的踪迹,好像在世间蒸发。——虽然它们消失的过程的确像是被蒸发了。 好强的破坏力!不同于我们阴阳家的阴阳术,是破坏万物的精神和运转机理为主,他的剑光,似乎完全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 月神看着脚下山道上突兀出现的坑洞,心有余悸的同时也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你来了。” 抱着高月从空中飘下,落在山道旁,她抬起头,满是忌惮的看向天空。 “是的,我来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李梦然一身白衣,从天而降,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立在坑洞旁。 “你本不该来的。” 月神紧紧盯着李梦然,身子紧绷,精气神完全提起,谨慎提防他暴起伤人。 “可我还是来了。” 没有必要的话,李梦然不想在战斗中波及天明的小心上人高月,是以略微有些忌惮的看着被月神紧抱在怀中的女孩,一边暗暗思索等下该如何动作,一边随口应答。 直到话一出口,才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两人的对话怎么散发着一种满满的即视感呢。若是再有落叶飘零,秋风肃杀,那就更应景了。 月神可没有看过一个名为古龙的作者写的武侠小说,也没有按剧本接下一句:“来了,就不要走了。” 只是察觉到李梦然的视线,当即心中一动,将手伸到了高月纤嫩白皙的脖颈之旁,微笑道:“你似乎很关心这个小女孩?” 很明显,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然而,这在各种电视剧和小说里屡试不爽的一招对李梦然却并不起作用。 “的确,我是对她有点在意,因为若是她有个三长两断,或许我的某个便宜徒弟或许就会孤独一生也说不定呢。” 他坦然承认,随后却又哂然一笑,满不在乎道:“不过若是你想拿她来威胁我,那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很遗憾,到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在乎忌惮到面对敌人,能心甘情愿的放下手中之剑的地步。” “何况我可以断定,你对这个小女孩的重视程度甚至在我之上,一定不会下手杀了她,或许说,现在不会下手杀了她。” “何以见得?”月神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全神贯注的观察李梦然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手掌完全扣住高月脖颈,轻轻用力。 昏睡中的高月顿感到呼吸不畅,眉头微皱,小脸上露出难受之色,渐渐发青。 见此,李梦然却是神色不动,甚到连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月神的目光中多了几许讥嘲,微笑道:“很简单,刚才我一剑击毁马车,若是你不重视她,怎么可能会在那样稍有差迟,便会步入幽冥,万劫不复的生死关头浪费一点时间救人呢?” 月神面色一沉,冷声道:“本座很好奇,你出剑之时,难道就不担心本座袖手旁观,只顾自己逃避,致使这小女孩葬身剑下?这样一来,你的那位弟子也会和你反目成仇吧?” “不劳费心,我既然出剑,那当然是早有考虑过此事。” 李梦然笑意不减,看了看脚旁的坑洞。 月神视线随之而变,看见那个在滔天剑光中余留下来的车厢一角,心中顿时一寒。 那一角车厢正是刚才高月所在,他果然早有准备!这样的攻击中还能准确的划定伤害范围,其对力量的控制实在是可怖可畏! “好了,还有何疑问?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开始了。”李梦然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对面的月神。 月神沉默片刻,寒声道:“你最好想清楚,真的要和我们阴阳家,大秦帝国作对?” “废话!” 千年石乳效力有限,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李梦然直接踏步上前,一剑斩出。 嗤啦! 残月似的巨大剑罡激射而出,裂地破空。 真是个疯子! 见李梦然果真不再顾忌高月,月神脸色一变,身形闪动,出现在山道旁一块巨石边,赶忙将怀中的高月放下。 李梦然能铁下心不管高月如何,她却是不能,如果在将高月带在身边,反而束手束脚,不好应对。 刚把高月放好,又是一道剑罡极为准确的电射而来,月神闪躲,罡气掠过,切碎石块一角,碎石飞溅四射,却是没有伤到躺在上面的高月分毫。 哼,终于把人质放下了吗? 见月神终于与高月分离,李梦然再无顾虑,冷冷一笑,脚踏大地,剑光一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剑虹,飞射穿空,追斩月神。 月神先是避其锋芒,而后时而挥掌断空,时而用不需长时间准备的小型阴阳术轰击,寻隙反攻,与李梦然缠斗。 不同于星魂,她可是完全的法系修炼者,真的与李梦然这样战斗机器一般的剑修正面对抗,近身攻伐,那才是脑残找死。 接下来,在某种共同的默契下,李梦然与月神都未尽全力,一路互相攻打,冲进山道旁的丛林深处。 直至换了个场地,再也不会影响到远处的高月,两人才施展开浑身解术,各逞其能。 月神身法诡异,形如鬼魅,闪烁不定,倏忽往来,几乎像瞬移一般,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位置。 其阴阳术神秘难测,有时一指点出,大片空气凝结,固若金汤,有时伸手招引,无数根须藤枝卷来,如绳索紧缚,有时脚踏大地,地面沉陷,欲将人坑埋……如此种种,变化万千,即使是李梦然,一个不慎也要中招,被坑得不轻。 不过李梦然全力爆发,更是将“破坏”两字诠释的淋漓尽至,随手挥剑,便是大地分裂,树木倾塌,翻手一掌,便要虚空震荡,飞沙走石。 更丧心病狂的是,这家伙此刻有千年石乳为后盾,真力绵绵不绝,一见月神露头,便将手掌连连印出,长剑四下划拉,劈斩不断。 一时间,但见无数掌印翻飞盖落,大地震颤不止,地皮片片爆裂,浩然掌风四下飙飞扫荡,卷起漫天尘烟,如云似浪。 更有无数剑罡机光枪似的向外扫射,如雨打败叶,前赴后继,一道道呼啸不绝,穿空裂云,撕地分天,所过之处,大地开裂,山石爆碎,巨木横断,枝叶零落凋残,满地狼藉,万物不成全形。 第二十一章假的真不了 两人在树林中交锋攻伐,李梦然服食千年石乳,真力爆涨,充塞全身筋脉,生生不息,绵绵不断。连一点剑招都不用,只是不断劈掌挥剑,剑罡与掌风不要钱似的一通猛放,炸得林木翻飞,大地爆裂,将方圆百丈之地搅得一片混乱,山林破碎。 即使月神真实修为只比李梦然逊色一筹,阴阳术千变万化,炼到融会贯通,炉火纯青之境,也是被这凶残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四处闪身躲藏。 偶尔抓住一两个空隙反击,也马上被李梦然以纯粹霸道的力量击破,几乎不起作用,实在是憋屈无比。 若是个暴燥死宅与其异地而处,肯定跳脚大叫:“卧槽!你小子TM的**开挂了吧?这么生猛!这么持久!深情呼叫GM,快来把这破坏游戏规则的王八蛋给封了啊!” 然后冲上去和李梦然真人PK。 不过月神就是月神,即使是处在如此不利的境地,依然是没有丝毫急燥,眼波如镜,平心静气的与李梦然周旋,默默等待机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会儿,直至李梦然感觉真力快要接续不上,筋脉微微刺痛,自己终止攻击。 “真是心怀舒畅,念头通达啊。” 自我限制许久,这次终于涛涛不绝的发泄了一回,他直感身心顺畅,长吐一口气。 就在这时,月神的身影在其背后闪现,鬓发衣衫有些散乱,一条紫色长虹从袖中射出,飞卷而来,呼呼作响。 终于肯出来了吗?等你很久了。 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猛然回身,长剑挥斩。 嗤! 寒光掠过,紫色长虹前面一截被瞬间斩断,飘飘落下,后面部分则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如龙似蛟的翻腾卷来。 不着力?是绸带? 李梦然眼光一扫,才发现那紫色长虹竟是一条长长绸带,事出突然,又不知月神是否还有后手,审时度势之后,还是脚下一点,向旁边飞射躲避。 好机会,就是现在。 后面的月神心中一动,身形连闪,如影随行,手中绸带飘舞飞射,化出一道道紫色虹影飞射垂落笼罩而下,在李梦然身周翻腾缠绕,回旋卷动。 在绝顶高手的争斗中,一步失机,便是步步被动,李梦然一时之间也被月神压制,忌惮其若有似无的后手,四下奔走躲闪,以观其虚实,虽然完全不虞受伤,这过街老鼠一般的样子却也不怎么好看。 这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刚才月神被打压的时候可比他狼狈多了。 呼呼呼呼…… 李梦然踏着树干在林间倒处飞跃,身周,无数条紫色虹影翻飞舞动,目之所及,尽是重重叠影,旋转的绸带,晃得眼晕。 突然,他的脑袋一阵晕眩,似乎是看久了这景像,只觉眼眸中映出的重重紫色虹影各自卷成一个个螺旋,逆时针旋转起来,越旋越快,不一会儿,变成了无数团紫色的光球炸裂,放出无尽白光,淹没视野。 下一刹,眼前一明一暗,乾坤陡变。 …………分割线………… 苍穹碧蓝,重山四合,大地平沃,白雾氤氲。 宛如仙境的山谷间,珍兽伏行,彩鸟争鸣,尽显勃勃生机,青草欲滴,百花齐放,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在地上铺了一层厚毯。 山谷中央,一条清澈溪流冲刷卵石,蜿蜒而下,叮叮咚咚,如敲玉磐。 水边平地,一圈篱笆爬满青藤,缀上几朵小白花,围着几间雅致洁净的精舍。 院前,一颗樱树长得正好,粉色的樱花重重堆叠,层层盛放,好似一团粉色的绵云。 春风拂露,轻轻拔动朵朵娇嫩的粉樱,带来满院馨香,回旋往复,久久不散。 “这是……乾坤谷?” 李梦然立在樱树下,听着熟悉的水流声,嗅着清淡花香,脸上满是惊讶。 一片花瓣随风飘落,停在肩头,他转首捏起,仔细看了看,闻了闻,惊讶更甚:“味道,颜色,甚至触感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由感叹:“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幻到极处,便是真实不虚,若是假物能被感知的一切性状都与真物一般无二,那么是真是假,又有谁能分辨呢?” 啪……啪……啪……吱呀…… 忽然,脚步声起,正对庭院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梦然,是你吗?” 无比熟悉的苍老声音传来,随后,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从门后漫步走出。皓首青衣,身材清癯,正是李梦然的师尊和养父,观尘老道。 “师父!”李梦然惊声一叫,紧接着面色陡变,冷然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哼,不过是区区伪相而已,岂能乱我心神。” “梦然,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 观尘老道疑忧不解,正欲说话,李梦然却再不多言,直接一剑斩出。 轰! 剑光如雪,迎风延伸暴涨,待离了剑尖,已化作一道浩瀚长虹,横扫四方,贯通天地。 少倾,只见无限白光炸开,将乾坤万物尽皆淹没,整个山谷如同一张画卷,渐渐褪去颜色,被完全染白,扭曲,动荡,最后布满裂纹,咔啦咔啦如玻璃般崩碎。 同时,李梦然眼前一明,一暗,墨色褪去,回到现实。 …………分割线………… 意识中的一场梦,不过是现实一瞬,李梦然意识回转时,身体尚如之前那一刹那,还在空中飞跃,没有落地。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哼,身边翻舞飞腾的紫色飘带瞬间缩回,不见踪影。 李梦然落地转身,只见某颗树叉上,月神倚着树干站立,脸色泛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快从幻境中脱离?” 她心有疑惑,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幻心之术会这么快就被强行挣脱。即使李梦然是与自己同样级数的高手,意志坚定,也不应如此才对。 “你所幻化出来的一切东西都异常真实,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只不过我至始至终都知道它们是假的,又怎么可能会被其所惑。” 李梦然冷声回答。至于真正的因由,他心里有数,肯定是那次时空穿梭奇遇之后经过异力洗炼,而变得精纯庞大的灵魂之力,当然,也有其坚定心志的一部分功劳。 “至始至终都知道是假的!?幻心之术竟没能蒙蔽他的心神!?这是为何……” 月神闻言,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不过李梦然可不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线的大BOSS,更不会在真正的战斗中手下留情,一见月神分心,立即抓住机会攻击。 长剑斩下,剑罡飞射而出,眨眼即至月神面前。 破空声入耳,月神这才回过神,惊得脸色一白,却已来不及躲闪,只能一掌拍出硬挡。 但肉掌又怎么能挡住锋芒凝聚,无坚不催的剑罡,眼看着就是血肉飞溅的下场,异变又生,一道紫炎气刃突然从旁斩来。 第二十二章星魂突至 李梦然截道月神,交锋一阵,趁其惊疑分心之际,一道剑罡射出,欲取其性命。 嗤! 白近无色的剑罡撕裂空气,眨眼间便至月神面前,寒风拂面,吹起遮目轻纱。 月神惊而回神,脸色煞白,不及躲闪,只得以肉掌硬接。 眼看着便是血肉飞溅,一道紫炎气刃从旁斩来,干脆利落的将剑罡扫飞。 月神收手不及,一掌拍在空处,卷起浩荡长风,吹摇林木。 “月神阁下竟会如此狼狈,实在是少见呐。” 气刃一收,一个清峻的声音响起。 可恨,若非是今天一日数次惊变,搅得我心神动荡,神思不属,岂会犯下如此错误,还被此人撞个正着。 一日之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即使平常总是冷漠无比,古井无波的月神也不由在心下生起一丝恼恨。 当然,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神秘微笑,转头看向身旁。 只见一黑发白肤,面容冷俊,左眼周围有淡紫焰纹,头戴金冠,身穿紫蓝色衣袍的少年正一手在前,一手负背,嘴角微勾,用饶有兴致,似乎看什么奇怪东西的眼神看着自己。 正是与自己齐名的阴阳家左护法,星魂。 “星魂阁下为何来此?” “是东皇阁下让我前来接应的。”星魂说着,将目光从月神身上移开,看向下方,那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白衣少年:“给月神阁下造成如此麻烦的,就是那位吗?” 月神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人,十年前的划破天空的乱世之星。” “咦,他就是天外而来的乱世之星?那可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奇景啊。” 星魂眉毛微扬,毫不掩饰的用赤裸裸的,打量买卖物品一般的眼神仔细观察起李梦然来。 星魂,骄傲,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月神看了一眼星魂的表情,意味深长道:“他修为深厚,甚至很可能胜过你我一筹,剑术精绝,即使是随手挥斩也暗合章法,星魂阁下最好小心些。” “哦,此人竟能让月神阁下如此忌惮?” 月神微微一笑,道:“不管如何,本座被其压制是事实,或者,换成更善长攻防决斗之术的星魂阁下会有所不同呢?” “月神阁下如此说,到是让我想试上一试了。”星魂似笑非笑的撇了月神一眼,看向下方的李梦然,眸光闪动,跃跃欲试。 此刻的他看李梦然的眼神又有不同,像是翱翔天穹的苍鹰俯视猎物,像是披甲执刃的战士期待荣誉,又像是奥林匹克赛场上运动员的相互竞视。 能以少年之身成为阴阳家的左护法,大秦的护国法量,他又何尝察觉不了月神的撩拨,李梦然的不简单。 但是,他依然想要试试。 同为齐名的左右护法,不论是在阴阳家,还是在嬴政面前,月神的地位总比他稍微高那么一些,虽然差距很小,但绝对存在,也不容忽视。 这一次正是个好机会,他要证明自己比月神强,比月神更有能力,阴阳家左护法与护国法师的名位,他绝对是实至名归。 更重要的是,他很自信,非常自信。从降生到现在,一路上多少艰难坎坷都闯过来了,区区一个乱世之星,就能让他阴沟里翻船? 何况月神刚才也说的对,若单论阴阳术上的造诣,他离月神或许还有一段距离,可说到决斗攻防,整个阴阳家除了高深莫测的那一位,他还从来没有怵过谁。 即使是被内定,将来即将接掌东皇大位的东君,星魂也不认为自己会弱于他。 怎么又来一个? 树下,李梦然看着并肩站立的月神星魂,微微皱眉。 从谈话与举止来看,那少年地位与月神相当,而且刚才那手聚气成刃也显示了其不俗的功力。 阴阳家不愧是站在嬴政身后,能够独对诸子百家的大门派,这样的绝顶高手,竟然一出就是两尊,再加上刚才拦路的两名高手,光是这冰山一角,便已能够横扫被称为天下两大显学之一的墨门,实在底蕴深厚,高深莫测。 这时,又听见月神与星魂谈论自己,星魂更是频繁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顿时面色一冷。 啧,一边评论一边打量,这种态度,当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那小子的目光更是让人心里不爽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的确是有资格自傲,但在比你更强大的强者面前,就要把傲气收在心里,表现的谦虚低调一点,这样才能活得更加长久。如此浅显的江湖道理都不知道吗?……那就,让我来教教你吧。 李梦然从来都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这个世界上,更没人有资格让他忍气吞声。 所以,他举起了手中长剑,对着星魂,这是决斗之意。 与此同时,星魂也刚好结束与月神的谈话看下来,两道目光碰撞在一起,似乎溅起无数火花,空气渐渐凝滞,气氛肃杀。 “月神阁下,看来下面那位比我更等不及了呢。”对视片刻,星魂笑了,笑得很开心,掌指间悄然浮现出一层紫炎。 月神正要说话,下方的李梦然却完全不想再浪费时间,提起长剑,踏地飞射而至,剑光如龙,劈斩而下。 轰! 寒光一闪,树冠炸开,碎枝残叶破空飞射,咔嚓一声,整株大树从中分裂,左右树干分别向两旁倾倒。 月神星魂早已先一步闪躲,分落向两边地面。 “星魂大人,此人武力不凡,我们最好合力将其擒下。”落地之后,月神似是顾全大局的提议。 “不,区区一人,何必出动我阴阳家两大护法。月神阁下先前已战过一场,这一次就让我来吧。” 星魂当然不会同意,不然刚才的话和下定的决心岂不是放屁一样? “也好,那我就在一旁为星魂阁下掠阵。” 月神从善如流,却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的想法。她与星魂都不是什么蠢人,不像某些人,内斗归内斗,正事还是要做的,总不能让外人渔翁得利。 星魂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战略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他虽然自傲,洞察力却极强,李梦然绝不是个能轻易打发的对手,总要留些后手,否则出了大事,那可就后悔不及了。 “不用了,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招待你们的。也让你们阴阳家看看,我御剑阁剑道之精微奥妙。” 话音未落,李梦然白衣翩然,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对着星魂悠悠一剑斩出。 “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PS:三更,求推求收求包养,还有,感谢“7475475”君的打赏。……我的感谢很朴素,没办法,真汉子,不会卖萌,不好意思卖萌啊。 第二十三章连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天问剑典,是御剑飞仙阁九大至上剑典之首,也是飞仙阁最古老,最深奥,练成后威力最强的一本剑道典藉。 最早的御剑飞仙阁便是依其而创,可惜记载那时之事的资料多有遗失,也不知是那哪位前辈所著,所传。 与楚国屈原所著《天问》相同,它的名字亦叫《天问》,共有三百六十五剑,三百六十五问,合周天之数,题纲据屈原所著《天问》启发,删改增减而成。 修天问剑典者,自问自答,用者问,敌者答,繁复精奥之极,每一问每一剑都有各自不同的剑意。对天道,对人道,对剑道,对万物之道的理解领悟越深,使用与其相应的剑招威力便越大,据说发挥到极至,甚至能斩破空间,停滞时间,拨弄乾坤,分割阴阳,一剑斩断天地加诸于自身的所有枷锁,得大逍遥,大自在,羽化登仙。 现在李梦然所用便是天问剑典上的初始一剑:遂古之初,谁传道之(远古初景,是谁流传道出)? 只见他从天而落,一剑悠悠斩下,轨迹分明。 哼,月神还说此人剑术精绝,我看却也不过如此,这一剑,我随意一扫,便能寻出八九个破绽。 看李梦然白衣飘飘,一剑斩来,星魂毫不紧张,轻笑一声,手臂轻挥,紫炎气刃劈斩向长剑不受力之处。 接下来,他满以为气刃会将长剑磕到一旁,打开空隙,趁势进击,斩向后面的李梦然。 然而,那道飘落的剑光竟是似幻非真,紫炎扫过,只泛起一阵波动,丝毫不受力。 不好!上当了,这道剑光是假! 星魂一惊,同时,突觉胸前一凉,一股透心寒意冰锥戳体一般直刺胸腔。 还好刚才早已留下后手,他惊而不乱,另一只手燃起紫炎,往胸前挡去。 下一刹,一抹寒光划开空气,切斩而至。 当! 淡青色剑光与紫炎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出火花。 星魂苍促出手,力道不足,虽然没有受伤,却被李梦然一剑斩飞,晃身倒退三步,才勉强立住。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天地未成形,是从何而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剑刚过,一剑复来。不容星魂喘息,李梦然立即追击而至,身子飞旋,剑锋环圈,顺势劈下。 但见剑光耀目,如虹如瀑,及至半途,却又陡然炸散,消失无踪,李梦然似乎握着空气在挥动。 怎么回事!剑刃为何突然消失?难道是传说中的古剑承影……不好,危险! 星魂再惊,心念急转,身体遵从灵觉中传来的指示,脚踩地面,猛然向后飞跃。 双足刚离开地面,哗啦一声,大地沉陷,泥沙飞溅,一朵硕大剑莲钻地突起,急转盛放,莲瓣片片绽开,化作无数剑气四下旋绞,笼罩方圆一丈之地,嗤嗤连声,将山石,泥沙,土块尽数切碎,团团爆开,化成片片土粉飞散。 星魂离开时机晚了一丝,一片衣角立刻被四下飞射的剑气切落,撕成片片碎布。 砰! 大地震动,地上剑莲还尚未消逝,隐见一方圆丈许的浅浅坑洞,李梦然便拔地而起,又一次化成一道白影追至尚在半空的星魂面前,一剑刺出。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明暗不明,混沌不分,谁能究其根极)?” 剑光一闪,剑锋嗡鸣,星魂只觉眼前一亮,耳膜一炸,脑袋晕眩,五感顿失,天地不明,混沌难分。 这是何剑术?竟能剥夺五感!! 星魂骇然震惊,一剑斩出,混乱精神,又隔断意识与肉体的联系,换作常人,几乎只能束手待毙,绝望等死。 好在他小小年纪,便能混到如此地步自然也不是白给,当即压下动荡的心绪,观想天道阴阳,无极太一以镇心神,多年苦修的精神力瞬间爆发,冲破滞碍,强行驱动肉身,自掌间逼出一股熊熊燃烧的紫炎气刃,往危机感传来之处扫去。 呼啦…… 只见寒风扑面,衣发飞扬,一道青虹破空,洞穿而来,星魂掌裹紫炎,横扫而出,险险赶及,磕上青虹边缘。 铿! 一点火星爆开,青虹受力偏移,斜穿向上,嗤的一声掠过耳际,截断几根发丝,片刻后,一条斜向的细细血线在脸颊边浮现,由淡变深,迅速发红,鲜血流溢,凝出一颗艳红的血珠滴下。 同一时间,哗啦啦白衫飞舞,李梦然如穿花蝴蝶一般从星魂身旁错过,手掌一探,拉住飞射向前的问仙剑,踏地,旋身,便要再接再厉,一剑斩向落地不稳的星魂背后,直接废了阴阳家的一大战力。 “小心!” 正当此时,月神终于飞掠赶至,紫色绸带从袖中射出,如长龙飞卷,一掌随后拍来,青光荧荧,呼呼破空,明显势大力沉。 其实,她在李梦然刚发第三剑时便已觑出有些不对劲,想动身赶来援助,但谁能想到,面对真正全力出手的李梦然,竟然只是三剑而已,与她同一层次的星魂便已险象环生,败象显露。 见此,她也不由为之惊疑震动,这稍微一耽搁,再动作便晚了一步,没能制止星魂受伤。 好在星魂奋力自救,受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现在动手还不算晚。 这时,李梦然连发三剑,剑剑绝杀,气力也有点接济不上了,再加上苍促变换身形,立足有些不稳,见月神气势汹汹而来,没有死拼之心的他很识相的暂避锋芒,闪了开去。 他可不想为其他人做马前卒,与两个绝顶高手拼命厮杀,不死不休。虽然现在是他占据上风,但要是出了点意外,身受重伤或者被拼了个两败俱伤,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其实,李梦然与阴阳家并没有什么深刻,不可调和的仇恨,一开始出来追击也不过是为了做个样子和出口气而已。 自穿越到秦时明月以来,他也可以算是顺风顺水了,但是今天,先是被东皇太一一块阴阳玉符打落深渊,弄了个灰头土脸。 而后出城追击,被月神以高月威胁,再后来,好不容易发泄舒畅了一下,正要拿月神开刀,却又被其算计,落入幻境,见到了久违的老头子。 不过一切都是虚假。观尘老道可以说是李梦然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心里的一道禁忌,月神以之作为幻境,妄图欺骗他,他又怎么会真的不动怒?只是没在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之后,他真的有些怒气和杀意了,准备将月神斩于剑下,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星魂所救,还被轻视,品头论足了一番。 如此种种,固然不会被对心境产生影响,造成境界停滞,但是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能在办正事的时候顺手发泄一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现在另一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月神与星魂都是在修为上仅逊色他一筹的绝顶高手,一个人他还有十成把握格杀,两个人一起,若真要死了心拼命,他也一定不会好过。何况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阴阳家,一个神秘的“东皇阁下”,谁知等下还有没有高手赶来接应。 所以,现在他的心态就是打秋风,趁机抓住月神与星魂两个人肉沙包发泄一下,能有击伤和击杀的机会绝不会手软,可要是会伤及自身,那就先避让一下,再徐徐图之。 呼! 紫色绸带卷了个空,搅动空气,吹起一片尘烟。 围魏求赵的目的已经达到,紧跟其后的月神也不以为甚,心中一动,歇了掌力,收了飘带,落在星魂背后,轻声道:“星魂阁下,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没事?” 缓缓伸出手,抹过脸上的伤痕,星魂睁大眼睛看着掌中鲜红的血,妖艳的血,自己的血,瞳孔一缩,笼罩在淡淡阴影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大声吼叫:“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这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被外人所伤,被一个无名小卒所伤。” 声音扭曲,身体颤抖。 太过骄傲的人就是这点不好。 见星魂一副好像被玩环,歇斯底里的样子,月神微微皱眉,心下叹了口气,清冷道:“星魂阁下,请冷静,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不错,我们的战斗可还没结束啊。” 李梦然回了口气,再一次攻来。 “冯翼惟像,何以识之(迷蒙之像,如何认清)?” 他高悬于空,头上脚下,似陨星直坠,手腕一抖,千朵剑花绽放,万道剑光炸开,满空银蛇游走,炽目寒光冲天而起,直逼天日。 呜!呜!呜!呜…… 顿时,锋芒破空,风流回旋,鬼哭神嚎之音自四面八方聚拢合围,又自上方笼盖而下。 “又来了!!” 月神眸光一凝,袖中绸带飞射而出,如长龙腾起,翻卷搅动,化作紫色长虹狂舞层叠,迎上似从九天之上覆压而下的无边银幕。 却听嗤嗤嗤一阵裂响,绸带瞬间被撕扯绞碎,化成漫天碎布飘落,若无数紫蝶围绕月神星魂翩翩舞动,散了满地。 第二十四章不了了之 银电寒光照四野,重重剑幕覆苍天。 月神驱使绸带迎上,却在瞬间被绞的粉碎。好在,她一开始也没有指望那柔软的绸带能拦住那无边剑芒。 “星魂阁下,可冷静下来了?” “哼,月神阁下放心,本座还没有那么脆弱。” 李梦然再次攻来之时,星魂便已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只不过说话的声音依然冷得像万载玄冰。 “那就好,此剑一出,剑光笼罩四方,盖压天日,难辨真身所在,但据我刚才试探,其重点应在西北方那一片方位。” “本座已知。” 星魂心领神会,手臂一甩,五根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飞射而出,扎穿不远处一颗大树树干,飞旋环绕,圈圈缚紧。 “给我起!” 他吐气开声,一声大喝,五指微屈,手臂猛然往上一提。 砰! 地面炸开,泥沙爆溅,那高有一丈六尺,粗如面盆的大树竟一下子拔地而起,呼啸着被其甩向天上西北方剑幕,投下大片阴影。 轰! 两人的选择似乎是对的,大树撞上剑幕那刹那,寒光一阵爆闪,立时炸开,成无数碎木片四下飞溅激射,满空剑影寒光也在同时一扫而空。 然而这一剑至此还未完结,只听剑鸣不绝,狂风忽起,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卷动,化成一旋涡急转,遮天蔽日。 风声呼啸中,一截剑刃自旋涡中心探出,青锋上明明晃晃,似一泓秋水盈光,天昏地暗中,若聚敛了天地万物之精芒,似缓实快的点向还未及回气,满面惊讶的星魂。 “小心!” 眼看着寒星闪烁的剑尖便要点上星魂的眉心,月神及时来援,斜刺里一掌按来,将剑锋拍开。 砰! 一圈气浪炸散,漫天枝叶向四面八方翻涌飞溅,飘飘散落,露出后面的李梦然。日光又一次笼罩而下,使他的身形掩在明光之后,模糊阴暗,看不真切。 下方,月神眉头微皱,看向收回的手掌,只见掌心被狂暴的剑气撕开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滴滴而落。 天空中,剑刃震颤嗡鸣,李梦然借月神一掌之力再次飞腾回旋,衣袂破空,顺势又是一剑斩落。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白天光明,晚上黑暗,究竟为何而然)?” 月神突觉全身刺寒,犹如针扎,抬头,只见一团硕大的剑光卷拢如日,当空爆开,折射金阳,切碎日光,如火树银花在上方绽放,炸裂,化成无数银丝寒雨,飞坠射落,笼罩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 我不擅长这种近身搏杀,当暂时避开,以星魂为主力。 她脑海中念头急转,身形一动,闪往一旁。却见李梦然步踏虚空,卷动剑光如影随行而至,寒芒电闪,如点点流星划空,聚合成雨,洞穿空气,密密麻麻劈面打来。 “不好!” 没想到李梦然速度移形换位快似风驰,敏若电掣,剑招转换间没有丝毫滞碍,月神面色微白,躲之不急,只得一咬牙,卷动衣袖,准备硬挡。 “放肆!” 就在此刻,一团蓝影闪动,挡在月神之前,两道紫炎长刃破空劈斩,纵横交错,四下旋扫,将无数银芒流星尽数接下。 叮!叮!叮!叮!叮…… 一片火星爆射,跳动飞溅,一白一蓝两道人影乍合即分,各自后退。 麻烦了,他们两人通力配合,我攻其一人,必有另一人来救,这样下去很难给他们造成重创。 李梦然执剑而立,凌厉的双眸盯着对面星魂月神二人,额头微微汗湿,口中轻轻喘息,体内的真力无比活跃,在筋脉中急速运转不休。 真是耻辱!区区一人,我们阴阳家两大护法一齐出手尚且拿之不下,竟然还处在绝对的下风,只能招架,无力还击。 星魂恶狠狠的瞪着李梦然,头发有些散乱,胸口起伏不定。 “交手了这么久,还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月神手捏印廖,站在星魂身后,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某姓李,名梦然,一名追寻剑道终极,长生飞仙的剑客而已。” 李梦然冷淡回话。 “哦,长生飞仙?”月神眼睛一亮,微笑道:“自古以来,巫医不分家。我们阴阳家精通上古巫祝之术,追求天人极限,对长生养寿之术也多有研究。现在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坐而论道,好好交谈一番,或许会有合作的机会,梦然先生以为如何?” “你想拖延时间?现在我占上风,罢手言和,明显对你们好处更大吧。” 李梦然一眼看穿月神的打算,冷笑一声,踏步缓行,边走边道:“想与我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在合作之前,我要先称量一下你们的实力。若是在我的剑下连命都保不住,那说明你们的巫祝长生之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毕,一点地,飞身上前,再次发动攻势。 “混账!我们阴阳家没先称量你,你到先称量起我们来了!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们阳阴家与大秦的追杀下活多久。” 星魂大怒,一挥气刃,上前迎击。月神摇摇头,身形一闪,落在他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不过诚如月神所说,现在双方几乎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李梦然一番强攻,固然使得阴阳家两大护法更加狼狈,小伤不断,但都没能伤及根本,一直僵持下去,谁胜谁败还是未知之数。 这种情况一支持续,直到李梦然忽觉体内真力渐渐接续不上,是那滴千年石乳被炼化的差不多了。 同时,一股淡淡的危机感从心灵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迅速逼近。 他明白,是离开的时候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 激烈紧张的战斗中,李梦然忽然一剑劈出,借力弹开,退出战场之外,脚掌在某颗树干上猛力一蹬,白衣飞扬,直上云天。 他张开袍袖,运起御风之术,像一只大白鸟一样在天上盘旋几圈之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滑翔远去,迅速消失在天际,只余下一句话在空中悠悠回荡:“阴阳家的诸位,我认可你们的资格了,我们后会有期。” 怎么回事?就这么走了? 星魂还维持着紫炎气刃劈斩的姿势,月神抬掌正要拍出,却见李梦然毫无征兆的离去,不由茫然不解,面面相觑,一时想不明白李梦然这搞的是什么明堂。 “月神阁下,星魂阁下,两位可还安好?” 这时,一个漠然冰冷的声音倏地从一旁传出。 第二十五章给我记着 “月神阁下,星魂阁下,两位可还安好?” 李梦然走后,月神星魂正惊疑间,一个冰冷漠然的声音忽然响起,音量虽然不大,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两人耳中。 这个声音是…… 顺着声音往来处望去,只见树下的阴影中,几轮金阳悬空,流光溢彩,明熠耀眼,放射无限明光。金阳之中,几只遍体金羽的三足神鸟展翼张目,互相追逐,浑身上下金焰团团,滚滚燃烧,焚山煮海,光正霸烈。 再一看,原来金阳金乌尽是一人衣上的点缀,只不过栩栩如生,跃跃欲动,好像要从衣袍上跳将出来。 那人头戴金冠,腰悬金铃古玉,身披金乌逐日华袍,身材修长,黑发及肩,面容清俊秀气,眉心印着一枚小巧金色日轮,浑身上下散发着神秘古老的气息,眸中神光湛湛,一片虚幻,似乎映着天地万物,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少君!?” “少君阁下,您怎么来了?” 看见此人,星魂月神一惊,同时恍然了悟,怪不得李梦然打到一半突然逃走,原来是自己这边的强力援军到了。 立即肃容整衣,双手各结法印,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是东皇大人见二位久未归返,所以特命我前来接应。”东君点头还礼,缓步走上前来。 两人对视一眼,月神道:“我们这里的确是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是刚才那人?” “不错,那人名为李梦然,乃是十年之前的那颗乱世之星,武力高强,我与星魂阁下两人合力,一时之间竟也拿其不下。” “哦,这天下竟还有如此高手,有机会倒一定要会上一会。”东君淡淡一笑,又道:“不过此事以后再说。月神阁下,东皇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东皇阁下所寻之物我已找到,少君请跟我来。” 月神把手一引,将星魂东君领出这片已经被三人战斗打得破碎残败,不堪入目的树林,带到一方山岩之前。 山岩上,高月依旧静静昏睡,脸颊微微晕红,显得粉嫩可爱,丝毫没有被之前的打斗声所影响。 “月神阁下,这就是东皇阁下要你寻找的东西?” 星魂眼珠子一动,嘴角含笑勾起,神色邪魅,明显对高月很感兴趣。 “或许是的。……这个小女孩名叫高月,天资聪颖,精神明澈饱满,对阴阳术有着异乎寻常的抗力,而且,我还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高贵亲和的气息,将来她可能会有大用。” 月神眉头微皱,轻轻踏前半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星魂的大部分视线。 配合谈话内容,这是在暗示高月对阴阳家很有价值,星魂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可还有其他收获?” 东君扫了星魂月神一眼,明显发现了两人的暗中交锋,却是视若无睹,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 “我还找到了这个。皇阁下要的,应该就是它了。”月神颔首,从怀中取出幻音宝盒,双手递给东君。 这是……幻音宝盒!我阴阳家失踪多年的至宝!为什么?这样的大事,东皇阁下竟然派月神前往,而我,却从不知情!? 星魂瞳孔一缩,死死盯着幻音宝盒,脸色变得很难看。 “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东君小心接过宝盒,打开盒盖,轻轻一点,只见一栋精致玲珑的美丽小阁楼缓缓旋转升起,放出清脆悠扬的天籁之音。 三人不禁闭上双目,静静聆听,好一会儿,音乐止歇,才回神来。 “幻音宝盒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吧,之后由我亲手交给东皇大人。” 东君仔细检查了几遍,把盒盖盖上,将幻音宝盒收起。 “那是自然。” “有劳少君了。” 星魂和月神点点头,对此没有一点异议。 “对了,月神阁下,那李梦然所来为何?”眼光又一次扫过趴在山岩上的高月,星魂心弦一动,忽然问道:“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小女孩?” “应该不是。……一开始,我曾用高月来威胁李梦然,但他并不以为意。之后的战斗中,以他表现的能力来看,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高月救走,但他都没有丝毫动作。很明显,那人来此的目的并不是高月。” 月神深深的看了星魂一眼,打消他利用高月来报复李梦然的想法。 “那又是为何?从结果来看,那人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啊?” 星魂凝眉,月神也是疑惑不解,不明白李梦然辛辛苦苦的出来打了一场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与李梦然不过是初见,不了解他所处的境况,当然不会想到李梦然只是出来做做样子给天明和墨家的人看的。 “我看两位不用再费神了,之后难免再打交,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东君摇摇头,转身离去:“或许,那人要的只是过程而已呢。” “少君说的是。”月神点头微笑,抱起高月跟上。 星魂没有动,神色阴寒的看了李梦然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最后一个拂袖离开:“哼,李梦然,我记住你了。” 这一次,他被李梦然击碎自傲,回去反思一段时间后,肯定会再次成长,变成一个更加可怕,更加完美的敌人。 从此以后,李梦然就有一个对他念念不忘,不断追赶的对手了。 不过以李梦然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不但不会懊恼发愁,反而会一阵开心,然后转眼即忘吧。——他喜欢有价值的对手,却并不会把手下败将放在心上,时时纠结。 …………分割线………… 另一边,没过多久,李梦然便乘风回到了越加死寂的墨家机关城。 “对了,这个形象可不怎么好。” 将近机关城前,李梦然突地停下脚步,看了看身上,果断弄乱衣衫头发,切开划破几片衣角,给身上添了几道不轻不重的伤势,把自己搞得狼狈了一些,这才点点头,大步进入。 在满是死尸的机关城中穿行,往墨核大厅的方向进发,即将达到目标之时,忽见一队衣着各异的人从长廊转角出现,迎面走来。 其中有一个半人是他认识的,一个是赤练,还有半个,自然是早该死了的机关无双。(白凤负伤先走了) “咦?那个大个子不是应当被我与盖聂共同击杀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晃荡?看样子,好像变成机器人了。” 李梦然心中好奇,停下脚步,静静的拦在长廊中央等待。 不久,流沙一行人也发现了李梦然这只拦路虎,不约而同的跟在卫庄之后,停在离李梦然大约十步之外的地方。 双方无声对峙,空气渐渐凝重,气氛肃杀紧张起来。 PS:感谢“7475475”,还有“暗魔圣使”君的打赏。 第二十六章我看上你手下了 长廊上,李梦然拦住去路,长身静立,渊渟岳峙,虽然形容略有不整,虽然只有一人,却独对流沙众高手,气势丝毫不弱下风。 空气渐渐凝滞,气氛渐渐肃杀,剑与血,生与死,死斗的气息渐渐酝酿,风雨欲来,一触即发。 “这个大个子为什么还能出现这里,我记得当初他应该死了才对吧?” 李梦然首先打破僵局,好奇的望向机关无双,问出一个与现场环境格格不入的问题,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 全心戒备的流沙众人不由一滞,感觉有些跟不上李梦然的节奏。 赤练下意识的看了卫庄一眼,卫庄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于是她妖媚一笑,舔了舔红艳的嘴唇,语中带刺道:“这世间总有些人喜欢自以为是,小弟弟你以后下结论之前啊,还得是把眼睛擦亮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才是。 无双身强体壮,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尚余一息,后来被公输家的掌门人公输仇看中,改造成了机关无双。现在的他,可是比以前更强喔。” “是吗,公输家的霸道机关真是神奇,竟然连人体改造都行,下次定要好好见识一番了。”脑海中闪过公输仇那张谄媚的老脸,李梦然眼睛一亮,轻声赞叹,而后话锋一转,终于来到正题:“那么你们,就是聚散流沙喽?” “呵呵。”赤练微微挺胸,双目盯着李梦然的脖颈,妖媚的眼神之下藏着阴狠森寒的杀意,如同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难道这普天之下,还有其他组织能在三天之内就将墨家引以为豪的人间乐土攻破吗?” “哦?”李梦然微微一笑,道:“这么说,诸位现在是胜利归返了?” 就像被掐中七寸的毒蛇,赤练动作一滞,脸色难看起来,说不出话了。 “某姓李,名梦然,御剑飞仙阁传人,是一名追求剑道极致,仙道长生的剑客。” 把视线从脸色铁青的赤练身上移开,李梦然看向隐隐站在流沙众人之首的卫庄,熟练的进行自我介绍。 鹰隼般的双眼静静的观察着李梦然,卫庄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略微沙哑低沉的声音道出四个字:“流沙,卫庄。” “见过卫兄。”李梦然含笑点头,把手往旁边一引,道:“今日尚有急事,就不和卫兄一叙了,诸位请自便。” 这意思,是不打算阻拦流沙众人离开。 这家伙,就这么让我们走了? 流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李梦然是有什么阴谋,还是真心。 “那么,后会有期了。” 卫庄行事果断,没有犹疑,深深的看了李梦然一眼,便当先迈步前行。 老大动身了,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跟上,谨慎戒备不提。 “后会有期。” 片刻后,静立不动,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的李梦然,缓步前行,目不斜视的卫庄,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竟然真的没有趁机动手?我们都战过一场,功力未复,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看他的样子……难道是自己也受了重伤? 赤练扭着蛇腰走过李梦然身旁,回头看了看那好似的毫无防备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跃跃欲试。 “不要节外生枝。” 这时,卫庄的声音低低传来,赤练立刻老实下来,不甘的回望一眼,跟上队伍。 李梦然与流沙并无大仇,再加上今天一天,与机关麒麟,月神,星魂连战了好几场,暂时是没有激斗的兴致了。 而流沙情况与他差不多,墨核大厅里还有一堆敌人虎视眈眈,当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留下来作死的想法。 于是,就出现了这非常奇怪的一幕,两方敌对势力狭路相逢,却没有发生一点战斗,各走各路。 “对了,还有一件事。” 走出不远,李梦然突然再次开口,流沙众人脚步不由一顿,身体紧绷,把心提了起来。 “何事?” “也非是什么大事。”李梦然慢慢转过身:“李某看上你们流沙的白凤凰了,不知卫兄能否割爱呢?” 卫庄自不会认为李梦然准备搞基,所以,这是挖墙角,是明目张胆,赤果果的挖墙角,挖的还是流沙四天王之首的白凤凰。 “哼,流沙之中,我卫庄从未强迫任何人,也从未限制过任何人的自由,若是有人想要离开,我绝不强留……任何人,都一样。” 冷声说完,他再不停留,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短的木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了,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攻破机关城之前,我们流沙特地为李兄你准备了两件礼物,现在就拿出来送你吧。” 当下轻吹木笛,尖锐刺耳的呜呜声立时响起,迅速扩散,传出机关城,传至周边山崖丛林之内。 “李兄请稍候,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笛音短促,一起即歇,再无利用价值的木笛被毫不留情的抛下深渊,流沙众人背影迅速远去。 少倾,地动山摇,长廊两旁峭壁抖动,沙石簌簌落下。咔嚓咔嚓摩擦声中,两条身长七八丈,由一节节赤色铁皮包裹的构装零件组成的巨大机关蛇蜿蜒爬下,蛇头悬空翘起,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李梦然。 按原剧情,本来只有一条巨型机关蛇,不过这多出来的一条,是卫庄让公输仇一开始就为缠住或杀死李梦然准备的。 公输仇惧怕李梦然的“三尸脑神丸”,早已先一步离开墨家机关城,但却将这两只机关兽留了下来,交予卫庄使用。 “这礼物倒也不错。”李梦然微微抬头,看着迅速往自己这边逼近的两条大蛇,轻轻摇了摇脑袋,手掌按上剑柄:“可惜,现在的我没心情细细观赏,温柔把玩了。” 不久,大地震动,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传遍整个机关城。 同时,直通机关城出口的通道内,赤练听着背后远远传来的声响,感受着脚下颤动的地面,不由看向卫庄,疑惑发问:“卫庄大人,我们人多势众,而且还有两只机关兽助阵,他却很可能身上有伤,或消耗甚大,为何不趁机……” “你错了。”卫庄没有回头,淡淡道:“他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但一定是神完气足,没什么大碍。从容自若的气质可以强装,可是眼神……那种精光流转,神采熠熠,像是神剑斩出,咄咄逼人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那个人,远比我们之前想像的更强。或许,公输家的机关兽也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阻碍。” 说话之间,众人已到机关城入口处,赤练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面色惊变。 第二十七章尾声 站在机关城入口处,赤练回首张望,正见李梦然手持长剑,立在长廊屋顶,衣衫飘扬。 下一个刹那,一只机关蛇长尾缩弹,身躯如箭,从峭壁上飞射而下,庞大的身躯遮住阳光,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两者交锋,只见一轮冷月闪现炸裂,当的一声巨响,震荡整个峡谷,回音不绝。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击中,机关蛇身子一顿,上半身整个被砸起,高高上扬,空门大开,露出一节节联结身体各个部分的珠形关节。 李梦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长剑一挥,便将面前的某个关节斩碎。 咔嚓! 机关蛇被一剑两断,下半身立刻垂了下去,滑向深渊,上半身没有使力之处,也只能如一根长木头般坠落。 李梦然顺手挥剑,横劈纵斩,剑光爆闪,粉碎关节,将落至面前的机关蛇上半身拆成一截截铁块四下飞射,砰砰砸落在地,不再动弹,只有蛇头那一节兀自瞪着李梦然,张开大口,咔吧咔吧咬合不止。 蛇扑,蛇断,蛇散,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看见李梦然完全没有受伤,消耗过大的样子,如此轻而易举,干脆利落的便将自己也不敢轻言能胜的机关蛇拆积木一样块块打散,赤练当然是大为惊骇,心中一阵后怕。 “如何?那人是不是如我所说。”卫庄走出机关城,没有回头,却好像能清楚的看到背后所发生的事。 “卫庄大人说的话自然是对的。”深深的看了远处那人的身影一眼,赤练一撩耳边发丝,走入流沙的队伍中,一齐离去。 …………分割线………… 花了几分钟将两条机关蛇拆成十几截不能动的铁块,李梦然继续前行,不一会儿,终于回到墨核大厅。 却见大厅之外,临渊栏杆边,墨家众人与盖聂天明尽数不见踪影,只有项氏一族的几人,墨家众多弟子,还有几个从未见过的人守在厅门之前,气氛一片沉凝。 “李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发现李梦然,项梁当先迎上前,少羽,范增跟在其后,其他人被这边的声音所吸引,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李兄弟来了。” “李先生。” “项氏一族的诸位。”李梦然点了点头,扫视周围众人:“大家都还好吧。” “这个……” 诸人互相看了看,一阵沉默。刚刚活动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见此,李梦然哪还猜不出来肯定有大坏事发生?于是皱了皱眉,问:“这到底是怎么了?所有人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此事说来话长……”范增沉吟片刻,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之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听完范增讲述,李梦然点点头,面色一沉:“哼,又是阴阳家做的好事。” 说起阴阳家,少羽立即想起天明之前的诉苦,不由问道:“对了,李先生,据天明所说,你去追堵阴阳家的月神去了,结果如何?” “月神?” “就是那掳走月儿的蓝衣女子。据盖先生所说,那人很可能就是阴阳家的右护法,秦国两大护国法师之一,暴君嬴政最信任的阴阳家大巫——月神。” “是这样。离开天明之后,我一路急行,成功的把月神堵在一条山道之上。似乎觉得月儿有大用,月神也不想伤到她,于是我们把昏迷的月儿放置一旁,在山道旁的树林中决斗。”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我终于将月神压在下风,正要全力施为,将其打退,在关键时刻,却又来了一个阴阳家高手,同样奇装异服,只是年纪很轻,看上去,倒是与你和天明差不多大。”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阴阳家的左护法,秦国的另一个护国法师星魂了。我曾经听朋友提起过此人,说是其年纪轻轻,但武功和阴阳术都达到了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地步,实在是近年来江湖上最为出众的少年奇才之一。” 一个绾巾儒服的俊秀青年不知何时走到周围,忽然开口发言,眼眸漆黑澄澈,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从容,智珠在握的气息,一看,便知是个非凡人物。 “这位是?”李梦然眼眸一亮,好奇询问。 “哦对,还没给李先生介绍呢。”项梁一拍脑袋,让开身位,伸手引荐:“这位是儒家的少年英杰,张良张子房,才思敏捷,算无遗策。” “项梁先生太抬举子房了。”张良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在下儒家张良,今后若有差错,还请多多见教。” 汉初三杰之一,谋圣张良?这么年青?记得之后他会在嬴政东巡之际行刺秦之事,没想到现在就跟诸子百家的势力勾搭上了,真是为反秦事业奋斗终生啊。 细细打量了张良一眼,李梦然同样拱了拱手:“见教不敢当,在下李梦然,一名剑客而已。你们儒家祖师孔子曾说过,三人行必有吾师,大家互相扶助便是。” “还有这位。”项梁又拉了一位风度翩翩,白袍紫衣,银须皓首,气质洒脱,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美少年的英俊大叔过来:“这位是道家的逍遥子前辈,德高望重,见多识广。” “见过这位小友。” “见过逍遥子前辈。说起来,在下也可算是道家一脉。” “哦,是吗?不知小友是那一脉的高足。” …… 接着,李梦然与张良,逍遥子寒喧几句,又转回正题:“我正与月神争斗时,星魂突然到来,两人合力出手,我便处于下风,只能勉力支撑了。其后不久,阴阳家又有援手到来,在下不敌,终于只能惭愧败走。” “李兄不必介怀,能在星魂与月神联手之下安然离开,想必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人。” “不错,几百年来我们道家与阴阳家一直不谐,深知他们的实力,能成为护法的,必定都是当今天下的绝顶高手。” 少羽追问:“那月儿呢?” 李梦然黯然一叹:“在下无能,并没能把月儿救回来。” “果然。” “唉,月儿还只是个孩子啊……” 虽然自李梦然孤身一人回来之时就已猜到结果,有了心理准备,但听李梦然亲口说来,众人还是一阵叹惋,心生怜惜。 PS:1、明天本卷完结。 2、推荐票是惨不忍睹…求点推荐票。 第二十八章人间无乐土 墨核大厅之外,临渊围栏旁,听得月儿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众人皆是一阵叹惋。 “都是嬴政那个暴君,否则哪会有这许多事。”少羽咬牙握拳,愤慨不已,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 “少羽,记得我教过你什么?为将者需时刻保持冷静。”范增白眉一挑,出言教训。 “是,范师父。”少羽叹息一声,垂下头,无力的松开手:“这下天明那小子不知该如何伤心了。” “对了,天明与盖兄呢?一直没看到他们。”李梦然顺势询问。 “他们被小高,班大师他们请进大厅里去了,说是有事关墨家内部的重要事项需要商议。”项梁说着,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事关墨家的总要事项,那会是什么?” 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李梦然眉头微皱。 砰! 正在众人惦念,各有所思的时候,厅门终于轰然洞开,墨家众人合着天明盖聂,满面肃容的走了出来。 “墨家的众位弟子听今,须速带好东西准备撤离,青龙已经启动,墨家机关城即刻便将自毁。” 高渐离踏出队列上前,扫视了众人一眼,语气沉重。 “是,马上前去准备。” “果然,巨子大人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暴秦大军压境,这里是保不住了。” “唉,墨家诸位先辈花了数百年,冒着生命危险在悬崖峭壁中建出的人间乐土至今毁于一旦矣。” 雪女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工作,众多墨家子弟倒也没多少意外,只是面色黯然,有的老人更是身子颤抖,泪流满面,不一会儿,皆神色沉痛的去了。 安顿好墨家众位弟子,高渐离又走到李梦然,张良,逍遥子,项氏一族等人面前,抱拳道:“机关城即将自毁,还请诸位与我等一同从地下水道撤离。墨家这一次遭逢大变,实在是招待不周了。” 众人纷纷还礼,言道无妨,表示谅解。 李梦然心有疑惑,这个时候情势紧急,却也不好再问,只得随声附合几句,随着墨家众人离开。 …………分割线………… 不久,机关城的地下水道中,一只只木舟顺流而下。周围昏暗一片,湿气弥漫,哗哗水声不绝,船头悬着的油灯光照一片,偶尔能看到长满青苔的岩壁和光滑圆润的岩石。 “李大哥,月儿她……”前方的一只木舟上,天明离开盖聂,摸黑走到李梦然身边说话,声音有些颤抖,透露出主人心中难以遏制的忐忑。 李梦然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黑暗中,看不清天明的表情,只见他身子一抖,沉默下去,好一会儿,才颤声道:“为什么?李大哥这么厉害,也来不及赶上那坏女人,也不能将月儿救出来吗?” 李梦然摇头:“我追上她了,可惜,之后阴阳家又有不逊色于那坏女人的高手来援,我只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无能为力……” 天明想起刚才所见李梦然那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再一次静默下去,看着眼前流水不情不愿的被船体分开,反射粼粼黄光,如碎金浮搅,脑海中混乱不堪。 有对李梦然的些微埋怨,有对自己无力的不甘,有对月神的痛恨,有对月儿的不舍,有对嬴政的仇恨,有对这个动荡世界的不喜,有对只能在站在这里自怨自艾,把责任推给他人的自我厌恶……林林总总的情绪升腾搅合,似乎一锅五颜六色乱汤,让人难以下咽。 轰隆隆! 整个水道忽然猛烈摇晃起来,碎石灰尘从上方洒落,空气震荡,嗡嗡不绝。——是机关城开始崩塌了。 脚下木舟动荡,天明乍然惊醒,身子晃摇,一个不稳,就要栽入水中,好在一只手从旁伸来,将他扶住。 “天明,不要再走神了,我看月儿对阴阳家有大用,并没有生命危险,将来还是有机会把她救回来的。” 李梦然的声音传来。 “真的吗?”天明顺声望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和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眸。 “当然是真的了,他们在与我争斗之时会首先把月儿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很明显,他们与我们一样,都不希望月儿受伤身死。” “不过将来,如果想要帮忙,想要亲手把月儿营救回来,现在的你还在太弱了,你需变强,变得更强。” “嗯,我会的,我一定变强,一定要亲手把月儿救回来。”异于平常,天明平淡如水的点头,应和,然后缓步往盖聂那边走去,简直不像是本人。 这一次,没有如往常那般信心满满的拍胸脯,没有往常那浮夸飞扬的誓言,有的只是平淡却坚定的承诺,但越是这样,李梦然越相信,他的决心能比以往坚持的更久一些。 “其实本有许多救高月的机会,可我全都放弃了,对其视若无睹。天明,你可知道,这些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收起幼稚与不成熟,为了让你不再那么懒惰和贪玩,为了你能更快的成长起来……为了你,能成为一个我所需要的人。” 默默看着天明离开的背影,李梦然在心中转着不为人所知的念头。 片刻后,被黑暗笼罩的木舟一角传来压抑的哽咽低泣声。——在这样的时代,成长,往往是伴随着痛苦与泪水的…… …………分割线………… 轰隆隆隆…… 大地分裂,乱石崩飞,前所未有的壮观场面正在地面上演——一座苍翠高峻的青山正在坍塌,滚滚尘灰四下激荡,翻腾直上,如一根根狼烟竖起,直上苍穹。 远处某座斜插天空的高崖上,流沙众人迎风而立,静观这天崩地裂的破灭之景。 “墨家机关城,人间乐土,就此成为过去。” 修长的手指轻抚朱唇,赤练眼神闪烁,露出明艳的笑容。 “这世间,本就不该有独立于尘世之外的人间乐土。”卫庄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走吧,离开这里。没有价值,又容易使自己受伤的东西就应该被抛弃,销毁,在这一点上,我与李斯还是很相像的……” “卫庄大人是说,李斯会对付我们流沙?” 赤练一边跟上,一边惊问。 “谁知道呢?可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到别人身上。” …… 烈风喧嚣,流沙众人下山离去,背后,机关城所在的那座青山渐渐崩裂,倾塌,被烟尘笼盖,化为一片面目全非的巨大废墟…… PS:1、在前面二十五章和二十七章改了三个不太适合的小地方,不过大致剧情没变,已看过的不需重看,而且大部份人应该也不会看得那么仔细吧,所以没甚影响。 2、第三卷完结,诸子百家的剧情也过了大半,所以第四卷应该不会太长。 3、撒花,在完本的道路上又走出坚实的一步了。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四卷诸子百家 第一章燕丹之谋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残阳破碎,凄凉似血。 车轮飞旋,尘烟迤逦,一支车队前后相连,如一条长龙在平原上推进。这只车队中的每个人都是一脸沉重,神色迷茫的沉默着,除了马踏翻踏,车轮骨碌之声,再无任何杂音。 “墨家这一次可是伤筋动骨了。” 车队中的某辆马车中,李梦然放下车帘,收回往外观望的视线,轻声感叹。 “机关城,是墨家先辈建造的人间乐土。代表着墨家子弟的理想,更是他们最安全的避风港,最温暖亲切的家园,现在,这一切都不在了,所有人一定都大受打击。” 对面,盖聂点头附和。 李梦然视线一扫除了他与盖聂,再无外人的车厢,问道:“天明呢?” “应是和少羽在一起吧。”盖聂微微皱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在墨家机关城的这几天,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心情应该非常复杂吧。” “嗯。”李梦然看了盖聂一眼,似乎漫不经心的道:“这一次事情过后,墨家的诸位对待天明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盖兄可知是为何?” 盖聂闭目,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缓缓睁开眼,叹息一声道:“这一次,是我与天明对不住梦然兄弟了。” 李梦然眉头的一挑:“哦,盖兄何出此言?” 盖聂当即把墨核大厅中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什么!这一代的墨家巨子乃是月儿的父亲,燕太子丹?他中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临终前,将天明选为墨家巨子?” 听完盖聂讲述,李梦然大吃一惊,这种神展开,实在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天明本已是梦然兄的弟子,却又成为墨家巨子,这实在是……”盖聂微微摇头,满怀歉意道:“都怪盖某,未能及时言明阻拦。” “不,这并不能全怪盖兄,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料想不到,一旦传功开始,却又阻之不能了。何况我李梦然也并非是执着于门户之见的人,只要天明自己承认,那他便依然是我的徒弟,是御剑飞仙阁的弟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李梦然眉头紧皱,右手撑着下巴,脑海中念头急转,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燕丹为什么选天明作为巨子?据这些时日来的观察,或许有这几种可能: 1、前提。天明对墨家上下有大恩,又闯过墨家禁地,得到至尊武器非攻,有成为巨子的基本资格。 2、为了墨家的存亡。现任的几位墨家统领都或多或少有些缺点,并没有适全成为巨子的统帅之材,与其把墨家交给一人,冒着很可能走向错误方向,意见不合分裂的风险,还不如使群龙无首,什么事都大家商量着来。 而天明,没野心,没人脉,没资历,没能力,即便是成为墨家巨子,想胡闹,又有左右整个墨家决策的可能吗?很明显,没有。几个大人怎么可能听一个屁孩的,即使他是墨家首领,但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 这样,既保存了墨家的完整性,也尽量避免了墨家走上弯路,岔路,死路。 当然,这毕竟是无奈,与时间不足的选择。就算是如此安排,也依然是比不上有一个英明神武,目光长远的统领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 3、拉上我和盖聂。盖聂不用说了,鬼谷出身,武力值高,智力高,了解许多大秦机秘,对反秦势力来说实在是一个宝。我的表现也是武力高强,神秘难测。 天明跟我们两者都有不浅的关系,若是他成为墨家巨子,墨家有难的时候,我们看在这点情份上,也应该会尽力帮上一帮,不太好意思完全袖手旁观。 4、天明的出身。天明本身携带着‘足以威胁帝国存亡的重大机秘’就不用说了,他还是荆轲之子。 荆轲刺秦,名震天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塑造成了一个悲壮的英雄,一杆反对暴秦的大旗。天明是他的儿子,当然也就继承了他的遗产,名望,血脉,这些东西或许在大秦强盛时是取死之物,但是在某些特定的环境,特定的场合下却是极为有用的。比如,在造反的时候。 5、天明的自身。天明虽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情义,勇气,急智,运气这些东西却是并不缺的,经历复杂,身边还有我和盖聂两个后台罩着,将来未必没有成为大英雄,大豪杰,甚至推翻大秦的可能。 6、感恩。有感于天明对墨家上下的救命大恩,他又恰好有成为巨子的资格,于是决定把巨子之位传给他。这种可能,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可能信的。 7、翁婿之情。燕丹看天明对自家女儿一往情深,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就顺手把巨子之位传给天明了。呵呵,玩笑而已。 (隐藏选项:8、剧情需要。为了剧情更加跌宕起伏,为了给主角加光怀,为了方便后面的剧情展开……不管那种,就是大宇宙意志(玄机娘)要让天明当巨子。——这是作者附加,非李梦然所想。) 这些可能,或许燕丹并没有想到,或许燕丹全想到了,或许燕丹有的想到了,有的没想到,但不管如何,事实就是他已经将天明选定为一下任墨家巨子。 现在,差不多该想想以后如何应对了。 凡事有利有弊,虽然天明成为了墨家巨子,身上的牵扯与因果越来越多,不利于我掌控和调教,可或许,这也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梦然兄?梦然兄?”看李梦然在谈话中走神,盖聂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呃,盖兄?”李梦然回过神来:“抱歉,一时走神了。” “无妨。梦然兄可是在想天明成为巨子之事?” “不错,成为天下头号反秦势力墨家的首领,对于天明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对此,盖某心中也是有诸多的疑惑和不解……” 盖聂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马车忽然一停,晃得两人身形不稳。 “着火啦!快停来灭火啦!” “快!快灭火!” 外面传来墨家子弟的呐喊,脚步急促,人影交杂,一片骚乱。 车内的两人稳住身子,对望一眼,一齐下车。 “车马行进得好好的,为何会着火?难道是天气太过炎热?” 盖聂疑惑自语。 李梦然没有说话,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天穹。随着修为境界越高,他越来越感觉到这方世界的万物众生好像都被一种浩瀚博大的东西所束缚,所串联,所掌控,似乎在冥冥之中,时刻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命运之弦。 而在这一方面,他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或者,这就是阴阳家那伙人叫他乱世之星的原因? PS:嗯,诸子百家的剧情应该不会太长,大多都是描写天明的,差不多交待一下就会过去了。 第二章横插一手 墨家受张良相邀,前往齐鲁之地,桑海之城暂避。途中,车队之中忽然起火,不过火势并不大,马上就被众人扑灭。 起火的原因也很快查明,是天明与少羽喝酒,一时不慎,引起火灾。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天明江湖经验不足,好心办坏事,救火的时候把水扑了上去,致使升起的浓烟暴露了众人的行踪,给旅途凭添了几分凶险。 这件事以后,本就对巨子传位给天明一事抱有质疑的墨家众人更是看不起他,徐夫子也如原著一般,以此事为契机,提议发起“天志”,试图说服墨家众位头领,免去天明的巨子之职。 夕阳中,李梦然与盖聂并肩矗立,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盖兄不去看看天明?” 李梦然看向身旁,某个天明的第一监护人。 盖聂微微摇头:“天明很坚强,我相信他能自己面对一切。” “是这样,盖兄倒是对天明很有信心啊。”李梦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对于天明,他和盖聂的教育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盖聂是自由式的放养,不论是苦是甜,都让天明自己去经历,这样更利于培养人的个性,走的弯路也多。 而他,是针对性的引导,一步步将天明引上自己希望其所走的道路,塑造成一个自己需要的人,慢慢的调整三观,发展成自己的同道中人。 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出发点和方向不同而已。 “咦,墨家的诸位似乎要发起一个名为‘天志’的仪式,来决定是否要将天明的巨子之位免去了。” 突然,李梦然耳朵微抖,听到不远处墨家众人的交谈声。 “梦然兄弟,非礼勿听。”盖聂微微皱眉。 “李某耳聪目明,他们离得又太近,想闭耳不听也不可能啊。而且我想盖兄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为什么非得装作没听到呢?”李梦然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微笑道:“盖兄难道不担心天明吗?如果真的这么快就把免了巨子之位,他的心里一定不会好受吧。” 这一次盖聂没再说“让他自己面对”之类的话了,只是沉默不语。 “对了,说起来,这是墨家内部之事,盖兄不方便管,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这个老师来管管吧。”李梦然眸光闪动,转身,漫步往墨家众统领集会之处走去。 对于那件事情,梦然兄弟果然还是生气了吗?平常的他,应该并不会如此说话…… 盖聂看着李梦然的背景,若有所思。 …………分割线………… 空地上,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盗跖,班大师,徐夫子,六位墨家统领围成一围站立,中间的地面上,一条白线割两边,天明怒气冲冲的立在一旁,只有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全身动弹不得。 “命非天定,运从民志,墨门天志之法正式启动。同意现任巨子继续留任的,请站到左边的正方表示赞同,而认为现任巨子不适合再担当此重任的,请站到右边的反方,表示反对。每个墨家统领代表一票,必须参与表决,不可以弃权……开始吧。” 墨家五人沉默着走到了白线的另一头,班大师的对立面,呈弧形站立,一时无言。 徐夫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一个清淡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墨家的诸位这是在干什么呢?” 随着声音响起,李梦然这个不速之客淡笑着走了过来。 “李先生。” “是李先生。” …… 墨家众人看见李梦然,表情各异,出于礼貌,纷纷抱拳见礼,李梦然也一一还礼。 寒喧已毕,扫了一边正扮雕像的天明一眼,李梦然眉头一皱,先发制人:“不知我的这个笨徒弟天明又闯了什么祸?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嘛……” 墨家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现在这场面,就好像他们合伙欺负一个小孩,而小孩的大人刚好找上门来一样。 最后还是和李梦然比较熟的雪女率先开口:“是我。我们正要举行墨门的天志仪式,天明跳出来捣乱,于是我就小小的惩罚了他一下,点了穴道,让他安静下来。” “哦,是这样。”李梦然点点头,又道:“不过据我所知,天明虽然喜欢胡闹,不着调,但也不会不懂事到随便搅乱别人的正事吧。” “还不是因为……”雪女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徐夫子突然开口截断:“等等。李先生,虽然你是我们墨家的贵客,但此事乃是我们墨门的内部事务,还请你不要插手。” “徐夫子说的也对,李某是外人,的确不方便插手墨门之内的事务。”李梦然淡淡的看了徐夫子一眼,道:“可是这一条的前提,是这件事与天明本身无关。” “为何?” “墨家的诸位不会忘了吧。”李梦然缓缓扫视了墨家众人一圈,语带双关:“在成为墨家巨子之前,天明可是我的弟子。” “呃,这……” 墨家众人一愣,随即回过神,想起了这一荏。师长在的情况下,不先和别人的师长打招呼就把他人强行纳入别门,这个,好像,的确……是有点不厚道,虽然那时刻情况紧急,李梦然也还没回来。 看大家都一时语塞,没话说,为了天志仪式能正常进行,班大师干脆一拍脑袋,道:“算了算了,就让李先生以师长的身份旁观吧,我们赶紧举行天志。” 其他人想了想,也只得点头同意。 李梦然微微一笑,道:“对了,李某还不知道诸位在此集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又让气氛尴尬起来,照实说,那不就好像在别人的师长面前说别人的坏话? 最终,还是这次天志的发起者,天明最坚决的反对者,徐夫子正色回道:“这次发起天志,是为了决定现任巨子天明能否继续担任这个位子。” “哦,前任巨子刚立下遗命没多久,墨家的诸位就要将其更改了吗?”李梦然故作讶然。 墨家众人沉默不需,关键时刻,还是徐夫子挑起大梁:“对于前任巨子,老夫是非常敬重的,但若是在前任巨子的遗命和整个墨家的生存死亡中选择一个,老夫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竟有如此严重?”李梦然“惊讶”不已,而后话锋一转,皱眉道:“对于此事,李某有几个疑问,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三章还有何话可说? “对于此事,李某有几个疑问,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梦然话锋一转,皱眉询问。 此话一出,墨家的众人差不多也回过味来了,合着这李梦然就是为天明出头来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能不让客人说话,回一句“话无好话,您老还是不要说算了”吧。 于是众人对望一眼,班大师道:“李先生但讲无妨,我墨门光明正大,并不讳人言。” “既如此,请恕李某唐突了。”李梦然自然不会客气,点点头,扫了墨家众人一眼,便道:“听闻诸位要商量免去天明的巨子之位,但天明毕竟是通过禁地,得到上一任巨子承认的,地位正当,若未犯大过,当不致如此。也不知天明究竟是做了什么大恶,需得众位启动墨家天志之法,以定其巨子之位去留?” 墨家众人一时不言,说起来,天明还真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逃课和泄露行踪虽然有错,却也情有可原,也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并不算是大恶。 那两件事,不过是墨家众人对天明质疑和不满发的的导火索罢了。 “李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又是徐夫子首先站了出来:“我们墨门行事不像其他,无过便算有功,而是以才论职,以行算功,何况天明还算不上无过。” “此刻正是整个墨家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折腾了,而天明……”说到这里,他看看了一旁对自己怒目而视,眼中喷火的天明,抚了抚须,正色道:“而天明,调皮顽劣,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真如朽木不可雕也,明显不适做我们墨家的巨子。” “哦,听完徐夫子之言,李某有一问,不知怎样才算是学之有术?” 李梦然微微一笑,看向雪女,高渐离:“是否需要精通琴棋书画?” 又看向大铁锤:“还要会冶炼锻造?” 再看向盗跖:“会打探消息,妙手空空?” 接着看向班大师:“会机关数术,木石走路?” 最后,转回徐夫子面前:“更要知铸剑文史,诸子百家?……这样,算不算学之有术呢?” “这……”墨家众人面面相觑,感觉有些不对,但他们教天明的时候,还真就差不多是这样想的,只得纷纷点点头,道:“这自然算是学之有术。” “那好,李某又有一问,不知诸位以为前任巨子如何?” “前任巨子?” 墨家众人不知李梦然左一问右一问,在搞什么飞机,但还是道:“前任巨子自然是德高望重,眼光长远,我们墨家上下众多兄弟都非常敬重,佩服的。” “这么说,前任巨子在位时期,诸位都以为他做得非常好喽?” “那是自然。” 墨家众人纷纷点头。 李梦然笑了:“好,如此,李某再发一问。前任巨子,是否以一人之身,兼通琴棋书画,冶炼锻造,妙手空空,机关数术,铸剑文史,诸子百家之言呢?” 墨家诸人顿时一滞,说不出话来。人家的意思,明显是质问:被你们所承认的前任巨子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强加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身上,要求他要做到? “圣人尚做不到兼通百艺,何况是我们这些凡人。”李梦然侃侃而谈:“李某窃以为,作为一门之首,除了在这个时代生存所必须的文治武功之外,最重要的是能明辨事非,眼光长远,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善纵横捭阖,外交取势,游刃有余之道,而不是整天沉浸于繁碎琐事,不知天时,不明敌我。 如果所有的事巨子都能一人兼任,那要诸位又有何用? 人人都能尽展其才,人人都能做好自己的功作,共同组成一个势力,井井有条,运转无碍,首领只需要引导众人,决定正确的前进方向。如此一来,天明所要学习的知识,所必须具备的能力就很明确了。 随着学习进度缓缓传授,潜移默化,天明想必也就不会头晕脑涨,学不进去,蒙头逃避了。 说到这里,李某还有一问。孔子也曾以眼见为实,误之颜回,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感叹识人之难。 为何徐夫子仅凭一夜授课,就断定天明不学无术,不求上进,如同朽木一般不可雕琢呢? 幼童启蒙,须先定其之心,顺其之性,徐徐图之,天明虽非幼童,年纪却也不大,长年逃亡,未受教导,调皮顽劣也是情有可原,墨家的诸位连一夜都耐不住,莫非真是一点诚心都无,教导天明也只是做做样子?” 墨家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徐夫子眼光闪烁,敏锐的捕捉到李梦然观点中的缺陷——时间,于是道:“李先生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老夫有所倏忽,但是墨门正值危机存亡之秋,确实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等待天明的成长,所以,这个巨子之位天明依然是不合适的。” 李梦然却没有接徐夫子的话荏,而是摆了摆手:“这个问题李某早有所料,之后在谈。” 环视一圈,道:“现在,请问墨家的诸位,除了徐夫子所说,可还有其他反对天明继任巨子的理由。” “当然有。”天明的第二号反对者大铁锤终于说话了。他鄙夷的看了天明一眼,面色涨红,伸手一指天明,声如洪钟:“这小子论文不如月儿,论武不如少羽,冲动愚昧,卑鄙无耻,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们墨家的巨子怎么能由这样的人担任。” “大铁锤!” “大铁锤!” 高渐离和班大师同时出言提醒,大铁锤话说的太难听了。 “怎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我这个人就是性子直,光明磊落,有什么说什么。” 大铁锤满不在乎的瞪了李梦然一眼。在他心里,对眼前这个小白脸和那边的丑小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李梦然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大铁锤,你既然这么认为,那也应该有说这些话的证据吧。” “那是当然。”大铁锤双手抱胸,自信满满,气势凌然:“刚来机关城的时候,他心胸狭窄,行事卑鄙,在暗中用石子偷袭少羽。那次你也在场,总不会当做没看到吧?” 李梦然摇头:“那次并不能算。若是两人不认识也就罢了,但天明和少羽是事先早就认识的,也经常那样扔石子互相玩闹,天明纵然有错,也只是错在不分场合,不知进退,无礼而已。” “这……还有昨天晚上的授课……” 李梦然摇头:“刚才已经说了,那是孩童天性,加之诸位的教育方法有问题,虽然有错,却也情有可原。如幼童启蒙,少年学习一般,以后严加管教,注意方法,自然能改正过来,既不能以之断定天明的本性,也不是什么大过大错。” “还有今天那场火灾,都是因为天明的愚昧无知,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使大家处于危险的境地。” 李梦然还是摇头:“你也说了,天明有错,也只不过错在无知。没有谁是生而知之者,正因为他无知,所以我们才要去教他。 这跟天明的本性如何,能力如何并没有关系,相反,以当时天明的积极表现,正说明他热心,果敢,你并不能否认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好心办了坏事而已。” 似乎从李梦然的话中得到提示,大铁锤精神一振,说出与徐夫子很是相像的话:“天明能力不足,还不求上进,月儿与少羽跟他差不多大,可并不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 李梦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大铁锤一眼,道:“是,天明是不如高月,少羽,但你怎么不用你的榆木脑袋想想他们的经历?月儿贵为燕国公主,从小接受培养,随后加入墨家,也有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教导。少羽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家学渊博,从小背负复兴本族的重任,所受的培训也并不比月儿逊色。 而天明,天明有什么?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跟着盖聂逃亡,除了日复一日的逃,日复一日的躲,他什么也没有。那种情况下,更不可能有时间去学东西,现在这副模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好了,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这……这……这……”大铁锤被堵得语塞,一脸涨红,鼻息渐重,胸口迅速起伏,气闷无比,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让我来帮你说吧。”李梦然冷笑:“在机关城,天明打开水闸,解救了墨家上下,其后又挫败卫庄,打压流沙的气焰,难道都是因为运气好?单是做出这两件事,便足以说明天明并不是如你所说的一无是处。” “而说天明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凭的又是什么?是那一身的肌肉?还是那填满了肌肉的脑袋?说起来,如果墨家上下都是被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所救,那你们墨家又算是什么?” “前面就说过了,孔子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你也是差不多,凭着对天明的第一印像,就处处扩大天明的缺点,忽视天明的优点,甚至是拯救了墨家上下这样的大恩,恐怕你也并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吧?” “总的来说,你大铁锤不过是为个人的好恶情绪所左右,一时冲动,就热血上脑,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求痛快的蠢货罢了。反对天明成为巨子的真正原因,也不过是觉得他不配,无能,讨厌,会在诸子百家,各位江湖英雄面前给你们墨家丢脸而已吧。” “你胡说!”大铁锤气炸了肺,红着眼睛就要上前跟李梦然拼命。 “大铁锤,不要!” “大铁锤冷静!” 盗跖和高渐离赶忙上来拉住。 “你个混蛋!在这胡说八道!”大铁锤全身皮肤发红,挣动不止。 “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性子直,光明磊落,有什么说什么。”李梦然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道:“归根结底,还是能力的问题,我很奇怪,难道没有一位英明神武的巨子领异,墨家的诸位便不能前进了吗?竟要如此迫不及待的重选巨子,推翻前任巨子的遗命?” 此言一出,墨家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了,花了一些功夫把大铁锤安抚下来,班大师上前,勉强笑道:“李先生,你的话可说完了?若再无他事,我们就要开始举行天志了。” 李梦然摇摇头,举起两根手指:“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墨家众人面色顿变,生怕这家伙再说出什么话来让墨家难堪,但事已至此,再阻止反倒显得心虚惧怕,只能同意李梦然继续。 “李先生请讲。” “第一个问题。”李梦然把一根手指放下,道:“请问诸位,天明当这个墨家巨子,可有什么好处?” 墨家众人身子一震,默然不能言。 “没有,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害。”李梦然自问自答:“一、虚无缥缈的名望,对还未成年的他并无用处。” “二、墨家巨子为墨家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若他不是巨子,因为对墨家有救命之恩,反而会得到尊敬和感激,而现在呢,我只看到歧视,鄙夷,不信任,约束,和负担。” 说到这里,李梦然扫视一圈,墨家众人纷纷移开视线,或微微低下头,或沉默不语,心中生出些许愧意。 “三,墨家传承数百年,家大业大,朋友多,自然仇人也不少,天明以十二岁成为墨家巨子,树大招风,朋友不会把年幼的他当作真正的主事之人,仇家却会盯上他这个软柿子,比起现在,可是危险多了。” “四,无权无用。在你们墨家,天明年幼,又没有人脉,没有资历,能力不足,可以说只不过是个摆设。调不动人,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好处,别告诉我说,诸位真的会听一位十二岁小毛孩的指挥。” 墨家众人很想反驳,但却无可辨驳,他们真的会听天明的话?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讲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说下一个了。”把最后一根手指放下,李梦然道:“请问诸位,天明当这个巨子,可会对诸位有害?” 徐夫子立即挺起胸,张口欲言,李梦然先一步堵住:“徐夫子是想说刚才那个问题?” “不错,天明不适合当巨子,再拖延下去,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由他带领,我们的抗秦大业没有一丝胜算。” “先不说诸位的能力问题,需要一位英明的首领,也不说诸位的心理问题,会不会听从天明的带领。”李梦然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丝讥讽的笑容:“我们先来假设一下,如果天明不当这个巨子了,那么,该由谁来接任呢?” 墨家众人一怔,若有所思。 “墨家巨子关系重大,肯定不能在不知根底的外人中选择,那么合适的人选,也只有面前的诸位了。可是,用来选拔墨家巨子禁地已毁,新任的巨子该如何确定?” “就算因时制宜,跳过禁地的历练,那么诸位之中又有何人有自信自己能胜任这个巨子之位,而不会将墨家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呢?” 李梦然看向盗跖:“盗跖兄弟?” “呃……我不行我不行,我只会顺手牵羊,哪里能当巨子。”盗跖一愣,而后赶忙摆手,一脸讪笑。 看向班大师:“班大师?” “不行不行,老头子我只会机关术,哪里懂什么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外交取势之道。” 看向大铁锤:“肌肉脑袋?” “哼,我只有一把子力气。” 大铁锤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瓮声瓮气的道,他怕自己再看李梦然的脸会一拳揍上去。 看向高渐离,雪女:“小高?雪女?” 两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让我们当个统领还可,若是巨子,却是力所未及了。” 最后,李梦然看向徐夫子:“那么,徐夫子,你觉得如何?” 徐夫子缄默片刻,摇摇头。 “既如此,暂时让指挥不动人的天明当巨子,而什么事都由你们商量着来,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李梦然一个个从墨家众人脸上看过去,微笑道:“那么,诸位还觉得天明成为巨子,会对诸位有害吗?” 墨家五人不语,大铁锤闷哼一声,也没说话,他总不能说天明当巨子会给墨家丢脸罢。 “好,一切都清楚了。”李梦然拍了拍手,脸上表情渐渐冷了下来:“最后,来看看天明本人的意见,若是他不想当了,区区一个墨家巨子之位,我们还真不稀罕。” 第四章天明的成长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平原映得通红,片片野草在风中摇荡,如同乱世之中的人生,起浮不定,飘摇不止。 前往桑海途中,因为天明的不良表现,墨家诸人决定启用天志,来决定天明是否能够继续担任巨子之位。 天志仪式启动之前,李梦然却突然出现,横插一手,将墨家众人驳得哑口无言,尴尬不已。 这一过程中,天明一直僵立在一旁观看,得见李梦然是如何步步为营,言辞如山,见招拆招,穿插往来,将墨家众人的气势节节打压,把他们辩得默然不能语的。 心怀随之一畅,温暖释然,堵在胸中的东西渐渐消融,怒火慢慢平息,委屈逐渐消散,目光闪烁,看李梦然的目光也渐渐崇敬起来,感动不已:即使大家都误会我,看不起我,讨厌我,但在这个世界上,总还是有人会一直站在我身后的…… 这时,李梦然终于结束了一面倒的辩论,冷声道:“最后,来看看天明本人的意见,若是他不想当了,区区一个墨家巨子之位,我们还真不稀罕。……其实,如非天明受了上一任巨子的传功大恩,这傀儡一般的巨子之位李某也是真心不想让他接下。” 墨家众人闻言,纷纷色变。李梦然这话明显带有些瞧不上墨家与墨家巨子的意思。 顿时就想要发怒,然而转念一想,此事从头到尾确实都是墨家理亏,受委屈了,难道还能不许人家稍微发泄一下? 再者,李梦然可是面对阴阳家两大高手都能全身而退的猛人,不是好惹的,他的剑,整个墨家没有任何人有把握能毫发无伤的接下。若是双方翻脸,发生冲突,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脸面上须得更加不好看了,完全是得不尝失。 于是,思维更加敏锐,经验更加丰富一些的高渐离和班大师先一步对众人摇摇头,示意忍耐。 其他几人,特别是大铁锤,虽然心有不甘,但理与力两边都不是对手,却也只能强自咽下这口气。 说到底,这个乱世还是以力量为尊。强者,自然有无视弱者反应的资格。 李梦然没有理会墨家众人,说完一句话后,便自顾自的走到天明身旁,点出一指,将其穴道解开。 “谢谢……老师。” 天明恢复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竟是捧起双手,肃容整衣,规规矩矩的对李梦然行了一个师徒之礼。 不要奇怪天明为何会懂这些,曾经的他可是秦王之子,从小在秦国深宫长大,各种规矩礼仪其实已经被刻到了骨子里,只不过后面遭逢大变,这些不合性子,也无甚用处的东西被弃置许久,再也没用而已。 若他真的认真起来,礼仪这一方面绝对能做到让人无可挑剔的地步。 “天明,你……”李梦然被天明这与寻常大异的举止弄得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天明终于完全认同自己了,当下便微微一笑,拍了拍天明的肩膀:“不用谢,这是我份内之事,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学生,你还有一个老师。” “是,老师。”正色点头,天明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向走过来的墨家众人,好一会儿,沉默不语。 “怎么回事?这个天明好像与一前不太一样了啊。”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刚才的打击太大,变了性子吧。也不知道等下这小子会怎么选,还会不会当我们的墨家巨子。” “以天明的个性,我看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我们墨家理亏,只能听天由命了。” 墨家众人被苦主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尴尬不已,班大师,盗跖,高渐离三个不由暗自以眼神交流,心中忐忑,思考对策。 如果天明真的拒绝再出任墨家巨子,那燕丹的一生功力可就是白费免送,竹蓝打水一场空了。 而且墨家还不能有怨言,谁叫他们自已脑抽,非要搞个天志免巨子的把戏出来。 其实,按道理来说他们还有一个翻盘的手段,那就是据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墨家巨子本人是不能推辞不任的,只要他们自己不把天明踢下去,天明就不能下台。 不过,那也得要李梦然和他的剑讲道理,讲规矩才行…… “各位……”天明终于说话了,面无表情。 有些生份的称呼让墨家众人心中一个咯噔,立即回过神,挺直身体,沉着一张脸注视过去,眸光闪烁。那神情,似乎是法庭之上的嫌疑人人提心吊胆的等待即将到来的最终判决。 虽然以天明平时的性子,有九成以上的可能要会赌气离开,但只要还没决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便值得等待不是吗? 却不料,天明忽然改口,眼光清明,语气坚定的道:“墨门的大家,我依然会是墨家的巨子。” 这一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即使墨家的众人出于侥幸心理而留有一丝希望,却也没想到天明竟然真的会如此选择,还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只有李梦然,在天明叫他老师的那一刻,在看到天明那平静的眼神之后,便早已对此有了些预感。 “或许,现在的我是很无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会学,我会努力的,拼命的去学习所需要的一切。” “我答应过月儿的父亲,也答应过的大叔,将来要成为一个能帮助许多人,正直勇敢的大侠,要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要把月儿从阴阳家的手中救回来,这些事,我都一定会做到。此外,今天我天明还要说,我会成为一个好巨子,成为一个让你们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让墨家上下都敬佩不已的,真正的,合格的巨子。” “我要让以后的你们一想起今天的事,就后悔羞惭不已,我要堂堂正正的用事实行告诉你们,你们都错了,你们都看错了我,我天明绝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天明继续表白,结果却已经定下。墨家众人都松了口气,终于不再把天明只当作一个调皮的,运气好的熊孩子看待,第一次开始认真的,真正的正视眼前这位墨家历史上最奇特,年龄最小巨子,审视自己之前的行为,思索墨家将来的方向。 其后,天志仪式再开,结果自是毫无悬念,六票全数通过,天明依然是墨家的巨子。 一切结束,天已入夜。晚饭之后,天明再次被抓去授课,李梦然与盖聂盘坐于车顶夜谈,看夜色如幕,满天繁星闪烁,星芒流转。 “梦然兄,谢谢。” “盖兄不必如此,师者有传道之责,我只是让天明能走得更快些而已。在这样的世界里,一步之差,可能就是天渊之隔。” “我在反思,之前对天明的教育方式到底是不是对的。” “在我看来,世间万物并无对错之别,只有适合与否,你的做法自然有独到之处,我的做法也并非一无是处而已。” “梦然兄过谦了。” 李梦然摇摇头,望向无限星空,心下动念:天明的心态确是成长了不少,不过也不知道这种心态能保持多久,或许,差不多该开始逐步解封那封眠咒印,释放他真正的潜力了…… PS:我来捡节操了。 第五章桑海之城 齐鲁之地,东海之滨,有一座近海之城。 城内屋阁耸立,飞檐层叠,白墙蓝顶,井然有序。大道通南北,水路排纵横,杆杆红色的旗幡飘扬招展,举目四顾,尽是高柜巨辅,道旁连摊,宝货琳琅,商品铺陈,看得人眼花缭乱。 淡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万物生辉,略带咸腥气息的清新海风吹拂而来,穿道入巷。 南来北往的人们耳闻隐约涛声,衣带当风,脚步轻闲,在街头巷尾,各色摊铺间留连,驻足,离去,大袖飘飘,穿流不息,熙熙攘攘,如水如潮。 这就是桑海,一个声名远播的商贸盛城,儒家小圣贤庄一脉的根据地。 “就是这里了。” 这天,几辆马车从道上缓缓驶来,停在有间客栈门前,一队十多人,看上去像是商旅的家伙鱼贯而下。 正是经过易容的墨家一行人。 “走吧,我们进去。” 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众人漫步进入有间客栈,只见内里宽阔通明,干净整洁,共分上下两层,方桌整齐排布,酒坛靠墙堆叠,一应客栈所需之物应有尽有,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 众人四下探看,不一会儿,一个粗豪声音忽然响起:“真是稀客啊稀客。” 咚……咚……咚…… 沉重的踩踏楼板声随之响起,一人从下厅尽头的楼梯上走下,穿灰褐皮衣,肚子凸起,身材肥短,面目和善丰腴,有络腮胡,双眼微眯,油光满面,便是墨家在桑海的联络人庖丁。 “哎呀,你们总算是来了。” “丁掌柜。” …… 双方见面,一番寒暄介绍过后,庖丁关上店面,众人纷纷脱下伪装,恢复本来面目,围着一条长桌坐下。 随后众人谈起正事,李梦然从谈话中得知秦军突然在桑海增兵,并封海,禁止民间船只进出。 局势紧张,众人决定没有任务在身的人尽量减少外出,藏匿于城外的墨家秘密据点。 接着,班大师拿出了张良临行前留下的锦囊,取出其中之物,是三块用绳节串在一起的木板,各自绘着一副不明其意的奇怪图画。越是聪明的人物,越是喜欢故弄玄虚,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看来张良也不能免俗啊。 李梦然看了看那三副图,微微冷笑,根本懒得去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机关城刚刚被毁,墨家一群人正是被大秦着力通辑的重犯,简直就是伙灾星,一般人肯定有多远躲多远,张良这个聪明人反而在这时靠上来,将他们引来自己的地盘桑海,还留下一个锦囊,说是没有什么图谋,鬼都不信。 他敢肯定,即使墨家的众人解不开迷题,张良也肯定会出手,把他们引到正路上来。 不过为了保持算无遗策的形象,张良一定会尽量避免这种可能,于是,这迷题不会太容易,也肯定不会太难,一定是墨家众人有能力解开的,而关键点与此类似,不会太显眼,也绝对不会太难找,有很大的可能,就在这明面上的客栈,暗地里的墨家据点之中。 如李梦然所料,没过多久,墨家众人便发现第一个迷题的关键便在每天送往小圣贤庄的食盒之内。 于是众人决定由少羽和天明跟着庖丁送饭,前往小圣贤庄。 PS: 1、原动画实在是太多巧合了,一环掉了,就是破绽百出啊,真正的智者怎么会布下这样的计谋?果然只是为了显示一下张良的能力吗?就像当初端木蓉的那段一样。算了,还是无视它吧,果然是不要在意细节。 2、时间不足,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3、咳,一个月的那几天又来了,先预告,下个星期的更新将不给力。 4、友情推荐某个朋友的新书《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之问道》,这家伙节操已掉尽,坑了四五本秦时明月,终于改其他题材了,竟然还敢说是新人第一次写书,唉,真是丧心病狂,耻度爆表,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奇怪,人家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么有节操的人怎么会认识这家伙。 第六章张三的打算? 解开张良的第一道迷题之后,众人决定让少羽和天明一起跟着庖丁前往小圣贤庄送餐。 然而三人去了不久,异变突发。 一阵凉风吹过,被派去暗中观察,保护天明等人的盗跖显出身形:“不好啦!天明和少羽的身份暴露,与丁厨子走散,正被秦军追捕!” “什么!” 等在有间客栈中的众人尽皆惊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班大师发问。 “呃。”盗跖看了闭目养神的李梦然与静坐观望的盖聂一眼,无奈道:“一开始是天明走散了,少羽和丁厨子回头寻找,好不容易即将汇合,却遇到了公输仇,被他识破了身份,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高渐离眉头微皱,跟着接口:“最重要的,是先把天明和少羽营救出来,然后尽快隐藏,转移。既然天明和少羽暴露了身份,那么嬴政那边的人应该很快会联想到我们很可能已经到了桑海,更加严密的追捕必将随之而来。” “可是应该怎么救?”范增道:“我们都是秦国大力通辑的重犯,一旦现身,必将引起轩然大波。若不出手还好,只要出手,敌人就能直接肯定我们的行踪,而不仅仅只是停留在猜测上。两种可能所引起的反弹是完全不同的,闹得越大,对之后的计划进行越是不利。” “要不……”盗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试探道:“要不,我们去救人的时候都把脸蒙上?” “呵呵,你还真是贼骨头,一想就想到这上面去了。”雪女掩嘴轻笑。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徐夫子摇头。 范增想了想,也是摇头:“这样做只能遮掩表面,武功路数是瞒不住的,嬴政与你们墨家交锋已久,岂能不了解你们,只要跟据出手的方式,一一对应就能确认身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该怎么办!?”盗跖一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总不能不去营救,眼睁睁的看着天明少羽他们被抓吧?” 众人沉默,苦苦思索救人之法。 “就让我去吧。”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李梦然忽然睁开眼,提起搁在桌上的问仙剑站了起来:“我之前一直隐居深山中练剑,是突然出现的人物,想必他们对我的武功招式还不熟悉,何况我的战斗方式可并不只有近身搏杀这一种。” “不错,让李先生去正好。” 众人想了片刻,皆是点头赞同。 “嗯。”范增沉吟片刻,抚须颔首:“李先生愿意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但之前在机关城,李先生也曾以真容与阴阳家的高手相斗,容貌应该已被画了出来,分发张贴各郡各城通辑,为防泄漏身份,最好还是先易容一下再出发。” “不错。”盗跖身形一动,出现在李梦然身边,随手从衣袖中拉出一条黑色的不透光面巾,笑眯眯的道:“可现在时间紧急,易容之后恐怕赶不上,还好,我这正有一条蒙面巾,不如李先生就带着它去吧。” 还随身戴着蒙面巾,真是贼性不改…… 诸人见此,纷纷摇头无语。 这家伙,看来是还记着上次在机关城让他在端木蓉面前出丑之事呢。 看了看递过来的面巾,又看了盗跖亲切灿烂的笑容,李梦然微微一笑,摇头:“不用了。盗跖兄弟,你难道忘了吗?改头换面,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说罢,以袖遮面,只听一阵令让毛骨悚然的肌肉骨骼蠕动声后,袖子移开,一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平凡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如何?” 李梦然的声音从完全不似李梦然的人口中传出,将一时看呆的众人惊醒。 “哈哈,我还真是忘了。看来,这面巾李先生是不需要了。”盗跖表情僵硬的干笑两声,悻悻的把面巾收了回去。 “如此技艺,实是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真难想像有此奇术,改头换面,视若等闲,绝非普通的易容之术能媲美。” “不错,飞仙阁绝学,的确是出人意表。” …… 这是李梦然第一次公共演示之换脸之技,众人不由一阵感叹。 “过奖,李某这便去了。” “李先生务必小心。” “李某省得。如是事态有变,吾必会回来通知大家,若果一切顺利,吾会将天明和少羽直接护送到小圣贤庄,诸位不必挂怀。” “便如先生之言。” 交待已毕,李梦然出得有间客栈,心中稍微感应了一下,直接选了个方向离去,毫无迷茫混乱之情。 天明是他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他怎么可能不在天明的身上留下后手?只要天明还没死去,还身处这个世界,不论是天涯海角,他总能寻到天明的踪迹,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避开秦兵,飞檐走壁,顺着感应传来的方向飞速向前,直线推进,没花费太多功夫,李梦然便已再次见到天明和少羽,正看见他们在小圣贤大门前与张良交谈了几句,随后跟着张良走入小圣贤庄。 张良?小圣贤庄?看来天明和少羽是没危险了,至少,是暂时不会有危险。 他们二个人,一个是墨家巨子,一个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身份都极为敏感。若是张良还不想和墨家众人翻脸,就肯定不会让他们俩个有事。 说起来,张良这位千古谋圣这一次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机关城崩溃之前的那次商议,他说服众人把天明和少羽寄托在小圣贤庄,用的理由是方便随时联络,传递重要消息和突发状况。 虽然这个理由也的确说的过去,天明和少羽也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原因真的会这么简单么? 主动窝藏重犯,张良难道就不担心把整个儒家拖下去?不!不对!或许,他就是想把整个儒家拖下水! 他的最终目的是推翻暴秦,这条应该不需要置疑。 可是现在的儒家,虽势力极大,但因为主体思想问题,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诸子百家,江湖势力中极少数对反秦一直不太感兴趣的门派。除了张三(张良)先生,几乎就再无人参与。 这明显与张良的期望大不相同。 再者,当今之世,大秦与反秦势力的矛盾愈演愈烈,像儒家这样“显眼”的门派,两边都不介入,反而是两边都不讨好。 如果嬴政要对付儒家,去除掉张良的影响,恐怕便再没有其他江湖势力会援手,反之,情况也是差不多。 然而儒家想要投靠嬴政,恐怕也行不太通。因为嬴政推崇的是法家,对儒家的思想方针并不很感兴趣,且当今相国李斯,法家的众多代表也不会容忍有儒家这样强大的对手来分一杯羹。 所以,于公于私,张良都有借机把小圣贤庄拖下水的理由。 不过这步棋风险极大,就像高峰之间走钢丝,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摔得粉身碎骨,行差踏错一步,不但可能小圣贤庄毁于一旦,甚至天下儒门各脉都有倾覆之祸,灭顶之灾。 张良,你真的不怕玩脱? 除此之外,秦国即将进行的重大行动恐怕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什么事都在这段时间里跑到桑海来了? 谋圣,的确是名不虚传,这种人的存在或许会对我的计划大有影响,要不要抢先干掉他呢…… 离小圣贤庄不远处的某座青丘顶部,李梦然迎风起矗立,白衣飞扬,眼光利若鹰隼,远隔数千米的距离,深深的看了张良的背影一眼。 怎么回事!这种极端危险甚至带着死亡气息的预感…… 正领着天明少羽前行的张良突然停步,身子一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虽身处六月暖阳之下,却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如坠万古冰窟,上下一片冰寒,从心里冷到了身外。 是谁!? 刹那之后,他以坚定的意志强压寒意,向着感应源头看去,但只见数千米之外,青丘苍翠,海风拂叶,并无一个人影。 “喂,你怎么啦?” “子房先生,你怎么了?” 天明和少羽的声音将张良惊醒。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他强笑着摇摇头,再次迈开步子领路,但连跟在后面的天明都能看出,这位张三先生明显神不守舍。 与此同时,将张良吓了一跳的罪魁祸首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回到桑海城,一边逛街,一边往城中心行去,花了点时间,便来到一栋华美雅致的建筑物前。 PS:1、读者都回学校去了吗?没有回应,作者君的码字动力也跟着消减啊。 2、有没有人觉得,自从燕丹死后,整个墨家都被张良牵着鼻子走,到处当炮灰,随便相信人,这样的势力不消亡才怪了。 第七章计划开启 桑海城中部,李梦然面前,一栋华美雅致的建筑物高耸矗立。 那是一栋六层楼阁,檐分六角,飞扬上举,一只只玲珑精巧的青铜铃铛自边角垂下,随风轻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其内画栋雕梁,金壁辉煌,门窗镂空雕花,屏风分隔内外,金玉点缀,明珠为光,各种饰物风景错落有致的排列,看起来既有贵族高门的富贵,又不乏文人墨客的雅致,正是得两相兼顾,雅谷共赏。 朱红彩绘的大门之前,还有一青石铺就的小广场,一辆辆马车或贵气,或精巧,或古雅,或质朴,尽皆分列两旁,有专人看守。进出之人,都是华衣戴冠,气度非凡,显然非富即贵。 人来人往的大门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红底流金云纹牌匾,正面以名家金笔提着三个遒劲大字——飞仙阁。 从远处看去,整个飞仙阁占地极广,插天望海,是桑海城最高的建筑之二,只比旁边不远处的桑海城官邸“将军府”中的“千机楼”隐隐低上一线,气派则要更胜几分,隐约暗示在这座桑海之城,飞仙阁之主的能量不可小觑。 “这里应该就是飞仙阁在桑海的据点了,看来华风商社在这桑海之城混得不错。不过,桑海是远近闻名的海滨商贸重城,四通八达,更有海港行船,王越他们在这里下大功夫发展势力也并不奇怪。” 李梦然静静立在飞仙阁之前观察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迈步而入。 不久,经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验证程序之后,李梦然出现在飞仙阁第六层之上的某处密室中。 为防海风和湿气损坏卷轴纸张,密室依然是全封闭的,以夜明宝珠为光源,只在使用之时才打开隐性的通风管道,流通空气。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几排大书架,一桌一椅而已,然而仅有的这些器具皆是以最上等的木料所造,不但防虫难朽,更时刻散发着阵阵清新淡雅的木香,好像刚被砍下来不久似的。 “欢迎特使驾临华风商社桑海分部,小人赵金贾,有事尽可差遣,必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为大人办的妥帖?”桑海城飞仙阁的掌权者赵金贾一脸恭敬的站在李梦然面前,拱手为礼。 赵金贾,表上看去正是一位浑身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典型商贾,身材圆滚矮胖,面容和气,外罩华袍,似乎对任何人都笑脸相对,喜迎八方之客的样子。 不过与其竟争的同行和敌人却都知道,这家伙心狠手辣,出手果断,常常气势凌人,举止高调,谋划做事却又滴水不漏,对敌人从来都是一棍子狠狠打死,从无例外。 对实力在其之下,或与其相差不大者,他拉拢打压,狡计百出,只要在商场规矩范围之内,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疯狂扩张,发展势力。对实力远在其上者,他着意逢迎,八面玲珑,再加上背后的华风商社实力不弱,倒也在桑海城混得风生水起。 由此,背地里了解他的人都暗暗称呼其为“笑面虎”,意为其脸上虽然常常带笑,但凶残起来却是吃人不吐骨头。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李梦然,笑面虎的脸上没有丝毫往日里假笑,高调的痕迹,反是低眉垂目,规规矩矩,在自己的地盘,还显得有些拘谨,束手束脚的,连只猫都算不上。 盖因为他是华风商社真正的高层之一,能了解到某些外人难知的真正隐秘。 又有多少人能想到,近年来发展迅猛,各种新颖货品层出不穷,财力在整个天下都能排得上号的华风商社竟只是某个神秘组织的下线部门。 若无神秘组织的大力支持和在暗中保驾护航,华风商社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据说连推动商社高速发展,大把捞钱的核心动力——那些新奇的商品也是由他们提供的。 自然,那个神秘组织对华风商社有生杀予夺的最高处置权。 平日里,商社中人见到神秘组织中等级最为低下的特使也得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待慢,何况眼前的这位大爷拿的是最高层次的信物,即使在那个神秘组织,想必也是处于最顶端的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可和自己这样只能在没见识的平民眼中充充门面,前呼后拥,出入富贵之所的大人物不一样,人家是真正深藏不露,实力势力深不可测,动念之间,便能左右天下大事的“大人”。 只要动动嘴皮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半生心血,半生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付诸东流,更不要说其身上还时时传来阵阵让人心生畏惧压抑之感的诡异威压。 如此,他又怎能不畏?怎能不敬?怎能不恭?怎能不拘谨?生怕行差踏差一步,半生努力便成云烟,甚至连性命也难保——知道人家这许多秘密还想跑,在世间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他没有这么天真。 “看起来,你很紧张?” 李梦然发现赵金贾的异样,似乎饶有兴致的问。 赵金贾心中一个咯噔,念头急转,知道这时乃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别看眼前这位爷脸上现在笑意盈盈,一副开玩笑,和善上司的样子,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有一丝不对,眼前这位一定会马上拔出腰间那柄长剑,把自己就地斩杀。 最终,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反正对他这种在商场上混迹数十年的家伙来说,这种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况且面子难道还能比小命重要? 于是,面色肃然的一拱手,尽量平静道:“大人身上威仪甚重,又可一念决定小人的生死前途,小人不得不紧张。” 李梦然没有回话,眼神幽深的看了赵金贾一眼,直让他觉得全身一寒,如裸身呈露在冰天雪地中,心里身外被看了个通透,才自顾自的转身,迈步前行。 “很好,你没有骗我,我喜欢诚实的人。” 说着,走到靠背椅前坐下,身体陷入柔软温暖的白虎皮毛中:“给我把最近一个月的重要情报拿过来。” “是,大人。” 过关了! 赵金贾心中松了口气,点点头,开始行动起来。这一个走动,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全身上已经完全汗湿,粘粘腻腻的,让平时“娇生惯养”的他感觉极不舒服。 但这个时候可没时间去顾及这些,只能强忍着。 “大人,最近一月的情报都在这里了,已先差专人筛选整理过。” 没过多久,赵金贾捧着一叠纸张快步回返,双手递出。 “嗯。” 李梦然点点头,随手接过,静静翻看起来。 呼,总算完成了,希望接下来别出什么差错。 人胖易热,易累,赵金贾只活动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满头大汗,微微气喘,不过在李梦然面前,他当然不会做什么有损形象的事,也没有抱怨的资格,只能轻呼了一口气,走到李梦然背后垂手待立,慢慢平复激烈的心跳。 良久,李梦然终于将近期的情报审阅完毕,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皱眉沉思,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这声音如有魔力,赵金贾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心脏不自觉的和着节拍咚咚鼓动起来,似乎欲跳出胸腔。 “赵金贾。” 敲桌声突然一收,李梦然话音响起。赵金贾心脏骤缩骤胀,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知是否会惹李梦然发怒,瞬间吓得脸色发白,赶忙道:“小人在,不知有何吩咐?” 李梦然却没有管赵金贾的一时失态,只是道:“我这有几件事,需要你传达给你们华风商社的社长白圭,再让他转给两个名叫王越与老李的人。其他事你不用多问,只要按我的意思给你们社长传信即可。”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派大量精英前往沛悬丰邑中阳里,寻找一个人,给予最高级别的严密监视,并获取他的信任,必要的时候,让王越与老李亲自出手,最好是与其成为生死之交。” “他姓刘,名邦,字季,现在或许是个混混,或许是个亭长,左腿处可能有七十二颗黑痣,应该不难找到。” PS:1、主角的计划终于正式开启了。 2、久违的小剧场(上)(注:此小剧场专为调侃群里的三个基佬所设,口味极重,心理承受能力弱者慎力,如被毁三观,作者概不负责):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气油罐?我烧异性恋,警察不知道,点着火,我就跑,惨叫声中情侣都死了。” 第二天一早,把露天擂台以1200推荐票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叫暖昧分界的土豪(冤大头)之后,我又一次踏歌而行,继续寻找推荐票的旅途。 不过这次走了不远,我就停了下来。 不得不停,因为前面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婚,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路都堵死了。 干什么啊?就算是有人求婚也不用这么热闹吧。 我心中好奇,当下便发动当初在“不入流写手培训学校”的食堂中练就的恶狗抢食身法,费了一番功夫,强行挤入最内圈,才发现现场如此热闹的原因。 原来,当街求婚的两个主角都是男的……男的……男的。 卧槽,现在搞基都这么光明正大!?想当初,在以开放著称的网络上,也只有一个名为AC粉丝的网站敢公然搞基,引领哲学风潮啊。 我的三观受到了一定的冲击,还好在大天朝生活过十几年,各种奇事怪事狗屁倒灶,丧心病狂的事见得多了,马上就回过神来,再看求婚的主角。 只见他们一个穿黑西服,戴白手套,长发及肩,口中叼着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美丽”非常,一个白短袖,蓝牛仔短裤,面容清秀,小白脸发红,显得有些羞怯。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男人怎么能用“美丽”这种词。 我乍然惊醒,再仔细看了那穿黑西装的家伙一眼,不由虎目含泪,一股恶心欲呕之感从心底翻腾而起。 没错,的确没错。身材纤长,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凤眼樱唇,一个字,美,二个字,美人,三个字,美死人,四个字,美死个人,五个字,美得不像人,一句话,美得惨绝人寰。 再加上嘴角那一丝邪笑,这是妥妥的从**腐女文或玛丽苏文中穿越出越出来的男主角哇。 一个男人竟然能娘成这样,真是让人恶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心帅? 干呕一阵,我终于缓过劲来,鼓起勇气再次观察,发现自长久的深情对视之后,场中的一对狗男女,不对,是狗男男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墨韵,小墨墨,你是了解我的,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将玫瑰从口中取下,西装男一撩额前发,薄唇微勾,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大片闪光弹放出,闪瞎人眼,其身后似乎升起一块背景板,上面满是跳动的粉色红心。 “来吧,不要再犹豫了。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单膝跪地,拉过墨韵一只手,低下头,粉唇轻吻指尖。 “啊!好浪漫!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的一大片腐女顿时大声尖叫,惟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哎哟我去!妈妈,我的肚子好痛。 我差点被闪瞎狗眼,胃中的酸水闹腾起来。 听到西装男的告白和众人的起哄,墨韵一张粉嫩白脸瞬间变得通红,头顶似乎冒起了蒸起,微微撇过头去,小声道:“可是K君,我们只在扣扣群里聊过一阵,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啊?” “没关系,在群里聊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吗?……或者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前小可爱的手指,K君站起身,将身子微微颤动的墨韵轻拥入怀,伸出一只手缓缓按在其胸前心脏处,脸颊靠近,媚眼如丝,吐气轻柔:“自见到你,这个名为墨韵的小精灵,小妖精,小天使第一眼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我的眼中只有你,我的脑海中只有你,我的心中只有你,我只想拥有你,不惜任何代价。” “这种如天崩地裂,海潮怒涛一般喷薄欲发,无可阻挡的心情,亲爱的你,能明白吗?” “是……是这样吗?”墨韵脸颊红得似火烧,眼神迷离,似乎已被K君的甜言密语俘虏,难辨事非,说话都有些迷糊了:“可……可是母亲大人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一见钟情,不过是赶快和我上床的另一种说法啊?” K君身子一僵,不过自诩达到色狼至高境界,万花众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推荐票,月票,评价票,钞票,微微一笑道:“那不过是岳母大人善意的谎言,不信你看,我这么富有,哪里会找不到漂亮男人呢?” 我靠,这死基佬好有钱! 见这情景,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百楼也有劲了,心里的恶心感也不见了,两眼放光,口水哗哗的往外流。 墨韵和我一样,也是个扑街写手,看见如此多的票子,顿时便被晃花了眼,心里一个冲动,便要答应。 可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长风破浪,强行挤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冲了进来,看见场中情景,脚步一顿,死死钉在地上,瞳孔紧缩,身形石化:“小KK,你……” 听见熟悉异常的软糯声音,K君娇躯一震,抬眼看来,只见一位面目清秀,却又虎背熊腰的奇伟男子正站在身前,不由大惊失色:“空心!?小空空!?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八章生命在于运动 “他姓刘,名邦,字季,现在或许是个混混,或许是个亭长,左腿处可能有七十二颗黑痣,应该不难找到。” 审阅完最近一段时间的情报,李梦然给赵金贾布置任务:“第二件事,加大力度,尽快拓展情报网的深度。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多则多矣,广则广矣,但都太空泛了,真正有用的机秘情报少之又少,完全比不上诸子百家这样的传承久远的宗门,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同时,尽力打探阴阳家的消息,我感觉这一派很不寻常,将来或许会是个防碍。” “第三件事,嬴政在桑海将有重大行动,全力打听与此有关的消息,注意人员的活动,别被他们抓到把柄。” 说到这里,李梦然顿了一顿,心中思索:要不要像那些历史穿越文中的主角一样,趁机打探众多历史名人精英的消息,然后想办法招揽呢? 这样一来,对我的计划也应该会有些帮助吧。 不,还是算了。 现在可不同以后,诸子思想还没完全没落,百家尚在,恐怕各位名人多数都有自己的背景,招揽的难度太大,还容易打草惊蛇。 再者,历史名人又如何?天之骄子又如何?既然同在一个时代,他们若要阻我之道,还得先问问我手中之剑答不答应。 改头换面,乔装打扮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甚至因为易变之道的原因,我连气质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如此一来,天下又有几人能逃脱我的暗杀?有几人能挡下我的剑锋? 他们如要寻死,让他们死便是! 想及此处,李梦然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冷笑绽开,杀气腾腾,自身上滚滚逸散,片刻间充斥整个密窒。 站在后面的赵金贾突然打了个寒颤,只觉浑身冰冷,寒毛倒竖,危机感自心底升起,喷薄而出,充塞脑海,好像此时的自己不是在飞仙阁密窒,而是站在一只凶残猛恶的饿虎面前,被它用绿油油的眼神死死盯着。 “赵金贾。”李梦然的声音幽幽传来,杀气随之尽敛,赵金贾身子一抖,晃了晃脑袋驱散刚才的错觉,赶忙道:“小人在,上使有何吩咐。” “刚才我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赵金贾恭敬点头。为了给李梦然留下个好印像,他刚才可是燃尽脑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记忆的,潜能爆发之下,竟然也在短时间里成了个过耳不忘的“天才”。 李梦然不置可否,只是道:“你给我复述一遍。” 事关重大,他可不想因为某人的小聪明,而出什么差错。 赵金贾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提起所有心力应对,依李梦然之言复诵,好在表现的还算顺利,虽然有些结巴,但最终还是把李梦然刚才所说之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很好。”李梦然终于点了点头:“等我走后,你马上把这三个消息用最高等级的密信格式书写,以最快的速度传给你们的社长白圭。” “是,小人谨记。” “嗯,好好干。”李梦然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赵金贾的肩膀道:“我看好你哟。” 说完,出了密室,留下余音袅袅:“对了,这段时间我待在桑海,每隔几天就会来翻看情报,记得做好准备。” 啪,大门关上,人影不见。 终于走了! 赵金贾猛地呼出一口气,踉跄走到靠背椅前,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椅子上,肥胖的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毛,全身湿腻,汗透重衣,心中哀嚎: 不过几日之后又会来,我的老天呐!真不知道这副身子骨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位大爷离开桑海,天天担惊受怕可是会短命的! 难道,要习练些强身健体之术了?临阵磨枪,也该有点光亮吧…… 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某个胖子踏上了元气满满的运动健身之路,开始减肥,李梦然离开飞仙阁之后,便立刻回有间客栈与众人会合。 之后的一段时间,除了关注天明和桑海城中秦军的动向,每隔一些时日去一趟飞仙阁翻阅最新情报,便是接连服食千年石乳炼化,加快法身凝聚的进程。 时光,便这样缓缓流逝,桑海之城,风雨欲来。 …………分割线………… 咸阳郊外,骊山,阴阳家总坛,无极星宫。 神秘恢宏的殿堂中,星图玄奥,缓缓律动,流转,上下四方,万点明光闪烁,使人如置身于宇宙虚无,浩瀚星空,淡蓝星辉充斥视野,如纱如水,把殿堂中的一切尽皆包裹在内。 殿堂尽头,众星环绕之中,万缕星辉之下,一身玄色,神秘莫测的东皇太一静静矗立,如一座恒古不变的巍峨山岳,静观星辰流转,万物变迁,沧海桑田。 他的掌中,托着一只朱漆木盒,盒中玲珑精美的楼阁缓缓旋转,传出一曲悦耳悠扬的魔性之音,在整个殿堂中回环不绝,缭绕无尽。 好一会儿,楼阁缓降,盒盖落下,乐音终于止歇,余韵未断,犹在殿内众人耳边回响。 “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历经百年,幻音宝盒终于又回了我们阴阳家。” 东皇太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这一切,都是东皇阁下的神机妙算。” 月神牵着月儿,微笑开口。 一旁的星魂撇了月神一眼,紧跟着开口,淡淡道:“不错,一切都是东皇阁下的妙算之功,我等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能把对头月神的功劳掩盖,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东君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仰望着三层玄台上的东皇太一。 “天机轮回,命数早定,世间万物,皆是命运的棋偶,此刻正当我阴阳家至宝回归之时而已。”东皇太一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淡漠,似乎没有一丝感情:“好了,此次之事我已尽数知晓,你们退下吧。” 话毕,幻音宝盒从掌间飞腾而起,落入高月怀中。 “是。” 除了高月,月神,星魂,东君三人齐声应答,低头倒退几步,转身向殿堂门口行去。 将至门口,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东君,不久之后的桑海之行,你便与月神星魂一同去吧。” “是。谨遵东皇大人法令。”东君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行礼,一脸恭顺的接令。 星魂,月神脚步不停,各自眼神闪烁的看了东君的背影一眼,出了大殿。 月儿则从头到尾都只是睁着澄净的双眸,懵懵懂懂,亦步亦趋的跟在月神身后。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已离去,偌大的殿堂中再次恢复平静,唯余东皇太一一人默然立在玄台之上,大殿尽头,无尽的星辉之中。 “没关系吗?那个变数。” 忽然,一个声音在虚无中响起,轰然回荡于空旷的殿堂中,音调铿锵,如刀剑交鸣,金属碰撞,铁血气息自然流逸。 如果众人还在,必能发现,这个声音绝对不会是东皇太一发出的。 PS:1、主角经验值快速提升中。 2、嘿嘿,我自己的东西开始崭露了,希望不会写崩。 3、今天依然是一更。(捂脸) 第九章月下美景 无极星宫中,淡蓝星辉层层叠叠,如纱垂落,东皇太一玄衣裹身,独立其中,默然无语,似意往八极,神游太虚。 “没关系吗?那个变数。”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字字如闷雷炸响,轰然回荡于殿堂中,音调铿锵,如刀剑交鸣,金属碰撞。 “无事。”东皇太一淡淡回答,对于突然出现的声音丝毫不以为怪。 “本座得提醒你,那人很可能会妨碍到吾等的计划。” “只是有可能罢了,至少现在,他的方向似乎与我们不谋而合。” “你能保证他一直如此?你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可是‘乱世之星’,是这天下最大的变数。” “不能。” “不能!?既然知道不能,为什么不趁变数尚未成长,影响尚未扩大的时候出手,把变数抹除?难道要把一切都交给虚无缥渺的命运?” “为什么不呢?” “……”神秘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本座有些后悔选择你了。本来吾以为,你与吾是同一种人,现在看来,这个结论并不正确。” “有些事物的真实,往往不像众人所见的那样,就如同变幻莫测的命运……放心吧,目前为止,一切皆在吾等掌握之中,何况,即使是吾出手,便真能将变数抹除吗?” “不试试,又怎能知道?” “大势难改,明知是徒劳,又何必去做无意义的事,真出手了,说不定会让局势走向更坏的方向。” “……”神秘的声音又一次沉默,许久之后,才道:“本座真的后悔了,你与吾的确不是同一种人……现在,吾等所为之事不正是逆天改命,扭转天势?汝先前之言,岂不是连自我也一并否定?” “吾既已踏上此路,便再无其他选择。” 神秘声音的声调瞬间转高:“好,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本座倒是无谓,即使计划失败,也不过浪费千年时光罢了。” 东皇太一的声音却是依然如故,平淡,漠然,毫无起伏,好像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不劳操心,能让吾后悔之事,此生也唯有一件。” “哼,可恨。当初竟未想到汝是如此优柔寡断之人。”一声冷哼,神秘声音渐渐沉寂。 东皇太一静默良久,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虚空轻轻一点,顿时,指下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四面八方,无穷星光投射汇聚而来,在指尖凝成一道璀璨浩大的星旋,如一柄飘渺回旋的巨大华盖展开,笼盖整个殿堂,缓缓旋转,周行不息。 他看着周身无数按着某种神秘规律流转,闪灭的星点,低声自语:“优柔寡断?……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觉……吾还有此等情绪吗?” 偌大的殿堂完全被星芒充斥,无人应答。 …………几日后………… 暗夜降临,整个桑海城一片寂静,白日的喧嚣不见踪影。 “已经日落了吗?” 李梦然从飞仙阁密道外门走出,发现天色已暗,整条街道上不见一点人迹,除了身后赵金贾所提的灯笼,不见一点光源,自然也就没有了光亮。 金乌刚落,玉兔未出,此时此刻,好像整个世界已经被黑暗所占领,浓浓夜色挤占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即使把眼睛睁到最大,也只能隐约望见万物的轮廓。 寂静,黑暗,无形,未知,渺小,环境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使莫名的恐慌自心底油然而生,好像在黑暗的幕布背后,随时会有一只狰狞的巨兽倏然窜出,一口将自己撕扯粉碎,吞入腹中。 至少,赵金贾现在便是两股战战,心里发堵,只盼李梦然赶紧离开,自己回家好好享受发泄一番,把心中这诡异的感觉化去。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纯粹的黑暗竟也能如此可怕。 “怎么回事?平日这个时候,桑海城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怎么今日,却是这副模样?” 李梦然之心早已难为外物所动,当然也不会在乎这区区黑夜,马上就发现了异样之处,立即询问身后的赵金贾。 作为盘据桑海城好几年的地头蛇,他一定比自己更了解桑海。 李梦然发问,赵金贾虽然心里烦燥,巴不得这位大爷赶快走,但面上还是得毕恭毕敬的回话:“回上使,这是将军府吩咐的?” “是将军府的命令?”李梦然眉头微皱,心中起疑惑。 “是的,将军府发出的政令。要整个桑海在今天晚上无灯,无火,无声,无人,违者斩首,连坐,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是这样吗。秦军的目的是什么?”李梦然摸着下巴自语,念头急转,快速思索。 然而资料情报不足,急切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得摇摇头,对身后面色平静,眼神却闪闪烁烁,难掩紧张之色的赵金贾摆了摆手,道:“好了,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秦军抓住把柄,使商社在桑海数年的布置毁于一夜。” 说着,缓步踏入无边黑夜中,白色的背影慢慢走远。 “谨遵上使之令。” 赵金贾心中一喜,遥遥对李梦然的背影拱了拱手,立刻一口气吹灭灯笼,拔腿返回飞仙阁,平日里肥胖迟钝的身体在此刻却敏捷无比。 他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背靠门板,呼哧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一抹额头细汗,心下庆幸不已:我的娘唉!终于把要命的大爷走了,今天可是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也幸好,没有在送行的时候被巡守的秦兵看见。 另一边,李梦然一身白衣,在黑暗中从容自若,踽踽独行。 渐渐的,黑暗消褪,月升星显,星月之辉越过屋墙的阻挡照了下来,白皑皑一片,洒遍前路。 “咦?什么东西?” 正行进间,他忽地抬头仰望天穹,只见有许多蝙蝠似的巨大机关鸟在桑海城上空来回滑翔,四下巡游,投下一片片阴影。 “有人操纵?是机关鸟?滑翔机?” 李梦然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对这些可能是历史上最早的单人滑翔机起了些兴趣,正盘算着是不是玩玩徒手打飞机游戏,从天上搞一架下来研究娱乐一下,远超常人的耳力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大呼,那声音异常熟悉。 “天明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梦然神色微动,有些惊讶,随后脚下一点,轻飘飘的升上路旁的屋顶,飞步连踩,身化流影,衣角飞扬,在如霜月色下急速掠动,不过片刻,便已达至目的地。 视线一扫,正见大好的明月星光之下,自己的笨蛋徒弟天明,少羽,还有另外一个面生的少女被几只机关鸟追逐,如丧家之犬一般在房顶上四处逃窜。 PS:1、明天还有一章,第四卷便告完结,刚好十章,早说了很短的。 2、别看这章很单薄,很平淡,“内容”其实挺丰富的口牙。 3、感谢混沌阴影同学的评价票。 第十章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月明星稀,光影交错,如霜月色下,房屋黑暗,道路空幽,诺大的桑海城难见一个人影,寂静无声,显得有些诡异,恐怖。 “快,往这边!” 桑海一角,无声黑夜中忽然传来一声呐喊。声音清澈丰朗,中气十足,生机勃勃,似乎是个少年,在如此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等……等等我。” 高高低低的屋顶如同丘陵,迅速移动,分光遮影,不断变换,起伏不定。天明轻轻喘气,跟在在少羽和石兰的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狂奔。 然而不比前面两人自小习武,最近才开始在李梦然督促下用功的天明不论在体力,还是技巧上都远远比不上前面两人,或许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耐揍了。 因此,不论如何使劲,天明与少羽石兰的距离依然在缓缓变大,相应的,后面一直紧咬着三人的机关鸟渐渐逼近,投下的阴影慢慢将天明覆盖。 呜…… 裂风声起,屋脊上的阴影极速变大,几只公输家族的机关鸟终于抓住机会俯冲而下,就如同猎食的苍鹰,抓向被瞄准许久的猎物——天明。 “不好,天明快闪开!” 前面的少羽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危情,顿时瞳孔一缩,赶忙大叫提醒,同时脚步一踏,旋身回转,便要冲过去救援。他很清楚,如果不考虑运气因素,就天明那三角猫的功夫,明显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的。 “啊?” 天明的江湖经验不足,闻言,不但不加快速度向前急奔或侧闪避让,反而回头观望。只见光线一暗,三只庞大的机关鸟分三个方向冲下,遮天覆月而来,分开空气,飞速坠下,一下子便已接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操纵者那狰狞的面貌,和冰冷,满含杀意的目光。 这时再逃,明显来不及了。 “天明!!” 少羽惊声大呼,脚下加力,踏碎屋顶,速度再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哪里赶得上。 眼看着惨剧便要发生,众人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哗啦碎响,似乎海潮波荡,轻拍石岩,碎成万倾墨玉之声。 接着,一阵浩荡清风在天地之间拂过,吹得天明,少羽,石兰三人衣衫飞扬,猎猎作响。 清风之中,三人的注目下,袭来的机关鸟先是一顿,而后嘎吱乱响,急旋翻转,突兀的向外飞射而去,似在天地间有一只大袖拂过,将它们一齐扫开。 “啊!!” 飞出不远,三只机关鸟一同炸裂,各种零件天女散花,零落四溅,三声惨叫戛然而止。 “怎么样?没事吧?” 清淡的声音响起,随声而现的,是李梦然一身素白,潇洒修长的身影。 “老师!” “李先生!” 天明与少羽看见李梦然,先惊后喜,有李梦然的帮助,三人的安全是不成问题了。 咻…… 正在这时,尖锐的嘶叫突然响起,一束暗淡红光冲天而起,砰然炸碎,在桑海城上空绽开一朵并不好看的烟花。 烟花出现的刹那,桑海上空所有的机关鸟一停,同时改变方向,向李梦然等四人所在之地极速靠近。 “不好,那是秦国的传信烟花,我们最好马上转移!” 少羽面色微变,如果敌人太多,即使是李梦然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未必能保护他们三人的安全。 竟然还有人没在第一时间被剑气撕碎?看来最近修为的确是提升太快,控制力有点跟不上了。 李梦然微微皱眉,点点头:“少羽说的不错,我们快走吧。” 当下,四人一齐动身,像有间客栈的方向飞奔。 不过若只有李梦然一人,当然能轻松退走,但现在是四个人齐行,必须得照顾天明少羽等三个小家伙。 而他们三人的速度虽然不能说很慢,但比起在天上飞的机关鸟来说,明显还是差远了。 于是没过多久,四人又被附近最先赶来的机关鸟咬上。片刻后,有了明显的目标,整个桑海城的机关鸟都蜂拥蚁聚而来,汇在一处,无数蝠翼遮天蔽月,甚至连成一片庞大的黑幕,盖住了半个天空。 顿时,无边墨色又一次出现,如浪潮一般奔涌席卷而出,瞬间将桑海一角完全吞噬,下面飞奔的四人只觉眼前一暗,连道路也看不清了,脚步不由一顿。 “这样下去不行,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李梦然抬头仰望半明半暗的天穹,眼睛微微眯起。 天明三人也举头看天,见那机关鸟连成的遮天黑幕,皆又惊又骇,面沉似水。少羽最先回过神来,一脸凝重的开口:“李先生说得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根本逃不出去,还可能被他们缀上,暴露据点的位置……李先生,要不你一个人先走吧,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你。而且若是只有我们三个小孩的话,他们应该不会第一时间痛下杀手。” 如此年纪,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不慌不乱,第一时间抛下自己,下正确的决断,西楚霸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天势不顾,时运难济,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罢了。 李梦然看了少羽一眼,摇摇头,淡声道:“还没到那个地步。” 说罢,举起右掌,似缓实快的按向苍天。 霎时间,风停,声息,万物凝固,诸象平定,天地之间,似乎有了那么一刹那的静止,而后…… 轰!!! 惊声如雷,天崩地裂,浩荡气劲炸裂爆开,斥空排云,扫荡乾坤万象,四野八方。 无数凄厉的惨嚎刚刚响起,便被震天动地的声浪淹没。 黑色的天幕如浪如涛,急剧翻涌,扭曲撕裂,轰然炸散,正中央被一股无形巨力蛮横的扯开一个巨大的掌形大窟窿,血肉碎骨和青铜乱木混杂在一起从空洞中洒下,纷落如雨。 同时,旁边未被掌力直接击中的无数机关鸟操纵者被猛烈震荡的气劲震得头晕脑涨,七晕八素,连带着机关鸟也毫无章法的翻滚乱飞,不辩东西。 清冷如银纱的月光透过还未完全消散的黑幕洒落,凝成一道道浩大银色光柱交错往来,层层叠叠,变幻不定,其情其景,圣洁而绝美。 少羽三人仰头望天,都是嘴巴大张,眼睛发直,惊得目瞪口呆。 一部分是因为眼前这壮美血腥的奇景,更多的却是为了刚才李梦然那一掌。 隔空发劲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然而远隔数十米,劈空一掌还能有如此威力,简直就是非人。 何况看李梦然的气色,这一掌还并没有动用什么禁忌秘术来提升功力,只是普通的凝气一击罢了。 “走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秦国驻军,如是他们带着大量的弩弓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没有理会天明三人的惊讶,李梦然袍袖一拂,一股无形之力涌出,将三人卷起,浮在身后半空。 随后他脚步一踩,连踏飞步,强行带着三人前进,化作一条黑影闪动,如虹如电,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挪移飞射,倏忽远去。 一时间,天明,少羽,石兰只觉狂风扑面,光影变幻,呜呜风声入耳,头晕目眩,难辨东西。 片刻之后,万物纷定,咸风习习,湿气隐隐。三人回过神,再看四周,但见大海涛涛,碧波连天,一只庞大的,宛若史前巨兽的巨大楼船在海波中微微起伏——竟是已到了桑海码头前。 见此,三人又是一阵惊讶。 “李先生……” 少羽定了定神,正要说话,却被李梦然伸手阻止。 “看那边,有人来了。”他看向白雾缭绕,从码头直通将军府的那条空旷大道,嘴唇微动,明明没有说话,声音却在三人脑海中清晰的响起。 已经有些麻木的三人也不再管神秘莫测的李梦然何时又会了传说中的传音之术,只是依言望向大道尽头。 可等了好一会儿,只见白雾如纱,随风飘落,不见一个人影。 正疑惑间,清脆缥渺,似乎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耳旁,充满神秘气息的铃音在耳边悠悠响起。 不久,一只奇特的队伍缓缓分开如云白雾,出现在众人眼前。 PS:1、本来还想多写一点的,可惜时运不济,今天刚好停电,只得睡了一整天。 2、第四卷完。 3、主角等级提升。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五卷万里长城 第一章夏亚,啊不……张良,你算计我 空旷大道上,薄雾如纱,清脆缥渺的铃声悠悠回响。 不久,澄光隐现,一只奇特的队伍分开如云白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十名身着白衣的童男童女列成整齐的方阵,执灯开道,缓缓前行。 之后,是三辆大而华美的车辇,车轮毂毂,描金绘银,白纱飘飘,帷缦重重,隐约可见人影。 当先一辆色呈金红,看上去最为华贵,尤其是拉车的四匹马,浑身上下一片雪白,长鬃飘动,趾高气扬,身姿雄健,神骏如龙。 白纱垂落,车辇之中,一金色人影静静端坐,不言不动,给人一种泰岳座落大地,镇压四极八荒的强大压迫感。 高手! 看见这身影的刹那,立于道旁房顶之上的李梦然心中一动,面色略微凝重起来。 而就在同时,好像察觉到投射而来的视线,车中的人影动了,转头看向李梦然,招了招手,似乎还饶有兴趣的轻轻一笑。 在意思。 李梦然一愣,随后嘴角微勾,摆了摆手,同样回之一笑。 “快看!那是月……” 旁边的天明突然双目圆瞪,惊叫出声,好在少羽眼明手快,一下子伸出手将他的嘴巴死死捂住,没有惊动下面的众人。 月儿?是高月? 李梦然眉头微皱,转头一看,果见第二辆车辇上,两个熟悉的身影目视前方,安然端坐。 凭借着远超凡人的出众目力,他很清晰的看见其中一人便是不久前还打过交道的阴阳家右护法月神,而在月神旁边的,正是天明念念不忘的高月。 只不过此时的高月身着华衣,发挽双髻,眸光清淡如水,气质冷若白霜,除了外貌依旧,其他方面却似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种神情,表象,是中了心智类咒法么? 李梦然心中微起波澜,又在瞬间平息,顺便又往最后一辆车辇上扫了一眼,见车中是一个面黑长须,气质阴鸷的中年人,这才收回目光。 “放开,我要去救月儿!” 天明双目含泪,挣扎不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方车中的高月,一使劲,终于挣脱少羽的限制,往前一扑,便要下去营救高月。 “好了,这里高手如云,我们马上离开……天明,冷静一些,别再胡闹了,既然月儿到了桑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的机会。” 看见这一幕,李梦然微微摇头,嘴唇微动,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随后袍袖一拂,一股无形之力席卷而出,不顾天明的挣扎不甘,强行禁锢三人的身体,带着他们破空离去。 月儿!! 朝思暮想的身影急速远去,自己却依然无能为力,强烈的不甘与思念让天明身子颤抖,五指微微张合,发出无声的呐喊。 一串晶莹的泪珠在静谧的月色中坠落,摔得粉碎。 下方的车中的高月似有所觉,抬头仰望,只见星空浩瀚,苍穹高远,没有一个人影。 “怎么了?” 一只手掌隔断视线,是月神转过头,轻抚高月的脑袋。 “……”高月轻轻摇头,默然不语。 “没事就好。”月神也不以为意,再次看向前方,那座由阴阳家与公输家合力打造的惊世之作……蜃楼。 砰! 片刻之后,车辇停了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机括齿轮转动声响起,前方蜃楼船头上伸下一只长长的云梯,就像,一只庞然巨兽吐出的长舌头。 …………分割线………… 几日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桑海城中仅次于飞仙阁的豪华酒楼“揽月楼”前,张良儒服绾巾,面带微笑,静观大道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等待一位贵客。 不多时,一人分开人流,缓步行来。虽然刚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一身白衣却无折无皱,不染点滴尘垢,肤泛金泽,玉肌生光,脸上微笑常在,让人如沐春风,眼神深处却又波澜不兴,明澈如镜,气质淡然舒离,洒脱出尘,似天上云舒云卷,飘飘若仙,欲乘风而去。 张良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拱手一礼:“子房恭候已久了。几日不见,李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张先生谬赞了。”李梦然淡笑还礼。 “非也非也,子房从不妄言,先生的确与之前大有不同。”张良轻笑摇头。他刚才的话还真是出自肺腑,并非只是虚言客套。 李梦然这段时间接连炼化千年石乳,功力突飞猛进,凝炼法身的进度大大加快,已经将全身骨骼与肌肤尽数用浩瀚真力冲刷转化成类似半能量半物质的状态,也就是传说中的金肌玉骨,半仙之体。 然而修为增加虽快,控制力却有点跟不上,于是气质转变,身上自然而然的带了些许仙道缥渺气息,被眼力极为敏锐的张良一下子发现了。 “不说这个了。张先生派天明传信约李某来此,不知有何要事?”事涉自身功法,李梦然不想多谈,马上转移话题。 张良也不在意,微笑道:“要事谈不上,不过是想和李先生做一笔生意而已。” “哦,不知是什么生意?需要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张先生亲自来谈?” “此处人多口杂,子房已在揽月楼中备上酒席,还请李先生移步上座,吾等一边品酒论道,一边慢慢详谈,如何?” “也好,就依张先生之言。” “请。” “请。” 张良引李梦然进揽月楼,与掌柜打了个招呼,直上顶层,进入一个雅致清静的隔间。 隔间一面开窗,正对大海,光线明亮,海风习习,其中桌椅齐备,酒菜摆布,布置风格与平常大不相同,最明显的便是八仙桌与靠背椅代替了矮塌和地席。 张良在前,当先落座,李梦然紧随其后,一时之间没有多想,待下意识的坐到张良对面之后,才隐隐觉得好像有某些地方不对。 “咦,李先生不觉奇怪吗?” 张良忽然开口询问,面色讶然。 奇怪?有什么好奇……不对,被张良这家伙算计了。 李梦然先是疑惑,随后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将一切想通,也隐隐明白张良让天明邀约自己的因由。 第二章唇枪舌剑 “咦,先生不觉奇怪?”张良忽然开口询问,面色讶然。 李梦然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是奇道:“哦,何怪之有?” “这房间中的诸多布置完全是仿照近几年兴起的飞仙阁高层雅间所设,与其他地方大相径庭,一般人来此,见到这般风格的布置装饰,都难免惊之怪之。至不济,面上或眼神中也会显出些许好奇,感兴趣之色,而我观李先生,却好像是轻车熟路,如在自家一般习惯闲适,因而有此一问。”张良不紧不慢的为两人摆好酒杯,提壶斟酒,开玩笑似的道:“难道李先生其实是深藏不露人?表面上衣着朴素,生活简单,实际上却是大富大贵之辈,家资丰厚,常去那飞仙阁消遣?” “张先生观察仔细入微,明察秋毫,李某佩服。”李梦然淡淡一笑,却是不置可否。他怎么可能经张良稍稍一试探,就把自己的老底交出来?即使只是演戏,也不能让人如此轻易的得手。 张良也不着急开口,仍是提壶倒酒。清澈的酒液自壶嘴流出,缓缓注入玉杯,渐渐上涨,不一会儿便满上,与杯口平齐。泛起的涟漪慢慢平息,日光照下,宛如琥珀,丝丝醇香溢出,缕缕随风飘散,充斥雅室,呼吸轻嗅,只觉酒香入喉,泌人心脾,熏人欲醉。 “这酒……”李梦然眉头微皱。 “此酒名唤千秋醉梦,与当今所有酒类大不相同,别有风味。亦是飞仙阁近日所出,甚至还未传至桑海,这一壶,还是子房为了宴请李先生,托朋友特地从远方带来的。”张良放下酒壶,微微一笑,举杯敬酒:“李先生,请。” “请。” 江湖中人,如果不想闹的不愉快,没有特殊理由,别人敬酒,当然只能接下。何况都说是拖朋友从远方特地带来的,总不能让人一番心血白费吧? 于是李梦然也只能举杯,饮酒,心下思忖:“这张良果然不简单,精于算计,从见面开始,谈话的节奏就被他牢牢握在手中。这次特别带这一壶千秋醉梦来,难道是示意他已经确定我与飞仙阁,与华风商社有关系?” “不过这也无妨,即使他口灿莲花,只要我不想说,他还能逼我说不成?如此一来,他最终也只能是猜测罢了。猜测,就代表不确定,即使答案如何接近真相,不确定就是不确定,而越是精密的计划,就越是忌讳这种不确定的变数。” “现在我们刚刚接触,不知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是否会对我的计划有所影响?这影响是好是坏?还是先观望一下再说……” 饮尽杯中之酒,两人对视一眼,放下酒杯,张良再次拿过酒壶为李梦然斟酒,一边笑道:“据墨家诸位所说,李先生是隐世宗门御剑飞仙阁的传人。偶然之下,还曾听某个朋友提起,李先生似乎在十年之前在燕国一带出现过,威名赫赫。而飞仙阁的幕后所属,现在的华风商社,也是在那几年中开始崛起的。” “其中巧合之处颇多,不知先生能否为子房解惑?莫非,先生或先生的宗门与那华风商社有所关联?” 把李梦然的酒杯倒满,张良又将壶口移到自己的杯子上,一面倒酒,一面用眼角余光看向李梦然,不着痕迹的观察他的表情,神色。 李梦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张先生果然算无遗策,交游广阔,让人好生佩服。李某与华风商社的确有些渊缘。” 说着,心里也有点后悔。当初实在是没考虑周详,早知道就不取“飞仙阁”这个名字了,“御剑飞仙阁”与“飞仙阁”,两者这么像,也难免别人产生联想。 同时,对张良的情报能力注重起来。不论是当初在机关城对阴阳家的了解,还是到桑海之后一一应证的锦囊妙记,亦或是今天的表现,无一不显示,他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发达的情报网络在支持。 有些事,可不是交游广阔或是精于算计便能完成的。 “侥幸罢了。”敏锐的察觉到李梦然语气中淡淡的讽刺和不满,张良歉然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子房多嘴,交浅言深,还望先生不要见怪。只是这次我们谈的生意与此有关,子房不得不问清楚些。” “哦?原来如此,但不知张先生想与我谈什么生意?”李梦然漠然发问,心中虽提起了一丝兴趣,表面上却作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然而张良却又不急着回答了,只是看了看窗外,微微笑道:“上次机关城情势匆匆,不能深谈,此时天色尚早,酒席未动,看李先生也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不如吾等先吃菜饮酒,谈玄论道,也不妄子房这一番准备。至于生意,则酒足饭饱之后再议,如何?” 突然转移话题?他想和我比耐心? 李梦然稍稍一想,点头道:“张先生是主,李某是客,客随主便,自无不可。” “好,子房再敬先生一杯。”张良举杯敬酒,两人饮毕,便正色道:“不知先生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又来了,连说词也差不多……再明显不过的试探啊…… 李梦然心中微动,把当初对墨家众人说过的话又对张良说了一遍。 按身份来说,两人都是“反贼”,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是玩票性质,一个反秦意志坚决,互相之间说些犯忌讳的话倒是没有丝毫扭捏。 听完李梦然的话,张良沉吟片刻,道:“先生与贵派行事逍遥自在,万事唯心,让人钦佩向往。只是机关城一战,先生的消息想必已传至嬴政耳中,而嬴政此人,刚愎自用,唯我独尊,容不得丝毫冒犯,日后先生恐怕免不了要被秦国的走狗追杀了。”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执迷不悟,我便杀他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若是来人能胜过李某手中之剑,就让他将某之头颅取去可也。”李梦然眼中寒光一闪,冷笑,无边煞气自身上流溢而出,却未蔓延至室外,只充斥在雅间之内,来回激荡,滚滚翻涌,使温度陡然下降一截,杯中之酒无风自动,阵阵涟漪泛泛不止。 好重的煞气!!好可怕的杀意!!百战之将,千胜之军也要逊其一筹! 张良只觉浑身一寒,心惊胆颤,瞳孔收缩,寒毛倒竖,脊背粘腻汗湿,差点控制不住,将手中酒杯一下捏碎。好在他也是心志坚定之辈,终究非凡,转瞬之间便把心中寒意,身体本能压下,只是脸色略微泛白,“从容”笑道:“先生武功绝顶,区区秦国走狗自是不放在心上,不过若是他们时时滋扰,源源不断,先生恐怕也会觉得麻烦吧。何况先生还有宗门,还有亲友,如是长期无功,难保嬴政不会迁怒,找上他们。子房以为,先生应早做准备才是。” 话里话外,尽是为李梦然打算。不过李梦然何等人,如何看不出张良的真意?只是算好了他的性子,打算让他主动出言,正式做下决定,与其并力抗秦罢了。 他不想这么快遂了张良之意,当下便故作不知,只是冷然一笑:“在我看来,此时的大秦帝国看上去风光无限,兵精将广,强大无敌,镇压九州,实际上却是空中楼阁,内患丛生,嬴政未必有那闲功夫天天来找李某的麻烦。” 张良眉头一皱,接口道:“先生何出此言?” 李梦然也学张良刚才的做法,笑而不答。不紧不慢的品酒,倒酒,吃菜,赏景,直至张良想了想,再次相问,才道:“以打天下的方法治天下,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够长久?” PS:唉,每天下定决心多更一点,但又总是犯懒,哪里有毅力药丸和努力药剂出售啊,我用仅剩的一两节操来换…… 第三章我爱好和平,不喜杀生 “以打天下的方法治天下,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够长久?” “这……” 张良闻言,沉吟思索片刻,道:“先生一言,可谓是深入浅出,精辟非常,发人深省。不过即便如此,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厦倾塌非一时之功,嬴政的大秦灭亡,恐怕也非是在近日之内可就。这样一来,先生岂不是依旧要长时间处在秦国走狗的骚扰追杀之中?” 李梦然淡淡一笑:“如是这般,便让他们来好了。刚好在近段时间之内,李某的修为剑技都达到一个瓶颈,有人送上门来让吾练剑,正是求之不得之事。” 张良马上接口:“如之前所说,先生自是不惧,然而先生的宗门和友人却未必有先生这般武功,能降魔驱邪,不惧外劫。” “这也无妨。”李梦然淡然道:“御剑飞仙阁处于楚地深山之中,不但所在之地少有人知,且有诸多天险绝地守护,即使嬴政有百万雄兵,也难奈何。”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意味深长的看了张良一眼,又道:“至于华风商社,平日里与我并无太多来往,况且李某与华风商社的关系目前只有张先生一人知晓,难不成张先生还会去给嬴政告秘不成?” “先生说笑了。”张良尴尬的笑了笑,马上出言表白:“子房与嬴政有亡国破家之仇,不共戴天之恨,又岂会做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一边说着,心下也是略感头疼。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李梦然武力绝顶,灾劫难伤,本身有无边大海般的器量,外力难以撼动。同时,前事不知,顾忌极少,欲望不显,难寻弱点,简直就是油盐不进的典范,真要一念到底,硬不表态,除了语言诱导,引其自乱,他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张先生有事便请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多番试探?”这时,李梦然却突然说出一番话,把问题直接挑明,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淡漠看来,神光湛湛,似能洞悉一切。 这,这跟我想好的不一样啊……不过现在,谈话已入僵局,不如…… 张良身子一震,心念转动,当机立断,拱了拱手,苦笑道:“先生慧眼识真,胸有沟壑,子房班门弄斧了。不过事关反秦大业,不得不慎之又慎,子房这便自罚一杯,还望先生见谅。” 说罢,仰头满饮一杯,一口吞下,面色微红,目视李梦然。 这一番动作语言,不但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主动道歉,戴了个反秦大业的大帽子,还顺带恭维了李梦然一下,当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让人难生恶感。 而且说到底,张良只不过是言语试探,又非真犯了什么过错,于是不论心里如何想,李梦然当然也只得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示意自己非常理解,完完全全的不生气,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 张良心中松了口气,放下酒杯,正色道:“其实此次宴请先生,除了一开始说的那件正事,子房还有一事相请?” 终于到正题了,约我来的事不过是借口,即将说的才是正事吧。似乎智者们总喜欢玩些弯弯绕绕的把戏啊…… 李梦然心下撇嘴,表面上却是正襟危座,肃容道:“张先生请说,李某洗耳恭听。” “当今天下无道,嬴政当政,暴秦横行,百姓生活困苦,道路以目,苦秦久矣。众多有识之士无不仰颈侧目,奋而待发,磨刀霍霍,枕戈就寝,只等一日时机显现,风云际会,便提剑而起,踏歌前行,呼啸相聚,斩将拔旗,伐无道,诛暴秦,江山易色,解民于倒悬。” “现在正是一个风雨欲来,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时代,子房观先生有万夫不当之勇,经天纬地之材,绝非凡俗人物,便想邀先生一同前行,并力抗秦,与诸多英杰谋大业,推翻暴秦。若是事成,少不得封候拜相,名传千古,正是**,一遇风云便化龙。” “届时,万民一心,天下大统,不论是传道众生,亦或是修身自度,皆有众人协力,天地同心,远非此时被暴秦打压的局面可比……” 张良直视李梦然,眼眸清亮,气势昂然,声调飞扬,一张嘴说得是头头是道,慷慨激昂。富贵,名声,利益,权势,道统传承,自身修为,尽数在三寸不烂之舌上来回打转,潜入字里行间,话中言里,浑然惑人,却又不显唐突。 然而李梦然心里面上皆是纹丝不动,不出一言。张良的打算他在之前便已隐隐有所预料,皆因为墨家一行人中,自己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但武力高强,而且身份神秘,流传在外的信息极少。不说张良这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追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智者会主动前来试探,了解,恐怕墨家诸人,甚至盖聂,到现在心底都还对自己有着一丝戒备。 某些极秘的会议,比如燕丹之前定下的那个大计划,墨家和盖聂商量之时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自己。他感知敏锐无比,这种事何尝察觉不到?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作自己,也未必……不,是一定会如此,甚而更加小心。 真正的老江湖,哪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 直至张良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李梦然才忽然道:“张先往如此卖力的说服李某反秦,就是为了天下苍生?” “呃……”张良一滞,随后叹了口气,倒杯酒,慢慢品饮,不一会儿,神色渐渐平静,微微苦笑:“说来惭愧,扪心自问,子房尽力反秦,虽也有为天下众生之心,但其中怕还是为报国仇家恨之因多些。” 李梦然点点头,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道:“本来李某是并不在乎反秦不反秦的,只是唯心而行,但现在既已反目,以嬴政的性格,恐怕并不会让吾好过。” “虽然李某爱好和平,不喜杀生,可别人欺上门来,却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加入尔等,共谋反秦大业自无不可,甚至是顺理成章之事。只不过暴秦势大,兵多将广,若无良机,李某不会贸然出手。” 预期的目的差不多到达,张良心中一喜,无视李梦然这一段话中的诸多不谐,灿烂一笑,举杯相敬:“这是自然,推翻暴秦不是一人一派之事,岂能强求。有先生这等绝世英杰加入,嬴政得意不了多久了……” 你想的太好了,按历史来看,嬴政还能得意差不多十年呢…… 李梦然心中暗暗轻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扯淡,互相之间唇齿交锋,旁敲侧击了许久,直到酒席尾声,张良才谈起那桩“正事”——为小圣贤庄订购一些华风商社的新商品,产量稀少,雪白美观,细腻如玉的雪玉纸。 不出所料,果然只是一个为了使这次试探邀约合情合理,有个名目的引子而已。 李梦然前面只说自己与华风商社有渊缘,并没说是否是其中高层,当然不能一口打下包票,只是答应帮忙促成此事。 两者又谈了一会儿,敲定各种细节和以后双方的联络方式,便一齐出了雅间,下楼,在揽月楼前分别。 就这样了吗……总觉得……张良这人并没有如此简单…… 看着张良的背影在攘攘人群中渐行渐远,李梦然眉头微皱,一拂袖,大步离去。 …………分割线………… 夕阳晚照,红光笼万物,彤云似火,艳霞漫乾坤。 桑海城外,重重青山上方,一道白中带红的虹影掠空而过。 PS:其实在整个同人区里来算,我是很有节操的。 第四章少年趁偷偷挖墙角中…… 夕阳晚照,红光笼万物,彤云似火,艳霞漫乾坤。 桑海城外,苍茫林海上空,一道白中带赤的虹影掠空而过,是白凤抱着昏迷的赤练踏空飞行。 此时的白凤虽然表情眼神不变,冷傲依旧,但形象却不复以往的逍遥,潇洒。 衣衫略有残破,脸色略微泛白,嘴角溢出几缕血丝,右肩及背后更有触目惊心血迹,把衣衫和羽饰染成一片绯红。 不久之前,赤练遭遇黑剑士胜七,因为求卫庄的消息心切,便不顾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作死一般的虚言相欺,最后引得胜七发怒,两人交战,不过片刻便败于敌手。 生命垂危之际,是白凤突出救援,不过胜七能与卫庄盖聂交战,也是一名绝顶剑手,即使白凤轻功独步天下,速度超群,带着一个累赘,又岂能轻易脱离?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砰! 白凤抱着赤练,脚踩枝头飞掠,不久,终于赶到近期在桑海城外找到的一处据点,当下轻呼一口气,迅速落下,双脚踏上地面的刹那,身形微屈,溅起一片烟尘。 平日里,他落地无声,不染点尘,即使抱着一人,也绝不会如此,很显然,这次受伤不轻。——巨阙号称天下至尊,势大力沉,一剑挥出,劲力绵延,层层叠叠,一重更胜一重,如同怒海连涛,有隔山震牛之效,白凤的伤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咳”落地时的力道反震,牵动内腑伤势,白凤放下赤练,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咳出一片血污,半跪在地,手按胸口,轻轻喘气。 “哎?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不远处树下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个清澈散漫的声音。 “谁!!” 竟然有人!?我竟没有一点察觉!? 白凤头皮炸起,面色一寒,强运真气,猛然抬手一挥,尖锐嘶鸣中,一枚羽箭破空飞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白影,向声音来处疾射而去。 骄傲的他,绝不希望自己这副样子被任何人见到。 然而羽箭一去,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声息。不过片刻,悠然轻缓的脚步声响起,李梦然一身素白,面带微笑,从阴影中缓缓步出。 “是我。白凤凰,我们又见面了。” 他漫步走来,进入血色的夕阳中,身体由暗转明,右手夹紧的食中二指轻轻分开,一片白羽从指间滑下,飘飘悠悠,落向地面。 “是你!”白凤表面上颜色不改,一颗心却是猛然下落,几乎沉进无底深渊。 现在的他身受重伤,又有一个累赘在旁,面对李梦然这样强大的敌人,根本没有一点胜算,甚至连逃脱的机会都渺茫。 除非,他愿意丢下赤练这个包袱…… 不着痕迹的瞄了身旁的赤练一眼,白凤瞬间将这个“办法”否决。不论是他的骄傲,还是他本心,都不允许他这样做,即便是死,也不行!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听说附近这一带有奇怪的大鸟出没,还经常有众多的鸟类汇聚,本着猎奇的心态,我就到这里来散散步喽。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一只珍贵的猎物,可惜,这只猎物好像不在状态,恐怕很难让我尽兴啊。” 李梦然恶趣味发作,停下脚步,与白凤相隔丈许对立,嘴角微勾,肆意调侃面前的冷面男。 “哼,你就这么自信,我在你手下毫无反抗之力。”李梦然的嘲讽技能施放成功,白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怒色。 “是啊,我很确信,难不成,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吗?” “是吗?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输人不输阵,即使没有一点希望,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白凤冷笑,体内真气急转,就要发动攻势,先下手为强,给李梦然这个自高自大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然则话音还未落,便见人影一闪,一点冷芒在眼中急速放大。 呼呜……刺骨森寒之风扑面而至,白凤浑身一冷,发丝向后飞扬,衣衫猎猎,身后尘沙飞卷。 “现在,不就知道了。”问仙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李梦然长身立于白凤身前,一手负背,一手执剑,白衣飘动,寒光闪烁的剑尖点在白凤额前,只要轻轻往前一送,便能轻易而举的取其性命。 夕阳下,苍青色的剑身寒芒流转,冷光四溢,如寒池映照,明光晃晃,笼罩方圆十步之地。 “……”冷笑僵硬在脸上,白凤呆滞一会儿,才轻呼一口浊气,面色平静下来,淡淡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死了的你,对我没有一点用处。我应该很早就说过了吧,我需要的是活着的白凤凰,我要你离开流沙,为我效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所会的一种本领,对我很有用处,而其他人并不会这一招。它是独一无二的。” “这件事,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不会为你效力,即便是死。”不顾额前无时无刻散发着森森寒意和强烈存在感的剑尖,白凤缓缓抬头,淡然与李梦然对视,话语中,是无可更改的坚决。 “哦,是吗?那么你又为何会加入流沙,听卫庄的命令?若是仰望强者,那么我比他更加强大,若是要荣华富贵,权力美色,那么比起现在漫无目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流浪的流沙,我能给你给多。” 白凤不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他岂是贪慕名利之人,自始自终,他想要的东西便只有一种,只是这种东西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给不了。 “不是么?”将白凤细微的感情变化收入眼中,李梦然眉头微皱,心中一动,将长剑指向一旁昏迷不醒的赤练:“或者,是为了她?” 白凤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身子微微震动,这一变化虽然稍纵即逝,马上平息,但一切都被有意识观注的李梦然敏锐的捕捉到。 “咦,竟然是真的?”他一愣,随即笑了,似乎隐隐嗅到了一股八卦狗血气息扑面而来。当下漫步走到赤练身旁,将长剑轻轻搭在她雪白的脖颈之上,很有邪恶BOSS气场的邪笑挖苦:“傲气凌云的白凤凰加入流沙,竟然是为了流沙四天王之一的赤练,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离奇的故事?是道德的沦……咳咳……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白凤沉默片刻,心怀侥幸,垂死挣扎,冷声道:“你说,我加入流沙,听命于卫庄,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这是在开玩笑吗?” “那我得说,真个玩笑真的一点也不好笑。我与赤练这个女人不和,这个消息在江湖上虽不是人尽皆知,却也没到绝密的程度,你竟然认为我一切都是为了她?” “白凤凰,别再演戏了,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说谎,即使有,也绝不会是你。”李梦然轻笑摇头,深邃黑暗的眼眸望过来,似乎将白凤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通透:“再说,如果真不是为了她,以你的冷傲性格,会作这番画蛇添足的解释?” 白凤再次沉默,转过头,深深的看了赤练熟睡之中娇媚美艳的脸庞一眼,心摇神动,脑海中画面翻转,不自觉回忆起十数年之前,那段久远,腐败到他已不愿去回想的记忆。 PS:1、有奖竟猜,作者君究竟会给赤练和白凤关系做何设定呢?参与者请将答案发送到1008611,我们将随机抽取前十名的幸运观众,给与极为稀有的奖品。您还在等什么,还不拿起手边的电话,赶快参与活动? 向往自由的白凤凰加入流沙,这其中究竟有何离奇的故事?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让我们等待《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长生》下一集,一起走进白鸟王子白凤凰的内心世界…… 2、哎,差点又忘了,感谢秦时月迷同学打赏支持的说,不会卖萌的作者真心伤不起。 3、说到卖萌,就不得不推荐朋友的一本书了……《卖萌秦时明月》……啊不,说错了,是《萌娘秦时明月》,喜欢变身百合同学可以前往试读,那家伙就是之前所说,一天三万字的码字狂魔,真是羡慕嫉妒恨,手残没活路啊…… 第五章白凤的回忆 白凤深深看了熟睡中的赤练一眼,心底深处,一段久远腐败到他早已不愿回想的记忆缓缓翻开。 那是十数年前。那时的赤练还是韩王最宠爱的红莲公主,而他,却因那个女人争宠失败,一起被打入冷宫,成为非囚之囚。 冷宫之中凄清残破,缺衣少食,再加孤儿寡母好欺,宫人苛扣,欺压,生活艰辛,困苦难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个女人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十指不沾春水,一直生活在光明恩宠之下,乍一堕入黑暗,便完全不能适应这种反差,消瘦,生病,混乱,发疯,很快就丢下年幼的他,披头散发,带着痴癫的诡笑自缢而去。 自此以后,生活越加艰难,与鼠争食,草茎果腹,笑脸乞讨,委屈求全,林林种种,苦不堪言。 而其中,最让他难以忍受的却是寂寞。偌大的冷宫空旷冷清,宛如鬼域,重重高大的宫墙隔断了光明,隔绝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举头仰望,只有一方窄小的天空,久久不变。 那段日子里,他如人似鬼,时常目光呆滞,自言自语,差点精神扭曲,步上那个女人的后尘。 好在后来,他学会了自我调节,并找到了一些特别的朋友——飞鸟。 冷宫地处偏僻,外围又戒备森严,平时除了老鼠,连一只狗都进不来。也只有它们,也只有飞鸟,这些大自然的精灵,能凭着它们那对小小的翅膀,轻而易举的飞越重重高墙,飞越无数关卡,自由自在,轻松来去。 从此,他便与风为朋,与鸟为友,入魔般的对着鸟儿说话,倾诉,每天听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欢快歌唱,仔细观察它们的神态动作,久而久之,竟能与世间百鸟交流,听懂飞鸟啾语。 之后每天,便是寻找食物,如饥似渴的从飞鸟口中捞寻关于外面世界的每一个细小的,美丽的碎片,在心中默默拼装成一副幻想中的图景。 那时的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淡艰难,断断续续的过下去,直到有一天,自己在某个无人的角落死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骸,被人发现,草草埋葬。 但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是苍天突然想起了自己遗忘已久的某个弃子,他黑白单调,却又崎岖曲折的生活中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鲜红,缤纷五彩也随之而至。 那是一个冬夜,朔风凛冽,大雪连天。 刺骨的寒冷让每一位宫人都不想离开火炉,往房间外挪出一步。于是,已经好几天没有等到送食宫人过来,衣衫单薄,腹中空空的他只能缩在墙角,用聊胜于无的破草席遮身,无神双目望着黑暗的天顶,静静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冷,僵硬,等待亲切的死亡缓缓降临。 夜渐深,身体变冷,意识慢慢模糊,轻飘飘的,即将离开饱受苦难折磨的躯体。 咯咯…… 神识迷离将散之际,却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所惊醒,拉回现实。 翻遍记忆,直至即将遗忘的最底层,才想起,那是笑声,是人开心,愉悦时会发出的声音。 咯咯咯…… 传来的声音虽然清脆饱满,如铃铛轻响,然则在他听来,却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与刺耳。 因为这里是冷宫,是这开心,纯粹的笑声所不应出现的地方。 这里是韩国宫庭中晦气,倒霉,凄寂,阴冷,疯癫,死亡,黑暗的象征,在所有人眼中,就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一旦进去,便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即使是受职送食的宫人,往来之时也是脚步匆匆,一脸厌恶,务求速战速决,生怕沾了晦气。 冷宫之中更不会有人前来探望。不说染上霉运,单是韩王可能的迁怒,便让所有人望而却步,不敢逾越丝毫。 奇怪,到底是谁?这讨厌的声音…… 他勉力睁开眼睛,正听见砰的一声响,大门洞开,一个身穿红之袄的矮小身影蹦蹦跳跳的走进来,不远处宫殿中的明光随之倾泻而入,在黑暗中开辟出一片领土,歌舞丝竹之音隐隐从门洞外传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小女孩,正是当今韩王最宠爱的红莲公主。因为那个笨女人,就是与红莲的母妃争宠失败,因而被打入冷宫的,“仇人”之女,自然记忆深刻。 看着红莲那天真好奇的目光,那精致可爱宛如洋娃娃一般的可爱脸蛋,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离开这个囚笼,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广阔的天空之下!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红莲公主,借助她的力量的话…… …… 而后,经过一番惊险波折,他终于成功逃离韩王宫庭,获得期盼已久的自由,不久,遇见了教他这一身武功的那人,与其学武,渐渐的,青出于蓝胜于蓝,成长为今天的流沙四天王之首,冷漠孤傲的白凤凰。 十数年过去,当初的红莲,如今的赤练早已忘记那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白凤却一直将它记在心里,越刻越深,对赤练生出极为复杂的情感。 爱……或许有一点,但绝非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亲人之间的爱护。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世上唯二的亲人,只是以白凤的性子,即使有,也绝对不会承认。 愧……当年的利用,累其受责,自不必说。 恨……以白凤的骄傲,自不会自欺欺人,迁怒他人,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红莲和其母亲身上,但心猿难降,七情不绝,即便心里清楚,恨意又岂能全消,真正不在乎? 感激……当年被救一命,又因红莲帮助,才能得脱樊笼,获得自由,如此涛天之恩,自是感激无比,深埋心底。甚至为了她,做自己最为厌恶的事,放弃自在的生活,加入流沙,听从卫庄的指令。 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如果说白凤是风筝,那么赤练便是束缚他,将他拉入红尘的唯一一条丝线。 有好好的日子不过,却抛头露脸,自甘堕落,将一生花样年华尽数倾注在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男人身上,念念不悔,死守不离。 与之相比,向往自由,又因她之故不得自在的白凤情何以堪? 所以,赤练越是对卫庄死心塌地,白凤就越是讨厌她。然而,又因自已的本心放其不下,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构成了一个死循环,怒气越积越多,平日里和赤练极为不对付,互相之间冷嘲热讽不停。 总而言之,种种微妙难言的情感互相影响,催化,融汇,恐怕连白凤自己都不能理清对赤练到底是何种感情。 但是他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不想赤练死! 至少,绝不能让赤练在他眼前死去!若是有人想要杀赤练,就得先从他身上跨过去! 骄傲如他,自然会永远记得,他还欠赤练一条命,还有自由…… 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在白凤的身上显得无比的醒目。 “白凤凰,考虑的如何?如果你答应离开流沙,为我效力,我就当没看到这个女人。若是你不应,那便让她无声无息的在睡梦中死去罢……” 李梦然略带寒意的声音忽然悠悠响起,将白凤从回忆中惊醒。 回神看去,只见李梦然手中的长剑轻轻一划,赤练欺霜赛雪的修长脖颈上顿时出现一条殷红细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第六章以德服人 “白凤凰,考虑的如何?如果你答应离开流沙,为我效力,我就当没看到这个女人。若是你不应,那便,让她无声无息的在睡梦中死去罢……” 李梦然手中的长剑轻轻一划,赤练欺霜赛雪的修长脖颈上顿时出现一条殷红细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白凤面色微变,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及至半途,却又沉默下来,眼神闪烁,脑海中念头翻涌,不言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的看了赤练一眼,一脸复杂的抬起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李梦然,张张嘴,就要说出答案。 “算了。”然而这时,李梦然却忽然开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扫了白凤与赤练一眼,淡淡道:“用这样的手段达成目的,即使表面上答应了,你心里也肯定不服吧。所以我改主意了,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一次。”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手腕一转,寒光飞旋,长剑铿的一声收入鞘中。 怎么回事?就这样走了? 白凤被这神展开搞得一呆,面目僵滞,直愣愣的看着李梦然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这煞星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不过……”李梦然的突地再次响起,将白凤惊醒,一个转折词,便让他浑身一紧,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李梦然反悔,推翻之前的决定,再次回过身来。 好在白凤担忧并未成为现实,李梦然走的不快,却如同巨象漫步,一步一个脚印,悠然而坚定,没有一丝回转的迹象,只有清冷的声音清晰传来:“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这就算是我对技术员工的优待了……三次,我给你三次机会。简单来说,就是我允许你被我打败三次,今天的便是第一次。而若是三次之后,你依然不肯归顺,我就先杀了你,再斩了赤练,覆灭与你有关的一切,让整个流沙成为历史的尘埃。” 话毕,分开草从,背影没入树下的黑暗中,渐渐隐没。 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看李梦然走远,消失在树林中,白凤顿时松了口气,身体缓缓放松。而后,终于完全回过神,面色一寒,双拳紧握,五指深陷肉中。 轰! 涛天怒意自心底升起,炸开,如炽热的红莲烈焰般疯狂燃烧,飞涨,扭曲,四下蔓延。 羞耻,不甘,恐惧,无力,渺小,还有被残酷现实毫不留的践踏,踩碎,碾成灰尘的自尊,自傲,自信,一切的一切统统成了怒焰的燃料,让它越烧越大,越烧越旺,扭曲爆烈,直冲天灵,使他血液沸腾,青筋暴起,肌肤发红,呼吸变粗,眼睛充血,脑海发涨,内心完全被无数暴虐的念头所充斥,几欲毁灭眼前的一切。 “白凤,你竟然害怕了?害怕那个人?嘿,三次?允许我打败他三次?真是……该说是自大呢,还是自信呢?” 白凤气极,摇晃着站起身,一手抚额,遮住极度扭曲的五官和锐利骇人的眼神,双肩耸动,身子颤动,嘿嘿冷笑不止。 良久,才渐渐平静下来,眼眸灰暗,一脸漠然的扫了地上的赤练一眼,轻轻跃上一旁某块生满青苔的歪斜巨岩,随意坐下,仰首望向无边青空,喃喃轻语: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奋而振翅,一飞九万里,风驰电掣,遨游太虚,这样神通广大,尚且只能脱出北冥,困于天地,而人肉体凡胎,若想得大逍遥,大自在,又当如何呢?” 天地悠悠,林间寂静,只有余音渐逝,无人应答。 …………分割线………… 与白凤见过一面之后,李梦然的生活再次走上正轨,每天待在房间里,加紧炼化千年石乳,加速法身凝聚。 偶尔外出,去飞仙阁浏览各地传来的,让他感兴趣的情报。 直到某天,张良传来消息,要破解黑龙卷轴中的密信,必须要用到千机铜盘。 而千机铜盘是帝国最高机密之一,整个天下也只有两个。一个在秦国首都,咸阳宫中,嬴政的手里,一个就在桑海城,将军府,千机楼中,由蒙恬和阴阳家派人守卫。 咸阳宫中的那个铜盘不但距离遥远,而且在嬴政身旁,深宫之中,有重重禁卫关卡,无数宫中高手守护,实在没什么盼头,因此一下子就被排除,然后,便只剩下桑海城中的这只了。 墨家诸人与盖聂,李梦然等人再次召开集会商议,最终拍板决定,由盗跖出手,把将军府,千机楼中的那枚千机铜盘盗出来。 当夜,明月高悬,星云环绕,一片黑暗的大地上,只有桑海城灯光无数,连绵成片,如同火树银花,恣意绽放,照耀一方天宇。 作为大秦帝国驻守一地的军政要所,城中心处的将军府更是灯火辉煌,通明光亮,百步之内能清晰的分辨出人物,一队队士兵往来巡视,几无死角,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却没有人发现,在将军府上空,一个黑点在云层间往来穿梭,回转不去。 “梦然兄弟,你不是喜欢一直待在房间里吗?怎么偏偏这次开口,主动要求参与了?” 山川四合,大地如锅,星相遥遥,天穹如盖。机关朱雀乘风穿云,在天地之间悠然翱翔,班大师一边驾驶,一边大声叫喊,不使话音被风声掩盖。 他的身后,李梦然和盖聂皆是一身白衣,静静站立,明明是在摇晃颠簸的机关鸟上,四下无借力依托之处,却仿若脚下生根,身子连晃也不晃一点。 高空之上云气漂渺,罡风凛冽,吹得三人须发飘逸,衣袂飞扬,模糊间,似天上神仙,云中仙客。 盖聂闻言,也收回看向下方的视线,转往李梦然这边。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有些好奇。 李梦然微微一笑,淡淡道:“李某对对阴阳家很有些兴趣,而听说这次在千机楼,有阴阳家的高手参与防守,这便主动出来了。” 声音虽轻,却完全不受高空罡风影响,传入班大师盖聂耳中字字清晰,与平日里说话无异。 语罢,便不再言,只是低头,专注的观察着下方的将军府,各种建筑,兵士,动植物尽皆收入眼中,纤毫毕现,不为距离所限。 班大师与盖聂对视一眼,摇摇头,各做各事去了。 “来了!” 过不久,李梦然突然开口。 下一刻,警钟轰鸣,铜锣震天,喧哗,呐喊,斥责,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嘈杂响起,将军府中混乱蔓延,犹如鼎沸。 PS:1、好像继星魂之后,又一个人被主角玩坏了。 2、道德道德,德只在道之下,所以以德服人才是正道啊。就像作者君,如果作者君穿越了,人们感觉到浑身满溢出来的节操之气,还不纷纷降服,纳头便拜,哭着喊着要当小弟? 第七章非人 “来了!”李梦然突然开口。 下一刻,警钟轰鸣,铜锣震天,喧哗,呐喊,斥责,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嘈杂响起,将军府中混乱蔓延,犹如鼎沸。 “出来了?!” 班大师与盖聂闻言一惊,凝神望向下方,正见千机楼顶,盗跖破窗而出,白凤紧随其后。 “大家坐好,我们下去!”班大师大喊提醒,赶忙一压操纵杆,御使机关鸟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前往接应。 机关朱雀的速度极快,风驰电掣,不过瞬息,便已冲到千机楼楼顶。 “小跖,快上来!” 正与白凤对峙的盗跖闻言,视线一扫,立即发现朱雀踪迹,心中预判一下飞行轨迹,脚下一蹬,纵身跃起,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便砰的一声,稳稳落在朱雀之上。 哼,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白凤冷笑,随手将被盗跖调包的千机铜盘扔下楼,脚尖一点,化作一道白影飞射上空,追向天空中的机关朱雀。 “小跖,得手没有?”机关鸟上,一见盗跖站稳,班大师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那是当然,你们也不看看是谁出马。”盗跖得意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铜镜似的圆盘,手指一旋一拨,使其在食指尖旋转不止。 盖聂看了一眼,点头肯定:“的确是千机铜盘。” 李梦然瞥了一眼所谓的千机铜盘,见只是一个黄色的三层圆盘,中有几个孔洞,并无其他出奇之处,也就没了什么兴趣,望向下方飞升紧追而来的白凤,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事是成了,你们先走吧,我来阻挡追兵,之后再追上来。” 说完,不等回答,便自顾自的一跃而下。 “这……也好,梦然兄弟的话,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赶快离开吧。” “那倒也是。”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驾着机关朱雀急转了个弯,破开罡风,飞速远去。 “白凤凰,我们又见面了。”冷风呼啸,衣衫猎猎飞舞,李梦然从机关朱雀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炮弹般砸向拔地飞起的白凤,靠近之时,心情愉悦的打了个招呼。 而作为不久之前才被李梦然“羞辱”过的当事人,白凤的心情明显就不怎么样了。 “李……梦……然!”一看见李梦然,他先是瞳孔微缩,随后脸色一寒,怒焰爆燃,眼中杀意满蕴,咬牙切齿,三个似乎重若千斤的字一字一顿,恶狠狠的自齿缝间挤出。 死死盯着落下的李梦然,面相凶恶扭曲,宛如修罗,好像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碎其骨,寝其皮。 刹那之后,两者一上一下,在空中相遇。 顿时,天雷地火,烈火浇油,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两者一边下坠,一边拳来脚往,掌拍臂击,在狭小的空间中交手不断。 一时之间,只见残影连绵,衣袖翻飞,砰砰肉体交击之声密集如雨,一圈圈气波音波四下扩散,炸开,如闷雷连响。 最终,当然是李梦然技高一层,不过片刻,就抓住空隙,反掌一拍,将白凤从天空中按下,化作一道白影砸进千机楼前的广场,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烟尘,砖石飞溅。 李梦然跟着从天上落下,将及地之时,脚下轻轻一踏虚空,便泄去冲力,飘然落下。 看见面前笼罩一片的烟幕,微微皱眉,轻呼一口气,立时便有一道清风卷过,扫去尘挨,露出狼藉的地面,一个方圆丈许的陷坑,还有半跪坑中,披头散发,形容略显狼狈,衣衫落满尘埃的白凤。 “咳……”咳出一丝殷红的鲜血,他用微微颤动的双腿缓缓站起身,微微抬头,冷眼看向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李梦然,寒声道:“又是你?你到底想要如何。” “终于冷静下来了吗?刚才那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样子可不像你啊——流沙四天王之中以优雅冷傲著称的白凤凰。” “哼,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当然不是。”李梦然嘴角微勾,眸光冷漠:“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就是来收下你的第二次失败的。” 话音未落,一个粗糙洪亮的嗓音突然响起:“就是他们,擅闯将军府千机楼的反叛份子!都给我上,抓住他们!始皇陛下早有旨令,杀死一人,赏十金!活抓一人,官升一级!” “大家上!!”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杀!杀!杀!” …… 听得警报赶来的众多秦国士卒发现大摇大摆站在千机楼前的李梦然二人,就像闻到甜味的蜜蜂,立刻汇在一处,黑甲长戈,相联成阵,踩踏大地,轰隆隆似潮水冲来。 “聒噪。”李梦然眼睛微眯,大袖一挥,甩出一片浩然长风,卷地冲荡而出。 顿时,呜呜尖啸声起,若鬼哭神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无数砖块沙石掀起,化作一片浊浪吞天。 冲上前来的秦国士卒大骇失色,却连惊叫都发不出,被堵在喉咙里,咕咕作响。 下一刻,狂风扑面,沙石迸溅,最前面的士卒直接被吹飞,下饺子一样砰砰砸落十几步外,后面的也被吹得头晕脑涨,摇晃栽倒,人仰马翻,全数化作一片滚地葫芦。 如此手段,几乎已经超出武学范围,近神似魔,简直非人! 白凤见李梦然挥袖之威,竟至于斯,不由心动神摇,震惊难言。 不过他也非是凡俗之辈,马上就回过神,心中一动:“现在他被秦兵吸引了注意力,岂不是离开的好机会?” 当下提聚真力,狠狠一踩地面,将轻功发挥到极致,若一道白虹掠空,瞬息远去,没入黑夜中,只余一句话在空中回响:“想要败我,首先你要追得上,这次的我,可没有受伤。” 可叹,经过一系列事件,曾经骄傲自信的白凤凰在面对李梦然时,已经完全没了正面对抗的想法。 但流沙本就只是隐没于黑暗中的杀手集团,不是江湖上深具名望,义薄云天的大侠,如此行为,倒也无可指责,反倒与流沙的名头更加相符。 “想逃?逃得了么?”李梦然淡淡一笑,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过处,众多秦兵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惊惶后退,战战兢兢,身子瑟缩,目光闪动,望向李梦然的眼神似乎是在看史前巨怪,吞人凶兽。 他也不在意,冷哼一声,便迈动脚步,身形连闪,缩地成寸一般,刹那间追着白凤冲入黑暗,拉出一条长长的残影,清晰无比,栩栩如生,渐渐模糊消逝。 PS:李梦然(中二状态):“我不做人啦!我要成仙!” 第八章燃烧吧,小宇宙!! 空旷的街道上,一道白影疾驰如电,在房屋之间曲折飞射。 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衫长发迎风舞动,白凤全力运转轻功,脚踩屋檐,射向前方,两旁的屋楼急速向后飞掠,连成一片模糊的残影。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那人了……不过上次是我受伤在先,还要照顾那个笨女人,这一次我全力出手,你真的能追上来么?” 砰,他踩碎一片屋瓦,飞身跃起,向身后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瞄了一眼,虽然心里习惯性的自傲,自信于自己的轻功,但不知为何,就是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个人,那个如神似魔,武功深不见底的人,真的追不上自己吗?” 俗话说好的不灵话的灵,果然,下一刻,这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 “找到你了,白凤凰。”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方响起,破空声呼啸传来,抬头仰望,只见浩瀚天穹中,星月交辉下,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只手掌似缓实快按落,极速在眼中放大,黑暗蔓延,似乎要遮蔽整片天空。 果然来了!! 白凤瞳孔骤缩,浑身寒毛炸起,一股冰冷迫人的死亡气息自心底升起,炸开,如海涛般冲入四肢百骸,几乎使整个身躯冻结。 会死!一定会死!被那一掌拍中一定会死!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疯狂响起,烙印在最深的记忆中,每个细胞里,任何生物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也在同时爆开,如同一架巨大的抽水机,开始压榨肉体和心灵中的每一丝潜力,只为生存! 体内真气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如同脱缰之马,在经脉中疯狂奔驰,刮得经脉内壁生疼。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极为缓慢,几近凝固,细细感应,好像能捕捉到十步之内每一缕空气的流动轨迹。 呼! 李梦然一掌未落,浩然掌风率先压下,气流冲荡,吹得白凤头发披散,衣衫猎猎飞扬。 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如羊脂白玉雕成的手掌破开虚无,挤开层层空气,似如来神掌按落,逼近白凤头顶百慧。 眼看着,便是一副头破血流,脑浆飞溅的下场。 然而,此时的白凤潜能爆发(俗称爆种),不惊不乱,双眼神光湛湛,将轻功发挥到极致,而后升华,竟如李梦然一般,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脚踏虚空借力,身子一斜,似飞燕凌波,在空中转折,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差之毫厘的避开了这原本势在必得一掌。 原定目标突然闪开,李梦然似流星飞坠,直接一掌拍进下方街道。 轰隆! 狂风裹着尘沙四下炸散,席卷八方。以掌落之处为中心,地面崩裂,升落起伏,如同巨物砸入水面,水波涌动,向外翻卷,无数铺地青砖被高高震起,炸碎,化作乱石穿空,向外溅射,打在墙壁上砰砰作响。 震波扩散,离得极近的一栋民居被波及,顿时摇晃不止,嗡嗡震动,片刻后,靠近街道的那面墙壁终于坚持不住,崩碎倾塌,上方屋顶立刻倾斜砸落,轰的一声,砖石飞溅,瓦落如雨,砸起一片滚滚尘幕,将这一段街道笼罩。 “好强的掌力!刚才若是迟了一点……” 借着爆开的气劲向前飘飞,白凤回首张望,只见尘烟滚滚,冲天而起,方圆百步之内的地面崩裂狰狞,一片狼藉,如同地震暴发,天灾过境,不由一阵惊骇,从古井无波的心境中退出来,额上沁出一片冷汗,心下庆幸,浑身酸软。 正在这时,一线寒光闪过,大片尘幕被一股无形之力分割,撕扯,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紧接着,一点寒芒璀璨,似流星经天,自裂口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细长银线,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出现在白凤眉心之前。 好快!! 白凤一惊,而后震骇。 来不及了! 刚刚才爆发过,此时的他正处在虚弱期,如此快的剑,根本无力躲闪。 感受到眉心之前极速袭来的森寒之意与死亡气息,脑海中念头急转,期望寻找到一个解决之法,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极限便是极限,你或许能在死亡的压迫下爆发一次,却不能无视积累,像玩炮仗似的连着爆。 剑尖闪烁寒芒,冰凉森冷,急若电闪,瞬息已点上额前肌肤,白凤束手无策,甚至连给仇人临死反击都做不到,心中绝望,只能缓缓合上眼睑,便准备闭目待死。 这时,异变突生。 锵! 龙吟般的剑鸣震天响起,动荡虚空,不远处,一道惊艳赤色剑芒倏地爆发,游龙电走,划破黑夜,向李梦然飞斩而来。 剑芒之后,隐约可见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黑底金纹斗篷裹身,迎风飞扬,猎猎作响,一双眼眸似深海狂鲨,冰冷漠然,蕴满杀意——是卫庄! PS:咳,今天时间不足,内容就少了一点。 第九章一声巨响,闪亮登场 李梦然一剑点往白凤眉心,眼看着便要将其击败,卫庄却忽然自身后的黑暗中闪现,一刀斩来。 “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微微冷笑,不慌不忙,脚步轻踏,手腕一转,身旋剑走,一剑向后挥斩而出。 这一下,虽是临时换招,却是如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一抹寒光扫过白凤额前,荡起的寒风吹得他长发飞扬,面皮僵冷。 下一瞬,但见衣袖呼呼翻飞,残影连绵成片,李梦然似乎在一刹那间便斩出了无数剑,寒芒层层堆叠,白茫茫一片,汇成一道浩荡剑光,似钱塘大潮,横扫而出。 铿! 交击声尖锐远扬,震荡耳膜。 问仙与鲨齿交锋,火星迸射,从上方俯视,正如同两轮寒月旋扫,撞在一处。 轰! 两者交击的刹那,一圈狂暴气浪炸开,脚下的地面崩裂,无数青砖被掀起,炸碎。 下一秒,砰的一声,空气爆裂,卫庄化作一道黑影倒射而出,飞出十几米,才一个空翻落下,双足踏地,矮身卸力,砖石飞溅中,在地面拖出两道并行长痕,渐渐停下。 李梦然也被反作用力冲击,身形不稳,倒退几步卸去劲道,在地面踩下一个个深深的足印。 好机会! 一旁的白凤早在卫庄突袭之时便已回过神,此刻眼看李梦然露出破绽,更不犹豫,眼中寒光一闪,提聚真气,脚下一点,如一道白虹飞射至李梦然身侧,手臂抬起,挥出,羽刃划出一抹美丽的寒光,轻灵优雅的切向脖颈喉管。 面对白凤的攻击,“身形不稳,破绽百出”的李梦然却没有丝毫慌张恐惧之色,眼中满是诡异的笑意,嘴唇似缓实快,开合无声,看口型,似乎是:“你……上……当……了。” 白凤见此,心中一个咯噔,泛起不好的预感。 依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下一刻,只见李梦然轻轻一踏地,便止住退势,稳住身形,白衣飘动,化出一片残影,反向白凤冲来。 刹那间,月色如纱,轻风拂动,空旷的街道上,两道白色的身影交错而过,一抹寒光瞬闪即逝。 白凤前冲几步,便缓缓停下,瞳孔滞涩无神,气息轻缓,如同雕像般僵硬不动。 李梦然则是顺势一踏地,砰的一声拔地而起,白影一闪,扶摇直上星空,不一会儿,便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白凤凰,这是第二次。” 外面一片寂静,却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不止,白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珠恢复灵动,伸手一抹颈间,手掌在眼前摊开,只见一片鲜血染红了半面手掌,在如霜月色下显得越发鲜艳,刺目。 不远处,身披斗篷的卫庄横剑身前,看了看鲨齿上一处微小的缺口,眼睛微眯,仰望苍穹,看向李梦然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地面上碎砖沙石四处都是,一片狼藉,倒塌的民居旁,尘烟终落,露出大堆砖石青瓦,还有断裂的木梁。 远处喧嚣渐起,一队队身着黑甲的秦兵正快速往这边赶来。 …………分割线………… 城中一片苍翠的密林中,两人正在交战。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貌凶恶,头发黑短,赤裸的上身爬满伤痕,手中一柄巨剑势大力沉,又不失迅捷,随手一挥,便能轻而易举的将人腰粗的大树斩成两截,卷起阵阵狂风。 另一人身姿娇小,白纱遮面,奇装异服,气质神秘,素手轻拨,便可摘叶为刀,飞花为箭,身法奇异迅急,倏忽往来,犹如鬼魅。 他们正是农家的黑剑士胜七,与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的少司命。 胜七与少司命一个攻击高,力量大,一个速度快,法术奇,斗在一起,虽然实际上胜七的实力更胜一筹,但一时之间却也拿少司命不下。 战场一旁,盗跖靠坐在土堆旁,一只手被压在大树底下,虽然面上镇定自若,微笑的观看两个敌人打斗,心底下却是焦急无比:“自已这条烂命也就罢了,但身上的千机铜盘事关反秦大业,可千万丢不得!若是今天铜盘被二人之中任何一人夺回去,秦国势必会加强护卫,严防死守,再偷出来可就难了!” “盗跖兄弟,你怎么样?” 关键时刻,盖聂忽然手持木剑,自黑暗中出现。 “盖聂!”这个时候见到自己人,盗跖顿时一阵惊喜,不过转眼又想到自己与这个家伙的过节,脸上平静下来,微笑自嘲:“没事,我这贼骨头命硬,暂时还死不了。” “那就好,稍等,我马上救你出来。” 盖聂也不在意盗跖的脸色变换,手腕一转,木剑斜挑向压在其身上的树干。 砰! 区区一柄木剑,在盖聂的手中竟宛如神兵利器,压在盗跖身上的树干被一剑挑起,在空中崩断成两截,翻转过来,分别相两旁倾倒,砰砰两声,压碎大片草木,砸得地面颤动,溅起一片烟尘。 能做到如此地步,不但要有高深的剑道造诣,还要天生神力,或有极为深厚精纯的真气支持,毫无疑问,盖聂具备这样的条件。而且现在的盖聂经常与李梦然论剑论道,得到启发,肯定比原著中的他更加强大。 好强的剑!比起和卫庄对战的时候,现在的盖聂虽然失去了渊虹,却好像脱去了枷锁,更加强大了。难道是返璞归真? 盗跖心中震惊讶然,一时间没有自己站起来,反倒是直愣愣的看着盖聂。 “时间紧急,我们快走吧。” 盖聂将木剑收回,主动将一只手递到盗跖面前。 回过神,看了看面前的手掌和盖聂真诚的面庞,盗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抓住盖聂的手掌,一用力,站了起来。 此时,另一边,因为救人时的动静,正在交战的两人立即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盖聂!!” 胜七一见盖聂,如同猎犬看见野兔,双眼一亮,露出兴奋嗜血的笑容,大喝一声,挥出一片剑风炸开,绞碎破空激射而至的片片绿叶,逼退少司命,扛着巨阙,大踏步往这边赶来。 “我们走!” 盖聂眉头微皱,拉着盗跖,便要隐入暗中。 胜七急了,踏破铁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猎物,怎能容其轻易走脱? “不!给我留下!” 他暴喝一声,一手握住剑柄,一脚踏破大地,炸起大片泥尘,运起巨力,旋身,拧腰,抽剑,甩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连着粗铁链,半块门板大小的巨剑巨阙当暗器掷出。 呜呜呜…… 巨阙掠空,如一颗巨大的炮弹砸向盖聂,钝厚的剑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嚎般的尖啸,所过之处,青草倒伏,树木断折,带起一片凌厉罡风,绞碎漫天草叶。 这声势浩大的一剑,让盖聂面色微凝,严阵以待。盗跖也面沉似水,心头微微发颤,他毫不怀疑,胜七这一剑绝对能生生砸死一头壮硕的水牛,要是一个应对不好,肯定是骨断筋折,五脏俱碎的下场。 哗啦哗…… 铁索滑动,巨阙已近,盖聂眼神一凝,便要发动。突然,呼啸声起,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半途拦截,将飞射前来的巨阙狠狠砸进地里。 轰! 落点处地面爆碎,炸裂,气劲四溢,乱石飞沙,方圆百步之内狂风肆虐,草木倒伏,枝叶招摇,待一切平静下来,只见一个方圆近丈的浅坑赫然出现。 浅坑之中,一道人影渊渟岳峙,白衣佩剑,负手站立,号称天下至尊的巨阙就被他踩在脚下,深深陷进泥土中,只能隐约得见一个轮廓。 第十章注定孤独一生 胜七正要追击盖聂,李梦然突然杀出,从天而降,将他掷出的巨阙剑踩在脚下。 “你是谁!” 见此,胜七不由停下脚步,脸色凝重,沉声喝问。没人比他更清楚巨阙剑上挟带的力道有多大,来人竟然能轻而易举的将急速飞射的巨阙踩下,便决非等闲之辈。 在他身后,少司命明眸微动,默默的踩着碎步后退。 不久之前,机关城外的那一掌她至今记忆深刻,因而很清楚,今天晚上既然这个人出现了,那千机铜盘就绝对夺不回来,即使是她与胜七能摒弃前嫌联手对敌,也没有丝毫希望。 “御剑飞仙阁,李梦然。” 将胜七的神情与少司命的小动作尽收入眼底,李梦然一边淡淡回话,一边用靠在背后的手掌打出手势,示意后面的盖聂与盗跖先行离开。 早被李梦然出场方式吸引注意力的盖聂与盗跖马上发现讯息,对视一眼,缓缓退入黑暗中。 “御剑飞仙阁李梦然?没听说过……等等,盖聂!给我留下来!!” 听到李梦然名号,胜七想了想,没有一点收获,眼角余光瞄见盗跖与盖聂的动作,顿时变色,大喝一声,脚下发力,粗壮的臂膀猛力一扯,拉动缠在手臂上的铁链,就要将巨阙收回。 轰! 连接巨阙的铁索瞬间崩得笔直,咯吱作响,李梦然脚下一片沙土炸开,露出巨阙巨大的剑身,嗡嗡颤抖不止,似乎要从李梦然脚下脱出。 然而,任胜七如何大喝,使劲,甚至拧腰,双手齐上,涨得脸色通红,把全身的力气来拉铁索,巨阙虽颤动不止,震得附近泥土发抖,沙石跳动,地面微微发颤,却就是不能在李梦然脚下移动分毫,好像有一座巍巍山岳压在剑身之上。 好机会! 见此情形,胜七背后的少司命心中一动,立刻转过身,一点地,衣袂飘飘,身体轻盈掠空,快速向远方飞去。 怎么能让你走?我今天出来的目的,可就是为了你啊。 少司命一动作,李梦然便有察觉,眼珠转动,视线锁定少司命的背影,微微一笑,脚踏地面,身体拔地而起,化一作一道白影激射而出,呼的一声掠过胜七身旁,带起一阵冷风,急追目标而去。 砰! 李梦然原本所在处爆开一团沙尘,铁索穿梭,巨阙裹着一团劲风倒射而回,胜七用力过猛,身形摇晃,倒踩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出个大丑。 好在武道高手平衡性远超常人,他迅速调整身形脚步,砰砰砰在地上踩出几个深深足印,终于稳住身形,手臂晃圈一摇,哗啦啦卷动铁索,将巨阙收回。 而这时,李梦然已追到少司命身后。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位姑娘何必急着走,不如留下来与我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可好?” 口中说着这个时代的人听不太懂的调笑话语,出手却毫不容情。 他步踏虚空,对着前方少司命跃动的背影一爪探出。 顿时,天地之间风起云涌,无量元气汇聚而来,在掌中挤压回旋,绞动漫天空气。 呜呜呜呜…… 烈风嘶鸣,一枚风眼在李梦然探出的掌心出现,卷动涡流急旋,层层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吸扯万物。 哗啦啦…… 方圆十丈之地,林木树枝摇晃不休,无数草叶,碎石,泥沙,粉尘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在空中回旋,急速转动,尽数向风眼处涌去。 呜呜呜…… 狂风中,少司命长发狂舞,衣衫猎猎飞扬,无边吸力从身后传来,她全力运功,尽力前行,想要摆脱,然则身形只停滞了片刻,终究还是被吸力扯动,背身向李梦然探出的手掌飘去。 好强,如此力量,似乎连少君大人也及不上,所以……一旦被那人抓住,肯定就逃不出来了! 少司命脸色依旧不变,身子却紧紧绷起,心神震动。不甘于就此受制,她主动回身,调动全身法力,手掐印诀,向迅速靠近的李梦然挥出。 万叶飞花流! 一股神秘波动瞬间扩散,周围树枝上无数绿叶自行脱落,射向李梦然,本来被涡流卷起的众多树叶也受一股无形之力感召,与四面八方飞聚而来的绿叶共同汇成一道绿色洪流,顺着风向螺旋回转,如同一条绿色长龙,在狂风中蜿蜒游走,受风力加持,急速向风眼中心的李梦然冲撞而去。 还想反抗么? 李梦然嘴角绽开一丝冷笑,心念一动,掌中风眼逆向回转。 顿时,巨大的风力一正一反互相绞杀,撕扯,旋涡爆裂,炸散,化作无数道狂暴的气流席卷而出,四下刮荡。 轰! 虚空震荡,一圈浩大气浪炸开,青草倒伏,林木摇动,尘烟滚滚扩散。 绿色的长龙第一时间被撕裂,扯碎,爆成漫天残叶,飞舞飘落。 少司命身形飘荡,衣发狂舞,被狂风吹得争不开眼,不得不将手挡在身前,白色的面纱被乱风卷起,吹到远处,露出后面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 可惜,李梦然却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趁其还未缓过劲,破开渐渐平息的狂乱气流,白影一闪,电射而至,一个手刀将其击晕,随手一圈,揽在身上。 “得手了……这位好像是阴阳家的五大长老之一,叫少司命罢?希望能在她身上得到足够的情报,也不枉我大半夜的跑出来吹风。” 看了少司命美丽的睡颜一眼,李梦然无动于衷,随手一抛,袖子一拂,自有一股无形之风卷起,将少司命的身体托在空中,省得自己扛,不但手酸,还影响战斗。 “李……梦……然!” 这时,一个饱含怒气的声音震天响起。胜七一脸铁青,双眸满蕴怒炎和杀意,扛着巨阙剑,须发戟张,大踏步行来。 “黑剑士胜七?”李梦然眉头微挑,淡淡一笑:“听说你喜欢挑战强者?我也是,所以今天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说完迈开步子,带着少司命便要离去。 “什么?”胜七一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这是在说我不够强?混账!给我留下来啊!!” 巨阙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自己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黑剑士胜七,代表的便是杀戮和强大,怎么容人如此折辱! 每一个强敌都是一颗绊脚石,虽然会被绊倒,但总有一天会跨过,把绊脚石踏在脚下,只要挑战更多的强者,只要……更强! 区区一颗石子而已,怎能败!?怎能倒!?怎能畏!?怎能惧!? 不死,便有无尽的可能! 杀意破青空!怒焰燃九重! 他浑身肌肉蠕动,青筋暴起,舌绽春雷,一声怒喝,所有的气力潜能尽皆提起,爆发,一步踏碎地面,挟涛天怒气,无边杀意,再次将巨阙掷出。 呜! 尖锐的厉啸响彻夜空,被胜七全力掷出的巨阙剑洞穿层层空气,卷起气浪狂风,碎叶沙石,如同陨星冲荡,向李梦然激射而去。 PS:哈哈,把美少女当麻袋,李梦然你这家伙注定和我一样,孤独一生啊……哎?脸上怎么凉凉的? 第十一章不来一发满清十大酷刑吗? 巨阙剑破空,撕裂大气,带起尖锐呼啸,远远传扬。 这么大的声势,李梦然就是想不发现都难。 转过身,寒风扑面,吹动白衣黑发,正见一柄黑红相间的巨剑激射而来,剑尖在眼中急速放大。 他面不改色,不紧不慢的抬起右手,探出手掌,五指似缓实快的捏合。 轰! 一圈狂暴气劲以李梦然为中心炸开,气浪扫过,卷过大片沙尘。 风尘过后,露出一人一剑。 巨阙停了下来,被李梦然轻轻捏在指尖,横悬于空,纹丝不动。 来时声势浩大,凶猛不可一世,却被一只手掌,几根手指如此轻易,突兀的停下,巨大的反差让人瞠目。 至少,胜七被这一幕激得又惊又怒,脸色变换,心潮起伏不定。 惊的是李梦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将自己全力一击接下,怒的也是自己全力施为,挟怒气爆发出远超平常威力的攻击,竟只能让李梦然出动一只手,几根手指而已。 若说前面那一次是借从天坠落之势,还有可能取巧的话,那这一次就完全是正面碰撞了。 这说明了什么?——在引以为豪的力量方面,自己被李梦然完全击溃了!? …… 胜七越想越怒,愤怒于自己的无能,同时,也难免对李梦然生出忌惮之心,勇往直前的心境有了一丝破绽。——这正面交锋的一击,已然将之前自欺欺人,所寻找的种种借口全部粉碎,由不得他不面对现实。 七国之内凶名赫赫的黑剑士胜七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插入皮肉,血丝溢出,浑身青筋暴起,双目怒瞪李梦然,却被其威抛所慑,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附近的昆虫鸟兽早已被众多高手交战时散发出的杀气煞气所慑,不是远走,便是蛰伏,不敢出声。 胜七不动,只是怒视李梦然,李梦然淡然看着胜七,考虑要不要节外生枝,就在这里把这个搅屎棍黑大个给干掉。 两人互相对峙,仅凭气势交锋,一时间,万赖俱寂,林中一片平静。 片刻后,马蹄踏地,兵甲碰撞,齐步跑动,命令呵斥……各种嘈杂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慢慢接近。 是桑海驻军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巡查? 耳朵微微颤动,李梦然眼中精光一闪,心念微动,不再犹豫,随手将巨阙甩出,轰的一声斜插进地里,拂袖一扫,昏迷的少司命立即被一股无形大力抛向远处。 而后脚步一踏,踩碎地面,飞身跃起,如同一只白色大鸟拔地掠空,迅速追了上去。 “别想逃!” 气势牵引之下,胜七终于动了。踏出一步,而后热血上涌,怒气冲顶,借着这一步强行将心中对李梦然生出的一丝畏惧斩灭,大喝一声,声如炸雷,双臂挥舞,脚下连踩,在地面踏出一连串深深足印,连一旁的巨阙也不拿,身化残影,急追向李梦然。 砰! 大脚落下,地面凹陷,泥沙炸开,胜七借前冲之势,一步登天,飞射而起,猿臂一探,抓向前方的李梦然。 “别妨碍我!” 灵力一扫,身后胜七的动作便了然于心,李梦然冷声说着,回头,一掌拍出。 轰!! 天崩地裂,惊雷炸响,浩瀚掌力当空炸开,震荡虚空,层层气浪横扫而出,刹那之间,便接二连三,狠狠拍在胜七身上,纷纷炸碎。 烈风刮卷,冲荡,挤压,胜七身上的铁索哗啦啦摇晃,衣衫猎猎狂舞,嘶嘶作响,甚至连脸上的皮肤都被吹得皱起,翻卷,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和红色的口腔。 整个人的前进速度变慢,停滞,向后抛飞,离前面的李梦然越来越远,本是一臂之地,渐成天渊之隔,最终,被远远吹飞,倒撞进密林中,砸断几棵树木,溅起一片尘烟。 李梦然借着掌力向前飘飞,远远扫了胜七坠落处一眼,冷哼一声,步踏虚空,追星赶月,及时将力尽下落的少司命接下,软玉温香在怀。 灵力一探,确认少司命没有醒转的迹象,他又伸手在其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其穴道,随后一边赶路,一边思索:“为免盖聂他们担心,得快点回墨家据点了。不过在这之前,要把这位客人安置在哪呢?” “本来飞仙阁是最好的地方,但万一不小心暴露,牵连出华风商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算了,还是去找一下赵金贾吧,他在桑海经营已久,肯定有空闲的住宅,就算没有,也能很快找到。” “阴阳家……希望这位客人不会让我失望。只是根据灵力探查的结果和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位客人应该是法修一系,灵力不弱,搜魂术之类的法术恐怕很难起作用,如果她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泄露消息,那该怎么办?” “要不,试试传说中的满清十大酷刑?这小丫头细皮嫩肉,应该很就会顶不住招供吧?” 此时,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浓云褪去,漫天星汉灿烂,如梦如幻。 天空之中,星月之下,李梦然手揽美人,凭虚御风而行,两人衣袂飘飘,发丝交缠,轻舞飞扬,宛如天人临凡,神仙眷侣。 可惜,如此浪漫唯美的场景,偏偏有一个主角昏迷,一个主角满脑子满清十大酷型,打打杀杀之类的不和谐念头,真是梦琴煮鹤,大煞风景。 不论如何,李梦然这样一心求道的榆木脑袋不经大变,恐怕是不会理解浪漫,爱情为何物的,只知抱着少司命闷头赶路,向飞仙阁方向掠去。 途经重重重兵把守的将军府,他心中一动,竟是艺高人胆大(胆大包天),一点屋檐,越过围墙,飘入将军府中的一处小院。 见有人闯人,小院中守卫的一队秦兵顿时披坚执锐,呼喝上前。 李梦然一袖扫出,将他们尽数变成滚地葫芦,随后以指代笔,剑气为墨,在一面院墙上刻画。 石粉簌簌而落,一个个飘逸欲飞,铁划银勾的大字接连在墙上显现:带走少司命者,御剑飞仙阁李梦然是也。 写完,李梦然观赏片刻,自得一笑,抱起少司命破空而去,融入夜色之中,消逝不见。 “就是这里么?” 第二天一早,薄雾朦胧中,月神站到了这面墙壁之前。 PS:感谢“内裤没了”,“迹君君”和“裤裆中的杀气”三位书友的评价票,少司命出场就都冒出来了,果然都喜欢妹子么…… 第十二章旭日东升,夕阳西落 晨风清寒,薄雾朦胧,天色将明,昏昏暗暗。 “就是这里吗?” 将军府中,那面被李梦然刻字的墙壁之前,月神手掐印诀,静静站立,蓝色宫装,面上轻纱随风飘动。 “国师大人,就是这里了。”旁边,一位身着黑甲,身材高大,面目粗豪的秦军统领微微躬身,恭敬回话:“据昨天晚上在此值夜的士兵们所说,是有一个抱着少司命大人的白衣少年突然从天而落,一下将他们尽数打倒,而后以指代笔,在这面墙壁上刻下这些文字。” “而且这面墙壁上的字似乎被那人施了妖法,看得久一些,便会无缘无故受伤,浑身上下肌肤开裂,血流如注,好像被刀劈剑斩一般,诡异无比,已经有好几位兄弟因此重伤了。” “妖法?待本座查看一番。”月神眉头微皱,缓缓踏步,行到墙壁之前,凝神细观墙上文字。 不过片刻,眼前一阵恍惚,但见墙上文字陡然一亮,字字绽放光芒,丝丝缕缕,化作无数条寒光闪的剑刃,冷光晃目,铮铮齐鸣,激射穿刺,扑天盖地斩来。 “锋过留痕,剑意显化?” 月神眸光微闪,心念一动,一轮明月自脑后升起,明光大放,照破大千,道道银色月光扫过,如潮剑影尽皆消融,化作虚无,壁上文字光芒破碎,恢复常态。 这便是精神之战,意志交锋,非是顶尖武者甚至连察觉都不能够。 此种交手方法也最是凶险不过,不是真正有大仇敌人,便绝不会启用。 因为这是双方精神,理念,自我之道的碰撞。除非差距过大,能控制自如,否则就不能撤,不能退,必有一方要败,必有一方要重伤,一个不小心,就是道心破碎,前途尽毁,修为不进反退,甚至直接暴毙,成为白痴的下场。 好在这次不过是残留在字中的剑意,即使破去了,也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那秦军统领武功平平,自是感觉不到两者精神交锋,只见月神站在壁前许久不语,神思不属,生怕她如那些受伤的兵士一般吃了大亏,使自己受到牵连,不由心怀忐忑,小心翼翼的轻声呼唤。 “无妨。”月神回过神,淡淡道:“不过是那人刻字之时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剑意而已,并非什么妖法。现在剑意已被本座抹去,以后再有人凝神观察这些字也不会有事了。” “原来如此。”秦军统领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国师大人果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若是吾等凡人,恐怕也只能把这面院墙强行推倒了。” “小术而已。”月神淡淡一笑,转身往外走去:“此间之事本座会如实禀告上方,还请诸位将军加强防卫,搜寻,尽快把盘踞在桑海城中的叛逆份子缉拿,以免坏了皇帝陛下的大事。” 统领抱拳行礼,对着月神的背影洪声应答:“谨遵国师大人之令!相信有李相国,扶苏太子和星魂法师等诸位大人坐镇,叛逆份子们一定快活不了多久了。” …………一刻钟后………… 桑海城码头,离蜃楼不远处的海面上,碧波涌动,海涛起伏,一叶扁舟在危潮险浪间穿梭摇曳,看似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却总能化险为夷,差之毫厘的避开险处,游刃有余的在如峰巨浪间飘荡。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緪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木舟船头,一位俊美少年用麻绳扎起长发,迎着海风屹立,身穿粗布织就的褐色短衣,披蓑衣,戴斗笠,露出手臂和小腿,打扮与江海边的渔民如出一撤。 他一边摇桨,一边仰起头颅,高声放歌。 随着清越的歌声压过海涛,远远传扬,一轮巨大的红色光球自海天交接之处缓缓升起,无尽红光喷薄而出,遍洒万物,照亮乾坤,明耀一方天宇。 旭日初升,晨光万道,海面波光粼粼,起伏涌动,一片明光闪烁,如浮碎金,少年的身影也被镀上一层金边,大浪涛涛,海风吹拂下,恍若分海踏波而行的神祗。 “少君大人。” 除小小的木舟上陡然出现除少年之外的另一个身影,蓝衣紫发,面纱飘动,正是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哦,是月神阁下,不知来此所为何事?”少年回过头,五官精致,面容俊秀,发丝随风轻扬,额前一枚日轮金印熠熠生光,不是阴阳家少主东君是谁? “昨天夜晚,桑海城中发生动乱,千机楼中的千机铜盘被叛逆份子劫走了。” “劫走了千机铜盘吗……近来桑海城中颇多不平,风云际会,看来众多反秦势力也对吾等这一次的行动有所察觉了,当早做准备才是。” 对于千机铜盘的失窃,东君好像并不很在意,一边说话,一边放下木桨,从脚边抓起一条渔网,轻轻一甩,向着海面撒开。 哗啦。 渔网当空伸展,完全辅开,落入海中,缓缓下沉。 似乎对东君的“不务正业”有些不满,月神微微蹙眉,轻声道:“少君大人,您近日是否有些倏忽于阴阳术的修行了?事关重大,若是东皇阁下怪罪,该如何是好?” 东君微笑摇头,并不作答,等上片刻,把渔网拉起,见网中许多鱼儿活蹦乱跳,甩尾挣扎不已,顿时眼眸一亮,露出灿烂而单纯的笑容。 随后,他竟蹲下身,解开渔网,将鱼儿取出,一尾一尾的送入海中放生。 对于此,月神奇怪不解,不由看了东君一眼,开口问道:“少君大人为何抓来这些鱼儿,又将它们放了?” 东君微微一笑:“无他,兴尽而已。” PS:1、咳咳,有点短,有点少,好吧,我承认是一心想着娱乐了。单更好长一段长时,这个星期的某天稍微爆发一下吧,也让各位看看我的节操(挺胸)。 第十三章莫名其妙 “兴尽而已?少君大人何意?”月神眉头微皱。 “吾要的只是过程,而非结果。吾不是渔民,也不饥饿,并不需要鱼儿来易物与果腹,为何要无故夺取这些生灵的性命呢?”东君说着,在海水中将手洗净,转过身来,请月神坐下,随后翻出一张小几,两张小凳,两只茶杯,一只茶壶,在月神面前摆好。 一边倒茶,一边微笑道:“不知对这天地万象,红尘众生,月神阁下是如何看的呢?” 东君话题跳跃性太大,电波频率太复杂,月神心里迷糊,实在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然而东君毕竟是东君,名义上乃是阴阳家的下一任首领,地位比月神高出一线,她只得淡淡回道:“天地浩瀚莫测,万象纷纭广博,红尘混浊肮脏,众生痴迷愚顽,为欲所奴,为利所苦,难堪造就。” “月神阁下说的太过偏激了一些。”东君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放下茶壶,捧起杯子,轻抿一口清茶,明明是苦涩之极的劣质茶水,却慢条斯理,微眯双目的细细口味,似乎在享用什么绝世好茶一般。 他到底想说什么? 即使月神养气功夫不错,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渐渐有些不耐了。 哗啦…… 海中波浪起伏不定,木舟晃动不休,东君的身形不动如山,手中的茶杯稳稳握着,杯中茶水没有泛起一点涟漪,月神面前的茶杯却是摇晃震动,洒出大片茶水。 片刻后,东君似乎终于从“享受”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双目,惋惜的看了一眼木几上洒出的茶水,叹息道:“天地万物皆为大道演化,哪里会如此单纯,一成不变呢。” “在凡人看来,阳在上,阴在下,正为阳,邪为阴,男为阳,女为阴,利为阳,弊为阴,美为阳,丑为阴,高为阳,下为阴……人道为阳,外道为阴,离经是妖,叛道为魔,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又有不同。” “而在吾看来,万物万灵各有其用,天地万象处处阴阳,阳可以为阴,阴可以为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若环境转易,阴阳两仪亦可互为转化。 如此观之,不为外貌所掩,天地万物,莫不是道韵弥漫,美丽庄严;不为表相所迷,诸象更迭,莫不是在演化法理,趣味横生。” 闻言,月神灵光一闪,心神有所触动,再要细思,又不可得,不禁收起心中的不耐,认真起来,打算听听他到底还要讲些什么。 却见东君转过头,移开视线,越过远处的蜃楼,望向蜃楼之后人流如织,生机勃勃,沐浴在金色晨光中的桑海城,轻声感叹:“这红尘世间如此美妙,让人恋恋不舍,也难怪自古以来,诸多有道高人,帝王将相为了长生不死绞尽脑汁,跋山涉水,千搜万寻了。” 原来如此,就是为了这个吗?这样也说得通了。 月神恍然了悟,自以为已经了解东君之心,想了想,便道:“少君大人境界高远,月神自愧不如。” 话锋一转,出言试探:“听少君大人刚才之言,似乎是想长生于世?如此,倒也并非没有可能……百年布局,苍龙七宿之秘已尽握于吾门之手,若是此次功成,安全抵达那处,长生不死亦是可期。” 说完,眼光瞄向东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长生?”东君一愣,而后淡笑摇头:“东君并无此意,只是不舍罢了。” 看少君的神情,不像是作假,难道说这么多话,真只是为了闲聊倾诉? 月神将东君从头到尾的神色变化尽收入眼,但以她的丰富阅历,也找不出一丝作假的痕迹,不由纳闷不已。 刚才真的是本座猜错了?还是说,这只是伪装,只不过装得太像,即使是本座,也看不出一点假来?可少君自幼在阴阳家长大,由东皇阁下派人看顾,少有外出的时候,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明的伪装之术?难道…… 看月神皱眉苦思,久久不语,东君眉头一皱,轻声呼唤:“月神阁下?月神阁下?” “嗯?”月神被惊醒,眼中迷茫褪去,迅速恢复清明,微微摇头,歉然道:“月神失礼了,还望少君见谅。” “无妨。”东君摆了摆手:“毕竟月神阁下可不像吾这个闲人。日理万机,为了阴阳家一脉劳心劳力,一时失神也是正常。” “少君过奖。对了,还有一事要禀报少君大人。”月神再没心情和东君兜圈子,打机锋,开门见山,直奔正题:“昨天夜里,少司命被人抓走了。“ “什么?少司命那孩子被抓走了?”咔嚓,手中的茶杯崩开几条裂痕,东君终于不复之前的悠闲,神色郑重起来:“可知是何人所为?” 月神也不在意东君与少司命明明年龄不大,却自居长辈的语气,淡淡回答:“御剑飞仙阁,李梦然。” “李梦然……就是机关城一役,与月神阁下,星魂阁下争斗的那名剑客?” “不错,吾等来到桑海的那一晚,那人还曾在一旁窥探,少君大人应该也见过。” “是他?”东君眉头一皱,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衣黑发,腰悬长剑的青年身影:“从何处得知是他所为?” “是那人自己在将军府中的一面墙壁上刻字留下的痕迹,字中蕴含凌厉至极的剑意,除了那人,月神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有如此手段。而且留字之时,有诸多守卫看见,据他们所说推测,的确是那人无误。” “是吗,既是月神阁下亲自验证,想来不会有错。那人能力抗两位护法联手,武功高深莫测,想要诛杀少司命易如反掌,但他并未如此做,反而大费周章,将少司命生擒,事后,甚至留下名号,必定是有所图谋。吾认为,少司命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少君所言甚是,不过那人到底有何谋算?” “若只为少司命一人,便不必留下特地留下名号,既然他特地留下了名号,想来便是为了我们阴阳家了。” 月神心中一动,道:“少君是说,那人想要我们去找他?” “这样看来,那人似乎并不是如他自己所说,只是一名追寻剑道终极,长生飞仙的剑客啊。”东君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杯子刚一离手,便哗啦一声碎裂成几片,剩余的茶水溢出,顺着茶几留下,渗透船板,溶入大海。 月神嘴微勾,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这世上虚伪之徒无数,也不差他这一个。” 东君看了月神一眼,眼中失望之色一闪即逝,沉声道:“不管如何,还是尽全力寻找少司命和那人的踪迹,事关重大,少司命不容有失。” “是。”月神微微颔首,站起身,身形连连闪动,向蜃楼飞去。远离木舟之后,她回望一眼静静站立舟边观涛的东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区区一个少司命,没了自然有人顶替。自东皇大人以下,整个阴阳家任何人都可以出意外,无人能代者,也唯有你而已啊……少君大人。” PS: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章莫名其妙,其实是关联后面的剧情,是一个坑。现在大家就不求甚解,囫囵吞枣的吃下去吧,不要在意细节。 第十四章李梦然,不了解人的感情 这是位于桑海城东,离飞仙阁不远处某间小院中的房间,虽称不上富贵华美,却也精巧雅致,别具韵味。 雕花木窗半开,金色的阳光斜照进来,一排花草沐浴其中,彩花绿叶,显得鲜艳欲滴,娇媚动人。 紧靠着窗口处,放着一张梨木大床,白纱垂落,隐约可见一道纤瘦娇小的身影静静躺着,昏睡其中。 离床不远,列着一张红木茶几,李梦然坐在一旁,正对着木床,闭上双目,打坐自修。 茶几一角,一炉熏香缓缓焚烧,几缕细长的白烟自小巧玲珑的香炉中升起,袅袅缭绕,慢慢飘散开,清新的香气盈满整个房间。 阳光转移,光色渐暗,过了不知多久,人影晃动,床前的白纱帐从中分开,少司命缓步走出,来到茶几之前,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李梦然。 “醒了?”李梦然缓缓睁开双目,淡淡看了面前的少司命一眼,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你很聪明,没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试图逃跑,否则我免不得要多费周章,打断你一条腿,给你点教训。” “……”少司命不语,依旧只是静静的望着李梦然。 李梦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次把你抓来,只是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我知道,你们阴阳家背靠大秦帝国,门中也是高手辈出,可我御剑飞仙阁隐居世外,却也不惧,大不了归隐深山老林,这天下广大,要找了一个人,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配合我,我满意了,自然会把你放回去,若是我不高兴,嘿嘿,你不但小命难保,而且严刑拷打,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李某也多得是。” 李梦然冷冷一笑,浑身杀气四溢,森寒的视线扫了少司命一眼,却见她面不改色,只是眼波微动,看上去淡然平和,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威胁的样子。 咦,阴阳家这小妞的心里素质不错啊。 李梦然心中一动,完全放开限制,如山岳般的威压混着涛天杀意破体而出,狠狠碾压向少司命。 嗡! 空气震荡,一股浩瀚无形的巨大压力及体,少司命终于变色。 她思维沉重迟滞,脑袋发晕,脸色泛白,后退半步,看上去单薄娇小身子微微颤抖着,光洁如玉的额前微微渗出香汗,眼眸中泛起点点波澜,露出小动物遇见狮虎似的恐慌畏缩神色。 那娇柔软弱,似暴风雨中娇嫩花朵般的身姿惹人怜惜,直让人想一把拥在怀中好好疼惜一番。 然而铁石心肠的李梦然当然毫不理会,只是冷笑道:“终于知道怕了,我还真以为你无所畏惧呢。接下来,我问,你答,若是敢说谎,故意答错,或者死鸭子嘴硬,知道也不言语,我就让你尝尝满清十大……咳,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刷洗,弹琵琶,抽肠,骑木驴……惹怒了我,就让你尽量每一样都尝试一遍。” “或许你只听名字,不知道它们有多可怕,那我就给你说说,比如剥皮,就有三种。第一种,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蝙蝠展翅一样的撕开来,这样被剥的人要等到一天多才能断气。” “第二种,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由于水银很重,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头顶的那个口「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第三种,在受刑人的身上浇上滚荡的树脂,冷凝后,使用锤子敲打。树脂和人皮一同脱落,洗掉树脂,便能得到一张完整人皮……” 李梦然很耐心的将各种酷刑细细的讲解了一遍,说完之后,很欣慰的看到少司命花容失色,脸色惨白,身体发颤,看自己的目光如同恶鬼。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倒了杯茶,慢慢品味了一会儿,李梦然开口询问。 少司命缓过劲来,轻呼一口气,心跳渐渐平复缓过劲来,看了板着一张扑克脸的李梦然一眼,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坐下,伸出一支白嫩修长的玉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几案上缓缓写下几个纤细秀美的小字:“阴阳家,少司命。” “你是聋哑人?”李梦然眉头一皱。不会吧,这么倒霉?想找个舌头来问情报,随便一抓,就中了大奖?还是说,她是刻意伪装,打算作为推托,不回答问题的借口? 少司命轻轻摇头。 李梦然当然不会轻信敌人的话,眼睛微眯,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她的面容,才点头道:“看你的面相,生机勃发,身休的各项机能都维持在凡人的巅峰状态,的确是没有隐疾。” 他精通医术,相术,望气之术,再加上本身修为高深,灵觉敏锐,对人体的了解更胜过医道宗师,自然能通过面相察觉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少司命也是女性,而且长年累月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阴阳家,不食人间烟火,虽然眼界广阔,智慧通达,但心性比一般的深闺处子更加纯真,被李梦然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羞意。脸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粉嫩的双颊却隐隐浮现出两团浅浅的红晕。 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脸颊,终于恍然惊觉。 自已的面纱早在之前便已被风刮走了,而现在……难怪……脸,不能被陌生人看到,会有麻烦。 早已习惯以纱遮面的少司命心中一急,也没多想,抬起左臂,以袖遮面,转头看向身后的白纱帐,右手掐诀,虚空一划,便打算引叶为刃,切一块纱帐过来重做面纱。 然而任她心念变幻,印记掐动,体内的法力却如同一潭死水,纹丝不动。——少司命的法力早已被李梦然所封印,自然不会有回应。 锵! 寒光一闪,苍青色的剑锋划过虚空,紧紧贴在少司命如天鹅般修长雪白的脖颈上,嗡嗡鸣动。 剑身冰凉,寒意侵袭,她的身子顿时一僵,浑身上下肌肉紧紧绷起,森寒剑气溢出,紧贴剑身的那一片肌肤顿时炸开大片鸡皮疙瘩。 “你在做什么?”李梦然依然坐着,手握长剑,面色漠然,眼眸似一对冰镜,映照出少司命的身影。 只要她有一点可疑的小动作,便会毫不犹豫挥动问仙,将那颗美丽的头颅斩下。 察觉到李梦然语气和动作中的危险气息,少司命将动作放缓,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单手对李梦然一阵比划,解释自己刚才的意图。 “你只是想要一块纱巾用来遮面?”片刻后,弄懂少司命的意思,李梦然一脸古怪。 女人的世界我这个男性果然不懂啊,都这个时候了,还对一块面纱念念不忙。虽然她的确是挺漂亮的,但多被人看几下,难道会少块肉? “女人就是麻烦。”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他随手在衣袖上撕下一块布片,扔给少司命:“遮上吧。真以为自己是苏妲己啊,又不是每个男人都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到漂亮女子就走不动路。”(就比如说,基佬。) 少司命赶紧抓住布片,转过身一阵折腾,不久,回转过来,脸上已经围上一块白色的面巾,身体放松,眼神渐渐平静,透出一股如释重负之色。 随着脸面再次被遮住,心底的某处虚无终于被填补上,她又变成了那个清冷淡漠的阴阳家少司命。 “好了,第二个问题。将自己孤立于诸子百家,天下诸多门派之外,投靠嬴政,你们阴阳家到底有何图谋?” PS:女人的世界我不懂,因为我是真汉子(昂首);绅士们的世界我也不懂,因为我是正人君子(挺胸);花痴们的世界我更不懂,因为我只萌二次元萝莉(自豪)。 第十五章风雨将至 “第二个问题,将自己孤立于诸子百家,天下诸多门派之外,投靠嬴政,你们阴阳家到底有何图谋?” 询问的同时,李梦然看向少司命,眼神锋利如刀,似乎要撕破面巾,窥视后面美丽的容颜,刺得肌肤都微微发麻。 随后,他心念一动,灵力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溶入虚空,笼罩少司命全身上下,监查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相信,这样布置下,少司命绝没有任何说谎的可能。 似是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少司命身子一颤,微微低头,不予作答。 “怎么,不想说?”李梦然见此,眉头一皱,眼眸中寒芒一闪。 轰,如同一滴浓墨点入水杯,一股浩然无形之力以李梦然为源头向外浸染,扩展,席卷,眨眼间,便充斥整个房间。 空气凝滞,茶几一角,熏香燃烧,缕缕白色烟气自香炉中袅袅而上,但升腾扩散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似乎要凝固在空中。 房间中一片死寂,寂静,犹如坠入万丈深海。 莫大的压力似海涛层叠,吞天拍岸,自身周一波波涌来,少司命心中悸动,身体本能的颤动不止,冷汗沁出,沾湿衣衫。 灵觉之中,众生沉寂,天地万物的颜色与光芒尽皆褪去,整个世界被染成一片单调的黑白色,唯有自己依然如故,醒目无比,被周遭的一切所排斥。 随着时间的推移,压力越来越大,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无边黑暗中探出,将自己捏在手心,缓缓收紧,下一刻,便会被挤爆,砰的一声,化成碎肉血汁四下飞溅。 如此情况下,时间显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和秒都是苦痛的煎熬。 心脏咚咚跳动,似有一面大鼓在胸腔中敲响,随着死亡的乐曲打动节拍,急速向高潮进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几乎要口中蹦出来。 心脏鼓动的声音如震雷在脑海中炸响,将所有的心神吸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思维在恍惚间,好像凝成一点,然后炸开,脑海瞬间成一片空白。 终于,少司命缓缓抬起手臂,平常轻盈自如的动作此时做来,却如举万钧。 她在桌面上慢慢写出十六个字,随后,便似乎耗尽了所有心力,一下子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娇声喘息不止,香汗如雨,沾湿衣衫,露出其下曼妙的曲线,稍显青涩却极其诱人的娇美肉体。 “苍龙七宿,太公秘藏,代天敕命,巫道复起?” 目的达成,李梦然便再也不扫少司命一眼,看了看桌面上的十六个小字,眉头微皱。 他独自思索了一会,心有不解,便又望向少司命,期待她能给予具体的解答:“太公秘藏是什么?姜太公留下的宝藏?苍龙七宿又是什么意思?代天敕命,巫道复起,你们阴阳家要复兴巫术,玩君权神授?还是说打算将天子变为傀儡,以信仰奴役百姓,建地上神国?” 然而在李梦然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少司命却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是对男女之事懵懂,还是真的不在乎,也不理会泄出的春光,再次坐起身,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划了起来。 “什么!?你也不知道具体?真正的秘密只有护法层次以上才有资格了解?” 看了少司命的解释,李梦然脸色一沉,揉了揉额角,贪心不足的想:“失算了,一开始就不该抓这个小喽罗的,既是无口,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就这十六个字,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万一她也是被上面的人忽悠,那我不是被坑了?” “现在事情发生,阴阳家的人肯定加强戒备,再要把星魂或月神掳来就难了许多。早知道就该以星魂那小子做目标,抓来之后一顿严刑拷打,上一遍满清十大酷刑,看他招不招。” “现在只得到一个似是似非的大概方略,各方面的影响和细节都不好评估,一步踏错,可能就是南辕北辙,不能妄动,这样算起来,好像并没有取得实质上的进展啊?难怪这女人这么轻易就招了,我连一项酷刑都还没用呢。” “总之,要想真正确定阴阳家的目的,就必须得到更多的信息。” 思考片刻,李梦然果断放下这几个不能光凭思考得出结论的问题,眼中精光一闪,犹如狼外婆看小红帽一样望向少司命,“亲切”微笑道:“第三个问题,我要知道你所知的关于阴阳家的一切。不论是总部,分舵所在地,还是具体人数,职位,各重要人物的喜好,习惯,武功境界等等,所有的一切都给我说出来……如有隐瞒,你懂得……” “……” …………时光流转,韶华易逝,那夕阳下的奔跑,是我逝去的青春………… 抢走少司命之后,李梦然再次安分下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给墨家诸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如同深闺大小姐一样宅在少司命所在的小院不出去了。一边监视俘虏,一边炼化石乳,提升修为。 几天之后,除了一瓶余下备用的,他终于将所有的千年石乳全部炼化完,修为更上一层楼。 心情愉悦之下,吩咐赵金贾的手下看好少司命,便一边散走,一去往飞仙阁察看近来堆积的各种情报,还有王越传来的消息。 这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直至赵金贾急匆匆的走进密室,一脸紧张的报告一个消息。 “你刚才说……蒙恬和星魂率领蒙恬火骑兵突然出动,往墨家密秘据点的方向去了?” 李梦然放下卷轴,淡漠的目光看向赵金贾。 “的确如此,大军出动,声势浩大,有许多人看见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 “大约是一刻钟之前。” “一刻钟之前?可我现在才知道消息。”李梦然微微皱眉,语气稍稍加重。 赵金贾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李梦然这是对自己不满,当下心中一跳,赶忙跪下,满脸冷汗道:“上使息怒,此次的确是小人办事不周。蒙恬出动之前,罗网的人将大营附近的探子都清了一遍,我们派去的兄弟可能也被发现了,现下还不知所踪。如此一来,消息就慢了一步,为了商社不暴露,又经过层层传递,到我手中,便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还请上使责罚。” 李梦然看了地上的赵金贾一眼,站起身,闪过他身旁,走出密室,只留下一句话:“现在情况紧急,此事以后再说,我先走了,记得,密切关注桑海城中的官府势力的动静。” 希望天明那小子命大,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李梦然离开飞仙阁,立刻运起轻功,身形闪动,向城外急掠而去。 所过之处,街上的路人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卷起衣衫,却不见人影。 另一边,在离墨家据点不远处的荒林中,刚从密道中逃出来的墨家众人被流沙拦截,击退星魂,双方对峙之际,张良一脸肃然的旁边的草丛中踏出。 PS:1、第六卷,秦时明月之万里长城完结了,嗯,短了点,不过动画里大部份都是描写天明少羽几个小屁孩的,这样也不足为奇。 2、明天整理一下后面的剧情,后天开第六卷君临天下。这一卷应该会比最近的两章长,达到正常水准……大概。 3、后面的有两种写法,一种是着重于主角,除了特殊时候(与主角在一起),对其他配角的经历都一笔带过,赶快发完便当让他们下场,迅速推进主线(本书的)。另一种是多镜头描写,着重于完整性,但主角很可能好长时间不露面——因为秦时的势力和角色太多了。 我个人倾向于前一种,元芳,你怎么看。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六卷君临天下 第一章破碎的碧血玉叶花 这是桑海城外,离墨家秘密据点不远处的一片荒林。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周边众多林木枝叶也暗淡无光,显得有些阴森。 林间的空地上,墨家与流沙两群人各守两边对峙,张良立在两者之间,神色沉凝,一身儒衫随着晨风徐徐飘动,自有一股厚重安定,不动如山的气度。 平常的他总是给人一种淡雅从容,玩世不恭的感觉,而此时,却连常挂在嘴角的那缕云淡风轻的微笑都收了起来,表现与之前大相径庭,前所未见,正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天下苍生都极为重要,容不得任何错误与疏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流沙不但截杀过墨家巨子,不久之前,更是使得墨家机关城覆灭,让墨家诸多先辈百年心血毁于一旦,两者之仇,简直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现时撞在一处,自是一阵剑拔弩张。两边眸光森寒如刀,隔着张良眉来眼去,互相释放杀意怨气,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相信现在这片荒林已经变成一片修罗血狱,残肢碎肉到处都是了。 不过即便两者还未真正动手,一片肃杀之气还是率先弥漫开来,震得周边一片寂静,蛇虫鼠蚁,鸟兽昆虫尽皆息声,不敢张扬。 虽然因匈奴入侵的消息使蒙恬回转,这次围剿不攻自破,但此地已经暴露,不宜久留,还是得尽快做下决断才是。 见场中气氛阴沉,杀意纵横,流沙与墨家冷着脸对峙,就是不说话,张良眉头微皱,转身对上墨家众人,抱拳一礼,当先开口,打破寂静:“子房见过墨家诸位,听闻蒙恬星魂突然率大军出城,子房马上赶来,还是慢了一步,不知诸位是否安好?” “多谢子房关心,赖诸位同道之助,我们并无大碍。” “子房有心了,我们墨门传承百载,一点小风小浪,还打不倒我们。” …… 墨家诸人对视一眼,拱手还礼。徐夫子说话间,还用视线扫了扫对面的流沙等人,明显是与其针锋相对,有将他们比作“小风小浪”的意思。 一旁的盖聂看着张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渐起疑虑:“按理来说,据点之下的秘道只有班大师一人知晓,流沙等人是怎么找到出口所在,将我们堵在这里的?从现在情况看来,张良与流沙一前一后的出现,似乎互相之间并不陌生,保持着一定的默契,两者很可能有些瓜葛,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赤炼气不过,当即妖娆一笑,纤手掩唇,轻声反讥:“哎哟,什么传承百载,现在还不是被别人赶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 她的声音虽轻,就好像在与同伴说悄声交流一般,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有高强武艺在身,都把这句话清清楚楚的听进耳中。 “妖女你说什么呢!”脾气暴燥的大铁锤立刻就忍不住反击,面红耳赤道:“如果我们是丧家之犬,那你们就是一群流浪的饿狗!饿狼!什么都吃,什么都咬!” 高渐离一蹙眉,出言劝阻:“大铁锤,别说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哼,还不是他们说的难听。”话虽如此,大铁锤还是收了口,只是狠狠瞪着赤练,一个人在心里生闷气。 “呵呵。”赤练得意轻笑,正要开口,乘胜追击,卫庄淡漠的声音忽然传来:“赤练,不要多话。” “是。”赤练脸色一滞,笑容收敛,低眉垂眉,不再言语。 “啊,碧血玉叶花!!”这时,一声惊呼在场中响起。 盗跖神色惊惶,一脸苍白的抢到端木蓉的单架旁,也不顾地上肮脏,单膝跪下,溅起一片泥尘,一只手因伤被绑在胸前,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伸向地面上,那代表着某个生命的破碎花朵。 眼前浮现出端木容的音容笑貌,而后崩裂,破碎,化成无数光点消散,胸中一痛,发堵,一时间喘不过气来,似乎心脏也随之崩碎,破灭,不再跳动,渐渐死寂。 “碧血玉叶花怎么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惊呼声吸引过来。 墨家诸人看见满脸心碎,神思不属的盗跖,又顺着他的手发现地上那破碎的陶罐,倾倒出的泥土,还有断裂的碧血玉叶花,皆是大惊失色: “槽了!!” “碧血玉叶花!” “怎么会这样?碧血玉叶花毁了,那蓉姑娘……” “怎么回事?我们一路上都有小心呵护它才对,为什么到了这里,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墨家一行人神色黯然,悲哀不已,另一边的流沙等人却没什么动静。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的人,而且在之前,不,即使是现在,他们与墨家也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没落井下石,冷嘲热讽就算是好的了。 赤练倒是很想上去添油加醋一番,不过思及之前卫庄所叮嘱的事,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哼,碧血玉叶花坏了?很好,这样的话,你们就又多了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了吧,或者,是活命的借口。好好保住小命吧,你们的命,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卫庄冷眼看着对面的墨家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墨家的诸位先别忙着伤心,或许端木姑娘的伤还有救。”墨家诸人正沮丧时,张良忽然开口。 “什么,还有救?”盗跖灰暗的眼眸猛的一亮,身形一闪,竟是在前伤未愈,更添新伤的情况下运起了电光神行术,如一阵风刮过墨家众人身畔,瞬间出现在张良身前。 “张先生,求求你了,请一定要救救蓉姑娘!” 此刻,堂堂天下第一神偷,号称“盗王之王”的盗跖眼中满是希冀,忐忑和近似哀求的恳请,简直就像是溺水之人千方百计的求取一根救命稻草。 说完,他身子往前一倾,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向下倒去,竟是要给张良下跪。 这就是盗跖,为了端木蓉,他甚至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身的生命与尊严。 张良脸色一变,赶忙上前,伸手往上一托,中途拦截,将盗跖扶起,脸上微有薄怒,肃声道:“盗跖兄弟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以为子房是忘恩负义之人?当今天下暴秦霸道,我们诸子百家抱成一团,守望相助,现在端木姑娘重伤昏迷,命在旦夕,子房自会尽全力救助,何须盗跖兄弟前来跪求。” “小跖,你……” 墨家诸人看见这一幕,尽是神色复杂,心下酸楚。 “子房,听你刚才所言,似乎蓉丫头还有康复之望,难道这碧血玉叶花还有救?” 生怕盗跖情绪激动,再有什么过激反应,班大师快步上前,替他发问。 “非也非也……”张良轻轻摇头,深邃的目光望向东方:“这一棵碧血玉叶花本来就被珍藏已久,现在复苏失败,便是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机。我所言的希望,是在另一个地方。” PS:1、端木蓉或许跟了盗跖更有可能获得幸福,可惜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你连个妹子都没能有,装情圣感叹个毛哇)。 2、人物好多,好烦,尽管尽量简洁了,但随便一写还是多了许多字数,于是……各种口味,各种档次的便当已热好,填装完毕,随时准备发放……大家猜猜第一个领便当的主要配角是谁…… 第二章你们一定要信我呀(真诚的目光) “另一个地方?”顺着张良的视线方向看去,班大师若有所思。 高渐离心中一动,开口道:“难道张先生说的……是蜃楼?” “不错,就是蜃楼。”张良点点头:“诸位可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秦军大肆征收药材的事?而据我所知,那次征收的范围不止桑海,还包括了天下诸多郡县,只是力度各有不同而已。最终,秦军收集来的药材大半都被运上了蜃楼,所以现在蜃楼之上珍贵的药材无数,里面很可能就有治疗端木姑娘所需的碧血玉叶花和雪蒿生狼毒。” “很可能!?也就是说也可能没有了!?”盗跖瞳孔一缩,惊声道。 “的确有这种可能,虽然很小,但我们总要试试,不是么?” 张良一脸诚恳的与盗跖对视,清澈坚定的眼神感染,让盗跖渐渐平静下来。 “不错,不管怎么样,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要有一点可能,我盗跖就一定会去试一试,哪怕豁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盗跨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端木蓉,话里话外,流露出无可更改,死不回头决意。 “小跖别冲动,蜃楼外有层层重兵护卫,里面有阴阳家的高手和公输家的机关兽镇守,绝不是能任人轻意来去的地方。”班大师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放心吧,我还要留着一条命救蓉姑娘呢,不会冲动的。”盗跖勉强笑了笑,眼中阴霾却未消散一点。 “班大师说的对,蜃楼乃是嬴政他们重点保护的目标,其上危险无数,稍微不慎,便有身死之祸,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张良踏前一步,扫视墨家众人,郑重道:“所以子房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让墨家的诸位与流沙的诸位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共同攻破蜃楼的防御。” “什么?联合?和流沙的人!?和卫庄!?”墨家众人瞪大了眼睛,惊诧不已,都觉得张良实在是思维奇特,异想天开。墨家与流沙之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想让两者放下刻骨铭心之恨联手对敌,不是异想天开又是什么? “和流沙联手?不可能!”脾气火爆,又最重兄弟情义的大铁锤第一个表示反对。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狠狠瞪了张良一眼,又伸手指着对面的流沙等人,扯开喉咙大声吼叫,声如炸雷:“你知道那些刽子手杀了我们墨家多少兄弟吗!甚至连巨子的死也和他们大有关系!谁想和流沙握手言和,我大铁锤第一个不答应!” 说话间,唾沫喷溅,星星点点洒下,落在衣衫上,头发上,张良不动如山,全数承受。 另一边,对于大铁锤的话,流沙诸人只是冷笑,却言不语。 “好了大铁锤,别这么激动,张先生如此说,必有因由。”虽然口中劝说,但高渐离走过来,却与大铁锤并肩站在一起,淡然的目光看向张良,隐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错,张先生不会以为只凭几句话,就能让我们墨家放下对流沙的仇怨吧。”雪女随后跟来,站在高渐离身旁。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一起围上来,站成一排,神色坚定,共同面对流沙和卫庄,即使神伤中的盗跖也不例外。 果然没这么简单呐,放下仇恨,谈何容易?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淡,恨却能在久远的时光中沉淀,酝酿,越来越浓,绵延万代,直至一日爆发,燃尽一切,我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张良心下苦笑,表面上却依然是从容自苦,镇定的发言:“子房当然不会想的那么简单。墨家与流沙之间的恩怨子房也知晓一些,自不会不自量力的想要一言抹除,只是在此之前,希望墨家的诸位能听子房一言。” “等等,恕盖聂冒昧,不知张先生与流沙是何关系?”盖聂突然开口,看了一眼卫庄,道:“如果是陌生人,恐怕现在流沙的诸位不会这么安静吧。” 闻听此言,墨家众人注意力顿时集中起来,看了看张良和流沙等人,眸光闪烁,隐隐戒备。 “盖先生果然敏锐,观察细致,子房的确是与流沙有旧。”张良微微颔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在从草丛里走出,与流沙等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果然。” “小圣贤庄的张先生,竟然真的与臭名昭著流沙有关系?” “实在没想到啊,如此说来,我们之前岂不是……”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张良亲口承认,墨家一行人还是大为震惊,望向张良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心中无数种设想冒出,大多数还是不太好的那方面。 对外在的变化,张良不管不顾,继续道:“诸位应该知道,子房是韩国人,祖上曾在韩国五代为相,与韩国诸多贵族有所关联。而流沙的创始者,提出‘术以知奸,以刑止刑’的韩非正是子房的同窗好友,荀子的得意弟子,赤练娘姑娘的兄长。” “后来韩非出使秦国被害,流沙由卫兄统领,从机关城返回,在桑海城遇见卫兄时,子房也很是惊讶,可惜经年不见,已物是人非。这次蒙恬星魂突然率大军围围剿,考虑到不论是从大军中突围,还是攻破蜃楼的防御,以我们现时的力量都大有不足,于是子房大胆带着流沙的诸位前来,希望各位能暂时放下仇恨,以大局为重。” 真的是这样吗? 墨家众人各有所思。 班大师沉吟片刻,点点头:“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隐情,这倒是难怪了。不过即便如此,要我们放下与流沙的仇恨,却也是……” 看墨家众人犹疑,张良眸光一闪,下定决心,昂首正声道:“墨家的诸位可能听子房一言?”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直视墨家众人,身躯挺立,如山岳接天,不偏不倚,矗立于浩荡乾坤之间,眼眸澄净明亮,似清澈水镜,彰显自身的高洁,映照他人内心的阴晦。 儒服飘逸,风姿绝代,长身玉立,洒脱自然,使人一见,便知是个胸怀坦荡,风光霁月之人。 无可否认,绝大多数人都是以貌取人,见张良如此气度,在心中暗暗猜测的墨家诸人反倒有些自疑,觉得会不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良并没有与流沙勾结,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反秦大业罢了。 “呃,子房但讲无妨。”班大师道。 张良点占头,朗声道:“子房想请问诸位……” 咦,这场面,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墨家众人心中一动,恍惚之间,似乎看见张良的身影与某个白衣剑客重合。 那时也是这样,同样是一人独对墨家众人,同样是双方意见不合,同样是事关整个墨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同样是以问开头,会不会……结局也是同样? 想到这里,顿感一股大坑气息扑面而来,然而既已发言,却阻之不及了。 PS: 记者提问:“张先生,请问您对于下一届秦时明月影帝的位置有何看法?” 张良指了指自己,但笑不语。 “舍我其谁!?张先生果然霸气测漏,虽然大家都是如此认为的,但你还是得谦虚一点嘛。” 张良指了指自己的嘴,笑而不语。 “您说您没有直接说出来就算是低调了?果然霸道无双。张先生,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嘛。” 张良淡淡一笑,指了指门外,微微张口,说出三个字:“哥屋恩。” 第三章苍龙七宿 张良遍视墨家诸人,昂首慨然道:“子房想请问诸位,若是有人做恶,伤天害理,但其势浩大,不可阻挡,诸位是否会拔剑而起,做那螳臂挡车之人。” “那是自然。若为天理,又何惜此身.敌人势大,难道还能大过一个‘天’字,一个‘道’字?即使我们未能功成,一腔热血洒落尘埃,自有后人前赴后继,勇往直前!”高渐离断然应答,脑海中闪过易水之畔,飞雪连天,荆轲面带微笑,大步前行,慷慨豪迈的背影渐渐消逝在苍茫天地间的画面。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可惜,那高亢激昂,直贯云霄的歌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故人却已为道舍身,再不可见。 “高兄大勇,子房钦佩。再问,若是有大军进犯,故国将破,百姓陷于水火,诸位明明有能力走脱,是否会提剑抗敌,明知必死却留守不去?” “哼,那是当然。我大铁锤不太懂什么仁义道义,但是想要破我的国,灭我的家,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即使是死,也要死在抗击敌军的前线上!”大铁锤双拳紧握,目光灼灼,似乎是一名保家卫国的站士,铁塔般立在敌阵之前,只等人来攻。 他一边说着,不由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冬天,蓟城之外,他率二千弟兄与近万秦军在风雪中死战三天三夜,直至最后,所有的兄弟都因为他的决定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只有他侥幸苟活。 但即使如此,他虽会为之而悲,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恨,却从头到尾没有过一丝悔意。 连尊严都没有了,还要命来干什么? “铁锤兄弟能舍身取义,子房敬服。最后一问,此刻大敌当前,天下无道,神州萧条,生灵涂炭,为苍生计,诸位是否能暂且放下恩怨,与流沙联手破敌,共抗暴秦?” “呃……” 好家伙,怪不得前面夸得那么好,原来是在这等着啊。墨家众人反应过来,顿时一阵迟疑。 这时,张良眉头一挑,又说话了:“诸位迟疑不能答,可是惧秦人势大?” “当然不是,我们墨门自祖师爷那一代起便与暴秦抗挣,又岂会怕?” “可是惜身?” “自然也不是,如之前所说,若是惜身,我等又岂会加入墨门,对抗嬴政这个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 “即非惧怕,也非惜身,那便是放不下与流沙的恩怨了?” “这……” “果是如此吗?过去的仇怨,难道还能比现在诸位活人的性命更重要?何况此事关乎天下苍生,九州命数,若是大义之前,诸位还执着于一门之怨,那便太让子房失望了。” 什么意思,难道是威胁?现在我们内力尽失,之前又与秦军斗过一阵,筋疲力竭,如果现在流沙攻上来,我们的确是性命难保……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经张良一句话似有意,若无意的点醒,墨家众人皆是心头一跳,看向张良身后的流沙等人,面色沉了下来。 “等等,子房说此事关乎天下苍生,九州命数,不知是何意?难道蜃楼之上,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班大师经验丰富,敏锐的察觉到张良话中不知是否是特意留下的台阶,马上开口发问。 “苍龙七宿。”张良眸光一闪,神色凝重道:“若我所料不错,此次蜃楼出海,便是与苍龙七宿有关。” “苍龙七宿?张先生是说,嬴政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蜃楼,就是为了寻找这苍龙七宿?” 众人拧眉,很显然对苍龙七宿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唯有逍遥子眼波微动,捻着一缕胡须若有所思。 “很可能就是这样。”张良道:“苍龙七宿,七个国家,七个秘密。子房曾听韩非提起,也曾在儒家藏书阁中见过寥寥几句记载,只知道苍龙七宿是一个流传近千年绝世隐秘,据说得到苍龙七宿中蕴藏的秘密,便能得到整个天下。” “韩非,荆轲兄弟,还有你们的前一任巨子之死或许都与这个秘密有关,因为苍龙七宿的核心历朝历代都是由各国的唯一继承人所掌握。” “苍龙七宿!?” “能得到整个天下!?” “荆大哥和上一任巨子的死很可能与其有关!?” 乍闻隐秘,墨家诸人震惊不已,心潮起伏。 “苍龙七宿确有其事,而且很可能关系到天下苍生,我们绝不能让嬴政得到,否则他的气焰必定更加嚣张,百无禁忌,不可一世,施加在百姓身上的暴虐也会变本加利!反过来,若是我们能掌控苍龙七宿,若其真有回天之能,便可以推翻暴秦,还众生一个朗朗清天。” “因此,子房恳请诸位能放下恩怨,合力攻破蜃楼,取得蜃楼中的秘密,不让嬴政这个暴君得逞。” 张良顿了顿,又道:“况且子房非是让诸位就此将恩怨舍去,只求暂且放下,待此事过后,自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双方各凭手段,子房绝不干涉。” “还有,现在方圆千里之内,只有蜃楼之上各种珍贵的药材最多,是治愈端木姑娘的希望所在,再转去其他地方寻找却是来不及了。难道诸位就忍心看着端木姑娘一睡不起,就此香消玉殒?” 盗跖面色一变,身体颤抖,眼中隐现挣扎。 蓉姑娘……小跖……唉…… 墨家众人看了看昏睡中的端木蓉,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盗跖,心中不由叹息。 最终,他们踌躇商议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张良的请求。 其实这个结果早已注定,费这么多事,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墨家等人心里好受一点而已。 张良道理大义都占了,还有端木蓉的伤势需要顾及,流沙一行人虎视眈眈,监视在侧,他们怎么可能不答应——难道还真让大家一起去死,整个墨家上层团灭? 终于得到满意的答复,张良神色不禁一松,露出一丝微笑来。卫庄也是嘴角微扬,冷冷一笑,看墨家等人的眼神中满是冰寒和玩味。 虽然说是合力,可这并不代表墨家和流沙之间就不能互相争斗打击了。比如说任务分配,就是一个有很多文章可做的机会…… 接下来,众人合流,离开此地,打算换一个地方,前往墨家在桑海城的秘密据点“有间客栈”细细商量攻击蜃楼的细节。 没人看见,天空之上,一个像是白色大鸟的影子快速掠过。 靠近了细看,才知道是一位白衣墨发的俊秀青年大袖飘飘,步履虚空,御风急行。 PS: 1、终于写完了,主角也终于能出场了。我就说嘛,同人还是第一种写法更靠谱一点,若是多人多角度,明显主角的戏份还不如配角多,秦明明月这样多线多人物的就更是如此了。 这不,还不到三章,评论区就开始有人要求主角尽快出场了。 2、感谢“内裤没了”投的两张评价票。 3、明天加更。我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一彻彻底底的懒猪,不逼一下自己就完全不想动的。 4、求推荐,求推荐票啊。唉,不求就不投么,连周推荐第一页都进不了,真是有点心灰意冷和无力啊。 还是说更新少了?都被一开始的每天两更给养大胃口了?但同人区大多不是每天一更么?除了中间的那一次,那几天,我也算是有节操,每天都更了啊。 同样的题材,每天更新远远比不上人家每周一二更,二三更的,真是被打击到体无完肤…… 第四章登上蜃楼 罡风扑面,衣袂破空,李梦然御风而行,循着心中的感应直往天明所在飞去,路上居高临下俯视,正好看见墨家等人与流沙,张良合流,一起离开。 “是盖聂他们,怎么和流沙一群人在一起?他们不是仇人吗?” 在高空中眼睛一扫,地上万物便纤毫毕现的倒映在瞳孔中,他念头微动,心中起疑,但发现队伍中没有天明的身影,一时间便也懒得深究,步踏虚空,继续前进。 不久,一路东行,越过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和片片林木,来到一面临海危崖之上。 潮湿的凉风自海面之上吹来,卷动衣衫,打湿发梢,李梦然负手立在嶙峋石崖边,举目而望。 但见碧波浩渺,水汽茫茫,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海面之上,无数白色的海鸟身披淡金,翱翔毕集,淡淡白雾中,一艘庞然巨舰载沉载浮,流光溢彩,其上鸿门连横,亭台隐隐,飞檐流丹,楼阁更迭,美不胜收。 海天尽头,一轮红日升起,放出明光万道,整个蜃楼沐浴在金色天光中,矗立在层层云烟里,宛如天上金阙,神仙胜境。 “那是……蜃楼?天明怎么会跑到那上面去了?那股浓烟,还有蜃楼之上的那些机关鸟……看来他们的入侵已经被发现,情势不妙,得赶快过去才行。” 凝神看了看在蜃楼之上回旋的无数黑点,和船上楼阁中那股不和谐的浓烟,李梦然在心中细细感知了一番天明所在方位,眉头微皱,脚下一踏,飞身跃起,袍袖一张,身体迅速爬升,御风过海,直往蜃楼射去。 “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人!!” “什么?是人?人怎么能飞?你TM又在逗我!?” “谁逗你啦,现在没那心情。一定是入侵者,快发警报!” “还没看清楚,你怎么知道是入侵者?” “老子猜的不行吗!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闷头闯过来,不是入侵者又是什么?况且不管是不是入侵者,先往前围上去准没错。之前可刚刚有人闯进来,再出差池,上面怪罪下来谁能承受的起?” “算你啦,死鬼!” 天明少羽才刚闹出大动静,在天上巡视的众多机关鸟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李梦然一靠近,便被外围的机关鸟驾驶者发现。 砰,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响,久久不散。 无数机关鸟看见信号,除了少量留守,以防调虎离山之计,其余尽皆调转方向,汇在一处,乌压压连绵成片,遮天蔽日,如同一片黑色浪潮,滚滚向急射而来的一道白虹卷去。 “公输家的机关鸟么?” 眼见一片浩大黑墙上接青天,下连碧海,卷动无边风云,挟崩天裂海之势狠狠撞来,李梦然眸中冷芒一闪。 锵! 龙鸣震天,长剑出鞘。 他脚掌一踩,如踏实地,将空气蹬得爆裂,化作一圈气环炸开,随后电射而出,身体飞旋,剑光如龙卷动,寒芒层叠,舞成白森森一片。 轰! 如若天神发箭,流星陨落,刹那之间,但见银芒一闪,一抹璀璨长虹带着狂暴的螺旋气劲裂破苍穹,洞穿黑色浪潮,射入蜃楼。 随后余劲炸开,若一朵净世白莲在天空绽放,凌厉如刀的气流撕裂一切,黑色高墙中部爆开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大空洞,血骨烂肉,还有无数机关鸟残骸从空洞中四散崩落,噗通噗通掉入海中,染红一大片。 接着气浪横扫,如水波激荡,又有无数晕头转向的机关鸟坠落,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水花,蜃楼上空为之一清。 …………桑海城,小圣贤庄………… “就是这里了吗?小圣贤庄?” 金阳高照,绿树留荫,黑剑士胜七扛着巨阙,昂首挺胸,细细打量眼前朱红彩饰,气派非凡的大门。 蓦地,他身形一动,砰的一声踩爆脚下青砖,出现在大门之前,长臂一甩,巨阙剑划出一道乌光斩下。 轰! 漂亮华美的大门如何受得了号称天下至尊的巨阙一剑之力,瞬间爆碎,化成无数碎木铜钉射入门内的院子。 大门之后,是一片宽阔的广场,胜七破门之时,木子规等几名儒家弟子正好经过,突闻雷声炸响,身子不由一颤,再看见破碎的大门和大步走进来,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貌凶恶,浑身煞气弥漫似魔神般的胜七,子规和他的小伙伴顿时都惊呆了。 小圣贤庄乃是儒门圣地,一向为世人所敬仰,何曾有过这样粗暴野蛮的恶客上门?何曾有这样的恶事发生? 几人平时生活在温文而雅的文明世界中,乍遇此事,一时间自然反应不过来。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盖聂的人?” 胜七大步走到几位木子规等人面前,带起一阵冷风,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几人笼罩在内,说话的声音好像闷雷,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你是谁!?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几人终于反应过来,身材肥胖如球的木子规人大,胆子也不小,浓密的弯眉一挑,就指着胜七厉声喝问,似乎完全没将胜七的武力放在心上。 他的小伙伴们就不像他那么没心没肺了,皆是神色惊惶,脸色发白,更有一人直接转身,大叫着逃进了广场尽头的厅堂。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盖聂的人?” 胜七扫了一眼逃跑那人,也不在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木子规等人,面色冰冷,粗声粗气的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叫盖聂的人。” 被其气势所慑,木子规身后的几人纷纷颤声回答。 木子规却没被吓倒,一挺肚子前的肥肉,针锋相对的与胜七对视,趾高气昂道:“我告诉你,这里是天下儒门的圣地,小圣贤庄。儒门的势力有多大你知道吗?就连当今的相国大人都是出自我们儒门。你敢来这里撒野,真真是自寻死路。” “看你的衣着面貌,应该只是个奴隶吧?区区贱人,竟然敢如此,实在是胆大包天。现在,你给我跪下,乖乖道歉受罚,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天上地上没人救得了你。” “本公子在小圣贤庄也是薄有名位,若是你态度好,我还能在伏念掌门之前给你求求情,之后你就作我的护卫……” 他越说越起劲,口若悬河,唾沫横飞,说到后来,自觉胸中似乎有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成为了光芒万丈救世主,大发慈悲,给予眼前这个卑贱的奴隶一线生机。 “没见过么?那我亲自进去看看。” 胜七眉头一皱,随手一个耳刮子扇在木子规脸上。 噗! 一股血沫喷出,落牙飞溅,木子规后面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圆滚滚的身体向皮球一样被砸飞出去,贴地摩擦,拖出一条烟尘,最终撞碎十余米外的一处围墙,肿脸一歪,没气了。 “啊……子规!” 木子规的小伙伴们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没尿出来。 “伏念掌门么?如果盖聂在,他应该知道吧?” 胜七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好像刚才打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苍蝇。 脚步一踏,便撞开几名像小白兔见到大灰狼一样瑟瑟发抖的儒家弟子,旁若无人的进入广场尽头的厅堂。 PS: 1、拜谢“内裤没了”的五张评价票。 2、“7475475”同学要求的龙套已出,按你的要求,是个胖子,霸气侧漏,无惧无畏,武功不佳,还敢跟胜七硬顶。(笑) 第五章半途转折 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胜七大步走入广场尽头的厅堂,正要四下打量,却见一容颜俊朗,举止有度,气质儒雅而有威仪,蓄着小胡子的儒衫中年人从另一边快步向门口走来。 他气势沉凝如山岳,脚下虽快,虽急,每一步的距离却好像用工尺量过一般,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长短一致。 身后,刚才最先逃走的那人一脸焦急,步伐散乱的跟着,与其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下伏念,添为这小圣贤庄的掌门人,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看见胜七,伏念停下脚步,拱手一礼,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不由在心中皱了皱眉。 此人身量高大,筋骨强健,眼中神光内蕴,身后还背着一柄罕见的巨剑,浑身上下煞气冲盈,明显武功高强,是个凶恶之人,我小圣贤庄避世桑海,与人为善,何时惹到了这等人物?难道,又是子房带来的麻烦……看来此事之后,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了,否则保不住那天,便会给小圣贤庄惹上滔天大祸。 “伏念先生,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破门而入的凶人!”似乎伏念给了勇气,那最先逃走的儒家弟子看见胜七,立即跳脚大叫,伸手一指,恶狠狠的瞪着胜七。 “放肆。平时教给你们的礼仪气度都到哪去了?还不给我退下!”伏念先将那儒家弟子训得诺诺而退,才将视线转回胜七身上:“不知阁下是谁?为何要强闯我小圣贤庄?” “你就是伏念?小圣贤庄的主事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伏念,胜七终于说话了,话里话外,没有丝毫客气。 伏念做为小圣贤庄的掌门人,儒家的修身养性功夫自是不差,见此也不生气,只是道:“在下便是伏念,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我要找一个名为盖聂的人。” “盖聂?是之前嬴政陛下的御前待卫,剑圣盖聂?” “不错,就是他。” “如此,阁下恐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小圣贤庄除了在下和二名师弟,还有一位隐居已久的师门前辈,便都是学生和杂役,从未有过外人居住,更没有什么剑圣盖聂了。” “果真如此?” “自是如此。”伏念正色回答:“谎言欺瞒,君子不为,在下身为儒家一脉掌门,可以对天起誓,绝不虚言。” 胜七摇了摇头:“我信不过你,还是让我自己来找吧。” 说罢,迈开步子,便要前行。 “且慢!”伏念脸色一变,挡在胜七身前:“小圣贤庄乃是儒门重地,岂能由人擅闯?” “你要阻我?”胜七停下脚步,冰冷的眼眸中映出伏念的身影,身上杀气四溢,在厅堂中四下冲荡,将一排排几案上的白纸卷起,零落飘散。 “若是阁下一意孤行,在下也只能将您强行请出去了。”须发微动,衣袂飞扬,伏念一步不退,按剑而立,涛涛杀气冲卷而来,却在身前自动分开,似瀑布撞上巨岩,撼动不能。 “很好。”胜七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森寒的冷笑,手臂一动,巨阙翻转,砰的一声直插进地里,震碎大片地板:“巨阙,剑谱排名十一。” “巨阙,天下至尊?”伏念脸色凝重,亦拔出腰间之剑。 其剑长约三尺,由柄部至剑尖渐渐变细,剑脊密布层层叠叠的青色云纹,映出片片青光,两边开刃,寒芒闪烁。 太阿,许久没有用你杀敌,今日,我们终于又能并肩一战了。 太阿剑横于身前,盈盈静光倒映双目,他左手并成剑指,轻抚过冰凉的剑身,心下轻轻一叹,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地面,冷声道:“太阿,剑谱排名第三,还请赐教?” “太阿?只比盖聂的渊虹低上一位么?希望你的武功配得上这柄剑。” 眼中精光一闪,胜七脚步一踏,地面震动,刹那间飞跃至伏念身前,巨阙撕裂虚空,以分山裂海之势劈下。 轰! 地面沉陷,崩裂,碎石飞射,一圈气浪炸开,席卷整个厅堂。 近处的案几一下子被吹飞,砰砰砸在地上,墙上,摔得粉身碎骨。无数纸张被卷起,撕裂,化成白色的残片四下飘散。尘土飞扬,渐渐向外弥漫。 …………桑海城中………… 杂乱无章的小巷中,流沙与墨家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向“有间客栈”方向进发。 将至目的地时,一个平凡百姓模样的男子突然自巷角转出,正对众人逆行,与高渐离擦肩而过的刹那,一个异物被强行塞进手里。 这手法,是我们墨家的兄弟。 高渐离眉头一皱,微微摊开手,一个卷起的纸条出现在眼中。他一边走,一边打开纸条看了看,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立刻道:“有情况!大家先停下!” “小高,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停步,班大师率先发问。 “刚才有兄弟传来消息,有间客栈出事了。” “有间客栈出事了?那丁厨子……” 高渐沉声道:“不久之前,罗网的人突然出现,把丁厨子抓走了。” “什么,被抓走了?难道他们已经确定丁厨子是我们的人?” “这可怎么办,据说阴阳家能窥探人心,若是丁厨子把我们的信息招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诸位且稍安勿燥,凡事需谋定而后动,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议其他。”张良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丁厨子是小圣贤庄与墨家之间的信使,若是他招了,小圣贤庄的麻烦比墨家更大。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强压下担忧,细细思考补救之法,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越是差急,就越容易犯错。 雪女蛾眉微蹙,精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安全的地方,这桑海城哪还有安全的地方,这一次秦军围剿,把我们墨家在桑海精心营造的秘密据点差不多都毁了。” “卫兄,你们呢?”张良轻叹一口气,看向卫庄。 卫庄摇摇头,道:“我们流沙聚散无常,从没有固定的据点。” “没办法了。”张良眼中神光一闪,坚定道:“我们先去小圣贤庄。” 第六章风雨渐起 桑海城,将军府。 “谁能想到,儒门圣地小圣贤庄的安危会掌握在区区一个厨子手里。” 通明敞亮的厅堂中,李斯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疱丁,意味深长道:“丁掌柜,你说是吗?” “嘿嘿,相国大人说笑了,名闻天下的小圣贤怎么能与一个厨子相提并论。” 丝丝冷汗在额前渗出,沾湿几缕发丝,突然被赵高等人抓来,疱丁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尴尬的笑着,心怀侥幸的希望能蒙混过去。 然而他在心底深处却明白,李斯既然将自己直接抓来,便肯定有了些许把握,绝不会简单的放过自己。 “墨家不是提提倡兼相爱,交相利,众人平等吗?你这个厨子又为何不能与小圣贤庄相提并论呢?” 李斯说出这一番话,吓的疱丁心脏狂跳,汗流浃背。 李斯为何会突然提到墨家?其中意有所指,难道……李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他强压下紧张,挠着脑袋继续装傻,强笑道:“相国大人又和我这个小厨子开玩笑了,当今陛下是以法治国,可不是墨家。” “哦,没想到丁掌柜看起来粗豪,实际上却是很明白世理啊。那么现在,丁掌柜也知道应当如何选择了吧?” “选择?选择什么?相国大人可否说的清楚一些,俺老丁是个粗人,对大人的意思不甚明白。” “丁掌柜何必装傻,我们还是敞开来说吧。”李斯缓步走到疱丁面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沉声道:“这一次冒昧请丁掌柜来此,实是有件关于小圣贤庄的大事不能决断,想请丁掌柜帮帮忙。” “呃,俺老丁只会杀猪作菜,恐怕帮不上相国大人什么忙啊。”疱丁全身紧绷,眼睛微眯,稍稍避开李斯凌厉如刀,似能洞彻一切的视线,一脸为难和尴尬。 “丁掌柜又何必自谦。”李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手掌一拍,一队秦兵立刻自外面进来,对李斯行了一礼,而后成排站在一旁,手中各抓着一幅卷轴。 “把画都打开,让丁掌柜看看,里面是否有他的熟人。” “是。” 众秦兵点头,手腕一抖,一幅幅白底墨线的画像啪啪展开,列成一排。 上面画的自然是盖聂,班大师,高渐离,雪女,少羽,天明等墨家一行人,虽然线条简单,只有廖廖几笔,称不上栩栩如生,却也算是相似传神,若是熟人看了,绝不会认错。 “丁掌柜,请吧。” 一直立在疱丁身旁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存在感的赵高接到李斯眼色,微微一笑,一摆左手,将呆呆站着的疱丁引向画旁。 糟了!现在怎么办?李斯似乎认定了我和墨家有关系,要我指证小圣贤庄…… 赵高身上散发的阴寒气息让疱丁推托不得,也不敢再推托,走到画像之前大略瞄了一眼,冷汗顿时滴了下来。 “如何啊,丁掌柜?是否在小圣贤庄或者有间客栈见过这几人呢?”看疱丁许久不语,李斯眼中冷芒一闪,淡淡道:“这画像中的几人都是我大秦帝国通辑的重犯,要犯,知情不报,视若窝藏,与他们同罪,不但要受绞刑,还要夷三族。当然,如果能主动交代与他们有关的重大线索,自是大有奖赏,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感觉到那平淡的言语下蕴藏的深深恐怖,疱丁脸色发白,捏紧了拳头,全身颤抖,心中挣扎不休,不过片刻,衣衫须眉已尽被大汗打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最终,他黯然叹了口气,缓缓摇动脑袋,用极为干涩的语气道:“没……没有,俺老丁没见过他们。” 孱弱无力的话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迅速消逝,没有引起一丝反响。 寂静了一会,李斯轻轻摇头:“还真是让人失望啊,丁掌柜。难道你以为我这个相国是个笨蛋?从刚才你的反应来看,明显说的不是实话吧。” 说罢,也不理会脸色难看,沮丧绝望的疱丁,直接命令赵高:“把丁掌柜带下去,好好招待一下。” “是。我们罗网最擅长让不想说真话的人说真话了,必不让相国大人失望。”赵高恭顺微笑,领着六剑奴把疱丁压了下去。 “报!!边关告急,匈奴入侵,蒙恬蒙将军已经终止围剿,带领黄金火骑兵回返,特命小人来向相国大人报信!” 一名秦兵突然闯了进来,单膝跪下,双手合至额前,高声报告。 “什么!?边关告急,匈奴入侵!?” 李斯脸色一变,震惊过后,心念电转:“匈奴入侵,蒙恬必定要马不停蹄,一刻不停的前往边关,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最多几日,便要返回咸阳,居中调度,看来,桑海城的行动要加快了……” 厅堂之外,刚压着疱丁走出不远的赵高听到报告声,嘴角顿时扬起。 …………桑海码头,蜃楼之上………… 可恶!可恶!可恨!可恨!盖聂!卫庄!流沙!墨家!你们给我等着,终有一天,今日之辱我要百倍回报给你们! 刚被盖聂击伤一臂,又被流沙卫庄讽刺逼退,星魂登上蜃楼,面色阴沉,目光冰寒,怒气冲冲的前往自己的房间,准备疗伤。 行了几步,终于发现蜃楼之上气氛紧张,护卫的秦兵全数出动,天上还有机关鸟盘旋,大异往常。 “这是怎么回事?”他拦住一名秦兵巡问。 “报告星魂大人,刚才有两拨贼人一前一后突入蜃楼,整个蜃楼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正在追索他们?” “贼人?闯入了蜃楼?还是两拨?难道就没人拦得住他们?”得知阴阳家的据点被人攻入,本来的安全区不复存在,星魂的脸色越加难看,语气中带着森森寒意。 糟了!星魂大人喜怒无常,阴狠毒辣是出了名的,可不要被他拿来出气。 那秦兵心中一寒,赶忙低下头,诚惶诚恐的回话:“前一拨贼人乘坐机关兽突然间从天而降,兄弟们反应不急。后一拨贼人只有一人,却能乘风而行,直接跨越大海飞向辱楼,驾驶机关鸟兄弟们发现那人,立刻发应,尽起精锐前往阻截,却被其一剑而破,还死了数百人。” “一剑而破?还能御空飞行?”星魂的眼睛微微眯起,寒芒爆射,脑海中闪过某人的身影,刚压下的火气顿时再一次爆发,熊熊燃烧,直冲顶门。 “是,的确如此。” “好好好,我不去找你,你反倒找上门来了。”星魂狰狞冷笑,看了面前的秦兵一眼,冷哼一声,骂了句“一群废物!”,便拂袖而去,快步走进长长的通道。 呼,还好还好,没有被迁怒。 那秦兵见星魂走远,站起来如何庆幸不提,却说星魂这边,在通道上走了一会儿,突觉脑袋一阵晕眩。 不好!前面全力出手战斗许久,触动了东皇大人种在体内的封印,这下又怒气攻心,神伤太过…… 他心中一惊,摇了摇头,努力想镇定下来,却怎么也无法提起精神,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如同压了两座山岳。 摇摇晃晃的又走出几步,眼前越来越暗,终于一个踉跄,砰的一声,昏倒在一扇房门之前。 吱呀…… 过不久,房门分开,目光清澈,表清淡漠的姬如千泷缓步走出,看见倒地的星魂,不语。 PS:今天又看了一下万里长城第三十六集,才发现一个BUG。流沙与墨家在密道外相遇的时候,黑麒麟就站在一边,所以破坏碧血玉叶花的应该不是黑麒麟。 过了这么久,难道就没人发现咩……前面的我会稍微改一下,把这部分剧情引上另一条一开始我认为有点违和,大致上又能说得过去的线,大变化应该不会有,不需要特地往回看。 第七章有缘千里来相会 蜃楼中庭,一颗形貌奇异的巨树参天直上,红枝金叶,繁茂艳丽,阳光照射下,宛如一团团金红的火焰在燃烧。 “这蜃楼之上有古怪。” 李梦然立在繁枝密叶之间,皱着眉头四下观望。他能感觉到,整个蜃楼之上的元气与外界大不相同,全都围绕着蜃楼之中的某一个点运转,就如同平静的湖水中出现一个旋涡,将周边的水流尽数吸咐过来。 也因此,他对天明位置的感应不再精确,只能模模糊糊的确定大概在哪个方位。 “算了,在这里多想也不济于事,还是让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效果。” 思索了片刻,李梦然一步从树上跨下,再一步,直接闪进连接着中庭的通道,开始往感应中那个元气吸咐点的方向前进。 一路之上,常有一队队秦兵巡逻阻路,然而他灵觉敏锐,总能先一步发现敌踪,再加上武功高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虽是敌人,但在戒备森严的蜃楼上行走却好似闲庭信步一样轻松。 “咦,那家伙不是……” 半途,李梦然忽然在前面发现一个“熟人”的身影,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如何,可曾发现敌人的踪迹?”走道上,公输仇背着双手,阴沉着一张老脸拦阻一队巡罗的秦兵询问。 “禀公输先生,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贼人的踪迹。” “那可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除了那架坠落的机关兽,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什么?这么长的时间,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公输仇脸色一变,破口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这蜃楼虽大,却也不是县城府城,你们这么多人搜索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发现,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我告诉你们,蜃楼事关帝国大业,始皇陛下极为重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若是因为跑进来的几个小老鼠而出了差子,老夫不好过,你们也通通都要掉脑袋!!” 众秦兵强忍公输仇飞溅的口水,低着脑袋,诺诺不敢言。 “……好了,废话老夫也不再多说,若是蜃楼出了事,会有什么后果想必尔等也很清楚。现在,马上去把那几个小老鼠抓起来,务必要胆大心细,谨慎行事,同时,还要调出一批人来护卫蜃楼,特别是下面的动力室,如果出了问题,嘿嘿……” 又废话了好长一段时间,公输仇冷笑几声,把秦兵们打发走。 “唉,没想到躲在船上还能碰到他,老夫可得小心点,别被他抓个正着。” 刚刚发泄了一番心中的压力,他心情好了不少,摇摇头把脑海中的那个白色身影散去,背着手,漫步向动力室方向走去。 整个蜃楼,动力系统是重中之重,公输家机关术还有阴阳家阴阳术的精华都集中在那里,若是动力室出了故障,整个蜃楼都要瘫痪,这次的计划就算是失败了。 这个时代的航海之法还不完善,光凭风帆要前往那个地方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航期也可能拖得很长,始皇陛下恐怕等不及。 所以,这段时间他决定亲自前往动力室守着,务使不出意外。 可惜,说曹操曹操到,公输仇刚想着千万别出意外,意外就找上了他。 “公输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谁!是谁?”公输仇吓了一跳,急速转身,却不见一个人影,整条通道空旷清幽,落针可闻。 没人?难道……是鬼? 他疑神疑鬼的张望了一会儿,气氛影响之下,脑海中忽地闪过这样一个可笑的念头,顿觉背脊冰寒,全身发毛。 “是我,你刚才说的老鼠啊。”一个冰凉的手掌突然从背后探出,紧紧扣住肩膀,公输仇瞳孔一缩,面色发白,心脏咚的一下鼓动,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你是谁,找……找老夫有……有何事?”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一张熟悉又陌生,带着渗人微笑的而已渐渐出现在视线中。 “咦?是你……李……李少侠?” 看见不是鬼,而是“熟人”,公输仇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但转念一想,眼前之人对自己来说,的怕是比之妖鬼也不惶多让,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是我。公输先生,机关城别过不久,我们又在这茫茫人世间见面了,看来还真是有缘呐。” 李梦然微微眯起眼睛,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可公输仇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好像冬天光着身子迎着凛冽寒风站立,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有缘个屁啊!明明就是你这杀神强行打进来的!而且谁想和你有缘,老夫还年青,风华正茂,才不会和你一起作死,英年早逝! 他心中腹诽,脸上却立马露出和善谦卑的笑容,点头道:“是极是极,能在这九州大地上相遇,的确是有缘,但不知李少侠来此所为何事?惹是能帮得上忙,老夫一定尽力。” “好,那就多谢公输先生了,李某正有事要请公输先生帮忙。”李梦然也不客气,当即笑着点头,大力拍了拍公输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义薄云天的样子。 卧糟!老子真TM嘴贱!好好的,跟他客套什么。现在完了,若是他让我和帝国做队,破坏蜃楼,那我之后岂不是在天下再无容身之处,现在荣华富贵也会成为过眼云烟了? 公输仇一张老脸立时垮了下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把刚才说出去的话也一并扇回去。 不过在李梦然这个杀神面前,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的去水,你想不应,他恐怕一剑就斩过来了,小命玩完。 没办法,只得收了刚死了爹妈似的哭丧脸,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李少侠有事,但讲无妨,老夫绝不推辞。”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我李某的一名笨蛋弟子不小心闯入了蜃楼,还请公输先生帮忙找找。” “可是不久之前,乘坐墨家机关兽进来的那些人?” “机关兽?”脑海中闪过之前在中庭所见的那只残破机关白虎,李梦然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了。” “这事……”公输仇沉吟了片刻,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李梦然,小心翼翼道:“这事恐怕老夫也帮不上忙啊。李少侠刚才也听到了吧?船上这么多士卒一起搜索,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老夫腿脚不便,就更不行了。” 李梦然微微一笑,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眸居高临下的望向公输仇:“此事自然不需公输先生亲自出手,公输先生只需带李某前往一个地方即可。” 第八章蜃楼的由来 “此事自然不需公输先生亲自出手,公输先生只需带李某前往一个地方即可。” “一个地方?什么地方?”公输仇疑惑发问,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具体是什么地方李某也不知道,我只知晓是那个方向。”李梦然伸出手,一指那在灵觉中汇聚整个蜃楼范围内的元气的关键点所在。 什么!?那个方向,不就是动力室吗!?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公输仇脸色一变。 “公输先生,怎么了?”发现公输仇的异常,李梦然那深邃黑暗的眼眸立即看了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公输仇赶忙摆手否让,尴尬一笑以作掩饰:“人老了,身体就不行了,刚才突然间腹内绞痛,想是早上吃坏了什么东西。” “哦,是吗?那公输先生可得小心了,别因为贪吃而坏了身体,毕竟红尘间享受无数,命却只有一条啊。”李梦然意味深长的看了公输仇一眼,将手往前一引:“如果现在公输先生身体好了,就请先行吧。” “这病痛就是诡异,来的快去的也快啊。”公输仇哈哈干笑,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漫步向前走去。 李梦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厉的微笑,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接下来,两人一同往蜃楼下部,动力室的方向进发,路上遇见巡逻的兵卒,都是由公输仇上前打发。 公输仇作为蜃楼的总设计师,本身又极得赢政赏识,在蜃楼之上地位高贵,只在东君、月神、星魂、云中君四人之下,众多兵卒见了他带着李梦然,虽有疑惑,却不敢细问,更别提阻拦了。 可以说,只要没有遇见阴阳家的人,公输仇与李梦然两人便能在蜃楼上自由来去,无人能挡,而阴阳家的人平时又很少闲逛走动,所以这一路倒也安稳,没出什么意外。 怎么办?怎么办?最好别让这个煞星靠近动力室,得想个办法支开他。但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故意走岔路,然后伺机给东君,月神大人他们报信,让他们赶来将这个煞星制服?可若是途中被发现,那老夫的小命可就……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接近动力室,公输仇就越是焦急紧张,身上热汗直冒,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一滴滴水迹,生怕李梦然一时兴起,在动力室中“舞剑”。 对于李梦然的破坏力,公输仇是有深深了解的。一剑一窟窿,拆迁小霸王那绝不是空话,整个动力室到处都是精密的机关仪器,恐怕连他一剑都受不了。 “公输先生。”李梦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啊?怎么了?”公输仇被惊醒,疑惑回头,见李梦然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指了指前方,道:“前面是墙。” 砰! 公输仇还没反应过来,便狠狠撞上一堵坚硬的物体,顿时,只觉额头巨痛,脑海嗡鸣,头晕眼花,金星乱冒,全身好像散了架一般发麻发疼,提不起力气,摇晃着后退几步,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 “哎哟,痛煞老夫!” 直到这里,他才有时间呼痛。晃了晃头,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扶墙站起。 “公输先生如何,有没有伤到?”李梦然笑吟吟的走过来,虽然口中说着关心的话,但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没有一丝诚意。 “无妨,多谢少侠关心。”公输仇苦笑:“人老了就是精力不济,一时出神,竟闹出这样的笑话,让少侠见笑了。好了,不耽搁少侠的时间,我们继续上路吧。” “也好。”李梦然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我靠,太干脆了吧!我可是老人家啊,我可是刚刚摔倒啊喂,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美好的道德观念,不会尊老爱幼,让我休息一下的吗?这样一来,我才能拖延更多时间啊…… 公输嘴里发苦,却不得不哭丧着一张脸,强撑着还有点发麻僵硬的老迈身躯带路前行。 “对了,听说这蜃楼是由公输家设计,阴阳家协力建造,霸道机关术与阴阳术的集大成者。不知公输先生可否为我介绍一下呢?” 两人继续前行,李梦然眸光一闪,突然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一开始不是说来找徒弟的吗?怎么又忽然对蜃楼感兴趣了? 公输仇心头一跳,一边步行,一边回答:“那是自然。” “这蜃楼乃是我公输家精心设计,阴阳家协力建造,帝国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而成。其中的动力系统,传动系统,生活系统,战斗系统,应急系统还有各种楼阁的结构,建筑的搭建都是由我们公输家完成。” 公输仇说着,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眼中泛起神光,傲气盈胸,慢慢恢复成那个平日里骄傲到有些自负的机关大师:“在这个时代,蜃楼在各方面都是前无古人的,最完美的作品,虽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老夫想,几百年内,绝对没有一艘船能够超过它。” “比如说动力系统,就是经由水受热气化,蒸汽膨胀能推动物体的原理而来,大海之上有无数的水,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能源,蜃楼就能永无止境的走下去……” 咦,水受热气化,蒸汽膨胀,那不就是蒸汽机?竟然这么早就发明了蒸汽机,这不符合历史啊。传说蜃为蛟属,出则云汽弥漫,幻化万千楼阁,这蒸汽机鼓动运作时岂不也是如此,怪不得这艘船叫蜃楼了。 李梦然听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公输仇见了,大受鼓舞,身子挺得越发直了,越说越是起劲,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李梦然边走边听,发现蜃楼的确是精妙非常,在这个时代称得上完美无缺,甚至有些功能比后世还要周全,完善。 待公输仇口干舌燥,差不多介绍完了,他又接着问道:“听了公输先生的话,发现霸道机关术实在是精妙绝伦,让人叹为观止,但不知神秘莫测的阴阳家在这蜃楼这上又做了什么呢?” 讲了这许久,公输仇便下意识的回答:“阴阳家负责的是方向系统和动力源。” “哦,动力源?”李梦然眼中精芒一闪,淡声轻笑:“听公输先生刚才所说,如有足够的能源,蜃楼就能永无止久的走下去,莫非……阴阳家神通广大,真能做到?” 不好!这小子原来是在这等着老夫呢,果然是早就注意到动力系统了吗? 公输仇脸色一变,沉默不语。 PS:连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都能造,公输仇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表示蒸汽机算个蛋啊,他还要造灰机,造火箭,造原子弹,造卫星,造航天飞船,造星际要塞,造时光机器,造世界发生器! 第九章傻了吧,爷会轻功! “公输先生,怎么不说话了?不给李某介绍一下蜃楼的动力源么?” 看公输仇默然不答,李梦然的脸渐渐冷了下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缓缓散开。 公输仇浑身一寒,终于醒过神来。自己的小命还在这位手上呢,要是他一个不高兴,自己可不会好过。 蜃楼又如何,嬴政又如何,再多的荣华富贵,难道还能比得上自己老命重要?何况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只要不说出去,别人又怎能知道自己与反贼有勾结,一切只要推托到被其威胁上就好。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变,从“骄傲的机关大师状态”退出来,满脸堆笑道:“哪能啊?少侠若要知道,老夫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希望你不要一时昏了头,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李梦然面色缓和下来,深深看了公输仇一眼,淡淡道:“那么阴阳家是如何解决动力源的呢?” 公输微微低头,恭声回答:“他们以一件天地奇珍为核心,在动力室布置了一个阴阳法阵,似乎能源源不断的释放出巨大的热量,永不枯竭。” “天地奇珍?是什么?” “据说是赤炎石,或者叫血焰石,蚩尤石,老夫看过一眼,通体赤红如血,晶莹剔透,内里似有血焰在燃烧。” “蚩尤?就是上古之时,与轩辕黄帝争夺天下霸权的那个九黎族部落酋长,苗族远祖?这东西难道与他有关?” “传说这蚩尤石便是当年那蚩尤的心脏所化,一直被三苗诸族奉为圣物,时时祭拜。四年之前,始皇陛下降服浙江越族,东瓯,闽越,设会稽,闽中两郡,扶苏公子奉旨带领大军围剿蜀山一脉,便将这蚩尤石带了回来。” “哦,蚩尤之心么?”李梦然眸光一闪,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那就劳烦公输先生带李某去瞻仰一下兵祖遗物吧。” “少侠有命,公输仇不敢不从。”公输仇嘴里发若,却不得不勉强一笑,带着李梦然往蜃楼的心脏所在前进。 …………分割线………… 这是蜃楼中的某处空房间,被秦军搜捕的另外三个“小毛贼”就躲在此处。 “怎么办?之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巡查的力度越来越大了。不光天上有无数机关鸟,蜃楼中的秦军也是一拨接着一拨。” 少羽靠在大门边,一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门的动静,一边询问背后的两人。 “还能怎么办,等呗。我们一直不回去,大叔和老师他们肯定会发觉不对,一路追踪过来,把我们营救出去。可惜啊,外面秦兵无数,高手众多,若是只有我天明大侠一个人,还可以单人仗剑,一路冲杀出去,但现在多了你们两个,特别是有少羽这样的拖油瓶,那就……唉……”天明背靠墙角,摊手摇头,一脸无奈。 现在的他倒是比从前成熟了许多,也学会思考了,若是依着他以前的性子,恐怕少不了要说出喊打喊杀,横冲直撞的话。 “小子,你就吹吧,就凭你那三角猫的功夫,还单人仗剑,一路冲杀?你以为你是盖先生或李先生啊。我们三人里,武功最差的就是你了,真正的拖油瓶。”少羽嘴角微弯,忍不住出言鄙夷,心中的紧张和压力倒是因为天明的插科打诨消散了许多。 “少羽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最近我和老师学了一套天下无敌的剑法,你想不想来试一试啊?”天明“勃然大怒”,拿出非攻,“冷笑”连连。 “来就来,你以为我怕你啊。这世上哪有天下无敌的剑法,就是有,你这迟钝的脑袋也肯定学不会。”少羽不甘示弱,开口反击。 “好了!现在这种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吵架?”立在窗口,一直沉默不语的石兰看不下去,睁大妙目瞪了两人一眼。 “嘿嘿,石兰你别生气,我们只是玩玩儿。”天明和少羽两人气势顿时一弱,一个藏起非攻,挠头傻笑,一讪笑讨好,不敢直撄其锋。 石兰无奈摇头,也不和两个活宝计较,淡淡道:“我觉得再这样躲下去不行,迟早会被发现的,根本坚持不到其他人前来救援。最好的办法还是潜人敌人中间,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石兰姑娘果然高见。” “说的好。” 少羽和天明纷纷点头,而后异口同声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话音一落,两人立时看向对方,怒目而视。 算了,先不和这个笨蛋计较,大局为重。 对峙了片刻,少羽率先放弃,不理会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好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样的天明,转头询问石兰:“可石兰姑娘,这蜃楼之上到处都是秦兵,我们该怎么潜入呢?难道要暗中打倒几个秦军,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假冒?” “不。”石兰轻轻摇头:“我的身材与官兵不合,而且秦军纪律森严,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番号和独特的口令,很容易被发现破绽。” “那该怎么办?” “你们忘了吗?那天晚上,跟着阴阳家月神,云中君等人上船的那些人。” “你是说……”少羽心念一动,道:“那些被云中君带上船的童男童女?” “不错,就是他们。以我们的形象,装扮成被带上船的童男童女最好不过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我们等会……”少羽说到一半,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开门声,面色不禁一变,急忙站起身,转头对身后的两人打手势:“有秦兵来了,快躲起来。” 躲?往哪里躲? 三人刚要动作,却又停下,视线一扫这个极其空旷,少有躲藏之处的房间,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天明对这类偷鸡摸狗的事非常有经验,马上想到办法,伸手指了指上方。 房梁? 少羽和石兰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一提真气,脚踏墙壁,几个空翻,皆是轻松潇洒的上了房梁,小心躲藏起来。 好,该我了。上吧天明,你能行的,不过是飞檐走壁而已,只要像老师说的那样,小心的控制好节奏…… 看少羽石兰都已经上去了,天明呼出一口气,一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一边助跑,蹬地,上墙,脚掌踏下。 一步! 天明提气换脚,顺势踏出第二步。 二步!好的,再接再厉,我一定能行,等会就让少羽那家伙惊讶一下……哎哟,脚滑了……不好! 天明再提内力,正要迈出第三步,却因心思杂乱,打落了节奏,一个不慎,便从墙上掉落。 糟糕!天明那个笨蛋! 一直躲在上面观察天明的少羽见状瞳孔一缩,毫不犹豫的闪身窜了下去。 砰! 一声轻响透过房门传出屋外,附近一名正要搜查其他房间的秦兵微一迟疑,立即转身,快步往这边走来。 PS:被遗忘了许久的真·主角终于出场了。 第十章天明和小伙伴们的奇妙冒险 啪啪啪啪……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砰! 大门洞开,一名全身甲胄,只露出眼睛的秦兵大步进门,视线一扫,只见房间空旷,陈设简单,窗户半开,充当窗帘的轻纱随风飘扬,窗台下方,一只小巧的花瓶被摔成几瓣。 难道只是花瓶被风吹倒了? 他这样想着,迈步走入房间,却没发现自己头顶,天明被少羽拉着,悬在半空,眼睛大睁,浑身肌肉紧绷,紧张的快要冒汗。 嘿! 少羽闷声发力,一下子将天明提起,拉上房梁,然后缩起身体,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嗯?” 隐约听到什么声响,秦兵马上转头看向上方,却只见黑暗一片,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唧唧……” 黑影在房梁上一闪即逝,震下点点灰尘。 “原来是老鼠?” 那秦兵释然,不再观注,转而在房间中仔细搜查起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收获,便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他们走了?” 许久,少羽凝神倾听,再不闻一点声息,才放下堵住天明嘴巴的手,轻声开口。 “嗯。”黑暗中,一对明澈秀美的眼眸上下动了动,是石兰点头,而后一个翻身,从梁上跃下。 “我们也下去。”少羽拉着天明,也跟着跳下,半空中一踩墙壁,稳稳落地。 “石兰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啊,竟然能将老鼠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也幸好如此,才能骗过嬴政的走狗,否则我们恐怕就被发现了。” “……” “喂,你怎么不说我主意出的好,要不是我,哼哼……” “你还真敢说啊,要不是你这个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会这么惊险?” “呃,一时失脚,一时失脚而已。” “好了,我们快点行动吧,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另一波秦兵过来了。” “听石兰姑娘的。” “好吧。” 天明,少羽,石兰说了会儿话,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开始潜入行动。 云中君共带了三百对童男童女船,虽然蜃楼广大,但因为人数众多,要找到也并不算太难。 之后,三人同心协力,通力合作,经过几番波折,几次惊险,终于成功抓住机会将几个落单的童男童女打昏,拉到某处隐秘之地藏匿起来,换上他们的衣衫,摇身一变,成为蜃楼之上的合法乘客。 “带往求仙的童男童女数量众多,即使是挑选他们的云中君,恐怕也不能全部记清楚相貌,这样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少羽头发披散,一身飘逸白服,看起来倒别有一翻俊秀英挺的气质。 “蜃楼由嬴政耗费巨资建造,长期停于海上,不与陆地接通,而且有重兵把守,阴阳家众多高手坐镇,很可能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既然因缘际会来到蜃楼上,不如就小心打探一下,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巨大收获。” 石兰眸光一闪,轻声建议。 精致秀雅的容颜,如墨如瀑的长发,被雪白衣裳包裹的冰肌玉体,整个人清冷绝美似夜空中的一轮皓月,让少羽眼睛发亮,几乎移不开目光。 “这衣服真是麻烦。”天明还在一旁与衣服做斗争,衣衫歪斜,坦胸露背,好像醉酒狂生,不堪入目。 “你小子还在干什么,真是笨手笨脚的。”余光瞄到天明的样子,少羽眼角一跳,快步走过去帮他将衣物穿好,身体有意无意的挡住石兰投来的视线。 待一切整备完成,三人便在蜃楼中小心探索起来,途中凶险,自不必说。 好在童男童女数量众多,没人能认得全,三人又有心伪装过,几番遭遇,皆是有惊无险。 一路蒙骗转进,渐渐往下,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奇特的所在。 “这附近巡逻的秦兵明显比别处多了不止一倍,看来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一处通道拐角,少羽将身体紧紧贴着墙面,时不时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往外偷窥,面色凝重。 视线所往之处,是一片宽阔的大厅,大厅尽头,一扇巨大的门嵌在墙面中,高过三丈,宽有六米,简直就像是特意为巨人造的房门。 绘有巨大阴阳图的朱红大门之前,有好几队秦兵或往来巡视,或一动不动,持戈驻守,紧张的气氛弥漫。 “的确,可惜前面守卫众多,单凭我们几个恐怕不是对手,而且战斗之时难保他们不发信号招集援军,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石兰挤过来,也探出身去观看,冰凉柔滑的发丝拂过脸上的肌肤,缕缕清新淡雅,似莲若兰的香气散发出来,幽幽探入鼻翼,让少羽脸上微微发红。 “是吗,也让我看看。”天明跃跃欲试,也要挤过来。 “你就别来了,肯定让他们发现。”少羽脸色微变,直接抓住天明的脸,一发力,把他推了回去,而后问石兰:“那现在怎么办,要放弃吗?看他们的样子,即使使用诱敌之计,恐怕也很难奏效。何况在蜃楼上那样做也太过危险了。” 石兰不答,蹙眉沉思。这样的情况,她一时间之间也没有头绪。 “动力室就在前面了。”这时,一个沙哑中略带讨好的声音自后面的通道中隐约传来。 这声音,是公输仇! 天明和少羽立即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同石兰打了个招呼,三人迅速躲进了通道旁的某个房间,关上门。 不久,一轻一重两种脚步声响起,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通道中出现,走过门前,直往通道尽头的大厅而去。 咦,后面那个人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 天明心中一动,伸出手,就要将房门拉开一条线,往外窥探。 然则手掌刚至半途,斜刺里另一只手探出,将天明的手腕紧紧抓住。 “不要开门,后面那人的脚步声轻盈却又不空浮,似虚含实,似乎带着莫名的节奏和律动,很可能是个高手,你若窥探,极有可能被发现。” 少羽嘴巴张合,用口型说话。 天明也不知到底懂没懂,只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放弃了偷窥的想法。 “公输先生!!” 突然,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迈着沉重急快的脚步从房门前走过。 PS:女主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饥渴的同志们就把自己代入配角身上,勉强将就一下吧。(笑) 第十一章会合 “就是这里了。”公输仇在前引路,视线略过转角,已经隐约可见一个广宽通明的大厅,和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秦兵往来巡视。 “咦?”即将迈入大厅的李梦然脚步忽然一顿,灵觉如潮水般向外扩展,瞬息笼罩方圆十丈之内的每一寸空间,不论是墙壁还是门户皆不能阻隔分毫。 有人躲在房间里,而且呼吸声很熟悉啊……咦,原来是他们三个,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脑海中清晰的倒映出天明,少羽,石兰三个的影像,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李少侠,出什么事了?为何停步?”公输仇发现李梦然的动作,马上回转,小心翼翼的询问,心中闪过一丝侥幸:“难道他改变主意,突然不想去了?”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李梦然摇摇头,迈步向前。 “那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公输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引领道路。 然而两人刚要前进,异变忽生。 “公输先生!!” 一名秦兵从背后的通道中快速跑来,脚步沉重,踩得地板砰砰作响,人还未至,便先高声呐喊:“公输先生请留步!月神大人有请!” 月神有请?太好了!这小子要在船上找人,似乎有所顾忌,我正好借机摆脱他。 公输仇闻言,心下大喜,表面上却是威严满满,一副高高在上,八面风雨我自安然的大人物作派,待那秦兵过来,才沉声道:“慌什么,我大秦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说吧,月神大人找老夫有何事?” “小人不知。”那秦兵一抱拳,单膝跪下,低头道:“或许是与不久前突然闯入蜃楼的二波贼人有关。”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公输仇旁的李梦然,不禁疑惑发问:“咦,这位大人似乎很是面生,不知……” “放肆!老夫做事,何需你来过问!”公输仇脸色一变,厉声打断那人发问:“这位是老夫的尊贵的客人,岂是你这小小侍卫所能冒犯的?还不速速退下,自去领罚,顺便告诉月神大人,老夫片刻即至。” “是,小人告退。”碍于公输仇的身份,那秦兵不敢反驳,狐疑的扫了李梦然一眼,大步离去。 “让少侠见笑了。这些大头兵不识礼数,粗野蛮横,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还望少侠不要怪罪。”外人一走,公输仇的大师架子立马就垮了下来,满脸堆笑,连连赔罪。 “看不出来,公输先生在蜃楼之上的的地位倒是挺高的啊,一言断人生死行罚,好不威风。”李梦然似笑非笑,深渊一般幽暗难测的眼眸将公输分打量的全身发毛,冷汗潺潺而下。 “咳……过奖,过奖,再大的威风,也不及少侠一剑呐。”公输仇心中一动,试探道:“何况少侠的能力千百倍于老夫,与少侠您相比,老夫不过是皓月之下的萤火,不值一提。如若少侠肯加入大秦,必定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公输先生想劝我入秦?那倒是不用了,一人之下也是下,李某不喜欢仰视他人。” “哎?少侠不认真考虑以下,以您的武道修为,或许能顶替盖聂,成为新一任护国剑圣,位阶凌驾月神星魂两位国师之上。” “此事不必多言。” “唉……”公输仇一声叹息,似乎在为李梦然惋惜,而后踌躇片刻,又小心翼翼道:“月神地位尊贵,位阶远在老夫之上,她有事相召,老夫不得不去,恐怕暂时不能相陪了。不如老夫先带少侠前往会客室稍等,饮茶品茗,之后再行前往,观看前人遗物如何?” 他生怕李梦然留难,才在之前释放善意,此时开口,也是心中忐忑,无甚把握。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李梦然竟是很痛快的点头道:“也行,既然有急事,公输先生当可自便。不过饮茶品茗就不必了,李某就在这等吧。” “啊?” 居然这么轻易放我离开,这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是想在我走后,就强闯动力室?不过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啊,他完全可以威胁我带他进去,我也对他造不成任何阻碍。而且这样做,引起动乱,他不怕波及前面进来的那几个人? 公输仇满腹迷惑不解,想了想,还是慎重道:“李少侠,动力室乃是蜃楼重中之重,里面不但有支撑蜃楼航行的动力源,而且是操控蜃楼所有机关的总枢纽所在,一坦被破坏,整个蜃楼都恐怕有沉毁之灾。” 言下之意,便是我走后你老千万别瞎折腾,万一把动力室玩坏,到时候蜃楼沉海,大家一起玩完。即使你老会飞,能在痛快之后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但你的好徒弟恐怕也要沉入海底,变成鱼虾的饵食了。 “公输先生怀疑我会强闯动力室?” 李梦然漠然无情,恍若无垠太虚的眼神看过来,公输仇身子一颤,赶忙摇头,惶恐而无辜的道:“岂敢怀疑李少侠,老夫只不过是在介绍蜃楼,将整个蜃楼的命脉以告,别无他意。” “哼,去吧。公输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说不能说吧?” “那是当然,有关于少侠的事,老夫自是闭口不言,绝不会多说一个字。三尸脑神丸的解药还没拿到呢,老夫可不会闲命长。” 公输仇放低姿态,告罪一声,便转身离去。虽然心里迫不及待,却又怕刺激背后的凶神恶煞,惹出意外,只得强抑心情缓步而行,走路姿势看起来极为奇怪,就像母鸡走路,一步一顿的。 待公输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梦然走到天明三人所在的房间之外,轻轻敲了敲房门:“好了,别藏了,都出来吧。” 糟糕,被发现了!! 房门之后的少羽和石兰瞳孔一缩,面色顿变,因怕有诈,便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各自占据有利地势戒备,全身绷紧,真力急转,紧盯房门,如上弦之弓,蓄势待发。 只有天明一愣,而后马上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声音不就是老师吗? 当下大喜,咧嘴弯眼,兴冲冲的便要开门。 不好!天明那个傻蛋!万一是敌人使诈诱我们出去怎么办! 少羽一惊,脑海中闪过开门之后,万箭齐发,将天明射成刺猬的情景,刚要跳过阻拦,嘎吱一声,门自己开了,一人跨步而入。 PS:啊,进度好慢,这一段蜃楼情节过后,就依然用之前那种写法吧,着重描写与主角有关的剧情。 第十二章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老师。” 李梦然推门而入,天明见来人果然是自己的老师,立即咧开嘴,一脸傻笑的迎上前去。 “李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羽先惊后喜,放下戒备。 “我?自然是寻你们来的。”李梦然拍了拍天明的脑袋,一扫三人,确认无人受伤,又问:“倒是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蜃楼上?” “那就说来话长了。” 少羽叹了口气,正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开口,却见李梦然一摆手,道:“既然话长,那便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刚才把公输仇那老头放走了,虽然他有把柄在我手中,未必敢出卖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在细细详谈。” 少羽脸色一沉:“公输仇?难道刚才与公输仇走在一起的就是李先生?” “不错。” “那不知先生为何要放他走?公输仇那个大坏蛋满手血腥,制作的各种机关器械也不知杀了多少六国义士,最好将其斩杀,以慰烈士英魂。” “你这是在质问李某?”李梦然淡淡看了少羽一眼。 “少羽不敢,只是心有疑惑,不吐不快。”少羽双手抱拳,头颅低垂,虽是放低姿态道歉,语气却不卑不亢,没有一丝退缩。 李梦然神情冷肃,冰冷的目光盯着少羽,只是不语。 房间中一片寂静,的气氛顿时凝重紧张起来,让天明和石兰颇觉不自在。 片刻后,石兰迈步,站到少羽身后。天明看了看低头肃立的少羽,又看了看铁面无情的李梦然,心中踌躇一会儿,刚想说情,李梦然脸上的冷硬却突然松缓,率先开口:“楚国项氏,的确是后继有人了,可惜……” 他摇头轻叹,语气有些冷淡道:“放公输仇离开,是因为他被月神相召。公输仇在蜃楼上地位极高,影响甚大,如果将他扣压,必定引出一大串连索反应,而现在,我还不想与他们发生太大的冲突。” “这又是为何呢?”少羽抬起头,目光灼灼。 “哼,蜃楼之上高手众多,秦兵无数,更有大量机关兽潜伏,我可没有自信能在那样激烈的混战中保证三只小猫的安全。”李梦然瞪了少羽一眼,转身离开房间:“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天明,少羽,石兰三人赶忙跟上。 走出几步,少羽主动上前找到李梦然,为之前的失礼怀疑道歉。李梦然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很大度的表示无妨。 “对了,李先生,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有重兵把守望,是什么地方啊?”想起李梦然与公输仇的目标似乎也是通道尽头的大厅,少羽不禁发问。 听到少羽提起这事,石兰眼波微动,立即加快脚步凑了过来,面上不动声色,精神却完全集中,不放过一字一句。 天明这好奇宝宝眼睡珠子一转,当然也挤了过来。 李梦然一边前进,一边道:“那地方是蜃楼的动力室兼控制总台,若是被毁,整个蜃楼都有沉毁倾覆之难。” “是吗?”少羽的眼睛一亮。若是把动力室毁掉,使蜃楼沉海,大量机关兽,秦军精锐,还有阴阳家的众多高手葬身大海,那对嬴政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他与嬴政有亡国之仇,灭家之恨,自然是希望嬴政过的越不顺越好。 “你想借我之力毁去蜃楼动力室?”李梦然一眼洞彻少羽的打算,毫不客气的给脑袋发热的他泼上一大桶冰水:“这事现在还是别妄想了。如果动力室被毁,蜃楼上的秦国势力必然发疯,到时候我倒还罢了,你们三个可就难办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少羽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有啊,比如先让你们藏起来,然后由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过这样有很大的风险,来日方长,我们何必为了一个区区的蜃楼将自己身陷绝境?” 李梦然看了少羽一眼,心里十分的不以为然。 要真打起来,天明少羽他们三个肯定是不顶大用的,不但算不上什么战力,还是巨大的弱点。 他和秦国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凭什么要去玩一人战群雄的戏码?吃饱了没事干么? 何况就如他所说,来日方长,若只有他一个人,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间又有何人能阻? “李先生所言甚是,是少羽冲动莽撞了。”到头来,少羽也只能无奈叹息,放过这个能给予嬴政重大打击的好机会。 同时,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心里爆燃起对实力的渴望。 如若他自身武艺高强,又何必求诸他人?如若三人有自保之力,现在又何须畏首畏尾? 机会稍纵即逝,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若是机遇来临时连伸手抓住的实力都没有,再多的机会又有何用? …………分割线………… 小圣贤庄,后门。 张良带着流沙墨家一行人抄小径上山,迅速抵达这里,待站到熟悉的大门前,心中却陡然泛起不好的预感。 安静,太安静了。 小圣贤庄乃是齐鲁之地儒家的大本营,家大业大,即使是后门,也有专门的仆役执守。 然而现在,耳中除了风声鸟鸣,门后根本没有一点其他的声响。 他只心神恍惚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来,手拉门环,一敲房门。 叮! 清脆悠扬的金属碰撞声向外扩散,渐渐消逝,十丈之内清晰可闻。 按道理来说,若是有人守着,必定会前来询问,可一众人等了好一会儿,门后还是毫无动静。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翻墙进去。”张良脸色沉凝,当即决断。 随后,便由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亲自带头,一票江湖高手纷纷纵跃,像是飞贼一样翻墙进入小圣贤庄。 进入墙内,果然没人,众人快步往前,一路寂静无声,不见一个人影。 待过了小圣贤庄后半部,才听闻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各种声响。 其中,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中格外刺耳。 “好像是有人在交战!”班大师惊疑。这里是小圣贤庄,儒门圣地,名声传于天下,连嬴政都要礼敬,怎么会有人不开眼,闹到这里来? “诸位暂歇,子房去去就来。”张良脸色一变,顾不得风仪,脚步一踏,迅速纵身往声音传来处掠去。 墨家与流沙等人身份敏感,不便出现在人前,只能各派出盗跖和白凤前去打探,其余人藏匿在一旁干瞪眼。 第十三章合战胜七 小圣贤庄前厅,胜七,伏念,颜路三人战成一团。 伏念儒衫飘飘,威风凛凛,太阿生光,仗剑主攻。其剑法精妙,攻中有守,守中有攻,进退有度,剑剑直指胜七破绽所在。 颜路以伏念为主,护持在侧,身法优雅轻盈,不论是进是退,是攻是守,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气定神闲。 胜七眸光若冷电,步踏震山河,巨阙剑大开大合,横劈纵斩,卷动十方风云。 其势如山,其疾胜电,明明是一把钝重非常,重近百斤的巨剑,在他手中使来却如同木剑一般迅捷,转折急速,虽有破绽,却也是稍纵即逝,霸道的威力足以弥补,次次使得伏念颜路两人无功而返。 三人毫无疑问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招一式间真力流转,自带沛然大力,随手一掌,便是风雷炸响,一剑斩出,便能切金断玉,裂墙碎柱。 他们战在一起,但见风声呼啸,气劲飙射,剑光如龙,穿梭往来,战团过处,不论是几案门窗还是高墙立柱尽皆碎裂,一片狼藉。 轰轰巨响中,整个前厅都变得千疮百孔,难堪入目,劲风刮卷冲荡之间,似乎摇摇欲坠,让外面观战之人胆颤心惊。 “该怎么办?” “不如我等一拥而上?人多势重,奋力向前,那人武功虽高,恐也不能全身而退吧?” “不妥,那人武艺极高,两位先生联手尚不能战胜,一柄巨剑势大力沉,更着挨着就死,碰着就伤,如此蛮干,伤亡太大。何况我们这样一拥而上,两位先生岂会作视不理?或许这样一来,反而被那人寻到破绽,陷两位先生于险境。”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那你说该当如何?” “这……我也不知。张良先生一向足智多谋,算无遗策,若是他在,也许会有办法。” “废话,张良先生外出未归,若是三位先生俱在,岂有人敢来我小圣贤庄撒野。” 前厅之外,诸多儒家弟子和仆役皆手持长剑,斧头,柴刀等物,将前厅门窗团团围住,挤成人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厅内的战斗,脸色变换,踌躇不前。 他们多数早已来到此地,一开始本想上前帮忙,却被伏念厉声呵止,现在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定,进退不得。 张良赶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面。 “张良先生!是张良先生回来了。” 有人发现张良,顿时惊喜大呼。 “什么,张良先生回来了?” “真是张良先生!” “太好了,那人猖狂不了多久了。” 众人侧目回望,见果是张良赶到,不由惊喜交加,眼中浮现出希望与信心,尽显对张良的信赖。 “快,快把路让开,让张良先生进去!” 人群立时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张良微微点头,衣袂飞扬,一言不发的冲入大厅。 “死!” 大厅之内,战况正烈。 胜七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巨剑斩下,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力劈华山。 伏念与颜路当然不会以已之短,对敌之长,当即闪躲避开。 下一刻,一道乌光如狂龙裂空,砸进大地。 轰! 大片地板爆裂,一团气浪炸开,扫荡四方,吹得伏念颜路两人衣发飞舞。 无数碎木乱石经劲力催动,似利箭般洞穿空气,四下飞射。 两道寒芒一闪,在虚空中纵横成十字,剑气切割旋绞,破开气浪,震开打来的乱石碎木。 伏念与颜路对视一眼,踏步前冲,闪至胜七身前,各出一剑,刺向刚发大招,应该还未回来气来的敌人。 吟! 两道剑芒闪烁,璀璨夺目,几乎不分先后,若银龙腾空,分波裂海,撕开层层空气,瞬息已至胜七身前。 剑未至,剑气先行,刺得他心口,脑门生疼,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虽如此,胜七神色未变,眼中精光闪动,一脚踏碎地面,拧腰,身体旋动。 呜!! 地面炸开,碎木飞溅,巨阙暴起,乌光破空,抽爆大气,似一片巍巍山岭横扫而出。 鬼哭似的风鸣中,前方的空气还未来得及流溢开来,便被层层挤压,凝成一道无形剑势席卷开来,刮得伏念颜路面皮扭曲,肌肤生疼。 当!当! 剑鸣震天,大气颤动,寒芒破碎,火星溅射,疾刺而来两柄剑锋被一股无匹巨力生生砸中,狠狠荡开。 伏念与颜路脸色一变,虎口巨痛,被剑上传来的巨力带着暴退,气贯全身,足趾抓地,在地面上各自拉出两道长痕。 胜七冷笑,大步迈开,正要趁势猛攻,忽觉一片寒意袭来,脑海中危险预感陡然高涨。 有人偷袭!? 他转过头,只见一道惊艳剑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在虚空中游动转折,变幻不定,无声无息的分开空气,往自家脖颈处切来。 他不为所动,转身的同时,缠着铁索的拳头如同飞龙追日,往那剑光轰去。 剑光急绕飞转,一瞬九变,想要避过铁拳,直取胜七,然则胜七猿臂震颤,拳头也随之而动,紧咬不离。 刹那间,两者前后左右,上下游移,各自变动千百次,皆难耐对方,终于撞在一处。 铿铿铿铿铿…… 空气震颤,刺耳的嘶鸣接连不断,华美瑰丽,薄如蝉翼的剑光如蚕编茧,紧裹着铁拳缠绕切割,一下子划出无数道火星爆开,璀璨如烟花。 胜七一声冷哼,真力贯注,踏地冲拳,下一刹,拳劲轰然爆开,将剑光震退。 巨力自剑上传来,张良一个空翻落地,啪啪小退几步,长剑一甩,斜指地面,身姿挺立,与胜七对峙。 “张良?” 甩开指间缠绕的铁索,看了看拳上的几道血痕,胜七视线扫过张良手中那柄华丽的凌虚剑,面目冷肃。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为何出现在这里?” 张良也不急着打斗,脸色沉凝的与胜七对答。 另一边的伏念颜路互相看了看,戒备着绕过胜七,来到张良身旁,与他并肩站立。 “子房,你又到哪里去了?此人是不是你招来的?”伏念一边盯着胜七,一边质问张良。 “我与此人宿无恩怨,也不知因由。”张良苦笑。 伏念脸色微沉,正要说话,一旁的颜路碰了碰他的手臂,微微摇头:“现在大敌当前,还是退敌之后再说罢。” 伏念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颜路师兄,谢谢了。 张良感激的对颜路打了个眼色。 你呀…… 颜路无奈轻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转回胜七身上。 第十四章沧海落日 “我来找盖聂。” 胜七将巨阙扛在肩上,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张良三人,不但没有因可能出现的以一对三而惶恐,脸上,眼中反而渐渐浮现出兴奋之色。 “盖聂?”张良目光微闪:“恐怕阁下找错地方了,盖聂并不在小圣贤庄。” “那他在哪?” “盖聂便离开秦宫后便行踪隐密,躲避追捕,在下如何能知?” 胜七冷笑:“不知道?小圣庄与墨家勾结,怎会不知?” “你说什么!!”张良三人脸色皆变。 伏念踏前一步,沉声冷喝:“一派胡言!我小圣贤庄寄居桑海,少有外出,平日里读仁爱之书,讼圣人之言,一心精研儒家精义,岂会与反贼勾结。” 伏念背后的颜路不由扫了张良一眼,张良顿觉尴尬,轻轻偏头,脸上微微发红。 胜七冷哼一声,道:“你说的话我不信。” “那你要如何?”张良眉头微皱,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胜七是李斯从帝国大牢中放出来的,虽然桀骜不逊,但他会出现在小圣庄,并毫无顾忌的大打出手,便绝非巧合或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李斯。 “如何?当然是由我亲自搜查。如若没有,那便罢了,如果盖聂真的在此,那自然说明你们小圣贤庄与墨家反贼勾结,大军讨伐只在眼前。” “同样,你们若阻我,就是心虚。”胜七冷笑连连,咄咄逼人,好像现在占上风的是他,而非张良三人。 “不行,儒门圣地,岂能由你擅闯。”伏念第一个反对。 “阁下何人?可能代表帝国?可有一人对敌我小圣贤庄之力?若非如此,还请勿再开浮夸之言。即使是相国大人也不能在小圣贤庄任意来去。”颜路的反对比较委婉,却是绵里藏针。 “恕小圣贤庄不能答应阁下此议。”张良拒绝的虽显温和,但话语中的坚定却不在伏念之下。 当然不能让胜七搜查,现在墨家和流沙等人尽数在小圣贤庄,要是让胜七看到,被宣扬出去,那小圣贤庄就坐定反贼之位,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了。 何况随便来个人就让搜查,那儒门的威仪还要不要?小圣贤庄在整个儒家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 “果然,你们不让,那便让我自己来看!”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胜七眼中寒芒一闪,浑身煞气弥漫,扛起巨阙,大踏步往张良三人走去。 “来的好。如此肆意妄为,真当我小圣贤庄无人耶?”伏念怒气勃发,太阿剑一挥,主动迎上前去。 颜路张良对视一眼,各自跟上。 片刻之后,两方对撞,激战又起。 这一次小圣贤庄三大高手齐聚,配合默契,即使胜七悍勇,越战越狂,巨阙号称天下至尊,完全发挥起来威力可比剑谱排名第一的天问,却也抵挡不住,被三人完全压制。 坚持了一会儿,胜七已浑身是伤,披红挂彩,又过得片刻,伤势越重,被逼得连连后退,剑招亦开始散乱起来。 如此,便晓得自家实在不是三人连手的对手,在待下去,恐有身亡之难,心中渐生退意。 最终,他突然暴发,以重伤为代价强行突围成功,冲开拦路的人群,卷起滚滚尘烟远去。 战后,伏念被胜七的最后一击震伤手臂,张良与颜路倒是无碍,便先让伏念离开休养,两人收拾残局。 待一切收拾完毕,小圣贤庄再次恢复秩序,已是暮霭沉沉,日落时分。 期间,张良抽空离开,安置了一下流沙与墨家众人,便又复回,布置结束之后,被颜路拉到小圣贤庄的观海阁商谈。 观海阁临海而立,阁外海风吹拂,烟波千里,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浮于海面,喷洒出红光万道,使赤霞漫天,夕阳盈海。 站在阁上举目远望,但见天高海阔,无数海鸟白翼横空,划过优雅的弧线,披霞带彩,自由翱翔,下方,金红色的巨浪此起彼伏,层层堆叠,托起一只巨大的火轮,照耀一方天宇。 景色瑰丽而宏大,让人神怡。 “子房,这是怎么回事?黑剑士胜七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圣庄,还口口声声要找盖聂?” 颜路与张良并肩站在观景台上,皆是儒衫飘飘,长身玉立,浴在夕阳霞光中,肤肤生光,俊秀儒雅,似画中之人。 张良轻轻摇头:“颜路师兄,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想,这或许是李斯对我们小圣贤庄的试探。” “你真不知道?”颜路转头看向张良,一脸狐疑。 “真不知道。”张良无奈苦笑。 “你说是李斯在试探,难道帝国准备对我们儒门动手了?” “还不能确定是否是帝国的人,但可能性很大。胜七嗜武成痴,喜欢挑战强者,但我们小圣贤庄并不以武力见长,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无缘无帮的打上门来。” 张良道:“除非有人对他说盖聂在小圣庄,并且能让他相信,或者,有人命令他来小圣贤庄试探。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肯定,是有人打算对我们小圣贤动手了。” “动手必定有动机,我们小圣贤庄居于桑海,与他人少有瓜葛,排除众多选项后,最有可能的就是我们那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的皇帝陛下与和我们儒家因果甚深的大秦相国,李斯大人了。前次相国大人携名家公孙玲珑来访,带来的好像也并不是善意。” 颜路眉头微皱:“会不会是你与墨家交好,被李斯他们察觉了。” “李斯或许的确有所察觉,但我们一直以来小心谨慎,应该没让他抓到把柄。小圣贤庄家大业大,儒门弟子遍布天下,声名广播。一般来说,没有证据,他们是不会动小圣贤庄的,以免引起巨大的动荡,除非他们是铁了心要拿整个儒门开刀,并非只为这一件事。” 据墨门弟子回报推算,疱丁被人抓走是在胜七闯上门不久,或之前,或同时,或之后,如此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从他口中得到和确认情报,即使能,这样影响巨大的决定也不是轻易能下的。 所以,疱丁被抓走与胜七打上门这件事应该是没有直接联系的。 “而且……”张良远眺落日,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与诸子百家等反秦势力疏远,小圣贤庄就能安稳如山。我与他们交好,反秦,也并不单纯只是为报国仇家恨,同时也是为了小圣贤庄,为了整个儒门。” “这件事,我不认为是错,也永不后悔。” 第十五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件事,我不认为是错,也永不后悔。” 张良的话语轻缓,却坚定而绝决。 他扶栏远眺沧海落日,面若刀削,漠无表情,侧影被金红色的霞光晕染,看上去就宛如一座冰冷坚硬的雕像,任日升月落,光影变换,人事更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希望如此吧…… 担忧的看了张良一眼,颜路心下叹息,开口道:“不管如何,现在的嬴政覆灭六国,一统天下,是苍天之子,万民之主,势力之大无人可及,一动心念,便是天地同力,莫可匹敌。我们儒家弟子虽多,名望虽隆,但在他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覆的脆弱存在,你的理念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实在是太过凶险。” “有得必有失,风险虽大,却也是我们儒家脱出樊笼,真正崛起的机会。”张良淡淡道:“而且颜路师兄不觉得,像以前一样站在大秦与反秦势力之间各不相帮才是真正的凶险吗?” “两边都不占,也就是两边都不讨好。即使想要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也是需要实力的。连争斗之前的清扫都撑不过,拿什么去得利?”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嬴政崇法,对李斯非常信重,又刚愎自用,权力欲极盛,迟早会盯上我们儒家……不,不是迟早,现在,他就已经把我们儒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不然最近山庄周围为何频频出现罗网的人?黑剑士胜七又怎么会打上门?“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到时候不论我们臣服与否,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以儒家一门之力与整个帝国对抗,绝对是螳臂挡车。” “所以,我们只能加入反秦的一方,只能与诸子百家结成同盟,合天下英雄之力共同对抗大秦。” “嬴政残暴,不体民情,治下刑法严苛,税赋沉重,以威惧民,以惧驱民,用打天下之法治天下,天下必不能长久。或许我们前期会遭到极其严酷的打压,迫害,但只要坚持下去,便一定会有成功的希望,一定能迎来黑暗之后的光明,毕竟……”张良的语气中多了起伏,情绪激昂,脸色微红,深邃的黑眸越来越明亮,好像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毁灭过后,总是新生。” 颜路看着张良,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从小经历坎坷,天资聪颖,心计深沉,善于隐藏自己。 人们多见的是他玩世不恭的一面,是他微笑从容的一笑,是他不羁傲然的一面,是他优雅脱尘的一面,是他奇谋百出,算无遗策的一面,像现在这样的“失态”和真情流露是极其少见的。便是自己这样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兄也没遇过几次,而且还多是在年幼少知,情绪易被引发的情况下。 “子房,如果这是你认为正确的,那就尽全力去做吧,不要留下遗憾和悔恨。” 许久,颜路微微一笑,拍了拍张良的肩膀,披着夕阳,转身下了观海阁。 颜路师兄…… 张良目送颜路一步步缓缓远去,熟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观海阁周围的林荫之中,才转过身子,定定的看着慢慢变暗的天空与大海,不知为何,胸口忽然有些发闷,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慷慨激昂,畅然快意的感觉。 “张良先生。” 在张良沉思静默,细细品味心中复杂情感的时候,背后门边的阴影中,一道身披黑色斗篷,只露出下巴的神秘身影突然显现。 “是你?”张良眉头微皱,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立在黑暗中的神秘人毫不在意张良的语气,自顾自用那略显沙哑的语气道:“不久之前,有两波人闯入了蜃楼。前一波是驾着机关白虎的三个小孩,后一波只有一人,却能直接飞越百丈海面,一剑击破前来拦截的机关鸟进入蜃楼。” “天明,少羽,石兰,还有李梦然?” “从传来的情报看,应该就是他们四个。” 先是丁掌柜被抓走,后是胜七闯小圣贤庄,现在,李梦然他们又冲进蜃楼去了。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变故还真是多啊…… 张良揉了揉额角,道:“他们没被蜃楼上的秦军抓住?” “目前还没有。”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那三个小孩曾与公输家的机关兽在桑海城中激战,然后才到城外码头附近,飞跃上蜃楼,后面那一位动手时也是声势浩大,机关鸟遮天蔽日。这样一来,应该会有很多人看见,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桑海城的势力都会知道了,虽然他们的信息一定没有我们详细。” “是么……”张良微眯起眼睛思索,脑海中念头飞转,迅速推演起诸多变数加入后的种种变化,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看来,行动不得不加快了。” “好了,这事我已经知道,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说着,他转头看向神秘人:“丁掌柜是被什么人抓走的?胜七的背后又是谁?” “罗网,李斯。种种迹象表明,赢政已经盯上你们儒家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果然。”张良脸色微沉,眸光闪烁:“李斯来桑海的目的,恐怕并不只是蜃楼,还有一部分原因或许就是为了小圣贤庄,和小圣贤庄背后的儒家。” 神秘人嘴角微扬:“对了,他们还让我问你何时开始行动。蜃楼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如果是为了苍龙七宿,那便决不能让嬴政得逞。” “哼,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张良冷哼一声,头颅偏转,目光投向远方,似乎看见了海边那艘随波浮动的巨大楼船,喃喃道:“攻破防御的矛已经准备妥当,揭开秘密的时刻就在今夜。” “既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神秘人微笑着退入黑暗中。 …………蜃楼………… 陌生的天花板…… 华丽的床榻上,星魂睁开眼眸,神色恍惚的看着天花板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 摇摇头,从榻上坐起,分开纱帘向外张望,发现在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但看布置,应该还是在蜃楼之上。 视线扫过门,案几,妆台,来到窗边,他的目光顿时一凝。 只见一束束金红色的天光透过雕花大窗破入光色暗淡的房间,一道娇小的身影踽踽独立于明光之下,精致的面孔仰望天窗之处,没有丝毫表情,黑色的眸子大而清澈,似乎倒映着闪烁的星海。 她沐浴在明丽的光辉中,身上似乎也由内而外散发着丝丝缕缕圣洁的光芒,在蓝白色繁复华丽裙装与身上各种精致美丽饰物的映衬下,越加显得精致,神秘,高贵,绝美,就好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姬如……千泷?” 第十六章星魂大人,您的威严掉了 “姬如……千泷?”轻轻念出眼前之人的名字,星魂的目光一时间竟舍不得离开,心湖泛起点点涟漪。 “你醒了。”平静到没有一丝声息的房间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姬如千泷立时反应过来,离开光明的笼罩,走到床前。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星魂发问。 “受伤,昏倒,在房门之前。”姬如千泷惜字如金,声音清脆而空灵,宛如在祭神仪式中摇动的银铃,星魂头脑为之一清,竟觉从未有过的悦耳。 “你说我受伤,刚好昏倒在你的房门之前,于是被你带回来了?”他眉头微皱,渐渐回想起之前的情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要是自己因伤昏倒的事在众人间传开,对自己的威严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姬如千泷微微点头。 “嘿,真是难看啊。”星魂脸色阴沉,自嘲了一句,双臂一撑,正要从床榻上下来,忽觉手臂上微有阻滞,似有异物缠绕。 当即停下动作,转过头,拉起衣袖,只见一条素白色绣着淡紫花朵的绸带将右臂与肩膀连接部分包扎起来,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被伤的是筋脉,你用绸带固定手臂有什么用。”他看着那朵蝴蝶结,眼角直抽。这和自己堂堂国师,阴阳家左护法的身份是在是太不般配了,怎么看怎么不和谐,突兀异常。 “赶路太急,晕倒时用力过猛,脱臼。”姬如千泷面无表情的说出对于星魂这样的大高手来说有点难堪的事实,没有给一点面子。 “哼,多管闲事。”星魂脸色微红,脑袋一偏,不去看姬如千泷,沉默片刻后,又自顾自道:“不觉得可笑么?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星魂法师今日竟然如此狼狈,不堪,就好像一条落水之后又被抢食的野狗,只能以虚弱无力,色厉内荏的犬吠来维护自己虚假的尊严。” 说话之间,眼角余光不住的打量着姬如千泷,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相信,这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在他凌厉的目光面前说谎。 姬如千泷神色清淡,澄净的眼眸中浮现出几缕疑惑,微微歪着小脑袋看了星魂一会儿,缓缓摇头。 是真的。 她没有骗我。 这是纯粹的,别无外物干扰的,完全的,她自己的心意。 我的眼睛和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缕缕温暖和甘美在冰冷和荒芜了太久的心田中流淌,星魂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不是平日里对敌人阴狠毒辣的冷笑,不是对卑微之人,愚蠢之事讥讽的嘲笑,不是计划成功,谋算得逞的阴笑,不是踩踏他人,登高望远的傲笑,这是发自内心的,由愉悦引动的最纯净的微笑。 不过星魂毕竟是星魂,似乎是觉得太过影响自家冷酷强势的形象,这笑容一闪即逝,甚至连面前的姬如千泷都没有任何察觉。 “姬如千泷,我以阴阳家左护法身份命令你,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一回过神,便板起脸叮嘱起姬如千泷,以维护自己的威严。 因记忆被封印,而转职三无萝莉的姬如千泷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见此,星魂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我星魂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今日之事必有后报。” 说罢,手臂一撑,滑落下床,却因为忘了自己受伤之事,落地之时右臂一痛,被分去心神,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 好在姬如千泷在侧,及时踏前一步,皓腕自袖中探出,细腻秀美,白玉也似的小手抓住星魂手臂,将他托了起来。 两人靠得及近,一股清淡幽雅,似莲似桂的暗香顿时自姬如千泷身上袅袅传来,在鼻间萦绕,一丝丝泌入心肺。 “给我放开!我还没那么脆弱,也不需要任何人扶持怜悯!”星魂脸上浮起几缕红晕,随后冷声呵斥,甩开姬如千泷的手臂,抬步便走,身体有些微的摇晃,脚下虚浮。 及至房门之前,他突然停下,背对着姬如千泷,淡淡道:“刚刚有两波小虫子潜进来了,蜃楼中不怎么安全,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 说完,再次前行,然而不过走了两步,又一次停下,解释道:“你是阴阳家的公主,是东皇阁下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出言提醒,只是怕你出了什么问题给我多添麻烦,可不是因为关心你。” 话音未落,便跨出房门,急步离去,倏忽不见人影。 ??? 姬如千泷呆呆的看着嘎吱摇动的房门,大大的眼眸中满是迷惑。 …………分割线………… 小圣贤庄,观海阁,某间迎风临海的宽敞雅间。 流沙与墨家一群人各分一旁坐下,泾渭分明,张良站在两者之间,众人一起商议即将展开的行动。 “基本情况就是如此了。”张良做完总结性发言,目光扫过墨家流沙所有人,郑重道:“各位可有异议?如果有,请立即提出,大家再行商议,若是无,便赶紧开始准备吧。” 流沙几人看了看卫庄,见卫庄似在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开口的想法,便都沉默不言。 墨家众人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会儿,班大师转过身来,道:“子房的谋划条理清楚,严谨非常,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吾等并无异议,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卫庄。 后面的高渐离,盖聂等人也转动目光,频频目视对面的流沙等人。 “尔等信不过我们流沙?” 似是感觉到众人怀疑的眼光,卫庄缓缓睁开双目,冰冷的视线如霜刀冷剑,慢慢刮过对面墨家一行人。 废话!你们流沙与我们墨家做对已久,月前才刚刚帮助嬴政攻破机关城,与我等仇深似海,信得过你才有鬼了!要不是形势所迫,还有张良从中牵线搭桥,谁会和你们这群刽子手搅在一起!早就刃仇人,替天行道了! 高渐离等人心中暗骂,毫不示弱的将卫庄的目光反瞪回去。 流沙中人自不能让老大孤军奋战,纷纷冷笑,目光不善,好像毒蛇一般在墨家诸人的脖颈,胸口等要害处游移。 两边针锋相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十七章相国大人,您的节操掉了 “哼,想让人相信,就做些能让人相信的事吧。”大铁锤是个直肠子,对挑衅的忍耐力也不佳,一看现场气氛僵硬,火药味甚浓,便忍不住开口放嘲讽:“明明不久之前还和嬴政勾结,过了几天就要反秦了,谁会相信呐!” “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个子你说什么!”赤练脸色一寒,毒蛇一样的目光锁定了大铁锤。 她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嘲讽和轻视,却最看不得有人质疑和反对卫庄。每一个对卫庄不敬的人,都会引动她内心深深的杀意。 秘道之外是他,现在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看大铁锤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卫庄和流沙冷嘲热讽,赤练不由得微微眯起冷芒外露的双目,打算给对面那个不识时务的大个子来一个深刻的教训。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的低调不是你装逼的资本。虽然那时候还没有这句话,但不妨碍她有同样的心情。 然而…… “赤练,安静。” 普天之下,最了解赤练的人除了她自己,恐怕就是卫庄了。他如何料不到赤练的反应,故此马上开口,将赤练可能的过激举动压下。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墨家众人,冷笑道:“也罢,便如你们所愿,我们流沙马上就去做一件能让你们相信的事。” “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纳投名状?” 高渐离,盖聂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卫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哼,你们墨家之前不是有个人被抓走了吗?就由我们流沙前去营救,作为投名状,如何?” 卫庄嘴角勾起,眸光湛湛,露出张狂自信的笑容。 “这……且容我们商量片刻。”事关重大,墨家众人不敢轻许,互相对视一眼,走到一旁埋头商议起来。 对于这件事,卫庄就这么有自信? 站在上首的张良看了看卫庄,若有所思。 “好,如果你们能把丁掌柜救出来,我们墨家便暂且与你们合作又何妨。” 不久,墨家众人回来,纷纷入座,答应了卫庄的提议。 “一言为定。”卫庄脸上的笑容更甚——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看来,整个墨家除了前任巨子燕丹,其他人的在性格上都有巨大的破绽,只要轻轻一使劲,便能将他们算计到死,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盖聂是不被算在墨家之内的。 “给我半柱香的时间,必将你们的人带回来。”再没有说废话的兴致,卫庄放出豪言,便直接起身,离座而去。 流沙众自然是跟着一起离开。 “半柱香?他疯了么?” “半柱香,差不多就是两刻钟的样子,他真能把丁掌柜带回来?要知道从小圣贤庄去将军府,走路也差不多要半柱香的时间啊?” “嘿,我才不相信他们能在半柱香之内把丁胖子救回来呢!明显是在胡吹大气,没有一点诚意,大家准备看笑话吧。” 待流沙等人走后,高渐离等人不再沉默,脸色各异,纷纷将心中的惊诧,质疑,嘲讽表现出来。 “子房,你怎么看。”班大师看向张良。 张良沉吟一会儿,道:“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或许卫兄真能在半柱香之内将丁掌柜救出来。” “盖先生,你怎么说?” 盖聂轻声道:“据我所知,卫庄从来不作没有把握的事。” “唉,希望如此吧。”班大师轻叹一声,看向窗外无边暗夜:“真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希望卫庄成功的一天。” …………分割线………… 入夜,将军府中灯火煌煌,光辉四射,在黑夜中圈出一片光明。 整齐的脚步声中,一队队甲士往来巡逻,寒刃指天,像是一道道钢铁金流不断运转,隔绝内外,将任何可能来袭的敌人绞成粉碎。 “儒家……蜃楼……” 宽敞典雅,墨香盈绕的书房内,李斯立在桌旁,就着明灯观看一幅桑海地图。沉思片刻,拿起毛笔在小圣贤庄和蜃楼处各画了一个圈。 随后搁下笔,看着两个显眼的墨圈再次陷入深深的思索,脑海中设想出一个个桑海城已知和可能出现的势力,费心推演各种可能。 啾啾~! 在一片沉静中,一只蓝羽白腹的鸟儿忽然破开黑夜,穿过窗口,振翅飞上书桌,在地图上雀跃几下,来到李斯面前,歪头用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轻轻鸣叫。 “这是……谍翅鸟?” 李斯惊醒,一眼看见面前的小鸟,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不久之前,墨麒麟化成自己模样欺骗赵高和卫庄冷笑着退入黑暗中的画面。 相国大人,现在你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还有活着的价值…… “哼,我倒样看看你能有什么花样。”想起被惊吓的黑历史,他面色微沉,一把抓住面前的谍翅鸟,将爪子上的纸条取出,展开细看。 “想要把下午抓刚抓来的疱丁带走?”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李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边将纸条放进烛火中烧成灰烬,一边思考该不该将疱丁交出去,还有种种不同选择将会引发的后果。 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拍了拍手,对门外道:“去把赵高喊来,就说我有事相召。” 门外立刻响起一个冷硬的声音:“是。” “等等,让他把下午刚抓的那个人犯也给我一起带过来。” “是。” 脚步声远去,不久,赵高和六剑奴缓步走入书房,后面还有两个秦兵担着一个小担架。 担架之上,疱丁大变模样,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浑身湿淋淋的,颤抖不止,遍体鳞伤,似乎陷入深深的昏迷。 “见过相国大人。” 一见李斯,赵高与六剑奴当即低头行礼,恭敬非常。 “嗯,你来了。”李斯点点头,目光看向后面的担架:“这是?” “是下午抓到的人犯。”赵高轻声回答,而后指使后面的两名秦兵:“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相国大人的话吗?还不把担架放下?” 两人身子一抖,赶忙走上前,将担架放下,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赵高。 待赵高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才一同道了声“小人告退”,躬身退出门外。 此人手腕高超,不可小觑,才来桑海短短十几天,竟能在诸多兵卒心中拥有如此威仪…… 李斯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高一眼,上前细细打量了疱丁一遍,明知故问道:“他怎么变成了如此模样?” 第十八章白凤大人,您的形象掉了 “他怎么变成了如此模样?” 李斯明知故问,作为手下,赵高只能小心应答:“是刑讯所致。此人嘴硬,受了多种刑罚仍不松口,不是谎言相欺便是顾左右而言他,相国大人命人召见小人时,正准备给他上真正的酷刑,务必要让他将秘密吐出来。” 李斯脸面一板,沉声道:“也就是说,过了这许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了?” “呃……的确是如此。”赵高低下头:“小人无能,还请相国大人多给些时间,一定把此人的嘴巴给撬开。” “不必了。”李斯一挥手,斩钉截铁道:“我已经决定把此人交给阴阳家的诸位来审讯,你们退下吧。” 赵高闻言一惊,这不是前人种树,后人摘桃吗,要是情报被阴阳家的人审出来,哪还有自己的功劳? 当下便微微抬起头,准备再争取一下:“可是……” “嗯?”然而话刚出口,李斯便一脸威严的瞪视过来,冷声道:“赵高,你对本相的处理方法有意见!?” 很明显,李斯决心下下,不想赵高反对,即使反对,恐怕也没什么效果,更会恶了上司对自己的印象。而现在的李斯,赵高还惹不起。 一路从底层模爬滚打到如今的高位,最是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赵高如何不识此理,立刻便熄了再争之念,惶恐道:“一切皆因小人无能,如何敢对相国大人的处置有意见。小人只是可惜罢了,不能亲手将情报出反叛份子的口中拷问出来。” “嗯。”李斯脸色松缓,微一点头:“你的忠心本相知道,但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急切之间,只有阴阳家,星魂法师的摄魂之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情报,如此作为也是无奈。” 说罢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 赵高带着六剑奴退出书房,刚一远离,脸色立即阴沉下来,目光森寒,似欲择人而噬:“哼,阴阳家,李斯。” 他拳头一握,而后摊开,无声无息的一掌拍在身旁的廊柱上,负气离去。 众人走后,一阵清风卷过,粉尘簌簌落下,红色的廊柱上赫然出现一个寸许深的掌印,掌纹清晰,醒目异常。 “来人,把担架抬上,跟我走。” 待赵高等人远离,李斯马上召集心腹,带上庖丁,穿院过廊,来到将军府后的某个废弃已久的偏院。 偏院中一片寂静,除了李斯和他的四五个心腹,便只有夜色深深,偶尔虫鸣,不见一个人影。 李斯眉头微皱,立在院中扫视四方,昂首道:“李斯已至,并无伏兵,阁下何必躲躲闪闪,不敢现身?” “我可没有躲,只是你看不到罢了。”院墙一角,卫庄身披墨色斗篷,如鬼魅般自黑暗中浮现。 哼,鬼鬼祟祟,故弄玄虚。 李斯心下冷哼,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一招手,让身后的人将疱丁抬过来放到面前,语气冷淡:“阁下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只是他已经重伤昏迷,不知阁下要怎么带走?” “昏迷?”卫庄缓步上前,藏在斗篷阴影下的鹰眸细细扫视了担架上的疱丁一眼,淡笑道:“昏迷了也好,省得我们再浪费唇舌解释,至于怎么把人带回去,就不劳相国大人费心了。” “我是官,你是贼,你们的事,我岂会关心?”李斯眸光凌厉,如刀视线紧紧盯着卫庄露在月光下的那半张脸,表情毅然而绝决:“我承认,你们的确有取走我性命,并暂时伪装的能力,但你们最好不要踏过我的底线,否则,大家一派两散,玉石俱焚。” 一国首相岂是那么容易被要胁的,与其变成卫庄的棋子,最后事发身死,三族被夷,还不如与流沙同归于尽,至少还能落个为国尽忠的名声,泽被后人。 “卫庄自然不会小看相国大人的决断力,所以请放心,我们决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已的事,更不会给予相国大人下定决心,与流沙一同毁灭的理由。” 卫庄的嘴角微勾,随手将一个纸团抛向李斯。 人影一闪,纸团尚在空中,便被一个面目平凡,身穿秦军制式装备的人一把抓住。 他翻身落地,一只手捏着纸团,目光看向负手而立,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李斯。 “哼,希望如此。”李斯面色稍缓,又问:“这是何物?” 卫庄微笑:“当然是我事先答应的东西。” 李斯想了想,对那人道:“把东西拿过了。” 那人闻言,立即将纸团放至鼻前嗅了嗅,确认没有附毒,才走过来,双手将纸团递上。 “没想到,相国大人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啊。” 这是在讽刺我吗?身边有这样的高手,还三番五次的被你们流沙的人摸到身边? 李斯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阁下过奖,比起流沙的诸位,还是差得远了。” 说话间,取过纸团,展开细看,片刻后,将纸团捏拢,收入袖中,脸色凝重,轻轻点头:“的确是我所需的东西。” “这样的话,此人就由我们带走了。”卫庄三轻二重拍了拍手,白凤从天而降,落到卫庄身旁。 “后会无期。”李斯直接转过身,带着几位心腹便要离去。 “这只是个交易。”卫庄看着李斯的背影,嘴角的抹微笑显得意味深长。 “我们各取所需。”李斯冷声回话,转过墙角,背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与嬴政的走狗李斯合作,就不担心被出卖么?” 白凤双臂抱胸,目光空灵,肩上的羽饰随风而动,身姿修长,立于星光月色之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担心被出卖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我们。他会越陷越深,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想出也出不会了。”卫庄冷笑,看向被留在地上的疱丁:“好了,赶紧把我们的丁掌柜搬走吧,我可是放出话,要在半柱香之内把他带回小圣贤庄的。现在,墨家那群头脑僵硬的蠢货应该在背后嘲讽冷笑,准备看我的笑话吧,真想看看,我把他带回去之后那群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等等,你是说,要我把他抱起来,然后搬上宝鸽鸽运回小圣贤庄?”仙落凡尘,白凤脸上冷漠酷炫的表情一僵,眼角抽搐,脑海中闪过自已吃力的抱起疱丁,还有宝鸽鸽被某死胖子压得吐血的画面。 卫庄奇道:“当然啊,否则我为什么会单单把你带出来?” “……” 白凤沉默,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憨厚痴呆的面容,竟无比怀念起无双那个大个子来。 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古今皆如是也。 第十九章破军 且不提卫庄白凤在半柱香之内把丁胖子带回去,墨家众人如何惊,如何喜,却说卫庄等人离开之后不久,一骑离开将军府,往城西奔去。 天上星斗闪烁,地上月色如霜,桑海城早已实行宵禁,空旷宽敞的街道上,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往来回荡。 竟然要出动破军营,恐怕桑海是将有大事发生了。 听说破军营中的人都是一群战争狂,打仗打成了疯子。有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再上战场前线,沉迷于生死杀戮间,迷醉于血腥争斗里,精神已经扭曲,一旦发狂,没有敌人,就连自己人也照杀不误。 这次去那边传令我可要小心一点,千万别阴沟里翻船,一不小心被自己人给砍了。 王启年心念转动,一边盘算着怎么在与破军营的人和和气气打交道的同时又不失自己身为李斯手下马仔的威严,一边纵马驰骋,一头撞进前方的黑夜里。 桑海城的街道平坦宽阔,晚上又没有障碍物,马速得以提到最大。 两旁的房屋建筑不断向后飞掠,不一会儿,便已出了繁华的城中心,接近外围,周边人烟渐少,几至于无。 终于,一片混乱的,毫无章法的兵营遥遥在望。 咯吱!咯吱!咯吱…… 随着马匹迅速接近营地,夜风中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就好像有人用指甲狠刮玻璃,让人牙齿打颤,心里发毛。 我靠!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在磨东西,夜里发出这么渗人的声音。 王启年眉头一拧,几乎想把那发出声音的人抓出来狠揍一顿,然而现在是任务途中,只能强自忍耐。 算了,快些完成任务吧,真受不了这鬼声音。 这样想着,他啪的一甩马鞭,加快速度,直往军营正门冲去。 铿! 快马奔至营前一箭之地时,平地一声惊雷,两杆长枪交叉撞在一起,拦住前路,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响,远远传扬开去。 “前方乃是军机重地,来人止步,否则杀无赦!!” 守门的两位士卒齐声大喝,声如洪钟,狼一样森寒野性的目光扫过来,像寒光闪烁的箭簇激射,刺得王启年心下寒气直冒,头皮发麻。 干,果然是疯子营的人!一般的百战老兵都没有这样凶狠可怕的杀气! 一开始就来了个下马威,即使是平日里仗着李斯之势趾高气扬的他也不敢再拖大,急拉缰绳,放缓速度,任坐下战马踱至营门之前,随后翻身下马,对两名执守士卒抱拳道:“吾有事找你们统领,还请两位兄弟通融一下。” 站到军营前,那种刺耳聒噪的声音越发大了,让人心生烦燥。 王启年说完话,眼角余光突然瞄见营门旁的阴影中有一溜溜火星溅射,定神一看,才发现有人蹲在黑暗中磨着一柄铁枪,枪头与磨刀石磨擦,正是发出那种刺耳噪音的罪魁祸首。 “找我们统领?”守门的两人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刀子一样的凌厉冰冷的目光将王启年上上下下刮了几遍,才道:“你是哪边的人?我们统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王启年惨遭魔音灌耳,本就心情烦闷,不胜其扰,现在又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饶是对破军营有所忌惮,也不由得火气直冒,心一横,便昂首呵斥道:“我乃是相国大人派来的传令使,还不快让你们的统领出来接令?若是误了相国大人的大事,小心你们的狗头!!” “咦?小陆,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刚才好像说……好像说让我们小心狗头?区区一个软脚虾,让我们小心狗头,可不可笑?”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相国算什么!李斯算什么!老子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想要,就他妈的亲自过来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愣,随即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看王启年的目光就好像是一个滑稽可笑,身上花花绿绿,脸上浓墨重彩,引人发笑的小丑。 “你……你们……” 王启年指着两人,气得脸色通红,声音发抖。 “什么事。” 刺耳的磨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磨枪之人站起身,倒提长枪走来。 长枪拖地,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深痕,所过之处火星迸溅,一颗颗碎石沙砾纷纷崩裂,焦味火气隐隐弥漫。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转眼间,便跨入光明,身影自黑暗中浮现。 只见这人赤着上身,身形不高也不大,但比例完美,手脚修长有力,身上满是虬结精壮的肌肉,一眼看去,就好像是一只人形的豹子,动作迅捷,充满了爆发力。 他头上无发,一片光洁,身上爬满了蜈蚣一般狰狞可怖的伤口,五官并不如何凶恶,反而略显清秀,但死板僵硬,没有一点表情。 一对黑眸平静无波,可那平静的背后好像燃烧着能吞噬一切的烈焰,又好像连接着两口幽暗无底的深潭,阴森森的,似乎能将人的灵魂也卷入其中,拖进九幽。 “你……你是谁?” 被这人看着,王启年只觉心底一寒,好似老鼠见了猫,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火气瞬间熄的干干净净,身体微颤,从里冷到外,几乎要被冻结。 “刘大哥。” “刘大哥。” 见了此人,守门的两人顿时收敛表情,点头问好,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恭敬。随后又看向王启年,那目光,轻视中透着一丝怜悯,就好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嗯。”刘轩睿随意扫了一眼王启年,便不再观注,首先询问起守门的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此人刚才突然骑马过来,说是李斯的传令使,要我们赶紧把我们的统领喊出来,若是不从,误了大事,小心人头不保。” “原来是这样。”刘轩睿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到王启年身上,淡淡道:“你是李斯的信使?” “不错,我就是相国大人的信使。还不赶快把你们的统领叫出来,若是迟了,你们吃罪不起!” 输人不输阵,感觉到旁边两人那羞辱般的目光,王启年一横心,一咬牙,鼓起余勇硬撑。 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爆响,刘轩睿背后的长枪如发现猎物的毒蛇般暴动,弹起,一线银芒分裂夜色,枪尖刹那间洞穿层层空气,狠狠向王启年的头部扎去。 寒光爆射的枪尖还未至,森冷气芒已先一步到来。 王启年还来不及反应,便觉额前一凉一痛,肌肤撕裂,一颗殷红的血珠从眼前坠下。 要死了吗…… 硕大的枪尖在瞳孔中极速放大,他根本没心情,也没时间去质问上苍说好的记忆走马灯怎么没了,只是脑袋一片空白,被突如其来的神展开给吓蒙了。 第二十章风雨前的宁静 要死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一点寒芒裂空刺来,王启年目光茫然,呆呆发愣。 没办法,也只能如此。 不是不想拼搏,不是不想挣扎,不是不想爆发,不是不想活下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然而……挣扎不了。 连垂死挣扎的力量都没有,连弱者最后一次彰显自己存在的临死惨叫都来不及吐出口。 平日里足以自傲的敏捷身手在这样急若流光的一枪面前,就好像猎豹身旁的蜗牛一样可笑。 寒风扑面,吹得他面皮发凉,枪尖追星赶月,撕风裂云,紧随其后而至。 眼看着王启年的脑袋便要被开个大洞,异变突生,峰回路转。 只见刘轩睿一枪刺出,顿时,气劲飙射,飞沙卷尘,一抹寒光如龙出渊,刺爆空气,扎向王启年头颅,然而一至额前,却又陡然转折,变幻方向,仅仅掠过其耳际。 砰! 气浪在耳侧炸开,吹得四人衣衫起伏。寒芒尽敛,长枪凝于空中,尾端被紧握于刘轩睿之手,枪身搁在王启年肩上,枪尖斜指星空。 场中一片寂静,清风拂过,一缕断裂的发丝如羽飘下,缓缓落地。 “你不是要找他们的统领吗?我就是。” 刘轩睿收回枪,一句话打碎寂静,也让心灵饱受催残,耳朵嗡嗡作响的王启年渐渐回过神来。 “啊?哦……什么?你就是他们的统领?” 他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狐疑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两个守门的。 “不错,李大哥就是我们的统领。” “嘿,你不是要见统领吗?怎么,现在见了又不敢认了?” 虽然两人已经承认,但精神恍惚的王启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又问了刘轩睿一遍:“你真是破军营的统领?” “我就是破军营统领刘轩睿。怎么,难道不像?” “咳,当然像,当然像。既然统领已至,那我就宣布相国大人的命令了。”王启年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瞄了刘轩睿一眼,希望他们能严肃一点,至少做个样子也行啊。 但三人好像并没有看出王启年的弦外之音,依然是我行我素,只是道: “磨蹭什么呢,快说啊。” “对呀,快说快说。” “说吧,我听着呢。” 算了,懒得跟这群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货计较,我还是赶紧完成任务,快点离开这个到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地方吧。 王启年无奈,只能轻咳一声,从腰间掏出李斯书写的锦卷,展开,一边看,一边大声道:“相国大人有令,命破军营全体将士今夜不休不眠,严加戒备,时刻关注桑海码头方向,若是蜃楼有变,即刻出兵前往接应,务必全歼来犯之敌!” “咦?李斯终于打算让我们出去玩玩了!?”刘轩睿眼中精光一闪,浑身上下煞气四溢,散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太好了李大哥!我们终于能上阵杀敌了!” “早就该这样了。驻兵所的那群软蛋,连区区几个小贼都抓不住,干脆别当兵,回家种田去算了。” 他身后的两人也是眼睛发亮,好似即将做的事不是上战场杀了,而是排队领金子。 这些人,真是一群疯子…… 王启年额头渗出点点冷汗,不想再跟几个疯子呆在一起,一把将锦卷塞给刘轩睿,便立刻翻身上马,逃也似的离开。 奔出不远,他听到动静,转头回望,只见山丘起伏间,星空夜幕下,破军营中灯火点点,人声鼎沸,欢声笑语震天响起,已成了一片愉悦的海洋。 “疯子!都是疯子!驾,驾,快走!” 王启年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马上回头,啪啪狠抽马鞭,仓惶撞进夜色中,闷头往将军府方向逃去。 …………子夜,桑海码头………… 庞大的蜃楼浮于波丘浪山之上,船上灯火辉煌,明光万道,华焰直冲牛斗,照耀一方天宇。 远远看去,晶桥琼楼,玉宇金阙,无数华美的建筑连绵更迭,在霞光瑞彩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仙宫,海中龙府,人间不可见之胜境。 可惜,在仙境之上盘旋不去的几片阴云破坏了整体神圣的气氛。 天明与李梦然两波人闯入之后,直至此时还没被抓到,又怕再有人突袭蜃楼,把局面搅得更加混乱,公输家的机关鸟便轮流在天空上巡视,务必要保证若再有人来袭,第一时间发出动静,给予其他人调动应对的时间。 “可惜,公输家的机关鸟还在。”桑海码头,某间客栈上房中,高渐离站在窗边,眯着眼睛远观蜃楼。 “时不待我。不论它们在是不在,我们都必须要开始行动,否则过了几日,未必还有机会。” 张良与高渐离并肩站立,同样远远看着蜃楼,眸光闪烁。 “是啊,时不待我……”高渐离一声叹息,沉默片刻,微微张口,欲言又止,如是再三,终于还是一脸忧虑的转头问道:“张良先生,我们紧急召集过来的近百墨家子弟,再加上逍遥前辈带来的道家弟子,真能挡住来援的秦军,撑到行动结束?” “这是第四次问了,小高,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们自己人?”两人身后,雪女皓腕抬起,纤手抚额,一脸无奈。 张良轻笑:“雪女姑娘说的不错,墨守成规,可不是一句虚言,道家的三才剑阵,也是威名赫赫,不可小觑。事到如今,我们要相信他们,也只能相信他们。何况……” 说到这,他微微抬头,望向海天之际,目光悠远,似乎囊括整个桑海内外:“何况在整个桑海城,将蜃楼视为目标的似乎不止只是我们,若是我们能将守卫蜃楼的力量缠住,他们岂会不动手?” ……蜃楼高空…… 星辰密布,云气渺渺,皓月当空,银辉遍酒。 一只似凤似凰的大鸟在猎猎罡风中轻摆双翼,优雅盘旋,一身纯洁白羽反射月光,银星点点,环绕周身,如神如圣。 鸟背之上,三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沐浴在清霜般的月色里,发丝飘扬,衣带当风,直欲登仙而去。 “师哥,没想到,我们也有合作的一天。” 不知站了默默站了多久,卫庄终于开口,其声如雷似电,音波滚滚,轰鸣震荡,将方圆丈许之内罡风的凌厉呼啸都狠狠打压下去。 第二十一章卫庄的赌约 蜃楼高空,星辉点点,月色朦胧,一只白色的大鸟载着卫庄,盖聂,白凤飞腾于罡风层中,盘旋不止。 “师哥,没想到,我们也会有合作的时候。”默立许久,卫庄突然开口。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道:“小庄,你又何必一直执着于我们之间的胜负?难道除此之外,这世间就再没有你想做的事?” “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这是鬼谷的规则。历代鬼谷先生只收两名弟子,一纵,一横,胜出者,才是纵横天下的鬼谷先生。” “强者,不会被规则所束缚。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吧?” “你说的对,却又不对。”卫庄鹰眸微亮,露出一丝狂野不羁的笑容:“强者,就是能随心所欲者。若是规则合意便罢,若不合意,那时才是翻天覆地,再造新法。而我,对鬼谷的这条规则非常满意。” 盖聂转头看了卫庄一眼,不再说话。因为他意识到,这天下恐怕没人能单用言语改变自己这位师弟的想法。 其实何止是卫庄?每一个站在巅峰的强者,意志都必定如泰山巨岳般坚定不移,难为外界所动。 就好像盖聂自己,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虚无飘渺,不切实际的理想,赌上自己的一生,失去无数宝贵的东西,却依然不动不摇,默默的一条道走到黑。 若他想要劝服卫庄,最起码也要能打动自己才行。 但,这可能么? “师哥,这次正是一个好机会,不如我们就打个赌,比比看倒在谁剑下的敌人更多,更强,如何?” 盖聂不说话,卫庄却不会甘于沉默。他望向下方,凌厉的目光好像一把坠天之剑,洞穿层层云汽,锁定了下方那庞大若史前巨兽,五光十色,瑰丽万千的蜃楼:“至于赌注,就是我们两人的性命。败者引颈就戳,胜者,便是新一代的鬼谷先生。” 盖聂轻轻摇头,淡淡道:“强或是不强,并不是用他人的生命来衡量的,如果你想要这个鬼谷先生的名号,那便拿去吧。” 卫庄冷笑:“如果没有击败你的胜利做为点缀,鬼谷先生的名号又有何意义?区区虚名,我卫庄岂会看在眼里。” 盖聂再次沉默,显然不想与卫庄争口舌之利,更不想应卫庄的赌约。 对于盖聂的性格,卫庄当然非常了解,见此,便话锋一转,微笑道:“师哥难道不担心么?不久之前,那个叫天明的小孩可是闯进了蜃楼,闯进了有无数敌人和众多高手的秦军老巢啊。” 盖聂神色微动,压下心头浮现出的一缕担忧,强自平静道:“有梦然兄弟在,天明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李梦然?的确,即使是我,也不得承认他武功绝顶,几近神鬼莫测之境。” 提起某人,卫庄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鲨齿,脑海中闪过那锋利剑刃上小小的缺口,顿觉肉痛,微微咬牙:“但是,你仔细想想,以已度人,若被众多精锐秦兵和阴阳家的诸多高手围攻,他真能一直将那三个拖油瓶护住?” 听到这话,盖聂不自觉依言细思,思考片刻,面上不由显出几缕忧虑之色。 以已度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肯定是不能完全兼顾他人的,何况蜃楼非比寻常,里面高手众多,若是与李梦然易地而处,他能不能保全自己都值得商榷。 “而且……”卫庄又道:“李梦然是在三个小孩之后闯入蜃楼的。虽然根据张良的情报还有秦军的反应来看,他们很可能还没被抓,但蜃楼如此庞大,且四处皆是敌人,你能确定,现在他们三个就‘幸运’的与李梦然会合了吗?” 盖聂眉头一皱,脸上忧虑之色更甚。 其实这些道理心思缜密,直觉敏锐的他又何尝不知? 这些可能他早已隐隐有所察觉,但当时众人准备未成,他不能失去冷静,更不能冲动,便将一切担忧焦虑暂且压下,而现在,卫庄将一切挑破了,即使是向来沉稳冷静的他,心下也不由得有些燥动起来。 嗡…… 手掌不自觉的按上挂在腰间的木剑,木剑竟如通灵一般嗡嗡颤鸣起来。 好!很好!师哥,终于担心了?终于难耐了?不怕你激动,就怕你不尽全力!之前每次决战,总是一副兴趣缺缺,淡然出尘的样子,现在呢?你还能摆出那副让人倒味口的脸色吗? 将一切尽收眼底,卫庄不但没有因为盖聂功力大进,境界提升的可能而感到压抑担忧,反而战意升腾,高大的身躯微微颤动,冰冷的眼中燃起冲天烈焰,渐渐兴奋到极点。 差不多了,就让我再添上最后一把火吧! 真正的鬼谷先生!纵横天下!这场对决,这个结果,这个名号,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今日,便是盖聂的死期,我卫庄登上巅峰的开始! “师哥……”因为太过兴奋,他的声调居然扭曲出颤音,与平日里冷漠阴厉,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风格大不相同。 这……是卫庄的声音?这样蕴含着浓烈到快要爆炸情绪的声调,真的会是那个人? 前方的白凤不由回过头,侧目而望,只见卫庄脸上满是扭曲的笑意,不知是平常阴狠残酷的冷笑,还是真正愉悦的微笑。 他嘴唇微张,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让人联想到狼嘴中密布排列,闪烁着寒芒的紧密尖牙,令人心悸寒颤。 他眼眸大睁,瞳孔中充斥着以极至浓烈的情绪为燃料燃起的无名之焰,绽放出星辰陨灭般刺目的光芒。 那是,张着血盘大口,将要撕裂一切的狂暴疯兽! 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中这样的印像,高傲的白凤身子一颤,一时间竟觉心悸,不想再看,马上回头,看向无边星空,使心中的涟漪慢慢平息。 卫庄毫不在意白凤的探视,更不在意白凤的反应,此时的他,眼中,心中,思维念头中只有一个人。 那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自己命中的对手,自己名义上的师兄,自己非胜不可的人,自己登上顶峰的,最大的一块踏脚石——剑圣盖聂! 最后的火把,缓缓抛出:“师哥,你想知道……师傅死亡的真相么?” 什么!? 狂雷破空!晴天霹雳! 盖聂心神俱震,一线恍若来自远古太初,破开混沌与黑暗的璀璨神芒自深邃的眼眸最深处亮起,就好像一柄尘封已久的神剑缓缓自古老的鞘中升腾,破开泥尘,绽放出一缕绝代风华,光耀万物众生。 PS: 1、今天一更,明天两更,补昨天的。 第二十二章大幕拉开 “师哥,你想知道……师傅死亡的真相么?” 卫庄的一句话,让盖聂心神大震,再难平静。 他沉寂片刻,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卫庄,略显沙哑的声音出口:“小庄,你刚才……说什么?” 此刻,同样的一个人,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衣衫无风而动,浑身上下剑势外溢,自外袭来的凌厉罡风甚至还未及身,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撕裂,分开,向外倒卷。 如果说之前的盖聂是一座山岳,沉凝稳重,任八方风雨吹打,世事变迁移转而不动摇,是一汪深潭,难以测度,根源直通九幽冥冥,不可知处,山填不绝,海来容纳,那么现在的盖聂就是一柄剑,一柄符合剑圣之称,天下第一剑之名的绝世神剑。 其光不可视,灼灼耀目,遮日月而掩众星,其声不可闻,浩浩渺渺,大音希声,满盈耳际而不觉,其锋不可测,截江断流,劈山斩岳,分裂万物而未有迟缓,不见阻滞。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不外如是。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十年之前,剑压大秦所有剑客,得称天下第一剑之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剑圣盖聂,而不是一个带着小孩的保姆,一个被人追杀的狼狈逃犯。 我卫庄要战胜的,我卫庄渴望战胜的,只能是这样的强者。 眼前的人影终于再一次与十年前那位站在所有天下顶峰,像泰山一样压得所有剑客喘不过气来的“剑圣盖聂”重叠,卫庄笑得越加开心,越加张狂,弯刀冷月一般的嘴线几乎要裂开,狂笑道:“哈,难道堂堂剑圣是个聋子!我刚才说的那么清楚,你竟然会听不到!?还是说我的好师哥,你真的以为当初师傅是被我所杀?曾经纵横天下的鬼谷先生,就被我卫庄像捏蚂蚁一样轻轻松松的捏死了?” “小庄,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盖聂眉头微皱,面容冷若刀削,幽深的黑眸直视卫庄仿若燃烧着涛天怒焰的双眼,身子微微绷紧,浑身剑气勃发,剑意翻涌,锁定面前的卫庄,如同一只张成满月的巨弓,引而将发,随时可能洞穿虚无,破灭眼前的一切。 嗡…… 剑意升腾,直冲九霄,没入皓月星象之间,卫庄腰间的鲨齿竟也为之引动,背叛主人,在剑鞘中颤鸣不止,似欲腾空飞跃,落入盖聂之手,为其征战杀伐,斩断一切。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上剑柄,将蠢蠢欲动的鲨齿牢牢按定,不能动弹丝毫。 “想要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嬴过我吧……只要胜了,你就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扭曲凶狠瞬间回复,张狂暴烈转眼归于冷厉,勃勃欲发的战意刹那平息,卫庄脸上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突兀的,极其违和的,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以往的模样。 然而只有再次回头,侧目观望的白凤才能知道,平复的只是表面,卫庄现在的状态就如同冬日冰河,心底下一定是浪峰起伏,波涛连天,涌动着外人无法得知的激烈情绪。 这样的转变自然不是因为鲨齿的躁动。 事实上在卫庄看来,配伴自己数十年,与自己一同经历过无数场惨烈生死战斗的鲨齿也不过是一柄好用的工具罢了。 对于剑主择剑,剑亦择人,剑在人在,剑断人亡之类的想法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工具就是工具,即使名剑似乎具有灵性,将它们的地位提到与剑主等同,甚至超越剑主也是愚蠢而可笑的。 天地万物,唯我独尊。若是“我”不在了,这天地是虚幻抑或是真实又有何不同?对于“我”又有何意义? 通俗的讲,就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涛天”。 这样的卫庄,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工具的“背叛”而心神动摇,他不在乎心服与否,甚至不在乎臣服与否,只要能为我所用,便万事皆可,丝毫不予理会。 他只是很清楚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有力的语言是实力,是事实,事起之前再怎么激动,事落之后再怎么后悔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只是在积蓄,只是在准备,将所有涌动的情绪,飞扬的兴奋,激昂的战意暂且压下,埋进心底,等到合适的时机,才一瞬爆发,将自己推上巅峰。 而对于卫庄的提议,盖聂的回答是…… “我会的。” 认真的盯着卫庄看了好一会儿,他淡淡的说出三个字。 语气虽然平淡,但每一字似乎都重若千钧,掷地有声,蕴含着凌驾一切的自信,破开万劫的决意。 “开始了。” 一直站在前方,置身于事外的白凤突然开口,看向下方。 行动,终于开始了么…… 盖聂与卫庄心中一动,同时将目光投下,只见蜃楼东方,波涛汹涌之上,星空夜幕之下,一只通体火红的奇异怪鸟破开流风大气,若红莲之矢,拖出一线红影,往明霞笼罩,光色缭绕中的蜃楼疾射而去。 “班大师,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啊,我都快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 机关朱雀之上,大铁锤面皮被急速奔涌的气流吹得起伏发皱,享受着喝西北风,冷风贯脑的待遇,即使身体素质高,气息粗壮,声线洪亮,语音出口之后也显得有些失真。 “别抱怨了,我们这是突袭……突袭你懂吗?速度就得这么快……不然……你以为……老头子我喜欢这么吹风啊!” 前方,班大师眯着眼睛驾驶着机关鸟,衣衫被狂风紧压,紧紧贴在身上,衣袂飞扬,白须银发飘动狂舞。由于坐在前面,风比大铁锤处更大,听见问话,只能扯着嗓子,断断续续的高声应答,声音尖利,好像公鸭子叫唤。 “我们又不是真正的突袭主力,用得着这么拼命吗?”大铁锤大声叫嚷。 “事……事关重大……必须得全力以赴!”班大师脸色涨红,拼了老命在说话。 “可他们能……” 大铁锤还要再说,前方的班大师经过目测,却发现差不多已经到了预定的距离,于是赶紧叫道:“别……别废话了……我们墨家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便……死不旋踵……快把东西准备好……敌人……马上就来!” 唉,那群人,真的能相信? 大铁锤心下叹了口气,一把提过脚边的一个粗布大袋子,解开绳索,打开袋口。只见里面赤红一片,满是密密麻麻,全身刷着朱漆焰纹的小型朱雀。 第二十三章鞭炮齐鸣,好戏开场 大铁锤一把提过脚边的袋子,打开袋口,只见里面赤红一片,全是密密麻麻,全身刷满朱漆焰纹的小型朱雀。 班大师百忙之中回头观望,见大铁锤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禁心中肉痛,大声叫道:“大铁锤,你给我小心着点!它们可是我的命根子,要不是此次行动重要,我可不会把我多年的存货大半都拿出来!” 一时潜能暴发,声如惊雷,竟然压过狂风的呼啸。 大铁锤被突然暴发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袋子焰光朱雀吗?” 听见大铁锤的话,班大师只觉脑子嗡的一声轰鸣,似乎有天雷在耳旁炸响,随后怒火冲顶,须发戟张,额头上青筋暴跳,生生绷出几个“井”字,狂怒咆哮:“笨蛋!你还知道是焰光朱雀!知道还这么不小心!?不说焰光朱雀制作艰难,稍有不慎就是功亏一篑,单是里面填塞的火药就危险至极,若有个闪失,瞬间就能把我们俩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我们死了不要紧,还会连累大家,到时候若行动失败,后果会有多严重你知道吗?啊!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鼓起余气把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立刻脸色涨红,额头冒汗,扶着操纵杆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来。 “是是是,是我错了。班老头你消消气,敌人马上就来了。”大铁锤自知理亏,被骂得不敢抬头,只能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引开话题。 好一会,班大师终于缓过劲来。眼看远处蜃楼之上盘旋的机关鸟开始骚动,往这边涌来,便放慢机关朱雀的速度,再次开口。 出乎大铁锤意料之外,班大师没有说出一丝一毫责备的话语,只是一声叹息,脸色黯然道:“唉,你啊,都老大不小了,做事就不能再稳重一些吗?” “我们墨门如今可以说是自祖师爷创立以来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候,你却还是这样没有一点长进,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能支撑到什么时,希望,墨翟祖师创立的墨门不会在我们这一代断绝,否则,我就是到九幽黄泉之下,也没脸去见历代巨子了。” “班大师……” 大铁锤一怔,看着前方班大师那矮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发酸,难以莫状的复杂情感源源不断的自心底涌出,填充进脑海,双眼,刺激泪腺。 刹那间,他的眼角微微湿润起来,只觉班大师满头的银发在黑夜中发出暗淡银光,前所未有的耀眼,刺目。 如果他们这些墨家新一代争气,有足够的能力,又何需让一把年纪,本身没有多少战斗力的班大师来最前线冲锋陷阵,与敌人厮杀? “别多想了,敌人快来了,准备吧。” 无比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打断大铁锤的自省和悔恨。 若是有一天,这个声音不在了,或许会有许多人觉得空虚和失落吧?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许从今天开始,某些责任应该自己承担了。 脑海中交过无数过去的图景,大铁锤“嗯”了一声以作应答,一抹眼睛,挺直高大的身躯,一双黑眸静静的盯着前方,整个人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砰! 蜃楼方向,代表着警报的红色烟花自机关鸟群中升起,当空炸开。 大片机关鸟调转方向,往班大师,大铁锤两人冲来的东方聚集,在空中连成一片黑云,滚滚翻涌,迅速往飞射而来的机关朱雀卷去。 机关鸟上的驾驶者们个个眼泛寒光,杀气腾腾,要把这次来袭的敌人全数歼灭,以洗刷敌人们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耻辱。 一天袭击三次,且通通都是以单对多,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蜃楼的守卫者放在眼里了!? 更可耻的是,前二次竟然还都成功了,而且在地方有限的蜃楼上,贼人到现在还没被抓到,这不是奇耻大蜃是什么? 班大师两人乘坐的机关朱雀,蜃楼一方的无数机关鸟,双方都是御气乘风,速度极快,再加上天空无阻,双方对冲,于是不到片刻,便已接锋。 呼! 顿时,班大师,大铁锤两人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呜呜作响,似有一片巨大的幕布在天地间拉起,拦住了月光。 暗淡的光线中,无数蝙蝠怪兽一般的机关鸟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扑天盖地来。 一眼望去,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那是机关鸟上装载的弩箭,密密麻麻,让人心悸。 班大师睁大眼睛观望,心中计算距离,看准时机,立即高声大叫:“大铁锤!就是现在,快!” “我知道!”大铁锤洪声应答,嘴角一咧,露出白牙,狞笑,一步跨到机关朱雀边沿,举起袋子,哧啦一声,一把撕开:“小崽子们,这是爷爷给你们带的礼物,好好享受吧!” 随着粗豪的声音远远传扬,所有焰光朱雀从特制口袋上裂开的大口子中滑落,流散在狂风中。 “坐好!我们走!!” 班大师回头看了一眼,思及不久之后这里将发生的事,不由心中狂跳,立刻大吼一声,按下扳机。 轰! 狂暴的气流从尾部喷射而出,机关朱雀全速全开,化成一抹红影疯狂向前方冲刺。顿时,气流冲撞,两人衣衫狂舞,几乎睁不开眼,周边光影急速变幻,模糊成片,机关朱雀的翅膀嘎嘣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正前方围上来的众多机关鸟驾驶者只见红影一闪,似有什么东西自身旁掠过,随后狂风扑面,浑身发凉,再然后,敌人就不见了,原处只有流风四散,一只只焰光朱雀从空中滑落。 下一刻,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本来像死物般坠向海面的无数焰光朱雀眼部突然一齐闪烁起红芒。 紧接着,它们木翅一振,尾部喷出气流,一下子便停住落势,改变方向,纷纷化成一抹抹赤红的影子,如天女落花一般四下炸散,破空掠影,好似一枚枚箭矢,呜呜嘶鸣着往距离最近的机关鸟疾射而去。 轰!轰!轰!轰!轰…… 乾坤摇动,轰鸣震天,半空中燃起一片火云,焰光飙射,半边星空被烧得通红。 第二十四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蜃楼上空,班大师与大铁锤两人乘坐机关朱雀突袭,早已守在空中的机关鸟发现敌踪,瞬间改变方向,汇成一片黑色巨浪,铺天盖地涌去。 两者交锋,大铁锤将早已准备好的焰光朱雀洒下,班大师立刻按下机关,机关朱雀速度全开,化成一抹异常显眼的红影,在一波波黑色的浪潮中穿梭游走,逆流而上。 呼呜呜…… 狂风呼啸,乱流迎面刮来,座下的机关朱雀速度太快,以致于周围的景物模糊一片,流光般向后奔涌而去,看不真切。 砰! 突然,机关朱雀与一只公输家的机关鸟紧贴擦过,转向稍晚,右翼的翼尖挨上对方前部,瞬间被撞得粉碎。 机体少了一部分,机关朱雀马上失衡,被周边高速梭掠的气流搅得振动摇晃起来。好在班大师驾驶经验丰富,马上凭着高超的技术将朱雀重新稳住。 “班大师,你可要小心点啊!速度这么快,要是和别人迎面撞上,我们两个都完了!”大铁锤被刚才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忍不住高声提醒。 “别吵……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哪还顾得了那么多……要是真撞上了……就算我们命不好吧!”班大师紧紧握着操纵杆,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额头冒出丝冷汗,又立即被吹来的乱流卷走,吹干,一刻不敢放松。 这时,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后方,所有焰光朱雀终于复苏,眼部红芒一闪,四下飞散开,好像一只只红莲之矢,呜呜破空,往最近处的机关鸟疾射而去。 “不好!这是墨家的焰光朱雀,大家快散开!!” 秦军阵营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立马尖声叫嚷,提醒周围的友军逃避。 然而这个时候,如何还来得及? 砰! 一只焰光朱雀高速撞上某只机关鸟,刹那间粉身碎骨,不过就在它毁灭的同时,体内填塞的墨家秘制硝石,火油也因猛烈的撞击被引燃,化作吞噬一切的红莲烈焰,破开碎裂的躯体,猛然向外爆散。 轰! 狂暴的气流炸开,碎木零件飞射,一只赤红的大火球出现在空中,刹那间从无到有,极速膨胀,暴裂。 离火球最近那只机关鸟一下子就被灼热的炎浪与暴乱的气劲所吞噬,炸碎,在空中熊熊燃烧一阵,化成无数带着火苗火星的碎木片洒落入海,与焰光朱雀一同步入毁灭,玉石俱焚。 紧接着,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轰!轰!轰!轰!轰!轰…… 若火山崩发,雷暴过境,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起,似苍天垂电,黄帝槌鼓,浩大的声波音浪圈圈向外扩散,震颤大气,响彻海天,整个桑海城都好像要在这连天震响中动摇,崩塌。 伴随着雷响,是一颗颗赤红流焰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忽然出现,迅速膨胀,炸开,化成无数金红的星点和道道炽热的火浪四下扩散。 爆炸的范围太过密集,一圈圈火浪爆炸,扩展,还未来得及消逝,便与其他方向扫来的赤焰撞在一处,融在一起。 顿时,只见一串小太阳似的大火球在夜空中轰轰爆碎,炸开的烈焰相接,连绵燃烧数十丈,汇成一片浩大的火云横亘在空中。 噼哩啪啦,无数点火星爆开,星星点点,被热气流卷成条条星带,在空中缭绕,飞舞,逸散,好像一只只精灵从火云中向四面八方飘洒,更有大量冒着火苗的机关鸟残骸坠落,砰砰砸进海面,爆开一团团水花,不久,气泡咕咕冒起,爆裂,一股股黑烟升腾直上。 呼呜呜…… 一时间,狂风呼啸,焰浪翻滚,金蛇狂舞,赤龙腾空,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照耀四野,赤色的焰芒如潮蔓延,覆盖整整半边天空,似乎大日东坠,焚空煮海。 桑海城中的居民被巨响轰鸣惊响,无数人看见窗外的天空,恍惚之间,还以为是朝阳初升,晨时将至。 “开始了,请各位让大家准备,一旦盖先生他们放下舰桥,立刻抓住机会冲上蜃楼。” 海边的客栈,张良伫立在窗边,远望蜃楼上空,一张脸被红色的火光映得通红,眼中也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没问题,这么长的时间,大家应该早就准备好了。”一旁的高渐离一边应答,一边示意雪女下去看看情况,随后又道:“不过比起我们这边,我更担心盖聂他们。对于蜃楼,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凭班大师画的草图,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顺利找到舰桥的控制室,并打开舰桥接应我们。”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班大师与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对抗已久,而蜃楼中的大部分建筑与机关又是公输家所设,所以由班大师所画的草图应该还是能发挥作用的。”张良面无表情,淡淡道:“何况卫兄,白兄,盖先生都是智力与武力绝顶的人物,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希望如此吧。”高渐离摸了摸腰间的水寒剑,远观蜃楼,眸光渐渐冷厉。 …………靠近码头的某处民居………… “长老,蜃楼那边有大动静。”一名扎着头巾,袒胸露乳,光着膀子,奇装异服的青年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简陋的地席上,须发皆白,身披粗布灰袍的清癯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有人在空中与蜃楼中的公输家机关鸟交战,声势很大,已经击落了不少秦军。” “哦,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动手了吗?” 看老者一脸平静的样子,青年忍不住道:“长老,我们要不要趁机……” 话还未说完,老者便转过头来瞪了青年一眼,让他把后面的话都吞进肚子里:“急什么?他们攻上蜃楼了?” “呃……这倒还没有,不过……” “没什么不过!我们在这里布置已久,为了迎回圣物,没有一定的把握,绝不能轻举妄动,暴露自己。去吧,再去盯着,有什么事,等那伙人攻上了蜃楼再说。” “是。” 青年即使心中略有不甘,也不敢违老者之意,只得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桑海码头,某个阴暗的角落………… “蜃楼?墨家……” 面目冷俊,身背长剑,衣衫上打满补丁的青年站在墙角,远观蜃楼之上的空战,露出墙外的半张脸被赤红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第二十五章我想回老家结婚 火龙飞腾,焰浪翻卷,赤红的火光直冲天穹,遮星蔽月。 “差不多轮到我们了,下去吧。” 蜃楼之上,常人不可见的高空,一支巨大的白鸟盘旋飞翔,卫庄立在鸟背上俯视下方,看见蜃楼旁的半空火海蔓延,大部分机关鸟的注意力被吸引,便开口提醒白凤。 白凤闻言轻轻点头,脚下轻踩,巨鸟立刻一声长鸣,羽翼收敛,调头俯冲,炮弹般往下方的蜃楼坠去。 呼…… 狂风迎面卷来,盖聂三人身形不动,牢牢立在鸟背上,只有衣衫飞扬,如旗招展,衬得三人似神如仙,飘逸非凡。 然而对于蜃楼上的秦军来说,他们不但非神非仙,反而是带来恐惧的魔,是收割生命的修罗,两者相遇,必定血流成河。 “快看,上面是什么!” “是人!!还有敌人!我们中计了!” “快!发警报!都跟我冲上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安全降落!” 盖聂一伙人自由落体,下降的速度极快,片刻之间便已达至蜃楼上空,但重物破空刮起的呼啸声却引起留守的一小部分机关鸟注意,使他们发现敌踪。 砰,又一枚血色焰花绽放于夜空。 “保持阵型!放箭!” 统领者一声号令,众机关鸟便一齐拔空上冲,四面合围,同时按下机关,发出弩箭。 顿时,一枚枚精钢打造,足有成年人手臂长的大号弩箭破空飞射,错落有致,连成一片箭雨,寒芒闪烁,呜呜利啸,往落下的盖聂等人疾射而去。 “哼,这点飞箭,能耐我何。” 卫庄冷笑,脚下一蹬,飞射而起,离开大鸟身上,一马当先,主动冲向迎面而来的无数箭簇。 白凤盖聂紧随其后,同样主动跃起,头下脚下,往不同的方向坠落。 密密麻麻的箭枝破空射来,寒芒电闪,令人惊悸,卫庄却是面色淡然,眼中波澜不兴,好像袭来的不是能破肉穿骨,致人死地的箭雨,而是阳春三月,拂面怡人的暖风。 铿! 两者交锋的刹那,鲨齿出鞘,但见一抹惊艳锋芒纵横交错,一闪而逝,随后火星迸射,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响,所有射向卫庄的利箭被从箭头至箭尾齐中切成两半,无力坠落,无一能沾其身。 另一边,盖聂手腕一转,木剑化影,似乎有灵,曲直变幻,如龙飞腾,在身周翻转旋绕,疾射而至的箭枝全数被剑尖点中,四散崩飞。 比起卫庄与盖聂,白凤的手段看上去便要潇洒的多。 下落之前,他已未雨绸缪,先一步洒下大片白羽。 此刻,无数白羽翩翩而落,他便轻踏白羽借力,白衣飘飘,羽饰淡扫,宛如仙人步履虚空,在密集的箭雨中悠然穿梭,好不自在。 箭阵奈何不了盖聂三人,落空的利箭便纷纷往最上方的大鸟射去,瞬息便至身前。 眼看着便要被射成刺猬,那白色的大鸟却是不惊不乱,陡然探出两只巨大的羽翼往下猛的一拍。 轰! 空气爆炸,气浪翻卷,袭来的箭枝皆被乱流卷动,偏离方向,而它自己则借这一拍之力直上云霄,示威般的引戏长鸣,盘旋几圈,施施然远去。 “可恶!大家不要乱,再射一次!” 虽然人多势众,但第一波攻击毫无建树,秦军众人愤恨不甘,准备重整旗鼓,再攻一次,然则此时盖聂等人已近身前,岂能让他们再肆无忌惮的猛攻。 下一刻,便见寒芒裂空,剑影分化,羽箭四射,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架架机关鸟失去驾驶者,下饺子一样自天空中坠下蜃楼,轰轰巨响中,砸塌了大片精致华美的楼阁,烟尘滚滚,弥漫四周。 “走吧,按计划行动。”三人踏上蜃楼甲板,对视一眼,身影闪动,一齐往不远处的蜃楼主建筑群掠去。待盖聂来到身旁,卫庄嘴角扬起,又道:“师哥,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盖聂默默点头,黑暗幽深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波动。 …………蜃楼内部·船头主通道………… “快!快!加快速度!刚才的空中冲突是调虎离山之计,又有敌人冲上了蜃楼,国师有令,将上了蜃楼的贼人全数歼灭,绝不能使他们靠近蜃楼中的各处要地,对蜃楼造成破坏!” “若是成功守住,必有重赏!若是蜃楼有失,陛下震怒,主要人等全部斩首示众,其他人一律充入边军为前锋,生死由命!” 一队秦军刚刚接到传令,披甲持锐,急速赶往甲板支援可能到来的战斗。 一双双战靴踏地飞奔,杂乱的脚步声在空幽的通道内往来回荡,营造出凝重紧张的气氛,让所有人的心都缓缓提了起来,全身渐渐绷紧。 统领不断催促,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通往甲板的大门前。 呼,终于到了……不过还没到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还有一场仗要打!如果这次立功,得到重赏,我就可以回老家和如花结婚了。 他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脑海中杂乱的念头一闪而逝,然后喝令身后的众多秦兵整理阵型,同时,将手探出,脸色凝重,准备推开大门。 接着,他的表情便永远凝固在了这一刻。 轰! 只见寒光一闪,大门爆破,气浪飙射中,化成无数碎木片迸溅飞射。而与大门一同破碎的,还有秦军统领的头颅。 噗…… 一腔热血冲天而起,染红地板,无头的尸身砰的一声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似乎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小虫子。不过没关系,现在游戏开始了,是我拔得头筹。” 一只脚从门后踏出,狠狠踩在无头的尸体上,随后,眼眸寒光闪烁,如鲨鱼一般冷漠冰寒,兴奋的难以自己,以致于面目显得有些狰狞阴森,宛如地狱恶鬼一般的卫庄从门后走了出来。 “哦?既然还有这么多猎物,那我就不客气了。”残酷阴冷的视线一扫,发现通道内被突变和杀气所震慑的众多秦兵,他眼中利芒一闪,哈哈一笑,提起鲨齿便冲了上去。 盖聂紧接着卫庄自门后走出,见此情形,立即脚步一踏,飞掠跟上。既然已应下卫庄的赌约,他便会提起精神,全力以赴。 第二十六章卫庄大人不可能这么厉害 …………桑海,将军府………… 李斯自卫庄白凤走后,便回到书房,一直伫立在窗前,远望蜃楼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至班大师等人动手,巨大的轰鸣震动桑海,火光冲天,照耀星空。 “火光?那个方向,是蜃楼!终于来了吗。” 他一时间发现异常动静,眼中寒光一闪,立刻一拍手掌,吩咐门外心腹把赵高叫来。 “参见相国大人,不知相国大人深夜召见赵高,有何要事?” 不久,赵高带着六剑奴到来,依旧是那么恭敬,彬彬有礼,然而仔细分辨,却不难发现其话语中淡淡的不满。 李斯何等人,虽然现在情况紧急,但他心志坚定,不惊不乱,如何发现不了赵高语气的异常。 不过疱丁之事的确是他做的有些不地道,若是赵高没有一点异常,他反而要担心赵高对自己虚与委蛇,不知在心里打什么鬼注意了。 这么一想,便略去这一点不管,直接开门见山道:“外面的动静想必你也听到了吧,据我所知,是有一伙反贼在冲击蜃楼。蜃楼事关重大,是陛下特别关注的东西,绝对不容有失,所以我要你带领你的手下前去支援,务必保住蜃楼,如有余力,便将冲击蜃楼的反贼抓捕歼灭,事成之后,我必将在陛下面前帮你美言,重重有赏。” 赵高没有被李斯的许诺冲昏头脑,脑海中念头急转,思考片刻,才恭声道:“多谢相国大人厚受。不过小人有个疑问,此次反贼冲击蜃楼,在下执掌罗网,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不知相国是从何得知此事?” 听见赵高的问题,李斯面色不由一沉。他当然不能告诉赵高,自己是从反贼处得知的,而打入敌人内部那个卧底也很可能与罗网有瓜葛,最好不要推到他身上去,那么…… 赵高察言观色,见李斯脸色难看,赶忙解释:“在下并不是怀疑相国大人,只是如相国大人刚才所说,事关重大,不明真相,小人……” 话还没说完,被李斯挥手打断:“好了,你也是谨慎小心,本相并无怪罪之意。但消息来历本不该你过问,却是有僭越之嫌,只是现在事态紧急,本相便破例告知于你。” “你可还记得,晚上被我提走的那人?” “小人当然记得。”赵高恍然大悟:“莫非……此消息是阴阳家的诸位从那俘虏口中得知?” “正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那么现在有贼人冲击蜃楼,也是阴阳家的人从码头传来消息?” “阴阳之术玄妙非凡,本相也是非常佩服。”李斯不置可否。 赵高抬眼看李斯面色与越加不耐,便再不发问,接下命令,带着六剑奴快步离去。 砰! 赵高走后不久,李斯一掌拍在案几上,脸色铁青。 撒了一个谎,必须要更多的谎言来圆,他现在便走入了这样的泥潭。 好在赵高与阴阳家不和,一时半会还出不了什么问题,但夜路走多了终会遇鬼,这样突然而粗糙,破绽百出的谎言也很难一直圆下去。 所以,必须想办法把可能的知情者尽快除掉,首先便是疱丁,然后,是流沙和墨家…… …………桑海码头………… 咔嚓! 盖聂三人冲入蜃楼不久,蜃楼船头的龙头雕像中吐出舷梯,与桑海城码头相接。 “时机已至,大家出发!” 立在窗前,时刻观察码头动静的张良眼中精光一闪,转身,大步下楼。 高渐离雪女对望一眼,互相点点头,也跟着离去。 砰砰砰…… 桑海码头旁的一排建筑大门几乎同时洞开,一伙伙人从门中走出,汇在一处,往不远处的蜃楼迅速奔去。 在最前面领路的是张良,高渐离,雪女,盗跖,逍遥子,徐夫子,赤炼,隐蝠八人,他们之后,是近百名身穿黑白二色服饰的墨家子弟,和十多名一身灰色道袍的道家弟子。 “我先走一步。” 刚跑出几步,盗跖脸上已显不耐,脚下一蹬,电射而出。 声还未逝,人却已远去,只见得影子一闪,便已窜上舷梯,爬上了蜃楼。 “蜃楼之上高手众多,举目皆敌,最好不要落单。我们也赶上去,与盗跖兄弟会合。”张良眉头一皱,一边奔跑,一边回头道:“逍遥子前辈,徐夫子,赤炼姑娘,隐蝠兄弟,蜃楼之外就先拜托你们了。” 待看见逍遥子等人点头应答,便猛然加速,身化残影,往蜃楼疾掠而去。 “逍遥子前辈,徐夫子,一切小心。”高渐离凑到逍遥子徐夫子两人身旁,轻轻的提醒了一句,便和雪女离开,并肩追向张良。 一切小心?只怕这个小心不是小心秦国那边的人,而是我和隐蝠吧? 赤炼冷哼一声,心中不快,只是顾忌到现在双方合作,大局为重,没有发难。 张良等人走后,逍遥子四人将大伙带到码头路口埋伏。 “逍遥先生,你说他们能成功吗?”徐夫子仰望雄伟恢宏的蜃楼,心中不禁担忧。 “难说。”逍遥子捏着胡须,淡然道:“蜃楼之上有着阴阳家的众多高手,其实力比起我们这边闯上去的人只强不弱。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秦国精锐兵士和机关兽辅佐,更有桑海城的秦国势力为后援,我们现在一切顺利,不过是胜在突然,以点破面罢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做出应对,落在下风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好在梦然小友也在船上,若是他抓住时机出手,或许我们会多出几分胜算。” “竟然如此凶险?”徐夫子紧接着道:“那依逍遥先生看来,我们这边有最多几分成算?” 逍遥子思索片刻,迟疑到:“或许,只有三成胜算罢,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徐夫子惊道:“只有三成?” “已经不少了,面对嬴政,我们本来就是处在弱势的一方。现在,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只能听天由命。” “哼,你们是被嬴政打怕了吧,在我看来,我们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是十成!”一旁的赤炼冷冷一笑,突然插话。 “十成?”逍遥子一惊,看向赤炼,认真问道:“不知赤炼小姐有何高见?何敢断言这次行动必然成功?” 徐夫子也好奇心起,把目光投过去。 却见赤炼妖媚一笑,自信道:“当然是因为卫庄大人也在船上。卫庄大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自从我跟着卫庄大人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出过错误,更没有失败过,这次行动有卫庄大人参与谋划,当然会成功,也只能成功。” “……” 逍遥子和徐夫子被赤炼这一番脑残粉一般的发言给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轻轻摇头,皆表示理解不能。 第二十七章比猪队友更坑的是坑队友 …………蜃楼前部,一处明亮宽敞的房间………… 盖聂,卫庄,白凤,张良,盗跖,高渐离,雪女七人在此会合。 脚下,尽是秦军扑倒的尸体,血流满地,背后,是一个被粗大铁索缠绕的绞盘,那便是控制舷梯的机关。 张良遍视诸人,肃然道:“时间不多了,大家按计划行动,然后尽快离开。逍遥子前辈他们在外接应,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 “说的对。”卫庄眼光闪烁,嘴角挂着有些怪异的微笑道:“不过还得有人守在这里,为我们留下退路。” “守在这里?有这个必要?”高渐离眉头一皱。 卫庄道:“当然有这个必要。首先,我们这么多人,再加上本来就在船上的那几个,根本不可能全部乘白凤凰和机关朱雀从空中离开,如此一来,保住这个地方,留条后路就显得十分重要了。否则,我们留人在外面挡住援军岂不是毫无意义?” “再有,控制了舷梯,就等于掌握了蜃楼与外界连接的通道。一方面,我们走后,可以把舷梯撤回来,将蜃楼隔绝,暂时斩断桑海城中秦军对蜃楼的支援,更可以预防蜃楼中的秦军背后突袭,与桑海城中的援军前后夹攻赤炼他们。另一方面,若是外面的赤炼他们一时支撑不住,也可以把他们接上来以做缓冲,正是进可攻,退可守,重要性不言而喻。” 的确,如卫庄所说,舷梯是对我们的行动有很大的作用,然而与其重要作用相对的,是巨大的凶险。 舷梯的重要蜃楼中的秦军高层真的会看不到?知道了,又岂能如此轻易的放手?若是真把此处占了,并一直把守,恐怕会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前来。 而且真要撤退的时候,我们这边完全可以临时攻取。这里虽然重要,但蜃楼之上重要性在这之上的地方更多,蜃楼方面不太可能将大部分的守御力量集中在这里,而相应的,那时的我们应该是高手云集,大部份力量都集中在一处,不难击破这里的守军。 当然,不排除蜃楼之上的秦军先不管在内破坏的我们,反而去袭击外面的赤炼等人,或铁了心要把我们留下,特别重视这里,自毁舷梯之类的可能,但那样的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卫庄要么便是没有想得太深,要么,他提出这个建议的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趁机削弱墨家? 张良深深凝视卫庄,脑海中念头急转。这个问题早在他制定大体计划便已考虑到,然而认真的考量了各个方面之后,却是没有提出来,没想到现在,卫庄突然提出了这个建议。 该怎么做?要不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现在行动刚刚开始,敌强我弱,再行内耗,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想了想,微微抬头,张口就欲发言,可就在这个时候,卫庄似有所觉,不着痕迹的在暗中做出几个手势。 张良见了,动作顿时一停,心中喑叹一口气,还是住口不言,脸色略微黯然。 没有张良揭破,卫庄这个貌似合理的建议很快就被众人通过。 由于卫庄盖聂是绝顶战力,白凤与盗跖速度快,各有绝技,而张良据中,调节各方,所以最终决定,让不上不下的高渐离,雪女二人留下,尽量将这里守住,与外面的逍遥子,赤炼等人一起拖延时间。 其实除了张良之外,盖聂也察觉到了卫庄的这个建议背后似有深意,然而卫庄准备已久,盖聂又刚刚接受鬼谷子之死可能有蹊跷的冲击性的消息,且刚刚与卫庄定下赌约,心境不复往日清明,一时之间来不及将前前后后的脉络理清,便没有坚决拒绝。 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一番波折。 “对了,这几个家伙是谁?”众人整装待发之际,盗跖注意到了几个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满目恐惧的秦兵。 盖聂回道:“那是我们抓来的几个舌头。班大师交给我们的毕竟是凭空猜想描绘出来的草图,大体方向或许不会错,但精确之处就不能保证了。有他们带路,会省我们很多功夫。” “不错。”卫庄也插了进来,冰冷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视之色:“要从号称天下精锐的秦军中找出这几位惜命之人还真是不容易啊。” 几名秦军逃兵闻言,心下羞愧愤恨不已。但活着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不惧死的? 一旦在最开始的时候退却了,往往便再难于死亡面前抬起头来。 对于现在,正处于死亡恐惧期最强烈时段的他们来说,只要晚死一点也是好的,不要说是言语污辱了,便是当基佬,恐怕他们也……也会认真考虑一下……的吧。 接下来,张良盖聂五人分成两伙,各带着两名俘虏离去。 一伙是盖聂,卫庄,张良,他们直奔蜃楼动力室方向,准备伺机破坏蜃楼,直接毁灭这次嬴政策划已久的行动。 另一伙是白凤与盗跖两人,他们赶往蜃楼之上储藏药材的地方,目的是收集救治端木蓉所需的药材和收集一切有关此次行动的信息,找出建造蜃楼的目的,还有嬴政,阴阳家的真正图谋。 而控制窒中,只有高渐离与雪女留下,先是推动绞盘,将舷梯收起,随后守在门侧,防备秦军来攻。 …………蜃楼后半部,某栋精致华丽的楼阁中………… “盖聂他们开始行动了,我们也是时候出去了。” 李梦然立在窗边,远眺蜃楼前部,将张良等人的行动清清楚楚的尽收于眼底。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 躺在地上无聊数天花板的天明立即跳起来,跑到窗边,把头伸出,学着李梦然的样子,手搭凉棚远眺。 不过他明显没有李梦然那样的视力,任是如何瞪大了眼睛,也只能得见天空高远,海城四方,蜃楼广大而华丽,楼阁林立,如丘陵般从上至下倾斜排列,码头之上道道人影晃动,看不真切。 不由得撇嘴抱怨:“哪有?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嘛。” “你当然看不见了。”李梦然一把将天明的脑袋按回去,淡笑道:“等你的修为到我这样的程度,自然耳聪目明,这点距离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点距离?从这里到码头,至少有数百丈的距离吧,而且还是不算高低落差的……隔这么远,依然能明晰的看清楚每一样事物,穷尽天明那小子一生,真的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一直肃立在李梦然身后的少羽听到这话,眼角抽搐,不知说什么好了。 PS:出大乌龙了,舰桥其实应该是指控制室的,那种连接船与码头之间让人上下的应该是舷梯,为什么没人提醒我呢? 都怪舰桥这两个字太有误导性了,都是时臣的错,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第二十八章无题 算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少羽摇摇头,问李梦然道:“对了,李先生,您刚才说盖先生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李梦然道:“不错,盖聂,张良,高渐离他们都上了蜃楼,还有逍遥子前辈几人带领众多墨家子弟和道家弟子埋伏在码头,守住退路。就连刚才那场空中爆炸应该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 “那我们也要趁机离开了吧?” “嗯,我们这就走。先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再回来与他们会合,看看这蜃楼之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说话间,李梦然已经迈开步子,推开房门,往船头方向走去。 蜃楼上风雨欲来,凶险无比,天明三人没有自保能力,自然是紧跟在李梦然身旁,一同离开。 “站住!什么……呃,不对!你们就是之前闯上船的贼人!大家上,就地擒拿,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就被一队秦兵堵在通道中。 带队的秦军统领见到天明等三个穿童男女打扮的小孩,便是一愣,随后又看见李梦然,立刻反应过来,呼喝下令,领着十多名秦军列阵快速奔向李梦然等人。 横戈踏步,脸上杀气腾腾,眼中寒芒闪烁,明显来者不善。 “怎么办?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少羽三人脸色一变,一边摆开架势戒备起来,一边目光瞟向前方。 却见李梦然神色不变,淡淡说了句“继续走”,便衣袂飘飘,依旧踏着悠然飘逸的步伐在前领路,白玉雕琢般细腻修长的手掌轻轻按上腰间的长剑。 呼…… 问仙低鸣,一股无形清风忽然自李梦然身前卷起,刹那间化成缕缕微风缠绕过诸多冲锋而来的诸多秦兵身躯,穿过人群,渐渐消逝在通道尾端。 怎么回事?突然好凉快。 奔跑中的十多名秦兵突觉身体有异,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平滑的血线,血线游走的轨迹正与刚才滑过身体表面的那几缕凉风重合。 噗!噗!噗!噗!噗…… 刮起的风完全停下的那一刻,十几团血花同时在通道中爆开,明艳绽放,猩红喷溅。 众秦兵面色惊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沿着一条条血线四分五裂,向下滑落。 随后,嘭嘭坠地声接连响起,残肢四散,人头滚滚,温热粘腻的血液四下流淌,浸染地板墙面,苍白的人骨,红色的血肉,五颜六色的脏器洒得遍地都是。 转眼之间,前方的通道便成了一片森罗血域,死寂恐怖气氛弥漫。 “咕嘟。” 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息自前方传来,脸色僵硬,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场面惊呆的天明少羽三人喉节蠕动,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经历复杂,早已见惯生人死尸的他们乍遇这样的场景,心中也不由得直泛恶心。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别告诉我,你们连这样的小场面都承受不住。” 李梦然脚步不停,与之前相比,既不快,也不慢,没有一点变化。 踏进自己一手造成的死域,也是丝毫无改,淡然前行,只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好……好快!我连挥剑时剑刃反射的寒光都没有看见,真是个可怕的人……也幸好,他不是敌人。 少羽面色凝重,视线扫过前方一地残碎死尸。 一开始,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中剑,直至死亡之前,才发现自己将死的事实。然而到了那时,发现与否已经没有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这是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弱者,连真正的强者一剑都经受不起。 弱者在强者面前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随着强者的心情被动接受安排,不可违抗,不能违逆,不许有怨言,就像当被的楚国与秦国……我是项氏一族的少主,我一定要当一个强者,不能成为弱者…… 脑海中思绪翻滚,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不过前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天明,石兰,我们也走吧。” 少羽说着,拉起同样凝立不动的少羽与天明,快步跨过血色的地域,追向李梦然的背影。 …………桑海码头………… 大地颤动,脚步轰鸣,附近驻兵所的秦军终于察觉到蜃楼这边的异变,纷纷赶到码头。 然而当他们停步在蜃楼之前时,却发现码头附近好像没有一个人影,蜃楼那边也没有舷梯降下,只有天空上依然火光彤彤,流焰飞舞,一队队残余的机关鸟盘旋冲刺,似乎在追逐一道红色的影子,时不时有一抹抹寒光利啸,如急电般从天空中劈落,是一枚枚寒光闪烁的精钢长矢。 这种情况,他们根本帮不上忙,无事可做。 “怎么办?要不要派几个人过去喊话,问清来龙去脉,让上面的人把舷梯降下来?” 不知所措的发了一会儿呆,队伍中有人建议。 各驻兵所的统领们想了想,深觉有理,刚要让人按此去做,一个声音突然在码头上炸开,如雷爆响,震颤大气:“杀啊!!” 话音未逝,一旁的屋顶,门窗中,墙后,丛林里一伙伙奇装异服,服饰统一齐整之人像是老鼠一下突地窜出,半路之上便三三俩俩结成阵型,往靠在一处的秦军杀来。 “杀啊!” “干掉嬴政的走狗!” “杀了他们!” 一时间,喊杀震天,人头涌动,黑暗中,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来,众多秦兵乍遇惊变,不明就里,还以为被大队人马埋伏,心中难免惶恐,被墨道两家弟子轻易近到身前。 顿时,手起剑落,寒光如雪,锋芒破空,血滴飞溅,利刃撕开肉体声连绵不绝,惨叫此起彼伏,秦军竟完全被墨道两家弟子组成的联军压在下风,冷光掠过,一波波如割麦子般倒下,混乱不堪,溃不成军。 几位统领脸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到处呼喝斥骂,想要重整队形,挽回颓势。然而这里的秦军本就不是一处所出,难以调动,再加上他们大多都是刚被征召不久,远远比不上那种久经战阵的老秦兵冷静,一下子要重整旗鼓,又谈何容易? 双方拼杀正急,谁也没有注意到,东方海面上一只木舟裂波破浪,如离弦之箭往这边射来。 第二十九章愈演愈烈 天空晦暗,海面上波涛汹涌,巨浪翻卷,哗哗拍在桑海码头边的提岸上,溅起万千飞雪白沫。 突然,一道黑影自东方海面上如箭般急射而来,一路裂波分浪,纵横无阻。 巨浪如丘,翻滚涌动。 “蜃楼果然出事了。” 东君站在舟头,迎风伫立,黑发飞扬,华袍飘舞。他凝神远观,蜃楼与码头在瞳孔中迅速放大,脚下的木舟无桨自动,向前飞驰不停。 不过片刻,一人一舟已至码头之前,蜃楼之下。 起! 心中一声轻喝,东君身子一沉,脚下猛然发力。 砰! 木舟陡然沉降,几乎完全陷入海面,巨大的浪花炸开,水沫泼天,四下飞溅。 下一刹那,木舟被海水的浮力顶回,突兀跳起,东君借力飞跃,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射出,似金燕穿云,直上青空。 那是墨家的人?道家?还有流沙?桑海城的驻军? 身在空中,他居高临下,视线扫过码头,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称精锐的秦军怎会如此不堪?完全被压在下风,不久便会被击溃剿灭了。 看秦军一方完全落在下风,东君不由眉头微皱,脑海中念头一闪,一掌破空,往外围的墨家等人遥遥拍出。 轰! 风起云聚,一道螺旋气劲从东君掌间迸射而出,吸纳八方元气,极剧涨大,霎时间,便化作方圆丈许的巨大玄黄阴阳图压落。 光影变幻,玄色的阳鱼与黄色的阴鱼围绕中元一点追逐游走不止,阴阳图急旋,搅动方圆百步之内的气流圆转,在外围聚成一圈浩大的气旋,扫荡四周。 真正的攻击还未落下,码头上便已飞沙走石,好像处在暴风之间,正下方的墨家等人更是被吹得浑身发冷,口舌不能张,手足难动作,心中狂跳,有末日来临之感。 “不好!大家小心,全部趴下!” 关键时刻,逍遥子一声大喝,大袖飘飘,如仙鹤振羽,飞身跃起。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心念剑诀,他步踏虚空,手执道家名剑雪霁,一剑刺出,迎向如苍天般盖落的阴阳图。 顿时,一道苍茫剑气冲天而起。浩瀚博大,却又无声无息,过处无痕。清澈明净,宛如水晶剔透,视线穿过去,万事万物纤毫毕现,清晰无阻。 嗡! 大气震荡,嗡鸣作响。道图如岳碾压,剑气似瀑冲荡,两者一上一下撞在一起,僵持了刹那,同时轰然爆碎,化成浩荡气劲炸开,卷起层层气浪扩散,横扫整个码头。 一时间,天震地动。 狂风咆哮,屋楼哀鸣,不少外围的秦军和墨道两家子弟被烈风气浪吹飞,惊呼着摔进海里,溅起一团团水花。 道德之剑?是道家人宗的逍遥子?道家就是道家,果然名不虚传。可惜,现在蜃楼为重,以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讨教一下吧。 东君借着一掌之力速度再增,陡然拔高一截,最后看了逍遥子一眼,嘴角微扬,身形一闪,进入蜃楼,再不可见。 而被其观注的逍遥子则是被剑掌交击之力震退,身体凌空暴退数十步,才翻身落地,踩碎片片地砖,强行停下。 “阴阳家……东君……” 他远远看了蜃楼船头一眼,脸色无比凝重。 …………蜃楼后半部,丹朱紫阁………… 宽敞的静室中,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萦绕,星魂与云中君隔着一张矮几相对静坐。 将五指从星魂的手腕上收回,云中君睁开双目,沉吟片刻,缓声道:“现在看来,星魂大人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太过剧烈的运动,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是吗。”星魂闻言,将手臂从案几上抬起,试着活动了一下,果然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不由笑道:“很好,多谢了。云中君的丹药之术果然精妙无双,整个天下恐怕也难有人及。” “星魂大人过奖。”云中君矜持的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不过没想到,这些叛逆份子竟然如此猖獗,敢公然冲击蜃楼,连给星魂大人诊治的时候都不得安宁。” “哼,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星魂转头看向窗外,眼神一寒,面色冰冷:“既然他们偏要自寻死路,吾等不如就成全他们吧。” “也好。得让他们知道,我们阴阳家的地盘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撒野的。”云中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站起身来。 “看来陛下的手段还是太过仁慈了一些,此次过后,必须将帝国境内的反贼重新清剿一遍才是。”星魂也冷笑着站起身,迈步前行,当先外往走去。 呵,嬴政太过仁慈?这真是我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我看,是星魂大人你太过残酷才是吧……不过,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有残酷的人才能活得比别人更久,比别人更好…… 看了星魂的背影一眼,云中君心中腹诽,表面上却是殊无异样,很快跟上星魂,与其并肩前行。 …………桑海码头………… 东君的一掌被逍遥子挡下,无功而返,码头上很快又回复了之前的局面,秦军被墨道两家弟子狠狠压在下风,不久便将全灭。 一旁负责压阵的逍遥子,赤炼,隐蝠三大高手甚至还没出手。 然而这时,地面震颤,轰轰行军声从街角传来,又一波差不多数百名秦军列队开了过来。 桑海城很大,每个区域自然有不同的驻军所统管,前面的一波是靠码头最近的驻军,现在来的这一波自然是稍远一些的。 而且,桑海城的驻军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之后还将有源源不断的军队赶来,只是距离较远,会来的晚一点。 墨道两家弟子与秦军衣甲不同,泾渭分明,新来的秦军很快便分清楚局势,加入战团。 而得到这一股生力军加入,秦军阵营士气一振,终于稳住阵角,慢慢抵住墨道两家的绞杀,开始反击。 战团后方,逍遥子等人见此情形,神色皆变。 “果然如子房所言,情势不妙啊。” 徐夫子开口说着,手捏胡须,满面忧虑。 “必须尽快将这些秦军消灭,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这边越是不利。” 逍遥子眼睛微眯,一瞬不瞬的盯着战局,还未还鞘的雪霁轻轻颤动,显然是准备再次出手。 却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次,便由我们流沙来出手吧。” 第三十章玩脱了? “这次,就由你们流沙来出手吧。” 说话的是赤炼。 刚才,东君的一掌是由逍遥子出面接下,这次再让逍遥子打前锋就太说不过去了。毕竟是同盟,总不能只一方在前头拼杀,另一方在旁边干看着吧。 何况流沙等人虽然是生活在暗地里的刺客杀手,心性冷酷狠毒,但同时也是傲气十足,这种时候,还不屑于占这点小便宜,被墨家道家的人在心里腹诽放水,只看不做。 做为盟友,必须得显露自己的价值,否则可有可无,谁会带你一起玩? “哦?赤炼姑娘准备出手?”逍遥子转头看向赤炼,接下话头。 墨家与流沙之间有深仇大恨,虽说是合作,但双方也难免不合,所以有选择的情况下,与流沙沟涌的任务还是让墨家之外的人来为好。 当初张良让逍遥子留下,也未尝没有使其居中调和,镇住大局的想法。 “不错。既然刚才逍遥先生已经出手了,我们流沙自然也不能干看着,否则有些人恐怕要怀疑我们心怀不轨,出功不出力了。”赤炼瞟了徐夫子一眼,语气中不乏挑衅之意。 然而对于赤流的不友好表现,徐夫子却是出乎意料的镇定,木着一张脸,没有丝毫回应。 “那不知赤炼姑娘可有把握?”逍遥子及时插话,不让冲突酝酿扩大。 “区区一点秦兵,我们流沙还不放在眼里。”赤炼冷哼一声,斜眼扫过徐夫子,扭着水蛇腰,身姿妖娆的往战团漫步而去。 一旁的隐蝠嘿嘿怪笑几笑,快步跟上。 “流沙中人行事手段不同常人,脾气难免有些倨傲,徐夫子不要介意。” 等流沙二人一走,逍遥子又开始扮演知心大叔开解徐夫子,以免留下疙瘩,对之后的行动不利。 “逍遥先生请放心,我老徐分得清轻重,现在一切以行动为要,还不至于为了这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徐夫子淡淡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呃……那就好,大事为重。”逍遥子一愣,不在说话,心中微觉奇怪。 他看的出来,徐夫子此时是真的不在意。但平日里看来,徐夫子是个严肃认真的人,被赤炼这样衅,心中真的会没有芥蒂? “杀啊!” “杀!” “给我死!” “死吧!”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秦兵与墨道两家弟子战成一团,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血液飞溅。 墨道两门弟子胜在配合默契,准备充足,有精妙战阵为依托,伤亡远远小于秦军一方。 秦军一边刚有援军到来,且后方援军不断,底气很足,士气复振。再加上墨道两门弟子连战两场,虽有轮换,却也开始疲惫,力气渐消,因此一时之间倒也能与之僵持不下,不像之前被杀的溃不成军,难有还手之力。 眼看着秦军渐渐扳回劣势,墨道两门弟子伤亡渐渐增多,一片红影突然从天而降,甩出一道赤白寒光。 寒光如龙,飞腾卷动,发出嗤嗤如蛇嘶鸣般的破空声,在战场中往来穿梭。 所过之处,只见一道白中带赤的长影掠过,身上顿时皮开肉绽,血光喷溅,露出森森白骨,有时咔嚓一声,甚至连骨头也被绞碎,撕头断肢,好不残忍。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四五名秦兵哀嚎痛叫,倒在血泊,失去战斗的能力。 片刻后,饱饮热血的长影缩回,来人显出身形,正是美艳妖媚,身材高挑,成熟丰满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赤炼。残酷的战场上,一身火红,傲然静立的她仿佛盛开在黄泉岸边的彼岸花,让人迷醉。 不过在秦兵们看来,此时的赤炼再美丽也引不起丝毫绮念,只会让他们越加心寒。 刚才发生的事已经让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最毒妇人心”的代名词,像冰一样冷酷,像蛇一样狠毒。 赤炼站在倒地的几人之间,手执软剑,视线一扫,一下子便察觉到周围秦军自眼中,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愤恨,和诅咒。 但尽管如此,对她来说却是没有一点影响。她从来不理会解弱者的想法,更不会在乎敌人怎么看自己,何况,只不过是一群死人而已…… “呵呵,懒得和一群满身汗味的臭男人打成一团,就用这瓶我无聊时炼制出来的小玩意给你们送葬吧。” 她收回目光,妩媚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瓶,高高举起。 “不好!快阻止她!那是毒药!” 看着小瓶,旁边众秦兵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随后,马上有人警性,高声叫喊。顿时,所有人一愣,接着脸色大变,一哄而上,同时发力,往中央似乎笑的越发开心的赤炼扑去。 不远即使人多势众,就凭他们,又岂能阻止得了武功高强的赤炼下毒。 更何况说是下毒,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动作而已。 砰! 一脸愉悦的环视周边,在众人绝望的眼神中,赤炼狠狠将手中的小瓶掷在地下,摔得粉碎。 紧接着,她脚步一踏,冲天而起,但见红影闪动,瞬息已自众人眼前消失,出现在战团后方的逍遥子二人身旁。 下一刻,一片淡紫色,似乎泛着油亮磷光的雾气在人群中升腾而起,四下弥散。 被裹入雾气之人,一下子就脸色青紫,双眼暴突,面目狰狞,窒息倒地,挣扎抽搐一会儿,便佝偻着身体死去。 刹那间,秦军就倒下一大片,有二三十人,而且毒雾还在不断往外扩散,死亡人数迅速增多。 “赤炼姑娘,这就是你的手段!?”看着紫雾过处,一个个秦军噗通噗通倒下,剩下的面色惶恐,急步后退不断,几欲崩溃,逍遥子与徐失子却是大惊失色,脸色发绿,没有丝毫欣喜之色。 不单是因为这毒的威力,更是因为墨道两家弟子还和秦军厮杀纠缠在一起,要是任由毒雾扩散下去,势必会反杀自己人。 到时候虽然这一波敌人死的差不多了,但自己这边肯定也伤亡惨重,拿什么来抵御后面的敌人?完全就是赔本买卖。 “糟了!我一个倏忽……”赤炼一惊,似乎才刚刚想到这点,秀目大睁,面色发白。 闻言,逍遥子与徐夫子两张老脸更绿了。 第三十一章碰撞 听得赤炼自承失误,逍遥子与徐夫子二人瞬间脸绿。 不过还没等他们发怒,大骂赤炼一时冲动,行事不靠谱,却见其脸色忽变,目光戏谑,笑意盈盈道:“你们以为我会这样说吗?我赤炼岂会真的犯那种低级错误?” “呃……这个……” 逍遥子二人一愣,顿时语塞,心里即将爆发的火气一下子被堵住,再也发不出来。 赤炼见此,心怀大畅。让你们怀疑我,让你们排斥流沙,自诩正道,现在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哼,在放毒之前,我便已事先看过风向了,你们可以放心,这毒雾绝不会伤到我们自己人。”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微笑,伸手从腰带中取出一枚白羽,随手往空中一抛。 呼…… 清凉潮湿的海风习习吹来,白羽乘风飘扬,向着众人所占之地反方位,直通码头的路口处缓缓飞去。 紫色的毒雾随风而动,在蔓延至墨道两家阵营之前便停滞下来,也倒卷而回,往路口处涌去,慢慢消散。 …………蜃楼前部,舷梯控制室………… 灯光明亮,人影摇曳。 高渐离,雪女两人并肩站在入口处,各提精神,严阵以待。 “小高,你说这次的行动能成功吗?”看着紧闭的大门,雪女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忧虑。 “之前都是你宽慰我,怎么现在反倒是你开始担忧了?”高渐离转头看向雪女,反手握住她柔荑,十指相扣,微微笑道:“把心放下来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后面的事就交给老天去决定。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无怨无悔。” 雪女心中一暖,粉脸微红,轻轻的嗯了一声,身体轻侧,低头与高渐离靠在一起。 “两位是墨家的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控制室中响起,把一对正在卿卿我我的文艺青年吓了一跳。 有人!? 他们触电般分开,重新恢复之前并肩而立的状态,身子紧绷,全心戒备。 随后,警惕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正前方看去。 只见大门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条缝隙,门前,一位身材修长,戴金冠,配玉玦,身披金乌逐日弄焰华衣,面如冠玉,气质神秘高贵的青年渊渟岳峙,负手静立。 他的身周似乎时时刻刻环绕着一股无形的气势,高渐离两人武功高强,目力远超常人,凝神直视,也觉得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朦胧模糊之感,似乎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身影时曲时直,变幻不定,与其身周的无形气势融合为一,就好像阴阳道图之中分隔阳鱼与阴鱼,区分两仪的那条分界线。 这种气势,和那个人好像…… 脑海中闪过李梦然的身影,高渐离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同时凝重起来,心中的警戒提到最高。 “阁下是谁?” “阴阳家,东君。” 东君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着高渐离两人的身影,泛着玉泽的英俊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古希腊神庙中神祗的雕像:“那么你们呢?是墨家的人?” 阴阳家!东君! 高渐离,雪女两人身子一震,想起逍遥子曾介绍过的阴阳家高手,脸色无比凝重起来,全身的肌肉像弓一样紧绷,真气如洪流冲荡,在筋脉中急速流转。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华衣青年,就好像在看一头随时欲择人而噬的凶残猛兽,缓缓道:“在下墨家,高渐离。” 雪女也随之开口:“墨家,雪女。” 东君目光扫过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的控制室,淡淡淡淡道:“果然是墨家的人。那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今天晚上冲击蜃楼的计划也是以你们墨家为主?” 高渐离想了想,很老实的点头道:“不错。这些人虽非我们两人所杀,但也与我们脱不开干系,至于今晚的行动,也是以我们墨家为主力。” “总而言之,不过是道不同,各尽义而已。” “好,好一个各行道义,那就请两位留下来吧,我这也是道义所在,不得不为。” 东君眼中冷意掠过,脚步一踏,身体如箭射出,瞬间闪现至高渐离两人身前。 他一抬臂,一只手掌探来,在高渐离两人眼中极速放大,似乎弥天极地,封禁八方,五指微屈,周边空气涌动,如百川归海,往东君掌心收纳塌缩,卷起的烈风引得两人身形不稳,几欲将身迎向拍来的手掌,自寻死路。 百年一出的绝世人物,阴阳家更在星魂之上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随手一掌,便有如此声势。不过我们墨家也不是吃素的,岂能让你轻易得逞? 面对东君气势惊天的一掌,高渐离雪女两人早有准备,虽惊不乱,脑海中念头电闪,各自提聚全身功力,发出蓄势已久的绝招迎击。 易水寒! 一声轻鸣,水寒剑出鞘,被高渐离握于手中,狠狠斩向东君抓来的手掌。 剑锋过处,空气冰结,霜粒洒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雪痕。 嗤…… 长剑裂空,寒潮蔓延,锋芒未至,东君的衣袍上已凝出一层淡淡的白霜,鼻息轻吐,刹那间便凝成一片白汽散逸。 就好像身处寒冬腊月,漫天飞雪,北风卷地,冰封千里。 雪女与高渐离配合默契,几乎与其同时出招。 只见她飞身跃起,挥袖旋身,如同闻乐起舞。 两条蓝色的绸带自袖中甩出,似游龙戏珠,飞腾翻卷,盘旋而上,达至东君上空,又陡然崩散,若天花裂绽,垂下条条虹彩,呼呼带风,往下方的东君交缠裹去。 第三十二章水寒之殇 前方,高渐离一剑斩下,锋芒毕露,剑气森寒。 上面,一圈圈蓝色绸带如龙盘旋,如虹穿梭,呼呼翻卷,条条垂落,笼罩四方,往下面的东君包卷绞缠而去。 易水寒? 直视破空而来的凌厉剑芒,察觉到随之袭来的剧烈寒气,东君念头一闪,瞬间认出这一高渐离的成名绝技。 然而,面对这威力巨大一招,探出的手依旧不曾收回,反而手腕一转,五指微张,直按向斩来的水寒剑,似乎要以一只肉掌生生硬撼削铁如泥的水寒剑锋。 下一刹那,掌剑相交,没有剧烈的碰撞,更没有飞溅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 无声无息,电光火石之间,东君那泛着玉质光泽的修长手掌自剑尖到剑柄,顺着水寒剑的剑锋一抹而过。 肉掌过处,锋芒尽敛,寒意顿消,所有的力量,冷气都被吸纳的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水寒剑一下子变得平凡起来,虽然剑刃锋利依旧,但就好像是一柄搁在桌上,无人持握的宝剑,虽有裂金断玉之能,却再也没有刚才那种惊艳夺目的光华,那种能使人肝胆欲裂的强烈威胁感。 这是! 高渐离瞳孔一缩,只觉自已似乎是一剑斩入虚无,没有丝毫实感,就好像疯病之人拿竹竿抽风,击打空气,花费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枉费心力。 而往日里那种人剑合一之意境也消失不见,手中肌肤相接,长年相伴的水寒剑突然间显得无比陌生。 虽然自以为已经足够重视了,但好像还是小瞧了这位阴阳家的绝世天才呢……差距太大了…… 心中苦笑,涩意蔓延,但还不至于束手待毙,他强提精神,正要做出应变,却见眼前残影闪动,东君手掌翻转,握住水寒剑的剑身中段,随后,猛然一折…… 啪!! 时间仿若停滞,空气似乎凝固,本来微小的声音放到极大,清脆的在宽敞空旷的控制室中往来回荡,宛如雷鸣。 在高渐离惊绝凝滞的眼神中,水寒剑那泛着苍青寒光的美丽剑身陡然一折,就好像人体被强形弯折到近一百八十度,似乎能听到脊柱断裂的咔嚓崩响。 随后,丑陋狰狞的裂缝在剑身上极速蔓延,紧接着,就是急躁到不留一点余地的断裂,崩碎,高渐离心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随之崩裂。 闪烁着寒光的碎片宛若片片水晶,四下飞溅开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这在高渐离眼中极其漫长的一幕实际上不过是瞬息刹那,当一切结束之后,他手中的水寒剑只剩下布满裂纹的半截,另外一小截剑尖被东君握在手中,而其他的,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美丽饰物,点缀着地面。 “小高!!” 将一切尽收入目,见高渐离呆若木鸡,雪女不由焦急惊呼,高声呐喊,渴望能将自己的心意随声传递过去,使他赶快回过神来。 现在可是在残酷的战斗中,敌人更是令人绝望的强大,稍稍一个倏忽,便可被打入深渊,落败身死,更何况是像他那样的发呆。 与此同时,踏步回赶,手掌一扯,放出的绸带动作更急,哗哗翻卷,带起阵阵冷风,如同一片蓝色的瀑布,往东君头顶倾泻而下。 围魏救赵吗?便是让你们又如何。 风声急烈,呼呼贯耳,攻击临身,东君漆黑明亮的眼眸中波澜不惊,随手扔下手中的残剑,竖掌成刀,头也不抬,手臂一扬,掌刀沿着玄妙的轨迹,似缓实快的划过头顶虚空。 嗤啦! 掌刀无锋,在法力意念贯注之下,却似锐利已极,能断山分海,撕裂万物。 东君身体上方的大气瞬间被斩开,出现一条真空裂壑,下一刻,四周的空气回流冲荡,在中心一点狠狠撞在一起。 啵的一声轻响,好似一枚大水泡被针扎裂,一道道气流循着莫名的规律互相挤压,爆裂,绽开一圈圈波纹,层层叠叠,裂空扩散,好像一片片巨大的风刀气刃,以东君的头顶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激射切割。 顿时,只听一片嗤嗤乱响,气势汹汹从上空泻落的蓝色瀑布被狂暴的乱流卷入其中,眨眼间便被撕扯切碎,割裂成无数段,七零八落,漫天飘散,好似一阵蓝色的飞雪。 木屑飞溅中,光滑平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也在同时震动,表面上突兀的显现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细缝,像是一条条黑线粘附,共同交织成一张张黑色的网格。 见此,雪女心中又是一阵惊骇。这样的对手,凭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良离开之前,也曾说过事不可为,可先行离开,一切以保全性命为主。此处虽然重要,但也没有死守的必要。 “小高,我们先走!” 想到这里,她当断立断,迅速扑到还没回过神的高渐离身前,拉起他便要逃离。 然而此时,东君深邃的眼眸已经转过来,一掌挤开大气,轰然拍出。 轰! 地面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漱漱落下,浩瀚掌力当空炸开,如钱塘巨潮,涛天卷地,横扫整个控制室。 高渐离雪女二人还来不及抵挡,便被掌劲轰中,胸口如遭锤击,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各自喷出一大口血沫。 身体向后抛飞,轰轰两声,狠狠撞上墙面,碎木溅射中,蛛网般的裂纹四下蔓延。接着,像是挂画一般从墙上缓缓滑落,闭目昏死过去。 “还有呼吸,应该没有死吧。“ 东君收回手掌,淡淡的扫了一眼昏倒在地,人事不醒的高渐离,雪女两人,目光转向控制室中央的大绞盘,想着要不要推动机关,将被两人收回的舷梯重新放下。 “有血腥味!给我冲进去!” 突然,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队秦兵冲了进来,立即看见门后的惨烈景像。 他们又惊又怒,眼睛充血,正准备迎战,却看见负手站在控制室中央的东君,顿时打了个激灵,纷纷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大声道:“见过东君大人。” “来的正好。”东君眼睛一亮。 第三十三章相遇 “你们就留在这里,看时机重新放下弦梯,将桑海城的援军接引上来。还有,好好看住这两个墨家的叛逆份子,此事之后,便将他们押进咸阳,让陛下亲自处置。” 东君也不多话,对闯进来的秦兵交待了一下,便转身离去,迅速赶往整个蜃楼最重要的所在,动力室和机关控制中枢。 现在蜃楼内忧外患不绝,局面混乱,他可没有时间来浪费,这队秦兵来得正好,省得他麻烦。 …………分割线………… 蜃楼是嬴政举全国之力经年所造,体积庞大,功能齐全,恢弘雄伟,坚固壮美,不论是抵御风浪,渡海远航,还是建楼筑阁,营造环境都远超之前的历代航船,称得上是前无古人。 它结构精巧。甲板之下共分五层,甲板之上最高的望仙阁有四层,合起来,正好是数之极至——九。又有象征传说中神灵所居之九重云天之意。 甲板之上的四层多是用来营造楼阁殿宇,虹桥亭台,无一不精致华丽,画栋雕梁。它们连绵成片,宛如仙宫胜境,美轮美奂,作用自然是供蜃楼之上的住民生活娱乐,不至在茫茫大海寂寞发疯,精神扭曲。 而在甲板之下的五层,则是各有其用。 最下两层除了某些机关外,多被分格建造成一间间小小的舱室,勉强可用来住人,也可放置一些不太重要的物品,若有漏底,破裂处被一间间舱室块块分割,水淹进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中间一层,被上下两层相夹,防卫最是严密,重要的设施大多设在此处,比如说蜃楼的动力室和机关总枢纽。 上面二层,则是真正的储物居住之地,仆从、军士还有匠人等平日里都生活在这两层。 啪啪啪…… 脚步声回荡,李梦然一行人正行进在甲板往下第一层通道中。 通道非常宽敞,宽有五尺,高近二丈,两旁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有两盏铜灯,明亮的灯光前后接融,昼夜不息,将本来少有光线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执守的秦兵都被调去抵御敌人,守卫各处要地,其他人全部躲在房中,不能,也不敢外出,因此在没有遇到巡视搜索的秦军小队时,整条通道显得很是空旷,幽静。 天明三人跟着李梦然静静前行,单调脚步声清晰入耳,四处张望,无聊之余,只觉自己好像是误入奇特大人国度的小人,心里微微发毛,好似下一刻会有什么大怪兽从通道的拐角处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一行人全数吞下。 “老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往最上面走啊,不是更近吗?” 天明性子跳脱,最先受不了这无言寂静的气氛,忍不住开口发问。 “上面比较空旷,而且敌人也多,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没问题,但是再加上你们,那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了。”李梦然一边前行,感知放开,时刻注意四周的环境,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哦。”天明似懂非懂,乌溜溜的眼珠子子转了转,又道:“那为什么又非要走这里,不往下面过呢?” “笨蛋。”少羽叹了口气,中途插言:“因为除了上面,这里就是去船头最近的路啊。而且下面就是第二层了,因为接近第三层,守卫应该比第一层更多,我们又不是去那个地方,用不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原来是这样。”天明缓缓点头,突然眼神一暗,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满目希冀的看向前方的李梦然,吞吞吐吐道:“那个……老师……我们能不能……不这么快回去?” “为什么?”李梦然微微转头,眼角余光瞟向身后躲躲闪闪,面皮发红的天明。 “对呀,为什么要停下?”少羽也看天明,满目疑惑。 “因……因为……因为月……” 天明踌躇片刻,胀红了脸,终于期期艾艾的开口。然而他刚要说出后文,却又被脸色突变的李梦然打断:“等等,都安静。” “有人来了。” 他踏前一步,挺身立在天明三人前方,手按剑柄,凝神看向通道尽头,脸色竟是前所未见的凝重。 有人?根本没听到声音阿?若是有秦兵前来,应该会有很大的声响才对吧? 天明三人一愣,对视一眼,满腹狐疑,侧耳倾听,只觉周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更无其他异响。 真的有人?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是故意逗弄我们,而且,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脸色,难道来的是位武道高手? 一无所获。他们又看了看李梦然,见其郑重凝肃的样子,心中也不由紧张起来,各自靠近了一些,共同望向通道尽头,严阵以待。 却在这时,李梦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人自通道尽头缓步走出。 来人金冠华衣,紫带悬玉,面容英俊,身材修丽,气度不凡,从容自若,似玉树临风,青松挺秀,正是阴阳家少主,东君。 “哎,运气还真差。”待人走出,李梦然的神色反而松弛下来,状似无奈的轻叹一口气,看向东君,淡淡道:“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了。” “哦?是吗?我倒是与李少侠的看法不一样。”东君将脚步停在离李梦然十步之外,点漆双瞳缓缓自李梦然一行人身上扫过,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微笑:“自墨家机关城之后,与李少侠神交已久,今日终于得见,不胜快哉。” 李梦然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东君身上,头也不回的对天明三人道:“你们先走,之后我会过去找你们。” “什么,先走?”天明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反驳,然而下一刻,咚的一声轻响,后脑勺挨了一发脑瓜嘣。 “哎哟!该死的少羽,你干什么么!?” 他猛然回头,怒视正将手指收回的少羽。 “笨蛋,你还不明白吗?李先生让我们先走,正是因为在与这个人战斗的时候,没有办法保证我们的安全啊。” 没有理会天明的张牙舞爪,少羽深深的看了站在对面的东君一眼,像是要把他的面容牢牢的刻在心底。 第三十四章苍龙七宿之秘 蜃楼之上,盖聂与白凤两路人马各带着俘虏前进,又被路途上的秦兵们拦截阻挡,进度缓慢,没能第一时间会合,反而让东君后来居上,先行与李梦然一行人相遇。 李梦然一眼看出东君是阴阳家的绝顶高手,担心与其交手之时照顾不到外人,便让天明三人先行离开。 扔下同伴面对强敌,而自己逃走,这不是背叛吗? 天明下意识的就要反对,却被少羽一个脑瓜嘣打醒。 “我们走吧。”深深看了东君一眼,少羽拉着天明离开。 “老师,你可要快点赶上来啊。” 天明没有挣扎,想必也是想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只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大喊,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那是当然。” 李梦然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自信,心中却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场面,怎么有点像是“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的死亡flag? 东君眼睁睁的看着天明等人离开,没有一丝动作,直至三人走远,才淡淡道:“李少侠在意的人已经走了,我们亦可以坦诚相见了吧。” “是啊,天明他们离开了,我也就再无顾忌了。” 似是一语双关,李梦然缓缓说着,脸上的微笑渐渐消逝,神情变得平静而漠然。黑眸晶莹澄净,空灵深邃,所有多余的情绪迅速褪去,只照见面前东君的身影。 “李少侠不是百家之人,与我们阴阳家,大秦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机关城一战,李少侠似乎也曾说过会考虑与我们阴阳家的合作,不知现在,少侠考虑的如何了?” “合作?”李梦然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让人看不出端倪。 “不错,合作。听说李少侠追求长生飞仙之道,而这次蜃楼启航,正是为此而去。如果李少侠能加入我们阴阳家,这次行动,苍龙七宿的秘密也并不是不能与李少侠分享。” “长生仙道?苍龙七宿?”李梦然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好奇,不由问道:“苍龙七宿,这个词李某已经听过许多次,却不知究竟,不知东君能否为我解惑?” 上钩了吗? “自无不可。”东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苍龙七宿,是只在天下上层间流传的一个千年传说。因起于东方,分为七部,核心关键处又曾分别被七国王室代代保管,对应青龙所属七宿,便被称为苍龙七宿。” “苍龙七宿的秘密有千年历史,起于商朝第一大巫伊尹,成于周朝太师,天书继承者姜尚,其后周室衰微,那秘密便流传于七国王室。” “苍龙七宿的消息极其隐秘,外人只知其名,而不知其实,多依四象之一的苍龙附会猜测,不得要领。我们阴阳家也是因为继承远古巫道一脉,才知道的比其他人具体一些。” “据我们阴阳家所知,苍龙七宿分别对应东方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属性又分别为木,金,土,日,月,火,水。其中,木属部分便是传说中的东方青木之精,长生不死之药,而轩辕黄帝留下的飞仙之秘,则是被藏于最尊贵的日属。” “苍龙七宿,传承千年的秘密,原来是这样。凭丹药而成的长生,李某还不屑行之,但飞仙之秘,我却是很有兴趣。”李梦然恍然了悟,又问:“那么其他五种,金,土,月,火,水,又分别指的是何物?” “其他五种,分别是争霸治理天下所需的五种东西,所以才有得到苍龙七宿,便能掌控天下的传说。不过具体是什么嘛,还是等李少侠加入阴阳家,我们再细细详谈吧。”东君不再多言,只是盯着李梦然道:“那么现在,李少侠的答案是?” 李梦然稍稍思考片刻,就点头道:“可以。” 不过话音未落,东君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又突然转折道:“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东君脸色微沉:“难道李少侠是在和我开玩笑?” 现在蜃楼之上情势严俊,稍有差错,便可能让这次的行动功亏一篑。如果能在这时策反对方一名绝顶高手,将给己方带来巨大的优势,这是雪中送炭。 而将时间推迟,则会带来无穷变数,甚至只如东君所说一般,李梦然很可能只是在开玩笑,顺便打探点情报,那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然而虽然李梦然是真有心与阴阳家在某些地方合作一下,但也有自己的考量,因此只是微微摇头道:“不,在墨家这一边,李某的确还有事要做。” 东君眸光一闪,淡淡一笑,紧跟着追问:“哦,不知是何事?或许,我们阴阳家能给李少侠一些帮助。” “就不劳阴阳家的诸位费心了,李某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来吧。” 李梦然当然不会说出来,否则若是阴阳家一群人特地拿天明来做文章,他说不定会真有麻烦。 “是吗,既然李少侠有自信,那东君就不再多言了。”东君也不纠缠,转而道:“不过前几天我们阴阳家的少司命似乎被李少侠带走了。近日事务繁忙,人手不足,不知李少侠可否将她放回来呢?” 说完,身周暗流涌动,浑身气势提聚,子夜星辰般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李梦然,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李梦然面无表情的与东君对视,淡漠道:“可以,但在此之前,还请东君先让我离开,不久,少司命自然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话语出口,如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突然降临。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对视着,隔空对峙。 呜呜呜…… 通道之内,明明没有窗户,却突然刮起了大风。 那是因为两股浩瀚的气势陡然出现,如龙升腾,以李梦然,东君两人为核心,在窄小的通道中迅速壮大,疯狂蔓延,针锋相对,轰然碰撞,以虚御实,搅动万千乱流,平地卷起狂风。 第三十五章老婆,快上来看上帝! 通道之内,气流旋动,乱风呼啸。 隔十步相对的两个风眼中,李梦然与东君如山屹立,隔空对视,不为外物所动。 李梦然表情冷漠,眼眸如镜,目光澄澈冰清,无滞无垢,似乎洞彻一切,万事万物来时有影,过而无痕,除了镜之本身,空空而无一物。 与平明显现在人前道法自然,身融万物的气势不同,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好像一柄神剑陡然出鞘,锋芒万丈,撕天裂地,璀璨夺目的神华照耀乾坤,盖压日月,万事万物皆在无穷无尽的剑光中颤抖,碎裂,崩塌,如大风吹沙,消逝殆尽。 他腰悬长剑,白衣飘动,长身而立,气度自生,身上似有一层剑芒笼罩,细细观之,似乎连目光都会被切开,眼睛生疼,不敢久视。 东君负手而立,华衣裹身,飞扬翻卷,猎猎作响。身周气流圆转,流动交缠不息,整个人气势圆融,衍化无尽,好像一轮阴阳道图悬于虚空,独立不改,周行不息,引动万灵万物,演化乾坤诸象。 “李少侠曾单人抵挡我阴阳家两大护法,武道通神,东君闻之,早已心痒难耐,今日幸得相会之机,便请李少侠指教!” 气势相持片刻,东君突然发动,脚步一踏,身影穿梭,瞬间撞破层层风壁,出现在李梦然面前,一掌挟风雷之势轰然拍来。 李梦然也不说话,同样提聚真力,一掌迎上。 轰! 通道颤抖,尘土飞扬。 狂暴的力量在掌指间炸开,四下蔓延。 两人对力量的掌控皆是精微无漏,妙到毫巅,已至刚柔并济,力随意转之境,电光火石之间,便将怒浪狂涛般的反震之力移至脚下,以免身体受损。 顿时,大片地板崩裂炸碎,碎木粉屑四下溅射飞扬。 一圈圈气浪以两人的手掌为中心炸开,外溢扩散,横扫四方,在通道四壁间来回震荡交融,最终汇成两股潮水般的磅礴气流,沿着四壁分别往通道两旁奔涌而去。 “好大的声势!” 地板微微颤动,惊雷般的轰鸣突然在身后炸响,刚跑出不远的天明等人不由驻足停步,转身看向后方。 不过刹那,又一阵大风沿着通道刮来,吹得三人衣衫飘动,身体微凉。 “李先生武功卓绝,少有敌手,如果只是一般的敌人,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根本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看来,那人果然不简单。”少羽面色凝重。 “哼,老师是最强的,那个一身金色的家伙绝不会是老师的对手。你们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老师就会追上来。”天明满脸的不服气,目光闪烁的死盯着后面空荡荡的通道,似欲望穿墙壁,亲眼看见李梦然把东君打败。 “我承认,李先生是很强,强到不类凡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没有了对手。范师傅跟我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谁是无敌的,没有谁是没有缺点的。” “啰嗦啰嗦,反正老师就是最强的,那个家伙一定会被打败。”天明胡搅蛮缠。 “是是是,李先生是最强的。那你的聂大叔呢?” “呃……聂大叔?”天明一滞,而后眼珠子转了转,挺胸道:“聂大叔和老师一样厉害,他们都是最强的,是天下第一。” “你呀……”少羽无奈。 “天明,少羽,我们分开走吧。”正当天明和少羽“打情骂俏”之时,一直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石兰忽然开口。 “什么?分开走?”少羽一怔,待理解石兰所言之意,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烦躁焦急,赶忙追问:“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蜀山的人。我潜伏在桑海这么久,其实就是为了迎回我们蜀山被秦国抢去的圣物,而现在我能够感觉到,圣物就在蜃楼上,那扇大门的后面。所以,你们俩个先回去吧,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石壮微微偏头,眉目低垂。 “可恶,又是秦国,嬴政!”少羽握紧了拳头,狠狠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推翻秦国,把嬴政从他的皇位上拉下来,砍下他的脑袋。” 发泄了一句,又看向石兰,目光灼灼道:“石兰,我们不能走。现在蜃楼上危机重重,你一个人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离开?我们和你一起去。” “对,我们和你一去。”天明也出言附和,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蜃楼,我要找到月儿,把她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语带颤音,眼中神光凝聚,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上次,我看得很清楚。月儿她……就在蜃楼上。” “可是……”石兰秀眉微蹙,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就这么定了,我们先不离开蜃楼,我和天明陪你一起去上次那个地方,同时寻找月儿。” 少羽不由分说,一言而决。 “对,就这么定了。” 天明也点头赞同。 “可是……李先生等会儿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天明呵呵一笑,得意扬扬道:“师父曾经说过,在我的身上施了法术,只要不是距离太远,他很快就能找到我。” “法术?真有那种东西?看不出来啊。”少羽细细扫视天明全身上下,理所当然的一无所获。 “那好吧,不过没有李先生一起,我们行动的时候就要更加小心谨慎一点了,如果你们出了事,那都是我的错。” 石兰想了想,终于点头,勉强同意。 “好,我们出发吧,抓紧时间,否则等秦军反应过来,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天明三人商议妥当,立刻改变方向,往蜃楼下层进发,把李梦然当初的吩咐置之脑后。 另一边,李梦然与东君激战正酣。 两人都是这天下间的绝顶高手,随手一击,皆挟带石破天惊之力。 甫一对掌,脚下的地板便承受不住霸道的劲力爆裂崩碎,炸开一个方圆丈许的不规则大洞。透过洞口,能清楚的看到下一层的某条通道,和通道中正好巡视过来的一队秦兵。 此时,他们纷纷仰望着破碎的天花板,目瞪口呆,神色惊骇,明显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第三十六章争锋 轰! 狂暴的气劲蔓延,地面瞬间被炸开一个不规则大洞,透过洞口,能清楚的看到下方的景色。 李梦然与东君正踩在崩碎的地板上,脚下一空,便要被重力拉着坠落。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向对方再拍出一掌。 轰! 掌与掌碰撞,乍合即分。 李梦然和东君各自化成一道黑影,借力飞退,刚一落地,又同时俯身,踏步前冲,如离弦之箭般往对方疾驰电射而去。 锵! 腰间问仙剑跳跃出鞘,被李梦然执在手中。 剑长三尺,在两旁长明之灯的照耀下泛着盈盈清光,云苍青色的古朴剑身表面云纹密布,流溢着水波一般的寒芒。 剑气涛涛! 箭步前冲,两旁的事物被拉成模糊的幻影,眼着即将与迎面奔来的东君碰撞,他心中一动,一旋身,长剑扫引,寒光自剑锋上绵延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轮耀眼的银月。 银月一闪即逝,李梦然身前涡流忽起,一片气旋陡然显现,四面八方,无数元气被强行吸扯进来,迅速转化成道道锐利无匹的太白剑气,在气旋中心旋转交缠,如水流动。 长河东流! 长剑在李梦然手中回转,前刺,拉出一道绚丽的寒芒。 嗤…… 刹那间,寒芒凝聚的剑尖破开层层空气,洞穿气旋中心,将无量剑气吸附,汇聚,引向刚好出现在李梦然身前的东君。 轰! 空气波荡,颤鸣,如同山洪绝堤,天河倾泻,浩瀚磅礴的剑气随着这一剑冲荡而出,充塞整个通道截面,往正前方奔涌碾压而去。 好强的剑! 东君瞳孔一缩,只觉一片白芒芒的剑气狂涛在眼前炸开,以吞天纳地之势席卷过来,瞬间占据整个视野,淹没一切。 还未临身,散发出的森森寒意和锐气已让他肌肤发麻,同时,前方的空气被挤压成一面气墙撞来,让他全身发紧,衣衫猎猎狂舞,黑发哗哗飞扬,几欲窒息。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如果连这样的程度都没有,反而让人失望。 面对李梦然声势浩大的攻击,东君不但不惊不骇,嘴角反而勾勒出几许兴奋快慰的笑意,一直古井无波,深邃沉静的黑眸中似乎有一抹星辰般的光辉亮起。 “无极太一,阴阳两化,天地始生,太阳为动。” 他右臂轻抬,五指撑开,捏成一个日轮般的印诀,体内法力如潮汇聚,同样引动周边无量元气,显化成一轮刺目金阳,毫不犹豫往破空刺来的剑尖砸去。 下一刻,大气震荡。 只见一片煌煌剑光炸开,浩荡剑气如滚滚长河冲过,淹没半个通道。 顿时,破空利啸声连绵不绝,充塞每一寸空间。 好像一只庞大的怪兽在窄小的笼子里挣扎,冲撞,好像真有一条完全由刀锋剑刃组成的大河冲刷,经过,剑光笼罩范围内,通道四壁木屑纷飞,被一股巨力凌刮,狠狠向外挤压,眨眼间,便被崩出无数条裂纹,急剧变薄。 突然,剑气长河一顿,快速扭曲,裂而中分。 轰隆! 突然,大片剑气爆开,汇成一道气柱冲天而起,在天花板上炸出一个孔洞。 碎木溅射间,星光月色条条垂落,自孔洞中飘洒而下。 同时,下方的剑气长河中央,一轮金阳如同河中巨岩,乍然显现,涨大,金芒四射,挤开崩散层层剑气,化成一抹金虹逆流而上,直冲长河源头。 轰! 剑光炸碎,剑气长河段段崩解,炸散。轰鸣震动中,狂乱的气劲四下飙射,搅动空气,化作乱流飓风,席卷整个通道。 大片的墙壁再也不堪重负,纷纷炸碎,变成一块块碎木四下溅射,露出墙壁之后的景像。 另一边,崩碎剑气长河之后,金阳余势不竭,被东君托着,放出毫光万道,直往李梦然胸前撞去。 白虹贯日! 李梦然无动于衷,手腕一转,刚才被东君一印震偏的问仙剑寒芒烁烁,化作一抹白虹匹练闪过,瞬间裂破虚空,洞穿,震碎强弩之末的金阳,直贯东君眉心。 “世界终末,太阴为静。” 东君微微一笑,手掌从李梦然的剑尖前让开,五指轻合,收于胸前,捏一成似满非满圆月状的神秘手印。 印成之刻,一股无形之力水波般荡漾开来,波及方圆丈许之地。 所过之处,万物纷静,时光定止,空气仿若化成固体,凝如水晶,不论是细微的粉尘木屑,还是一片片飞溅的碎木,都被生生冻结在空中,纹丝不动。 问仙剑所化的贯日白虹一进入东君身周丈许范围之内,速度便越来越慢,渐渐的,寒芒褪去,重新现出苍青色的剑身,最终,也只能静止在东君眉心三寸之前,再不可进。 甚至就连后面握着剑柄的李梦然也被这股神秘的力量所影响,犹如身处大海深处,受万倾海水挤压,每一寸身体都承受的莫大的压力,胸闷气短,好像连内脏都要被从口中挤出来。 不过这股力量的运作方式是越接近中心的东君所受的影响就越大,以他的力量,倒也不是不能动作,只是要花费极大的力气罢了。 果然厉害。这家伙不论阴阳术还是武道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和我一样,已步入法武合一之境。一招一式,皆能引动天地元力加持,就连本身的修为也是相差不远。 而现在这一招,用来防御可谓是滴水不漏,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只要力量没有被超过太多,便几近无敌。但万物有缺,一般来说,一个招术走向极端,其他方面就必然落后。 这一招用来防御还行,用以攻击,很可能就不怎么样了。或许,现在连他自己也被冻结了,不能动作。如果真是如此,我现在就算是暂时站着不动可能也不会有事。 不过两者争锋,岂能把主动权交给敌人?万一他真有保持这个状态时的攻击招术,我不是要栽了? 何况天明那小子似乎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正作死一般的往下跑啊。 受东君的一招太阴印影响,战场上有了片刻的寂静。李梦然趁机感应了一下天明的位置,心念电转,当机立断,长剑一震,再度变招。 同时,东君掌指微移,也有了动作。 第三十七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雷动九天! 李梦然一震长剑,雷音迸发。 剑身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嗡嗡震颤不止,无形的震波向外扩散,周边的空气顿时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咔嚓裂响,对剑身的压力为之一松。 就是现在! 李梦然心中一动,蓄势已久的力量猛地爆发,长剑化成一抹闪烁不定的电光横扫而出。 剑锋颤动,雷音轰鸣,在虚空中荡开层层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崩解,凝结的空气如水晶般破碎,咔嚓裂响不绝,刹那之间,便已达至东君身前。 阴极生阳,少阳初动! 这时,东君也有了动作。 印记转换,一股与李梦然震剑雷音极为相似的震颤之力陡然爆发,同样成波态向外极速扩散,电光火石之间,便与以撕天裂地之势劈来的电光撞在一起。 两者相交,天地一寂,璀璨夺目的电华突兀一滞,不再闪动,仿若一道炽目的电霞被凝在空中,丝丝光芒缭绕绽放,然后下一秒…… 轰隆! 空气爆破,元气震荡,无尽的光芒自剑尖一点上迸射而出,在李梦然与东君之间绽放,光耀万方,吞没一切。 炽白的光之海洋中不可视物,爆鸣不绝,以两人所在之地为中心,一整段三四丈长的通道终于完全崩碎,坍塌,轰隆隆变成一片废墟。 …………分割线………… 时值子夜,夜色微凉。 墨色的夜幕上,无量星辰密布,皓月高悬于中天。清冷柔和的月华遍洒乾坤,给万物披上一层银色的轻纱。 蜃楼中部,一条朱红色飞桥悬于半空,一端接往前方的甲板,另一端连着后方的楼阁殿台,供其中之人游走往来。 若是白日,有天光映照,水汽缭绕,一定艳丽非常,如虹彩出云,人行在其上,真好像是天人仙君一般,凌空而渡。 可惜现在是最深沉的夜晚,在冷色调的月光包裹下,朱红色的弧桥反而显得有些暗淡阴沉,好像是是凝固已久的鲜血浇筑而成。 “今晚月如银盘,星斗排布,一派良辰美景,正是赏月观星的好时候。可惜,好好的气氛都被一群反逆份子给破坏了。” 星月之下,飞桥之上,云中君一边踏步前行,一边仰观星月,轻声感叹,显得出尘而悠然。 就好像墨家等人的动作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最多也只是妨碍赏月观星的程度而已。 就是不知,若他晓得此刻正有某个盗王往他视若珍宝命根的丹阁药库闯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有这份闲情逸致。 “不过是一群小老鼠罢了,花点时间将他们捏死,正好可挟得胜之意悠然品酒,雅观星月,不是么?” 星魂走在云中君身旁,脸色沉凝,眼泛寒光,脚步不像云中君那般轻盈,说出的话语平淡之中暗含杀气。 “非也非也,雅性都被杀气冲散了,哪里还能静得下心来观星?不过……” 云中君捻须淡笑,正要说话,忽觉脚下震颤,隐隐有沉闷的轰鸣声不断传来,不由脸色顿变,转头看向星魂,严肃道:“刚才,星魂阁下可曾察觉到异常?” “是脚下。”星魂微微点头,一脸凝重的将目光投向飞桥下方,脑海中闪过某个人的身影:“或许是有人在下方激战,不过这样的声势……” “下面的动力室乃是蜃楼的重中之中,战斗如此激烈,恐有损坏,陛下怪罪,星魂阁下,不如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如何?” “也好。我们走。” 话音未落,星魂已电射而出,迫不及待的往飞桥下方掠去。交战之人中或许有李梦然,若不是要在云中君面前保持一下左护法的形象,他早就行动了,哪里还会在这说废话。 嘿,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即使将阴阳术修练到了极高的境界,依然改变不了少年容易激动的性情。事情发生,再怎么激动也于事无补,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定,冷静的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是最应该做的选择。看来,星魂大人还不够成熟,还得多多磨练才是啊。 看着星魂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云中君摇头轻笑,心中腹诽了几句,才不紧不慢的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他号称云中之君,在阴阳家中除了神秘莫测的东皇太一之外,轻功一项实是居于所有人之冠,因此云步轻踏,衣袂飘飘,没过多久,便已从容的追上全速前进的星魂,与其并驾齐驱。 两人的行进速度急快,即使是较慢的星魂,也远非平常的江湖高手所能望其项背,不一会儿,便已冲下飞桥,踏上甲板,靠近了声源所在。 一路上,脚下的地面颤动的越来越剧烈,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突然,正往前疾掠的星魂两人脸色大变,脚步急停,不约而同的一点地面,倒飞后跃。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前的甲板炸开一道二三丈长的大裂缝,刺目的白芒潮水般自缝隙中迸射而出,一闪即逝。大大小小的碎木屑沫被磅礴的气浪高高喷上天空,雨点般纷飞砸落。 紧接着,一金一白两道人影自裂隙中射出,冲天而起,如白鹤穿云,一口气直上高空。 深邃的夜空,闪烁的星辰,皓洁而又庞大的月轮成为了背景。 如霜月色洒落,映照出两人半边同样英俊精致的脸庞,闪动着璀璨星辉的黑眸。 他们衣袂飞扬,黑发披散,腾飞于虚空中,沐浴在星月下的身姿如神如仙,散发着神圣缥渺的气息,慑人心魄。 “李梦然!!” 星魂停下脚步,仰望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先是为他们的气势所动,稍稍呆滞了片刻,接着,便看见了那道身穿白衣,自机关城一战之后,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顿时瞳孔一缩,饱含浓烈情绪的暴喝脱口而也出。 “少君大人!?” 旁边的云中君也抬起头,目光投射在东君身上,表情有些惊讶,心中动念:这位少君平日里脾气古怪,不喜杀生,常常闭关静修,极少参与到阴阳家的日常活动中,若不是东皇阁下开口,恐怕还不会参与到这次的蜃楼事件里来。 就算来了,平日里也几乎从不出现在蜃楼上,多是在附近的山林间悠游,在大海上垂钓洒网,自得其乐。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回到蜃楼上来了,还在与敌人激战?难道,是因为这些反逆份子这次闹得太大? 第三十八章明月相照 砰砰砰砰…… 雷鸣动九天,狂风凭空起。 李梦然与东君两人一路从天空打向地面,剑来掌往,暴鸣不绝,白驹过隙之间,便交手了十多招。 每一招都是势大力沉,声势浩大,如同天雷炸响,气劲飙射,声浪澎湃。 卷起的风浪四下扩散,甚至吹得远处星魂,云中君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砰! 两人最后交换一招,各自借力后退,倒翻出去,稳稳站在地上,隔空对峙。 “星魂阁下?云中君长老?” 直到这时,东君才有余暇观注四周,发现站在一旁的星魂两人。 “少君大人。”见东君的视线扫来,星魂与云中君同时行礼,目光闪烁,脸色不善的看向另一边的李梦然,跃跃欲试,似有插手围攻之意。 “现在情势危急,不用多礼。”东君察觉两人的意图,眉头微皱,缓缓道:“此人武艺高强,就交予我一人。而按巡逻的士卒所说,更有其他叛逆份子兵分两路,分别前往蜃楼下层和后面的望仙阁。往下层的,或许是去往动力室,而往后面的,就不知目的为何了。” “这两路人,便请星魂阁下和云中君长老前往抵挡,务必保住蜃楼,不使反逆份子的阴谋得逞。” “少君大人所言甚是。” 听闻东君的命令,星魂先是点头,好像赞同,然而马上又话锋一转,择人欲噬的目光望向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李梦然,冷声道:“不过我等何不先联手把反逆份子中武功最高的此人解决,再集中力量收拾其他人呢?那样一来,必如秋风之扫落叶,吹枯拉朽,很快便能还蜃楼一个清净。” “还有一路前往望仙阁……不好……难道是?” 云中君却是陷入沉思,心中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沉思片刻,脸色大变,焦急的目光看向后方。 “星魂阁下所言有理。”东君看向星魂,淡淡道:“但阁下可能保证,我们三人联手,便能在短时间内击败,甚至击杀此人?” “这个……”星魂迟疑了。 “少君大人,云中君先走一步。” 看星魂还在这磨蹭,犹豫不决,云中君却是忍不住了。 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怎么在心里腹诽星魂太过冲动,怎么“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与东君打了个招呼,便踏着云步,往后方的飞桥急奔而去。 “星魂阁下以为如何?”东君见此,面色漠然,进一步紧逼。 可恶,云中君都走了,我再反对,犹豫不定,岂不是显得不知好歹,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星魂无奈,只能点头应允,脸色无比难看,满腹怒怨,气恨的看向另一边的李梦然所在。 然而这一看,却发现月色遍地,洁白如霜,哪有一个人影? “好……”东君神色微松,正要说话,忽觉眼前一亮,寒芒映月,一片绮丽绝美的剑光如昙花开瓣,似缓实快,在面前徐徐绽放。 “旁若无人的交谈叙话,尔等真当李某是泥捏的不成?”剑光及体,李梦然冰冷淡漠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轰! 寒光金芒一闪,浩大的白色气浪层叠炸开,如一朵巨大的白花在蜃楼之上盛放。 惯例一般,地面崩碎炸裂,片片碎木飞射穿空,呜呜作响。 李梦然与东君两人又战在一起,身影闪动,悠忽往来。 睁目看去,只见蜃楼宽阔的甲板上,一白一金两道幻影如虹蛇穿空,龙战于野,交缠腾挪,掠地游走,不断交击,不断碰撞。所过之处,轰鸣震天,狂风卷地,一片片甲板如脆弱的纸张般被掀飞,炸碎,崩塌,暴裂,化成或大或小的残破木片,在浪涌的气流中乱舞飞扬。 好强!真的好强!两个人都强不像人,即使不想承认,现在的我,似乎还和他们有很大一段差距…… 星魂瞳孔收缩,死死盯远处狂暴的气流中争斗交击不止的两道人影,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尖深深扎进肉里,满手鲜血而不自觉。 直至片刻之后,李梦然与东君又一路打到近前,烈风气劲卷起无数碎木迎面打来,浑身上下被击得生疼,才猛然回过神来,双目含着深深的不甘,最后扫了激战正酣,忘我专注的两人一眼,一跃而下,跳进两者出来时的那条大裂缝,迅速往蜃楼下层而去。 …………蜃楼,甲板下二层………… 灯火通明的通道中,一队身披黑甲的秦兵走过,密集脚步声渐行渐远。 嘎吱…… 待秦兵走远,通道旁的一扇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细缝,三双乌黑的眼睛堆在门下方,从中往外张望。 见通道中除了灯光,的确再无一个人影,房门才一下子完全打开,三人从门后鱼贯而出。 “果然是越往下面秦兵越多,这一路走来,我们已经碰到不下十拨了。”少羽看了看脚步声远去的方向,面色凝重。 “所以我们才更要小心谨慎。”石兰微微点头,将房门关上。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赶快抓紧时间前进吧。”天明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一转身,迈开步子往前方跑去。 脚步沉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笨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提气轻身,别弄出这么大的声响。你想把秦军引来吗?” 少羽脸色一变,赶忙跨步追上天明,狠铁不成钢的厉声提醒。 “呵呵……” 看着前方两人耍宝打闹,石兰紧张的心情稍缓,不禁掩嘴轻笑,而后迈步往前。 被少羽调教之后,天明终于收敛起来。三人小心翼翼的前行,躲避秦兵,不久,又潜过一片区域,接近了前往下面一层的通道。 然而好景不长,三人又转过一个拐角之时,却突然发现前方竟立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似乎在那站了许久,而自己这边没有一点察觉。 糟了!! 少羽石兰心中一跳,瞳孔紧缩,浑身肌肉紧绷,就准备暴起发难。 但两人正要动作时,却发现身旁的天明目光无神,呆若木鸡,痴痴的望着前方那个背影,唇齿轻启,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月……月儿……” 第三十九章人民群众喜闻乐的杯具 “月……月儿……” 天明痴痴的看着前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 “什么?月儿?她是月儿?” 少羽和石兰一惊,定神细观前方那人,才发现那人的背影的确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像是记忆中的高月。 “月儿,月儿,月儿,月儿,月儿……” 天明的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反复念颂着那熟悉之人的名字,声音由微至大,越来越大,像是痴迷的召唤,又像是深情的呼唤。 似乎是被后面的声音所惊动,又像是听到了天明的呼唤,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少羽与天明两人无比熟悉的面庞。 精致如洋娃娃一样的五官,黑白分明,散发着温润亮泽的星眸,正是高月的面孔。 不过比起以前的高月,比起以前的温柔婉约,天真高洁,现在的这张脸上只有冷淡和丝丝茫然,黑色的双眸空灵而清冷。 这张脸,曾经是燕国公主,墨家高月的,而现在,它属于姬如千泷,有着高贵神秘血脉的阴阳家公主。 “月儿!真的是你吗月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见到熟悉面孔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再也不可抑制,如同洪水绝堤般倾泻,爆发,淹没一切。 天明喃喃自语着,脚步迈出,身体如不受思维控制般缓缓往前移动,走向前方的高月。 “真是高月,不过她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对劲。若是以前的高月,与天明重逢,应该会很高兴吧?” 见不是敌人,少羽神色微松。不过他虽然对高月的感情很深,却不像天明那样情绪充脑,不管其他,细细看了看高月,顿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心中狐疑,与石兰对视一眼,小心戒备着,跟在天明身后往姬如千泷身边走去。 “月儿!我终于见到你了月儿!我们走吧,马上离开这里,把你救出去!从今往后,我们就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这时,激烈的情绪与思念终于完全爆发。 天明迫不及待的加快脚步,一下子跑到姬如千泷身前,张开双臂,便要来一个久违的温暖拥抱。 然而姬如千泷却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所惊,眸光一闪,一掌往傻傻的跑过来,没有丝毫防备,大门中开的天明胸前拍了过去。 噗! 纤细雪白的小手重重的印在胸膛,天明脸上带着因与高月重逢而热烈绽放的喜悦笑容,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喉头一甜,腥气上涌,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被紧随而至的强大掌劲击飞,抛出丈许开外,砰的一声,狠狠摔砸在地。 本来是喜闻乐见的异性恋相逢喜剧,转眼间,便成了类似仇人碰面的杯具。 “天明!!” “天明!!” 少羽和石兰完全没料到变故会这么快发生,大惊失色,赶忙跑过去,将天明从地上扶起,靠墙坐下。 “只是稍微震伤了内腑,没有大碍。”石兰简单给天明检查了一下,凝重的脸色微微一松。 “太好了!”少羽也大松一口气,看了脸色发白,咬牙忍痛的天明一眼,心中一股怒火燃起,直冲顶门。 这家伙,平日里如果像这样受伤,早就滚来滚去,杀猪一般大喊大叫了吧,现在这样强忍着,是因为月儿吗? 他面色微沉,一转身,大步走收回手,到静静站立姬如千泷面前,微微冷声质问:“月儿,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知道这么大的力气很可能会把人打死吗?” “你们是谁?我们不认识你们?”姬如千泷看了看少羽,又看了看石兰天明,眼中尽是疑惑和茫然。 “你说什么!?不认识!”少羽大惊,随后怒气更甚,脸色微微发红,声音陡然加大:“不认识,你竟然会说不认识我们?高月,我们以前的经历,我们在机关城记忆你难道全部都忘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少羽,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项少羽。” 又指了指天明:“那个是天明,一个一直喜欢你的傻蛋,荆天明。” “你说不认识,难道是真的把我们两个,把我们三人在一起的经历全部忘了?你说这话真的是认真的?” 姬如千泷微微皱了皱秀眉,对面前之人激烈的情绪变化有些不解,随后认真而仔细的打量过少羽,天明,石兰三人的面孔,缓缓摇头:“不认识。我叫姬如千泷,是阴阳家的公主,从来没有看过你们。” “什么?”少羽神色一僵,倒退几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渐渐平静,深深看了沉静冷淡的姬如千泷一眼,强抑心情,语带颤音道:“高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阴阳家那些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只不过是短短几天,你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不但不认我们了,还换上了阴阳家的衣裳,给自己改了名字。难道荣华富贵就那么迷人,让你连国仇家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姬如千泷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心中某一处竟隐隐作痛。 “好!好!好!”少羽眼神一黯,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再自作多情。从今以后,你就是阴阳家公主,而我和天明就是秦国的叛逆份子,我们所有的情份一刀两断,再不相关。”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是陌生人,我应该不认识他们才对。为什么,听了他的话,胸口会这么难过? 心中隐痛更甚,犹如千百根针一齐扎刺,姬如千泷以手抚胸,表情不变,依然是冷淡中带着丝丝疑惑和茫然,然而眼角却不依思维主宰的泛起点点晶莹,隐现泪迹。 “等等,其中或许有些隐情。” 石兰突然插口,离开天明,走了过来。 “隐情?什么隐情?” 石兰站到姬如千泷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神色,凝重道:“我怀疑,她被阴阳家的人封印了记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PS:嗨,各位小朋友们大家好,还记得我吗?对了,我就是你们节操满满的好作者追月啊。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更新稳定(懒惰)的我今天会爆发,其实啊,那是因为,今天……我吃错药了……吃错药了……错药了……药了……了…… 众读者:药不能停。 第四十章喜大普奔的牛头人 “我怀疑她被阴阳家的人封印了记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什么?你说被封印记忆?”少羽先是一惊,而后满腹犹疑:“封印记忆,这种事件,真的能做到吗?” “我们蜀山与阴阳家争斗已久,很了解的他们的手段。”石兰贴近姬如千泷,一边凝神观察她的神色,一边郑重道:“阴阳家传承古巫道统,专研各种威力强大的秘术,长于挖掘人类内在的精神力量,迷魂催眠之类的邪术他们有很多。不要说是封印记忆了,就算是使人丧失理智,抹除感情,丧心病狂,六亲不认也不是不能做到。” “不会吧!这世间竟然有这样的邪术,还被阴阳家那群人所掌控?”随着石兰解说,少羽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许多与其言语相关的想象画面,心中一阵发寒。 石兰淡淡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是刚刚才说过这句话吗?而且不久之前,秦军突然找到墨家的秘密据点,派大军前往围攻,不就是因为有墨家弟子被阴阳家抓住,然后被星魂催眠,从而找到了线索?” “的确……”少羽从来都不缺少勇气,刚刚只不过是被自己脑补的阴阳家稍稍邪术震慑了一下,马上便回过神来,听见石兰的话,心中反生怒意:“操纵人心,迷魂惑神,这完全就是妖道!魔道!我看阴阳家那帮人就是一群妖魔鬼怪,怪不得与嬴政那个暴君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原来是臭味相投。” “真是可笑,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我们阴阳家有足够的意志来驾驭力量,又岂会被力量本身的属性所影响。你们自以为正道,在这百般诋毁我们,不过是丑陋的嫉妒和仇恨在作祟而已。” “你们就像是一群只能生活在阴暗角落,人人喊打的臭老鼠,嫉妒我们阴阳家与大秦帝国的强大,仇恨我们的崛起,夺去你们的生存空间。你们从来不会去思考自己身上的问题,只是一味的敌视外界,把过错推到他人的强大身上,推到世界身上,因而越来越弱,只能不停的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自欺欺人的咒骂,以发泄心中的怨愤和不满。” 饱含嘲讽和蔑视的声音忽然在通道中响起,随后,星魂冷笑着,缓步从通道拐角的阴影中走出:“你们蜀山和项家有什么资格在这评论我们?一个装神弄鬼愚民,用蛊毒之术缚心,在他人的贡奉之下作威作福,跟寄生虫没什么区别。” “一个本身就是楚国的大贵族,享受着万民奉献,民脂民膏,生活奢华,前呼后拥,就连现在落魄,也是一身丝绸,描金饰玉。更不用说项氏一族常年掌兵,代代演武,加起来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场战争,攻掠过多少城池,使多少平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的荣华富贵都是用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换来的,你们家美仑美奂的府邸楼阁都是用尸骸白骨堆积铸成的,你们家每一代人的双手都染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在我看来,你们蜀山,还有项氏一族并不比我们阴阳家更高尚。不同的是,我们是强者,你们是弱者,我们是成功者,而你们,不过是一群可耻却不可悲,失败后又不甘心失败的失败者而已。” “星魂!!” 星魂突然出现,少羽和石兰皆是大惊变色,心中忐忑,警惕不安。毕竟他们这边的战力与星魂相比实在是差得太大,更不用说还有天明这个拖油瓶。 不过马上,他们就被星魂犀利冰冷的嘲讽刺得怒气勃发,把各种焦虑紧张都压了下去,只想马上将眼前这人狠狠揍上一顿。 就连向来冷静淡然的石兰,此时也是俏脸阴沉,眼中冷意四溢。 “星魂大人?” 一直静静站着,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姬如千泷一见星魂,顿时眼波微动,迈开步子便往星魂那边走去。 “等等高月,他是敌人!” “别过去!” 少羽和石兰一惊,而后马上反应过来,纷纷开口劝阻,同时脚步踏出,便要上前将姬如千泷拉回来,然而…… “放肆!千泷是我阴阳家的公主,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在我星魂面前拦人!” 星魂冰冷阴寒的声音传来,接着,呼啸破空声起,一道弯月般紫炎气刃裂空拖地而至,木屑纷飞中,在地板上撕出一道长长的浅沟。 但见紫芒一闪,气刃已至面前,卷起的冷风吹得少羽两人衣发飞扬,肌肤生寒。 “不好,快躲开!” 少羽瞳孔一缩,急忙改变方向,将石兰拉倒在一旁。 下一刻,哧拉一片嘶鸣,半人高的气刃急速犁过两人身侧,将他们与前方只有一步之遥的姬如千泷强行分隔。 木屑飞扬如雪,洒了他们满身。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碎木片纷飞溅射,气刃在斜后方的墙壁上轰出一片能容成人进出的大豁口,将后面房间中景色的一角显露出来。 从头到尾,缓步前行的姬如千泷除了衣裙被风吹动,没有受一点实质上的影响,可见星魂对力量的精微控制。 “不……月儿,你不能走……” 忽然,姬如千泷的脚步一停。 她低头看向下方,只见天明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正匍匐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一只脚,仰着略显苍白的脸庞与她对视,眼中水光闪动,哽咽,而又有气无力的道:“月儿,别走。求求你,别离开我。你知道吗,我很想你,非常想你,每天脑子里都会出现你的影子。每到那个时候,我都好难过。胸口发闷,就好像有人拿石头在我的胸前,一下一下,狠狠的砸在胸口上似的,痛的我想晕过去。” “那样的感觉,我真的真的不想再有了,所以……月儿,别走,好吗?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为什么……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 听着天明发自肺腑的告白,看着他那无比渴望又无比软弱的目光,姬如千泷动作一滞,只觉心头莫名的颤动,好像被无数阴云填充进胸膛中,肺叶里,沉闷的几欲窒息。 “姬如千泷!别听他的话,快过来!” 这时,星魂的声音响起。 第四十一章弱者,为何要战斗? “姬如千泷!别听他的话,快过来!” 这时,星魂的声音响起。 姬如千泷微微抬头看去,只见星魂正伸出一只手掌,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姬如千泷……我是……姬如千泷……” 姬如千泷眸光闪烁,口中不断轻轻念颂着自己现在的名字,似乎是不知所措,又似在催眠自己。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勉强定下心来,轻吐一口气,迈开步子,便要前行。 然而,脚,动不了。 “月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天明紧握着高月的一只脚不放,眼中满是恳求和希冀,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从未见过开朗豁达,没心没肺的天明如此软弱颓废的样子。 刚拉着石兰站起身的少羽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中发酸,恨不得上前扳住姬如千泷的肩膀,厉声质问她为何这样无情。 即使是如石兰所记忆被封,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我是姬如千泷,阴阳家的姬如千泷,我不认得你们。”强抑心中奇怪难言的情感,姬如千泷重复着这一句话,再度发力,要挣开天明的手前行。 “月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快变回来啊!变回原来那个天真可爱的月儿!不要离开我!我……噗……” 天明大急,再顾不得胸中的隐痛,放大声量冲姬如千泷大声表白,语调悲凄哀怨,如杜鹃啼血,希望用自己的心声将原来的那个月儿唤回来。 不过话还未说完,便因为急促连续的大声说话触动胸口的伤势,又是一口血沫喷出。 噗…… 殷红的鲜血飞溅,全数飘洒在姬如千泷的蓝白长裙上,缓缓浸染,扩散,在丝绸上蔓延枝连,像是早春的醒风吹过,一连串妖艳的红梅同时张开娇嫩的花瓣,朵朵盛放。 “月儿……我……不会放你走的……”一口鲜血喷出之后,天明全身一阵无力,抓住姬如千泷不由渐渐放松。不过马上,他又回过神来,摇摇头,强打精神,再一次抓紧姬如千泷纤细的脚踝。 “你……”姬如千泷动作一僵,看着脚下虚弱无比,如同大病初愈之人,却还要死死咬牙抓住自己的天明,顿觉心中似乎有一大块地方被撕裂了,剧痛阵阵传来,身心皆颤。 “呜……” 一声痛呼,脑海中好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头疼欲裂,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流转,想看,却又看不清。 种种痛苦施加于身,她不由得闭上双目,凝神抵抗一波波如潮水般袭来,似乎永不休止的痛楚,小脸发白,秀眉紧蹙,以手抚额,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痛苦神色,好像是在睡梦中经历什么恶梦。 “千泷,你怎么了?” 星魂见状,脸色一变,脚步急踏,瞬间闪现于姬如千泷身前。 “给我滚开!” 他厉声喝骂,一脚踢出,将趴在地面上的天明踹得吐血横飞,随后扶过姬如千泷的双肩,前所未有的露出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和语气,轻声道:“姬如千泷,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天明!!” 眼睁睁的看着天明被星魂踢飞,狠狠撞在墙上,砰的一声落地,溅起一片灰尘,然后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似已昏死过去。少羽先是震惊,而后大怒。 “星魂!!” 满蕴恨意与怒气的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他抬脚一跨,潜能爆发,如同远古巨兽出穴,头顶日月,踏碎山河,三两个箭步冲撞至星魂面前,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出,裂风破空,呼呼作响。 “聒噪!” 察觉到身侧袭来的危机,星魂满脸不耐的转过头来,随手拍出一掌,五指伸张,好像一片浩瀚星海在虚空中四下蔓延铺展,包容一切,往少羽似陨星击地般砸来的拳头迎去。 砰! 拳掌相击,一片气浪炸开,四下扩散,往外席卷。 随后,星魂手掌一旋,如一片无垠星空,将所有的力道尽数吸纳,绢滴不剩,紧接着五指如铁条般收拢,将少羽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似乎连骨头都要被巨力碾碎,最后,往外狠狠一甩。 砰! 少羽一声惊呼,沙包一样倒射飞出,和天明一样撞上墙壁,无力的滑落。 呜…… 尖利的破空声响起,星魂刚把少羽扔出去,头皮忽然一麻,一道冷芒在身后亮起。 是石兰趁机偷袭,飞身前来,手持一把短匕扎向星魂的头颅。 匕身一片青紫,冷光盈盈,似水波流转,如雷电经天,划破空气,拉出一条细细的刺目银痕。 所过之处,隐隐有腥甜气味散溢,明显是涂了剧毒。 哼,蜀山的老鼠,只会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星魂转头,眼角余光扫过石兰手中的匕首,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手臂扫出,衣袖破空,在法力贯注之下凝成一片,似一块铁板往裂空而来的匕尖拍去。 叮! 削铁如泥的匕首与星魂的衣袖交击,竟发出金铁碰撞之声。 而后一片火星溅开,匕首被巨力震飞,脱手飞出,寒光一闪,笃的一声,死死钉进一旁的墙壁,直没至柄。 衣袖余势不竭,层层挤压空气,如同一面高墙撞来,轰然拍在石兰身上。 砰! 待衣袖及身,石兰只觉好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浑身震颤,筋骨欲裂,腹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一阵抽痛,似要被撕扯崩碎。 下一刻,她主动吐出一口淤血,被砸飞出去,步入天明少羽两人的后尘,撞墙,倒地。 只是一刹那,天明,少羽,石兰三人组便在星魂的手上团灭。 不,好像还没有被团没。星魂突然发现,三人之中竟还有一人站着。 还有一个最不应该站起来的人站着,手持兵器,面对着自己。 “星……星魂,我……我不会把……把月儿交给你的。” 天明不知何从地上爬起,手持非攻站在星魂面前,脸色一片苍白,衣衫遍染血迹与灰尘,显得脏乱非常。 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每吐出几个字,便要喘息换气。 不论是支撑身体的双腿,还是握持武器的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着,动摇着,似乎光是维持这个站立的姿势,便已耗尽这副身躯中的全部力气和精神。 唯有那一双黑色的眸子,那双死死盯着星魂的眼睛,里面似有两团以灵魂,精神,信念为养料的火焰在燃烧,散发着星辰陨灭般的璀璨光辉。 “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剑诀,缓缓自口中传出。 PS:难不成我的节操值竟然发生了异变,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写虐待天明的剧情会隐隐有种愉悦的感觉呢?这种事对我这样节操永远大于最大上限值的人来说,明明不可能啊? 第四十二章又玩坏一个 “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剑诀,缓缓自口中念出,天明将非攻举起,剑指星魂。 这个起手势!?是那个家伙的剑法! 星魂瞳孔微缩,脑海中机关城外与李梦然战斗的记忆一闪即逝。 当下,新仇更添旧恨,怒焰心中狂燃,他脸色一寒,阴沉到无以复加,森然道:“好,很好,这就是李梦然的剑法吧?我倒要试试看看,你能有他的几成功力!” 话音未散,一步前踏。 砰! 脚下地面瞬间崩裂,炸碎,无数木片破空激射。 下一瞬,脚掌抽离,星魂身形射出,似箭离弦,破开层层空气,衣衫哗哗翻卷,气势汹汹,直冲至天明身前。 来吧,星魂,我不会将月儿交给你的。 此时,天明蓄力已毕,眸光闪亮,如太阳般耀眼。见星魂来袭,便脚步一蹬,飞身向前。 明亮的灯光照彻下,非攻向前递出。 嗡…… 剑锋掠空,一缕清晰明丽的剑光闪烁不定,颤颤巍巍,摇摇欲熄,却就是不灭。就好像一丝来自远古太初的文明之火光,驱逐黑暗,照破蒙昧,给万千人类以指引,传承不断,继往不绝。 天问剑法的每一式依使用者的不同,可以有不一样的理解和显化方式,这,便是天明的解读。虽然与剑诀真正的“正版”释义相去甚远,南辕北辙,就好像只是知识不足的蒙童依字面意思不负责任,随随便便的猜测,但也不乏可取之处。 最重要的是,能把这么快就把意理与剑技相合,不得不说,天明作为位面之子,天赋潜能实在是大到可以称之为可怖。 这剑招,虽然外在的架势相同,却似乎与当初那人用的不一样。 星魂敏锐的察觉到剑法中的不同之处,但看这一招的声势,剑,意,技相溶,虽有瑕疵和不足,却也能称得上精妙,于是不敢大意,运起八成功力,使出聚气成刃绝技。 呼…… 瞬间,气刃从掌间延伸而出,燃起片片紫炎,如热刀切黄油,嗤嗤作响中,划破空气,劈斩向刺来的非攻剑尖。 铛! 清越的交击声响起,在通道间回荡不绝。 而后,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几点火星溅开,一片紫影扫过,非攻竟然一下子就被气刃劈飞出去,在天空中回旋几圈,笃的一声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而后余劲不竭,直接传导至天明身上,将其再一次震飞出去。 本以为是双雄争锋,旗鼓相当的一场激战,没想到,却是以一方的瞬间碾压而告终。 “什么!?居然只是个空壳子?不过是虚张声势?” 星魂一惊,一愣,随后感觉被愚弄,自尊受损,心中怒意更甚。 “没用的废物!无能者还是去死吧!” 眼中杀意一闪,他一步跨至扑倒在地的天明身前,在天明倔强不屈的眼神中,将手臂高高举起。 呼…… 虚空扭曲,紫炎冲天而起,凝成一片晶莹剔透,宛如紫水晶般的气刃,将手掌紧紧包裹,轻轻一颤,便要斩下。 “不!天明!” 少羽不甘嘶吼,目眦欲裂。 “不要!” 石兰也惊呼出声。 “天……天明?” 姬如千泷陡然张开双眸,眼神茫然中带着悲伤,下意识望向天明那边,一连串泪珠无声滚落。 虽然月神那家伙不知为何似乎很关注你,虽然你身上似乎有什么秘密,但还是去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 星魂神色漠然,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下,挣扎不休却又无能无力天明,手掌挥落,气刃裂空斩下。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败!!我的生命是由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去!!我还要带走月儿!我要和月儿在一起!我要让她幸福,让她每天脸上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我,怎么能败!?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啊啊啊啊!! 生死一线间,时光似乎减慢了无数倍。天明睁大了双眸,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眼睁睁的看着气刃一点一点下落,心中止不住愤怒的咆哮,不甘的嘶吼。 然而,纵使他心中如何的翻腾,身体却好像是与时间一起被凝固,任情绪如何的激烈,力量却不能传达出一丝一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又一次,他又一次无比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无力,自己的弱小,自己的卑微和渺小。这丑陋而软弱的姿态让他无比厌恶,甚至作呕。 同时,再一次的,他在心中呼唤起了力量,憧憬起了强大。 力量!力量!!我需要力量!我需要能打败星魂的力量!我需要能让月儿幸福的力量!我需要能拯救所有悲剧,让大家都快乐的力量! 谁都好,请给我力量吧!只要能让我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论再苦再累都可以!我不会再懈怠!更不会再偷懒!只要能拥有力量,我可以付出能付出的一切!甚至……违背大叔的教诲……因为……没有力量……就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但是,很可惜,现实不是传奇故事。没有积累,就不会有爆发。奇迹不可见,回忆一下就可以爆种,三两下渡过难关,解决敌人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即使天明终于泪水决堤,在心中下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可现实,依旧是冰冷的现实,没有一丝改变。 嗤! 时间再次流转,紫芒一闪,不过刹那,气刃便已掠过两人间不到三尺的距离,出现在天明的脖颈之前。 咚! 眼看着气刃便要吻上天明的颈部,将他斩首,一抹灰影陡然自天明背后飞射而出,似流光掠过天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将气刃撞偏,发出的轰鸣似洪钟大吕,震得星魂天明两人的耳边嗡嗡作响。 嗤啦…… 木屑纷飞,被震偏的气刃切割地板,在天明身侧划出一道狰狞的裂口。 砰! 灰影余势不止,破空激射,直接钉入一旁的墙壁,嗡嗡震颤不止,显露出真面目。 原来,不过是一柄木剑而已。 PS:以为天明会爆种的同学就太甜了。那样的身体状况,拿什么去爆种?即使有燕丹的内力,难道星魂的功力就差了?何况即使天资再好,怎么可能在最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里追上星魂?不要忘了,星魂可也是阴阳家的绝世天材。 此时低潮,是为了后面的爆发,天明真正的蜕变开始了……侠道?侠能拯救天下么?就让它见鬼去吧。 第四十三章作者不懂爱,所以…… “盖……聂……” 星魂消去手中气刃,看了一眼钉在墙壁上的木剑,齿缝中狠狠挤出两个字,面色阴寒,望向前方,天明的身后。 “天明,你没事吧?” 淡淡阴影中,一袭白衣缓缓浮现。 盖聂步履从容,不紧不慢的从通道尽头走出,挡在天明身前,一伸手,拔下钉在墙上的木剑。 “大……大叔……” 勉力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天明心下一松,眼中泪光闪动。 “是盖先生,太好了!” 正要不管不顾,飞身上前救援的少羽和石兰看盖聂及时出现,也是大松一口气。 “天明,有没有受伤?”盖聂又淡淡的问了一遍。 “嗯,大叔,我没事。”天明强抑激动,声音哽咽。 “好。天明,你不用害怕,接下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听到这话,星魂不禁冷嘲道:“盖先生不愧有天下第一剑的称号,这口气也是大得不可思议啊。我到是想试试看,盖先生的剑能不能挡住我的气刃,使你身后的那位毫发无伤。” “你可以试试。”木剑缓缓提起,盖聂一对黑眸古井无波,眼神幽深难测,将星魂全身上下各种要害锁定,似乎只要他一有动作,手中的木剑便会如毒蛇般弹起,抵住他的身体。 星魂不甘示弱,冷哼一声,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掌自袖中伸出,紫焰燃起,放出一片紫蓝色的焰光,飘忽跃动,随时可以凝成无坚不催的气刃。 “石兰,我们走。” 看形势渐渐紧张,少羽赶忙站起身,带着石兰贴墙前行,走到盖聂身后。 这一过程中,星魂当然有机会拦截。不过现在他正与盖聂对峙,气势相接,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两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小虫子失去先机,实在是不值得,也就听之任之了。 待少羽与石兰把天明拉起,靠墙待在一角,通道所有人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静,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降临。 沉重的气氛在通道中蔓延,加深,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上涨,将每一寸空间淹没。 天明三人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盖聂与星魂两人,紧张的几乎要窒息。 渐渐的,盖聂手中木剑的剑尖开始颤动,隐隐笼罩星魂全身上下,隔空点指,如蛇一般在各处要害游移。 同时,星魂掌中的紫炎也越发高涨,节节升腾,头上的天花板缓缓发黑,并冒出一缕缕黑烟。 两人犹如拉满之弓,即将释放。激战,一触即发。 轰轰轰…… 突然,从靠近天明他们的通道一头传来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并极速接近。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通道转角塌了半边,烈风席卷,无数大大小小的碎木片飞溅爆散。 寒光闪动,三道人影碰撞,乍合即分,各自闪现在盖聂与星魂身边,重新对峙。 后面的天明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卫庄,张良,月神三人。 “师哥,你跑得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是怕了?” 卫庄目光森寒,直刺对面的月神,手中紧握鲨齿,剑尖斜指地面,嘴唇开合,习惯性的嘲讽盖聂。 “或许,盖先生是因为发现天明他们遇到危险了吧。”张良观察力敏锐,视线扫过星魂,姬如千泷,天明,少羽,石兰五人,一下子就将刚才的事猜得七七八八。 “哼,刚才我们相隔那么远,难不成他还有顺风耳不成?” 卫庄出言反驳,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因为现在大敌当前,可不是内讧的好时候。 另一边,月神与星魂之间也不平静。 “没想到特地把人带下来,你们两人还是见面了。果然,是天命吗?”月神看了看身后已经平静下来的姬如千泷,又看了看缩在盖聂等人身后,遍体鳞伤的天明,不禁自语,语气中既有淡淡的惊讶,又有像是早有所料的了然,极为矛盾。 见月神如此表现,星魂脸色沉了下来,冷声质问:“为何要将姬如千泷带出来?她对我们阴阳家有何意义,月神阁下应该比我更清楚,若是一不小心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向东皇大人交待?莫非是月神阁下已下定决心,将所有责任一力承担?” “星魂阁下所言甚是,是月神思虑不周了。所幸祸事还未发生,倒不需月神在东皇太人面前请罪。”月神微微点头,很干脆的自承失误,让星魂有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阵气闷。 而后,她又深深的看了星魂一眼,眼神莫名,接着马上转头,吩咐姬如千泷先行离开,去往下一层。 姬如千泷乖巧的点头应是,奇怪的看了天明一眼,转身离去。 “不!月儿,不要走!” 一见姬如千泷要离开,天明又不淡定了,忍不住起身大喊,并将恳求的目光投向盖聂。 可惜,姬如千泷对身后传来的呼唤没有丝毫理会,而盖聂,则是眉头一皱,对张良道:“还请张先生将天明他们先带回去,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也好。”张良稍稍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将凌虚收回鞘中,快步走到天明身前,将手伸出,准备将他扛起来:“天明,我们先走一步吧。” “不!三师公,我不要离开,我要救月儿!”天明挣扎不休,一旁的少羽石兰帮忙劝说,也无济于事。 “你现在这副样子,又能干得了什么?其他的事还是全部交给我们吧,就算你不相信我们,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聂大叔么?” “这……” “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走。”趁天明犹豫,张良一把将天明扛上肩,大步离去。少羽和石兰很自觉的跟上。的确如张良所说,现在他们这副样子,根本什么都作不了,反而容易将自己陷进去。 “不!我不要走!三师公,快放我下来,我要救月儿啊!” 天明再次挣扎,极力伸出手,抓向姬如千泷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要将她拉回来。然而,无力的他只能握住一团团空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姬如千泷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没入黑暗的阴影中,完全消失不见。 “不!!!" 撕心裂肺的呐喊脱口而出,泪水,肆意横流。一颗颗泪滴落下,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宛如晶莹剔透的珍珠,连串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张良,少羽,石兰三人快步前行,面沉似水,只能在心中默默的为天明悲伤。 第四十四章危机来临 “好了,烦人的小鬼终于走了,我们开始吧。” 张良等人离开后,卫庄嘴角一咧,露出张狂的笑容。他眸光森寒,几颗惨白的牙齿裸露在空气中,就像一只张开巨口,准备捕食猎物的大白鲨。 盖聂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 “眼前刚好有两只猎物,我们一人一个,谁先胜出,谁就是这场赌局中的胜者,如何?” 盖聂继续点头,木剑举起,剑指星魂。 “很好,那么,来吧……” 卫庄嘴角的笑容越发张狂,嗜血,手中的妖剑鲨齿嗡嗡颤鸣不止,似是兴奋难抑的欢呼,渴饮鲜血。 “听到了没有,月神阁下,对面的两只大老鼠似乎已经将我们两位阴阳家的左右护法看成任人宰割的猎物了呢。” 耳闻到卫庄盖聂旁若无人的谈话,星魂脸上阴寒消解,如同冬去春来,露出灿烂的微笑。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此就能知道,他这不是开心,不是愉悦,而是愤怒,极其的愤怒。怒到极至反而转笑,越是愤怒就笑得越是灿烂,他就是这样怪异的人。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熟悉他的人物,因为即使是在阴阳家,他也从来都是孤独一人。 于是,在盖聂三人看来,星魂的性格就显得越发古怪,阴暗,崩坏,难测。 不过三人都是阅历丰富,倒是见怪不怪。 月神更是与星魂共事竟争已久,只是淡淡一笑,便道:“这世上大多数人总是看不清现实的,既然他们不知天高地厚,陷入迷途,星魂阁下不妨教教他们如何?” “也好。”星魂含笑点头:“就让我来告诉他们,他们刚才的话错得有多么的离谱!” 最后一个字出口,余音尚在之刻,他已身形一闪,如电光射出,指间凝出一道璀璨气刃,挟狂龙出海之势直冲盖聂卫庄两人而去。 轰! 虚空震荡,大风卷起,惊天大战爆发。 …………桑海码头………… 又激过几次激战,整个码头上尸积成堆,血流成河。 地面已经变成一片鲜红,粘腻不堪,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如果是在炎热的夏天,恐怕早有无数的蚊蝇闻腥而至,蚁附而来,嗡嗡飞舞,噪音贯耳了。 即使如此,尸山下血水还在不停的流出,甚至顺着地板淌入海中,把码头附近十数米的海面染成一片赤色。 尸体中不仅有身着黑甲的秦军,也有不少墨道两家的弟子。 大战连场,两家弟子早已疲惫不堪,即使旁边的赤炼,逍遥子等武林高手在旁掠阵协助,依然免不了伤亡,现在,仅仅只余下五六十人而已。 他们一部份正靠在血腥气较淡的码头边缘轮流休息,一部份正搬运尸体,将尸体在码头路口堆成一道矮墙,尽量为下一次战斗积累优势。 “不久之前,舷梯先起后降,看时间,正是东君上船的时候,恐怕船上已经出了变故。”逍遥子立在海边,看着蜃楼上搭下码头的舷梯,白衣随风轻飏,脸上满是忧虑。 “是啊,不知船上怎么样了。”徐夫子也是手捻胡须,一脸担心。随后,他目光扫了码头一圈,又道:“不过我们这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大家都快到极限了。” 逍遥子想了想,郑重道:“再抵挡一会,就准备发信号让所有人撤退吧。我们不能让所有人白白送死,而且再待下去,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徐夫子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使这次行动失败,以后也还有机会,要是全军覆没,那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啾……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响彻整个码头上空。 “这是……事先约好的危急紧报,有大队秦兵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逍遥子脸色凝重道。 这时,呼啸声嗄然而止。 “不好,放哨的兄弟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徐夫子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快让大家做好准备。” 逍遥子拍了拍徐夫子的肩膀,往外走去,开始召集众人,组织抵抗。 不一会儿,所有人再次聚在一起,摆好阵势,各执兵刃盾牌,严阵以待。 不久,碎石沙砾跳动,地面震颤,整齐如一的脚步声远远传来,轰然如雷,迅速接近。 终于,一只钢铁洪流般的军队淌过拐角,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枪戈如林,寒光映月,黑压压,阴森森,杀气腾腾,沉默寂静的一片,宛若地狱归来的冥军,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惊胆寒,手脚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他们的装备与之前的秦军并无不同,甚至还显得有些残破,然而他们的气势却远非之前的秦军所能比拟。 他们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野狼,冰冷森寒之后是残忍,嗜血和狡诈。 他们的动作也像狼。所有人都沉默着,紧紧抿着嘴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眼神也没有任何的交集与交流,但却配合的无比默契,行进动作和步伐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就像是草原上急速奔袭,各司其职却又各自配合,迅捷融洽的狼群。 而在他们之前,骑着一匹遍体赤红,毛色如血的战马,手执缰绳,任跨下座骑不紧不慢,得儿得儿踢踏向前,名为刘轩睿的男人就是狼王。 他身披玄甲,血红的披风随风飞扬,头盔下的面容只有略显清秀,僵硬非常,并不显眼,但是一对黑眸却是幽深似龙潭,不可见底,瞳孔恍若星芒凝聚,璀璨生辉,让人难以忽视。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手中一杆丈八盘龙枪。龙身赤金,盘绕枪杆,龙头为锷,吞吐寒光,整条龙刚好也是丈八身长,张牙舞爪,神貌凶恶,栩栩如生。 长枪被刘轩睿倒提在手,枪身握于掌中,寒光闪闪的枪头倒拖在马后,与地面哧哧摩擦,发出刺耳嘶鸣的同时,无数火星向外迸溅,如烟花般灿烂美丽。 第四十五章我有十成的把握 一支气势惊人,浑身杀气秦军队伍缓缓自道路转角开来。一位位士卒披坚执锐,迈步前行,头盔下的双眼似乎微泛红光,眼神冰冷而无情,望之令人胆寒。 逍遥子,徐夫子等人面神凝重。很明显,光看外在的表象就能知道,现在这只队伍远不是之前的秦兵能比的,接下来恐怕有一场恶战。 墨道两家几十名弟子尽皆神色紧张,不发一语,只是紧紧盯着对面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军队,紧紧握中了手中的兵刃,额前微微渗出细汗。 死寂静默,风雨欲来。 紧张的气氛蔓笼罩整个码头,本该激烈动荡,喧哗震天的战场一时间竟然显得极为安静,只有秦军的脚步声和清脆沉凝的马蹄声一下下在街道中回荡,炸裂,扩散。 “不过是一群在战场上与人争锋的士卒而已,再精锐又能怎么样?” 这时,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响起,打破几欲令人窒息的寂静。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隐蝠在说话。 “还是小心点好。”逍遥子摇摇头,老成持重道:“我认为,就凭他们身上那好像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便不能将他们当做普通的士卒来看待。” “哼,是你们太小心了。刚才赤炼大显身手了一番,这一次,就让我来吧。”隐蝠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他这是准备出战,证明自己的同时也狠狠打逍遥子等人的脸。也让他们知道,流沙虽然隐于黑暗,但每个人都是天下最顶尖的精英,实力绝不在墨,道这样诸子百家中的大派之下,最好别在心底抱持着那种正道大派的优越感,让人恶心。 “隐蝠。”赤炼突然发话了。 “什么事?”隐蝠脚步一停,心中隐隐担忧赤炼的阻止。毕竟在流沙中,赤炼的地位隐隐高出其他人一线,是类似卫庄代言人般的角色。 却不想,赤炼只是扫了逍遥子二人一眼,淡淡道:“小心点,别给我们流沙丢脸。” “没问题。”隐蝠顿时松了口气,戴着铁手套的拳头捏了捏,发出一阵铿铿轻鸣,自信一笑,道:“放心吧,我有十成的把握。” 说罢,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纵,蹬地冲天而起,势尽即将下落之时,背后蝠翼又啪的一声展开,再次升腾,飞上离地数十米的高空。 “赤炼姑娘……” 逍遥子眉头微皱,心中隐忧,正要劝一劝流沙两人,地面的震颤幅度陡然加大,马蹄声声越来越急促,好像一串鞭炮连绵炸开。 “他们要攻击了!?” 他微微一惊,赶忙转头,向秦军那边望去,只见领头那人正驱动跨下战马小跑,速度越来越快,开始发起冲锋。 后面的士卒紧紧跟随,同时加快速度奔跑,脚步声依然整齐划一,轰鸣如雷。 “杀!!!” 突然,所有的秦兵齐声暴吼,千百个杀字不分先后,重叠融汇在一起,化成一片浩大的声波炸开,如风暴般席卷整个码头。 这一刻,天地失声,大海静音,周边的大片房屋似乎都在这压倒一切的声波中震颤,抖动,摇摇欲倾。 “驾!” 刘轩睿舌绽春雷,冰冷的声音炸开,在重重杂乱的声波中清晰无比。 随后,他一甩缰绳,策马向前。 战马长嘶,长鬃飞扬,四蹄急速翻动,砰砰作响,如雷火击地,炸开无数石屑。 接着,但见一片赤红如血的影子在街道中央掠过,眨眼间,它便带着主人出现在墨道两家弟子用尸体堆成的矮墙前。 “给我起来!” 又是一声暴喝,刘轩睿一扯缰绳,战马扬蹄践跃,腾空而起,轻而易举的便越过矮墙,撞向前方众多排成一排,举着木盾,一脸紧张的墨家弟子。 身在半空,刘轩睿的眼中,时间恍若凝固。 他能清晰无比的看到,眼前爱马赤红的鬃毛在风中丝丝缕缕飘散,飞扬。下方,一名名敌人额前缓缓滚落,晶莹剔透的汗珠,还有,他们那僵硬苍白的脸庞和紧张恐惧交杂的不安眼神。 这种表情他很熟悉,因为这是临死之人所特有的表情。每一次战斗,他的敌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而在记忆的最深处,这种可耻的表情也曾在他自己的脸上出现过。 也是因为那一次,他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嗜血好战的修罗恶鬼。一切,只为了洗刷当初的耻辱,只为了证明自己。 脑海中某个背影一闪即逝,他立时凝神,散去与战斗无关的想法,将长枪举起,枪尖斜指向下方的诸多敌人。 下一刻,美艳的红花就会绽放,长枪会洞穿某个敌人的肉体。而他,也能再一次体会到那长枪一口气破开肌肤,撕裂肌肉,击碎骨骼的美妙触感,并为之沉醉。 然而,事与愿违。 “嘿嘿嘿嘿,想击破我们可没那么容易,小子,把命留下吧!!” 一个沙哑难听似铁块摩擦般的声音忽然在上空响起。 几乎同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如电光劈落,刹那间出现在刘轩睿头顶上空。 嗤啦! 破空声中,一只寒光闪烁,铁鳞密布,宛如恶鬼利爪般的手掌在眼前张开,如苍鹰扑兔,裂空而来,狠狠抓向他露在盔甲之外的面颊。 来人当然就是隐蝠。他刚才虽然说的猖狂,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夜杀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小视别人,放下警惕? 他特地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是为了尽量加大自己的胜率。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不但借高空下坠之势增强招式的威力,消去马力,同时,现在的刘轩睿正身处空中,难以借力变招,而且他的长枪是长兵器,不善贴身短打。 然而,即使面对如此不利的形势,刘轩睿的双眸依然幽深,沉静如故。 在隐蝠惊讶的眼神中,他手腕一转,长枪旋回,枪尖斜指向天,随后手掌松开,任枪杆自由滑落,不到刹那,又往前一探,再次抓住枪杆。 这一下,便大幅缩短了手掌与枪头的距离,将长枪变成了中短枪。 接着,一抹绚烂寒光闪过,枪头如蛇探出,正好抵住隐蝠抓至面前的手掌。 锵!! 尖锐刺耳的交击声炸开,空气嗡嗡震荡,附近的墨家弟子只觉思维一滞,视野摇晃,暂时失聪。 PS:1、明天开始大家期待已久的剧情大跳跃,请做好心理准备。 2、今天的收藏竟然不减反增!!?什么情况? 第四十六章打脸 锵!! 枪尖与手掌各自挟带大力撞在一起。 隐蝠与刘轩睿同时身体一颤,一个被反作用力顶往上方,一个向下沉落。 “死吧!” 电光火石之间,隐蝠顾不得惊讶刘轩睿的应变之快,索性手掌一握,抓住枪尖,强行将身体顿住,拉前,另一只手掌探出,破空抓向他的面门。 脑海中思维电闪:嘿,现在枪头被我抓住,看你拿什么挡? “愚蠢。” 下一刻,却听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后手中一空,枪头已去,接着寒芒电射,长枪又一次将抓向面门的手掌抵住。 这还没完。 只见刘轩睿手腕一转,五指一摄,枪杆回旋,带动枪头如铁钻般急速转动。 锵! 一圈火花被枪头旋出,隐蝠的手掌被一股强大的螺旋劲道强行震开,空门大露。 嗤! 下一刻,寒光掠影,盘龙枪疾刺向前,锋利的枪头分裂空气,长驱直入,一下插进隐蝠的胸膛。 噗! 血花绽放,隐蝠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枪头已破开肌肉骨骼的阻拦,从他背后穿出,且余势不衰,就这么串着他的身体直向下方的某个墨家弟子插落。 那墨家弟子在战阵最前方,一开始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刘轩睿单枪匹马的攻击,却没想到只是战马跃起的这么一刹那,另一位己方高手突然从天而落,两位高手就这么在空中交手激战,瞬间分出了胜负。 他还沉浸在刚才那霸道的音波突袭中,脑袋有些发懵,便见一大片阴影投下,两人一马的身躯从空中砸落,带来莫大的压迫感。 而在阴暗的光线中,更醒目显眼的是一只枪头破空贯下,略带猩红的寒芒闪烁,宛如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流星中天直坠,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尾焰。 思维不急反应,身体已先一步动作,提起盾牌,往落下的枪尖迎去。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蒙上三层水牛皮的厚实木盾瞬间被破开,击碎,碎木四溅,一点寒星不停,直接插进大地。 脚下的地板轰然炸碎,四分开裂,泥土纷飞。他好运的没有被枪尖贯穿,只是腹部擦出一道深深的创口,便被巨力震飞,倒射进身后的人群,撞倒一片。 自然,隐蝠也被这一枪钉在了地下,鲜血流出,浸红附近的地面。 “隐蝠!!” 一直观注战况的赤炼见此面色一寒,点地射出,人还未至,链蛇软剑已先一步甩动,化作一道寒光螺旋穿空,往刘轩睿卷去。 又来一个吗? 注意到赤炼的动作,刘轩睿眼中冷芒一闪,拔枪一甩,将隐蝠砸向卷来的软剑和赤炼,一下子便逼得她不得不先收招后退,把隐蝠接下。 “大家上!!” 这时,附近的墨家弟子们齐声暴喝,弓身,蹬地,把身体藏在盾牌之后,顶着盾牌,从四面八方往刘轩睿撞去。 刘轩睿不慌不忙,一扯缰绳,跨下战马侧身,踏步,急转,长枪卷着狂风扫过,周边一圈墨家弟子同时惊呼着被击飞出去,像开花一样往四面八方抛落。 而经他这一拖延,后面的秦兵也跟了上来,把臂一撑,如矫健的猿猴一般翻过尸墙,与墙内的墨家弟子们战在一起。 这一波秦军果然与之前的大有不同,格斗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凶残嗜血,一旦战起,便死斗不退。 以伤换伤,以伤换命的打法不过是等闲,更有一股狠劲,武器被打落便用手抓,手脚被斩断便用牙咬,全身上下都被他们当作武器,即使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更多的是则为同伴们创造机会,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饶是墨道两家弟子早在此次战斗之前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到他们这般野兽般拼命的打法也不禁胆寒,士气大落。 于是两方交锋,一个照面,墨道两家弟子便已落在下风,而且他们本已疲惫,现在更是只能凭着毅力和战阵苦苦支撑。 再加上刘轩睿横枪立马,在战阵中冲突往来,即使赤炼亦不能制,更是雪上加霜。 转眼间,墨道两家弟子组成的战阵便已摇摇欲坠,崩溃在即。 “不好,情势对我们很不利!我马上前去助战,若是事有不谐,徐夫子你就看准时机发撤退信号吧。” 逍遥子也站不住了,盯瞩了徐夫子一句,便提着雪霁加入战场。 “墨道两家的弟兄们,我们来帮你们!!” 危机时刻,带着奇怪口音的陌生声音突然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响起。 接着,七八个赤裸上身,奇装异服的男子从屋顶跃下,身尚在空中,手里的箩筐便外一甩,将大片长条状的事物洒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秦军军阵中。 逍遥子目光锐利,看得分明,那些黑影赫然是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毒蛇。 顿时,蛇落如雨,一片片惊呼四起。 太好了。果如张良所料,有其他势力出手了。 逍遥子,赤炼,徐夫子等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时,异变又生。 不知何时,一名身背长剑,面目冷俊,衣衫残破,打满补丁的青年竟无声无息的穿过了战场,脚步连踏,一下子跨上舷梯,上了蜃楼。 那是谁? 所有人惊疑,不知这名忽然出现的青年是何身份。 …………蜃楼前部,控制室…… 砰! 大门陡然被撞开,一道人影闪入。 “站住!” “什么人!” 留守的秦军惊诧,纷纷厉声暴喝。 然则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几个箭步,冲进人群。 刹那间,精致优美的凌虚剑出鞘,被张良握于掌间。 随后,轻风卷起,寒刃裂空,长剑在张良手中宛如一杆大笔,肆意挥洒出一道道绮丽惊艳的剑痕,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卷。 铿! 不过须臾,凌虚回鞘,清脆的剑鸣声荡开,一道道滞留于空的剑影缓缓消散。 噗噗噗噗…… 张良身周,数十朵血花同时绽开,血珠飞溅中,一个个秦兵纷纷噗通倒地,横七竖八,正好在他脚下环成一个大圈。 “高兄,雪女姑娘,你们没事吧?” 张良扫了脚下众秦兵的尸体一眼,快步向被绑在房间一角的高渐离,雪女两人走去。 门外,天明三人探出脑袋看战斗已经结束,也快步走进来。 …………丹朱紫阁………… “两个小贼,你们找死!!” 云中君回到自己的地盘,正好撞见破解了层层机关,各自完成目的的盗跖白凤两人向外闯去。 再看看房间各处一片狼藉,顿时目眦欲裂,脸面通红,差点气炸了肺。 PS:要不要让隐蝠就这么憋屈的挂了? 第四十七章快进*4 “两个小贼,你们找死!!” 云中君回到丹朱紫阁,正见白凤和盗跖与几队秦军交战,一路外往闯去。 再看看房间中一片狼藉的影像,差点气炸了肺。 “哟,看来是这片地盘的主人回来了,该怎么办呢?” 瞬飞轮在盗跖手中急旋,嗡嗡作响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掠空,身周几名秦兵手中的兵器瞬间被斩断,一片片鲜血喷洒。 拿到了救治端木蓉所需的碧血玉叶花和雪蒿生狼毒,此时的他脸上带笑,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本性,甚至有兴趣调戏一下刚刚赶来的云中君,显得肆无忌惮。 “走,不要纠缠。” 盗跖身旁的白凤眉头微挑,淡淡叮嘱了一句,脚步一踏,身化白影,一下子穿过众多秦军的包围,往外急掠,身形动作如飞花乘风般轻盈。 “了解。虽然高兴,但我还没昏了头,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可别被人抓住了。” 盗跖微微一笑,俯身,蹬地,砰的一声响,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白凤身侧,与其在通道中并肩急奔。 呼…… 一白一灰两道影子分别从云中君身体两侧闪过,一阵轻风卷起,吹动衣衫轻轻飘扬。 一下子没想到盗跖和白凤能如此快的冲出包围,在他一愣神的功夫,两人便已越过所有障碍远去。 “混帐!今天若是不把你们两个小贼抓住,老夫就不叫云中君!” 刹那间他便回过神来,大怒,提聚全身功力,脚下云步迈出,立刻由静转动,疾冲而出,拉出片片残影,往白凤盗跖两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徐福能得到云中君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盗跖和白凤任意一人的轻功都可谓是天下绝顶,然而云中君的速度却整整比他们高出一筹,过了不久,便已追上先一步发动的两人。 “两个小贼,给我死来!!” 他一声怒喝,通体赤红,弧若寒月,似刀为剑的天照出袖中滑出,被其五指一捏,紧紧握于掌间。 “昭云未央斩!” 云中君一剑挥出,剑身急颤,卷起无数道赤色剑芒,层层堆叠扩散,灿若日边昭云,艳若黄昏晚霞,弥漫整个通道,如钱塘大潮般往前方的盗跖与白凤呼啸扫去。 …………蜃楼前方的某处通道………… “阿大,阿二,你们怎么进来了?” 张良,高渐离,雪女,天明,少羽,石兰一行人正往外前时,忽见几名蜀山大汉迎面奔来,石兰赶忙拦住相问。 “公主?我们是被大长老派出来的,你怎么了,受伤了?” “嗯,被阴阳家的星魂打伤了。” “可误的阴阳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 “大长老派你们去做什么?” “当然是迎回圣物了!大长老也在后面,这次他老人家打算亲自出手。” “什么,大长老也要出手!?” “我们也劝过,但大长老说事关重大,不得不为。好了,时间紧急,就不多说了,公主,一路保重。”领头的汉子叹了口气,又与张良等人说了几句,拜托他们照看一下石兰,便领着所有人再次出发,冲向通道深处。 “阿大,圣物很可能就在甲板下第三层!还有,一定要活着回来!” 看众多熟悉的背景渐行渐远,石兰心中陡然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忍不住开口大喊。 “公主请放心,一切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把圣物安全的带回来的!” 阿大转头,露出一个如春风般灿烂和煦的笑容,背影渐渐没入转角处的黑暗中。 …………桑海码头………… “秦狗们,吃爷爷一锤!” 机关朱雀掠过天空,一道黑影落下,笔直的坠入秦军军阵。 轰! 巨大的铁锤划过一抹乌光,似陨石击地,顺着引力砸落。一名秦兵首当其冲,身上的铠甲瞬间被砸扁,变成废铁,本身更是炸成无数肉块,血沫,碎骨,四下喷溅。 随后,铁锤击穿肉体,狠狠锤进大地。顿时,大地抖动,方圆丈许之内的地板炸碎,无数沙石如箭飞射,一圈冲击波荡开,周围秦兵摔倒一地。 “好,是班大师和大铁锤及时赶回来了!” 本来眼看着自己这边再次落入下风,准备发撤退信号的徐夫子见又有生力军来援,不由一阵惊喜,犹豫片刻,又将信箭重新收入袖中。 …………蜃楼,甲板下二层,某处大厅………… 月神,星魂,盖聂,卫庄四人大战,一路从一层打到了第二层,所过之处,尽是刀创剑痕,破木碎墙,一片残败毁灭之景。 “月神,身为阴阳家的右护法,大秦帝国的护国法师,你就只会躲吗!?” 卫庄箭步前冲,一剑向着面前的月神劈下。 呜呜呜…… 凄厉似鬼哭狼嚎的呼啸声中,妖剑鲨齿裂空斩落,锋芒灼目生疼,如盘古落斧,辟地开天。 “毫无意义的争斗。” 月神面无表情,双目幽深,身形闪动,幻化出万千残影。 她闪过一剑之后,屈指一弹。立时,元气汇聚,凝成万千点金芒似弩箭般攒射而出,光影划空,似流星雨落,一下子逼退横剑冲来,想要近身接战的卫庄,在墙壁上打出无数蜂窝般的密集孔洞。 “哼!什么天下第一剑,什么剑圣,其实也不过如此!在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死在我的气刃之下。” 另一边,星魂不像是阴阳术士,倒像是一名绝顶剑客一般与盖聂硬顶硬撞。 身体飞旋急转,手中的两道气刃伸缩旋转,挥酒出无边剑影,将盖聂的身影圈在其中,就是一顿狂风暴雨似的绞杀。 对于星魂的嘲讽,盖聂只是沉默不言,一把木剑指东打西,上下游移,守得滴水不漏。 偶尔刺出一剑,无风无声,反璞归真,浑然天成,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循,每每在关键时刻打乱星魂的节奏,将他越来越凌厉的攻势破去。 四个人,都是天下的绝顶高手,一时间旗鼓相当,争持不下,陷入僵局。 …………蜃楼·甲板………… 张良一行人刚走出通道,忽听得一阵阵轰鸣不绝于耳,好像夏日雷云蔽空。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少羽首先发现异样,众人一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一处九层小楼上,东君与李梦然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剑来掌去,一路登楼往上,卷动八方风云,浩然气劲震荡不绝,飞檐走壁,打上高天。 PS:话说公元前219年有匈奴入侵的记载么?不会是玄机娘为了不让墨家一群人团灭,自己口胡的吧? 第四十八章渐至高潮 张良一行人从通道中走上甲板,正见不远一处一栋九层小楼上,东君与李梦然的身影交缠碰撞,剑来掌去,一路登楼往上,卷动八方风云,浩然气劲震荡不绝,飞檐走壁,打上高天。 突然,李梦然身披星月,居高临下,一剑斩出。剑光晶亮闪烁,蔓延扩散,瞬间纵横七八丈,如一挂天河从星空中扫落,将小楼拦腰斩断。 轰隆隆隆!…… 震天轰鸣中,烟尘滚滚弥漫,瓦片沙砾纷飞飘散,破碎的墙壁四溅砸落,整个小楼上半部三四丈高的一截截渐渐倾斜,滑下,倾塌。 这么大的东西砸下去,甲板肯定要破开一个大窟窿,说不定连整个蜃楼也要被砸穿一个大洞,并因此而沉没。 关键时刻,东君虽明知是李梦然之阳谋,也不得不飞身上前,提起全身功力,一掌拍在即将下落的楼顶上。 轰!! 恍若山崩地裂,石破天惊,巨大的风暴陡然席卷这一片天空,磅礴的声波气浪一圈圈扩散,横扫四方。 站在远处的张良等人亦觉耳膜震动,浑身发凉,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狂舞不休。 而在众人惊骇震怖的眼神中,受了东君这一掌的庞大楼顶竟然真的在空中改变方向,像是在下落过程中被一根巨人的手指轻轻拨动,旋动着,卷起一片狂风,拖着滚滚尘烟和沙石零碎,似缓实快的往蜃楼之外的海面坠落。 轰隆! 片刻后,庞大的楼顶整个轰入海面,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好像是有蛟龙出海,行云布雨,散成无数水花洒落,打湿了大片甲板。 随后,海面上又涌起一波波如山浪峰,一圈圈向外扩散,推挤,甚至把巨大的蜃楼动撼动,摇晃不止。 “这还是人吗!?” 虽然早对那两个人有所认识,但少羽还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真有人类能以一己之力做到如此地步。 “好了,那边的战场不是我们所能插手的。我们先离开吧。”张良深深的望了那边层层烟幕中隐约可见的断裂楼阁一眼,兜帽下的脸色无比凝重。随后,不等甲蜃楼的摇晃止歇,便带着众人快步离去。 而在那一边,东君从天空降下,落在楼阁狰狞狼藉的断层上,脸上一片沉凝。 果然,用力过猛了吗? 他轻抚沉闷的胸口,嘴唇一张,忍不住噗的喷出一小口鲜血。即使是他这样天人合一之境的绝顶高手,贸然强行移动那么大而沉重的东西,也不禁被震伤内腑。 忽然,一片嗡嗡空气剧烈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来了!! 他心中一惊,抬头仰望,只见弥漫四方的灰黄尘幕一下子被撕裂,扯碎,吹散,豁然中开,如同两片巨大的帘幕被分向两旁,露出后面的浩瀚星空。 而在星空正中,一道煌然剑气浩浩荡荡,星芒点点,似乎一片无垠星海卷着无尽星辰自九天尽头倾泻而下,夺目璀璨的剑芒条条向外迸射,似一朵巨大的莲华轰然绽放于高空,竟将那轮明月都完全遮掩,再不可见。 …………桑海城,离码头不远处的某栋高耸楼阁顶端………… “那边打得还真是热闹啊。你说是么,真刚?” 赵高负手立在屋顶边缘,遥望桑海码头。身前便是离足数十尺的街道,足以令一个普通人失足坠落,瞬间摔得骨断颈折,粉身碎骨。 六剑奴并排立在他身后,衣衫在夜风中缓缓飘动,似幽灵般不发出一点声息。 “是。”听到赵高问话,真刚眼波微动,马上开口,沉声应答。 作为六剑奴中的首领人物,赵高的心腹,他很清楚赵高这人的某些性情。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是赵高的提出的问题,就必须回答,那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随声附合。否则,即使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也肯定会给你好好记上一笔,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话没有回应。 而作为手下,被自己的上司不喜,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何况是罗网这样阴暗的组织。当然,也不排除这样旺盛的权力欲是赵高特地表现出来的弱点,但上面喜欢演戏,下面的人不就应该好好配合吗? 赵高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又道:“相国大人让我们前去支援蜃楼,你们觉得该怎么做?” 六剑奴同时低头,斩钉截铁道:“但凭大人吩咐。” “在我看来,阴阳家的诸位神通广大,应该并不需要我们的支援。”说到这里,赵高顿了顿,又道:“不过嘛,相国大人下的命令我们却不能不照办。现在你们就出发,帮阴阳家的诸位捉拿反贼吧,但是具体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吧?” 六剑奴各自对视一眼,点头道:“小人明白。” 话毕,身形四散,在一顶顶房屋间疾奔,尽皆往码头方向迅速掠去。 …………桑海码头………… 激战还在继续,兵器交击声,呐喊呼喝声不绝于耳,沸反盈天。 逍遥子与赤炼两人双战刘轩睿,虽将其压在下风,但一时之间却只能牵制,不能得胜。 别一边,秦军战力远胜久战疲劳,且经验相对不足的墨道两家弟子,但有大铁锤这个高端战力牵制,一时间倒也是旗鼓相当。 “赤炼姑娘,还请你去帮助大铁锤击溃秦军,此人就交由我来对付。”逍遥子一边与刘轩睿交战,犹有余力观察四周,统筹大局,一见势态再次陷入僵持,果断让赤炼转移战场。 以她的能力,也确实更适合对付大军,在这一边反而没多大的作用。配合之时,那唰唰乱穿,神出鬼没的的链蛇软剑让他老人家也是时不时的出一身冷汗,打起来反而束手束脚,限制发挥。 “也好,不过此人还请逍遥先生留他一命,让我们流沙来处置。”赤炼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即便答应下来,不过也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条件。 “老夫尽量。” “那么,逍遥先生保重。”赤炼狠狠瞪了刘轩睿一眼,收起软剑,扭着水蛇腰离开。 “哦,这位老先生有信心能将刘某人擒下?”刘轩睿驱马踏前,一枪扎下,枪尖抖动,顿时无数点寒芒罩向逍遥子全身上下,攒刺穿射,嘶嘶破空,如千朵万朵梨花同开。 第四十九章困境 李轩睿一枪扎下,抖落万点寒芒,似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片清风吹落,无数朵白花降下,往逍遥子全身笼罩飘洒。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面对李轩睿凌厉的攻势,逍遥子神气冲和,横剑自守,面色淡然不惊,镇之以虚静。 瞬间,风流云转,一股沛然之气环绕扩散,似太极圆转,笼罩全身,周行不息,无缺无漏。 嗤嗤嗤嗤…… 嘶鸣不绝,无数朵枪花飞旋转落,切割空气,锋利如刀。然而它们一飘进逍遥子身周一尺之内,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引导偏移,如真实的花朵被轻风拨弄一般往外滑落,渐渐消散,不能加诸于身。 “老先生果然手段不凡。” 李轩睿见奈何不了逍遥子,果断换招。 只见狂风忽起,密密麻麻的枪花乍散即收,似天外飞虹,凝成一束精亮寒芒点落,瞬间扎进逍遥子的防御气圈。 然而气圈越到里层越显凝滞,空气好似被结成一层层的晶体作为护甲,为了不使长枪被锁,最终,枪头也只能微微偏斜,划出一抹寒光,顺着逍遥子身侧扎进地面,点碎一大块青砖,碎石飞射。 好大的劲道!不能再让他出第三枪了! 看着长枪就从自己身旁穿过,在衣衫上划出一道口子,逍遥子心中微惊,不敢怠慢,趁着李轩睿发招不急的空隙,进步前踏,身形圆转,一剑斜抹,雪霁荡起一片清亮剑芒,扫向李轩睿跨下战马的脖颈。 这是准备射人先射马,断其助力。 “好胆!!”眼见逍遥子一剑不攻自己,反斩向爱马,李轩睿不由怒喝,声如惊雷。 但他不通音攻,声音毕竟不能伤人,现在也的确处在回招的空隙之中,等拔枪回救,恐怕便来不及了。 眼看着剑锋破空,便要将马首斩下,那战马却也通灵,非同等闲,竟然长嘶一声,扬蹄自救。 不过任是一匹马再如何精明,又岂能比得上逍遥子这等武林高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剑势却是不变,但见寒芒一绕,血光飞溅,一下子便已将扬起的马腿斩伤,随后长剑去势更急,瞬间已至马脖之前。 可这时,异变又生。 咻! 一道黑影突然裂空而至,射向他的胸口。 什么东西? 逍遥子一惊,不得已,手腕一转,回剑自救。 叮! 寒光一闪,火星迸溅。他一剑斩开那射来的黑影,自己也被其上附带的大力逼退两三步,再看地上,一枚被剖成两半的箭枚静静躺着,箭头在月光照耀下闪烁冷芒。 “不好!是驽箭!” 逍遥子脸色大变,正要大喊提醒众人,却听整齐的脚步声轰鸣靠近,呜呜破空声连绵不绝。抬眼望去,只见街道一头又是一队秦兵疾奔而来,人还未至,无数箭枝已先一步往这边射出,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似暴雨飞蝗。 呜…… 片刻后,一道赤红响箭划破天空,直上夜空。尖锐的啸声随着响箭不断扩散,拔高,响彻整个码头,就连蜃楼甲板上的人也能清清楚楚的听到。 …………蜃楼中部,弯曲凌空的虹桥之上………… 一灰,两白,三道光影在虹桥之上不停碰撞,交击,攻防,身形飘忽,步履凌虚,稍有不稍便会跌下桥面,万劫不复。简直像是在万丈高空之上走钢丝一样惊险万分。 正是白凤,盗跖两人双战云中君,一路打至虹桥这边。 “是撤退信号!!看来我们的动作要快点了,尽快把这位老人家送回老家。” 看见响箭划过天空,留下一道鲜艳无比,久久不散的红色烟痕,盗跖脸色微变,手下的动作更急,瞬飞轮抹出道道寒光,斩向云中君。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白凤冷哼一声,修长的五指在身前游移抹过,幻化出六道身影,微一停顿,一齐往云中君冲去。 “嘿,既然你都拿出真功夫了,我当然也不能落后。”盗跖被云中君挡回来,眼角余光扫过白凤的动作,微微一笑,双脚凌空一阵踢踏,四片沉重的金属射出,砸向云中君。 随后他一个空翻,踏地,电光神行术发动,拉出一片残影,似箭离弦,疾冲向前。 “不用妄想了,你们两个今天谁也走不了。”云中君面色阴沉,随手劈开砸来的四片金属板,身体电射而出,反冲向白凤与盗跖两人。 不足十步的距离一闪即逝,双方瞬间交锋。 云中君一剑扫出,天照划出一道血色的残月,卷起一片赤色狂涛,气劲飙飞,掀起无数地板,往前方两人冲荡砸去。 白凤一点地,如同仙人凌空,白衣飘飘,傲游过海,飞身跃过狂暴卷地的剑气,六道身影闪烁不定,似花开六面,分别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往中央的云中君进击。 盗跖一个后高跳,身在空中,衣袂呼呼翻飞,如陀螺般急旋速转。刹那之后,瞬飞轮借着旋转之势脱手甩出,反射月光,恍若皎月一轮,呜呜裂空,在虹桥上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似明月投怀,往下方的云中君急射而去。 更加激烈的战斗瞬间展开。 盗跖,白凤,云中君三人打得正欢,却没注意到虹桥前方,有一人,身背长剑,衣衫残旧,快步疾奔而来。 …………桑海码头………… 墨家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轮弩箭齐射重创,伤亡惨重,就连逍遥子,赤炼,大铁锤这样的高手也受了伤。 然而进入蜃楼的人还没全部回来,还不能撤退,不得已,只能退入码头上的民居,借墨家弟子身上携带的少量连弩暂时死守,以为牵制,使人数也不多的秦军心有顾忌,不敢直接冲上蜃楼。 “子房,现在该怎么办?以我们此时的状态,恐怕守不到盖聂他们回来。” 一处民居中,逍遥子包扎好手臂上的箭伤,马上一脸沉凝的走过来,向刚刚回来的张良问计。 刚才,若不是张良带着高渐离等人突然出蜃楼上冲下来,打乱了秦军的阵形,或许所有人在那几轮箭雨中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第五十章激斗 “子房,现在该怎么办?以我们此时的状态,恐怕守不到盖聂他们回来。” 桑海码头,黑家一众被秦军围困于一处民居,逍遥子眼看窗外那将民居围得水泄不通的秦军,和一枚枚寒光闪烁的箭头,不禁心情沉重,问计于张良。 “等。”张良沉吟片刻,道:“蜃楼之中的盖先生他们还没回来,我们不能离开,否则无人牵制这些装备弓弩的秦军,猝不及防之下,即使盖先生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且此时我们也是处在绝对的劣势,被秦军所包围。若是贸然突围,怕也不是易事,万箭齐发之下,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唯今之计,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小心谨慎,在此据守,等待变数的发生。” “可秦军还在从桑海各处源源不断的赶来,而我们的力量有限,若是拖延太久,恐对我们更加不利啊。”逍遥子微微皱眉。 “所以我们只能和秦军抢时间,看是我们这边先,还是他们那边快。而我相信,班大师和盖先生他们是不会让我们久等的。” 即使是面对如此绝境,张良除了脸色微微沉凝,依然是一派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气度。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将对未来的猜测往好的方向引导,于无形之中安定人心,使剩于下来的人心怀希望,不至于精神紧张,崩溃。 “那么,我们就只能在这里死守?”逍遥子风风雨雨几十载,什么情况没经历过。又修习道家守定观玄心法,灵台清明,心镜澄澈,因而丝毫没有被张良的言行所迷惑,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恶劣,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所以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 “那到也不尽然。”张良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赤炼和几名蜀山大汉:“赤炼姑娘善毒,蜀山的几位朋友善蛊,现在秦军装备强弓劲弩,一味死战并不可取,以奇制胜才是正道。我们可以先行准备一下,若事情有变,不论是突围还是接应都可收奇效。” …………蜃楼………… 墨海星夜,月正中天。 断成两截的小楼上,李梦然与东君两人激战正酣。 李梦然凭虚御风,白衣飘扬,似谪仙自九重天降下,落向凡尘。 他一剑斩下,剑气浩然冲荡,恍若一片无垠星海倾泻而下,其内星芒点点,似是一颗颗明亮的星辰闪烁,沉浮运转不定。 轰! 风被撕裂,云被破开,弥漫方圆十丈之地的重重尘幕翻卷,像是两帘轻纱被被拨开,自行往两旁推卷扩散。 下方的东君抬头仰望,只见暗淡的天色突然一片通明,由黄色沙尘积成天空陡然炸裂,露出其后的浩渺星空。下一瞬,星月尽没,万物隐形,只剩一片炽白剑光炸开,像是一轮小太阳在眼前升起,光辉四射,充塞所有视野。 会死!被这一招击中,一定会死!! 一瞬间,东君寒毛倒竖,身子发冷,血液似乎停滞,心神急剧跳动不休,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降临。 “阴阳合和,道化众生!” 他当机立断,不顾伤势,提起十二成功力,放出从未在人前显现过的奥义。 一手指阳印,一手捏阴印,两印相合,性质截然不同,却又系出周源的两种磅礴大力自体内流出,在阴阳二印之间碰撞,流转,融合,炸裂,升华…… 轰!! 李梦然气吞星河的一剑斩下,却见东君两掌一合,无尽光芒轰然自掌间炸开,向四面八方迸射,瞬间将方圆三丈之内所有的空间尽数吞噬。 这三丈之内,好像是另一片世间,又好像是时间回溯,来到宇宙初始,世界开辟时的那一刹,目之所及,意之所往,只有无尽光!无量光!无限光! 这光芒非白非黑,非纯非杂,非素非彩,似是介于两仪之间的一片混沌。光芒照彻之处,不论是无形的空气,还是有形的物质,都一寸寸破碎,崩裂,走向湮灭。 李梦然的剑气如同银河坠落,浩浩荡荡奔腾向前,声势巨大,直冲光芒之内,却如同泥牛如海,眨眼间便被撕裂,吞噬殆尽,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同一时间,李梦然本人只觉得手上一轻,力道尽去,没有一点斩中东西的实感,仿若一剑斩入黑洞之中。 好危险的一招! 他心中一惊,步踏虚空,全力运起御风术,竭力止住不断下坠的身体。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试那洪芒中所蕴含的破坏性力量有多大。 好在那光芒不过绽放了一刹那,刚袭至李梦然身前,只吞噬了一片衣角,便如潮水般回缩褪去,在东君掌心凝成一颗五颜六色,华光四射的大光球。 其中彩芒缭绕,色光万千,隐隐幻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万灵生息,人道变迁之象,乍一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小上的世界被其托在掌心。 没有受伤么?可惜…… 东君抬眼一看,见李梦然好端端立在空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心中不禁惋惜。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他这一招“阴阳合和,道化众生”正是以本身阴阳二气碰撞融合,摸拟两仪返太极,世界开辟,万物演化的招式。 本来,太极生两仪,也就是混沌分,两仪立,天地始这一阶段是纯粹攻击力最强的时候,若是用的好,未必不可能将李梦然一举重创,甚至击杀。 奈何此次在发招之前,他已受创,为了接下李梦然蓄势已久的一式“剑分星野”,不得不先一步发动,没能及时将李梦然囊括进去,白白浪费了一次绝佳的攻击机会。 啪! 东君正遗憾间,忽觉脚下一空,身形向下坠落,连破两层天花板,砸进这栋小楼原本的第三层。 接着,头上两层楼阁轰然坍塌,化成无数细碎的木片砸落,一片浓浓的粉尘四下扩散开来。 原来经过刚才的那一招,上面的两层楼阁虽然没有直接破碎,却早已面目全非,像是被时光侵蚀风化了千百年一般,再也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 东君一时不察,便被自己坑了一把。 “好机会。” 上方的李梦然见此,眼中精光一闪,一摆袍袖,身形如箭射落,头下脚上,手执长剑,直投进滚滚升腾的烟柱中。 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破空直下,尘幕被分裂,烟云被撕碎,飞腾的尘土往身周滑过,不沾于身。不过片刻,一个隐隐的人形便在前方显现。 第五十一章再次准备快进 前方,一个人影隐隐显现。 李梦然袍袖往后一甩,速度再增三分,急往下坠,瞬间已至人影上方。 嗤! 寒光闪烁的长剑顺着落势刺下,但见银芒一闪,长剑恍若一抹白色的电光从天空劈落,分裂乾坤。 剑尖还未落,引动的劲风已先一步顺着长剑所指方向吹袭冲荡,将缭绕在四周的烟雾打散卷走,露出东君卓然静立的身影。 “等你很久了。” 只见其不惊不乱,抬头仰望,脸上带着微笑,一掌冲天而起,迎向裂空而至的剑尖。 掌心处,一个五彩斑斓,似幻似真的光圈缓缓旋动,似微小,大不过手掌,又似广博,装载着一方世界,散发着慑人心神的诡异气息。 下一刻,两人一个从上往下,一个从下往上,各施绝技,交锋在方寸之地。 嗤啦! 剑掌相交,剑尖刺入光圈一寸,便不得再进。真力与法力分别自李梦然与东君身上流出,在剑尖与光圈之间互相碰撞,激荡,爆开,炸裂出一道道电光,游蛇般向外击打迸射。 周边空气震荡不休,发出嗡嗡爆鸣,气流被搅动,狂风卷起,吹动两人的衣衫长发猎猎飞扬。 咦……这是什么招术!?竟然在不断吸收我剑上附着的真力,将我的招术威力减弱,反而壮大它自己! 李梦然顶着长剑倒悬于空,僵持之中,瞳孔陡然一缩,察觉到体内真力不知何时被引动,好像气球被扎了个口子,以极快的速度源源不断的顺着长剑流入东君掌心的那道光圈。 而光圈得此助力,色彩越加鲜艳多变,内中幻化山河万物也越加清晰传神。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梦然当机立断,提起十成功力,长剑一震,真力全面爆发。 轰! 一道无形的震波似水面起涟漪般自两者交手处荡起,扭曲虚空,刹那间扫过整层楼阁。 随后一圈气环轰然炸开,卷起一场小型风暴,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一时间,狂风肆虐。床,榻,几,凳,屏风,纱帘,灯台,立柱,墙壁……此层楼阁中本来具有的一应事物早在之前便被震成齑粉,现在尽皆在风中化作沙尘,随风飘散。 而此时,李梦然借这暴发之力几个空翻,向后飞退。 东君好不容易得占上风,自不甘休。他飞步连踏,身形如龙腾空,急追不舍,待赶至李梦然面前,又是一掌印出。掌心光圈逆向急旋不止,毫光熠熠,像是一个彩色的黑洞,有吸纳八方风云,席卷天下九州之势。 “你这一招的确不凡,但只在一掌之间,岂能防得了全身上下?” 强横的气压临身,凌厉的劲风扑面,李梦然长剑一圈,霎时间,但见一轮银月悬空飞转,甩出千百道寒芒剑影纵横交错,纷飞迭落,将东君全身上下全完包裹成一个银茧,切斩绞杀而下。 “未必不能。” 眼看着就要变成肉酱,东君脸上却是笑容不改。心念一动,掌心处的光圈突然涨大,膨胀,一下子变成一个五彩缤纷的琉璃光罩,将东君整个人套在其中。 无数道锐利无比,切金断玉的剑芒急如暴雨打下,撕裂空气,绞杀斩落,但甫一触碰到光罩,便急剧收缩,消散不见,只在光罩表面荡起无数波大大小小的波纹。 “啧,真是麻烦的招术。”李梦然见此,脸色微变,声势浩大的一掌拍出,借力加速,后退之势更急。 然而倒着后退,速度又怎能比得上正面前进? 但见彩芒一闪,澎湃浩瀚的掌力还没来得及暴发,便被东君强行撞破,下一刻,他瞬移般出现在李梦然面前,两者相距不过半步。 砰! 好像被十头巨大的公牛正面冲刺顶撞,又像是撞上急驰的火车,电光火石之间,李梦然只来得稍稍横剑封挡在身前,便被东君一掌击中,好像挂在牛角上的失败斗牛士一样,被硬顶着往前急冲。 轰!轰!轰! 片刻后,残破的楼阁外,第三层的某面墙壁忽然爆破,炸碎,满身灰尘,嘴角溢血的李梦然混着破裂的砖石被抛出,向下跌落。 下一刹,红影一闪,纤尘不染的东君跃至李梦然上空,顺着地心引力,一只手掌狠狠按落,再次拍在李梦然身上。 呼呜! 衣衫哗啦啦向上翻飞,破空声呼啸不绝,李梦然坠落的速度一下子被人为的加快到极限,只见一抹长长的黑影经天直坠,砸进蜃楼的甲板,而后…… 轰! 蜃楼震动,大片甲板崩碎,无数残破的木板四下飞溅,汹涌的气流卷起尘烟往外扩散,眨眼间,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方圆丈许的巨大不规则豁口。 透过洒落的月光和几盏残余的油灯,能看见下方是一条破碎的通道,各种木片,烂砖,碎瓦,残骸遍地皆是,一片狼藉和残败的景像。 而李梦然正呈大字型躺在银色的月光中央,双目微闭,好像是昏迷了过去。 …………分割线………… “呼,终于脱身了,还真多亏了那个好心人。不过发信号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到了没有。可千万别先走,要是只剩我们两个,那乐子可就大了。” 虹桥之上,盗跖正甩开臂膀,迈开步子,全力向前飞奔。他疾驰若电,两旁的事物甚至被拉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急速往后急掠。 这时,又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是白凤。 “咦,你怎么也过来了?那云中君岂不是被那好心人一人给拖住了?” “哼,既然他先前利用我们拖住云中君的时候潜过去取东西,现在为我们断后也是应当。何况我看那人武功高强,并不逊色于你我,对付一个受了轻伤的云中君应该并不难。” “这道也……不对啊,虽然伤了云中君,但老实说,其实我们两个伤得更重,那位好心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却并不是很擅长轻功,若是对付云中君,即使是受了轻伤的,恐怕也力有未逮啊。” “哦?你这么说难道是想回去代替他,把你的蓉姑娘也置之不理?” “呃……那道也不是。刚才直面怒火冲天的云中君的时候,我觉得那位好心人出手之间尚有余力,面不改色,应该有应付云中君的办法吧。” “哼,贼骨头就是贼骨头,油嘴滑舌。” “嘿,刚才还不是跟我一样进屋翻箱倒柜?你也没好到那里去。” …… 两人说话之间,已远远离开虹桥,往蜃楼前部进发。 他们身后的虹桥上,隐隐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打斗声,似乎有人在交战。 第五十二章局势再变 桑海城上空,机关朱雀乘风急驰。 “快点,再快点。可千万要坚持住啊!”操作台前,班大师一脸焦急的看向前方,那隐隐在望的桑海码头。 呜呜呜…… 冷风不断,如霜刀般迎面打来,大睁的眼睛不由酸涩,发红,流泪。 他忍不住微微偏头,将长久凝神前方的视线移开,扫过身旁的一个小麻袋,面色顿时一垮,肉痛无比的叹息:“哎,我的心肝宝贝啊,这一次可真是断根了,一点都没给我老人家留下。” 虽是不舍,但为了墨家的大业,些许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这一声叹息很快消逝在喧嚣的风声里,没有任何人会关心,包括他自己。 一抹红影掠空,机关朱雀快若闪电,不一会儿,便至码头上空。 班大师收回发散的思绪,俯视下方,看准方位,一把抓过身旁的袋子,撕开一条大裂口,嘿了一声,提起力气,毫不犹豫的将平时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扔了下去。 口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离开机关朱雀,坠落,尚在半空,其内一只只朱漆焰纹的焰光朱雀已经眼泛红芒,然后啪的一下将袋子撕成无数碎布片,四下飞散。 “你们看!那是什么?” 包围在民居周围的一名秦兵不经意见抬头望天,正见一枚枚焰光朱雀在半空中如花散开,化成一道道红影向下俯冲,撕裂空气,似箭雨射落,不由惊呼示警。 然而附近的众多秦兵刚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第一枚焰光朱雀已经插进人群,轰然炸碎。 轰! 一片火光气浪在落点处炸开,几名站在一起的秦兵瞬间被吞噬,顿时,碎石与鲜血齐飞,残肢与惨叫共舞。 双方对峙的寂静氛围一下子被打破,所有秦兵望着不断从天空射下的红莲之矢,尽皆脸色发白,身体僵硬,好像被无形的恐惧之线紧紧缚住,一动不能动。 然而,毁灭的脚步从来不会因弱者的软弱而停止。 刚刚的那一下不过是大幕开启之前的烟花,不过是灭亡之曲的序章,下一刹那,一道道象征着死亡的红影纷纷射进呆若木鸡的人群,碰撞!崩裂!炸开!带来死亡! 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巨大的爆鸣声连绵交叠在一起,似欲撕裂夜空,震破耳鼓。 大气动荡,地面崩裂,一片片烟尘弥漫,又马上被乱风撕碎,扯散,无数破碎的砖石被炸开,被震得跳起,破空利啸,雨点一般凌乱的砸向四面八方,在各处留下无数浅浅的印痕。 甚至还有好几处民居酒楼被爆炸波及,撼动,轰隆巨响,在火光中倾倒,坍塌,化成一片无用的废墟残骸。 很快,偌大的桑海码头上,在交响乐一般,无数的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张狂的爆炸声中,妖冶绝美的火与血之花接连绽放。一朵接着一朵,一朵连着一朵,间或点缀着四处飞扬的残肢断臂,头颅内脏,一下子,就将整个码头装点成一处色彩鲜艳,火光冲天的人间炼狱。 好像点燃了马蜂窝,在更加庞大的恐怖阴影与声光威慑下,本来呆若木鸡的秦兵也终于冲破恐惧与震惊的桎梏,将肉体交于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扯开嗓子尖声利叫,疯狂的扯动自己的双腿四下奔走,逃窜,像一头头发怒的公牛一样撞开挡在面前的一切,场面一片扭曲,混乱,散发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 这,便是刚刚赶到舷梯边的盗跖与白凤所见。 “这是……”看着几乎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码头,和无数在火海中横冲直撞,亡命奔逃的秦军,白凤瞳孔微缩,震惊难言。 虽然在正式进攻蜃楼之前,他已经在天空上看过一次焰光朱雀发威,一下子将公输家的大部分机关鸟部队埋葬进大海,生生在空中造出一片纵横十数丈的火烧云,但远观和近看,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况现在,在前方的火海中,还有一个个尽职的演员在卖力的表演,将焰光朱雀的恐怖破坏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我们墨家的秘密王牌,焰光朱雀。平日里被班老头那家伙当老婆女儿一样的藏起来,连我也很少见到。现在这副场面,看来班老头那家伙这一次是出了血本了。”随手将几个荒不择路,一路跑上舷梯的秦兵打下去,摔得骨断筋折。盗跖抬头看了看高空中那一抹隐约可见的红色影子,又凝目聚神,将目光投向下方,火焰处处,乱成一锅粥的桑海码头,仔细搜寻:“班老头还在,逍遥子前辈他们应该也还没走,都在哪呢?” “需要你们墨家动用这样很可能玉石俱焚的手段,现在他们的处境或许非常艰难。” “所以我们才要更快的与他们会合。”盗跖心中一动,将目光往秦军最密集的一片地方扫去,眼神突然一凝:“好,找到了,我们走!!” 他目光所去之处,张良,逍遥子,赤炼等人正带着数十名残余的墨道两家弟子破门而出,在秦军中趁乱冲杀,劈砍。有点零星抵抗,也马上被几大高手联合瓦解,一时之间,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秦军如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他们被班大师特别照顾,刚才躲在民居中,除了被大多被天花板上震下的灰尘洒了一身,没有丝毫实质性的损伤,现在正是以逸待劳,一鼓作气,势不可挡。 当然,势不可挡,那也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咯哒咯哒咯哒…… 混乱的场景中,张良等人忽然听见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杂乱人流中,一队人马奋力逆行,似劈波斩浪,一下子分开人群,直往这边冲来。 领头之人手握长枪,披风似血,一身黑甲锃亮,映着熊熊火光,散发赤芒,与座下红马相衬,威风凛凛,似是一名战神踏着铁血而来,有种锐不可当的气势。正是刘轩睿。 同时,六道一直隐在暗中,鬼魅般的人影也开始行动,身形迅捷,在摇晃的光影之间往来穿梭,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张良等人包围过去。 第五十三章星月千年 星斗满天,明月皎皎,夜色浩渺壮美,可惜无人欣赏。 码头已成一片火海,烈焰翻卷之间,大片赤霞煌然外放,将半个桑海城与相对来说近在咫尺的蜃楼弥漫淹没。在这个夜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哪还顾得上什么星月? 不,说是所有也不尽然,至少还有一个人,或许是二个人,是有这个闲情逸致去赏星观月的。 “李少侠为何还不出来?难不成是冰凉的地面很舒服,不舍得起身?亦或是李少侠身受重伤,起不来了?不过我想,李少侠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蜃楼甲板上,某个巨大的不规则坑洞旁,东君站在破裂的边缘,背着月光而立。俊朗的面容因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唯有微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处在光与暗的边缘,显得极为醒目。 他站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面在地板上趴了好一会儿的某人,语意中不乏挑衅,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别人他的成功,他是胜者。 而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彩芒流溢,蓄势待发,好像是在等待,等待某人从地上气得跳出来,然后给他一记迎头痛击。 先激怒对手,再趁他冲动之时给予一击痛入骨髓的重击,使他更加冲动,接着,自然是使破绽越来越大,一击连着一击,像是猎杀猛兽一样,一步步削弱,一步步肯算计,最终使他在愤怒中倒下,死去,变成变成猎人手中的货物。 计划的不错,想得也很好,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某个人似乎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 “啰嗦,我只不过是想稍稍小睡一会儿而已。”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李梦然缓缓睁开双目,嘴唇微微开合,有点含糊不轻的吐出这么几个字,像是睡梦中人的呓语。 他说话的声音轻而微小,似乎是真的被东君所重创,显得有气而无力,然而偏偏的,这微小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上方东君的耳朵里,一字不差。 在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决斗时小睡,在激烈的战场上休憩,这无疑是可笑的,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人生中最后的一次休息——死人是不需要休息的。 这无疑又是狂傲的。在战斗之中睡觉,这岂非是对对手最大的蔑视?这难道不是猖狂,自傲?当然,也有可能是失心疯,脑子突然出了什么毛病。 不过东君当然不会以为自己一掌就把李梦然打成脑残了,他还没那么深的功力,也不想信李梦然的运气能差到那个地步。更何况他一掌拍的是胸口,又不是脑袋,而且在手掌印下的那一刹那,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巨大的防御,反震,和拆卸之力,那一掌的掌力透过重重手段的阻碍,落到李梦然身上的时候绝对不超过三成。 所以,他有些疑惑,又有些犹豫:李梦然,他这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反而激我,想要趁我跳下去的时候算计我?就像之前一剑斩断那栋楼阁时一样? “人在前进的时候,总是注意的脚下和四方,却很少往天上看。我也是才刚刚发现,今天的夜色很是美丽,你不觉得吗?” 不管东君心里如何想,李梦然缓缓抬起右臂,掌心正对着中天明月,五指撑开,目光透过指缝,欣赏着眼前这一方二千多年后再不可见的璀璨星空,唇角难得扬起一丝出自内心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 千年的时光,对于高高悬挂在九重云天上的星辰明月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它们俯视红尘大千,静观沧海桑田,任岁月流转,人事物移,似乎永远不会有丝毫改变,似乎将永远这么静静的看下去。 比起它们,人的一生是何等的卑微而渺小。就算是传承万古的帝国王朝,就算是名垂青史的帝王将相,就算是冠绝当代的绝顶高手,在它们眼中,恐怕也是九牛一毛,卑不足道。 而李梦然,虽然穿越时空,武道惊世,像是一只蝴蝶,随时可能掀涛天风暴,改变历史进程,但在它们的旅程中,最多也不过是一棵稍稍有些奇异的小草,能看上一眼而已。 夜色很美?李梦然到底在打什么注意,难道是要趁我举头望天的时候跳上来,顺便偷袭? 对于李梦然的话,东君一头雾水,但思索片刻后,竟然还真的微微抬头看了看星空,将星空倒映入眸,而后一抹淡淡的微笑在脸上晕染开来,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的确很美丽。” “不过星月大日之光虽是璀璨恒久,即使是瀚海巨岳,万灵众生也不能及,但这世上不仅有星月与太阳,也不能只有星月与太阳。万事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光芒。这光芒虽然微弱,渺小,但也有自己独具的特色,也有不逊于其他光芒的美妙所在。” “太阳看久了,眼睛会瞎,星月看久了,心里会冷,而这天地间其他事物的无尽风光却是取之不竭,尽可畅享。” “说的好,现在才发现,我们的想法倒是有些多共同之处。”东君仰观星月,出言附合。此时的他语出至诚,气色温和而柔顺,不像是敌人,倒像是一位志同道合的挚友,正与李梦然对坐赏景,论道谈玄,说到畅快处,抚掌而笑,击节赞叹,举杯邀同道,一饮尽风月。 此刻,你死我活的惨烈战场中,寒光还在闪烁,鲜血还在喷洒,其他人还在厮杀,挣扎,这俩人却犹如置身于战场之外,在此清谈赏景,你一言我一语的悠闲对答,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就凭这件事,这两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其他人眼中的怪人。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太远了,就像是逐日的夸父,连眼睛都快被太阳刺瞎了,再也容不下其他颜色,只能奋力一跃,看能不能在太阳落入禺谷之前将它抓住,凭着它一起前往往那高高的九重天上,神灵仙真的居所。” 李梦然把抬起的手放下,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满无缺,与两千多年之后似乎没有一点不同的巨大月轮,思维不禁随之跳动穿梭,去到两千年后。一瞬间,无数的人,无数的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止于师父临终前说出最后遗言的那一幕。 PS:推荐一本书,《无限武侠新世界》,很有点古龙的味道,昨天看多了,今天的文风也就不免被带歪了一点。 第五十四章战个痛快 …………桑海码头…………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入目处,尽是焰光灼目,无序纵横,大大小小,摇光曳影,一道道,一片片,附物燃烧。时不时有点点火花爆裂,噼啪作响。 更有气温急升,一阵阵热浪四下扩散交叠,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景物模糊,整个码头好像变了一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所有还在码头中的活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全都满头大汗,嘴唇干裂,裸露在外的皮肤火辣辣的生疼,再加上厮杀不断,疲惫不堪,几乎就想要一头栽倒在地,干脆的晕死过去,不受这样的折磨。 然而生命是宝贵的,尤其是自己的命。只要能活,就没有正常人想死。 尽管环境恶劣,所有人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榨干身体中的最后一滴力气,为生存而拼搏。 于是,刀光剑影,惨叫死斗之声不断。 一滴滴鲜血从被撕裂的肉体中喷溅而出,洒落尘土,然后又马上被热浪蒸干,变成一缕缕血腥气息萦绕滞留在空气中,融合弥漫,渐渐的,所有人的口鼻间都盈满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所有人的眼中,空气都好像带上了淡淡的血色。 但是,没有人在乎。因为他们都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一件事里——杀! “来了,大家准备,按原计划行动。” 又杀了不少秦兵,墨家一群人终于将与李轩睿一伙交锋。 “那人就交给我应付。”逍遥子主动出击,话音未落,便已离开群体,向前方的敌人箭步冲去。他臂上有伤,一身白衣染满红迹,雪霁剑的剑尖上血落成线,滴滴破碎,洒了一路,背影看上去却依旧是那么潇洒飘逸,淡然出尘。 “也好,那就拜托逍遥子前辈了。” 对于逍遥子,张良还是很放心的。而逍遥子也确实不负所托,牢牢将刘轩睿拖在一旁,让剩下的人能专心致志的对付跟在刘轩睿身后的破军营官军。 下一刻,战斗全国展开! 虽我破军营的秦军们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打法凶残,不过墨家这边也有高手,战阵,还有搜集到的弩弓等诸多优势,两方碰撞在一起,反而是人多的破军营一边被节节打压,虽能坚持,但败亡之势不远。 刘轩睿见势不妙,想要策马来援,却被逍遥子粘住,脱离不能。即使身上杀气越发浓重,枪势一浪高过一浪,一枪快过一枪,似电光穿空,急风暴雨,也是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破军营秦军伤亡渐重,战斗力越发削弱,反之,墨家一群人这边却是形势大好,胜利在望。 但这时,潜伏在暗处的六剑奴终于出手。 只听剑鸣清越,一同激扬。六声合如一声,宛如龙吟在野,震惊百里,声锐如锋,裂空直上九霄。 只见剑光璀璨,刹那升腾。从六方同时斩下,似莲瓣合拢,生生在无穷火光中裂开一片剑域,将张良等墨家一群人结在当中。 霎时间,风云突变,剑气纵横,墨家的阵营一下子被撕成六片。 冷光起,血花绽。 电光火石之间,张良,赤练,大铁锤率先反应过来,各自挡住一人。 另外三人无人阻挡,所以,三名墨家子弟的头颅瞬间被斩下,一腔热血冲天而起,终究落尘。 眨眼间干掉三人之后,他们更不停留,化作一道鬼魅般的墨影在人群中游掠,所过之处尽是寒芒电闪,血光紧随,又是几人伤亡。 六剑奴!?是赵高的人! 局面突变,张良也不由一惊。他视线一扫,将全局纳入眼中,心念急转,全力一剑将面前的真刚逼开,大声道:“诸位墨家弟子结成战阵,全部散开,!” 接着,他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高渐离,雪女和天明,少羽,石兰五人,喊道:“高兄,雪女姑娘……”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寒芒电交,空气震颤,一剑似雷龙破空,劈面斩来。是真刚去而复返。 张良不得已,只能闭口不言,出剑迎战。 好在高渐离等人倒也领会了张良意思,不需多言。何况即使张良不提醒,高渐离也同样会那么做。 “小高。” “阿雪” 高渐离与雪女对视一眼,都看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小心。” “保重。” 同样意思的两个字,不分先后,出自不同之口。他们依依不舍的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勉强提聚内力,脚下一点,各自向一名剑奴掠去。 此情此景,倒似雪燕分飞,不知何时可见,不知能否再见,话语虽简,虽淡,惜别之情却如藕断丝连,缕缕不绝。 “呃,好肉麻。” 本来无精打彩的天明见此,也不由打了个冷颤,浑然忘了之前在蜃楼上自己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我们走。” 少羽没有多话,只是一脸坚毅的冲了出去,因为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多话的时候。 石兰拍了拍天明的肩膀,脚步迅捷的跟了上去。 一时间,小小的码头中竟分出八个战场。 逍遥子对刘轩睿,张良对真刚,赤练对断水,大铁锤对乱神,天明三人对魍魉,高渐离对转魄,雪女对灭魂,还有破军营的秦军对只残余十数人的墨家弟子。 由于武功高强的六剑奴突然杀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墨家众人都处在绝对的劣势。 八个战场,就像是八个环环相扣的连锁,只要被破去一个,便是全面崩溃。 而重伤的高渐离,雪女,还有天明三人就是连锁中最弱的三个环节,不过片刻,便已险相环生,像是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即使,在六剑奴自己眼中,他们已经很低调的放水了。 “哟,各位好久不见,有没有人想我阿?” “白痴。” 关键时刻,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忽然闪现,加入战场,各自将一名转魄和灭魂的攻击接下。 “是盗跖和白凤!” “小跖!?” “贼骨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盗跖统领!” …… 众人惊喜万分。 …………蜃楼………… “是啊,我已经回不去了,也只能向前进了。” 轻轻一声叹息,不知多少愁绪。 李梦然腰部一用力,直起身,手撑地,终于缓缓从地上站起。 “咦,终于舍得起来,不赏夜色了吗?”东君隐含笑意的清朗声音自上方传来。 “不是说过了吗,星月看久了,心里会冷啊。”李梦然嘴角微扬,把手一招,不远处斜插在地面上的问仙剑化作一道惊虹倒射而回。 第五十五章才不是想不出标题 二合一章节,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检查错别字,少了一点,见谅。 …………以下正文………… “说的是,就算你能忍住,我也快忍不住了,毕竟现在正在被破坏的可不是你家。” 东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背在身后的右掌转回身前,彩芒华光大放,笼罩全身,将他的身影衬托得宛若神魔。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李梦然微笑不改,从怀中掏出一只白净玉瓶,拔开塞子。 顿时,缕缕沁人心脾的清香自瓶口涌出,扩散,缭绕,升腾,远远传开。 “这是……千年石乳!?”上方的东君鼻翼微动,惊讶动容。 玉瓶倾倒,一颗乳白晶莹,宛若珍珠的液体自瓶口滑落,被李梦然屈指弹入口中。 随后,他把玉瓶塞好,小心的放回怀中,道:“不错,就是千年石乳。此时的我正处在即将突破境界的关键时期,必须留一部份功力来维持状态,最多也只能动用八成的力量,而服食千年石乳之后,却能短暂的将所有功力解放出来,真正的全力以赴。” “千年石乳是地元精华所聚,稍一炼化,便能释放出大量精纯的天地元气,使人在一定时间内功力不绝,生生不息。不过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不会用千年石乳的功效来将你拖垮。” “这样,十招!我们就在十招之内分出胜负!若是在十招之内我还奈何不了你,那就主动认输,退避三舍,在打败你之前,也绝不与阴阳家为敌。若是你在十招之内击败我,那更是不用说,李某随你处置,如何?” 说话之间,略微冰凉的千年石乳似一道冰线过喉入腹,然后似一颗炙热的小太阳轰然炸开,化成一道纯净的元气大河冲入丹田,掀起重重狂暴的真力浪潮横扫而出,在全身筋脉中哗啦啦冲荡穿梭,席卷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角落。 嘭! 李梦然束发的麻绳突然被崩碎,一头黑色长发炸散,不甘地心引力的束缚,无风上扬。 啪啪啪啪…… 脚下的地面忽然崩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线以李梦然的双足为中心向外扩散蔓延至数丈之外,还在缓缓向外延伸,无数细碎的木片崩飞,从上往下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突然张开了一片巨网。 呼…… 轻风卷起,周边数丈之内的空气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飞扬木屑,吹动衣衫。 风眼所在,正是李梦然手中的问仙剑。 此时的问仙剑已经被无数股肉眼可见的剑气缠绕包裹,空气被扭曲,光线被折叠,一眼望去,只见一道青影模糊,甚至看不清楚剑身。 好强的气势!看来之前他的确是被限制了功力。 见此,东君眸光一闪,指掌间彩芒流溢,光华更盛,凝重道:“哦,那倒是要谢谢李少侠的高风亮节了。不过李少侠真有自信在十招之内将东君击败?现在看来,似乎是要少侠落在下风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李梦然轻轻一笑,再不多言,举头望明月,长剑撩天起。 哧啦! 寒芒一片,剑气冲霄。 无数股锐利的剑气随着李梦然的剑势凝成一股,撕风裂云,如龙跃渊,对着站在上方的东君狠狠轰去。 砰! 甲板炸碎,不规则的豁口再次扩大,就像是被饕餮狠狠在一侧咬了一口。 无数碎木四下崩溅,被如潮剑气挟裹,似利箭般破空激射。 好大的声势!不过只要是气,便被我的阴阳道化所克制。 东君脚下一点,似一朵红云随风向后飘飞,待离开崩碎的地面之后探掌往前一按。 一瞬间,风静,气止,大量碎木片陡然失动动力,吡啪坠落如雨,磅礴的剑气激潮竟被他一掌按灭。 然而下一刻,寒光耀目,风云再起。 面前的空气被一股冲天锐意中分,撕裂,向外倒卷。 突然出现的真空通道中,李梦然人剑合一,势如轰雷,化作一抹绝世锋芒电射而来。 东君手腕一转,翻掌拍出。 掌指之间,一颗光球刹那间急旋膨胀至一人大小,流光飞彩,推挤开层层空气,往冲来的李梦然迎面撞去。 砰! 剑光炸碎,一圈气浪炸开,扫荡尘屑。 情形与之前差不多,问仙剑刺入前半截,便再不得寸进。 光球之内山水流转,万象变迁,体内的真力如决堤之水向外倾泻,虽然马上以被千年石乳炼化出的纯净天地元气补足,但光球之内的山河万象却是越发清晰,彩光大放,明显是威力更上一层。 两者相持,劲气外溢,卷动周边气流,使狂风不绝,吹得衣发狂舞。 这样的招术应该也是有承受极限的,只要打破这个界限,招术便会崩溃瓦解,就是不知道这个大光球的极限在什么程度。 李梦然心中一动,不但不抑制真力外流,反而调动全部功力,轰然往剑身上倾注。 嗡! 长剑鸣颤,青光大放,停滞的剑尖终于再次向前一寸寸推进。 “没用的。虽然你现在的功力胜过我一筹,但终究还是在同一个境界,差距没有两倍以上,是绝破不了我的阴阳道化的。” 东君眸光晶亮,一脸自信。 而事实也的确如其所言,话音刚落,问仙剑的剑尖便再次慢慢停滞下来,虽然还在前进,但已慢的几乎看不见。 “如何,还是趁早认输吧。” 见此,他微微一笑,手掌前推。身前的光球随之而动,也缓缓向前,如日升月落,不可阻挡。 啪! 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李梦然的身形无可奈何的滑动,退后。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腕急振,长剑震颤,鸣如龙吟。 砰! 一股剑气被引爆,在光球内炸开,稍稍打乱其愉的元气流动,撑开一道缝隙。 气浪炸开,李梦然趁机抽剑,一踩地面,身形腾空,直往后倒飞,暂避锋芒。 手腕一转,光球一旋即收,东君追击,一步踏碎地面,身形如箭射出。 寒芒一闪,李梦然身在空中,身体飞旋,一剑斜斩向下。 嗤! 一道镰月似的剑气自剑尖延伸脱出,激射向东君,一路木屑纷飞,在甲板上切割出一条细细长缝。 东君疾掠不停,伸出手,左掌轻抬,一片赤芒扩散,道道火浪在身前凭空卷起,汇成一颗直径丈许的巨大火球,烈焰熊熊,滚动向前。 所过之处,一条漆黑的长路向前延伸,甲板尽成焦灰,风一吹,漫天飘散,似黑雪飞扬。 轰隆! 剑气与火球相撞,两者同时炸碎,化成一片片火星劲气崩散溅射。 下一刻,东君一脚将刚刚生出的烈风气浪踏灭,身形一闪,出现在刚刚落地的李梦然面前,被一层缤纷彩光包裹的手掌拍下,如一片弥漫苍穹的锦云盖落。 登仙九步! 李梦然足蹬虚空,连踏九步,化成一道白影拔地而起,直上星空。 速度快到极致,姿态却翩然飘逸,似一名仙人脱去凡胎,白衣飘飘,跨过九重罡风,举霞飞升而去。 而他的残影还在原地,尚未淡去,东君的手掌业已砸落,将残影崩碎的同时重重拍在地上。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手掌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千百道狂暴锋锐的气劲以它为圆心向外延伸游散,好像千百把锋刀利剑一齐切割旋绞。 刹那之间,直径丈余之内的甲板便被分裂旋切成无数条头发线粗线的木质纤维,被地心引心拉着,缓缓向下沉陷。 而且,若是之前还好,但现在,松散的木丝怎么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所以东君脚下一空,噗的一下沉坠,身上缠着一条条蛛丝一般的木丝纤维落向下一层。 被其引动,所有的木丝向下崩散飘落,甲板上一下子又多了一个直径丈余的规则圆洞,边缘切口处光滑如镜,宛如被能工巧匠用特地用锐器修饰打磨过。 甲板下一层,东君落向地面,抬头仰望,正见月光倾照,一条条游丝般的木质纤维被染成银色,向下纷飞飘洒,绮丽而唯美,似是阳春三月,清江之畔,绿柳成林,绵延白堤十里,长风吹拂,白絮纷扬连天,洒遍半城。 可惜,美景不可久住。 危机感袭来,一片璀璨的剑光炸开,吞没一切。 正上方天空中的李梦然翻身踏空,踩爆空气,头下脚下,化成一抹长影掠空直下,以远超自由落地冲刺疾落,电火火石之间便已出现在东君面前。 这时,他甚至还没落地。攻守之势易转。 哧哧哧哧哧…… 突然,连绵不绝,疾促如狂风暴雨的裂空声响起。 寒光闪烁的剑尖伸缩不定,化作银芒破空,急如电闪,剑影交融,甚至连成一片炽目的银色光潮。 李梦然在刹那间刺出成千上万剑,点落万千寒星,向下方笼罩倾洒而下。 然后,东君便看到了一片瑰丽绝美的流星剑雨向自已迎面扑来。 轰!! 又一层地板爆碎,烟尘滚滚,寒芒飞雨中,东君和李梦然先后穿过破开的大洞,坠入甲板下第二层。 下一瞬,又是一声巨响。 轰隆隆! 一股狂暴浩荡的烈风炸开,吸纳无数碎木尘屑,如一条灰黄色的长龙翻卷涤荡,从甲板上的大洞口激射腾飞,直冲天空,一路洒落各种零碎。 好一会儿,乱象渐渐平息。 穿过两个几乎重叠的大洞,来到甲板下第二层,李梦然与东君正隔空对峙,时不时有几块碎木片从上方砸落,啪的一声震起点点尘埃。 奇怪的是,刚才看形势明明是李梦然占上风,此时的东君身上却是一尘不染,没有一点伤痕。 反倒是李梦然一身白衣污迹处处,显得有些狼狈。 “我说过了,没用的。我的这一招阴阳道化虽然限于修为和境界,徒具其形,而无其神,与神话传说中大神开辟世界的手段没有可比性,难以对实物造成根本性的影响,但也是一切元气变化的克星。如果没能高过我一个境界,或超过我两倍的功力,是绝对不可能强行攻破的。” “而且它还有吸纳和转化的特性,你攻的越急,攻击时所用的元气越强,它成长的也越快,承受的上限自然也会随之增加。” 东君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衫,竟随口将自己的绝技向李梦然介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那一招是叫道化阴阳吗?的确是精妙无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至少换了五六种运剑方法,却依然不能攻破。” 李梦然轻轻感叹,分析着东君的招式,下意识的想起前世的黑洞。 随后,他平举长剑,却是丝毫没有被东君的自信表现所影响,淡淡道:“不过我认为,道化阴阳并不如你所说般是无法可破的。” 脑海中闪过那一抹划破长空的火箭和刚刚战斗中看见的那一片火海,他眸光微动,转口道:“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别浪费时间,一招定胜负吧。” “我再出一剑,一剑过后,胜负立分。这一剑,若不能破去你的道化阴阳,便是你胜,反之,自然是你败。” “哦?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你的招式已经被我看破了而已。” 李梦然微微一笑,心念动处,长剑上缠绕的剑气渐渐平息,剑身渐渐变得清晰,再次显露出寒光流转的剑锋和苍青密布的云纹。 散去了剑气?这是要放弃了吗?不!不对!那些剑气不是散逸,而是被凝练和压缩了!! 东君瞳孔一缩,脸色凝重起来。 第五十六章路漫漫而修远兮…… 缠绕在问仙剑上的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聚,片刻后,苍青色的剑身已经完全显现在东君眼中。 只是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到剑身表面裹着一层闪烁着细微亮泽的薄膜,完全透明,如同最上等的水晶熔炼而成。 那就是剑气凝聚之后的产物,虽然看上去不甚起眼,目力不足的甚至发现不了,但他隔着这么远,尚且能感觉到其内蕴含的无边锋锐之意,简直就像是剑罡的固化,可以想像,一旦出击,必定是锋利无比,无坚不催。 “这就是最后的一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话音落下之时,李梦然一步踏出,宛若缩地成寸,身形幻灭,陡然出现在东君面前,仗剑刺出。 无风,无声,无气,无息,无意……与之前声势浩大的攻击截然不同,这一剑没有引起任何夸张的外象变化,就像只是一个普通人手持长剑刺出,冷光盈盈的剑身普普通通的推挤开空气,普普通通的刺向前方,只是速度极为迅捷。 然而在东君眼中,这一剑刺出的刹那,一副单调死寂的画卷便在眼前展开,天地万物失去了颜色。 仿佛乾坤万有,所有一切的精华,光芒,都被这一剑强行吸纳引动,汇聚在问仙剑的剑尖,凝成一个刺目恒久的光点,似是黑暗之中,黎明之时出现的启明星,星芒将放而未放,显示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下一个刹那,随着长剑点来,凝聚于剑尖之上的光点猛然爆发,星辰陨灭般的璀璨光辉炸开,无尽的光芒席卷四极八荒,照彻大千万物。 咔嚓咔嚓…… 不可视物的光之海洋中,东君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似乎是从自己的内心最深出发出,又似乎是从整个世界各处传来,漫天回响。 下一瞬,光芒如潮褪去,只剩一点剑尖在瞳孔中放大。 死寂的黑白世界再次显现,极为突兀的,无数道曲折狰狞的黑色裂纹在眼前凸显,蔓延,整个世界在光芒中崩裂,破碎。 一起崩解的,似乎还有站在长剑对立面的自己。 叮叮叮叮…… 布满裂纹的世界中,李梦然一脸漠然,将苍青色的剑刃缓缓递向前方。剑尖所过之处,引起一片清脆的碎响。 背后,一块块被裂解分割,冻结着山水人物,各种景物,像是琥珀水晶般的空间碎块四下纷飞,坠落,崩散,露出后面色彩鲜明,生机勃勃的图景。 当这个世界焕然一新的时候,就是我与旧世界一齐崩溃消散的时候。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东君的脑海,与此同时,危机感如海潮般从内心深处狂暴的涌出,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血肉淹没。 危险!!这是幻术还是传说中的剑意?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我的灵觉绝不会欺骗自己。那么,把一切都打碎吸纳就好!! “阴阳合和,道化众生!” 一声大喝,他将所有的顾虑杂念抛去,一掌向前拍出,将自己的奥义极尽演化,发挥至巅峰。 轰! 顿时,无数道彩色的流光炸开,往面八方铺展扩散,将斑驳破碎世界的半边侵蚀浸染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域。 东君一掌向前劈出,掌指之间,一颗彩芒流转的光球膨胀,膨胀,再膨胀,一瞬间,便将方圆三丈之地笼罩,将李梦然与东君也围在其内。 巨大的光球之内,两人各立一边,中间咫尺化为天涯,山重重,水迢迢,世事纷杂,万物流转,好像是一整个世界化为天堑,隔断两边,使两人天各一方。 如之前一般,闯入光球的那一刻,巨大的阻力与吸力瞬间从面八方传来,阻力压身,吸力吞元,李梦然可谓是内外交困,寸步难行。 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问仙剑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流星一点,经天闪逝,刹那间飞越千山,趟过万水,斩断世事纷杂,破开万物流转,分裂乾坤诸象,直接撕裂重重阻力,电射至东君胸前。 这……怎么可能!? 东君瞳孔一缩,大惊失色。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完全闪避,只能稍稍偏传身体。 下一刻,只觉右肩根部一冷,狂暴剑气入体,哧的一声,一股血箭自伤口处飙射而出。 啵! 光球恍若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般炸碎,如烟花爆开,化成万千彩芒星点四溅流散。 黑影一闪,李梦然破开彩光,箭步前冲,手中长剑光寒,贯穿东君右肩,顶着他前冲,不一会儿,咄的一下将其钉上墙壁,一路鲜血飘洒。 “看来是我赢了。” 他与脸色略显苍白的东君对视了片刻,突然后退半步,将长剑拔出。 噗! 又一朵血花在肩头绽开,东君从墙上缓缓滑落,哈哈喘了几口粗气,微微抬头,略显暗淡的黑眸望向面前的李梦然,脸上露出一丝黯然无奈的苦笑:“的确是我输了。没想在那一剑的锋芒面前,我的阴阳道化竟然如此不堪。” 李梦然看了东君一眼,淡淡道:“知道么,那一剑足足耗去了我五成的真力。而且我的剑道是易变,之前从来都是使用他人的剑招,追求适应环境,千变万化而毫无破绽,无有弱点。直至刚才,在你的阴阳道化之下,那一剑是我唯一自己领悟剑法,倾注了我自降生起直至目前的所有感悟与信念。虽然这一招现在还只是雏形,只有骨架而无血肉,还远远没有达到完美的地步,但就是如此,我也因之隐隐看到了另一个境界的大门。那一定就是仙的境界,与凡人完全不同的境界。” “呵,你不用安慰我了,败了就是败了,我还没那么脆弱。”东君靠着墙壁半躺下,用另一只手捂住臂膀上的伤口止血,唇角微扬,目光隐含笑意的望向李梦然。 “安慰你?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错觉?我只不过是想说说话而已。一名将死之人,正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因为死人无疑是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人。” 李梦然眉头一挑,将长剑扬起。 月光洒落,在剑身上折射出一片凄冷的寒芒。 “要动手了吗?” 奇怪的是,东君见此,却没有一丝动作,脸上也毫无恐惧怨愤之类的表情,只是眼神清澈,恍若无物般的看向那闪亮的剑尖。 第五十七章殴打小朋友 “放心,我的剑很快,你不会感觉到一丝的疼痛。” 话音未落,李梦然猛地挥臂。 嗤,寒光一闪,几滴鲜血飞溅甩出,在木质的地板墙面上点出几朵红梅。 寂静中,一片森寒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动东君的衣衫,撩起几缕乌黑的发丝。 他脸色僵硬,瞪大双目,呆呆的看着李梦然一脸满意审视着手中光亮如新的剑刃,口中道“不错,又像新的一样了”,心中不禁一阵无语。 随后,李梦然也不看东君,迈步转身,便要离去。 东君见此立即回过神来,一句话脱口而出:“等等!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 “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把你干掉似乎是个亏本买卖。你在阴阳家的地位似乎挺高的,杀了你,难免要被阴阳家全力追杀,虽然我不怎么害怕,但现在,我还不太想惹下这样的大麻烦。” 说到这里,李梦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东君不知何时已握住腰间玉玦的右手,淡淡道:“何况你真的会这么简单的被我干掉?会心甘情愿的死在这里?你手上的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和神秘,虽然依我自己的心性,是很乐意冒险探索一下未知的,但现在可没时间再和你折腾了。” “呃……你感觉到了?”东君一愣,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五指将玉玦捏得更紧,无奈而苦涩的笑了。 “此去桑海,或有凶险。我要你牢牢记住一件事。任何人都可以死,只有你和姬如千泷不能有事,切记,切记。” 脑海中闪过出行之前东皇太一特意叮嘱过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把脑袋靠在背后的墙上仰望星空,脸色复杂难明:“没错,我不能死在这里,也舍不得就此终结。这世间万物是多么的美好,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些美丽奇特的风物,谁都会希望死亡来得越晚越好吧。所以,抱歉了,如果你要杀我,我是一定会激烈反抗,很可能拉着你同归于尽。” “哦,同归于尽?就凭你手中那块玉玦?” “或许吧,这是东皇大人在我继承东君之名时特地交给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激发之后威力会有多大,只是感觉,绝对能将我的生命轻松抹去。” “嘿,东皇,东皇太一么?同样的以玉为材质封印力量,上次月神带的那块玉佩也是来自于他吧。以《九歌》中的最高神为名,口气还真是大,迟早,我会去见见他的。” “你想挑战东皇大人?”东君一惊,而后坐起身,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的!如果我们是凡人,那东皇大人就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神明,你根本想象不出我们与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是吗?如果他是神,那我就一定会成为仙,成为跳出五行之外,超脱一切的仙!” 李梦然轻笑,笑容中蕴含着能斩破一切的傲然与自信。不再等待东君回答,他脚步一踏,身形纵起,白衣飘然,披着月色飞出坑洞,倏忽不见了踪影。 …………蜃楼·靠近码头的甲板处………… “咦,是盗跖,你怎么还往回走?” 李梦然正赶往码头,忽见一道灰白身影疾若电闪,迎面冲来。 “盖聂与卫庄那两个家伙在蜃楼下层与人激战,可能是听不到信号,现在还没出来,张先生让我去通知他们。你们先走吧,待会班大师和白凤凰会接应我们三个从空中离开。” 灰白色的人影带起一阵凉风掠过李梦然身侧,瞬息远去。 只有盖聂和卫庄了?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李梦然脚步不停,片刻已至舷梯边上。 居高临下看去,只见整个码头焰光冲天,一片赤红,一栋栋屋楼被烈火吞噬,包裹,覆盖,不时坍塌,落瓦,坠梁,发出吡啪爆响。 无数残碎的物屑燃成火星,被热气吹上天空,不久,又纷纷冷寂,再不可见,也不知将落往何处。 更有一条条浓烟滚滚升天,随风扩散,遮住了半边夜空,任火光肆虐,侵夺星光月色原本的领域。 尸体堆积成丘,内脏残肢四下散落,有些还被火焰炙烤过,表面一片焦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 兵器破碎,弯曲,零乱,扔得遍地都是,大多数都好像被践踏过,布满了肮脏的脚印。 整个码头一片毁灭残败景象,宛如烈焰地狱降临人间。 “叮叮……铛……砰砰……轰……” 不远处,人影交织,寒光闪烁,一阵阵兵器交击与呼喊激斗声不断传来。 李梦然循着心中的感应望去,正见魍魉手中两柄长剑交叉舞动,划出道道寒光,将天明,少羽,石兰三人圈在其中,逼得他们左支右拙,险相环生。 还好没出事。不过,这些穿紧身衣的高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心中微动,随手一掷,问仙剑化作一道白练掠空而去,直射魍魉。 接着身影一晃,消失在蜃楼上。 “这样就不行了吗?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魍魉一边压制天明三人,一边还有余暇说话,那悠闲的声音在天明等人听来是如此的刺耳。 看着三人恼怒的样子,他嘴角的笑越发灿烂,正要再接再励,给三人一点教训,突觉背后生寒,一股冷意迅速袭来,危机感在心底轰然炸开。 顾不得再殴打小朋友,当即收剑,缩身,侧跃避让。 下一刻,寒光闪动,一柄长剑从他刚才所在之处掠过,嗤的一声斜插入地面,直没至柄,就好像是一根滚烫的铁丝插进黄油里,没有一点受阻的感觉。 “是谁?” 魍魉落地,立刻转身往长剑的来处看去,却没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影。 “你在看哪里?”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清冷,又带着一丝刀剑铿锵交击般的音调,仿佛初春之际,一道冷溪泠泠,流过石滩, 是谁!! 他吓了一大跳,赶忙回头,只见天明等人身前,刚才射来的那柄长剑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散发的冷俊青年,一双眼睛冷漠的像深冬的寒潭,身形岳立,寒气绕体,好像一柄锋芒绝世的神剑屹立于天地之间。 这个形象,不会错,一定是那个人,李梦然!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魍魉心头一跳,下意识便要后退,然而被李梦然冰冷的眼神盯着,身体僵硬战栗,一时间竟不能动作。 第五十八章一点寒芒先到 “老师!” “李先生。” 被魍魉殴打许久的天明三人看见李梦然,那真像是被地主老财剥削已久的佃户碰见解放军,个个喜笑颜开,高兴万分。 至于其他人,还在与敌人激斗,少有余暇观望外界,一时间倒是还未发现李梦然的到来。 “阁下是谁?” 魍魉明知故问,拖延时间的同时定下心神,艰难的移动僵硬的身躯,双手缓缓握紧剑柄,身子微微前倾,双腿前后分立,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姿态。虽然在李梦然面前,这个动作依然不能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 他从来不曾想过,竟有人能带给自己如此强大的压力,艰涩,僵硬,空虚,恐惧,连在那锐利如剑,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视线下移动身体都好像是一种难以忍受的酷刑。 然则相对于魍魉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李梦然只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转而观察四周其他人的战斗。 呼,那双眼睛终于离开了。 当李梦然的视线从身上离开的刹那,魍魉心下一松,很不争气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马上,他就回过神来,对李梦然轻视与对自己软弱的羞恼怒火随之燃起。 可还不等他动作,便见李梦然抬起右足,一脚踏下。 轰! 地面炸碎,不多不少,正好六道剑气自脚下迸射而出,哧啦作响,曲直如意,裂地蛇行,瞬间绕过或切碎重重障碍,几乎同一时间插入其他六个战场,将敌我双方强硬的分割开来。 “什么人!?” “咦,是李梦然!?” “是他?” “是他回来了!” …… 刹那间,除了还在厮杀战斗的破军营与墨家弟子,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梦然身上。 张良等人更是趁机脱身,迅速来到李梦然身边,并肩站在一起。 六剑奴等人乍然失去对手,又被李梦然气势压迫,小心起见,自然也是重新汇合,各占一方,隐隐结成合击阵型,与李梦然一伙人对峙。 只有暂时还不明六剑奴真实身份的刘轩睿骑在马上,若即若离的游走在六剑奴等人一侧,呼吸急促,一双眼睛微微泛红,死死盯着站在对面一伙人最前头的李梦然。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李梦然懒得再废话。 “那就有劳李少侠了。”时间宝贵,张良也不客套,一抱拳,给众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先生保重。” “梦然兄弟保重。” “小心。” “保重。” …… 其他人想了想,纷纷抱拳告别,跟着张良离去,连天明都没有再胡闹。 战了一夜,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而六剑奴和刘轩睿等人却才刚来不久,远远没到极限,更不要说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到来,再待下去实在是非常危险。 而李梦然武功深不可测,从来未尝一败,此时虽然略显狼狈,想是和其他高手战了一场,但仔细观来,身上并无一处明显的伤痕,神完气足,且刚才使的那一手精妙剑气在让众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越发确定了他的状态,正是断后的最佳人选。 “不但破坏蜃楼,还杀了那么多人,各位想走就走,是不是太不把帝国放在眼里了?” 眼见张良等人真要撤退,六剑奴沉不住气了。 我们的低调可不是你们装逼的资本。虽然老赵让我们放水,但放水也不能这么个放法吧?要是我们六大高手闪亮登场,联手出击,到头来却连一个反贼也没有拿下,岂不是大杀我们罗网的威名?显得我们六剑奴非常无能? 这TM不是放水,是直接炸堤坝!不说顶头大BOSS政哥怎么看,就连上线老赵都饶不了我们。 然而对于六剑奴的质问,李梦然的回答却是:“咦?诸位怎么知道,我从来就没把帝国放在眼里?” “……” 卧槽!这小子太嚣张了,没听说过装逼遭雷劈吗?各位还等什么?上!剁了他!! 听见李梦然的发言,六剑奴顿时面色一沉,阴寒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对视一眼,同时发动,化作六道残影四散幻灭,眨眼间闪现在李梦然身周,一齐发动攻击。 真刚一剑递出,风声激荡,势若奔雷,黄龙直捣,正面直刺。 断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李梦然背后,长剑一点,只见寒芒闪动,扎向后心,如其人一般,同样没有一点声息。 乱神闪现在李梦然左侧,腰身一拧,剑刃破空,冷月旋斩,妄图将李梦然拦腰砍断。 转魄攻右,出手狠辣,一剑刺往右肩,准备洞穿李梦然的右手,首先就将他的战力废掉一半以上。 灭魂柔若无骨的身体低伏,默然无息,握剑凿向李梦然双腿。 魍魉虚步腾空,身子一翻,从李梦然头顶落下,冷剑一抹,切向脖颈。 霎时间,李梦然几乎陷入绝境。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全部被封死,凌厉而致命的攻击不分先后从六个方向同时袭来,即使是盖聂卫庄那样的绝顶高手易地而处,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六剑奴全部都是一流,甚至超一流的高手,他们的剑速何等之快,甚至能在一般人反应过来之前便把头颅斩下,让人至死也不明所以。 电光火石之间,只有一双手,又怎能将六方攻击全数接下?或闪躲腾挪,在天罗地网般的攻势中求得一线生机? 但面对这样几乎可称无解的攻势,李梦然脸上却没有些微动容,甚而连眼眸中也没泛起一丝涟漪,依旧冷漠如昔,锐利如昔,如同两汪深邃的幽潭。 砰! 他右掌探出,虚虚一握,前方的地面立刻炸开,问仙剑化作一抹电光倒射而回,被其牢牢握在掌心。 紧接着,劈削切抹点扫,李梦然在刹那之间连出六剑,只见一片耀目寒芒在身周炸开,如烟花般裂绽崩散。 叮叮叮叮叮叮! 火星飞溅,光屑如雨,兵刃交击声叠成一片,包围瞬间被破,六剑奴身形暴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飞出。 不过这还没完。 刚把六人击飞,李梦然眼前陡然出现一颗璀璨的银星。 嗤!! 层层空气被洞穿,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第五十九章不抵抗就不会死 李梦然刚把六剑奴击退,一点寒芒陡然在眼前显现。是刘轩睿抓住空隙,人马合一,枪出如龙,裂空刺来。 李梦然不慌不忙,悠然一剑点出。 瞬间,剑尖与枪尖对在一起。 叮…… 声音远扬,几点火星溅开,一圈无形的震波扩散,掀起气浪,卷起尘灰。 一刹那,两人互相僵持,恍若凝固。 下一刻,刘轩睿枪上人马合一的力量完全爆发,李梦然虽然身形依旧屹立如山,不摇不动,手中的问仙剑剑身却是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渐渐曲折。 见此,他冷哼一声,手腕微震,弯曲的剑身陡然崩直。 嘣! 空气爆裂,长枪被震开,刘轩睿只觉一股无匹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爆发,不禁虎口开裂,上身后仰,差点翻倒。 跨下战马也是一声长嘶,脖颈上血管凸显,连连后退,乱蹄踏下,砸碎片片砖石。 李梦然踏前半步,正要递出长剑,趁时追机,却见残影闪动,六剑奴折身冲回,再次分作六方围攻过来。 他眼中冷光微动,手腕一转,行云流水般换招,长剑圈斩而出。 轰轰轰轰…… 弧光一闪,空气被搅碎,大地被撕裂,狂风乱卷,碎石崩飞。 狂暴劲锐的剑气裂地冲天而起,急旋切割,像是一圈刀壁剑墙将李梦然围在中间,轰然向外炸散。 刚冲过来的六剑奴只见一片密集剑气激荡溅射,嗤嗤破空,如潮打来,纷纷脸色大变,横剑封挡,却依然被一个个轰飞出去,无数细碎的剑气炸散,绕过剑盾撕裂肌肤,在身上留下一条条细长的伤痕。 其中高高跃在空中,难以借力的魍魉更是差点被凌厉的剑气刮成碎肉,浑身血流如注。 后面的刘轩睿正好止住退势,妄图再次进攻,见此,也不得不将战马拉住,止步不前。 片刻后,一切平静下来。 李梦然脚下的地面出现一个方圆近六尺,深近四五寸的圆形裂沟,周边地板残碎,狰狞的裂纹满布,却没有一点碎石和灰尘,显得干净异常。 没想到李梦然竟强到如此地步,一人就将七个的攻势全部挡下,六剑奴与刘轩睿一时之间不敢再贸然进攻,聚在一起,与其对峙。 远处的街角,张良等人与硕果仅存的几名墨家弟子疾奔远去,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消逝。 刘轩睿等七人后方,没有对手的几十名破军营士排列成阵,在刘轩睿的示意下整齐的站在十步之外,眼神冰冷的盯着李梦然。 其中有几个手中摆弄着弩箭,寒光闪烁的箭尖同样对准李梦然,如果有机会,相信他们不会吝啬给他一发。 一阵海风卷过,摇动烈焰,斩时吹淡了空气中的血腥。 “十年了,我们又见面了。”目光扫了一眼张良等人离去的方向,刘轩睿突然策马向前说道。 他微微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李梦然,像是要把他的形象深深的刻进心里,永远也不忘却。 面色冷硬的像是万千寒冰,语气也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很明显,虽然光从话语的字面意思上看好像是故人久别重逢,但他与李梦然绝不会是那种美好的关系。 “十年,我们认识吗?"李梦然脸上微露疑惑。现在他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让张良他们宿命撤退,既然刘轩睿想要说话,他不介意浪费点时间和他闲聊。 刘轩睿一愣,随后气极冷笑:“哈,也对,你当然不会认识我,不会花费时间去记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但,我记得你!永远记得!” 他再次驱马上前,直至地上的剑圈之外,居高临下就近细看李梦然的眉眼面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却又更加年轻,充满肃杀之气的脸庞,思绪飞散流转,瞬间回到七年之前,秦燕交战之际。 那是一个冷冬寒夜,在一片被白雪披裹的山坡上,风高怒嚎,飞雪连天。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稚嫩的燕国新卒,那一次,他们那一队刺候外出侦察,却不幸遭遇了一个在燕秦两国战场上凶名赫赫,残酷冷血的怪物。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战马都被斩断了马腿,倒在地上哀鸣。 只是一个眨眼,喜欢说荦段子却又异常爱护下属的头领就被斩下了头颅,还有性格认真,常常传授自己杀敌经验技艺的阿空,胆子小跑得快的小墨,精于骑射的小雨,年纪最大,最是温和的老梁,口无遮栏,常常炫耀老家美妻的小龙……所有人都没了脑袋,倒在那人剑的下。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 满天风雪呜咽中,一具具前一刻还在与自己谈笑风声的身躯变成了无头死尸。一颗颗熟悉的头颅面目狰狞,头发披散,沾满雪粒,双目无神的自雪坡上滚落。一道道滚烫的血流汩汩自断开的脖颈中淌出,将纯白的积雪染成一片片妖艳的红,缕缕热气蒸腾而上,又立刻被暴虐的寒风毫不留情的打散。 死寂的杀场中,一名眸光森寒,面容冷俊的少年收起长剑,缓步走来,身上一尘不染,滴血不沾,身周一片诡异的宁静,似乎连风雪都怕了他,被凶焰杀气所震慑,不敢落下。 风,雪,死尸,鲜血,修罗般的冷面少年,这一切共同组成了一副苍白悲惨的可怖画卷,总是在他午夜梦回之时于脑海中幽然展现,成为他多年挥之不去,死死纠缠不休的梦魇。 因为,经历那场恶梦般战斗的唯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可耻、可恨、可羞、可怨、可怒的是,那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大,多么坚韧,多么富有智慧,将敌人打败,或从容周旋,撤退。只不过是因为他年纪最小,被众人有意无意的保护,只不过是因为他懦弱胆怯,在面对那人时,浑身打颤,身体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步,连一个叫骂的字都不敢说出口。 不知为何,或许是杀兴已尽,或许是他太过卑微和渺小,那人在将除他之外所有人斩杀之后便径直离开,至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他一次。 那人从身边走过的那一刹那,他脑袋一片空白,差点失禁。 那人走后,他顾得不去判断风中隐隐传来的一句“不抵抗就不会死,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是真是假,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好像膝盖中了一箭,一下子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吹了许久的寒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甚至连帮其他人收尸也顾不上,就发疯一般尖叫着跑回了营地。 理所当然的,被重罚,嘲讽,鄙视和排斥了。 从那以后,他就在心底狠狠的发誓,不管是面对一个人还是千军万军,都绝不再恐惧,绝不再后退。退惧,则死! 如此,才有了现在似战鬼一般的他。 第六十章动手!! 不过,李轩睿虽然以绝大的毅力和坚强的信念使自己强行正视过去的恐惧,断绝后路,使自己退无可退,勇往直前,但他的心里依然有个疙瘩,那个恶梦至今也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而要让那个折磨自己七年多的恶梦消失,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手杀了眼前的李梦然! 回忆戛然而止,刘轩睿猛然暴起。寒芒一闪,长枪一吐,如疾箭般陡然射向近在咫尺的李梦然,眨眼间,便已深深刺入胸膛。 成功了!?我真的亲手把他杀了!?把那个恶梦消灭了!? 刘轩睿瞳孔骤缩,脑袋一片空白,接着,无尽的喜悦从心中涌出,喜乐欲狂,然而下一刻,他察觉到了不对。 手中的长枪,根本没有刺中肉体的实感。 脸上的喜色的还未来得及散开便已僵硬凝固,“李梦然”在他眼前迅速淡逝,原来,他满心欢喜刺中的不过是一个残影而已。 在哪!?真正的李梦然在哪!? 刘轩睿脸如火烧,勃然暴怒。 哗啦啦,衣袂破空声传来,他双目通红,猛然抬头,正见斜前方的天空中,李梦然身形飞腾,背向自己,往张良等人离去的方向急射而去。 “动手!!!” 六剑奴比刘轩睿更先一步反应过来,一声暴喝,同时上前,扬手甩臂,无数细如牛毛的飞针洒出。 飞针上下被涂成一片漆黑,毫不反光,一时间虽有成千上万枚齐齐覆射李梦然全身上下,连绵如云,却并不可见,只能隐约听闻无数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重重叠叠,绵绵不断,宛如江南烟雨,细密飘洒,轻点山石楼宇,发出沙沙轻响。 暗器? 李梦然身在空中,耳朵微微颤动,心有所感,当即一脚踏下。 砰! 脚下的空气被挤压,炸裂,狂乱的气流爆开,瞬间将射来的飞针打散搅乱,将李梦然的身体陡然推高一截。 “不!!” 这时,刘轩睿终于反应过来,眼见李梦然就要离开,大好机会就要从手中流逝,顿时咬牙欲碎,目眦欲裂,一掌狠狠拍在跨下的爱马身上。 战马惊痛悲鸣,刹那间由极静转为极动,砰的一声,扬蹄踏碎地面,化成一抹红色的光影往前急驰而去。 刘轩睿双腿夹紧马身,身子后仰,右手举枪,拉向后方,浑身下上所有的力量尽聚于右臂,整个人犹如一张大弓不断绷紧,拉开,张到极限。 片刻后…… “给我留下啊啊啊啊!!” 如雷暴喝中,长枪脱手掷出,撕裂空气,往斜上方投去。 只见寒芒一点,似流星历天飞逝,一个闪烁,便已出现在李梦然背后。 中啊!!一定要中啊!! 刘轩睿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那闪着寒光的枪尖,前所未有的在心中虔诚祈求,心脏怦怦鼓动,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真的能射中!? 六剑奴也不由自主的挺起身躯,伸颈仰望,心中隐隐有着紧张和期盼。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长枪掠空向前,在七人满怀希冀的目光中,枪头即将洞穿入体的刹那,却见李梦然一个翻身,脚尖点落,竟在电光火石之间稳稳的站在枪头之上,如同剑仙御剑飞行一般,如山屹立在最前方,随之急进。 得长枪之助,他一下子去速大增,一身白衣迎风飘展,疾飞远去,倏忽之间便不见了踪影,消失于璀璨的星空之间,唯余一句话悠悠随风荡来,袅袅不绝于耳:“多谢,不送。” 一片冰凉的海风卷过,刘轩睿七人的身形恍若雕像般凝固。 …………蜃楼·甲板下二层………… 轰轰轰……叮叮……铛……砰…… 交击爆裂声不绝,盖聂,卫庄,月神,星魂四人交手不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状态。 乱流四下飙飞,爆炸,剑气往来穿梭,撕裂,战团过处,通道房间纷纷破碎,一片狼藉杂乱,残渣满地。 四人交战之地仿佛是风暴中心,混乱而危险,普通人根本不能靠近。 “盖聂,卫庄,诸事已毕,我们赶紧撤退!!” 突然,一个声音插入了战场。 盗跖? 盗跖! 四人手上的动作同时一顿,转眼看去,只见盗跖正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面色通红,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似乎累得不轻。 诸事已毕!?撤退!? 下一秒,四人又想起刚才盗跖话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脑海中顿时思维急转,面色各不相同。 盗跖兄是最为关心端木姑娘的人,看他现在的神色,计划应该是完全成功了,那么离她醒来的时候应该也不远了…… 盖聂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那副木然不动,古井无波的样子,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丝弧度,眼中有一丝欣然之意闪过。 可恶!!这么快就要撤退了!?难道这一次又要和他不分胜负!? 卫庄不喜反怒,咬牙切齿,神情不甘中带着恼怒,眸中冷光频闪。 诸事已毕?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撤退?要不要全力拦截?又该如何拦截才能尽可能的将这些反叛份子留下来…… 星魂一脸阴寒的盯着盖聂卫庄两人,当然,更多的是盯着盖聂,脑海中念头飞转不定。 真正没有丝毫变化的是月神,一双眼睛里似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朦胧萦绕,雾气之后似乎包罗天地万有,又似乎是一片空虚,只是静静的立在星魂身旁,静静的看着前方,盖聂,卫庄,盗跖的身影清晰的倒映在她如镜的瞳孔中。 “盖聂,卫庄,没时间了,我们快走!!” 看盖聂卫庄两人不但没有动作,反而与月神星魂静立对峙,心中焦急的盗跖忍不住出言催促。 而就是这一句话,再一次打破短暂的平静,将战斗又一次引爆。 “想走!?走的了么!?” 星魂最先动作,踏碎地面,飞身扑至盖聂身前,气刃裂空前斩。 月神紧随其后,闪身出现在卫庄面前,轻飘飘的一掌轻缓拍出。 顿时,掌前的空气汹涌激荡,层层重叠压缩,化成一堵凝实如水晶般的气墙轰隆嗡鸣,似山岳平移,横推向前。 第六十一章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盗跖一句话落下,争斗再起。 砰! 地板炸裂,块块碎木向后飞射。眼见星魂攻来,盖聂一脚踏地,进步向前,身形如箭出弦,往前飙射,手中木剑与身势相合,水到渠成般往前递出,正是人剑合一之境。 这是……百步飞剑!? 星魂心中一震,只觉剑还未至,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已先一步剖开空气,逼面而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完全没料到盖聂竟会如此果断,一上来就发大招,一时之间竟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砰的一声炸响,气流暴散,斩向盖聂的气刃被一股大力震开,紧接着,一抹暗淡光影迫开层层空气,挟峰岳插天之势点向星魂的胸口。 虽然刺来的只是区区一柄木剑,但看其声势,他毫不怀疑,只要被正面击中,立马就会被点碎肋滑,刺穿心脏,身体洞开一个前后透亮的空洞。 好在星魂也非等之辈,即使是猝不及防,又岂会被一招百步飞剑就轻松秒杀?他可不是只有一只手。 眼看就要被击中,又一道气刃从斜刺里插来,撕裂空气,挡在剑尖之前。 两者相交,相持一瞬,气刃轰然炸开。 嘭! 星魂身形暴退,被震飞出去,但木剑也因此受阻,未能尽全功。 “走!” 一招击飞星魂,盖聂丝毫不拖泥带水,收剑转身,立刻飞掠向后方。 “可恶啊!!” 卫庄虽然不甘,但现实如此,也无可奈何,将鲨齿横于胸前,硬挡月神一掌,借力向后飞退,反而比盖聂快上一步。 “往这边走!” 盗跖一招手,起步急掠,当先带路。 盖聂与卫庄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三人便转过一个拐角,不见了踪影。 “混账,给我站住!” 一转眼,星魂卸力折返,却不见三人踪影,想起先前被盖聂一剑击飞的耻辱,不禁怒火冲天,脚步一迈,便要追上去。 下一刻,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硬生生止住身形,转头看向旁边静立的月神,冷声道:“月神阁下刚才为何没有追击,把他们三人拦下?难不成阁下另有谋算,能将他们轻松擒拿?还是说月神阁下与那些反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故意放他们离开?” 月神淡淡然一笑,道:“本座另有要事,擒拿反贼还是交给星魂阁下罢。” “哦?不知是什么事,能比抓捕破坏蜃楼计划的反贼还重要?”星魂眼中冷光一闪,剑眉挑起,强忍心中焦急,急促问道。 “难不成星魂阁下忘了,刚才我们被盖聂他们拖住的时候,蜀山的人已经进入下层了。要是那样东西出了问题,情况岂不是比抓不到盖聂等人还严重的多?何况蜃楼之上机关重重,他们未必能轻易离开。” 说话之间,月神伸出一只手掌。心念一动,一朵火焰在掌心燃起,如同一朵蓝色的莲华,如梦如幻,摇曳生姿。 随后,她五指猛然一合,毫不怜惜的将其捏碎,化成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飘逝。 …………分割线………… 某个密室,光线昏暗,唯有一点光源在中央处放出缕缕蓝色的幽光,那是一盏放置在木桌上的小灯笼。 公输仇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灯笼,身体与枯瘦阴鸷的面容被染成一片青蓝色,一动不动的,仿佛古庙昏灯下狰狞阴森的神像。 啪。 就在月神将火焰捏碎的同时,中央木桌上绽放丝丝蓝光的小灯笼陡然熄灭,密室中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嘿嘿,月神大人发出信号,是时候动手了。” 黑暗中,公输仇终于有了动作,阴阴一笑,握住桌下的一个扳机,轻轻往前一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齿轮机括运转声接连响起,机关发动。 砰砰砰砰砰…… 不久,蜃楼上各处窗口,通道转角,开口处纷纷坠下一块块厚重的铁板,整个蜃楼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蜃楼·甲板下二层………… “之前本座已经吩咐了公输仇,现在整个蜃楼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处钢铁牢笼,星魂阁下马上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哼,月神阁下还真是‘算无遗策’啊。”星魂冷笑嘲讽了一句,再也按奈不住,脚下一踏,转身往盖聂等人离开的方向疾掠而去。 眼看着星魂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月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转过身,身形连闪,赶向去往下一层的入口处。 …………蜃楼·甲板下三层·动力室前的守备大厅………… “终于,终于到了这里了。我能感觉到,圣物就在这扇门后呼唤着我们,一雪耻辱的时刻即将到来。” 巨门之前,须发皆白的清癯老者拄杖站立,身子颤抖,几乎只有皮包骨头的干瘦右掌哆哆嗦嗦的轻抚门扉,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平静,略显混浊的双眼隐现水光,难掩激动之色。 他的身后,几名奇装异服,袒胸露乳的青年站成一排,皆是面色通红,虎目含泪,兴奋难抑,比起老者更为不堪。 再往后,一大片身着黑甲的秦兵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全部面色狰狞,浑身青黑,双目圆睁,嘴角流沫,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他们个个表情惊骇欲绝,没了气息,偏偏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没有一点血迹,兵器还握在手里,身体僵硬,还维持着死前或站立守卫,或迈步巡逻时的姿势,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显得极为诡异。 “大长老,圣物真的就在这扇门后面吗?”一名青年满脸激动的颤声道。 “绝不会错。圣物被秦狗和阴阳家的人抢走之前,就是由我保管的,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圣物上携带的一种特殊气息,就在这扇门后面。”老者斩钉截铁的回答,说话的同时,提起功力,手掌前推。 嘎吱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不过大长老,这一次我们能成功的把圣物带回去吗?这里可是蜃楼啊,阴阳家的两大护法,甚至连东君都在这里。”另一名青年发问,神色喜悦中带着一丝忧虑。 “不错,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思考退路。”老者看了那青年一眼,赞赏之色一闪即逝,而后手上的动作不停,满是自信的轻笑道:“但我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岂会如你们一般鲁莽,不考虑退路就冒冒失失的一头闯进来?你们没发现吗?这次我带来的人都是精通水性的,到时候我们取走圣物,只要打碎舱壁往大海之中一跳,在万倾波涛之中,任阴阳家的人再神通广大,又能奈我何?” 说罢,手上猛用力往前一拍,砰的一声,大门洞开。 顿时,只见大片白汽扑面而来,如水坝开闸,涛涛倾泻,其中,隐隐有几道赤红如血的光芒映射,宛如山间清晨,一轮滚荡的红日在朦胧白雾中若隐若现,金红色的晨光从雾缝中缕缕射出,照耀山林。 第六十二章谁说木剑就不能捅人? 老者推开大门,顿时,一片茫茫白汽倾泻而出,将众人淹没。 “好烫!!” 汽浪及身的刹那,几名青年脸色一变,纷纷后退惊呼。 唯有老者镇静如常,手杖一顿地,身周凭空卷起一阵气旋,将迎面冲来的水汽吹散分开。 “这是被烧开的水化出的高温水汽,阴阳家的那群人在用水浇灌圣物,也不知到底的打什么名堂。” 他看了看门后,只见一片白茫,间有几缕红芒射出,不可视物,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大长老,怎么办?里面温度这么高,又满是水汽,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某个青年扫了一眼袒胸露乳,亮出大片黝黑肌肤的几位同伴和自己,脸色焦急,嘴里发苦。 “没办法,只能硬闯了。虽然早料到阴阳家会在圣物周围布下防护,本来还以为会是阵法之类的事物,没想到他们竟有此一招。” “可我们……” 老者一板脸,恨铁不成钢的打断道:“一群蠢货!你们身上没衣服,就不会扒别人的衣服吗!!” “对啊!长老稍等。” 几名健壮青年恍然大悟,抱拳一礼,快步奔向后方倒地的众多秦兵,伸出大手就是一阵乱撕乱扒,场面极为哲♂学。 “好了长老,我们走吧。”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除老者外,几名青年一个个都将自己包成了棕子,连脸也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速战速决,在里面的待得越久越危险!” 老者肃然叮嘱,一挥木杖,一片劲风如刀甩出,将前方的水汽撕开一个大裂隙,随后脚步一点,身形闪动,急掠入内。 “上!” 众青年对视一眼,同时发动,闷头跟着老者往里猛冲,不一会儿,身影便被绵绵无尽的白色水汽所吞噬。 砰砰砰砰…… 他们刚走不久,一块块厚实的铁板沿着墙壁滑落,封住四面,堵住出口,瞬间将守备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 …………蜃楼·甲板下二层……… 砰! 地面震颤,一块巨大的铁板在盖聂三人眼前砸落,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这边也堵上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蜃楼上的机关开始发动了?怎么会这么快!?” 跑在最前面的盗跖一下子刹住脚,看着面前差点将自己拦腰切成两半的青黑色大铁片,脸色难看。 “看来他们是想把我们困住,来一个瓮中捉鳖了。”盖聂也跟着停下脚步,面色沉凝。 “哼,区区一块铁片就想阻住我们吗?他们为免也太天真了吧。”谋划已久的对决再一次半途夭折,想走又被几番阻拦,卫庄心中火气未消,直冲到铁板之前,鲨齿一扬,便要斩下,将这胆敢阻挡自己前路的东西劈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时,暗淡微光一闪,一把木剑突然从后刺来,穿过他的臂弯,格住了他握剑抬起的前臂,使这一剑再也发不出去。 “盖聂,你这是什么意思!”眼中寒光一闪,卫庄脸色猛地沉落,转头看向身后保持长剑前递姿势的盖聂,目光如刀,厉声质问。 盖聂将木剑抽回,淡淡道:“小庄,不要冲动。他们放下这些路障,为的就是拖延我们的时间,消耗我们的内力。若是一路横冲直撞,不仅不能及时离开蜃楼,恐怕遇到敌人的时候连挥剑的力气也没有了,自身难保。” 卫庄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下鲨齿,冷声道:“那你说该如何?难道就在这里等死么?” “自然不是,不过该怎么行动,我们得好好想一想,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哼,就怕他们不会给你细想的时间。依我看,不如孤注一掷,直接掉头杀回去,将月神星魂擒下作为人质,再想办法离开蜃楼。” “这……”盖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到也的确是个办法。我们现在有三人,对上月神星魂占有优势,未必没有可能将他们生擒。而且若能成功,对了解阴阳家与嬴政的计划也有绝大的好处。” “生擒月神和星魂?那太冒险了!你们别忘了,机关的开关是掌握在他们手里,难保他们不会趁我们回程与月神星魂决战的时候,调集高手大军前来围攻,到时候谁生擒谁还不一定呢!”盗跖大急。他身负救治端木蓉的希望,对任何意外冒险自然都要尽量避免。 若是出了问题,自己这条烂命倒还罢了,要是端木姑娘也因此而亡,他死也不会瞑目。 “盗跖兄弟说的也有道理,但现在唯有一赌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错。不要浪费时间了,速速决断!我的命运自然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说,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呃……”盗跖语塞,脸面涨红,正焦急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还有那个地方。” “跟我来!” 人影一闪,他陡然起步,衣袖飞扬,一下子绕过盖聂两人,如箭般向来处疾奔而出。 “他真的会有办法?” 卫庄一愣,看向盖聂。 “我相信他。” 话音未落,盖聂已箭步冲出,只留下背影。 “相信吗?” 卫庄眼睛微眯,冷哼一声,踏碎地面,掠空向前,紧紧跟了上去。 不久,三人以盗跖为首,转入另一条通道。前方,又是一块铁板阻道。 “不要停,打破它!!” 盗跖大喝,瞬飞轮全力出手,化作一道寒芒电光射向前面的铁板。 铛! 刺耳的交击声炸开,火星四溅,瞬飞轮在铁板上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倒射而回。 “让我来!” 盖聂脚下一踩,身体前扑,瞬间超过盗跖,冲至铁板之前。 “给我开!” 剑意,剑气,潮水般注入手中的木剑,他手臂高举,黑眸发亮,如星辰般璀璨。 电光火石之间,无华一剑,向着铁板上的那道凹痕斩落。 嗤啦…… 只见,一抹暗淡光影掠过,青黑色的铁板如同一张纸片般被干脆利落的撕开一道大口子,裂口边沿斜向下倒卷,几缕明黄色的灯光从后面射了过来。 不过是一柄普通的木剑,在盖聂手中竟然锋利如斯,真的能斩钢破铁,可见他的剑技实在已近登峰造极之境。 第五十三章突围 木剑斩铁!?他的剑术境界已到了这般地步吗? 后面的卫庄看见盖聂一剑破开铁板,不由瞳孔一缩,大是震惊。 随后他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具有这样的能力,答案是……没有答案。 “让开!” 卫庄虽然心中激荡,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进步一踏,将内心所有的复杂情绪尽数倾注于鲨齿的三尺锋刃之上,寒芒一闪,凌厉至极的一剑横斩而出,直欲裂地破天,撕风斩云。 嗤啦! 一串火星连线溅开,前方的铁板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横向切口,几乎被拦腰截断,与刚才盖聂开出来的那道口子正好组成一个十字型豁口,能容人通过。 “走!” 三人先后穿过豁口,飞掠前行,途中又击破几面阻道的铁板,不一会儿,出现在一条残碎狼藉的通道中。 “就是这里了。” 盗跖在破碎通道的中央停下脚步,举头仰望,只见星芒璀璨,月正中天,银色的霜华从两个几乎重叠,直径丈余的巨大圆洞中洒落,如银似雪,静谧唯美。 盖聂与卫庄也走过来,抬头一看,才发现上面只有两个大洞,竟然没有地板阻隔,能直望星空,顿时脸色微变,一时震动无言。 片刻后,两人回过神来,卫庄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张良他们动用了投石器?不对,如果是投石器,这里不可能没有石头。” “不用猜了,不过是两个怪物战斗时的余波而已。” 想起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战斗场面,盗跖微微苦笑。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赶快离开吧,难保他们不会发现这里的破绽。” 随后,他摇摇头,集中精神,纵身跃起,在第一层的洞口边缘处借力一点,斜射向甲板上方。 盖聂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想,紧跟着跃起。 “终于出来了,咦?“ 盗跖刚跃出洞口,忽觉头皮一麻,危险的预感陡然在心底炸开,一股森森寒意从尾椎一路直冲顶门。 视线往下一扫,赫然发现洞口边缘竟无声无息,密密麻麻的阵列着几十名秦军,黑甲无光,宛如一大片阴影附在甲板之上。 不好!有埋伏! 他心头一跳,正要出言示警,却见下方的秦军同时抬头,一片冰冷的目光往望来,纷纷举起手中弩弓,一支支箭头寒光闪烁,对准了自己。 然后,嗡嗡弦动,箭雨飞射,连绵不绝的破空声将脱口欲出的警告生生压了回去。 不!我绝不能死!我身上还有重要的东西!我还要回去救蓉姑娘! 对,我还要回去救蓉姑娘!! 顿时,裂风尖啸声灌满耳膜,无数能取人性命的疾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避无可避。 盗跖魂惊神悸,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救蓉姑娘,绝不能死在这里! 同时,身体本能般的收骨蜷缩,减小面积。瞬飞轮挥动,舞出一片灿烂银芒,化作一个银色的大茧笼罩周身。 下一刻,箭影掠空,撞上银色的茧蛹。 叮叮叮叮叮叮…… 急促的金铁交击声如暴雨打萍,接连不断,无数点火星溅开,似烟花崩散,开逝不绝。 一瞬间,数十上百股巨大的力道接连透过瞬飞轮作用于盗跖身上,甚至生生改变其落势,将他推向后方。 而他本人此刻更觉手臂酥麻发软,内腑动荡不定,整个身体无一处不麻不痛,好像要散架。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受此影响,手上劲力不由一松,防御圈瞬现破绽。 噗! 黑影一闪,一枚利箭乘机射入,插进盗跖右肩,溅出一片血花。 撕肌裂骨的剧痛传来,他忍不住身子一抖,招式的衔接越加散乱,破绽越来越大,渐渐防不住不断射来的飞箭。 好在这时,盖聂两人也一同从洞里跳出来,将大部份秦兵的注意力吸引开,否则,他可能就被射成了刺猬,凶多吉少。 砰! 盗跖砸落秦兵军阵,下一刻,七八道寒光一齐斩下。 他赶忙左臂撑地,顺势一个懒驴打滚,虽然身上沾满了尘埃,形容狼狈,但好歹小命保住了。 接着,瞬飞轮交于左手,急旋不止,往身周裂空圈斩而出。 哧哧哧哧…… 弧光一闪,血花连绽,十数条小腿断落飞出,六七名秦兵惨呼倒地。 “杀!!” 眼见袍泽一个照面便沦为残废,后面的秦兵立时红了眼,吸取同伴的教训,纷纷大叫上前,却又与盗跖保持恰当的距离,杀气腾腾,一把把长戈反射寒光,乱雨狂风般一气剁下,要将他斩为肉泥。 糟糕!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不可能完全躲开! 看着一支支从上方落下,几无空隙的长戈,盗跖神色无比难看,虽然还紧紧握着瞬飞轮,随时准备抵挡反击,没有放弃希望,但一颗心却深深的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长剑扫出一轮银月。 顿时,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点点火星崩溅,一支支长戈同时被斩断,一枚枚戈头齐齐落地,切口处光滑如镜,无一遗漏。 是卫庄及时赶来。 紧接着,盖聂也跟着降落,木剑一震,抖落一片剑影。 嗤嗤嗤嗤…… 条条剑影破空,下一刻,一片闷哼响起,周边一圈秦兵脖颈处尽皆出现一个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瞪大双目,面目惊恐,嗬嗬嘶吼着倒下。 “我们走。” 三人再不停留,卫庄在前,盖聂在后,盗跖居中,杀出一条血路,且战且走。 众秦兵自然是紧追不舍,绕着三人团团圈战不休,时不时更以冷箭暗算。 不过三者都非常人,盖聂与卫庄更是绝顶高手,硬是破开重重阻碍前进,眼看着便将杀出重围。 “想走,没那么容易!” 却在这时,一人策马横枪挡在前方,气度沉凝,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正是刚刚被李梦然放了鸽子,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刘轩睿。 “别管他,往其他方向走!” 盖聂三人眼光锐利,单看刘轩睿气象,便知必定是一个高手。 若是以往,他们未必会怕了他,但眼下情势拖得越久对己方越是不利,哪有半点与其缠斗的时间? 当下,便转移方向,错开锋芒,瞬间从另一处突围而出,没有与刘轩睿正面碰撞。 “哼,鼠辈就是鼠辈!” 刘轩睿见此,心中更怒,立刻驱马急追,片刻已坠上盖聂三人,冷冷一笑,长枪往前,似疾电点出,拉出寒芒一线。 第六十四章脱离 砰! 盖聂及时回身,将刘轩睿疾劲的一枪格开,随后也不纠缠反击,跟着前方的卫庄两人快步前进,在人群中转了几转,便出了长枪攻击范围之外。 这个时候,骑马反倒处处受阻,速度完全快不起来。 于是刘轩睿果断下马,只提一杆长枪追了上去,所到之处如分波开浪,秦军纷纷避让,不一会儿,又坠上盖聂三人。 之后,便是一场你追我逐的,纠缠不休,不断转移战场的游击战斗。 途中,又有一波波秦兵援军从码头方向赶至,再加上刘轩睿和随后到来的星魂,盖聂三人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连盖聂卫庄都开始受伤,至于本就不在状态的盗跖就更加不用说了。 没过多久,三人支撑起的防御圈便已摇摇欲坠,几欲崩溃。 好在这时,他们拖着敌人一路且战且走,冲进了蜃楼后半部一处高高耸立的建筑物,一边攀援上行,一边借着地型阻击,得以缓上一口气。 “盗跖兄,是时候了。” 约一刻钟后,在一处顶入云霄,罡风吹拂如冷刀刮过的露台上,盖聂守在凌空盘旋的楼梯口,看了看外侧的虚空和远处各种渺小低矮的建筑物,随手一剑将一名上前攻击的秦兵喉咙点碎。 “不错,就这里吧。” 卫庄与盖聂并肩而立,一剑斩出,将星魂的劈来的气刃崩开,转目一看地型,同样开口附合。 “好,我这就发信号,等会儿白凤和班大师下来接应,你们注意时机。” 盗跖立在两人身后,面色微白,额上冷汗微沁,一身灰色的劲装肮脏凌乱,血迹斑斑,显得狼狈而无力。 他深深喘了口气,把瞬飞轮插入腰间,取出一个通体乌黑发亮的筒状物,对准天空,轻轻在底部一按。 咻!! 尖锐的利啸在露台上炸开,一道深红如血的笔直细长烟柱划过夜幕,直上高空,最后砰然炸裂,成一朵五瓣红花,缓缓扩散。 不久,一白一红两道影子现于高空,交错争先,疾速俯冲往下,直指烟柱所在的露台而来。 “不好!天上有人接应,反贼要走!” “快上,尽快把他们拿下!” 如此明显的动作,自然被秦军一方发现,他们立刻加急加大攻势,不计伤亡,想要一鼓作气将盖聂尽速三人拿下。 “盖聂,给我留下!” “又想走,没那么容易!!” 星魂和刘轩睿同时暴喝,全力出手,一个枪出如龙,一个刃裂虚空,各自攻向盖聂与卫庄。 盖聂两人心知到了关键时刻,自然是精神内守,气转周身,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守御,不动如山,硬是将袭来的攻击全数接下,不退一步。 星魂与刘轩睿心焦如焚,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盖聂和卫庄的实力在那里,绝不是一个爆发就能轻松击破的。 “快上来!!” 终于,班大师和白凤各驾着飞行器赶到露台上方。朱雀长于直线速度,白凤凰胜在灵动,是以朱雀在先,白凤凰于后。 盖聂挡住星魂疯狂鬼畜般的气刃连斩,抽空道:“盗跖兄,你先上去吧,我们随后就来。 “那你们小心。”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成了累赘,盗跖也不娇情,叮嘱了一句,便一纵身,拔地而起,率先跃上机关朱雀。 “我们也走!” 待机关朱雀已升上天空,盖聂卫庄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爆发,将星魂刘轩睿暂时逼退,脚踏地面,同时跃上半空,被白凤凰冲过来接住,拍翅往上飞去。 “不要让他们走了,放箭!” 没了盖聂两人镇守,被堵在楼梯口已久的星魂等人一股脑涌进露台,散开阵型。 刘轩睿一声令下,顿时箭发如蝗,密布似雨,往距露台更近,还未来得及完全飞起的白凤凰疾射而去。 轰! 箭雨临近,白凤凰猛然拍翅,一片狂风乱流炸开,将大部分箭枝搅乱,上面的盖聂卫庄两人也挥剑扫出一道道无形剑气,将剩下的利箭截断斩飞。 第一波攻势,便成无用功。 “一群蠢货,拿我的落月弓和飞星箭来!” 刘轩睿勃然发怒,随手将手中的长枪仍给身边一名秦兵,高声大叫。 马上,两名秦兵吃力的合抱起一张几乎有人高,弓身黝黑发亮,弓弦细不可见的长弓走来。 他们之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另一名拖着箭袋的秦兵。箭袋中的箭每一支都长约三尺开外,通体银色,尾羽劲直,只要想一想被这种“长箭”扎进身体时的滋味,便令人寒颤心悸。 这时,白凤凰已经渐渐摆脱秦兵的攻势,快要升空远去。先行一步的机关朱雀更是一直斜往上疾飞,在视野中只有蓝球大小,迅速收缩,连上面的人影都快看不清楚了。 “太慢了,你们这帮家伙没吃饱饭吗!” 早已不耐的刘轩睿快步上前,取过长弓,又抽出一枚羽箭叼在嘴里,随后一个空翻,以金鸡独立之姿站立,后仰面天,左足蹬开弓身,右足踏地,双手把弦,嘎吱一下拉开长弓。 接着,他唇齿一开,将箭落下,一只手的接住,搭上弓弦,左足上移,斜向上托起弓身,箭尖顺势上抬,瞄准了高高的天穹上,更远处的机关朱雀。 我说过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轩睿眼中寒光一闪,松开了手指。 下一刹,弦声响,空气震荡,却不见箭影。 “好,看来盖聂他们也成功离……什么东西!!” 机关朱雀之上,盗跖站在边沿处往回下望,看形势大好,正高兴间,突然脸色大变,像是被死神盯上,一片刺骨寒意在心底炸开,直冲天灵,身体颤抖,毛骨悚然。 常年在生死间游走的经验驱使身体尽快躲避,他本能般的一侧身,下一刻,砰的一声闷响,脚边炸开一个贯通细洞,木屑纷飞。 隐约间,只见一条银色细线从胸间掠过,撕裂衣襟,一闪即逝,直没入茫茫九天之上,唯余下一道破空尖啸震散云气流风,在耳边嗡嗡回荡不绝。 第六十五章陨落 箭去留声,刺耳的利啸灌入双耳,回荡嗡鸣不止,震得盗跖头脑发懵,耳膜刺疼,一时间听不到丝毫声音。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被他放在心上,因为他眼中,唯独看见自己胸前,一个被多层扎束的小包裹从撕开的衣襟中滑出,往外掉落。 那个包裹中所装的,正是医治端木蓉所需的药材。 那是……药! 脑海中一片空白,但不用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动作。右手探出,往掉落的包裹捞去。 身为一个武功高手,更重要的是身为盗王之王,盗跖在身手敏捷这一项上绝对有资格傲立于整个江湖武林之巅。 所以很快的,他的指尖已经分开空气,触摸到了包裹的外皮。 好!这样下去,一定能在包裹落下之前接住! 他这样想着,嘴角已经露出一丝小孩子般欢快纯净的微笑。 这高兴的心情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远处桑海城中那个还在昏迷的女子。魂牵梦萦,心为之动,神为之往,不外如是。 然而,就在盗跖五指合拢,眼看着便将把包裹重新收回的那一刹那,一股钻心裂骨般的剧痛从肩部传来,受此刺激,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动作不由一顿。 “不!!!!” 瞳孔瞬间收缩,时空恍若凝固,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包裹一寸寸的从自己掌心滑下,被罡风一吹,落出朱雀之外,投向茫茫大海。 噗嗤! 剧烈的运动引起血管扩张,血流加快,盗跖还插着箭枝的右肩顿时溅起一股红色的细泉,血流如注。 但他好像没有感觉一般,瞳孔灰暗,呆呆的看向下方,注视着那个小包裹在风中飘摇,坠向一片黑暗的海面。 恍惚间,似乎看见某个人的生命之花也如它一般在狂风中飘摇欲散,随时可能被扯烂,被践踏,埋进黑暗腐朽的地底。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难道要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希望之花被摔得粉碎,而自己无能为力,什么也不做吗!? 黎明,密道之外,昏迷的端木蓉,茫然哀伤的众人,碎裂的碧血玉叶花,洒出的泥土…… 脑海中陡然闪过一张深刻而熟悉的画面,而后画面迅速褪色,变成黑白,昏黄,如玻璃般布满狰狞的裂纹,最后咔嚓咔嚓崩碎,散落,只剩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又要像那次一样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 答案当然是……不啊!!!!! 盗跖一蹬地板,纵身扑了下去。 “小跖!!不要!!” 班大师这才稳住朱雀,回过身来,却只能徒劳的伸出一只手,眼睁睁的看着盗跖微笑着跳下去,在空中展开双臂,似乎准备给大海一个热情的拥抱。 “班老头,接住了。一定要把蓉姑娘救醒,我去去就回!” 盗跖很快就追上掉落的包裹,一把抓住,反手向机关朱雀上掷了过去。 随后,他一个翻身,伸展四肢,面向星空,整个人呈大字型掉落,衣衫哗哗向上飞扬,笑容满面的躺进海里。 噗通! 一朵水花在海面上炸开。 嗤! 下一刻,银芒一闪,又是一道几不可见的影子裂空而来,射入海里,在水中留下一条由无数微小汽泡连成的细长白线。 不久,水波平息,一个个汽泡从更深处翻滚升腾,咕嘟一声在海面破裂。 几缕鲜艳的红色渐渐被海浪打散,稀释,盗跖却再也没有浮上来。 “哼,这一次,你应该躲不了吧。” 远处的露台上,刘轩睿冷冷一笑,又抽出一支长箭搭上弦,托起长弓,瞄准上空的白凤凰。 “小跖,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高空中,班大师任朱雀自行往前,双手紧握还带着一丝体温的包裹,语带哽咽,滚荡的老泪纵横流下,湿了衣襟。 …………蜃楼·甲板下三层,动力室前的守备厅………… “巫毒之术,不入流的小道尔。看来你们虽然不久前才经历了灭教之灾,但依然是没什么长进啊。” 月神从秦兵们的尸体前路过,停下步子看了看,摇摇头,继续前行,来到早已开启,白气缭绕,恍若仙境之扉的动力室大门前。 “已经进去了?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们阴阳家在那么重要的东西周围什么都没布置,只依靠高温水汽防御吧?如果是那样,或许我只要在这里再等上一等,就能进去带出几具被蒸熟的新鲜尸体了。” “不,即使不是那样,他们又岂能在短时间内破了我们耗时数年,特地布置的阴阳法阵?这世上若真有人能做的,恐怕也只有东皇大人了。如此看来,他们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我进不进去,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打量了一下两边的大门,又定定的看了大门后一片白茫,水气氤氲的世界好一会儿,终于一挥袖,分开雾气,轻飘飘漫步入内。 …………桑海城,小圣贤庄后门外………… “没问题,一切正常,大家进来吧。” 张良带着一伙人回到小圣贤庄,自己先一步翻墙进入,察无异状之后,才打开后门将逍遥子等人接了进去。 “三师叔,你说老师会不会有事?” 天明一边进门,一边询问张良。 “李少侠武艺高强,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离开之前没看到吗?你的老师可是一人独挡七人,而且看上去游刃有余,不落下风。或许过不了一会儿,他就会摆脱坏人回来,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张良淡淡一笑,拍了拍天明的脑袋,目光一扫,确认外面再无一个人影之后,轻轻关上了大门。 月色如霜,山间寂静,过了片刻,确认再无一丝人声后,一名白发老妪从道旁的小树林中走出,伸出与这副面貌非常不谐的光滑双手,在脸上一搓,竟将面皮揭下,在明亮的月光下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庞来。 “呵,没想到奉命出来打探少司命的下落,竟然还有意外之喜。桑海城的反叛份子,果然都躲藏在小圣贤庄里。” 她冷眼望了望不远处依山铺展开来的巨大山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随后再一次钻进林中,转了几转,消失在阴影中。 第六十六章苍龙七宿的真面目(上) 时刻已近天明,正是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候。天空中月淡星稀,暗沉沉一片。 小圣贤庄上下也如此时的天色一般沉寂幽暗,唯有望海阁还有一点昏黄的灯光透出,在无边墨色的侵袭排挤下圈出一小片光明。 望海阁顶层,宽敞的房间内,班大师,高渐离,李梦然,卫庄,盖聂等人围着一张长几席地而坐,参与蜃楼行动的人几乎都到齐了,除了盗跖,隐蝠,张良三人。 房间中唯一的光源,一盏油灯,被放置在众人中央,长几之上。它释放出缕缕昏黄温暖的光芒,照在众人的身上,脸上,在背后拉出一道道呈圈状向外放射的长影。 房间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沉肃,眼眸映着一缕摇曳的灯火,明暗闪烁不定,显示出诸人内心杂乱翻滚的思绪。 气氛凝重,几近死寂。 按理来说,这次的蜃楼行动应该算是成功了,不但获取了关于赢政蜃楼计划的信息,更找到了治疗端木蓉的药材,所有人应当高兴喜庆才是。 然而,现在没有一个人能高兴的起来。 他们获得了一些东西,相应的,也永久失去了一些东西。 这一场战斗中,隐蝠无声无息的死在破军营来援时的那一场箭雨下。 当时众人自保尚且不及,又哪里顾得上早已身受重伤的他? 等赤炼回过神来再去看,只见到隐蝠被一枚枚利箭钉在地上,满身血迹,一脸狰狞,双目中满是不甘,怨毒和悔恨,伸出一只手掌抓向天空,似乎想要握住什么,却终究只有空虚,早已死得透了。 而盗跖,则是为了把治疗端木蓉的药材找回来,自行跳入大海,又被刘轩睿一箭射中,一直没有浮起,下落不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论流沙还是墨家,都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失去了伙伴。虽然行动之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从没有奢望过硬闯秦军势力聚集的蜃楼能无伤而回,但人心都是肉长,非是铁打钢铸,当惨事真正发生时,还是不兔死狐悲,黯然神伤。 毕竟记忆是真实不虚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一起经历的那许多峥嵘岁月早已深深的刻在心里,想忘却也是一件难事。 而且秦人势大,江湖中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脆弱的生命在其中打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一次是隐蝠和盗跖,下一次又轮到谁呢? 如此一来,会有这样的情景也就并不奇怪了。 嘎吱…… 正在众人思绪翻飞,情随事转之时,开门声忽然响起。随后,张良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子房,你来了,结果如何?” 在坐的除了天明三人,个个都算是老江湖,虽遇挫折,情绪低落,却绝不会沉颓不前,是以一听到声音,便立刻回过神来。 随着班大师的一名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张良身上。 但此时的张良却似无所觉,自顾自的走到长几前坐下,垂首蹙眉沉思,眼中神光闪烁,一言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班大师想了想,探出手轻拍张良的肩膀,试探道:“子房?子房?” “哦!诸位,抱歉,子房失礼了。”手掌及肩的刹那,张良身子一颤,飒然惊觉,当即向众人团团抱拳一礼,以示歉意,待诸人示意无妨之后,才一脸肃然,正声道:“子房的确是从那些书简中找到了赢政这一次计划的目标,因其太过奇幻和惊人,一时震惊,以致失神。” “哦?能让你震惊失神,想必这个目标一定是惊世骇俗,非同凡响。” 卫庄眼睛一亮,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他的兴趣被张良的几句话提了起来,就连此次蜃楼之行中的诸多不顺,一时之间也被压了下去。 “的确是非同凡俗,近乎神仙鬼怪之说。”张良微微苦笑,道:“此次赢政的目的,蜃楼出海的原因果然如我们之前所料,是为了那个流传千年的传说——苍龙七宿。” “之前我一直在猜测苍龙七宿到底是何物,敢号称得到它,就能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却始终如雾里看花,不甚明了,直至今天,才算是稍解其中真相……” “嗨!张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吧,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呢。”看张良左说右说,还是没有讲到正题,大铁锤忍不住出言催促。 其他人也是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良,虽然没说话,但看脸上的渴望神色,明显很是赞同大铁锤的话。 张良环视一圈,点点头,道:“也好,那我就长话短说,直指正题了。” “苍龙七宿,本质上实为周朝吕尚为大周复起特地打造出来的一座宝藏。吕尚上承黄帝天书,前代大巫伊尹衣钵,卦演鬼神,学究天人,有查前知后之能。辅佐武王伐纣,建立大周之后,他推演后事,作《乾坤万年歌》,知大周当历八百春秋而亡,不忍一生心血就此沉沦,试以人力干天命,便有了这苍龙七宿。” “这……子房,太公望的确是前贤大德,但真有人能算定前后之事?” 听了苍龙七宿来历,众人尽惊疑,不敢置信。 “这是我结合从蜃楼中得来的消息和以前的零碎推测所得,未见其实之前,我也不敢完全确定。” 张良再次苦笑,而后道:“不过大家不妨想一想,苍龙七宿是一个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即使历史不满千年,恐怕也是相近。千年之前,正是大周建立前后。千年之前,可有春秋战国?可有田氏代齐?可有三家分晋?可有人能知千年之后中原大地上有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那么,为何苍龙七宿的秘密正好分为七个部分,正好对应七个星辰,七个国家,又正好流传至七国王室手中,历朝历代都由各国唯一的继承人掌握?” “而且,赢政是何等人物?如果苍龙七宿不过是一个虚幻的传说,没有一点真实性,他岂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建造蜃楼,谋取苍龙七宿?” 第六十七章苍龙七宿的真面目(下) 听了张良的解释,众人再不出言,面露思索之色。 “苍龙七宿,直接的理解,便是东方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张良继续道:“但不止于此。苍龙七宿,除了本身的直接理解之外,还有其他的意义。” “其一,指苍龙七宿的方位。青属东,云水从龙,苍龙七宿的位置在中原东部,东海之上,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其二,是指中原由东至西分布的七个国家,齐、楚、燕、韩、赵、魏、秦,其中秦在最西,对应苍龙七宿中的箕。箕,指龙尾摇摆形成的旋风。”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见首而不见尾也。欲寻龙迹,便要逐风而行,随箕而往,所以秦国所保管的那部份秘密便是指引前往苍龙七宿所在地的关键,也正因为此,目标同样是苍龙七宿的阴阳家会加入秦国,成为嬴政的走狗,而不单是因为秦国势大,有吞并天下之力。” “其三,苍龙七宿,又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日、月七种属性,对应太公宝藏,也就是苍龙七宿本体所在的七关七部。” “其中,金部代表兵戈和战争。其内藏有大量兵器,机关器物,还有兵书战策,众多破坏性巨大的武器机关的冶炼打造之法。” “木部代表青木和生息。其内用特殊的方法藏有众多粮食,药材,奇花异卉,谷物树木的种子,还有栽植耕种之书和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之药。” “水部代表流动和活性。财如流水,钱通天下,其内藏有大量金银铜铁,珍珠财宝和商道货殖之书,数算之法。” “火部代表光辉和文明。钻木取火,是我人族先祖利用和操控自然力量的一个象征,从此之后,人族从蒙昧走向开化,从野蛮走向文明。其内藏有无数书藉,从先圣之言,道德之书,到历数礼乐,巫医农工,百家杂学,千方之言,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土部代表基础与承载。不但有教人治水开山,分江划陆之术的山川地理之书,更有一幅《九州山川风水堪舆图》。其上详细的描绘了中原大地各处地方的山势走向,水流方位,气候环境,矿藏分布,若能得之,不论是征战用兵,还是治理天下,都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月部代表柔和与臣辅。日为君,月为臣,日为主,月为辅。其中不但有由姜太公推演而出,历朝历代英杰俊才,可为良臣亲辅之人的花名册,更有阐述为臣之道,治天下,理地方,教化万民所需的大量经典。” “日部代表刚正与君主。据说,其内不止有帝王之学,四海一统之策,更有那柄传神中的上古神兵,轩辕夏禹剑。” “而除此之外,从蜃楼上得到的书简中还隐约提到那里藏一个关于整个天地的终极秘密,只是语焉不详,只有猜测而无实据,连阴阳家的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当作一个虚幻的传言来看。” “我所知的,大概就是如此了。” 一口气将所有话说完,张良顿觉一阵气短,不由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静静休息起来。 而其他人也没再在催促询问,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蕴含的内容所震惊,所迷惑,个个面色变幻不定,神情各异。 …………蜃楼…………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会儿,诺大的蜃楼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幸好关外匈奴入侵,计划推迟,我们还有时间,否则陛下怪罪下来……” 甲板上,李梦然与东君打斗造成的那个大洞旁,李斯俯视洞口,负手而立,脸面被摇晃的火光照得阴晴不定。 周边,无数手持火把,身着黑色甲胄秦兵笔直站立,不发一声,一圈圈向外排开,铺满整个甲板。 诸多秦兵前面,六剑奴,赵高,阴阳家众人面色阴沉的站着,除了蒙恬,扶苏,东君,少司命,大司命,整个桑海城秦国势力的高层尽在此处。 “公输先生,蜃楼这个样子,可能修复?”眯着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脚下的坑洞,李斯转过身,问站在一旁的公输仇。 “这个嘛,小事一桩。”公输仇捻须轻笑,一脸自信:“此时的蜃楼虽然看上去残破,但重要之处却是损伤不多,最多半个月时间,一定能恢复如初。” “那就麻烦公输先生尽快将蜃楼修复了。”李斯点点头,道:“对了,公输先生上次说动力系统出了些小问题,不知现在,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劳相国大人关心,解决之法已经找到。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这次这些反叛份子偷袭蜃楼,差点攻入动力室,却正好激起老夫完善动力系统的灵感。” 公输仇老脸挤成了一朵菊花,笑容越发灿烂,自得。 “陛下乃是真命天子,行事自有上天庇佑。”李斯淡淡一笑,对天拱了拱手,扯了几句收买人心的话,又将目光转向月神:“月神阁下,这次蜃楼方面损失如何?” “如相国大人所见,除了蜃楼本身的船体多处损毁之外,云中君那里还丢失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和独门秘药。” 李斯闻言,不由看了看面沉似水,一脸铁青,自集合之后便一直一言不发的云中君一眼。 似是感觉到李斯的目光,云中君冷哼一声,咬着牙恨声道:“那三个可误的小贼,若是被我抓到,非得让他们先享尽万毒,受尽折磨,最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时,月神又道:“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从云中君那里劫走了一批书简,其上记载了些许关于苍龙七宿的消息,恐怕,会对我们以后的计划造成一些阻碍。” “哦?苍龙七宿?”李斯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却是不紧不慢的问道:“李斯也曾听说过关于苍龙七宿的传说,不过对其中究竟却是不太了解,不知月神阁下是否能为李斯稍稍解惑呢?” 关于苍龙七宿的消息在整个秦国上层都是最为机密的消息,除了嬴政本人和阴阳家高层,就连李斯这个相国都不甚了解。 现在,阴阳家方面任务失误,情报流传到敌人手里,正是一个了解苍龙七宿的最好机会,心思敏锐的他怎么会不紧紧抓住? 第六十八章雨再来,风又起 李斯趁机询问起苍龙七宿的秘密,然而月神却只是微微转头扫视一下周围,淡淡道:“事已至此,相国大人要知道苍龙七宿的消息自无不可,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但月神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趁那些反叛份子没有离开桑海,将他们捉拿扫清。” 嗯!?竟然拒绝了?为什么……也对,是我一时太着急了,苍龙七宿事关重大,岂能在庭广众之下谈论? 李斯先是一愣,随后脑海中灵光一闪,心领神会,点点头,道:“月神阁下提醒的是,是李斯大过心急了。当前,自然是以捉拿反贼为要。” 说话间,目光扫见月神脚下躺着一个浑身湿淋的老者,肌肤微红,身上不停冒出缕缕白气,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样,不禁问道:“咦,此人是谁?一身奇装异服,看样子,像是……” “像是山越之人?”不等李斯说出答案,月神先一步微笑接话。 “不错,这种打扮,的确像是南疆百越之人。” “此人正是这一任的蜀山长老。此次蜃楼遭袭,他们趁机潜入蜃楼核心动力室,妄图夺走我们阴阳家的一件奇宝,却被事先设下的法阵困住,活活被动力室中的高温水汽蒸死。” “蜀山的人?难怪。”李斯走上前看了看老者的尸体,微微颔首,而后身子一转,环视星魂、月神、赵高……身周诸人,寒声道:“那么,诸位可知这一次参与到蜃楼动乱的共有几方势力?蜃楼破损多处,桑海驻军死伤惨重,若是不予以回击,岂不是显得我大秦软弱可欺?等大家回去见了陛下,恐怕也是威信大丧,颜面尽失。” 月神回答:“据我所见,有流沙,蜀山和墨家盖聂一行人。” 赵高也随后开口:“据在下的几位奴才回报,那位名为李梦然的奇怪剑客也在其中。” 云中君冷声补充:“还有一位面目冷俊,身佩长剑,衣衫上打满补丁的青年。也不知从何而来,但从他的剑法和内功路数来看,应是兵家之人。” 星魂最后发言,微皱眉头道:“还有一人与盖聂卫庄同时前来,用剑,特意伪装过身份。我观那人总有种熟悉之感,很像是小圣贤庄的那位三当家张良张子房,不过未见其面,不敢完全确定。” “哦,是这样。小圣贤庄,张良……”李斯听罢,面色阴沉,眉斜如剑,眸光凌厉,一时低首沉吟,细思不已。 “诸位大人,那人应该就是小圣贤庄的张良。” 这时,另一道与众人完全不同的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人!”六剑奴身子一震,就要动作,却被赵高竖掌阻止。 随后众人目光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大司命一身黑衣,踏步无声,如蛇般从周边密集的人群中滑了出来,途中没有挨擦到旁边的秦兵一下。 “大司命,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那位大人派去寻找少司命了吗?”云中君眉头一皱。 “大司命见过月神大人,见过星魂大人,见过相国大人……”大司命缓步上前,先是见过诸人,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云中君的问题:“蜃楼这边动静如此之大,我自然会回来查看。而且此次,我还带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 “哦?什么情报?莫非与刚才说的话有关?” “相国大人明鉴,正是如此。几天前,我奉少君大人之命潜伏在桑海城中调查少司命的下落,今夜蜃楼事发时,我正在小圣贤庄之外查探,却不想,在不久之前,竟亲眼看见有人带着盖聂卫庄一行人从后门进入小圣贤庄。结合星魂大人之前的看法,想必那人便是小圣贤庄的张良了。” “什么!?”李斯一惊,赶忙追问:“此事当真!?” 大司命低头抱拳,肃然对答:“此事千真万确,乃本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妄言。” 李斯不放心,再问:“事关重大,你可能肯定?” “在下敢以性命担保!” “月神阁下。”李斯还不放心,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月神。 月神点点头,道:“如此大事,本座相信大司命不会儿戏。” “是么,小圣贤庄……”李斯眼光闪烁,面色复杂,深吸一口气,举头望天,陷入沉默。 整片甲板上顿时沉寂下来,唯有海风吹拂,火光摇曳,晃出千百条光影,照得所有人身形明暗不定,如梦似幻,平添几许诡异凝重的气息。 良久,李斯收回目光,脸上已变成一片平静,黑眸幽暗无波,淡淡开口下令:“出发,去小圣贤庄。” …………分割线………… “苍龙七宿,绝不能被嬴政那个暴君得到。” “不错。若是被嬴政取得苍龙七宿,必然使他如虎添翼,凶威大炽,刚愎自用更甚以往,随心意指点江山,挥霍民力,残暴行事,打压异己。如果长生不死之药为真,让他服下,那天下万民怕是永无出头喘气之日。” “不管如何,即使是将苍龙七宿毁掉,也不能让它落在羸政和阴阳家那样野心勃勃的人手中。当然,若能让苍龙七宿为我们所用那是最好。如果子房推测为真,那便真就如传言中所说,谁掌握苍龙七宿,便有掌握天下的力量。要是我们得到它,即使一时之间还奈何不了嬴政,不能完全将苍龙七宿转化为足够推翻暴秦的力量,但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会来,而且不会太久。” 小圣贤庄,望海阁,班大师,高渐离,雪女等人沉静一会儿后,纷纷热烈的讨论起苍龙七宿的作用,思索怎样破坏嬴政的计划,完全不知道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 好在众人中也不乏聪慧冷静者。 “诸位,苍龙七宿的事还是以后再论。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撤离小圣贤庄,离开桑海,前往安全的所在。”张良高声建议,蕴含内力的清朗嗓音将所有的杂声尽皆压下。 “子房说的对。”盖聂点头附和:“我也认为还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地点再来讨论苍龙七宿的问题为好。不论是之前李斯突至有间客栈,还是胜七的异常,丁掌柜被捉走,都说明小圣贤庄已经并不像之前那么安全了。” 第六十九章分别的前奏 “呃,子房和盖先生说的在理,是我们太过心急了。”既然张良和盖聂都赞同,还说的非常在理,班大师,高渐离等墨家之人自然不会反对。 “苍龙七宿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之前在下也是被其所震惊,不觉外事,诸位情绪稍微激动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良微微一笑,主动递上台阶,让班大师等人心中熨帖,如沐春风。一举一动,显示出非凡手腕,洞彻世情,怪不得是小圣贤庄中交游最广的一个。 随后,他眼光一转,看向旁边自他解说完苍龙七宿之后,便一直闭目养神的卫庄:“那么,卫兄意下如何?” “先转移吧。”卫庄眼睛微睁,吐出四个字,又马上闭合,冷淡不群,惜字如金。 只有张良,和另一边的盖聂,李梦然三人察觉到那双目开合之间,眼中闪过的一抹骇人精光,和……无边的贪婪与野望。 作出闭目养神的样子,不过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内心深处的滔天波澜而已。 张良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李梦然:“梦然兄呢?” 李梦然微微一笑,道:“随便。不过我们到底该转移去哪,诸位想好了么?” “呃,这个……” 墨家诸人看向张良,流沙等人看向卫庄。 行动之前,连具体的后路都没想好吗?墨家这群人,在他们的巨子死后真是完全不成样子。 将房间中的一切尽收入目,李梦然心中暗暗摇头,更坚定了心中的某个念头。 张良算计深远,从来没让班大师等墨家一群人失望过,这一次也同样是如此。 面对众人疑问的目光,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淡然而又自信的笑容,便要开口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然而这时,李梦然却忽然开口:“不如就去李某的御剑飞仙阁如何?” “啊,御剑飞仙阁?李少侠,你这是?”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李梦然身上,脸上神色各异,惊讶,疑惑,奇怪,思索兼而有之。 平时,李梦然几乎从不干预众人的行动,这个节骨眼开口,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在意。 而对于李梦然的来历,御剑飞仙阁所在,众人也是好奇已久,却不想,之前毫不松口的李梦然现在竟然会主动邀请众人前往。 不管别人如何想,李梦然只是自顾自笑道:“之前去过机关城做客,现在又在桑海城,小圣贤庄盘桓许久,受张先生照顾,这次便让李某也尽尽地主之谊,邀请诸位前往御剑飞仙阁所在,乾坤谷一行,如何?” “这个……”张良沉吟不决,脑海中思维电闪,一下子不知李梦然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墨家没有主事之人,更不可能指望天明,一时之间也是犹豫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李梦然见状,又道:“此次大家突袭蜃楼,又烧毁桑海码头,杀了无数驻军,以嬴政的性格,秦国的霸道,恐怕接下来便是大索天下,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和打压,所以应该安息雌伏一段时间,毕竟我们势单力薄,不能敌国,硬碰实属不智。” “御剑飞仙阁所在的乾坤谷位于楚国旧地,巫郡深山险林之中,有无数绝壑凶险,天然阵势守护,比之墨家机关城,虽不敢说更胜一筹,但也绝不会差了一点。李某以手中之剑保证,诸位若到了乾坤谷,只需安心休养,绝不会被秦国势力进犯,遭遇凶险。” 想一想,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之间,与他联系最深的是什么?从墨家机关城起,不,看他的态度,应该是在那之前,与盖聂…… 李梦然说话之间,张良的念头急转,智力全开,将关于李梦然的信息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渐渐的,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终于,灵光一闪,追根溯源,找到了答案。 是天明!我早该想到的,众人之中,与他关系最深的是天明,也唯有天明。从他的态度和一路走来的种种迹像看,他最关心的是天明,除了天明的事,对其他任何事物都少有在意。 于是,答案就是天明,就算不是天明,也必定与他有关。 张良恍然了语,不由得转头,将视线投向墨家众人身后,正靠墙酣睡,嘴角流涎的某巨子。 突然,他心头一颤,好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一股寒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将目光下意识的往某个方向看过去,正见李梦然一双幽静漠然,似黑水冷潭般的眸子望来,面上淡淡笑道:“张先生怎么说?李某可不信你所选择的转移地点还能比在下的御剑飞仙阁还安全。” 发现了吗?这是警告? 张良心中微动,也是淡笑道:“若论安全,子房选择的地方自然比不上墨家机关城,更比不上神秘莫测的御剑飞仙阁。但是楚国旧地的巫郡,离桑海城似乎远了一些,也不知要走多少时日,恐怕途中易出问题。”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御剑飞仙阁在各郡各县都置有产业,经营范围覆盖全国各地,要掩饰我们的行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速度也不会太慢。” 李梦然稍稍摆弄坐身体,就好像一只熟睡的老虎缓缓睁睛,渐渐醒来。 他直视张良,眼神中隐隐透着绝不容更改的坚定,同时,一丝丝无形无象的灵力自身上溢出,溶入周边的空气里。 众人突然觉得房间中的气氛变了,变得有些沉重,有些凝滞。一缕缕流动的空气似乎成了高密度的水银,不断的压迫身体、肌肤、肺腑。 除李梦然外,对气机最敏感盖聂卫庄两人甚至下意识的将手按上了剑柄,全身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为了天明,或者天明身上的东西,不惜做到如此地步吗? 作为李梦然特别针对的对象,张良是身上压力最重的一个。好像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阴暗的森林中被真正的食人猛兽死死盯住,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眼前李梦然似乎认真了起来,他果断终止试探,干脆点头道:“既然如此,子房当然不会再有意见。前往御剑飞仙阁是最好的选择。” 第七十章你在外面这么吊,你师兄知道么? “事不宜迟,马上动身吧。不过所往之地就不劳诸位费心了,我们聚散流沙,自有去处。” 张良话音刚落,卫庄忽然睁目开口,眼中已是一片难测的平静,再看不出刚才那熊熊燃烧的野望。 李梦然的目标是墨家众人,或者说是天明一人,流沙的人去不去无所谓,自然是收敛气势,点头道:“无妨,去不去御剑飞仙阁,当然是全凭自愿。”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墨家等人,微微笑道:“不过墨家的众位不会也有去处吧?如果真是如此,那李某这一番邀请岂不是白费功夫?” “呃,这个嘛……”墨家等人犹豫不决,看了看张良,又看了看盖聂,沉吟不语。 “盖兄以为如何?”李梦然见此,直捣黄龙,目视盖聂。盖聂是天明的监护人,若他去了,那天明自然也得跟着走。 如梦然兄所说,这次行动之后,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必然很快来袭,再带着天明在外行走到实在是太危险了。何况他也是天明的老师,不好拒绝,这次前往御剑飞仙阁,或许也能让天明有更多的成长…… 在李梦然注视下,盖聂思索片刻,扫了一眼墙角熟睡的天明,缓缓点头:“那就打扰了。梦然兄剑道通神,在下也想看看能培养出梦然兄这样剑客的地方是何等神奇。” 在这个世界,御剑飞仙阁可是我自己建立的,你的问题应该反过来才是? 李梦然心中暗笑,却也不解释,只是道:“盖兄过奖,神奇还谈不是,新奇倒或许会有一些。” “好了诸位,既然已经确定了目的地,我们便商讨一下转移的具体事宜吧。”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议转移的具体方案,渐至尾声之时,盖聂忽然提出一个问题:“小圣贤庄该怎么办?之前李斯已经三番四次的怀疑起小圣贤庄,不过没有直接的证据罢了,若是这次我们一走了之,难保他们不把怒火发泄在小圣贤庄上。” “对啊,小圣贤庄怎么办?” “不急,这个问题,身为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子房应该早已有所考虑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上首的张良身上。 “这个问题我的确早就思考过了。”张良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脸色复杂,用略微带着无奈的语气道:“我打算让整个小圣贤庄跟着我们一起撤离桑海。” “什么!?全部撤离桑海!?桑海城可是小圣贤庄经营已久的根基所在,子房你真的要这么做!?”众人皆惊。 张良黯然摇头:“事已至此,若想保全,也只如此做了。虽然不舍,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推翻暴秦,我们儒家做出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好家伙,果然是要把整个小圣贤庄坑下水,拉上反秦战车的节奏啊。他的布局从墨家机关城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不,或许在更早之前,直到现在,才刚始收尾。 李梦然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为张良暗暗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后世被称为谋圣的男人,挖坑埋人的业务能力就是强。 “子房,这个决定你的两位师兄可曾知晓?他们会赞同吗?”班大师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两位师兄并不赞成我参与反秦之事,将小圣贤庄陷入危机中,所以最近的事我都是瞒着他们做的。”张良苦笑,旋即又道:“不过我有把握说服他们。情势走到现在,已经容不得我们再迟疑下去了。相信明了局势之后,伏念师兄和颜路师兄会答应的。” “哦?你说我们会答应什么?”就在这时,一个张良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屏风后响起。 “伏念师兄!?” 张良脸色一变。下一刻,小圣贤庄的现任掌门伏念果然从屏风后迈步而出,一只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他的身后,跟着微微苦笑的颜路。 “伏念师兄,你怎么来了?”张良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伏念,只见他一脸平静,目无波澜,看不出一点端倪。 又将目光转向后面的颜路。然而他只是轻轻摇头,不语。 “怎么?难道我身为小圣贤庄的掌门,还不能来此?”伏念终于说话了,虽然是没有一点感情的平淡语气,但语意本身却明显带着质问与怒气。 “子房不敢。”这一次明显是己方理亏,而且还不知道伏念进来之前究竟听到了多少内容,继幼年那段时期之后,张良难得诚心诚意的在伏念面前服软,低头认错。 “哼!不敢!这天底下还有你胆大包天的张良张子房不敢做的事么?啊!?” 伏念走到张良身前,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忽地勃然变色,眼中厉色一闪,脸上浮起一丝怒红,不顾右臂上的伤势,高高举起手,便要一掌劈下。 此时还有李梦然等人在场,身为注重养气修身的儒家子弟,小圣贤庄的掌门人,他不顾在外人面前暴露门内不和,掉下面子,也要给张良一个教训,可见此时他当真是愤怒到了极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差没有炸起发丝,把头冠顶起来了。 好在现场还有一个颜路,没有让小圣贤庄的颜面扫地。 此时的张良心怀愧疚,虽有能力,却不想躲,也不敢躲,便要闭上双目,让那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但眼看着手掌就要落下,另一手突然探出,握住了伏念的手腕,使它停在空中。 “师兄,还有其他客人在呢。而且你的手臂有伤,不宜轻动。” 颜路面色发苦,对满脸怒火,将头转过来的伏念轻声说着,目光撇了撇周边直直盯着三人的李梦然等人。 “哼,什么伤!我都快被他气成内伤了!”伏念冷哼一声,终于强压下怒火,将微微颤抖的手臂放下,不着痕迹的藏在背后,眼光望向被神展开所惊,还围坐在长几边的李梦然等人。 “咳,见过伏念前辈,在下墨家,高渐离。” “见过伏念前辈,在下墨家,雪女。” …… 众人满脸尴尬的对视一眼,纷纷起身,上前见礼。 第七十一章让你浪,玩脱了吧? “我来介绍,这位是墨家的班大师,精通精关术。” 逃过一劫的张良睁开眼,与颜路对视,眼神交流了片刻,殷勤的为双方担当介绍人。 伏念冷冷瞪了张良一眼,却也没有拒绝。 好一会儿,双方互相认识之后,伏念,颜路,张良三人马上离开,商议要事去了。 李梦然等人则开始行动,随时准备撤离。 不久后,一方静室中,一灯如豆,熏香袅袅。 一张小小的四方茶几摆放在房间中央,伏念与张良相对,席地正坐。 伏念一脸平和,目光深邃,一瞬不瞬的看着对面的张良,似乎要将他的身形,他的轮廓,他的面孔,他的发丝,每一个细节都牢牢的刻在心底。 为什么师兄没有发怒?为什么师兄会如此的平静?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现在的师兄应该暴跳如暴的对我发怒说教才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张良微微低头,神色低沉,像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孩子在等待家长即将到来的处罚。表面上虽然还能勉强维持平静,但心里早已经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完全不同以往发展的情况让习惯将一切掌握在手的他心里疑惑丛生,茫然不解,灵魂最深处泛起一丝不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颜路坐在茶几侧旁,两人之间,正一丝不苟的泡茶,沏茶,像是将自己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手头的动作上,没有看两人一眼。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茶具之间从无磕碰,摩擦,无点滴杂音。 此刻,静室无声,完全处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 这静不是寂静,更不是风雨欲来的诡静,而是宁静悠远,安静和然的那种清澈空灵的静谧。 奇迹般的,如同春雨入夜,润物无声,张良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和至静起来,缓缓将低下的头抬起,静观颜路以美观优雅,似云鹤翔空,锦鲤悠游般的姿态把茶沏好。 终于,颜路的动作完毕,分别将三只茶盏端上茶几,放在三人面前,正身坐定。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端起茶盏轻品一口,放下,闭目回味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时间差不多了,既然两位师兄不说话,那就由我来吧。不管如何,决断,总是要下的…… 一圈圈涟漪在心湖中泛起,张良深吸一口气,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率先开口,打破静室中的宁静:“伏念师兄,颜路师兄,抱歉,我……” “子房,你不用说了,情况我们差不多都已经了解。”伏念忽然摆手,打断张良的话,嘴角扬起一丝莫名的微笑,似苦涩,似自嘲,似冷讥,似释然……复杂无比,如千千死结勾连,难以解读:“不然我这个小圣贤庄的掌门岂不是个摆设,连这许多陌生人进出这么多次都发现不了?” “伏念师兄,我……”张良急欲开口解释道歉,却又被伏念竖掌阻止:“你也不用道歉,我知道,你行此一着虽有为报国仇家恨的原因,但也未尝不是真心为了儒门一脉,为了小圣贤庄的传承着想。“ “树大招风啊。”他轻声一叹:“我们小圣贤庄被赢政,李斯,大秦盯上,绝不止是因为你与反秦势力有所勾连。就算你日日在小圣贤庄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像现在这样的局面也早晚会来临吧?” “李斯以相国之尊亲自驾临桑海,恐怕不止是为了一个蜃楼,更多的还是盯上了小圣贤庄。小圣贤庄不反秦也不助秦,两不相帮,譬如两虎相争时的另外一人,看上去逍遥自在,得渔翁之利,实际上却是危如累卵,随时有覆亡之祸,这些道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我想改变这种局面吗?当然想!但是我害怕!怕的要死!” 伏念伸出右手,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面色渐渐变得惶恐,目光凝滞,口中话语不停,似是梦中自语:“子房,你知道吗?当从师尊手里接过小圣贤庄的掌门之位后,我的性命,我的意志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整个小圣贤庄上下的安危掌握在我的手里,甚至整个儒门的命运也和我息息相关。” “所以我害怕,所以我惶恐,所以我只能装聋作哑,所以我只能墨守成规。我害怕贸然动作,会让小圣贤庄和儒门走向覆灭,毁于一旦,我害怕一步踏错,让小圣贤庄和儒门万劫不复,永世沉沦。” “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做一个守成的掌门人,自欺欺人,战战兢兢的希望小圣贤庄与儒门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直至我将掌门之位传给后来者。那样,我也就无愧于师尊的栽培了。”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仰头闭目,似乎是羞于将这副脆弱的模样呈现在两位师弟面前,微微颤声道:“是不是很胆小?是不是很懦弱?连我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说出‘一怒拔剑,斩尽恶人头,烈酒狂歌,纵横江湖路’的狂剑儒侠会变成现在这副怯懦不堪的模样。想必随身已久,被称为威道之剑太阿也对我非常失望吧。” “伏念师兄……”张良呆呆的看着面前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伏念,脸上的表情复杂已极。 想不到,在所有人面前从来都是沉稳冷静,不苟言笑的伏念师兄会有这样的一面,背后会有这样巨大的压力,心里会有这样激烈不休的挣扎。 不,不是想不到。以他的智慧,真要去细思又怎么会想不到?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只是太过自我,只是从没放在心上,或者,只是不想去细想和探究。 人的一生,总会面临许许多多的选择。而这一次,在小圣贤庄和国仇家恨之间,他有意无意的选择了国仇家恨,至于小圣贤庄?只能尽量兼顾了。 “子房,我不如你勇敢。”好一会儿,伏念终于平静下来:“你的选择或许是对的。嬴政已经盯上了小圣贤庄,再像以前一样两不相帮,只是在死亡的泥潭中越陷越深而已。” “那么伏念师兄,我们赶快转移吧!时间不多了,事已至此,要保全小圣贤庄,我们唯有这一个选择。”张良见状,快刀斩乱麻般收拾起心中杂乱的思绪,身子一动,半身前倾,趁机劝说伏念。 然而伏念只是微微摇头,肃声道:“但是,你的行动方式是错的。因一己之念,将小圣贤庄拉入危局,所以,我要将你驱逐出门!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不再是儒门弟子!” “什……什么!?伏念师兄你说什么!?子房没听清。” 第七十二章子房,你一定不懂吧? “什……什么!?伏念师兄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听到伏念的话,张良瞳孔一缩,震惊欲绝,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一脸不敢置信。 是真的没有听清吗?当然不是。他的耳朵不聋,又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没听清楚? 不过,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清,宁愿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不舍。 伏念,颜路,儒家,小圣贤庄……他们身上承载了太多太多他难以割舍的东西,因而即使是张良这样聪明洒脱的人,竟也做出自欺欺人这样的事。 此刻,他多么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伏念口误,亦或者,是他本身现在就处在一个虚幻不真实的梦境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与现实毫无关系。 然而下一刻,这脆弱不堪的希望就被伏念像撕薄纸一样轻而易举的扯成粉碎。 “子房,我要将你逐出师门。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也不再是儒家弟子,好自为之吧。”他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清晰的,平缓的,又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落下,张良的身体便是一颤,脸色更白一分,胸口阵痛,如匕锥心。 “颜路师兄……”好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恍若木人的颜路,眼中满是希冀。 希冀颜路能像往常一样站在他这边,劲阻伏念,让他化险为夷。 但是这一次,他注定要失望了。 当张良的视线扫来,颜路却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他处,一言不发。 颜路师兄,连你也…… 张良见此,身心皆是一震,脑海中一片空白,眸光暗淡,神情呆滞,脸色白得吓人。 “为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提问,声音沙哑虚弱,好像在沙漠独行已久,快要渴死的旅人。 “为什么?”伏念轻叹一口气,道:“原因子房你自己应该最是清楚。好了,你走吧,和他们一起离开,永远不要再回小圣贤庄。” “不,虽然伏念师兄你是掌门,但这个命令我是不会接受的,我要去找旬……等等,你刚才说‘和他们一起离开’,难道你们不准备走!?”张良不甘,正要抗辩,忽然察觉到刚才伏念话中的隐意,砰的一下猛然站起,死死盯着一脸平和淡定的伏念与颜路,似乎要把他们真正的心意一目看穿。 “不错,我们是不会走的。”伏念也不否认,直言相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难道不懂吗!?李斯他们很可能马上就会带着大军来小圣贤庄,现在不走,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我们先一步离开,他们一定会迁怒会你们,到时候整个小圣贤庄就全完了!现在,想要将小圣贤庄上下保全,唯有和我们一起转移,离开桑海才是上策啊!!” 张良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几近歇斯底里,刚才还白得像雪的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大声对着前方的伏念,颜路两人咆哮。 “我们当然知道。”然而伏念二人却是无动于衷,仿佛张良刚才的大声咆哮不过是一阵和风细雨。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因为我们心中的小圣贤庄与子房你心中的小圣贤庄是不同的。” “什么!?” “子房,你一定不懂吧?或许在你认为,只要人还在,小圣庄的儒道传承不断,便可算是小圣贤庄尚在人世,但我和颜路却与你不一样。” 我们倾注在小圣贤庄上的感情是你远远比不上的,我们对小圣贤庄的在乎也是远远超出你想像的,而现在,小圣贤庄因你…… 这些话,伏念没有说出口,或许也永远不会有说出口的意愿,但从他刚才的几句话里,张良已经自行领悟了出来。 都是因为我!是我,一手毁灭了小圣贤庄!是我,亲自将两位师兄算计到这个地步…… 结论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刹那,支撑起大厦的梁柱顿时坍塌。刚才还气势充沛,敢向伏念叫板的张良像是被抽空了身体中所有的勇气,立刻身子一软,跪坐在地,将平日里那颗总是昂扬向上的头颅低下,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瞳孔无光。 “唉……”看见张良低落成这副模样,伏念眸光微动,手指轻颤,心中一阵不忍,但到底还是硬下心肠,长叹一声,道:“子房,你没有错,世道便是如此,有得便有失。你走吧,马上离开小圣贤庄。” “不,我不走。”张良喃喃轻语,身体像是失了魂般一动不动。 “你必须走。刚才你进庄之前,没有觉得奇怪吗?平日里总有人值守的后门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即使他们偶尔偷懒睡觉,人也绝不会走远的。” “难道……” “没错,整个小圣贤庄除了我,颜路,旬子师叔三人以外,所有的弟子仆人都被暗中遣散了。他们会将小圣贤的儒道扩散出去,发扬光大。小圣贤庄的传承还在,小圣贤庄不会灭亡,所以,你也离开吧,快点离开。” 伏念话外有意,联系前文,似乎是在暗示张良保得有用之身,留下传承…… 张良身子一颤,却依然咬牙道:“不,我要和两位师兄一起留下。齐鲁三杰,共进退,同生死!” 但话音刚落,他忽觉脑袋一阵晕眩,渐渐昏沉。睡意袭来,一双眼皮重若千斤,虽竭尽心力相抗,却依旧缓缓向下搭落。 “时间差不多了,茶中的迷药也是时候发作了。”一直旁观不语的颜路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张良心下一凉,如坠冰窟。 不,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去,不能将师兄他们留在这里…… 啪!他一掌按上茶几,努力撑起沉重疲惫不堪的身体,摇晃脑袋,想要打起精神。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无用功,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维也无可抗拒的慢慢模糊,一步一步走向沉眠。 “没用的,子房。安心的睡过去吧。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最后,我希望你好好记住,你要走的路步步凶险,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你就连朝夕相处的我与伏念师兄都不能看透,更何况他人……” 无比熟悉亲切的温润声音入耳,终于,张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PS:嗯,今天时间不足,只有一更。 第七十三章离别 夜将过,东方渐白。 小圣贤庄后门外,几辆马车前后排列,停在路上。 李梦然等人准备停当,三三两两的散布在马车旁,等待小圣贤庄的人出来。 “对了,怎么不见盗跖?” 李梦在站在马车旁,一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幽幽群山,晦暗丛林,一边询问。 旁边的盖聂脸色一暗,轻轻摇头:“盗跖兄弟他在离开的时候被打入大海,又身受重伤,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盗跖虽然不善战,但轻功卓绝,身手敏捷,一心要走,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轻易留下他吧?” “是为了蓉姑娘。”盖聂神色复杂:“据班大师之后所说,是为了取回救治蓉姑娘的药材,不致使此次行动功亏一溃,盗跖兄弟才主动跃下机关朱雀,露出破绽,为人所趁的。” “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李梦然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一时间,这片天地安静下来,唯有马儿偶尔踏地,打个响鼻,和后面的马车中隐隐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呼! 一阵清冷的晨风从山林穿出,吹动众人衣衫,拂面撩发,又迅速远去,不知所往。 “嗯?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不远处的高渐离惊讶出声,指向下方。 李梦然顺其所指方向看去,隐约看见山脚下一片黑暗中隐现点点黄色的微光。 很明显,这样的光绝不会是即将升起的朝阳发出的,时至黎明后段,也不太可能是自然中的某些事物放出的光芒被两人偶然看见。 那么,只能是人了。 太阳都还没升起,野兽将出,道路难行,什么人会在这时前来小圣贤庄呢?答案呼之欲出。 砰! 李梦然一点地,身形拔地而起,直上天空,视线四下一扫,整片天地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只见丘山起伏,墨绿覆野,远处一座美丽的城池接临大海,被群山环抱,隐隐有灯火点点,人迹稀疏。再往东,一片广阔的水面连山接天,烟波浩渺,颜色从近到远由淡绿至蓝白渐变,一道道淡白的光芒自水平线下散射向云霄,照耀一方天宇,明显是旭日将升。 万籁俱寂,一片平和中,唯有一处显得异常不谐,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截然相反的喧嚣肃杀气息。 那是一条由点点火光汇聚而成的赤红细流,在黑暗的群山间显得无比醒目,如一条长蛇扭曲蜿蜒,缓行向前,直往小圣贤庄而来。 李梦然已是半仙之体,目力远超常人,自是一眼便跨越山山水水,数里之遥,将那些身披黑甲,手持火把的人真实身份看破。 “怎么样?”一等他落下,盖聂立即开口询问。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李梦然微一皱眉,道:“是秦兵。” “有多少人?”盖聂的脸色凝重起来。 “粗略一看,大约近千吧。” “近千!?” “不好!来这么多人,看来李斯这一次是势在必得了!” …… 众人皆惊,面色大变。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盖聂瞬间决断,转过身,让众人做好准备。 班大师一脸为难:“那小圣贤庄的人该怎么办?他们现在还没出来。” “情势危急,顾不得这许多了,马上让人去把他们叫出来。”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说曹操,曹操到,众人正商议派个人进去把小圣贤庄的几人叫出,颜路便已抱着昏迷的张良从后门中走出。 “来了就好,我们马上出发……等等,你们儒家这是?”众人松了口气,班大师上前相迎,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心中惊疑。张良怎么被颜路抱着过来?颜路小圣贤庄为什么只出来两人? 颜路微笑摇头,径直将张良抱上后面的一辆马车,又将一个小包袱放了上去,才回过身来,道:“除了子房,小圣贤庄上下该走的都已经走了。我只是出来送送子房的。” 众人大惊:“你们……难道你们都不打算离开?” “我和伏念师兄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小圣贤庄。” 事已至此,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大铁锤忍不住站出来,大声道:“荒唐!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李斯已经率大军往小圣贤庄赶来,你们再留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 “大铁锤说的不错,难道子房没有和你们说吗?” “颜路先生,留在此地极其危险,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颜路先生,再考虑一下吧。” 墨家众人纷纷上前劝解。 “多谢诸位好意,此事利害之处子房早已和我们细说了一遍,不过这是小圣贤庄自己的决定,还请大家不要干涉。”颜路抱拳行礼,脸上笑容依旧,但话语中却蕴含着无可更改的决意。 “这……”众人语塞,张着嘴,不好再开口。 看得出,别人是心意已决,难以更改,连小圣贤庄门内事务,外人禁止干涉的江湖规矩都直接搬出来了。而且现在李斯正带着大军一刻不停的往小圣贤庄赶来,情况紧急,哪还有时间来慢慢劝阻。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众人看着颜路,劝也不是,同意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时间紧迫,诸位请尽快出发吧。子房也拜托诸位暂时照应了,以往如有得罪之处,我这个师兄带他向各位赔罪。”颜路微微一笑,对着众人团团一揖,而后又道:“那么,祝大家一路顺风,后会怕是无期了。” 说罢,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往小圣贤庄走去。 众人神色复杂,眼睁睁的注视着颜路不紧不慢的踏出一个个好似丈量过,长短一同的脚步,背影挺秀如松,一身儒服在冷风中轻轻飘摇着,走入小圣贤庄略显昏暗的大门。整个人瞬间由明入暗,宛全被阴影笼罩。 嘎吱……砰。 终于,大门关闭,隔绝一切视线。 冷风卷过,两盏灯笼摇吱吱摇曳,忽明忽暗,勉强洒出一片光明,照亮空荡荡的大门。 一股凄凉末路般的气氛缓缓弥漫开来。 第七十四章好处我拿,黑锅你背 “唉,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做这样的决定,子房这次失算了。” 片刻后,班大师看了一眼马车中拧眉昏睡,似乎在做恶梦的张良,摇头叹息: 盖聂看着大门,缓缓道:“不管如何,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们只能尊重。” 哼,是舍不下小圣贤庄么?儒家就是儒家,真是迂腐不化。 卫庄心中不屑一笑,迈步向最前方的一辆马车走去,冷声道:“你们还在发什么呆?李斯已经快带人攻上来了,还不抓紧时间离开?” “你什么口气?”大铁锤面色一变,下意识的又要发怒,不过目光扫过众人,又看了看班大师,终究还是强抑怒气,冷哼一声作罢。 “咦,大铁锤你竟然自己冷静下来了?” 旁边本来准备阻止大铁锤的高渐离见此,惊讶不已。 “哼,我也是会成长的。”大铁锤瞪了高渐离一眼,转身走开。 “成长么……”高渐离先是一愣,旋即低下头,若有所思,直至雪女过来将他惊醒,拉上马车。 “好了,按之前商量好的布置,大家出发!” 不一会儿,众人启程。 按预定的计划,班大师、天明、少羽、石兰四个没有战斗力或战力不足的人先和白凤乘坐白凤凰离开,前往预定地点。之后,白凤与班大师再回来接应。 李梦然,盖聂,卫庄等战斗力最强的几人坐在前面的马车,大铁锤,赤练等战力次等的坐在最后面的马车,至于中间,则是伤患所在,留有高渐离,雪女,逍遥子照应,以防万一。 就这样,众人离开小圣贤庄,马不停蹄,沿着后门处的山道往山下疾驰而去。 …………山脚………… 李斯领着阴阳家,罗网众多高手与大军沿着大道往小圣贤庄赶去。 脚踏震地,火光连绵,队伍声势浩大,所过之处,黑暗退避,百兽惊伏,无人敢于靠近。 “停!” 进入小圣贤庄范围,眼看着便要上山,李斯突然下令,让队伍停下。 “相国大人,有何吩咐?” 赵高骑着马来到李斯身旁。除了留守蜃楼,以防再有人趁机袭击的月神,星魂,刘轩睿等人也骑马靠了过来——因为是急行军,所以摆排场的大轿子什么的自然不会带,所有人的都是骑马赶路。当然,不包括普通的兵卒。 李斯抬头望了望山上,在林木掩映之间隐约可见的小圣贤庄,淡淡道:“我们就在此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小圣贤庄抓人,一路在山下拦截,以防反叛份子从别一边逃走。” “相国大人所言甚是。” “既是相国大人的命,在下自当遵从。”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高心中微动,问道:“不过相国大人认为该如何分拨人手为宜呢?” 李斯看了赵高一眼:“就由你带着手下的六位高手前往小圣贤庄吧。我与其他人留在山脚截杀出逃的反叛份子,双方各带五百精兵,若事有异常,立刻发信号联系。” 嘿,果然是怕自己背上弑师叛门的坏名声,所以让我去背黑锅和探路吗? 赵高心中冷笑,给李斯在小黑本上狠狠记上一笔,表面上却是微微点头,恭顺领命:“是,小人知道了。” “嗯,就这样吧。”李斯点了点头,环视周边,高声道:“这一次,希望诸位各司其职,为帝国尽心尽力,若此次成功将反叛份子抓拿,必有重赏!” “愿为大秦效死!愿为皇帝陛下效死!” 众多秦兵纷纷大呼应喝,声震四野。 “相国大人有言,自当尽力。” 星魂等人也拱手表态。 于是,所有人马分成两队,一队上山前往小圣贤庄,一队留在山脚下设卡拦路,严阵以待。 “对了,相国大人。听闻您曾在小圣贤庄求学,旬子更是你的授业恩师,若是有人冥顽不灵,暴起抗法,小人该怎么做呢?” 分开之前,赵高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李斯的脸色顿时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去,平淡道:“若遇顽抗,可以擒下,若其还是不从,则……格杀勿论。” “小人明白。”赵高嘴角微勾,一抹冷笑瞬起即逝,一甩缰绳,便要离开。 却在这时,李斯又道:“记住,尽量保住小圣贤庄的藏书阁不损,吾有大用。” 赵高动作一顿,点头答应,而后一边驱马向前,一边思考小圣贤庄的藏书阁中到底有何秘密,值得李斯特别下令保护。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之前在蜃楼上的画面,他灵光一闪,四个字缓缓在心中浮现出来——苍龙七宿。 …………另一边,后山………… 相对小圣贤庄正门大道来说显得崎岖窄小许多的后门山道上,一只由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马不停蹄的向山下疾驰。 一只只车轮吱吱急转,在沙石地面上碾出一道道浅浅的印痕,扬起滚滚灰尘。 最前头的马车上,盖聂执鞭赶车,卫庄独自一人在车厢中静坐,李梦然则盘坐在车顶,双目微合,灵觉似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将周边一里之内所有事物巨细无遗,纤毫毕现的映射在脑海中。 “来了!前方有人拦路,大家做好准备,一股作气冲过去!”突然,李梦然睁开双目站起,声音在己方所有人耳畔回响,清晰异常。 来了吗?希望这一次,也能平安渡过。 众人身子一紧,全都将精神提了起来。 车队继续前进,不久,前方道路上果然出现黑压压一大片列阵肃立的秦军。 而在众多秦军前方,道路之上,还有星魂,刘轩睿,云中君等高手临风卓立,气势岳凝,像是一面接天巨墙堵在道前,令人不敢小视。 “李某说过会将诸位安全的送到乾坤谷,自然不会食言。” 李梦然拔剑出鞘,当先出手,一剑往前,横扫而出。 霎时间,只听龙吟震天,一轮巨大的冷月在太阳升起前的黑暗中闪现,炸散,化成一片浩瀚剑气呈扇形波荡开来,向前方席卷冲荡而去。 轰轰轰轰…… 飞沙,走石,风流,气动,树木催折,枝叶炸碎,大气震荡不休,地面被生生刮去一层,沛然莫御的剑气如飓风卷涛拍岸,裹着无数泥沙零碎砸入敌阵,轰然爆开。 顿时,秦军阵中土波翻滚,泥浪冲天,一具具脆弱不堪的人体被强行卷扯进去,碾压爆碎,炸成残肢断臂四下飞溅,化成肉酱碎骨,漫天血雨飘洒,场面极度血腥。 惨烈的大战,被这威势骇人的一剑拉开了序幕。 第七十五章对不起,我放水了 灿烂的朝阳从海面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潮水般漫过海面,码头,桑海城,起伏的山丘,葱郁的丛林,蛰伏的虫兽,将沉寂的世界从睡梦中唤醒,带来勃勃生机。 然而,当今天最初的一缕阳光即将照至小圣贤大门上之时,一个并不算高大,却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泛着阴森气息的背影忽然出现,将它阻挡在外。 “小圣贤庄?” 赵高负手立在小圣贤庄大门前,微微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块鎏金饭饰彩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背后,是如标枪般侍立的六剑奴,还有五百排列齐整,寂然无声,浑身上下煞气萦绕的玄甲秦兵。 此时正值天明时刻,但生意盎然晨阳照在赵高身上,却丝毫不减其阴沉肃杀之气。脚下,扭曲黑暗的阴影延伸而出,向前扩展,像是将整个小贤庄都吞没在内。 “或许从今天开始,闻名天下的小圣贤庄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他一边举步,缓缓走上台阶,一边举起右手,轻轻挥落。下一刻,背后的六奴陡然发动,化作六道黑影掠过身侧,冲向小圣贤庄大门。 砰! 刚修好不久的大门又一次炸碎,变成无数木片,箭矢般向后溅射。 六道黑影随之闯入,再次显露身形,三人一组,沿着大门站成斜向外的两列,低头侍立。 片刻后,一只脚不紧不慢的跨过门槛,踏入小圣贤的大门内。 赵高双手负背,气度森严的走了进来,阴沉凌厉的双目扫视一圈,冷声道:“给我搜!将小圣贤庄上下一个不漏,全部捉拿,听候相国大人发落。如有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后面的秦兵齐声应喝,迅速涌入大门,从赵高身边分开,向整个小圣贤庄弥漫开去。 严密的搜索开始了。 秦军如潮,秦赵高带着六剑奴快步前行,就像是潮头,他的身后,是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秦兵。 潮水过处,一片凌乱。 秦兵动作粗暴,组成一个个严密的小队,筛过小圣贤庄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人藏的地方。 不过可惜,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整个小圣贤庄空荡荡一片,宛如鬼域。 这样的情况,直至小圣贤庄的正厅。 “听说小圣贤庄乃是儒门圣地,最是讲究礼仪。但现在有客人上门,却无人相迎,是不是显得太过无礼了呢?” 走到门前,看见大厅内终于不再是空空有片,有伏念颜路两人席地正坐,不动如钟,,赵高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带着六剑奴入内,站到两人面前。 伏念睁开双目,淡淡道:“我可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客人会不请从来,破门而入。” 赵高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其他人不行,我们却可以,因为我们就是王法。” “乱臣贼子而已。秦国的天下,迟早要被你们败坏。” “好了,伏念先生稍安勿躁。本座来此,可不是为了听你们儒家那一套治国大道理的。” “赵大人可以放心,治国之道是要讲给国君诸候,贤能慧达之士听的,在下虽然不材,却也不会做出对牛弹琴之事。” 赵高能以残缺之身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在忍之一道上可谓是颇有心得,自然不会将这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之人无义漫骂的嘲讽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道:“本座奉相国大人之命,来小圣贤庄捉拿一伙袭击蜃楼反贼。若伏念先生配合还好,若是负愚顽抗,说不得,今天闻名天下的小圣贤庄就要从此除名了。” “我小圣贤庄习先贤孔孟之学,尚礼乐仁义,倡忠恕中庸之道,怎么会与反贼扯上关系?赵大人怕是搞错了吧。” “我们罗网自有情报来源证实,伏念先生何必狡辩?” “子虚乌有之事,何须狡辩?在下添为小圣贤庄掌门,可以确定,我小圣贤庄上上下下绝无一人与反贼有瓜葛,更不会有反贼存在。” 呵,没想到师兄竟然也会用子房那一套了。 一直在旁沉默无言的颜路见此,不禁心中心中好笑,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张良不久前已经被驱逐出门,自然不是算是小圣贤庄的门人。 “事实胜于雄辩。”赵高扫视整个大厅一眼,淡淡道:“如果不是藏匿反贼,畏罪潜逃,为何本座从进来开始,除了两位,再没见到一个人影。而且,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如今何在?为什么也不见了?” 伏念毫不示弱的回答:“如果是畏罪潜逃,为何我这个掌门与颜路还在?至于子房,因其顽劣不堪,触犯门规,已经被我逐出师门,再非小圣贤庄之人。” “哦?逐出师门?为什么不是以前,偏偏是在今天?张良先生因何事被逐,不知可否告知于本座呢?” 伏念冷哼一声,道:“此乃小圣贤庄内部事务,似乎还轮不到赵大人来管吧。” “阴阳家的月神阁下与星魂阁下曾于昨夜在蜃楼见到张良先生,还有大司命也曾看见张良先生与墨家的反叛份子在一起,本座过问此事,不过是为了查清真相,还请伏念先生据实以告。” “你说的这些事可有凭据,能让我们相信?” “难不成伏念先生以为相国大人,还有两位国师会虚言欺骗不成?” “不敢。非是伏念多疑,而是赵大人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赵高正要再说话,却在这时,派出去搜查的秦兵陆陆续续回来,带回来的答案当然都只有一个,没人。 “如何,赵大人兴师动众,强闯小圣贤庄,可曾找到反贼?”伏念趁机质问。 是连夜走了吗?还是听到我们弄出的动静,刚刚出逃?不管怎么样,总之人是不在了。也不妄我特意弄出那么大的声响,不使人先行围庄,还在这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哼,想让我赵高来做探路小卒和背黑锅,我在前面与狗急跳墙的反贼们死磕,你在后面以逸待劳的捡果子,相国大人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反正桑海局势不是由我总掌,蜃楼也非我们罗网的属地,出了大事,难不成陛下还会越过你这位相国大人和阴阳家,先收拾我这个小卒子不成? 我现在这么做,最多不过是无功小过罢了,若是真的按你的所说行动,一有意外,那才是…… 赵高沉默不语,眼光闪动,心念急转,过了一会儿,才淡声道:“或许是反贼听到动静,已经先一步下山。山脚下有相国大人亲自带人围堵设关,他们一定跑不远,只要过一会儿,必定会有结果,到时有罪无罪,自见分晓。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两位先与我们走一趟,听候相国大人发落。” 说罢,他轻轻挥手,立即有几名秦兵分别向伏念颜路两人走去,准备将他们制住。 “好胆!无凭无据,岂能由你说拿就拿!” 伏念脸色一冷,一拍几案,按剑站起。 颜路同样手握剑柄,走到伏念身旁,与他共进退。 看两人杀气腾腾,气度森然,目然凌厉,身子紧绷,似乎真会一言不合,拔剑杀人。几名秦兵脚步不由一顿,将目光看向赵高。 赵高面色一沉:“还不将他们拿下!!” 得到指示,几名秦兵不敢再犹豫,一踏地,飞扑向前。 而后,寒光一闪,他们以更快的速度溅血倒飞出去,砸碎数张几案,砰砰落地。 赵高嘴角泛起一丝冷厉的笑意,寒声道:“相国大人有令,顽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身后的六剑奴已拉出六道残影射出,分从六个方向围攻伏念两人。 一时间,但见剑芒电闪,火星迸溅,衣袖翻飞,鬼影腾挪,交击声似急雨打萍,叮叮当当急促响个不停。 八人战成一团,剑气裂空碎物,劲力四下飙射,攻防进退,游斗不定,似一团风暴在大厅中来回卷动,所过之处,陈设尽碎,地崩墙塌,烟尘滚滚,碎木烂屑纷飞如雨,一片狼藉。 不过毕竟是六对二,而且六剑奴皆是一流高手,并不比伏念和颜路差上多少。 很快,伏念两人便已衣衫破碎,遍体鳞伤,身上剑创纵横,血流如注。 又过了片刻,尘埃落定。 伏念颜路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被六剑奴围在当中,脖子上各有几把削铁如泥,寒意森森的剑锋架着,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将咽喉上的肌肤割裂,让其内涌动的热血奔滚而出。 他们满头大汗,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喘着粗气,手中还紧紧握着长剑。 然而现在,剑锋却再也挥不出去了,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命。 PS:今天有事,只有这么多了。 第七十六章儒家武功不行,硬骨头却有二根 意料之中的,伏念与颜路被六剑奴制住了。 但即使脖子上各架着几把能随时取去自己性命的长剑,他们脸上依旧无惧无畏,眼中一片坦然。 “小圣贤庄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身为掌门的我能力不足,目光短浅。师弟,你说各位祖师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呢?” 伏念轻轻叹息,眸光幽邃,举目远望,视线似乎跨过了挡在面前冷笑连连的六剑奴,穿过层层坚实的墙壁,来到大厅之后祭奉先贤祖师的祠堂,看见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先师画像。 颜路轻轻摇头:“我从不认为师兄有错,大势之下,人力难为。而且,有些事总是须要有人去做的,我们走了,还有后人继承。希望天下众多儒们士子能经此觉醒,这也算是我们小圣贤庄为儒门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刀刃加身,还能面不改色,两位当家果然好胆识。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将勇气用错了地方,便是愚鲁莽撞了。若非两位行差踏错,小圣贤庄又岂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赵高背着手缓步走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特有的,高高在上却又自矜自持的微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赵大人不必多费口舌了。”隐隐感觉到赵高话语中隐含的劝降之意,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却是半点不犹豫的拒绝。 本来便是毫无压力的随口试探,赵高也不在意,脸上笑容不改:“那就请小圣贤庄的两位当家和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轻轻拍手,自有几名秦兵拿着枷锁走出,准备将伏念两人铐上。 “赵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伏念神色微冷。 赵高饶有兴致道:“哦,不知是什么话?” “士可杀,不可辱!”伏念与颜路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一顿的说出六个字,随后一抖手中长剑,面色坚定,目光灼灼的逼视着靠近的几名秦兵。 被两人气势所慑,当然,更有那两把明晃晃剑锋的原因,几名秦兵竟迟疑停步,一时不敢前。 “哼,剑下之囚,也敢言勇。不怕死的人或许有,但本座至今还从未见过。莫非两位真要效仿烈士,殉道身亡,那本座倒还真相好好瞧瞧。”赵高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几名秦兵一眼,眼中厉芒闪动。 几名秦兵不敢再拖延,硬着头皮上前,目光直直盯着伏念两人手中之剑,随时准备应变阻挡。 “师弟,看来赵大人不相信啊。”伏念重来都是严肃刻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不是很正常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多数人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他人。”颜路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那你怕死么?”伏念举起手中长剑。 “当然怕,这世上又有谁人想死呢?”颜路也是同样动作。 “快停下!小心你们的脑袋!” “住手!你们想死!?” “作死!!还不快停手!” …… 六剑奴神色一变,各自出力,一震手中长剑。 嗤嗤嗤嗤…… 伏念两人的脖子上瞬间被撕开几道深深的裂口,鲜血喷溅。 几股巨力同时从肩上压下,骨骼身躯发出哀鸣,脚下的地面砰砰炸碎,木片飞射。 狂暴的力量在身体中肆虐,本来就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更是伤上加伤,五脏翻倒,六腑震荡,肌肉撕裂,骨皮分离,整个人好像要散架一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传来似乎渗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剧痛。 但,即使他们嘴角溢血,面色惨白,冷汗淋漓,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不止,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色,手上的动作也无有一点停滞。 “对,没有人想死。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伏念手腕一转,太阿倒持。 “如果死的有价值,就是一死……”像是心有灵犀,颜路虽然与伏念背对着背,动作却与他没有一点偏差,同时将长剑倒握在手。 “六剑奴,给阻止他们!”一直噙着嘲讽微笑冷眼旁观的赵高终于变色。 “是!” 眨眼间,架在伏念两人脖子上的剑消失了两把,化作两道寒光挑向两人手中的长剑。 然而,伏念与颜路的动作比他们想像的要快。 “就是一死,又有何妨!?” 同时微笑着念出这最后一句话,两人手臂一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两名剑奴的干扰,手中之剑在空中划开一抹惊艳的冷光,直扎进自己胸腹。 噗嗤! 剑入体,血光现。 四声入肉之声重叠,恍如只有一声。 两把冷光盈盈,似秋水一泓的长剑各自贯穿了两人的身体。伏念手中的太阿剑剑尖从颜路胸前穿出,颜路手中之剑的剑尖从伏念胸前露出,如此一来,到底是自杀还是被对方所杀,难分难解。 滴哒,滴哒…… 滴滴鲜血从两边的剑尖上滑落,在破碎的地板上点出朵朵娇艳的红梅。 大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点点鲜血滴落,破碎,飞溅之声缓缓扩散开来。 本来应该是极其微小的声音,但每一下落在众人耳中却恍若九天雷鸣,在平静的心湖中炸开一圈圈波浪,重重叠叠,卷起万丈惊涛,接天大浪,使胸怀中似有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不断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赵高,六剑奴,众多秦兵,所有人都睁大双目,直直愣愣的盯着场中伏念颜路二人如石雕般鲜明的身影,被惊呆了。 像是过了片刻,又像是过了许久,寒芒一闪,伏念与颜路一齐从胸中抽出长剑。 噗嗤! 伤口处顿时喷出一大片红色的血雾,在空中缓缓飘逝。 所有的力气似乎也随着长剑的抽出离去,两人身子一软,倒向地面。但在跌入尘埃之前,他们又硬是撑最后一口余息,手上青筋暴起,将长剑插入地面,摇摇晃晃,身子颤抖着,慢慢拄剑站了起来。 “颜……颜路。”伏念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支撑着自己渐渐冰冷的躯体,转头看向颜路。 “伏……伏念。”颜路也如伏念一般动作,不再以师兄弟相称,而是直呼姓名。 “一路走好。” 两人深吸一口气,鼓起仅剩的力量同声说出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相视一笑,终于松开手,缓缓合上双目,直挺挺的倒向地面,砰砰两声,震起一片飞灰,身躯被埋入尘埃。 他们的胸膛不再起伏,唯有伤口处流出血还是鲜艳的,温热的,但用不了多久,连它们也会被夺去热量,覆上灰尘,凝结成一片死寂的暗红。 “这就这么死了?”赵高定定的看着倒在一起的伏念两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声十分难看,寒声道:“废物,都是废物!” 也不知这是在骂不识时务的伏念两人,还是在骂未能及时阻止他们的六剑奴。 本来他是想把儒家的人活着带回去,让李斯亲自发落,为难为难李斯的,但现在,伏念与颜路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还好,还有一个大头,李斯曾经的恩师,荀卿。 “你们这群……” “大人不好了,小圣贤庄后面的突然起火!!” 正当李斯准备好好训斥一下六剑奴等人时,一名秦兵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单膝跪地,神色焦急的汇报情况。 “什么!?起火!?” 赵高神色一变,顾不得其他,几步跨出厅门,来到外面向后张望,只见小圣贤庄后半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已成一片火海。 “混账!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起火!?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不好,藏书阁!!” 赵高勃然发怒,面寒似铁,突然灵光一闪,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山脚………… 李梦然等人乘车下山,准备转移,正好碰见李斯摆开阵型,在山脚下拦截。 李梦然有言在先,自然是率先出手,一道惊世骇俗的浩荡剑气轰入敌阵,震天动地,瞬间将十数名秦兵身躯炸碎,一下子打乱秦军布署。 “一直往前冲,不要停留!” 布帘掀开,一道黑影从马车中射出。 卫庄手执妖剑鲨齿,像是一辆坦克,横冲直撞的破入敌阵,所过之处冷光闪动,血花飞溅,一名名秦兵纷纷倒下,一片惨叫哀嚎。 不过秦军也不是吃素的,下一刻,嗡嗡弓弦弹响声不绝于耳,黑压压一大片箭影黑线铺天盖地,嘶鸣裂空,向李梦然等人所在的车队覆射而至。 其中,大部分箭矢更是直指向站在头辆马车顶上,最为醒目的李梦然。 看来是有人特别吩咐过,想借大军之力一举将这个最棘手的家伙先一步铲除。 不过就这点箭雨,还不被李梦然放在眼里。 只见他右臂在身前一圈,长衣白袖似云波翻卷。 顿时,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哗哗涌动,急剧流转,被搅成一团巨大的旋涡。 往这个方向射来的箭矢通通箭头偏转,被卷入其中,失去力道。 随后,李梦然大袖一甩,旋涡爆炸,被卷入涡流中的箭矢纷纷调转箭头,化作无数条细细的黑线倒射而回,将一大片秦兵钉死在地。 秦军的对李梦然的攻势连绵不断,似乎不将他杀死打伤绝不罢休。 刚去一波箭雨,马车四面又有十数个人影闪动,腾空遮天,从四面八方一同围攻而来。 是阴阳家的傀儡兵! “乌合之众。” 李梦然目光一扫,脸上波澜不惊,手臂一举,长剑刺天。 下一秒,一片灿烂剑光在马车顶上炸开,如一条银鳞白龙飞腾而起,盘旋四方,扫荡风云,直射苍穹。 十数名傀儡兵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被干净利落,无一遗漏的切碎斩断,在剑光中消解成一片片美丽的光雨飘洒而下。 “小贼休得猖狂,让本座来会会你!”李梦然刚刚收剑,云中君似白虹贯日,衣袂流云,刹那间破空飞射至面前。 他手执天照,一剑扫出。乍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招,昭云未央斩。 但见无数剑芒裂空撕云,层叠激荡,似一片明艳红霞漫天蔽空,挤满视野,浩浩荡荡覆压而来。 “老贼,接我一剑。”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梦然冷哼一声,随手一剑斩出。 轰! 剑辉夺目,无数道冷芒激射炸散,照耀四方。重重叠叠围向李梦然的红色云霞瞬间刺破,挤爆,炸散,化成一片虚无。 天地之间似乎突然多了一个小太阳,众多看往这个方向的秦兵顿觉白芒灼目,眼晴酸痛,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而在这片刺目欲盲的剑光中,某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口喷鲜血,倒射飞出,轰的一声狠狠砸进地面,拖出一道长痕,本来一片素白的衣大半被泥沙涂黑,破破烂烂,像是乞丐装。 行进的马上顶上,李梦然脚步一抬,正要走下来,进敌阵冲杀,打开道路,突然,一阵爆喝在背后响起:“李梦然!!” 危机感袭来,背部一阵发寒,他也不回头,灵力一扫,便知是星魂凝出气刃,双刀从背后斩来。 “你们有完没完,要来干脆一起上吧。” 李梦然眉头微皱,长剑往背后一扫,便斩开星魂的气刃,逼得他不得不矮身变招,砍向李梦然双腿。 啪! 李梦然脚尖一点,原地往后倒翻,让过气刃的同时,身在空中,头下脚上,剑化流光一道,往下方的星魂头顶一剑点下。 “你上当了。” 此时的星魂正是新招刚尽,旧招难出之际,身体姿势别扭,面对李梦然这急若电闪的一剑,实在难以躲避。 然而身陷如此窘境,他不但不惊不惧,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狡诈的微笑,难道不反常? 有陷阱? PS:二合一,稍微少了一点,写两基友多费了点时间,于是…… 第七十七章小圣贤庄你好,小圣贤庄再见 有陷阱? 发现星魂的异常,李梦然心中微动。 下一个刹那,胸前微微发麻,危机感陡然升起,只觉一股涛天杀气已将自己锁定。 他下意识的移目看去,只见一枚银色的长箭裂空而至,其速迅急已极,顿时,天地仿佛凝固,万物随之停滞,乾坤万象间,唯有一道细长的银线在冻结的世界中前行急进,洞穿层层空气,流光般从远处延伸而来。 李梦然还没来得及眨眼,箭头已至胸前,直指心脏。 赢定了!!这次你还不死!? 远处的某颗大树后,刘轩睿保持着放箭的姿势,脸上一抹狂喜初起,即将扩散开来。 可恶的小贼!就死在这箭下吧!也不妄本座受此大辱! 离车队不远处的某片泥土中,云中君满身泥泞污迹的半躬身站着,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李梦然,面上露出狰狞阴狠的冷笑。 嘿,这么快的速度,又在空中无处接力,你能躲过去吗? 马车顶上,星魂转头抬目,看着斜上方的李梦然,嘴角同样勾起一丝畅快残酷的冷笑。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即使到这时,他仍对这次能否除掉李梦然存有疑问。 下一瞬,冻彻世界的坚冰融化,万物再次运转。 在三人全心全意的注目下,银色长箭的箭头前兀的多了一把长剑,好像在久远的时光之前便一直竖在那里。 但三人当然知道,在前一秒,在前一个刹那,那里明明还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李梦然能虚空造物?或者停滞时间? 当然不是。 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李梦然在看见箭矢,至其射至胸前的这电光火石之间,便将本该刺向星魂的长剑移到了胸前,并精准的判断出这枚疾箭的落点,将长剑的剑身竖立,将比头发丝还细的一面剑锋正对准箭头,放置在箭矢的中轴线之前。 又是下一个刹那,星魂三人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仇人将死,污辱将报的狂喜心情时,箭尖与剑锋已经碰撞在一起。 叮! 一点火星溅开,尖锐激扬的交击声响彻整个战场。而后陨铁合金铸造的箭头被锐利无比的剑锋从中切开,接着是箭杆,箭尾…… 一念之间,整枚长箭被从正中剖开两片,分别从剑锋两旁弹开,掠过李梦然身周,化成两道细长白影射向后方,瞬息消失不见。 同时,箭长挟带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虽然李梦然握剑的右手依然不颤不抖,稳如泰山,但处在空中无凭无依的身体却只能被击退,如一片白云向后飘飞。 怎么可能!! 交击声的余韵在耳旁震荡不绝,三人此刻才回过神来,脸上喜乐的表情一下子凝固,抽动,扭曲,变成震惊,不敢置信,愤恨,还有……一丝丝恐惧。 平心而论,易地而处,若是他们,即使不死也至少重伤,哪里会像李梦然那么轻松,只被击退几丈,看上去还一点伤都没受。 “这就是你们的算计?不得不说,真是太让人失望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李梦然步踏虚空,几步止住身形,回到在秦军阵型中疾驰冲撞的马车顶端,目光一扫星魂,云中君,刘轩睿三人,眼中冷芒一闪。 糟糕!! 星魂三人身子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小圣贤庄·藏书阁第一层………… 宽敞的空间,结净的地板,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靠墙摆放,井井有条。一个个方格中,一卷卷竹简整齐堆放成三角形,隐隐散发出木质特有的清香。 金色的阳光从雕花镂空的大窗户中照射进来,将一张张纵横排列的无尘几案笼罩在内,光芒反射,将整个第一层映得一片明亮。 清洁,宁静,整齐,敞亮……这便是藏书阁第一层给人的感觉,如果,没有从上方隐隐照下的火光,和沿着楼梯渐渐弥漫飘散的浓烟的话。 轰! 大门炸碎,赵高与六剑奴迈步而入。 七人刚一进来,还没来得及打量藏书阁内的布置,便首先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束冠儒服,须发皆白,身材高瘦,神清气俊的老者。 他坐在房间正中央,正对大门处,面前摆放着一张四方棋盘,目视棋盘上纠缠厮杀的黑白棋子,拈棋沉吟,白眉微皱,似乎全神贯注于棋盘之内,没有发现赵高等人的到来。 六剑奴对视一眼,举步便要上前,却被赵高伸手拦住。 “不得无礼,这位可是相国大人的授业恩师,儒门大贤,荀子。” 说着,自己上前几步,一拱手,恭声道:“在下赵高,奉相国大人之命查处小圣贤庄,还请荀卿和我们走一趟。” 荀子似是能感觉到赵高的动作,头也不抬,依旧注目于棋盘,口中却是淡淡道:“赵大人可曾听说过沐猴而冠这个词?在我看来,有些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心下却是冷若刀剑,毒胜蛇蝎,天天生活在虚伪欺诈之中,却是比真性情的弥猴还不如。” “老头子你说什么?” “老头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找死!” …… 六剑奴闻言神色一冷,厉声喝斥。 “看来荀卿对在下多有误会。不过现在火势蔓延,不容细说,还是先救火要紧。” 赵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时间紧急,懒得再和这个老头子虚以伪舌。他看了一眼楼上越亮渐浓的红光浓烟,直接对六剑奴和身后的众多秦兵发号施令:“上去看看火势如何。能灭则灭,如果灭不了,便尽量将更多的书藉带下来。” “是!” “得令!” 众人齐声应喝,随后秦兵们跨步前进,便要进门,六剑奴身形一闪,直往楼梯口冲去。 “藏书阁乃是小圣贤庄重点,闲人免进。” 荀子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后破空尖啸声传来。 有暗器! 六剑奴心中一动,纷纷拔剑封挡。 下一刻,铛铛铛铛六声巨响,六剑奴迅疾的身形一顿,生生被震得停步脚步,握剑之手隐隐作痛,手中长剑嗡嗡颤鸣不绝。 同一时间,刚进门的几名秦兵突沉眼前一暗,一张方桌飞旋破空,呼啸砸来。 轰! 桌子破碎,门框被挤爆,木片飞溅中,几名秦兵吐血倒射而出,撞入身后的人群,压倒一片。 啪啪啪啪…… 刚才先一步躲过桌子的赵高轻拍手掌,目光阴冷的盯着荀子,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从未与人动过手的荀卿竟然也是一位绝顶高手,儒家小圣贤庄果然藏龙卧虎。” 六剑奴也是看向荀子,脸上难掩惊讶之色。荀子伪装的实在太好了,即使身经百战,经历过各种奇谋诡讲的他们也没有发现他竟然身怀如此武功。 “老夫不过是养一口浩然之气,学过几手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罢了,当不得赵大人谬赞。” 荀子负手岳立,面目冷然,身上的儒雅气息荡然无存,或者,应该说是被另一股如天如海的浩然博大气势所覆盖,让人一见,便心生渺小惊悸之感,不敢,也不能忽视。 “荀卿何必如此?我等只不过是好心帮小圣贤庄灭火而已。难不成荀卿忍心看着这诸多珍贵典藉毁于一旦,化作飞灰?” “哼,一派胡言。”荀子目光如电,看向赵高身后,某个捧着两柄连鞘长剑的秦兵:“那是太阿和秋水,是伏念与颜路两个孩子的佩剑,现在它们出现在你的手里,伏念他们也应该玉碎殉道了吧。你还有脸说是来帮小圣贤庄?” “荀卿错怪在下了,伏念颜路两位先生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两把剑我们不过是暂时代为保管,以防他们太过冲动,做出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谎话连篇。如果伏念他们还活着,你岂会不把他们带在身旁,反而留在他处?或者,赵大人可敢将他们叫从来让老夫看一看?” “这个嘛……” 一个是想拖延时间,一个是不想折损过多实力,两人不论性情还是身份都完全不合的人一时间竟然还能有来有往的谈了好一会儿。 赵高一边思索如何回复,一边在心里咒骂李斯。若不是他将弩弓都收到那边去了,自己何至于如此束手束脚。 “大人,还请快下决定,时间不多了。”真刚察觉到空中越来越浓的烟味,又看了看场中行势,不禁心中焦急,走过来提醒赵高。 “本座当然知道。哼,老东西,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都给我上,全力出手,能拿便拿,不能拿下,便就地格杀!” 赵高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眼中厉芒一闪,寒声下令。 “是!”六剑奴与众多秦兵纷纷动作,潮水般往孤身挡在前方的荀子冲去。 “只要老夫还在,就不容尔等上这藏书阁一步!” 面对众多杀气腾腾的敌人冲击,荀子面不改色,一点地,飞腾而起,大袖翻卷,当先一掌,竟轰向前往二楼的楼梯。 掌劲浩然,似长虹贯日,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将楼梯上半段炸断炸碎,化成木片粉尘四下纷飞。 …………半小时辰后………… 时值清晨,朝阳升空,照彻万物。 桑海城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大地碧翠,青草如毯,花木滴露,百鸟轻鸣。空气清新,带着花草泥土气息,行人往来,步履轻快,笑谈声声,一片生机蓬勃,明快清闲之景。 突然,车声辚辚,马踏沓沓,不远处一股烟尘卷起,沿着出城大道一路奔来,打破了晨时安静的气氛。 不久,三辆插满箭枝,血迹斑斑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不光是赶车之人目光锐利,杀气森森,连拉车的马身上也是遍布伤痕,汗落如雨,散发着一股血腥气息。 很明显,人不是普通人,车队也不是普通的车队。 路上的行人见马车到来,纷纷退避。马车从身旁过后,同样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此时的百姓刚历战乱不久,十分敏感,轻而易举的便能察觉出这个车队身上所挟带的灾祸不祥气息。 更别说昨天晚上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现在与陌生人凑在一起,一个不好,很可能就要引火烧身。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现在的我们实在是太显眼了。” 车队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盖聂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血染红的衣衫,又看了看着行人们避如蛇蝎情景,眉头微微皱起。 “放心,在昨晚回小圣贤庄之前,我已经安派好了人手在前方接应,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 依然是一身素白,衣不染尘的李梦然掀过车帘走了出来,拍拍盖聂的肩膀,纵身跳上车顶。 “伏念师兄,颜路师路,荀子师叔,是我害了你们……” 最尾端的马车车顶,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张良如木鸡呆立,面色苍白惨然,眼眸无光的遥望远方,两行泪水不自觉的从面颊流下。 他目光所往之处,隐隐可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与早晨清宁安逸的景色格格不入。 那正是小圣贤庄的所在。 PS:汗,又少了几百字。年底银行水电局的人好多,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我以我的节操保证,明天一定不会少了。 第七十八章再玩坏一个(二合一) 张良遥望小圣贤庄,双目无光,神色一片惨淡,木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话,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圣贤庄……完了。毁在了我张良张子房的手里。” “大势如此,也是无可奈何。”李梦然不知何时站在张良身后,淡淡道:“即使没有你的影响,面对虎视眈眈的嬴政,小圣贤庄早晚也要经历这一劫。” “不,没有我,没有我的加速催化,小圣贤庄未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一段时间缓冲,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小圣贤庄或许可以找到转移嬴政视线的方法,或许可以联络天下众多儒门子弟施加影响,让羸政投鼠忌器,甚至……还可以与嬴政达成协议,暂时虚以委蛇,雌伏求存。儒家不是墨家,与秦国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如能屈身臣服,嬴政必然不会赶尽杀绝。” “是我,是我不断在外面做小动作,使嬴政李斯他们对儒家越加忌惮猜疑;是我,打着为儒家好的晃子,妄图以大势大义逼迫伏念师兄,颜路师兄将小圣贤庄转移,进而把整个儒门绑上反秦的复仇战车;是我,任意妄为,虑事不周,一手造成了今天小圣贤庄的覆灭。” 张良心神激荡,不能自己,竟在李梦然面前推心置腹,将心中的郁愤,怨恨,惭愧,后怕,自责一股脑倾吐而出。 “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这并不全是你的过错。”李梦然轻轻摇头。 “不,都是我的错!” 张良陡然大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红艳的鲜血染红五指前端,顺着指节淌下,一滴滴落下,啪啪摔碎在车顶。 他眼眸扩张,满蕴仇恨的烈焰,眼角血管突起,脸色狰狞,既像是地狱逃出的修罗,又像是炸毛的狮虎,随时可能暴起,毁灭撕碎眼前的一切。 但很快,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失魂落魄,恋恋不舍的望向远方,深情凝视着小圣贤庄所在之地不断远去,无可阻挡的渐渐消失在重重山林的掩盖中,再不可见。 “现在,我失去了一切。”当小圣贤庄最后一点痕迹中视野中消失,张良宛如失心无神的人偶,喃喃不知所语。 李梦然见此,却淡然道:“不,你还没有。” “那我还有什么?”张良下意识的反问。 “仇恨。”李梦然眼中莫名之光一闪即逝:“你还有仇恨,有国灭家亡之仇,有小圣贤庄覆灭之恨。不要忘了,你不仅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还是韩国的贵族,张良张子房。” “对啊,我……我还有仇恨。”张良呆滞沉寂片刻,低下头,定定的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脸上失魂落魄般的神色缓缓消逝,无神的双目中重新凝聚起坚定璀璨的光彩。 只是那光芒虽然明亮夺目,却像是深冬夜里的寒星,又像是冰焰凝燃,冻河暗流,散发着冷寂却又狂暴的气息,让人望之生悸。 “嬴政,秦国,李斯,阴阳家……总有一天,我会用你们的血,来将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仇恨洗清。” 随着一个个仇恨的名字被寒冷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张良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但时事已去,过往不在。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从容自信,儒雅淡然,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圣贤庄三当家。虽然依旧是一身儒服,身形挺秀,容颜不改,但他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冷漠如冰,又隐隐带着一丝忧郁沧桑,血腥肃杀之气,让人难以接近。 “除此之外,你的身份也并不单纯的只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吧?”李梦然当然不会被张良的气势所影响,突然开口,让张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恍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存在。 “何以见得?”他嘴角微扬,习惯性的要扯出一丝淡定难测,看上去却又温和自然的微笑,然而已经变得僵硬冰冷的肌肉再难以完成以前轻而易举的工作,使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谐,与其本身的形象气质格格不入。 “若是真的只凭你在小圣贤庄或儒家的人脉与力量,没有其他外在势力的情报与力量支援,你真的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吗?难不成你真的能光凭智力就推演出一切,未卜先知?” “这……”张良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止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 “哦,不知能否告知?之前你是以小圣贤庄三当家的身份与我谈论合作事宜,现在,小圣贤庄似乎已经不存在了。”李梦然眸波微动,压低了声音说话,并进一步用灵力悄无声息的在两人身旁布下一个简易的隔绝场域,防止声音传出去。 现在两人可是在马车的车顶上,虽然有各种杂音掩盖,但谈话声也很可能被马车中,或赶车的人听到,自然要小心一点。 “此刻多有不便,不如之后再找个地方详谈如何?”张良指了指脚下,意思不言而明。这里的确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李梦然却微笑道:“无妨,你尽可畅言,我可以保证,我们之间的谈话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张良的看了李梦然一眼,见他一脸笃定自信的样子,想了想,终于还是道:“李少侠可曾听说过‘射天狼’?” “射天狼?我在江湖上闯荡日短,倒是没有听说过‘射天狼’这个名字。莫非‘射天狼’是某个组织的名字,而你就是其中之人?” “不错。‘射天狼’三字,语出《九歌·东君》,‘举长矢兮射天狼’一句。天狼星位在西北,于秦之分野,所以此处的‘天狼’便是指代暴秦。” “‘射天狼’是山东六国精英遗族共同建立的联盟组织,旨在消灭暴秦,复兴六国。我身为韩国贵族后裔,立志反秦,自然是其中一员。” “原来如此。”李梦然若有所思:“虎虽死,余威犹在。射天狼是山东六国逃亡遗族联盟所建,上承六国遗泽,势力应该不小吧。” 张良面无表情,简单回答:“射天狼组织架构庞大,势及全国各地,是除暴秦之外的最大势力。” “是吗?”李梦然不置可否,心中思量: 或许射天狼的确如张良所说,势力庞大,遍及全国各处郡县,但因是六国那些遗留的贵族共同建立,恐怕结构松散,而且最被嬴政敌视忌惮,一旦曝光…… 他思考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对张良道:“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分割线………… 半个时辰后,众人所在的三辆马车停在一个岔道旁。 路边有另一个车队停在树下歇息,似乎是进城的商队。 李梦然一掀车帘,下了马车,径直往那商队方向走去。 “大人。” 赵金贾伪装成商人在路旁等候已久,时刻关注着大道上的情况。 见李梦然出现,他立刻迈步急行,拖着胖胖的身体先一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准备好了么?”李梦然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停在树荫下的几辆大车。 “按大人的吩咐,全部准备好了。已经给后来人留下了标记,那位少司命姑娘也在其中一辆车里,由几位好手全程看着。” 过了这些天,赵金贾也逐渐摸清了李梦然的脾性,说话简洁清晰,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将事情交待清楚,没有一点虚浮谄媚之词。 “很好。”李梦然拍了拍赵金贾的肩膀,转身招呼盖聂等人下来,换车交接。 竟然拍了我的肩膀!? 赵金贾愣在原地,受宠若惊。之前李梦然可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这是终于把他看作自己人了吗? 不过他也算是见多识广,马上就回过神来,开始配合李梦然那边调动自己的人手,尽快把人车调换过去。 不久,李梦然盖聂等人换了几辆新车再次启程,而且每个人都简单伪装了一番,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人见人躲,刚刚厮杀完毕的样子了。 而赵金贾等人也乘剩下的几辆车返回,同时派几个人手赶着盖聂他们留下的车子往另一个方向驰去,以迷惑可能的追踪人员。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们只要跟着我的人一直往前走就行,我马上回来。” 换车之后,李梦然叮嘱了一下盖聂等人,脚步一踏,身形纵起,直射高空。 随后,袍袖一展,如同一只白色大鸟般御风远去。 …………分割线………… 狭窄崎岖的山道上,卫庄,白凤,赤练,黑麒麟四人正往远离桑海城的方向迈步急行。 周边山高林深,风急壑广,举目四望,尽是自然野景,少有人迹。 乍一看,似乎天地之间,仅有四人独行,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单薄,和孤寂,苍凉。 赤练紧跟在卫庄身后往前走,时而看看前面那高大坚实的背影,时而扫视周边,回望后面的路途,只觉眼前的情景异常熟悉,一幕幕场景不自觉的从脑海中闪过,与面前的现实缓缓重叠,交融。 似乎,在墨家机关城被攻破后,我们也是这样跟着卫庄大人撤离的。 但是,人,越来越少了。 无双跟不上卫庄大人的脚步,被舍弃了。 苍狼王在进入机关城之前便被那人所杀。 隐蝠倏忽大意,死于乱军乱箭之中。 于是,不知不觉,聚散流沙只剩我们四个了。 不过……没关系,颠沛流离本就是我们流沙的宿命。 死也好,活也罢,我只要跟着前面的人就好,只要跟着卫庄大人的背影前行就好,不管前面等着的是刀山火海,亦或是幽冥炼狱。 赤练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卫庄,心中杂乱的思绪渐渐散开,一个个属于自己的念头慢慢清晰。 “赤练,有什么事?” 前方的卫庄突然停下脚步。即使没有回头,他却感觉到了赤练刚才的异常。 自蜃楼返回之后一直神色冰冷,沉默无言的白凤与身披斗篷,不见面目的黑麒麟也转过头来,看向赤练。 听到卫庄声音的刹那,赤练顿觉心中一清,脑海诸多杂念一下子烟消云散,再无踪影。 “没事,卫庄大人。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纤长柔滑的素手拨开额前青丝,即使明知前面那人没有回头,她依然微微仰面,转向那边,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笑意如水墨晕染开来,一瞬间,明眸似水流盼,笑靥灿如春花。 这在赤练身上少有出现的清纯可爱笑容看得连白凤都不禁一愣。 “那就继续前进。你们不需要问去哪里,只要跟着我,就足够了。” 卫庄毫不停歇,再次迈开步子前行。 “是,卫庄大人。”没有一点犹豫,赤练踩着轻快的步伐跟上卫庄。 怎么刚才还一副低沉伤感的样子,这一会儿又高兴起来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白凤摇摇头,也动身跟了过去。 墨麒麟如幽灵般走在最后。 四人再次上路,不知过了多久,刚拐过一个弯角,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人一身白衣,负手静立,遥望远山,身形挺直,似松矗剑立,气势浩然,如岳高海阔。 他站在道路中央,就仿佛是一堵拔地接天的隔界巨墙,又像是一道分裂大地的无边深壑,卫庄等人一看,脑海中便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前路已断,此路不通。 好像真有一道高墙,一道大壑挡在前方,不将墙打碎,不将壑填平,即使是千军万马,也绝不可过。 “李梦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庄最先反应过来,手掌握住鲨齿的剑柄,神情凝重。 “李梦然!” 白凤心头一跳,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个背影,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他想起来了,自己和某人似乎还有一个约定未完成,现在,某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果然,李梦然转过身,淡漠的目光直接望向白凤。 “找一个人,白凤?” 卫庄同样将目光投向白凤,满腹狐疑。李梦然找上白凤的那次正是他离开的时候,之后白凤和赤练也没告诉他,自然不了解情况。 PS:延老惯例,从明天开始的今天可能只有一更。 第四十九章流沙团灭之日? 流沙一行人离开桑海,却在路途中遇到了去而复返的李梦然。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他一脸淡漠,目光望向白凤。 “找一个人,白凤?” 卫庄同样将目光看过去,满腹狐疑。 糟了,真的来的。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非要和我们流沙做对。 赤练看了看李梦然,又看了看白凤,心中大恨。又思及前次在那片丛林中与李梦然遭遇之事,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下意识的移动几步,稍稍靠近卫庄一些,强自平淡道:“卫庄大人,这人来恐怕是为了白凤。之前在墨家机关城的时候他也说过,要白凤离开流沙,在他手下做事。” “原来是这样。”察觉赤练的异常,卫庄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踏前半步,挡在众人面前,与李梦然正面相对,冷声道:“李少侠的确是武功高强,连卫某也不得不自承不如,不过在主人的面前逼迫手下转投他处,李少侠是不是太不把卫某放在眼里了。” “是否是逼迫,还得问过本人才行。”自出现后,李梦然的目光一直在白凤身上,从没有往外偏移半份,现在和卫庄说话时也是如此,很明显,他还真没把卫庄,赤练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从始至终就一言不发,像个小透明的黑麒麟了。 “好!李少侠果然艺高人胆大。”察觉到李梦然简直像是刻意的忽视,卫庄心中火起,脸色顿时变得冰寒无比,却是强自暂抑怒气,又将目光转向身后的白凤,沉声道:“白凤,你怎么说?” 话间落下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白凤身上,等待答案。 时间静静的流逝,白凤一言不发的沉默。山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一股股冷风呼啸卷过,带起几片残叶飘飞,吹动衣衫,消逝在远方。 气氛渐渐凝固,无声无息间,肃杀之意在众人之中蕴酿,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虽然流沙的确是不怎么样,近来更是每况愈下,就好像是暴露在天穹下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连遮风挡雨都难以做到,但很遗憾,目前,我还不想离开它。” 良久,白凤终于缓缓抬起头,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中带着一丝惊惧的难看脸色不知何时已如春雪般消融,他面色冷然,骨傲神清,身姿昂然挺秀,白衣飘飘,似玉树临风。 面对眼前几乎无法战胜的李梦然,此刻,他终于将心底那一丝阴影彻底抛开,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自信自傲的白凤凰,毫不示弱的与其对视。 “你确定要这么做?”李梦然目无波澜,神情漠然如昔,看上去对白凤的回答没有丝毫反应,口中却淡淡道:“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了吧。三次为限,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一次,你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 他微微一顿,冷如冰刀的目光缓缓扫过流沙四人,道:“那么今天,此地,就是流沙路途的终点。” “是吗?那就试试看看吧,试试看李少侠单人只剑,能否让我们流沙停步!!” 卫庄终于不再忍耐,话音未落,已闪身冲至李梦然面前,寒芒一闪,妖剑鲨齿长鸣出鞘,裂空斩下。 “这就是你们共同的选择吗?我很失望。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聚沙流沙,看来便要终结在此处了。” 李梦然伸出两指,似缓实快的一夹,迅若奔雷的鲨齿剑便停在了空中,不能动弹分毫,只余几缕剑气残存的森寒剑气拂过面颊,撩起几缕乌黑的发丝。 接着他不等对面发力,随手一甩,卫庄连带鲨齿便如炮弹般向外砸去,一下子飞出山道之外,落往下方的深壑幽林。 “卫庄大人!!” 剩下的三人大惊失色,纷纷动手,攻上前来。 其中赤练更是目眦欲裂,眸光如星火灼人,娇艳的面容杀气腾腾,狰狞宛若地狱修罗,悍不畏死,不,简直是以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气势往前直冲。 “卫庄又还没死,你们何必如此激动呢。” 李梦然面无表情,宽大素白的袍袖劈空一甩,面前的空气元气顿时被凝压成一面无形气墙,纵横占满整条山道的截面,崩沙走石,轰隆向前推挤而去。 砰!砰! 无形气墙狠狠刮去一层地面,催枯拉朽般将赤练,墨麒麟撞飞,拉出一道笔直的烟龙,瞬间斜下掠过整段山道,撞进尽头的一面岩壁。轰的一声,山石崩飞,烟尘滚滚,炸出一个大坑洞。 只有白凤及时跃起,逃过一劫,在侧面山壁上一蹬,身形如箭飞射,掠过李梦然身侧,手中羽刃化作一抹冷光,切向那脆弱的脖颈。 可惜,李梦然只是轻轻一侧身被让过了这次攻击,随后手臂抬起,落下,刚与他错身而过的白凤被一下子劈在背上,砸趴在地,喷出一口鲜血,白衣染尘。 短短一瞬间,流沙四人便个个受挫,几尽全灭。 难道今日,聚散流沙便真要如李梦然所说,在这座无名的小山上走到终点?与小圣贤庄在同一天走如坟墓? 嘶啦…… 这时,李梦然身后陡然卷起狂风,响起一道尖锐的利器破空声。 流沙四人刚刚都应该被击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会是谁发出的呢?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惊艳剑芒在视野中划出锋锐的痕迹,似流星撕裂苍穹,破空斩落。 而被裹在剑芒中的,正是妖剑鲨齿,鲨齿的主人,当然毫无疑问的就是卫庄了。 他果然如李梦然所说,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山崖下爬了上来。不过在结果面前,这一切已经显得不再重要。 “卫庄大人!!” 看见卫庄从新出现,白凤三人士气大振,纷纷重整旗鼓,便要配合卫庄,再次攻上前来。 赤练整个人更是经历了由严冬到暖春的大转变,笑靥如花,欣喜欲狂,从内至外焕发着明媚灿烂的春光。 但是下一刻,她的喜悦心情如断弦之乐,戛然而止。 因为卫庄的剑锋,又一次被李梦然轻而易举的夹在了指间。 这一幕与刚才,是何等的相似…… PS:要不就把流沙团灭算了…… 第八十章你们要的快进来了 卫庄的剑又一次被李梦然夹在指间。 连续两次被一招所制,还是以如此轻松羞耻的方式,这简直是赤果果的嘲讽,打脸。 卫庄大怒,脸色阴寒,双中寒芒暴涨,冷光四溢,恨不能将目光化作刀锋利剑,将面前的李梦然千刀万刮。 然而还不等他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暴起发难,李梦然已先一步动作。 手腕轻转,两指一折,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鲨齿的剑锋瞬间弯曲,哀鸣,而后……崩断! 啪! 在流沙等人惊骇注视下,妖剑鲨齿被生生拗成两截,剑尖三分之一处与残余的剑身彻底分离。 嘶…… 一块剑锋残片崩飞,化作寒星一点,掠过卫庄脸侧,在面颊上拉一条细长的红线,削断几根发丝。随后,鲜血渗出,凝成一颗血珠,沿着伤痕滑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如花破碎。 “死!” “卫庄大人!” 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一幕,见证了聚沙流沙最强者卫庄在李梦然手中毫无悬念的一招败北,剑断这一幕,白凤,赤练,墨麒麟三人心神大震,几乎要失去所有的信心。 如此强大的敌人,自己真的能打败吗? 但最终,他们还是鼓起所剩不多的勇力,发起了最后一波反抗。 卫庄也立刻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以断剑使出一招纵横四方,反手斩向李梦然。 战斗再开,结果,自然是同样的毫无悬念。 …………一刻钟之后………… 广阔无垠的湛蓝天空上,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羽疾飞。 鸟背上,两人一前一后站立。 李梦然在前,一身白衣,负手卓立。 白凤在后,衣衫染尘,面色阴郁,嘴角隐现血迹。 疾劲的风,流动的云从他们身旁穿过,吹得发丝飞扬,袍袖如旗飘展,哗哗作响。 李梦然淡淡道:“如果你有能力,随时可以来挑战我,只要我败了,你就能重获自由。” “你放心,我会的。”白凤眼中冷芒一闪,死死盯着李梦然的背影,森寒的视线久久不移。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把我交待的事情办好,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十分清楚。” “你以为我是谁?我白凤凰做出的承诺,就决不会违背。即便是死!” 说话之间,白色的巨鸟已飞过重重山岭,越过片片森林,下方大道上,隐约可见一只车队正缓缓向前。 “希望如此。到地方了,我先走一步了。” 望见下方那只车队,李梦然眼睛微眯,脚下一踏,从大鸟身上落下,如同一颗巨大的炮弹穿过重云,呈自由落体之势坠下。 没过多久,他重新与盖聂等人汇合,而后,便带着他们翻山过城,辗转多次,在御剑飞仙阁众多地方产业的掩护下直往乾坤谷所在地赶去。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从桑海城传出,短短时间内就传遍秦国各处郡县,震惊天下——儒门小圣贤庄一脉勾结逆贼,妄图谋反,被大秦相国李斯及时发现,调集桑海驻军,予以剿灭!尚有张良等残余份子在逃,通辑公文传示各地,提供消息或将其抓捕者,重重有赏! 这还没完。紧接着,嬴政又趁此机会从各个方面,用各种手段打压分化儒家,四处安插人手,掀起腥风血雨,巩固自己的权力。 一时间,天下儒生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有惶惶不可终日者,有刚正无畏者,有针锋相对,舍身取义者,有心思灵活,爱慕荣华者……人间百态,随事尽显。 不过这一切都和李梦然等人没什么关系了,不,或许还与某个人有关。 队伍刚离开桑海城不久,仿佛一夜消瘦许多的张良突然改变主意,执意辞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抱拳离去,宽大的儒衫随风飘荡,孤单的背影在夕阳晚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孤寂。 又过几天,项氏一族与蜀山一脉的人也循着特意留下的线索找上门来,准备将少羽和石兰带走。 风振林木,众人在歧路之前离别。 “小子,我要回楚国旧地召集旧部,练兵演武,积蓄实力,准备待时机到来,一举推翻暴秦。你可要好好加油,别到时候我成了威武无敌的大将军,你还是一个只会此三角猫功夫的拖油瓶,那我这个兄长的面子可是要丢光了。” 少羽站在天明面前,伸出右臂,笑容如阳光灿烂,往常明亮如星的眼眸却显得有些暗淡,难掩一丝别离情殇。 “少羽小弟,你才是要努力。我准备跟着老师学习武功,别到时候我成了名传天下,所向无敌的大英雄,大侠客,你还只是个只有点蛮力的傻蛋少主,被别人欺负,那我这个老大岂不是颜面扫地?” 天明会意,同样伸出手掌,搭在少羽的手臂上,口中习惯性刻薄反击的同时,脸上勉强伪装出开朗的笑容。 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多太多,即使是再没心没肺的性子,此时也真真笑不出来了。 “再见了。” 又一只纤秀白皙的手掌搭了过来。是一脸沉静,双眸隐现阴霾的石兰。 不久之前,她已经得到大长老一行人很可能凶多吉少的消息,自然是开心不起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你们……唉……” 少羽看了看天明,又看了看石兰,张口良久,欲言,却不知能说什么,说什么好,终究只能黯然叹息,神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看来,想开开心心的分别是不可能了。 最后,各道一声珍重之后,好像一瞬间成熟了许多的三人各自分别,相离远去,从此,天各一方,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分割线………… 一次次减员之后,李梦然所带领的车队只剩盖聂,天明,他自己,几名手下,还有墨家的几人。 他们一路餐风饮露,小心戒备,终于没再出什么问题,离开桑海城半个月后,来到了神农架古林之外,离乾坤谷最近的一处新兴小镇。 然而进镇没多久,盖聂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边赶车,目光扫过大街上形形色色,有意无意将视线描向自家车队的众多人等,脸色微显凝重,轻声道:“梦然兄,感觉到了吗?我们自从进镇之后,便好像被监视,似乎有千万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一切无所遁形。” 坐在旁边的李梦然却是淡淡道:“这个小镇比较偏远,镇民多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看见我们这些明显的外地商客,惊奇围观也是正常。或许是盖兄太过小心了。” “是吗?” PS: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加快进度了,请做好心理准备…… 第八十一章君临天下(三合一) “是吗?” 扫了一脸平淡的李梦然一眼,盖聂感觉有些异样,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沉默下去,不再提及这个问题。 众人没有在这个有些奇怪的小镇多呆,只是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与飞仙阁留在此地的人接头,取了许多穿山越林,前往乾坤谷的必备之物,第二天便再次上路。 几天后,李梦然终于领着盖聂等人穿过古林,石阵,断崖,重重险关绝境,时隔数月,再次回到乾坤谷。 乾坤谷外危机重重,即使有熟悉的人带着,过程中也多有惊险奇诡之事发生,好在最终都是有惊无险,平安渡过。 也因此,虽然还没到乾坤谷,但盖聂等人对李梦然之前在桑海说过的那些话——“就安全方面来看,虽然不敢说超过墨家机关城,但也绝不在其下”的言论有了些信心。 最起码就外围环境来说,乾坤谷的险恶程度是远远超过已经覆灭的墨家机关城的。 “阁主,你回来了。” “阁主。” “阁主。” 清晨,李梦然一行人刚走出乾坤谷入口处的一线天窄道,身上沾满露水的赵信,张三便领着一群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们都是留守在乾坤谷中,当初与李梦然一起离开秦军营地的死卒。 外面的那个小镇其实就是御剑飞仙阁特地设置对外交流点,里面的镇民大多数都与御剑飞仙阁有关系,所以一有外人进镇,乾坤谷中的众人便能通过特殊的信息方式迅速察觉。更何况在小镇里的那一晚,李梦然便事先特地将消息传回了谷里,吩咐谷中众人做好准备。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赵信等人便每天早早起来等在进谷口,一连几天,终于会面。 “嗯,我回来了,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大家辛苦了。”在队伍最前头的李梦然也微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赵信,张三的肩膀,与手下叙了几句话,而后转身给跟上来的盖聂等人互相介绍。 不久,两队人马合成一队,再次往乾坤谷内部进发。 途中,赵信他们简单的给盖聂,墨家一群人介绍了一下乾坤谷的内部构成。 很快,众人便穿过外围的茂密丛林,进入乾坤谷中央腹地范围。 盖聂等人举目望去,只见碧空澄净,天光倾洒,前方一大片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良田铺陈,其中阡陌交通,谷物葱绿,有男男女女往来其间,时而笑谈声声,时而躬耕下田。 长风拂过,青浪翻卷,一道道人影沐浴金色的阳光,在谷波中浮沉隐现,一派蓬勃旺盛之景。 一时间,盖聂等人竟看得呆住了。 面前这幅风景虽然清新自然,秩序井然,充满田园野趣,但还不能让他们如此惊讶。 真正让他们惊奇的是那些在田野间耕作的人们。 与乾坤谷外许多地方那些麻木,僵化,死气沉沉,宛如行尸走肉般的农民不同,眼前这些人脸上焕发着完全不同的明亮光泽,满是发自内心的放松,愉悦,显得生机勃勃。 现在看来,刚才赵信他们说的,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夸的话倒还真像是真的了。 墨家等人心中波澜微起,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墨门一直以来孜孜不倦所追求的理想的影子。 盖聂也是心中波动,仿佛有个神秘难明的声音在心里自语,到了这里,终于向那个虚无缥渺的梦想靠近了一小步。 “好了,我们走吧。” 李梦然的声音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盖聂等人惊醒。 他领着大家,沿着被夹在片片田亩中央的大道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村镇便出现在视野中。 远远望去,一栋栋屋舍排列,并不高大奢华,却显精致玲珑;一条条石径纵横,不够坦荡大气,胜在通畅整洁;一株株金色檀花盛放,未能五光十色,却可以纯香远逸;一个个居民往来,没有华衣贵气,好在质朴自然,生气蓬勃…… 再往前行,近看,则见晨阳斜入,金泽遍染,空气澄净,万物清明,屋楼林立,旗幡招展,落花随风,石径生光,人影交错过,轻步踏香泥……正是意韵悠然,风景如画。 没想到,这林中深谷竟有如此所在。 盖聂,班大师一班人第一次到此,不由得面色讶然,眼眸发亮,视线游移,左右张望,好像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收进自己眼中。 “嘿!哈!嘿!哈……” 不远处传来一片整齐的呼喝声。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见镇前的一片空地上,几十名黑衣少年列成方阵,一边吐气开声,面红耳赤,一边踢腿甩臂,旋身打拳。 方阵一旁,又有些更年轻的少年手举长剑,身形端立,似动非动,正在站桩。 “那是镇中演武堂的学员正在晨练……”赵信笑容满面,适时为众人解释。 “啧,臭死人了!都怪你们不争气,在战棋推演中输给了演武堂的那帮臭猴子,害得我要给他们洗脏衣服。” “术业有专攻,这能怪我们吗?我们是经世堂的,他们是演武堂的,专研武术兵法,怎么可能嬴得了?何况你不也是经世堂的一员,输了怎么能都怪我们呢。” “是啊是啊,怎么能都怪我们呢。” “没错,你也有份。” “给我住嘴!我一个人挡住了他们三个,可你们呢?五个人输给了对面三个人,还真有脸说。至于演武堂与经世堂的区别,虽然我们的课业比较多,但两边都有兵法课,只要多花点时间和心思,为什么就赢不了?说到底,就是你们无能,就是你们懒!” “哎,小墨,不用那么较……啊,是阁主大人,赵大叔和张大叔他们。” …… 众人继续前进,沿着大路行至镇前,一群身着白衣的少年手提盆桶,交谈着迎面走来,发现李梦然和赵信等人,顿时手忙脚乱的放下东西,上前见礼。 “这是经世堂的学员,习文事,谋略,兵法……” 将少年们打发离开后,赵信再次为盖聂等人解释。 “大家看,是阁主大人回来了!” “阁主大人……” “阁主大人……” 进入镇内,看见李梦然,赵信等人,一路上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停下正在做的事,上前见礼,打招呼,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恭敬和尊重。 后面的盖聂等人见此,心中又是一阵震动,若有所思。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进入小镇中央的那栋藏剑阁为止。 而后,众人在阁中闭门团坐,简单的商议了一下,李梦然便让张三领着盖聂等人前往事先准备好的住处——几间连在一起,离藏剑阁不远的小院。 其他人都留下来,开始向李梦然汇报这几个月的情况,以及讨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务…… …………分割线………… 转眼间,盖聂等人进入乾坤谷已经数个月了。 利用各自的性格特点,李梦然很容易就将他们暂时忽悠成了乾坤谷的一份子。 盖聂教剑,大铁锤教拳,高渐离,雪女教琴棋书画,班大师教机关术,徐夫子教历史……多材多艺的众人全变成了老师。 墨家主张劳有所得,不劳不获,李梦然这也是学习墨家的做法,即使是客人,在乾坤谷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吧。 夜晚,星空璀璨,暗色如纱。 镇边的某处小院中,美妙的琴箫之音,动人的旋律从某个房间的窗口中传出,在周边袅袅萦绕,扣人心弦。 天地寂静,不闻杂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沉浸在这天籁之音中,不忍打断。 然而宴有尽时,曲有终刻,好一会儿,房间内,高渐离与雪女同时按定手指,闭目不动,于是萧停琴歇,弦间终止,唯有余音不绝如缕,在耳际隐隐回响。 像是按下暂停的世界又一次运行,宁静消融,虫鸣与人声渐起,天地又重新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小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在声乐的意境中回味了片刻,雪女睁开双目,看向身旁的盘坐于地的高渐离,眼底深处有一丝难明的希冀。 高渐离也张开眼,想了想,道:“很好,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人间乐土。” “是啊,就像是人间乐土。”雪女秀眸微亮,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似是不经意般的轻声感叹:“这里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狡诈,没有厮杀,每个人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笑谷,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而不能被贵族与官吏剥削,还有许多在外界前所未见的东西,思想,有趣极了。如果,能一直生活在人间乐土般的这里,那就太好了。” “是啊,如果能一直生活在这里,那就太好了。”高渐离心中微动,扭过头,不去看雪女那在月色下似乎散发着圣洁光泽的美丽容颜,将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星空,轻声咐和。 随后,他沉默一会儿,语气中带着一丝黯然道:“可惜,我们身上还背负着大哥的仇恨,还带着众多兄弟们的希冀,不可能永远在这个人间乐土中待下去。 也不知留在外面的墨门兄弟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平安躲过嬴政的捕杀?虽然拜托了李少侠帮忙联络兄弟们,但在这里,消息实在是不好传递。” 果然,在你心中,仇恨与责任远比其他的东西重要啊……不过,这才是你……是那个我熟悉的高渐离…… 雪女眸中失望之色一闪即逝,随后换上笑颜,踏步上前,轻轻将娇躯靠在高渐离怀里,口中本能般的说出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安慰之言:“不用担心,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天明,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不远处的另一栋小院中,盖聂也在问天明同样的问题。 “当然是很好啦!虽然练功和听课很累,但是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许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小伙伴,各位叔叔婶婶也非常和善……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地方。大叔,这次,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了吧?” 几个月的平静生活,和众多新朋友,新事物的加入,终于让天明心底的创痕渐渐愈合,从之前的打击中走出来,脸上重新露出灿烂阳光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这次,我们应该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冷静,暗蕴锋芒的目光少有的柔和下来,盖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天明的脑袋。 笃笃。 得到自己期望的答案,天明正要欢呼,敲门声忽然在房间中响起。 “是谁?” “盖兄,是我,李梦然。” “梦然兄?快请进。” 盖聂一怔,不知这么晚了李梦然找来有什么事,但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起身开门,将他请了进来。 李梦然开门见山道:“盖兄,带着天明和我走吧。我们去一个地方,帮天明将身上的封眠咒印解除。” “什么!?解除天明身上的封眠咒印!?” 盖聂脸色一变,将目光投向一脸疑惑的天明。 …………分割线………… 公元前219年,匈奴入侵。嬴政派蒙恬率军北上抵御,双方大战数场,蒙恬连战连捷,很快便将匈奴大军打了回去,但碍于苍促赶来,准备不足,不能出击,一鼓作气将匈奴的有生力量击溃。 于是便奉嬴政之令驻守上郡,一边防备匈奴反扑,一边营建要塞,积蓄力量,积极准备数年后的北伐。 或许是因为这场战争结束的太快,或许是因为胜利来的太过轻易,或许是另有其他原由,嬴政甚至没让史官将这场战争记上正史。 以致于日后少有人知公元前219年,始皇登位第二十八年,有匈奴入侵这回事。 而对匈奴的战争之后,天下暂时平定,嬴政终于有时间来料理他事,开始准备第二次东巡。 骊山,阴阳家总坛,华丽神秘的大殿内玄奥的图纹密布,星光如水弥漫。 “湘君,湘夫人,计划可以开始了。” 东皇太一身材高大,披玄底紫领大氅,不露面容,头戴金冠,立在殿堂尽头最高处,声音出口,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下方,立着一男一女。 男者年近中年,白衣高冠,形容古雅,颔下几缕长须,眼眸明亮锐利,一举一动,威仪自生。 女子轻纱遮面,云髻高挽,身材修长丰满,仪态雍容端丽,紫襟连衣长裙裹身,显出起伏有致的优美曲线,且饰金带玉,环佩叮当,更显高贵典雅。 听完东皇太一的话,湘君湘夫人对视一眼,微微低头,同声道:“是。还请东皇阁下示下。” “计划的第一步,首先,自然是彰名。让天下人都知道还有另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让他们相信,畏惧,向往。而要完成这一步,我们手中有一个最好的棋子。 天子,乃上苍之子,一心一念,便能使天下反覆,一举一动,都为万众所瞩目。现在,嬴政正在准备第二次东巡,这是一个机会。只要让他陪我们演一场戏,不难改变天下的风气……” 东皇太一将计划缓缓道出,湘君湘夫人听罢,却是道:“此事,的确是大有可为。不过,就怕那位不会乖乖的配合我们吧。” “不错。东皇阁下,那位陛下刚愎自傲,野心勃勃,要他配合,怕是难上加难。” “何须那位配合?尔等只管出手,事后不管他是怒是喜,有何动作,事态依然会向既定的方向走去,即使是非他本意,也难以更改。” “东皇阁下是说……” 湘君,湘夫人皆是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分割线………… 十数天后,经过一番筹备,秦始皇嬴政的第二次东巡正式开始。 那一日,城门大开,只见旌旗招展,锣鼓震天,彩幡林立,伞盖如云,八匹马拉的巨大御辇居于中央,前后各有大军开道垫后,气派非凡。 一辆辆车马连绵如长龙,无数车轮碾过,拖出滚滚尘烟,漫天卷地。其中有仪仗万万千千,威风凛凛,华丽无边,似锦云虹彩绵延,浩浩荡荡出了咸阳,一路东行远去。 这次,天下各地的反逆份子们刚经历过一轮严打,倒是没有那个刺头冒出来闹事,全程顺畅。 首先,嬴政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颂功业,召集齐鲁儒生七十人,至泰山下,议封禅。 表面上乃是议封禅,实际上自然还有对儒门的试探之意。 小圣贤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众多儒生群龙无首,心中各有所忌,你说你的,我所我的,议各乖异,难有定论。 有人说:“古时封禅,应用蒲草裹着车轮,不能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祭祀,应用菹秸编织的席子。” 嬴政见此,心中愉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以方法太过麻烦,难以施用的原因贬退诸儒。自顾自从泰山阳面而上,至山颠,树碑,筑坛,举行祭天盛典,歌功颂德。又从山阴之道而下,禅地于梁父山。 接着,沿着渤海岸往东走,途经黄县、腄县,攀上成山的顶峰,又登上之罘(fú,浮)山,树立石碑歌颂秦之功德,然后离去。 又往南走,登上了琅邪山,十分高兴,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月。于是迁来百姓三万户到琅邪台下居住,免除他们十二年的赋税徭役。修筑琅邪台。立石刻字,歌颂秦之功德,表明自己因如愿以偿而感到满意的心情。 然后,队伍东行,终于到了桑海。 云中君立即上书,借口东海之中有三座神山,名蓬莱、方丈、瀛洲,有仙人居于其上,希望能斋戒沐浴,带领童男童女前往求仙。 这就是东巡的主要目的之一,嬴政自然应允。 于是停靠在桑海数月的巨舰蜃楼终于开动,云中君,月神,还有高月三人和童男童女数千人,以及已经预备的三年粮食、衣履、药品和耕具舟东去,入海求仙。 当然,实际上是出海,寻找和挖掘周朝留下的宝藏,苍龙七宿。 桑海事毕,东巡继续。 嬴政路经彭城,斋戒祈祷,想要从泗水中打捞出那只之前落水的周鼎。派了一千人潜入水底寻找,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河,前往衡山、南郡。乘船顺江而下,来到湘山祠。 “他们到了,我们也可以行动了。都准备好了吗?”湘山之畔,某处隐蔽的高地上,湘君白衣高冠,负手伫立,居高远眺,将涛涛江水和远处湘山脚下那连绵铺展的营帐尽收眼底。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湘夫人微微一笑,看向身后那块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 数天之前还是一片荒凉的所在不知何时起了一座三重祭坛,高约九尺,最底下一重直径一丈六尺五寸,向上依次递减,其上旗幡林立,随风飞扬,地面遍刻符文,隐作日月山川,百鸟千虫万兽之形。 “好,马上沐浴更衣,登坛作法,也让那位陛下看看我们阴阳家的手段。虽然他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是我们阴阳所为,最多,也只能去怪湘君而已。” 湘君回头看了看祭坛,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吩咐了众多立在祭坛旁待命的阴阳家门人几句,与湘夫人一起离开。 不久,两人回返,皆换了一身神秘华美的祭服,一同登上祭坛,摆上香案,开始作法。 于是当夜,忽有大风来袭,刮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第二日清晨也未有一点停息之势,使嬴政等人困于岸边,欲渡不能。 正愁闷间,有当地巫人来告,说这风是湘君祠中的湘君显灵,需盛大祭祀,风乃止,方可得渡。 嬴政问博士:“湘君何神?” 博士回答:“尧之女,舜之妻,埋葬于此。” “混账!朕乃天子,万灵之尊,天下共主,区区小神,安敢如此!!” 嬴政大怒,驱巫人,毁神祠,派了三千服刑役的罪犯把湘山上的树全部砍光。因当地是红土,甚至使整座山变成了赭红色。 嬴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躲在一旁的湘君和湘夫人自然也藏不下去了,何况他们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留下来做法,便在被发现前全数撤离。 于是当天,风止云歇,嬴政成功渡河归返。 也从此,九州各地仙神玄秘之事多发,天下风气渐变…… PS: 1、网络不稳定了两天,于是这章是三合一的,三天的更新都在这里。 2、主角打酱油的作死一卷完了,刚好九九八十一章,真吉利。最后几章因赶速度,笔墨有限,许多地方没有具体刻画,望海涵。 3、明天开新一卷,始皇之死。配角们的戏份不会很多了,进度会迅速加快,请做好准备。 4、最后,圣诞快乐,特别祝各位单身男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第七卷始皇之死 第一章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繁星璀璨,银河浩渺,无垠夜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倒扣在大地上。 李梦然带着天明盖聂两人离开小镇,向野外走去。 在乾坤谷中,除了中央一片区域,外面几乎没有一点人迹。 三人在崎岖的小径上前行,背后,镇中延伸出来的灯光很快便被浓浓的夜色所吞噬,四野一片幽暗,唯有点点星光洒落,勉强照亮前路。 不久,他们完全离开小镇范围,走入一片茂密的丛林。这下不光是灯光,连星芒月色都被浓密的枝叶所遮掩,视野猛的一暗。 嘎吱……嘎吱……啪…… 一时间,三人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周边陡然静了下来。除了偶尔从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唯有脚踩泥土,碎石,落叶前行和偶尔踏断残枝的细微声响。 四下的黑暗中,时不时可见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开开合合,或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黑影悄无声息的伏身穿梭,像极了某些野外恐怖片开场前烘托气氛的情景。 天明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梦然与盖聂身边,不停的转首四顾,睁大眼睛,将目光深深的探入黑暗中,试图将黑暗下隐藏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硬件功能有限,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反而使得自己越加紧张。 看着周围越加浓重的黑暗,不断变换的扭曲阴影,他的心跳渐渐加快,感觉自己仿佛是行走在某个巨大的,只存在于恐怖传说中怪物的大嘴里。踏在它的食道上,不停的往胃部前进,将自己作为大餐送进它的肚腹。 “大叔。” 他身子一颤,一不小心竟被自己的妄想吓到了,不自觉的轻轻叫了一声,抓住了身旁盖聂的大手。 盖聂手上的肌肤触感并不好,相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粗糙,满是因练剑多年生成的老茧,乍一摸上去就像是高山上的沙岩一样。 但是……很温暖,很厚实。 这股温暖和厚实的感觉似乎通过两只相握的手掌传到了天明的心灵深处,不过是一瞬间,心底隐隐冒出的畏惧便消散一空。 是啊,我身边还有大叔在。就算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把我抛弃,他也一定会紧紧抓住我的手,永远不放开。 只要有大叔在,就没有东西能伤害我;只要有大叔在,就没有什么是值得畏惧的。 还记得几个月前,在石门峡,面对秦国的三百骑兵的时候,大叔就告诉我要做一个勇敢的人,要做一个强者,决不能成为弱者…… 天明,你要鼓起勇气,经历了这么多,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而察觉到天明的动作,盖聂只是微微一停步,看了身旁的眸光忽闪,若有所思的天明一眼,便再次前行。同时,不动声色的将手缓缓握紧,用宽大的掌心将天明相对来说显得非常娇小的手掌包裹住。 天明,珍惜此时的心情吧。或许不久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像这样放开心灵,肆意的向盖聂的撒娇了。 盖聂,同样珍惜此时的心情吧。或许不久之后,你就再也感受不到天明这样毫无隔阂的依赖了。那时,一直希望他变得更加成熟的你会觉得失落吗…… 灵力铺展开来,将身后两人的一举一动尽皆映入脑海,李梦然眼眸深邃,心湖泛起圈圈微波。 “好了,我们到了。” 好一会儿,各有所思的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一面石碑前。 三人高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禁地”两个大字宛如用鲜血涂抹而成,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凭添几许阴森诡异之气。 看着石碑,猜想此处明显不是普通地方的盖聂不禁问道:“梦然兄,这里是?” “这里是乾坤谷中的禁地,也是我平常的修练闭关之所,绝不会乾坤谷内部的人前来打扰。之前,我已经在里面做好了解除咒印的准备,那么天明,你准备好了么?” 李梦然一边说着,将手伸向了天明。 “大叔。” 天明的视线越过诡异的石碑,看向后面更加幽暗的所在和某个高大耸立的黑影,心里不禁有点发毛,与盖聂相握的手紧了紧。 然而这时,盖聂却是主动放开了手,蹲下身,握住天明的肩膀,黝黑的双眸与其对视,郑重道:“去吧,天明。你的老师会将你身上的病治好的。” “啊……好吧,我听你的,大叔。” 天明先是一惊,手掌下意识的空抓了一下,随后听见盖聂的话,终于还是点点头,将手递给了旁边的李梦然。 李梦然一把抓住天明的手,而后道:“盖兄,就麻烦你护法了,解除咒印的过程中绝不能被别人打扰。” “请放心,只要盖某在此,便绝不会放任何进入禁地。” “好了天明,跟我走吧。”李梦然点点头,拉着天明,脚步一踏,便闪身掠进了禁地。 风声呼啸,周边暗影迅速后拉,李梦然眼中精芒微闪,黑暗的环境对他几乎没有丝毫影响,所有的景物都在视野中清晰呈现,与白日无异。 只是一瞬间,他已带着天明摸黑冲入禁地,找到那个天坑,径直跃下。 身在空中,李梦然屈指一弹,一缕劲风射出,啪的一声击中某处石壁。 顿时咔嚓一阵轻响,天坑内壁亮起一盏盏明灯,刚好围成一圈,将整个天坑照得通亮。 当天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与李梦然相对盘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背后靠着一株巨树,抬头仰望,一切都被花叶所遮盖,根本看不到天空。 屁股下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个玄奥难明的奇怪图文,共同组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法阵,他所在之地正是法阵的中央。 “天明,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只管放松,接受我的引导。” 第二章导演,中间换主角没问题吗? “天明,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只管放松,接受我的引导。” 李梦然的声音传来,其中似乎携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声音入耳的刹那,天明便不自觉的平静放松下来,进入无思无想的状态。 下一刻,稍微有些冰凉的指尖点上了眉心,一股神秘力量顺着手指长驱直入。 轰! 如惊雷入脑,砰然爆炸,他的脑中霎时间变成一片空白。 接着,咔嚓一声裂音响彻心灵,似乎在某处有一堵高墙轰然崩塌,无数五光十色的记忆碎片从灵魂深处迅速上升,浮现,汇成一条缤纷多彩的光之长河,浩浩荡荡奔涌而来,瞬间将天明的意识淹没。 而在外界,李梦然的法眼中,则是望见天明浑身上下突然迸射出夺目的光辉,如同小太阳一般。 头顶的气运精芒也在同时轰的一下炸开,爆碎,化成无数金色的光蝶蹁跹飞舞。 下一刹那,光蝶再次爆裂,炸成漫天星点,以天明头顶为圆心回旋,收拢,汇集,凝成一道恢宏光柱,拔地而起,绽放条条金辉瑞彩,荡开层层云气,直冲霄汉。一下子连上苍穹最高处的命运长河,彻地通天。 光柱之上,还有一条巨大的五爪黄龙缠绕盘踞,眸如日月,金鳞生光。龙头伸进九重云霄,探入天外,龙尾垂落大地,没进黄泉,龙躯盘旋,好像在乾坤之间搭起了一座接天连地的长长旋梯。 “成了。气运的禁锢已被打碎,精神上的枷锁也将开启,从今以后,天明就是真正的黄龙化身。按照阴阳家那群人的五德终始说,秦为水德,土胜水,天明不正是将取秦而代之的天命之子么?” 李梦然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伸手拉开天明的衣领,往他的颈后看去。果然,那个烙印在肌肤上,丑恶扭曲的咒印正在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天明缓缓睁开双目,在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明,你感觉怎么样?” 本来在床边闭目养神的盖聂立刻发现天明苏醒,张开眼睛看过来。 “怎么样了?对了,我……呃……好痛!头好痛!”天明先是一阵迷糊,随后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白,头疼欲裂,不禁痛呼出声。 “天明,你怎么了!?”盖聂一惊,马上起身,抢上前去,将天明揽在怀里细细观察,用自己的方法笨拙的抚慰。 或许的确是盖聂安慰人的技术太差,或许是痛苦太过剧烈,天明再没有其他精力理会外界。总之,盖聂的行动没有产生丝毫作用,天明只是在他怀里不停扭动,表情苦痛,满头大汗,痛呼不止。 “梦然兄,这是怎么回事?”见此,他只能将疑惑无奈的目光投向李梦然。 “让我看看。”李梦然几步上前,眸光微闪,仔细看了看,一指点在天明眉心,使他瞬间安静下来,而后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因为精神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东西而产生的头疼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的。” “是吗?那就好。这次的事还要多谢梦然兄援手了。” “不用这么见外,天明不也是我的弟子吗?” “嗯,说的也是。”盖聂点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怀中的天明,伸出手,帮其将额前因冷汗而纠结成团的头发理顺,发自内心道:“天明能有梦然兄这样的老师是他的幸运。” 幸运吗?或许吧……因为我,他会得到许多东西,但同样,也注定会失去许多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就要看他自己怎么看待了…… 李梦然心中微动,沉默不语。 这时,盖聂怀中的天明突然开口,勉力撑开双目,用虚弱轻微的声音道:“大叔,老师,我的脑袋里好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也好,就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盖兄,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藏剑阁找我。” “嗯,麻烦梦然兄了。” “天明,我会事先帮你和学堂里的老师请假,这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 李梦然轻轻拍了拍天明的手臂,不等回答,便转过身,漫步离去。 …………分割线………… 天明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三天。 在此期间,他像是闭关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即使是盖聂。 三天之后,与之前形象完全不同的荆天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演武堂特制的黑色学员服,以前那乱槽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理顺,顺着头形披散下来。面容虽然有些苍白,但显得非常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浓眉下的黑眸,宛如星辰般熠熠生辉,其中只有坚定和清明,再无一丝迷茫与跳脱。 仅仅只是三天时间,天明仿佛成熟了许多。夸张一点说,简直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行走动作之间身形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了一种进退有据,坚实利落的气质,很有些少羽的影子。 也因此,一直守在房门外的盖聂第一眼看见迎面走来的天明,竟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 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地板微微震动。 再次见面,天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双膝落地,一脸郑重的跪在盖聂面前,沉声道:“聂大叔,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这三天来,我想了很多,有被月神下咒前的记忆,也有这几年浑浑噩噩的点点滴滴。现在,被压迫扭曲已久的精神得到伸长,我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我终于认清了自己。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任性妄为,不会再愚痴顽劣,不会再偷懒耍滑,一定会好好听大叔和老师的话,成为一个强者,成为一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 “天明,你这是干什么!?”盖聂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跨步上前,伸手便要将天明从地上拉起来,却被他一摆手,用力挣脱。 “大叔,我给您添了太多的麻烦,让你失去了太多的东西,这一跪是应该的。”天明明亮的双眸与盖聂对视,语带颤音,眼中有泪光微闪,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软弱,“还有,请大叔给我做个见证:这次,我荆天明是认真的!” 盖聂认真的看了天明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道:“天明,你成长了。” 说罢,再次伸出手,这次天明没有挣脱,顺着盖聂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接着,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明告别盖聂,前去藏剑阁找李梦然道谢。 “天明,终于开始成长了啊。” 盖聂立在原处又一次感叹,望着天明步步远去的背影,脸上既有欣慰,又隐隐有些失落,神色复杂难明。 第三章亢龙有悔(二合一) 乾坤谷,藏剑阁。 “天明多谢老师解救,和长久以来的教导之恩。” 天明站在李梦然面前躬身下拜,神情真诚自然,动作姿态不偏不倚,不差分毫。好像一个在礼之一道浸淫已久的儒生,在礼仪方面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越是熟悉天明的人在此,越会诧异于他身上巨大的改变和异常,或许会怀疑他突然得了失魂证或是被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穿越了也说不定。 然而作为天明的老师,与他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之久的熟人,此时的李梦然脸上却没有一点诧异,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坦然接着了天明的大礼拜谢,而后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如何?是不是觉得很像做梦?” “老师说的是。”天明乖巧恭敬的点头应和,而后感叹道,“没想到,我会有那样的过去。这几年的事至今想来,也恍如南柯一梦。”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做?是继续做你的墨家巨子,带着墨家的那群人,或者说被他们带着,为了推翻嬴政的统治而奋斗终身?还是跟着我苦练武功剑法,打败阴阳家的那些坏蛋,先把你的月儿救出来再说?”李梦然嘴角勾起戏谑的轻笑,表面上漫不经心,暗地里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天明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天明没有立即回答,微微低头,将面孔埋入淡淡的阴影中,好一会儿,才猛然抬起脑袋,目光灼灼,直视李梦然道:“老师,有没有让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快乐生活的方法呢?” 李梦然摇头,“所有人大概不可能,但兼顾大部分人的方法或许有。” “您是说……” “你的心里不是早已经有了答案吗?” 李梦然看着天明,莫名的笑了起来,心中泛起阵阵波涛:终于,要正式开始了吗…… 从这一天以后,乾坤谷中的所有人都发现天明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如他自己对盖聂所言,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进了无止习的学习之中。 再加上解开封眠咒印之后,悟性与智力的短板得到补全,他与将来的西楚霸王少羽一般,成了一个明副其实的天纵之材。不,应该说其资质还更胜少羽一筹,成长速度只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剩下的日子里再无其他事发生,时间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到了公元前218年,始皇二十九年…… …………分割线………… 天蓝海碧,万里无云。 广阔无边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舰船在重重波浪中纵横穿行。 砰……砰……砰…… 巨浪如峰,狠狠拍在舰身上,碎成万倾雪玉,却不能将那庞大的舰船撼动分毫。 “月神阁下特地请我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蜃楼上的某座楼阁中,云中君与月神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 几案上置着两杯清茶,端正放在两人面前,有一缕缕白气袅袅升腾而上。 一侧正对着大开的窗口,向外望,只见海天一线,重重碧波荡漾,一派浩然风光。 金色阳光从窗口洒入,照得杯中之茶宛如碧玉凝结,映得沐浴在光线中的月神,云中君两人衣衫明晰,轮廓隐隐生光。 时不时还有略带咸腥气的海风涌入,将茶中升腾的白气拍散,撩动发丝,将衣物吹皱。 月神目光幽深,看着对面,淡淡道:“本座只是想问问云中君,蜃楼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蓬莱。” “何时能到蓬莱?”云中君眸光微动,顿了顿,才道:“海上难辩方向,气候多变,即使有海图指引,航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蜃楼要到蓬莱,可能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哦,是吗?出海之前,东皇阁下特地吩咐我等要尽快找到苍龙七宿,设法将那件东西取出来,送至阴阳家总坛,以备大计执行。但最近,我看蜃楼似乎并没有全速前进的样子,莫非……”月神眼中神光一凝,如利剑一般,直刺云中君双目,“莫非云中君另有打算!?” 她怎么发现的!? 云中君心中一惊,却惊而不乱,很快冷静下来,不动声色道:“月神阁下何出此言?蜃楼可是每日都张满风帆全速向前,如何没有尽力?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他物可以参照,或许是月神阁下判断错了吧。” 月神收回凌厉的目光,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意味深长道:“云中君多虑了。本座在桑海之时,曾特地花了一段时间请教过公输先生这座蜃楼的机关运作,因此蜃楼之上能完全驾驭了解此船的,可不仅仅是你这个船主而已。” 可恶,公输仇那个死老头误我大事! 没想到月神这个除了跑任务就是研究阴阳术和占星的家伙竟然会浪费时间,特地去找公输仇了解蜃楼上的机关,云中君心下恼怒,面色微沉,却还是不肯就此承认,一时间沉默不语。 月神再问:“对了,云中君曾以掩人耳目的名义将大量农具和各类种子药材带上船,本座以为,这件事恐怕也不只是如你所说的那般简单吧?” 云中君衣袖下的拳头一握,脸色越加难看。 这时,月神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用肯定的语气猜测道:“云中君故意拖延时间,莫不是想引起嬴政与我们阴阳家的茅盾,而后乘双方无暇他顾之机另做打算?” 云中君脸色一变,脑门上微微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觉对面那双紫眸仿若苍天之瞳,漠然无情,却能看透一切。 这次乘蜃楼出海,他心中的算计还真是与月神所言的相差不多。为了这次机会,他已经借炼丹调理之机在嬴政身边旁敲侧击,准备了许久。 而现在,一切都被月神揭穿了,他还能如愿将自己的谋划执行下去吗? 其实,云中君这么做也算是不得不为。 阴阳家真有能力使人长生不老吗?当然没有。否则他自己现在岂会是这样一副槽老头怪大叔的模样? 所以,嬴政的不老是有代价的。 这些年来,他能一直保持年轻的躯体,旺盛的精力,人生巅峰的状态,都只不过是药石之力配合阴阳禁术刺激肉体,强行激发潜力,生机的结果罢了。 最近这种手段已经难以为继,因为他的身体渐渐有了抗性。而这个过程一旦停止,沉重的代价也会随之而来。 就像吸毒品一样,突然中断,首先,被施术者的精神会慢慢出现问题,越来越暴燥,易怒,敏感,顽固,冲动……。其次,肉体会加速衰老,迅速变得虚弱。最后,甚至会变成皮包骨头,像是骷髅一般恐怖。 这件事若是被发现,以嬴政的性格,云中君这个直接动手的人肯定是凶多吉少,就算是整个阴阳家也讨不好。 因此,云中君怎么能不事先为自己打算? “月神阁下这是在开玩笑?我云中君对阴阳家可是忠心耿耿啊。” 他强撑笑脸,做出最后的挣扎。 “云中君何必如此?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其实近年来,本座对东皇阁下做出的决定也是颇有疑虑。” 什么!?我没听错吧!?一直对东皇太一唯命是从的,表现得像是忠心拥趸的月神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云中君大是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中君不相信?”月神看见了云中君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微笑道。 “的确是让人难以相信。”云中君点点头,有些小心翼翼道:“莫非月神阁下还是在开玩笑?” 月神摇头:“一开始我自己也不相信,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用平淡到没有一点感情的声音道:“因为,我的这双眼睛看到了,我们阴阳家因东皇阁下的决定而覆灭,一蹶不振的未来。” “什么!!” 云中君猛然站起来,心中震骇难平。 要知道,月神可是整个阴阳家除神秘莫测的东皇太一外最擅长观星占卜的人。而阴阳家的观星占卜之道又走在各门各派,诸子百家的最前列。 所以说,月神是天下最擅长占卜观星的人之一。她能预知未来,从未出错。那么这一次的预言恐怕也不是妄言。将来,或许整个阴阳家真会因为东皇太一的决定而毁灭。 “我决不会让阴阳家毁在一个人的手里,我决不会允许阴阳家在我的眼前覆灭。没有人可以将阴阳家从这个世上抹去,只要我月神还活着!” 月神眼眸中神光爆闪,不复平静,轻纱遮盖下的面容也再不是以前那般古井无波,一片死寂。 她目如寒星,一脸冰冷,决绝,万古冰渊般幽寂森寒的气势自浑身上下升腾而起,寒潮般向外弥漫,整个人恍如冷夜中的一轮镰月,绽放出无边锋芒与银辉。 没想到长年韬光养晦,深藏若虚的月神真正认真起来竟有如此威势!所有人还是小看她了。 云中君身子一震,脸色微白,一时间,只觉胸口发闷,手脚冰凉,几欲窒息。 片刻后,所有的气势尽数收回,月神又变成了平日里的那副样子,漠然无情的目光盯着云中君,淡淡道:“云中君,我们来谈谈吧。你要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而我,要借你之手,给阴阳家谋一条生路。” …………分割线………… 数个月后,咸阳宫。 夕阳将下,暮色遍染。 直欲耸入云天的高台上,嬴政如岳伫立。 他帝服冠冕,腰悬天问,一手按剑,一手扶拦,子夜般的双眸囊括天地,目光居高临下,远望万里。 只见近处,一条条御道纵横交错,宽阔素净,一杆杆旗幡林立有序,在风中猎猎飞扬。 远些,楼阁亭台交错,宫室殿宇相接,千间万厦绵延不绝,层层挨挤,似重云横卧,隔断天际,巍峨壮丽,气势恢宏。 再远处,整个咸阳城悍然崛起,方千丈,高百尺,盘据大地,雄峙秦川。其中屋舍无数,万万民众似水,流动于街道城巷之间,衣袂如云,挥汗成雨,一片盛世繁华。 更远处,山川起伏,重峦叠嶂,千沟万壑,绿意苍茫,一条条山脉长岭如虬龙伏卧,交叠盘绕,尽显山色之苍劲雄奇。 最后,便是地平线上那赤霞漫天,彤云低垂,暮霭缭绕,落日衔山的苍凉日暮之景。 “江山万里,美景无限,怪不得古往今来,有无数天骄英杰前赴后继,只为逐鹿天下。” 嬴政将手伸出高台,五指缓缓收拢,似乎要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纳入掌中,牢牢握在手里。 “但现在,这万里江山,无限的美景都只有一个主人,就是您,始皇帝陛下。” 在嬴政背后站了好一会儿的李斯双手抱拳,不失时机的送上恭维,同时引起皇帝的注意。 “李斯?找朕有何事?”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华风商社’这个名字?近几年来,这个商社已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崛起,产业遍布全国各地,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商家,富可敌国。” PS:修改版。 第四章潜龙勿用(三合一)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华风商社’这个名字?近几年来,这个商社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崛起,产业遍布全国各地,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商家,富可敌国。” 李斯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开启话题。 近日来,嬴政的性格越加暴躁,敏感,唯我独尊,即使是身为相国,对其多有了解的他在与其相处的时候也不禁谨慎小心了许多,不敢稍有冒犯。 这种变化来得异常突然,几乎毫无征兆,但据他仔细观察,还是发现很可能与嬴政的身体状态有关。 之前的嬴政虽然年过四十,但身体面容丝毫不显老态,与二十多岁处在人生最巅峰的青年相差仿佛。但最近,一直与嬴政朝夕相处的李斯却发现皇帝那年轻英伟的面容上竟然有皱纹开始显现,满头乌发之中也隐约可见银丝。 不老的帝王开始苍老了,而且速度极快,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可惜,即使李斯是相国,整个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心中暗暗忧虑,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一句话——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或许,只有阴阳家的那群人…… “富可敌国……吗……”李斯正思虑间,前方的嬴政默默品味了这个词中所含的意蕴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淡淡道:“华风商社这个名字,朕也有所耳闻。之前,那商社的社长似乎还曾进献过众多新奇事物,帮助帝国改进农具,得到封赏。怎么,华风商社有什么问题吗?” 李斯赶忙回神,恭声答道:“华风商社富甲天下,财力雄厚,似乎还掌握着许多人所未知的先进技艺,所以才能不断推出众多新奇的商品,一枝独秀。再加上他们人脉广泛,触角遍布全国各地,与各处地方的权贵都有所勾结,实质上已经是一个小可小视的庞大势力,恐怕日后对陛下完全执掌施行帝国权柄有所不利。” “哦,是吗?区区一个商社,真能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可以威胁到朕的权柄?”嬴政不置可否,似乎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行,看来还得再加把力。 李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又接着:“更重要的是,华风商社似乎与那些帝国反叛份子有所勾结,桑海城的那次围剿,众多反贼能成功走脱,华风商社很可能在其中出力颇多。” “似乎?很可能?没有明确的消息吗?”嬴政的声音不复平淡,明显低沉冷厉了几分。身形未改,浑身气质却瞬间森然严酷起来,似乎让周边的空气都随之冷了几度。 “呃,关于这方面,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李斯将头低下,额前微微沁出一层冷汗。 “嗯?”不悦的鼻音响起,嬴政笼罩在冠冕下的头颅微侧,冰冷狭长的鹰眸透过珠帘盯上了李斯。 察觉到那压迫感十足的冷冽视线,李斯身子一颤,赶忙道:“不过我们的人还发现了另一处与华风商社似乎大有关系的所在,盖聂和那些从桑海城逃脱的墨家反贼此刻便躲藏在那里。” “竟敢窝藏大秦大力通辑的重犯,是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名为乾坤谷,地处楚国旧地,巫县中的一处远古密林中。其外有重重天险绝境环绕,分别是……” 李斯开始为嬴政讲解乾坤谷的环境,说的极为详细,甚至连谷内小镇中的情形大致上也是一清二楚,与事实差别不大。 很明显,乾坤谷中有内奸。 “听你的描述,这乾坤谷似乎又是一处墨家机关城那样的所在。”听完李斯的话,嬴政剑眉微挑。 “的确是如此。而且比起只有墨家弟子的墨家机关城,乾坤谷更大,还收容了许多百姓,对帝国的威胁也更甚。” “是这样。”嬴政的眼睛微眯,沉思片刻,寒声道:“帝国之内不需要墨家机关城这样的所在。既然破来了一个墨家机关城,又何妨再灭一个乾坤谷?哼,人间乐土,世外桃源,这苍天之下若真有人间乐土,那也只能是在朕的治下!” “李斯明白。”李斯肃然应答。 “李斯,你说蜃楼还要多久才能返航?”静默了一会儿,嬴政远望天际,突然话锋一转,扯到了出海东渡的蜃楼上。而且语气之中,隐隐有一股隐藏极深的焦躁之意,唯有李斯这样与其长时间相处,且观察力极为敏锐的人才能察觉。 “李斯对航海之事所知不多,不敢妄言。” “蜃楼乃是阴阳家与公输家合力打造,航速极快,按那张海图上的距离来看,即使是一来一回也足够了,为何这么久过去,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这……”李斯想了想,轻声道:“或许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大海之上风波猛恶,气候突变,一场大的风暴,便极有可能拖延航程。而且这次蜃楼的目标是神秘的苍龙七宿,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所布置,遇到困难也是很正常的事,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朕怎么能安得下来?!”啪,嬴政用力一拍栏杆,面色一冷,眼泛寒光:“莫非,是阴阳家的人在欺骗朕!?” 李斯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但这个时候,却只能沉默不语。 良久,嬴政身上的低气压终于平复下来,却忽然道:“李斯,朕要再次出巡,你去做好准备。” “什么,再次出巡?”李斯一惊,“陛下,去年刚刚东巡过一次,现在时隔不久,再次出巡,会不会太……” “李斯,朕还说得不够清楚吗?朕要再次出巡,你去做好准备。”嬴政声音转冷,完全是肯定祈使的语气,没有点滴商量的余地。 嬴政本就是一个唯我独尊,大权独握,不容违逆的人。意识到即使自己再怎么劝阻也不会有产生作用,且很可能不会得到什么美妙的结果之后,李斯只能低头,顺着他的心意应答:“是,李斯马上就去准备。” “来人,请星魂法师进见!” 李斯退下之后,嬴政一边高声吩咐,一边冷着脸大步走下高台。 自有宫人躬身应命,马上跑了出去。 …………分割线………… 数天之后,一封信传入乾坤谷,打破了墨家众人的平静生活。 中午,阳光明媚,万物生辉。 小院旁,一株株檀树花落纷纷,乘风而起,穿窗越墙,送香入室。 院中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盖聂与墨家一群人席地团坐。 终于从昏迷中苏醒的端木蓉也在众人之间,只是面色苍白,神情冷淡,目光少神,身体娇弱,好像一朵历经暴风雨折磨之后的小花。同时,身上却又散发着一股比以前更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难掩的虚弱与倔强的冷傲融合在一起,更加若人怜惜。 自从醒来听到盗跖为自己而死的消息之后,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且许久以来,都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看来,盗跖成功的在端木蓉的人生中深深的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她心中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让其难以忘怀。 唉,还是这个样子。这又是何苦呢?若是盗跖那小子还在,看见你这副样子肯定会更加心疼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了看端木蓉,坐在最上首正对门位置的老头子班大师在心中暗叹,感慨了一番年轻的人激烈感情,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大概扫视了一圈,轻声问道:“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吧?” “都到齐了。班大师,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就快说吧,马上就到教那帮小崽子练拳的时间了。”大铁锤一脸不耐,首先开口询问。 墨家这一派的大部份力量都在机关城与桑海接连两次的激斗中被打残了,躲在谷中,一时间无聊的他最近倒是把心力都倾注在了调教演武堂中的小孩子上。 “班大师,突然把大家叫来有什么事?” 其他人也随之将目光投到了班大师身上。 唯有端木蓉,呆呆的低头,看着洒在地面上的金色阳光,神思不属。 嗯,还有一个盖聂,一边关注着众人的对话,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端木蓉这边,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这次把大家召集,其实是刚才李少侠拿了一封信过来,是子房写给我们的。”班大师说着,拿出一张信纸,递给旁边的高渐离,让他传阅下去,“信里的内容大概就是他得到消息,嬴政过不了多久便将再次东巡,于是他想要埋伏在东巡路线上,行刺杀之事,邀请我们一同参与这次行动。” “东巡!?刺杀嬴政!?” 众人听罢,面色各异,看完传过来的信件之后,纷纷沉默下来,各有所思。 等了好一会儿,见还是没有人开口,班大师只得环视在座诸人,道:“怎么样?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老样子,还是大铁锤先沉不住气,看了看众人,啪的一拍桌子,率先大叫:“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墨家与嬴政有不共戴天之仇,当然是出去支援张先生,和他一齐刺杀那个暴君了!” 平日里沉稳非常的徐夫子这次却是很快就附和大铁锤,道:“一直以来,子房对我们墨家照顾颇多,且在桑海城的时候,我们也多得儒家庇护,甚至累得小圣贤庄毁于一旦。我们墨门一向是义字当先,对各路江湖朋友从未有过亏欠,所以这次,对于子房的求助,我不认为大家应该为了一已之安,而袖手旁观。” 他的话明显比大铁锤有技术含量多了,而且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 高渐离眉头微皱,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雪女。 “我和小高的意见一致,小高到哪里,我就去哪里。”雪女对高渐离微微一笑,靠过来,将他的右臂揽进怀里。 “那么……”高渐离心中一暖,点头道:“我也赞成出谷,帮助张先生刺杀嬴政。众多兄弟的仇不能不报,谷外也还留有许多墨家的兄弟们,也正好趁机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端木蓉淡淡开口:“我随你们出去。” “那盖先生呢?” 众人将目光看向了盖聂,现在只有他没表态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盖聂竟说出了与众人意向完全相反的一句话:“抱歉,我和天明都会留在谷里。” “啊!?盖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怕了?难道在这乾坤谷中平静的生活了这么久,你就不敢出去了?” 大铁锤猛然站起,忍不住出言呵斥。 “盖聂,你……” “盖先生,你这是……” 就连其他人也是疑惑非常,纷纷投以不解失望的目光。在他们想来,这一次盖聂也应该思考片刻,就很爽快的答应才是,哪知道…… 其实是他们没有真正理解,盖聂一直对抗大秦,一直对抗嬴政,究竟为的是什么? 是仇恨吗?当然不是。是义气吗?当然……也不全是。 真正说起来,似乎应该是盖聂先背叛了嬴政,是他理亏,背弃了嬴政的信任。 难道为了全一方之义,就可以伤害另一方吗?尽管看起来双方所受的伤害并不对等。这到底是得了道义,还是失了道义呢? 凭什么为了荆轲的朋友之义就可以背弃君臣之谊?难道义就比忠更宝贵?难道为了友情就可以背叛别人的信任?难道就因为荆轲这边更加弱小,失去的是最贵重生命,而嬴政权倾天下,会失去的东西对其拥有的一切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盖聂是个很公正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并且将这些原则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能让他打破原则的,唯有一样东西。 所以,盖聂之所以会出逃,荆轲不是主要的因素。荆轲的事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只是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最终催化剂,真正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终于看出嬴政虽然是能统一天下霸者,却并不是能将他的理想实现的那个人。 他判断,自己再待在嬴政身边是无用的,那个虚无缥渺的理想会越加的遥遥无期,所以他离开嬴政,去其他地方寻找更多的可能性。 盖聂带着天明,先是找到了墨家。墨家的天下大同思想让他很是认同,但很快他就发现,墨家的理想似乎比他的理想更加虚无飘渺,恐怕有生之年,那也只能是个梦想。 现在,他又找到了乾坤谷。近几个月来,他在谷中接触到了许多与诸子百家,众多旧的固有事物不同的思想,他似乎看到了通往理想的道路。 而且天明在乾坤谷中,也能有最好的学习生活环境,能得到充足的成长。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心急,冒险出谷去刺杀嬴政呢? 天下初定,人心尚安,要推翻大秦,时机未至。而且巡游之时的嬴政处在重重大军的守护中,怎么刺杀?怎么撤退?他们有仔细想过吗?就这么一腔热血的冲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再者,若嬴政真的被刺死了,天下动荡,风云突变,真正得利的是谁?会是天下百姓吗…… 种种理由,让盖聂下了与墨家众人相反,留谷不出的决定。他也不去解释,只是沉默着,任由众人指责,劝导,用各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一言不发。 “好了,都安静下来。盖先生并不是我们墨门中人,他的决定我们没有资格去干涉,都去准备行李吧。”班大师大声将众人,其实也就是大铁锤那个冲动的家伙镇下来,深深看了盖聂一眼,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很快也都离开,唯有端木蓉留到最后,与盖聂对坐对视良久,最终,一脸认真的对他说了句“好好活下去”,才起身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出谷的墨家众人到藏剑阁向李梦然辞行。 早已猜到他们会下此决定的李梦然一点也不意外,淡笑着与他们道别,并大方的表示若出了问题,可以联系各地的飞仙阁求助,乾坤谷的大门随时向他们敞开。 礼节性的寒暄几句之后,他们还曾问过李梦然要不要一齐出谷,协同张良刺杀嬴政。 毕竟在他们看来,李梦然武功高强,有他相助,刺杀嬴政的把握一定能增加不少。 不过,准备还不够完全,刺杀嬴政有什么好处?李梦然当然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去作死,用这段时间功力又有精进,不宜走动,需要闭关和御剑飞仙阁事务繁多,还要教导天明等借口推托不去。 于是,墨家一群人只能自己上路了。 “天明,难道你想和他们一起去?” 众人在谷口送别,李梦然漠然望着墨家诸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转头看见身边的天明一脸暗淡不舍,心中一动,轻声询问。 却不想,天明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我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去了也只能是拖累。何况此时时机未至,不宜轻动。” “哦,为什么说时机未至?”李梦然来了兴致。 天明仰头看着李梦然,一脸认真道:“因为老师你还站在这里啊。” 李梦然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天明,你解除咒印之后果然聪明多了。而我,作为你的老师,当然是喜欢聪明的人。” 他摸了摸天明的脑袋,又问:“那为什么你的脸色又这么黯然,不舍呢?” 天明眸光一暗,低头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知道,这次以后,或许又会有几个熟悉的人永远不能再见了。” 天明…… 站面后面的盖聂将两人的交谈全程看在眼中,听在耳里,一时间,竟觉得两者都变得有些陌生了。 …………分割线………… 三川郡,博浪沙。 墨云滚滚,漫天压地,狂风呼啸,扫荡千里。 一支庞大的队伍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中缓缓前行。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一辆辆车马步骑前后相接,一杆杆大旗林立飞扬,连绵不断,若长龙蜿蜒。 周边是芦苇地,无数芦花绵延成片,随着长风吹拂,芦杆摇曳,此起彼伏,翻起阵阵白浪。 再往外,南面,是官渡河急流泛滥,水波冲荡。北面,是涛涛黄河,其势若万马奔腾,一泻千里,路上激起浊浪重重,黄花万千,哗啦水响,声震百里。 “怎么这么大的水声?这附近有大河么?”车队前头的某辆马车上,星魂掀开窗帘,向外张望。 在马车附近护卫的一名秦兵统领立刻上前,抱拳回答:“国师大人,这儿叫博浪沙,南面是官渡河,北面就是黄河。此时正值雨季,河水暴涨,而这两条河又都是大河,所以水声极大,传到这里。” “哦,是吗。”星魂眼睛微眯,目光向外扫视,看见周边一望无际,绵延不绝的芦苇地,顿时心中一动,道:“这么看来,这儿倒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伏击?”那秦兵统领一愣,而后马上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国师大人的意思是……” 他可不敢只当星魂刚才说的话是开玩笑。现在嬴政可就在车队里,要是出一丁点问题,那就是人头落地,小命难保。 “外有大河可以逃生,内有芦苇可以掩伏,而这里又沙丘众多,车队行进速度缓慢,不正是个伏杀的好地方吗?”星魂盯着车外波荡不定的芦苇丛,淡淡道:“派几队人马去周边的芦苇丛中探一探,看看是否有人埋伏。再调几队弓弩手跟进,身份不明者,一律射杀。现在陛下就在后面的车队里,容不得一点马虎。” “是。” 秦兵统领高声领命,马上骑马奔出,招集起十数队骑兵,弓弩手,分散开来,保持阵形,开始对马车周围的芦苇丛进行刺探,扫荡,筛选。 长枪扫过,马蹄踏过,秦兵所过之处,一片片芦苇折断倒伏,狼藉不堪。 “哼,如果你们真的在此地埋伏,那便是自寻死路。”星魂坐在马车中,看着远处一名名秦兵在芦苇丛中前进扫荡,脸上露出冷笑。 轰! 一道狰狞电光划破天际,光影晃动,映得他的面容阴森可怖。 随后,风起云涌,雷鸣电闪不绝,很快,无数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从天空中噼啪坠落,暴雨如注。 PS:前面还欠了两更,今天还一更。 第五章博浪沙·刺秦(二合一) 博浪沙。 乌云弥漫,天昏地暗,雷鸣电闪,雨如天倾。 嬴政东巡的队伍在路上缓缓前进,几队秦兵保持阵型,绷紧心神,一边跟着车队往前,一边在周边的芦苇地中搜索扫荡,以防有人伏击。 啪啪啪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从天上砸落,打在车上,马车,人身上,地面上,破碎飞溅,化成一团团氤氲的白雾。 “来了。” 这是一片昏暗狭小的空间,唯有一盏油灯在中央作为光源,放出略显暗淡的黄光。 “他们派了人进车队旁的芦苇丛中搜索,后面还有一队队弓弩手跟着。”张良站在光明的边缘,透过一个预先留下的孔洞向外观察。 一年多不见,此时的他依旧是一身儒服,只是显得消瘦了几分,下巴上缀着稀疏的胡渣,眼神沧桑暗淡了许多,不复之前那样锋芒外露,总带着自信的笑意。 不过整体上看,此时的他反倒更显成熟,更容易让人信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般来说,更大的年龄便代表着更加丰富的经验,更加沉稳的性格,自然比年轻人更加有安全感。 “还好,事先听张先生的安排,特地花费大量时间准备了这么一个所在,否则不但这次的计划很可能失败,就算是撤退都不会太容易。”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高渐离身披一身黑色半篷,脸庞忽明忽暗。 “的确是幸运极了,一开始大铁锤还嫌麻烦,想就在外面的芦苇中埋伏算了呢。”雪女站在高渐离身旁,明眸微弯,掩口轻笑,揶揄的目光投向紧挨着两人的大铁锤。 “咳,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大铁锤老脸微红,摸着脑袋,心中既有后怕,又有羞惭。 “大铁锤,声音和动作别这么大,不但会把上面的沙尘震下来,还容易让外面的人发现。”同样被挤在一旁,用斗篷笼住身体的端木兰面无表情的淡淡提醒,让大铁锤身形一僵,不敢再乱动。 这时,张良又说话了:“这次还要多谢墨家的诸位冒险前来相助了,子房感激不尽。” “张先生你说什么呢!?在机关城和桑海的时候你不也帮过我们墨家吗?朋友有难,我们墨家绝不会坐视不理,何况这次的目标还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嬴政!而且……呃。” 大铁锤一时冲动,忘了端木蓉刚才的提醒,洪亮的声音立刻脱口而出。正感慨激昂间,忽觉一道冰凉的视线从旁边刺来,身体顿时再次一僵。 “大铁锤……”端木蓉抖落身上的沙尘,声音幽幽响起。 “好了,我一定不说话了。”大铁锤脑门上冒出几滴冷汗。 高渐离看了看端木蓉,又看了看大铁锤,无奈摇头:“张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我们不过是互帮互助罢了。” “是啊,小高说的对。” “不错,在桑海城的时候,还要多谢你们小圣贤庄的收留,并帮我诊治。” 雪女与端木蓉也随声附合。 然而小圣贤庄四个字从于端木蓉之口的那一刹那,前面的张良却是身子一震,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幅画面:焰光冲天,火海无边,一片片无比熟悉的建筑物在滚滚焰浪,无数火蛇的舔舐灼烧中倒塌,崩解,碎裂,焦黑,化成一地残骸。 华丽气派的大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柱,写着“小圣贤庄”四字的鎏金牌匾被火焰包裹着,冒着火星从门楣上坠下,砰的一下跌落尘埃,被摔成两半。 随后,聒噪刺耳的兵甲摩擦声响起,一队队黑甲黑面,目泛寒光,杀气腾腾,手执染血兵刃的秦军踹开大门,迈着大步鱼贯走出,一个个将地上的牌匾印满肮脏的脚印,踩成碎片,踏进泥里。 ——这就是近一年来,几乎每天都在他恶梦中出现的场景。 想着想着,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指甲入肉,青筋暴起。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平淡阴郁的眼眸泛起涟漪,红芒微起,咬牙切齿,浑身上下森寒肃杀之气四溢。 “张先生,你怎么了?”发现张良的异常,高渐离眉头微皱,开口询问,正好将他惊醒。 张良,张子房,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个时候绝不能冲动!快了,就快到了,再稍微忍耐一下,再稍微忍而一会儿,马上,就会有帮大家报仇的机会…… 张良深吸一口气,催眠似的在心里自语,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后,他看了看周围渐渐泛起潮气的泥沙之墙,又听着外面越来越大,连绵不断的哗哗雨声,勉强露出微笑道:“没,我没事。已经藏不了多久了,大家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行动。”、 高渐离四人对视一眼,没有深究,纷纷点头:“大家都准备好了,只等你发号令,我们就一起冲出去。”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还请各位记住,我们这是刺杀,不是强攻硬打。刺杀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若是没有成功,也一定不要与他们纠缠,马上离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可能,还有机会。” 张良通过孔洞向外张望,眼睛微微眯起,手撑缓缓按上剑柄,涛天杀气如潮水般自心底涨起,积蓄不退。 外界,搜索的秦军又一次从芦苇丛中回返车队。 “没有吗?”星魂坐着车中,隔着车窗询问。 “报告星魂大人,的确是没有一个人影。”秦军统领骑着马,在雨中车边回报,浑身上下像是落荡鸡一样湿淋淋的,冻寒彻骨。 他呵了口气,从脸上抹下一袖冰凉的雨水,抬眼看了看这茫茫天地,磅薄雨帘,小心试探道:“星魂大人,雨这么大,是不是让兄弟们……” 话还未说完,便被星魂冷冷打断:“不行!继续让人搜寻!或许那些反叛份子是藏在前面的芦苇丛中呢?” 他目光森冷,直勾勾的盯着那名秦军统领:“陛下就在车队里,若是出了一点意外,莫非由你来负责!” “小人不……” 轰! 突然,一道龙蛇般的电芒在乌云中游走掠过,电光闪亮天地。巨大雷鸣在上方炸响,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尽皆压下。 而就在这时,某处昏暗狭窄的空间中,张良暴喝:“动手!!” 砰! 借助雷鸣的掩盖,车队中部旁的一块沙地忽然被整块掀开,沙尘飞扬间,五道衣着颜色各异的人影电射而出,直冲向车队中央,那辆由六匹马拉着的巨大御辇。 啪啪啪啪啪…… 一朵朵水花在脚下炸开,一块块泥沙向外爆溅。 张良五人豁尽全力,箭步如飞,身形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残影,似狂雷飞驰,电过长空,在密集的雨穿中撞开一条条人形真空通道,借雷雨声的遮掩,瞬间疾奔至车队十步之外,没遇到一点阻挡。 不过,一片顺利的突进也只能到这里了。 能成为嬴政东巡时近卫队的秦兵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好手,很快便反应过来,发现五人动作。 “什么人!!” “快停下,否则格杀勿论!!” “杀!” 一声声暴喝在雨中传开,互相叠加,甚至连雷鸣雨声都被暂且压下。 同时,一队队秦军毫不犹豫的奔走冲出,向迎面奔来的张良五人包围而去。 下一刻,一队秦军铁骑已与张良等人交锋。 锵!锵! 昏暗朦胧的雨幕中陡然亮起两道璀璨如星辰般的剑芒。 嗤嗤嗤嗤…… 惊艳的寒光在交叉折闪,电光火石之间,冰冷的剑锋劈碎雨滴,撕裂空气,分裂肌肉,斩断骨骼,化成两道美丽却致命的银色流光抹过每一名秦军铁骑的身躯。 接着,惨嚎四起,血花爆溅,一名名秦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滚落泥浆之中。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一整队,十数名秦军骑兵便全军覆没,尽数失去战斗能力。 而张良等人脚步不停,如一阵狂风从只能惨叫等死的众多秦兵身侧闪过,向前!向前!再向前!突进!突进!再突进!直捣黄龙! 这个时候,每多停滞一秒,很可能便是生与死,成功与失败的区别! “列阵!!” 一整队精锐铁骑连使他们停步一瞬都办不到,张良等人的突破能力有目共睹,触目惊心。后面秦兵皆是心中一震,迅速吸取教训,转变策略,不再急着往着冲,而是各自配合成阵,组人成墙,斜枪成林,堂堂正正向前覆压过去。 然后,又是一个眨眼,用血肉之躯与锋利长枪组成的铁壁被洞穿,被击溃。 只见寒芒连闪,一颗颗断裂的枪头混杂着血水飞上天空。 不去考虑危险,将生命置诸脑后,张良等人此刻唯有一个念头: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 面对寒光闪烁的枪之丛林,他们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似人肉炮弹般砸了进去。 即使枪尖刺入肉体也没关系,即使受伤也没关系,只要没死,就能继续前进。何况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武林高手,武力比单个的秦兵胜过不止一筹,危机预感让他们本能的避过了大部份刺向要害的枪头,保持了轻伤状态的战力——就凭这样苍促之间组成的战阵还杀不死他们! 而借着这股无坚不催,无物不破的锐气,张良等人刹那间再破一层阻碍,丝毫不停顿,进入御辇五步之内。 刚越过人墙,张良便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华丽的车辇,高声大喝:“就是现在,大铁锤!!”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面貌狰狞,浑身湿透,狼狈非常。身上血迹遍布,不仅有敌人的,还有自己的,乍一看,就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在小圣贤庄破灭之前,恐怕绝不会有人相信那个温文尔雅,脸上常常挂着微笑的小圣贤庄三当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 一直没有参与进攻,只在默默积蓄力量的大铁锤高声应喝,声如洪钟惊雷炸开,震得附近雨滴暴散,所有人耳际嗡嗡作响。 紧接着,他陡然停步,轰的一声,泥水炸开,一脚插进地面,腰身急扭,另一只脚掌猛的蹬地,身形如陀螺飞旋急转,刮起一阵狂风。 呜呜呜呜…… 他越转越快,转眼间,已不显人形,只见一团影子,一团旋风在地面上急转,卷起烈风,飞沙走石。无数点雨滴从天空中落下,瞬间被崩散甩飞,天女散花般四下飞溅激射。 有几名秦兵妄图上前阻止,伸出戈矛刺向那团狂暴的旋风,却在刹那间被卷进,绞杀,抛出,砰砰当当几声,手中的兵器崩断成数截,身上的衣甲被击破,整个人皮开头破,血浆混着肉泥喷溅,浑身脏腑骨骼尽碎,像一滩烂肉似的被甩出来,砸进地面,瞬间不动了。 这一番变化说起来有些长,事实上却不过是在几息之内,前方的众多秦兵还没来得及全部冲上来,便已完结。 “嬴政!!受死!!” 突然,旋风由动至静突兀停止,大铁锤的身影定格,一道黑影脱手射出,向前方那重重秦兵包围中的华丽御辇狂飙而去。 轰隆!! 大气震颤,风雷呼啸,只见一道狂暴飓风长龙般冲入密集的秦军阵中,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所过之处尽是一片骨碎闷响,道道人影血洒长空,向外抛飞。 下一刹,隐约可见巨锤飞旋,砸入御辇。 轰! 巨大马车瞬时炸开,木片飞射,四分五裂。如果里面有人,肯定是死无全尸。 天地间有了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那辆残破的大车,身形恍若凝固,神色各异。 “成了!嬴政死定了!!” 大铁锤身子摇晃,头昏眼花,正努力与晕眩斗争,看见此景,顿时面露狂喜之色。 真的成功了!?那个暴君嬴政就这么死了!?荆轲大哥的仇就这么报了!? 另一边的高渐离见此,心中大震,想要喜悦大叫,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总有一丝疑惑在心底挥之不去——那个一统六国,威压宇内,甚至逼得太子丹不得不用刺杀这种手段暗算的嬴政会怎么容易就死吗?怎么看都太简单了吧?就连张良安排的后手都还没用上啊。 第六章不要放弃治疗(二合一) 不,嬴政决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虽然我们的动作很快,但外面发生这么大的事,马车中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可直到铁锤轰碎马车,里面依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询问查看,甚至连些微的动静都没有,就像是……空车一样! 张良脑海中念头急转,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寒光闪,血光溅,人头滚滚,伏尸满地。 在突变中,他最先反应过来,趁众多秦兵呆愣之机,直接仗剑冲杀进敌阵,一下子来到破碎的马车旁。 砰! 一掌拍出,掌风席卷,将残碎的马车残骸扫开。 他睁目看过去,脸色顿时一变。里面空荡荡一片,不要说尸体了,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果然没这么容易,那么现在…… “暴君嬴政已伏诛!!暴君嬴政已受首!!暴君嬴政已死……”张良脸色突变,满面狂喜,一边高声大叫,传播假消息,一边给大铁锤等人发信号,一马当先,径直往南冲去。 “暴君嬴政已死!!” 被张良全力呐喊出来的声音如同轰雷在雨幕中炸开,回荡,远近皆闻。 “怎么回事!?难道陛下真的出事了!?” “那个方向,的确是御辇所在,而且刚才那阵混乱和巨大的声响,恐怕……” “完了,如果陛下龙御归天,我们这些近卫保护不力,全都要拉去陪葬!” “快,先抓住刺客!!”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又听到张良的话,众多秦兵都是震惊无比,脸色大变,不知该不该相信,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一时间,军心动荡,混乱蔓延。 “一派胡言!!可恶啊,没想到这些老鼠竟然躲在地洞里!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将那些刺客擒下!!” 车队前方,星魂呵斥了那秦军统领几句,猛然在车中站起,浑身气劲勃发。 轰! 马车炸裂,他身化残影,急如电矢,率先往后掠去。 而另一边,张良等人借着胡乱之机一下子冲出敌阵中心,往外奔逃。 这时,一个冷厉傲然的声音陡然响起:“哼!一群乱臣贼子,朕何时伏诛受首了!?就凭你们这些蝼蚁,岂能伤到朕的一根毛发!?” 御辇而后面的某辆大马车上,一柄巨大的金色伞盖忽然在暴雨中撑起。 那站在伞下,凭栏而立,一身玄色华服,面色冷漠,眸光森寒者不是现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人——大秦帝国的统治者嬴政又是谁? “众将士听令,将这几名刺客拿下!捉一人,赏百金!全数擒拿者,赏千金,加官进爵!” 嬴政的声音在雨中清晰的传扬开去,瞬间,军心大定。 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他的承诺,所有秦兵立时热血沸腾,兴奋欲狂,勇力倍增之下,如猛虎出笼,红着双眼,嗷嗷叫着向张良等人追去。 果然,刚才大铁锤击中的是用来当诱饵的空车吗?看来嬴政那个暴君也是被刺杀多次有经验了啊。不过,这种情况我之前也有所预料,我们还没完全输……就看他们的了…… 张良一边冲杀,一边回头张望远处那朦朦胧胧立在伞盖下的人影,眼中隐隐泛着仇恨与希冀。 他的身后,大铁锤与雪女紧紧跟着,一边躲避从各个方向射来的疾箭,一边阻挡击杀来敌。 周边芦苇茂盛,是隐匿躲藏的绝佳地形,帮助他们遮挡了追击之人的视线,所以能准确瞄准的攻击不多。 唯有一个人例外——大铁锤。 他的身形太大了,即使是茂密的芦苇丛也显得异常醒目,是三人中最好的靶子。 等等,为什么是三人? “昏君受死!!” 突然,一枝长戈撕裂虚空,从周边的稀疏的人群中射向站在马车上的嬴政。 随后,一道人影冲出,迅疾如风,紧跟在长戈之后,同样向嬴政箭步射去。 他一身玄色,身披秦军制式铠甲,但看面容,赫然竟是高渐离。怪不得他一开始要用斗篷把自己裹住,原来斗篷之下竟藏着这样的秘密——为了趁乱混进秦军中,出其不意,进行第二次刺杀。 嗤啦! 长戈在雨幕中划出一线细长的青影,破碎颗颗晶莹剔透的雨滴,带起一溜如烟水汽,眨眼间,已至赢政面前。 一如面对之前的多次刺杀,人生中的一个个危机一样,此刻的嬴政依然是一副漠然的面孔,淡淡的看着足以致命的危险一步步向自己接近。不单是因为经历的太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样的东西奈何不了自己。 叮! 眼看着飞射的长戈便要扎进嬴政眉心,后面的马车中一柄长枪如幽灵般无声无息递出,后发先至,枪尖点上戈尖,几点火星溅开,轻而易举的将长戈磕飞出去。 “面对刺杀,利刃,仍能不动如山,陛下大勇,属下钦佩万分!”刘轩睿龙行虎步,紧坠在长枪之后从马车中穿出,脚步一踏,并肩站在嬴政身侧。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最上级,天下最有权势,身份最为尊贵的男人,他依然是如此桀骜不训——以下属的身份评价皇帝,岂不是桀骜?敢于与皇帝并立,岂非是不训? 嬴政却是冷哼一声,未发一言,因为一道绚烂惊艳的剑光已经在他眼前炸开,迎面斩来。 剑还未至,猛烈的寒气先一步扩散,耀目生光的剑锋划过,周边的雨滴顿时被凝成无数颗钻石般晶莹的冰粒,被凌厉的剑风席卷,如流星飞矢,嘶嘶破空,密密麻麻向嬴政与刘轩睿崩射而去。 这正是高渐离的绝技——易水寒! “早就等着你们了。除了贴身护卫,其他人都接到悬赏一脸狂喜的追了出去,就你们不退反进,不觉得太过反常和显眼了么?” 刘轩睿手捏枪杆,用劲一圈抖,嘣的一声,空气炸裂。 叮叮叮叮……当…… 一朵硕大雪白的枪花似缓实快,徐徐旋转,盛放,消逝。挡在赢政与刘轩睿两人面前,将射来的冰晶,斩来的剑锋尽数兜下,崩开,无一遗漏。 却在这时,又是几道寒光掠空而至,疾劲更胜弩箭,射向嬴政胸前。 刘轩睿看得分明,那是几枚冷芒闪烁的飞针。虽然体积不大,但他毫不怀疑这些小东西能给嬴政带来致命的损伤。 于是,赶忙拧腰,旋身,空出左手划过一道圆弧在嬴政身前抹过,一下子便将五枚飞针牢牢夹在指尖。 同时,枪身破空,顺势砸向前面身在半空中的高渐离。 当! 交击声如洪钟大吕响起。高渐离及时横剑封挡,却还是被其上挟带的巨力一下子砸飞出去,五脏震动,虎口流血,临时找来的精刚长剑更是断成两截。 “事不可为,我们走!!” 正好赶上来的端木蓉一跃而起,将高渐离接住,落地,倒踩几步,一转身,拉着他就向外直冲。 “又想逃走,没那么容易。给我留下!!”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刘轩睿脸色猛的一沉,暴喝一声,踏步射出,脚下凌空连踩,衣衫猎猎飞扬,似奔雷急电,瞬间追至端木蓉,高渐离两人身后。 接着,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扎向位于后方的高渐离背心。 糟糕! 高渐离刚刚受伤,又苍促奔逃,气力不继,虽然感觉身后的危机,一时之间却无力躲闪,急得脑门上直冒冷汗。 “看暗器!”眼看着便要伤在刘轩睿枪下,前方的端木蓉忽然转身将高渐离拉开,随手抓起一物向后掷出。 什么东西!? 眼看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迎面飞来,刘轩睿一惊,下意的一枪扎了过去。随后砰一声爆响,一片五颜六色的粉末炸开,向外扩散。 不好,被暗算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停步,以袖遮面。同时,长枪四下扫出,凝神静听八方动静,以防敌人趁机偷袭。 不过此时的端木蓉和高渐离哪有心思去偷袭他?一下子就趁机逃跑开了。 而刘轩睿虽然应对迅速,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一些粉末飘进眼睛里。立时,一股辛辣酸痛混杂的感觉爆发,眼泪流了下来。 好在此时正下着暴雨,仰面让冰凉的雨水冲洗了一会儿,那难受的感觉便渐渐消去。 不过就算是这么一会儿,端木蓉两人也应该逃远了。 “王八蛋!!老子卧槽*****!!” 想起之前在桑海城的那一次经历,又对比了一下这次,刘轩睿心中一阵窝火,恼怒,忍不住爆了几句粗口。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今天却被一个小丫头弄哭,实在丢人丢到家,奇耻大辱啊。 当感觉差不多能睁开眼睛之后,他立马张开双目四下扫视,果然,只在远处隐约看见了那两人的背影,一下子肯定是追不上了。 另一边,张良三人在一片片齐腰深的芦苇中急奔…… 噗! 跑在最后的大铁锤忽然闷哼出声。 “大铁锤,你怎么了?”前面的雪女察觉异样,转过头来,只见大铁锤脸色苍白,浑身青筋暴起,轻颤不止,紧咬牙关,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他一边跑动,一边喘着粗气,明显就连跟在两人身后都非常勉强。 “这是怎么回事?”雪女一惊,特意放慢速度跟在大铁锤身旁,突然眼角余光发现了什么,她转眼一扫,赫然发现大铁锤背后竟插着好几枚箭矢,箭头深深的扎进肉里,只余三分之二多尾杆在外颤动。 “这……这是……大铁锤,你什么时候中了这么多箭!?” “大铁锤的身材太高大了,即使是这么茂密的芦苇丛也完全遮掩不住,自然会引得弩箭射击。之前我还特地调整路线,没有走直线,尽量绕弯靠树奔走,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大。” 张良也放慢速度跟了过来,看着大铁锤背后的几枚箭矢,一脸严峻。 “那该怎么办?我感觉后面的弓弩手射的越来越准了。”雪女一边拔开几枝射来箭矢,一边询问张良。 “应该是他们渐渐适应了这种地形。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大铁锤坚持了。再往前不远处就是官渡河畔,班大师和徐夫子在那边接应我们,只要到了那里就好办了。” “什么!?河岸距离这里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啊。”雪女望向前方,隐约可见远处一条细长的河流,在心中估测了一下距离,精致的面容不禁微微发白。 到了现在,她已经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用管我了,你们先走!和我一起只会拖慢你们的速度,到时候大家都走不了。” 大铁锤咬了咬牙,突然开口,而后不等回答,便猛然转身,向后冲去。 “大铁锤!你干什么!” 雪女大惊,手臂一甩,一条蓝色丝带如虹射出,卷住大铁锤的手腕。 “你们走!别管我!” 大铁锤毫不犹豫的一震臂。 嗤啦! 丝带瞬间被扯成无数碎片,被狂风卷起,如一只只蓝色的蝴蝶在风雨中翩跹飞舞,散落。 他脚步毫不停歇,踏着泥泞,踩着芦苇,高大的背影沉厚如山,迅速冲向死地。 “大铁锤!” 雪女大急,脚下一踩,刚要追过去,却觉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拉住。 张良一脸肃然的对雪女摇摇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要辜负他的心意。你这样冲回去,也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不如留得有用之身,日后为他报仇。”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一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雪女脑海中闪过高渐离的面容,五指死死攥紧,将粉嫩的嘴唇咬得出血,晶莹的热泪盈眶,远望大铁锤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再迈出步子。 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我大铁锤早在十年前的燕秦战场上就该死了,多活了十多年,老子还是赚了!阿纲,阿明,你们等着,大哥马上就下来找你们了…… “嬴政!秦国的小崽子们!老子就在这里,有种的就冲你大铁锤爷爷来!!” 无数柔软的芦苇哗哗从身侧拂过,狂暴的风在耳旁呼啸,凌厉的雨点在钢铁般的身躯上炸碎,大铁锤放开嗓子大叫,声波炸开,吼退风雨,一个人,向嬴政的车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第七章真当自己大小姐!? 天昏地暗,暴雨倾盆,整个世界都回响着哗哗的雨落声。 “嬴政!秦国的小崽子们!老子就在这里,有种的就冲你大铁锤爷爷来!!” 突然,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将连绵不绝的风雨咆啸破开一个间隙。 大铁锤身负数箭,浑身肌肉暴突,宛如神话传说中的擎天巨人,在雨幕中呐喊,飞奔,踏平一片片芦苇,直冲嬴政所在的车队。 时不时有雷电划破天空,那照亮乾坤的一瞬电光映出他狰狞猛恶的脸庞,宛若修罗厉鬼般骇人。 “大铁锤,你怎么么回来了!!” 刚刚冲出包围的高渐离与端木蓉碰上迎面而来大铁锤,各种意义上都吓了一跳。 “你们先走,我断后!” 大铁锤大叫着回了一句,便要从一旁掠过,却被高渐离眼明手快,一把扯住:“断什么后!我们就是最后两个了,哪还需要断后?你现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放开!”大铁锤停住脚步,甩开手,转过身,红着双目冲高渐离大吼:“我当然知道是死路一条,但我没得选择!没得选择,你知道吗!?” 没有人正常人会喜欢死亡,即使大铁锤暴躁了点,冲动了点,但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 死亡是那么好面对的吗?失去生命的恐惧是那么好战胜的吗?无奈独身选择一条死路,谁又知道他心里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不珍惜时间逃跑,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阻拦,做着注定徒劳无功的事,他心底虽然欣慰于同伴的关心,但同时,也升起一阵无奈、烦躁、失望、恨铁不成钢等诸多情绪混杂的心理。 于是,他就爆发了。 很少被大铁锤以此种态度对待的高渐离顿时就是一愣,而后疑惑道:“为什么?为没什么没得选择?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突围?” “因为我块头太大,目标太大,走不了!而与其死在逃亡的路上,我宁愿在杀敌的途中战死!这就是答案,现在你满意了!?”大铁锤狠狠瞪了高渐离一眼,高声叫道:“明白了就快给我滚!难道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等死!?” “这……”高渐离身子一震,面色发白,一时间呆立难言。 他虽然不擅谋划,布局,但身为墨家的一方统领,且地位隐隐还在其他几名统领之上,自然是思维敏捷,有过人之处,一下子就领会了大铁锤的意思。 然后,身为墨家之中最重兄弟情谊的几人之一,他当然难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看着大铁锤去送死。 他开始想办法,然而一时之间,又哪有万全之策?而且如果真有办法,比他更长于计谋应变的张良又怎么会让大铁锤过来送死? 除非……张良是故意的。或许他从计划这次刺杀开始,就已经预见到了一幕也说不定呢?多了一个明显的目标吸引敌方注意力,他这种相对来说更加低调,且身手敏捷的队友不是更有逃走的机会吗? 咻! 一线寒光闪过,正当高渐离的意识在沉思的漩涡中越陷越深时,一枚利箭忽然破风穿雨,急射而至。 “小心!” 端木蓉虽然发现了,却无力拦截,只能大声提醒。 不好! 同伴的提醒和心中的危机感让高渐离惊醒过来,转头,目光正好与距眼珠子只有一步距离,冷芒闪烁的箭尖对上。但似乎为时以晚,这个距离,出剑已经来不及了。 噗! 箭矢入肉,血柱喷溅,一声闷哼随后响起。 “大铁锤,你……”高渐离瞪大眼睛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大铁锤,只觉喉咙发干,心中波澜激荡,似乎有许许多的感情需要宣泄,诉之于口,但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噗! 一口鲜血喷在高渐离身上,大铁锤脸对着脸,再次向他大吼:“高渐离!你还在等什么!!走啊!!” 说罢,不等回答,便猛地站起转身,一脚踩陷地面,拔出泥浆,披风带雨,义无反顾的冲向后面追击而来的众多秦兵。 “小高,墨家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最后一句话犹在耳畔回响,他的背影已经远去,在暗淡光线与风雨,芦丛的遮掩下渐渐模糊。 “我和他一起去!” 突然,端木蓉身形一动,像大铁锤离去的方向冲去,然而…… “够了!端木蓉,你难道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高渐离的五指像铁箍般卡住了端木蓉的手腕,一头黑发被暴雨打湿,凌乱的披散而下。被阴影半掩的冷俊面容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之色,目如寒星,与端木蓉略显暗淡的双眸对视,浑身上下似乎冒着一股令人不自觉头皮紧缩的森严寒气。 “可是,我……” 端木蓉用力挣了挣,没有挣脱,还想说话,却在瞬间被高渐离大声打断:“没有可是!我知道,从你一醒来,听完盗跖的消息后就很不对劲,所以一直都特别注意着你。但没想到,你竟然是与大铁锤一样,想要趁机寻死! “可大铁锤寻死是因为无可奈何,是义之所在,而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心中的愧疚!?别任性了!!你要把用盗跖和众多兄弟牺牲所换来性命就这样白白送掉!?这样做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盗跖和众多兄弟吗!?那他们的牺牲又有何意义!?” “现在的情况还不够槽吗!?算我求求你了,端木蓉,别再只顾忌自己的个性了!每一份力量都是宝贵的,现在的墨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我……我……我……”恍若暮鼓晨钟,当头棒喝,高渐离的一通斥责终于让端木蓉从阴影中走出来,暗淡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开始清醒的看待自己的处境与状态。一时间却是羞得脸色微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走吧,不要浪费了大铁锤舍弃生命创造出来的机会。”一番逆耳忠言之后,高渐离也不再管端木蓉到底是听没听进去,放开她的手,便自顾转身离去,让她自己选择。 端木蓉就着天空中落下的冰冷雨水抹了把脸,看了看大铁锤所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飞奔向远方的高渐离,终究还是迈动了步伐——向着高渐离的背影所在。 而另一边,大铁锤也终于与秦军交锋。 PS:节操掉了一天,懒劲就上来了。今天只有一更,还有一更算是我欠的,以后补上。 第八章革命积极份子张良(二合一) 风雨浴体,一片片芦苇擦身而过。 大铁锤大步飞奔,两旁的风景模糊成片,急速倒退。前方,追击秦军杀气腾腾的身影迅疾放大,清晰,呈现在微微泛红,同样满蕴杀意的双眸中。 “给我死来!!” 他一声怒吼,踏地急停。脚掌落处,冲劲爆发,地面轰然炸裂,泥水四溅。 随即拧腰,旋身,铁链甩动,巨大的铁锤飞旋几圈,脱手而出。 呜…… 风驰万里,雷动九天,呼啸声中,连着铁链的大铁锤破开风帘雨幕,如狂龙出海,迎面砸进秦军人群。 轰! 地面炸裂,泥水崩溅。锤落处,一圈浩然震波荡开,周边四五人瞬间五脏六腑破碎,七窍流血,浑身皮肤开裂,倒地,鲜血混着雨水向外喷洒。 如此凶残的一击让周围众多秦军都是一阵心悸,脚步不自觉的一停。 不过很快,他们就再次有了动作。能出现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百战精锐,在战场上什么惨烈的战面没有见过,这种程度就想吓住他们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何况重赏诱人,即使现在把一头老虎放在面前,头袋发热的他们恐怕也敢去摸一摸它的屁股。 “大家上!不要怕,他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如此霸烈的招式,必定很耗力气,即使他身材高大,是个大力士,力竭之前又能击出几发呢?” “哈哈,陛下有言,捉一人,赏百金,你们如果怕了,就让我来拿好了!” “呸,你说谁怕了!陛下还曾有言,全数擒拿者,赏千金,加官进爵呢!老子不但要把这个大块头拿下,更要追上去把逃走的那几个抓回来,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杀杀杀!取人头!得百金!” “杀啊!!” …… 众多秦军反而被大铁锤这一击激发了凶性,脚步不停,纷纷红着眼睛,嗷嗷大叫着,挥舞寒光闪烁的兵器一窝蜂冲过来。 场面混乱,气势狂暴骇人,若是普通人面对这副情景,怕是会被吓破了胆,任人宰割。 不过此时的大铁锤早已视死如归,心怀壮烈殉道之志,意志心神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挥舞着手中铁锤,面不改色的对敌军发起了冲锋。 嗤嗤嗤嗤…… 敌人未至,一枚枚弩箭裂空如雨,率先临身,在臂上,腿上,肩上,脸上……身周各处撕开一道道伤口,擦出一朵朵血花。 知道现在跑得越慢,就是给弓箭手越多的攻击机会,大铁锤脚步丝毫不停滞,除了避开要害关节之处,便是迎着箭雨一阵猛冲,直入敌阵。 接着,收账时间到了。 只见锤影翻飞,血泉喷溅,骨裂身碎之声四起,他仿拂一阵死亡旋风在秦军人群中刮过,所到之处惨叫连连,人影抛飞,简直就像是一辆压路机,所向无敌,势不可挡。 即使是受创,姿态也依旧稳如泰山,即使是直面刀剑,死亡,心中也依旧平明如镜,没有丝毫惧念。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抛开全部,唯有一腔战意熊熊的大铁锤似乎进了一个奇特的境界。 周边的所有似乎都慢了下来,万物表象下似乎都隐藏着莫名的规律,等待着他用直觉去捕捉。 风的流动,雨的轨迹,敌人的方位,表情,兵器的长短,出招的路线……周身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在脑海中徐徐浮现。 风的迅疾多变,雷的堂皇狂暴,从未有过一刻,雷神锤、雷神拳、雷神格斗技的奥义在脑海中如此清楚明了,随心驾御,尽在掌握。 他手中的铁锤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疾如狂风,动若雷霆,挥舞之时劲风缠绕,隐隐有风呼雷鸣之声,挨着就死,磕着就亡,。锤影遍体,水泼不进。 砰! 一名秦兵脑袋被砸得粉碎,红的白的热气腾腾,洒了一地。 砰! 一名秦兵被正面击中,打飞出去。人尚在空中,胸腹部已经深深的凹陷下去,全身脏腑骨骼尽碎,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轰! 一名秦军被飞锤砸中下半身,腰部以下被震成肉糜,与地面粘在一起,一动,便扯动腹腔中的肠子内脏,剧痛不堪,绝望惨嚎。 砰砰砰砰砰…… 大铁锤身形如陀螺飞转,前端缀着铁锤的长长铁索旋击扫荡,周边十数名秦兵一下子被巨力抽中腰腹,击飞出去。 只见人影上飞下落,四处抛散,全被摔得七晕八素,断胳膊断腿,惨叫一片。 …… 一时间,众多秦军竟奈何不了区区一个大铁锤。即使是刘轩睿赶来,也被其一番猛攻打得连连后退,压在下风。 像是砍瓜切菜,一名名秦军死在他手中,尸体伏在脚下的地面上,甚至渐渐塔起一个小小的尸丘。 可惜,人力有时而穷,大铁锤非神非仙,又岂能真的以一人之力对抗大军。现在的璀璨华光,不过是生命最后的燃烧绽放罢了。 很快,他便渐渐力竭,挥锤的速度与力度变慢,身外的锤影渐渐稀疏起来。带来的后果,便是越来越多的箭矢破开防御圈,一一射进的身体。 砰!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困兽之斗落下帷幕。连铁锤也脱手滑出,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被泥水掩埋。 此时的大铁锤身上插了几十只箭矢,密密麻麻的箭羽看得人心寒。口中喘着粗气,浑身带着淡淡的苍青色,肌肉颤动抽搐不止,汗几近流干,累到虚脱,连眼睛都模糊起来,看不太清了。 啪! 他摇摇晃晃的想站直身体,却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这么摔倒在尸丘上。 “他没终于没力气了!大家快上!!” 周围,原本显得有几分畏缩的众多秦军见此,终于面露狂喜之色,顿时一拥而上,围住仰面倒下的大铁锤,手中长戈举起,寒光闪闪,密竖如林,一股脑落下! 噗噗噗噗…… 刹那间,数十根长戈深深的刺入大铁锤体内,一股股鲜红的血柱喷洒溅出。 受到如此巨大的伤害,大铁锤却没有任何动作和声息,只有肌肉自发的抽搐,血自发的流,就像是倒在地上的一滩死肉,就像是一具尸体,不动分毫。 如果不是看他的眼睛还无力的睁着,眸中还隐隐有着神彩,还呆呆的望着落雨的天空,众多秦兵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其实,他不过是累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罢了。 但这还没完,众多的秦军们突然齐声大喝,插入大铁锤身体中的长戈狠狠一绞,一挑,竟然同时发力,将他甩到半空。 随后,一根根长戈刺出,噗噗连声,深深扎进大铁锤的背部,将他的身体刺穿,共同组成架子,将他高大的身躯凌空架起,几枚闪亮的戈尖甚至在胸膛前露出来。 轰! 一道惊雷炸响,雷光照亮天地,映出众多秦兵狰狞愤恨和大铁锤麻木无想的面庞。 雨越来越大,如瀑布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雨水冲洗大铁锤的身躯,混成淡红色的血水,分成一股股,延着身下的一枚枚长戈流下,汇入大地,顺便带着他身体中仅剩不多的热量。 被剧痛紧紧包裹的精神开始恍惚,所能感知的世界渐渐模糊,身体如破布娃娃一样千疮百孔。整个人如坠冰窿,热量被一缕一缕抽走,森森寒意直入骨髓,渗入灵魂,似乎连思维都要被冻结,堕入无底的幽冥深渊。 然而即使处境如此痛苦,不堪,大铁锤依旧是没有一点反应。 见此,众多本想稍微折磨一下这个杀伤众多袍泽的凶手,以慰心中愤恨之情的秦兵们也觉得无趣了。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将长戈抽出,将大铁锤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肮脏的泥水。 随后,寒光一闪,一名秦兵挥剑将大铁锤的头颅斩下,提起,满不在乎的被一腔鲜红热血喷了一身。 恍惚中,大铁锤感觉沉重冰冷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许多,轻飘飘的直往上飞。僵滞迟缓的思维也陡然间轻灵起来,人生中最后的几个念头转动:小高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阿纲……大哥下来找你们了…… 同时,视野上移,污浊的大地,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乌云翻滚,大雨磅礴的天空,一副满面狂喜的陌生脸孔…… 然后,眼前一黑,陷入永久的寂静,再无知觉。 …………分割线………… 数日后,乾坤谷。 藏剑阁顶层,李梦然负手立在窗前,望窗外烟雨朦胧,远山如黛,天地苍茫一色。 张三微微躬身,立在李梦然身后,报告道:“阁主,刚刚收到消息,张良与墨家一行人的刺秦计划失败了。嬴政暴怒,大索天下。” “哦,失败了吗?”李梦然眼波微动,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巡视途中刺杀被大军保护的皇帝,若没有内奸配合,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他们伤亡如何?” “还好。据传来的消息上看,似乎是张良布置得宜,刺秦的人之中只有大铁锤因帮助同伴断后,力战身亡。” “帮同伴断后,力战身亡么……”李梦然轻声重复着,目光悠远,沉默片刻,缓缓自语:“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结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阁主,现在张良他们正被嬴政的人大力追杀,而且似乎已经有人在追杀中受了重伤,我们要不要出手,为他们提供掩护和援助?” “那就帮帮他们吧。” 张三眉头微皱:“可是阁主,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嬴政的手下截人,恐怕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李梦然淡淡道:“最近不是已经开始有人窥视乾坤谷了吗?我们的存在很可能已经暴露,那也就不须要有太多顾忌了,反正一般的手段也奈何乾坤谷不得。只是华风商社还需要尽量保密,毕竟是建立在别人的地盘上,一不小心,我们这些年来的经营很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况且,留着他们时不时在嬴政面前显示一下存在感对我们也有好处。最起码能吸引一些嬴政的注意力,让他少盯着我们一点。” “阁主说的是。”张三点头,“这几天,嬴政派人大肆在天下各大郡县搜捕墨家弟子,相应的,对乾坤谷与华风商社的监视就松缓了一些。” “那是自然。秦国虽然家大业大,但力量也只有这么多,着重了一处,另一处当然就会放松些。诸子百家的这些家伙这么能闹腾,未必不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支持,鼓动,为了使台上一直有戏唱给嬴政看,而他们则趁机在台下积蓄实力,慢慢发展……” 李梦然一边说着,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张良身影,和他背后的那个庞大组织——射天狼。 …………分割线………… 半个月后,张良,班大师,高渐离,雪女,端木蓉,徐夫子六人终于在嬴政的追杀下逃进乾坤谷。 进谷之时,他们身上个个带伤,即使是最在意外貌的雪女也显得形容憔悴,狼狈非常。 李梦然作为地主,自然是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并让他们在谷中养伤,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转眼间,数月过去,几人的伤势渐渐痊愈。不过那也只是肉体上的,至于心里,被又一次可耻的失败所打击,还失去了一个同伴,都有些低沉和阴影,没那么容易就恢复过来。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一个人——张良。 作为立志为反秦复国事业奋斗终身,准备与暴君赢政针锋相对斗一辈子的革命积极份子,他很快就从换失败的低潮中走了出来,重新焕发出革命热情。在乾坤谷中待了一会儿,便准备出谷离开,重新回到革命战斗的最前线,投入到解放天下万民的崇高事业中去。 在离开之前,这位身兼政委、战士、参谋等众多职业于一身的革命斗士还与李梦然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的会谈。 在这次会谈中,他惯例性的发表了一番很有煽动力的,痛诉嬴政与秦国误国误民的康慨言论,并就对秦方面的一些问题与李梦然交换了意见和看法,达成了暂时联合,一致对秦的共识。 最后,他摆事实,讲道理,通过多种方式方法,试图邀请李梦然参加反秦大联盟,一同出手,对秦国方面进行激烈的制裁,美名曰:替天行道。 可惜,李梦然的思想觉悟不高,并没有答应,于是,他只能失望而去…… 第九章叮,玩家高渐离文艺度提升(二合一 公元前218年,因所求不死药未得而心情烦闷的嬴政第三次出去旅游,顺便示威天下,没想到却在途中被人刺杀,而且刺杀的人中还有一只与秦国纠缠许久的势力——墨家。 本来在他看来,墨家也不过是一群脑子不怎么正常的理想主义者罢了,时常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跳出来给秦国捣捣乱,虽然一直没能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但也像是皮肤上的疥癣一样,恶心的不行。 现在,刚失去犯罪窝点(机关城),做下大案(桑海城之战)没多久,又在自己火头上跑出来闹事,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也好,既然你们想作死,朕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把你们往死里搞! 被刺杀之后,嬴政当即颁布命令,大索天下,大肆搜捕反贼和墨家弟子。 一时间,九州各大郡县闻“墨”色变,墨家弟子几乎成了过街老鼠,虽然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也被视作灾星,人人避之惟恐不及。 从机关城被破,桑海城死战,再到现在的反墨风潮,短短两年时间,墨家便连连遭遇重大打击,曾经的天下两大显学之一风光不再,势力与影响力大减,摇摇欲坠,几欲覆亡。 不过因为张良高渐离等人被李梦然接进了乾坤谷暂避,嬴政大张旗鼓的搜捕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于是余怒未消的他放眼天下,又将目光盯上了另一个刺头——岭南百越。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嬴政命大将屠睢率50万大军,发动了征服岭南越族的战争。 岭南诸多越族结联盟以抗,以西瓯国的译吁宋为首领,以西瓯部队为主力,以越地复杂多变的环境气候为依托,开始与秦朝的大军打起了游击战争。 战斗开始不久,就处在岭南百越北部,深知唇亡齿寒的安阳国国主,安阳王蜀泮马上派人前往援助百越势力,共同对抗秦朝大军。 安阳王蜀泮曾是蜀国开明王朝的王子,秦灭蜀之后,他便带领部分余众逃离,建立了如今的瓯雒国,也叫安阳国。 他和秦国本已有亡国之恨,此次嬴政攻百越,自然是旧恨更添新仇,全力支持百越对抗秦国。不但发兵帮助,更是请本国中的地位崇高的蜀山一脉出手前去支援,务必要给秦军一个难忘的教训。 石兰身为蜀山公主,也在此次助拳的人手之列。 同时,张良与他背后的神秘组织射天狼也在这次战争中插了一手,更邀请天下众多有志于反秦的“仁人志士”,诸子百家的各位“英雄人物”齐聚岭南之地,要与秦国来一次规模浩大的“斗法”。 嬴政虽然知道这些消息,但他天下一统,掌握帝国,自然不会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他雄心勃勃,征发大量民夫军士,命史禄在海阳山开凿灵渠,将湘江与漓江沟通,以保证军事上的运输。使灵渠成为中原汉人进入岭南的第一条主要通道。 更以名利网罗召集江湖上众多高手,分别使阴阳家与罗网中的高手率领,一发前往岭南百越之地,打算布下天罗地网,将江湖上诸多的反秦势力一网打尽。 然后,战争开始了。 秦与反秦,两方势力在百越之地惨烈厮杀,战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明处,是呐喊震天,寒光映日,大军交锋,暗处,是诸多武林人士死斗不止,阴谋诡计,暗杀陷阱层出不穷。 战争开场不久,双方暂时僵持,互有胜负。整个百越之地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每天都有无数人失去生命,有秦军,也有反秦一方的人。纷纷变成一具具冰冷尸体,肆意流淌的血液将地面染红,血腥之气冲天掩日。 不过这一切,都和世外桃源般的乾坤谷没什么关系。 李梦然当然不会去淌百越那一块浑水,即使张良等人多次来信劝说——因为没有必要。 参与到秦对越的战争中去对他来说并不能得到太多的好处,反而会失去许多独有的优势。所以他只不过是应张良等人的邀请,派了些御剑飞仙阁的弟子过去历练一下,顺便收集一些消息,打打酱油而已。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用教学生或闭关为理由推托了。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往前走,来到了公元前216年,始皇三十一年。 二年多过去了,秦国与百越的战争依旧没有结束,但这并不妨碍新春的到来。 乾坤谷中,春天远比外界来的早,积雪早已消融,四处可见春光明媚,花开艳丽,一片蓬勃生机。 不过值此良辰美景之际,却有些人面色阴沉,气势低落,显得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过了两年,再加上与百越的战争,外面对墨家的打压力度渐渐开始减小了。不过即便如此,各地的墨家力量也早已损失惨重,几乎要消声匿迹。因为忌惮嬴政的态度,墨家的学说观点也被众人所排斥,不敢公开谈论,传承艰难……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中,李梦然正在讲述外界的情况。 他的对面,墨家一群人围成半圈席地而坐,个个面沉似水,随着他的缓缓述说,神色越来越难看。 待他的话结束,他们的脸都已经黑得和锅底仿佛,个个表情复杂,羞愧,自惭,愤怒,仇恨,沉思……不一而足。 “李少侠,麻烦你替我们搜集消息了。”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消瘦清减不少,不复风流俊雅形象的高渐离终于开口,对李梦然点头道谢。声音虚弱干涩的好像是在沙漠中跋涉许久,即将渴死的旅人。 “没关系,只不过是顺带罢了,并不是很麻烦。”李梦然轻轻摇头,而后问道:“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以后有什么打算?”高渐离仰头想了想,缓缓转头,环视一圈,只见雪女,班大师,徐夫子,端木蓉四人皆是垂头默然,面色阴郁,再往外看,便是空荡荡一片,心中不禁微微发酸。 曾几何时,墨家众人济济一堂,是何等热闹,而如今,只剩大猫小猫四五只,连地席都挤不满,简直就像是一潭死水。 墨家,没落了,甚至很可能就此在诸子百家中除名,一切都是因为…… 他心下黯然,轻轻叹息:“唉,没想到不过区区二三年,我们墨家竟然落到了如此地步,是我高渐离无能,辜负了上一任巨子的托付。至于打算,实不相瞒,在乾坤谷中打扰了这许多日子,我们常常在私下里商议,却还是得不出一个结果。” 几年过去,班大师越加苍老,须发雪白,双目浑浊,肌肤松弛无光,原本发福的身材枯瘦削减了一大截,衣服显得大而空荡。 “小高,别太难过,墨家的没落我们大家都有份,不是你一个的错。而且,老头子我认为大家其实都没错,我们一直都是按照祖师爷的教诲去做的,只是……只是……唉……”他出声劝慰,说到一半,自己却反倒接不下去了,只得住口,叹息不语。 “是啊小高,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别太往心里去,把一切都背负到自己身上。”雪女拉着高渐离的手,口中说着近二年来重复了成百上千遍的话语,深情凝神着面前爱人那满是风霜,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只觉胸闷刺痛,哀伤不已。 作为高渐离最亲近的人,她是最了解高渐离心中痛苦的人。 每天晚上总是被恶梦惊醒,每次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都会精神恍惚,忆起往日的时光,与她相处之时,也不止一次的说着说着便将话题牵引到墨家的衰败上,泪流满面,自责不已——高渐离最重兄弟情义,近年来墨家的遭遇,他才是受到最大打击,承受最多痛苦的人。 虽然在当时能理智的决断,但事情过后,他总忍不住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以致于这些日子以来饱受惭愧和仇恨的折磨,渐渐不成人形。 如果不是他本身武功高强,又有雪女衣不解带的细心照料,很可能早已经大病一场,含着满腹愤恨与遗憾一病不起了。 不过雪女很清楚,虽然现在高渐离还没出什么问题,还能支撑,但最近情况已经越来越往坏的一方面滑落,再这样继续下去,那个极限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到时候一定是九死一生,除非在那之前,情况有所改变…… “小高,别太自责,我相信我们墨家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的。” “小高,他们说的对,不要太在意,只要我们还在,只要墨家的根还在,总有一天我们墨门会重新发扬光大的。倒是最近你得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了,我看你的气色,状态很不好。” 徐夫子与端木蓉随后出言附合。 李梦然见此,也劝慰道:“高兄和墨家的诸位不用太过着急。现在外面的情况正在好转,而乾坤谷内也非常安全,你们可以慢慢打算。若是想长居于乾坤谷,李某非常欢迎,若是另有打算,还请告知一声,我也会尽量予以援助。” “多谢大家关心,也多谢李少侠的慷慨相助,在下,呃……咳咳咳咳……”高渐离勉强一笑,话说到一半,脸色突变,迅速伸手捂住嘴,弯下腰一阵猛咳。 “小高,你怎么了!!” 众人一惊,雪女更是霍的起身,箭步冲至高渐身旁,将他揽住,以手抚背,内力贯注,助其调息。 好一会儿,高渐离的咳嗽才平息下来,脸色惨白的抬起头。而他用来捂住嘴巴的手掌上,一滩略微发黑的鲜血触目惊心。浓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点染开片片红迹,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腥味。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作为众人中医术最高的一人,端木蓉的神情更是异常难看。 …………分割线………… 当晚,夜寂静,月如钩。 “盗跖!大铁锤!不……不要……不要啊!!”突然,高渐离与雪女的卧室中传出一阵惨叫,将整个小院中的安宁气氛搅得粉碎。 “小高,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雪女立刻坐起身,看着身旁双目紧闭,披头散发,满面恐惧狰狞,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手足乱舞,将床塌上搞得一团槽,却就是不醒的高渐离,眉头深深皱起,轻声叹息:“唉,果然又来了。” 她马上下床,熟练端来清水布巾,开始鞍前马后,专心细致的照顾高渐离,好一会儿,才让他再次安静下来。 “已经是今夜第三次了,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呢?” 雪女立在床前,看着安心入睡的高渐离,口中轻声自语着,脑海中先是闪过白天高渐离咳血在手的那一幕,而后又闪过二年前大铁锤那毅然离去的背影,思绪翻飞,念头转动不停。 不能在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小高他…… 就这样一身薄衣在初春清寒的空气中站了不知多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满是不舍的端详了高渐离的面容一番,像是要将它深深刻入心底最深处。 而后打理了一下外貌,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途中再三回头观望,终究还是转身离去,走进外面深沉的夜色中。 片刻后,藏剑阁顶层。 光与影的交界处,正如雕像一般负手立在窗边,仰观星月的李梦然忽地眼波微动,微微疑惑道:“雪女姑娘?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似乎是专程在这里等我。难道你已经事先算到了我晚上会特地过来找你?” 李梦然背后,雪女娉婷婀娜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显现,漫步走到窗边,沐浴在淡淡的月色下,玉容精致绝美,微笑倾城。 “不,不过是睡不着出来看星星罢了。修为到了我这个地步,每天的睡眠其实已经可有可无了,所以每当天气好的时候,我都要在这里站到很晚。” “呃……”雪女脸上微笑一僵,而后叹了口气,无奈道:“小梦然你依然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可爱啊。” 第十章不作死就不会死(二合一) “你来找我是有事相求吧?”李梦然不接话,直入正题。 雪女的表情立刻正经起来,点点头,回答道:“嗯,我想出谷。” “出谷?为什么?若是你们想离开乾坤谷,随时都可以,但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来找我,而且还是特地选的这个时候……看来,你是有事想单独行动,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不错,这次我要一个人离开。”雪女眼眸一暗,脸上哀伤之色一闪即逝,旋即又道:“而且出去之后,还要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张良。” “联系张良?”李梦然终于转过身,目光将雪女全身上下笼罩,说话的语气略微凝重起来:“你准备做什么?一个人去找嬴政拼命?” “是啊,我决定了,要去刺杀嬴政。” 雪女对李梦然灿烂一笑,似乎口中所言不是九死一生的血腥刺杀之事,而是一个青春少女在议论明天清晨,早早出去踏青采花,赏春扑蝶。 这一刻,圣洁的银色月光映衬下,那精致容颜绽放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唯美光芒,宛如出水芙蓉,清丽,纯美,空灵,不食人间烟火。同时,却又隐隐有娇弱不胜风之意态,轻轻触动心扉最深处的一片柔软,惹人怜惜。 饶是李梦然心志坚定无比,对女色并不感兴趣,见到如此纯粹脱俗的美丽,也不禁呆了一瞬,心湖泛起淡淡的涟漪。 不过很快,刚刚萌生的多余杂念便被他毫不留情的斩灭,冷然道:“你知道吗?你这是去自寻死路。” 雪女微笑摇头:“不,我只是去刺杀嬴政而已。” “你应该很清楚,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你生还下来的机会都极为渺茫。” “如果有子房帮忙筹划,并非没有机会?” “哼,机会?是指刺杀嬴政,还是让你生还?”李梦然上前几步,目光居高临下盯着雪女,沉声道:“雪女姑娘,我初出道时蒙你搭救,承你之情,所以才在这里给你忠告,绝不要在此时出谷刺秦。 “你应该知道我擅长相术,而现在,在我眼中,你印堂发黑,浑身隐隐有衰败之相,这是很明显的大凶之兆。若是你去了,我敢肯定,绝对是十死无生之局。” 雪女身子一颤,浑身寒毛竖起。只觉莫大的恐怖骤然降临,如阴暗的海潮般自心底最深咆哮涌出,化作一只不详的大手,牢牢的将自己整个身躯捏在手中,紧紧束缚。 她当然知道李梦然的“忠告”有多么的准确。十数年来,李梦然给过她两次“忠告”,一次是在妃雪阁,一次是在墨家机关城。毫无疑问,每一次“忠告”中的预言都不打一丝折扣的应验了,所以她心中才会瞬间生出恐惧,对死的恐惧。 世间众生皆好生而恶死,这是刻在身体和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就如同人活着就要吃饭一般难以更改,雪女自然也不会例外。 若是不听李梦然的“忠告”,依然我行我素,固执已见,那么等在她面前的一定是死亡的深渊。 那样,会失去很多东西,生命,亲情,友情,爱情,希望,信念……几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说是几乎,也不过是因为没人知道会不会有幽冥黄泉,会不会有目前似乎只存在于人们的希望与神话传说中的死后世界而已。 然而尽管如此,现在的她还能有其他选择么,她还能停步么…… “谢谢,但这次,我一定要去。”雪女脸上笑容不改,倔强的微微仰起头,与李梦然对视。 为什么要一直笑着呢?因为她很害怕,害怕不努力笑着的话,心中各种喷薄欲出的复杂情感会让她流下眼泪,违背自己在当初在母亲死后便一直恪守至今的誓言——绝不在外人面前哭泣,即使始终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即使所有人都背叛自己。 两人各不相让的对视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李梦然率先放弃,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了?” “嗯。”雪女点头。 “那好,我只能尊重你的决定。”李梦然摇摇头,转身,漫步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淡淡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给过人三次忠告,可没想到,三次都被人无视了。雪女姑娘,看在我们以往的人情上,我会帮助你。不过你考虑好了么,高渐离怎么办?” “小高……我会单独写一封信留给他。而在我外出的时候,还请你别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他知道。” “没问题,我答应你。那么就这样吧,你先去写信,我会叫人带你出谷,并到外面帮你联络张良。” 砰砰两声,李梦然轻轻踩了踩地板,片刻后,张三出现在两人面前。 “阁主。” “你即刻带着雪女姑娘出谷,并在出去后帮她联系张良……”李梦然与张三交待了一下,便挥挥手,让他退下准备。 这时,雪女拿着一封书信缓缓走了过来,语带颤音道:“李梦然,我走了,谢谢。” 从她略微颤抖的指间接过信纸,李梦然轻声道:“保重。不送。” 雪女点点头,背对李梦然,转身离开。迈出几步后,脸上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渐渐崩溃。 啪…… 月光中,一滴晶莹如钻石般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溅起几点微光。 雪女肩膀微动,脚步陡然加快,转眼出了房间,不见踪影,唯余缕缕暗香浮动,缓缓淡逝。 李梦然石像般立在窗前,向下观望,好一会儿,见张三与雪女的身影顺着小镇中的大道远去,没入黑暗,才微微转头,看着地板上那片泛着微光的小小水迹,久久不语。 …………分割线………… “李梦然!你看到阿雪了没有!?我早上一起来她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披头散发,眼中布满血丝的高渐离领风风火火的闯进藏剑阁顶层,李梦然的人影都还没见到,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发问。 “小高,冷静下来。这里是乾坤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通道进出,雪女如果要走,肯定是绕不过去的。梦然兄弟应该知道他们的消息。” “小高,别冲动。” “小高,快停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班大师,端木蓉,徐夫子紧跟在后面跑了进来。 高渐离完全没有将班大师等人的劝告听在耳里,一看见窗前静静站着的李梦然,便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冲了过去,大声问道:“李梦然,你看到阿雪了吗?” 说话之间,还将手掌探出,下意识的要去抓李梦然的肩膀。 平时非常冷静沉稳的高渐离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爱情这种东西果然难以理喻…… 李梦然眉头微皱,同样手掌一探,后发先至的按在高渐离的肩膀上。 啪啪啪啪…… 掌中蕴含的劲力瞬间爆发,冲荡全身上下,强行将肌肉筋骨中的力量打散,一下子就把他完全镇压,使其难以动弹。 “哎!梦然兄弟,手下留情啊!” …… 后面的班大师等人大惊,赶忙上前劝架,场面顿时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好一会儿,一切平静下来。 “李少侠,你有没有见到阿雪?今天早上一起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问班大师他们和住在附近的镇上居民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高渐离再次发问。此时的他显得清醒理智了许多,但无论是语气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清晰无误的将心中的焦躁显露了出来。 李梦然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清茶,轻轻喝了一口,云淡风轻道:“昨天晚上她已经出谷去了。” “什么,出谷去了!?不可能,她怎么会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出去!”高渐离一惊,猛然站起身。 “冷静。”李梦然按掌一压,掌风凝如山岳,将高渐离强行按坐下来,而后道:“雪女姑娘的确是已经出谷去了,就在昨晚,她还特地给你留了一封信。” 正要挣扎的高渐离闻言,立刻安静下来。 李梦然将信递出,他心急火燎抢过来,打开一看,面色大变,惊声道:“阿雪她说要为死去的诸多墨家兄弟报仇!竟然真的一个人出谷去了!” 李梦然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她!她一个人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马上把她将回来!” “小高,我们和你一起去。” 墨家四人站起身,便要往外赶,立即出发去找雪女。 “等等,你们知道雪女去哪儿了吗?”李梦然的话一出口,又将他们拉了回来。 “不知道,信中根本没有透露她的去向。对了,阿雪离开之前曾把信交到你手里,那她有没有和你提过要去哪?” “我只知道她会去找张良,至于具体在哪,则没有消息。” “张良么……好,我记下了。大恩不言谢,若能找到阿雪,高某日后定有厚报,告辞。班大师,端木姑娘,徐夫子,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离开。” 高渐离对李梦然一抱拳,带着班大师三人火急火燎的急步离去。 李梦然站在窗前,看着下方,高渐离等人出了藏剑阁便分散开来,各自赶去自己的住所,想了想,突然道:“听雨,你跟着他们一起去,时刻传递消息。必要时还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是。”一名身穿白衣,目光锐利如鹰的青年男子低头应答,快步离去。 “希望你们能来得及。”李梦然远望天际,喃喃自语。 雪女曾经在他刚到这个世界,最虚弱的时候救过他一次,尽管早已偿还了恩情,但从感情上来说,他依然不希望雪女就这么去送死,所以才会特意在不违背承诺的情况下给高渐离他们一些指点。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是个圣人,甚至算不上个好人。若是让他为了雪女不顾大局,冒着巨大的凶险去刺杀嬴政,感情着实还不到那个地步。 …………分割线………… 几日后,率先离开的雪女在秦与百越战场附近的某片丛林中见到了张良。 “雪女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正将长剑从某个敌人的胸口抽出,嗤的一下带出一泼热血。 一身儒衫被鲜血染红,脸上,身上都沾着血迹,眸光森寒,神色冷俊,显得杀气腾腾。 “难道不是张先生指引雪女来此吗?怎么会不知道?” 见张良如此形象,雪女不禁微微皱眉。不是不喜他身上的血污和杀气,而是因为他的形象与之前反差有些大。 “啊,子房的确知晓,不过没想到雪女姑娘你会来的这么快。”察觉到雪女的神色变化,张良立刻收敛了身上的杀气,苦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建议道:“这里实在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这副样子也不适合与人交谈,不如先移步他处,等子房稍微打理一下,再谈正事如何?” 雪女点点头:“也好,还请张先生带路。” “雪女姑娘请跟我来。” …… 不久,在一处简陋的木屋中,换了身衣衫,洗漱一新的张良与雪女相对而坐。 “此处为越人居所,不如市内繁华,多有不便,茶水不佳,不还请雪女姑娘见谅。” 张良提起茶壶,亲自为雪女倒茶。 “雪女并非娇生惯养之辈,张先生无需如此。”雪女满不在乎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品味片刻,便放下茶杯,直接转入正题,“雪女的来意,张先生应该已经知晓吧?” “这个,子房的确已经知晓,不过……” “不过?” “唉……”张良叹了口气,“不过嬴政遭遇多次刺杀,警惕性极强,近来又未有巡游之举,一直缩在咸阳宫中,急切之间,恐难有出手的机会。” “原来如此。”雪女蛾眉微蹙,垂头想了想,又将的目光投向张良,“张先生一向足智多谋,难不成也无法可想?” “这个嘛……”张良微一沉吟,道:“此事,倒也并非是无计可施,只是其中有些事,需要雪女姑娘的鼎力支持。” “张先生有何难处不妨直言。为了刺杀嬴政,报墨家之仇,雪女义不容辞。” “那……子房便直说了。”张良看着雪女,神色渐渐严肃,缓缓道:“子房听闻雪女姑娘加入墨家之前,曾在燕国飞雪阁驻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赵舞更独傲群芳,誉满九州,让无数贵族富商为之沉醉痴迷,一掷千金。这次,我们就是要在这上面作文章……” 第十一章兰池镜苑 天高地旷,一只红底黑纹的奇怪“大鸟”划过苍穹,在日光照耀下投落一片阴影。 “现在我们要去的地访是秦与百越战场附近的一座小城,据在那边历练的御剑阁弟子所说,儒家的张良先生这段时间就在那里。” “还需要多久?” “快了,还有小半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小高,别着急,着急也于事无补。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而且坐的还是机关朱雀,现在赶过去,或许会比雪女更早到也说不定呢?” “希望如此。” 机关朱雀之上,高渐离,班大师,徐夫子,端木蓉,还有听雨迎风站立,衣衫飞扬。 他们一出乾坤谷,便将藏在附近的机关朱雀启用,直飞岭南越族所居之地。 经过数日几乎不眠不休的紧急赶路,目标终于近了。不过也因此,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精神萎靡,满面风霜,显得有些落魄。 “什么!张良先生刚刚和雪女姑娘离开了!?” 半日后,高渐离等人到达目的地,在听雨的引领找到了在城中负责联络的御剑飞仙阁弟子,得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怎么会这样?阿雪……”高渐离震惊失望之下,原本就异常难看的脸色变得越加苍白,双目失神,摇摇欲坠。 “小高!”众人一惊,赶忙过来挽扶安慰。 “我没事。”高渐离摇摇头,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众人搀扶的手,强自站定片刻,突然几步跨至那名御剑阁弟子面前,目中满盈希冀,小心翼翼的道:“这位兄弟,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或者,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个……”那名御剑阁弟子皱眉细思,旁边高渐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阴暗低沉心湖上隐隐升起一股希望之光。 不过马上,被他火热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的御剑阁弟子便摇摇头,道了声“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留下”,将他心中脆弱的希望击的粉碎。 “是吗?什么都没有留下……”高渐离身子一颤,眼神再次暗淡下来。 “小高。” “小高,没事吧?” “小高,别那么快放弃,雪女他们刚离开不久,我们现在出发,说不定马上就能追上。” ……众人纷纷上前安慰。 “没关系,大家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脆弱。而且此时此刻,我更不能脆弱,我要找到阿雪,把她带回去。”定了定神,高渐离用没有一点说服力的虚弱声音说出这句话,而后道:“至于马上追上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我们现在连他们最起码的离去方向都不知道,怎么追?如果只是蒙着头东南西北一通乱闯,那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那该怎么办?”众人面面觑。 高渐离闭目思索了片刻,突然睁开双目,坚定道:“我们去咸阳!” “咸阳!?”众人顿时就是一惊。 要知道,咸阳可是秦国的首都,是嬴政的主场,被他经营的有如铁桶,滴水不漏。他们这些反贼若是去哪里,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一个个不小心,让人发现了身份,很可能就是有进无出了。 “雪女的目的是帮墨家的诸多英魂报仇,而我们最大的敌人,无疑就是嬴政。所以这次出来,她的目标也肯定就是刺杀赢政那个暴君。我们现在没有雪女与张良的消息,就只能守着他们的目标嬴政了。他们若要行动,必定会去咸阳。” 高渐离稍舟一解释,众人便明白过来。随后,他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相继点头赞同:“小高说的不错,现在只能去咸阳了。这次,就让我们一起去闯闯咸阳那个龙潭虎穴,看嬴政能耐我们何?” “阁主有令,让我一直跟在诸位身后,所以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而且咸阳也有我们御剑飞仙阁的下级产业,应该能给诸位的行动提供很大的方便。”这时,一旁的听雨也随声附合。 “我们墨家的事,使您们御剑飞仙阁受到牵连,这个……不太好吧。” “诸位见谅,阁主有令,小人不敢不从。而且阁主也曾说过,雪女姑娘曾与他恩,墨家的各位也是他志同道合的好友,虽然因修为问题无法亲自出手,但这次的事他不能不管。” “梦然兄弟果然有情有义,义薄云天。既然如此,就麻烦御剑阁的诸位多多照顾了。”墨家诸人商量了一下,还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因为曾经号称天下两大显学之一,天下墨者无数墨家现在是真的进入了低潮期,不但被视为罪犯异端,大部份力量更是在前几次的做死行动中损耗殆尽,这次的咸阳营救计划单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上路,机关朱雀直飞咸阳方向,然后在附近的城池中降落,借助御剑阁的力量伪装 进入咸阳,小心潜伏下来,密密查探雪女与张良的消息。 …………分割线………… 兰池,位于咸阳东郊,乃是嬴政下令,人工开凿,引渭水而成。并在池之北侧筑起一宫,亦名曰“兰池”,时时前来游玩。 说起来兰池与兰池宫的出现也有些是因为蜃楼求仙之事。 云中君出海久久不归,没有消息,赢政于是乃退而求其次,在园林里面挖池筑岛,摹拟海上仙山的形象以满足他的愿望,这就是“兰池宫”。 兰池宫是皇家园林,普通人不得靠近。 不过兰池广大,东西二百里,南北二十里,岂是区区一片兰池宫所能围拢?兰池周边的也经过专人修砌,湖光如镜,山色秀美,假山嶙峋多奇,水榭楼阁精致华美,一眼观之,风光旖旎,景致如画,使人心神皆醉。 于是常有富贵人家泛舟兰池,遥赏池宫,沾染贵气的同时也观景饮宴,以自娱自乐。 久而久之,兰池周边一大片竟成了一处烟花繁华之所。湖中常有色泽鲜艳的画舫横斜水面,彩旗林立飘展,岸边无数亭台楼阁,青楼乐馆等高档娱乐场所依水而起,纸醉金迷,香风远溢,引得无数达官贵人一掷千金,留连忘返。 诸子百家,各行各业皆有其规则,烟花之地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在兰池这一片,是由几个背后势力最大的龙头引领,其他许多中小娱乐场所附从的局面。每个不同的娱乐场所各有风格,各有优缺点,都有特别针对的消费群体,利益链条已经成形,基本保持均衡。 但是最近,一个曾经名声不显,名为兰池镜苑的青楼突然之间在业界大出风头,有打破现在平衡局面的趋势,被不少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的牙痒痒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一名舞姬——白雪。 名为白雪的舞姬在十几天前入驻兰池镜苑,区区十几天时间,便以其冠绝天下的赵舞打出了名声,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前赴后继,争相前往观睹,一手将兰池镜苑推到了风口浪尖。 近段时间以来,兰池镜苑每一天都是座席暴满,客似云来,即使是老板一再提高进入的门槛,即使是表演十天之后,白雪声明之后每天只会演一场,人流也是禁之不止,火热的现象没有丝毫减退。 因为每一个观看过白雪舞蹈之后的客人,无不交口盛赞,将白雪之舞夸到了天上。甚至更有些人沉醉其中,心为之迷,神为之夺,不知酒肉之味。一反常态,推去各种饮宴,声称看过白雪的赵舞之后,再观各种歌舞,简直就像是一个个母猪搔首弄姿,如食糟糠,不能下咽。 千人称赞,众口一词,不知是否在暗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其中推动,短短十数天,白雪的名头在咸阳的上层社会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甚至,传到了深宫之中,某个人的耳朵里。 某一日,天刚入夜,春寒料峭,五个人出现在兰池镜苑华美光鲜大门外的某处阴暗巷角。 这五个人很有特点,一人在前,其他四人两两在后。 当先一人从外貌上看,是一名近三十岁的华服青年。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冷俊,眉斜似剑,身姿笔挺,虎视鹰顾,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耸入云中天际的巍峨巨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背后四人皆是一身黑色服装,形象各异。 左手边的是一名阴鸷中年人,手长脚长,身体瘦得像是一根竹竿,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瘦子的右边却刚好相反,是一名大胖子。不过他的胖不是普通脱子的虚胖,身上那一块块肉竟全是线条流畅,看上去就给人以坚实之感的肌肉,也不知他是怎么搞成这般体形的。 而胖子的后面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身材极为瘦小,黑色的袍服像是一个大麻袋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如旗幡飞舞,紧靠在身边仔细听,隐隐有叮叮当当的响声。 最后一个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面貌狰狞,一道蜈蚣般的长疤斜过整张面孔,脸色苍白,眼眸灰暗,看上去就像是在雪中被冻僵的僵尸,给人以阴森可怖之感。 其实,这五人便是微服私访的嬴政与他的四个御前护卫:飞廉,岳山,白泽,凌勾。 身材高瘦的是飞廉,矮胖的是岳山,老者是白泽,看起来非常阴森的是凌勾。 PS:每周星期一有事,于是惯例的不给力。今天犹甚,我连检查都还没有就得匆匆发上来了…… 第十二章雪女之舞 阴暗的小巷中,五人遥望远处兰池镜苑人来人往的华丽大门,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嬴政终于开口:“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飞廉眉头微皱,低头,小心翼翼的道:“不过陛下,我感觉这次的事背后很可能有些猫腻,不如直接派人把那名舞姬召入宫中为您舞乐如何?” 虽然这次的事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一时间也没察出什么东西,但作为嬴政护卫多年的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可惜,真正能做出决定的不是他。 自从蜃楼出海未归之后,嬴政越来越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不容人忤逆了。 每个人和他说话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因为不知道什么莫明其妙的原因而被责罚。 即使是飞廉这样跟了嬴政许久的老人也不太敢正面对嬴政的决定提出质疑,只能旁敲侧击的做些提醒。 他感觉曾经那个英明神武,一统六合的秦王嬴政正在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唯我独尊的始皇帝——嬴政。 近年来,嬴政的行动发式越来越古怪和随性。就像这次,只为了见一个舞姬,竟然屈尊降贵,从重重深宫中走出,离开严密的护卫,微服出访,来到这里。 他清楚自己的地位吗?他了解自己的身份吗?他知道自己若出了什么问题,会对这个庞大的大秦帝国造成怎样的动荡和灾害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为了什么?为了排遣心中对于寿命渐逝无可奈何的焦躁?还是单纯为了猎奇的刺激? 飞廉猜不出来,也不敢妄测皇帝的心意,真正的答案,只在嬴政自己心中。 “飞廉,因为你的意见,我们已经在寒风中呆立了这么久,浪费了许多的时间。现在,你还是在对我的决定提出质疑吗?”嬴政微微转过头,看向飞廉,面无表情,语气清淡,目光漠然,表面上看完全没一点异常的样子。 但跟了赢政许久的飞廉却是心头一跳,浑身寒毛倒竖,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阵惧意。他知道,此时的嬴政的确是已经心生不快。 是话太多了吗,的确,陛下绝不是一个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划教的人,哪怕那是出于好心,哪怕关系亲近…… 砰! 完全不顾地面的肮脏,坚硬,与冰冷,飞廉毫不犹豫的在赢政面前单膝跪下,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阵让人光听着就觉得异常疼痛的闷响,诚惶诚恐道:“小人不敢,请陛下责罚。” 嬴政居高临下,淡淡的看了飞廉一会,才道:“这次就算了,我们走吧。” 说罢,迈步走出小巷,光明正大的往兰池镜苑的大门行去。 “多谢陛下开恩。”把心提到嗓子眼的飞廉顿时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忽觉身上一片冰冷粘腻,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冷汗满身。 “飞廉,做事别太冲动了。” “小心点,我们只要尊奉陛下的命令就足够了。” 岳山与白泽从他身旁走过,各自丢下一句忠告。随后凌勾从背后走出,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过。 飞廉深吸了一口气,麻利的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尘,压下心中的后怕,快步跟上。 嬴政既不缺钱也不缺权,所以即使兰池镜苑的老板一再提高门槛,五人也是很轻松的就进了大门,并取得了一个不错的观赏位置。 五人却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一个一直守在门前的普通门童目光闪烁的看了看他们所去方向,马上转身离去,来到兰池镜苑后台的某处隐秘方间,给某人传递了一个消息。 不久,在后台的某个专门开辟的梳妆间中,经过一番伪装的张良找到了雪女。 “雪女姑娘,大鱼已经上钩了。” “这么快么?”巨大的铜镜前,雪女取戴饰品的手一顿,而后沉声道:“能确定么?” “报信的人曾经见过嬴政,而且因为某些原因,记得很清楚,很深刻,所以即便嬴政换了一身衣服,经过简单的伪装,他也决不会认错。” “是吗……”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他引出来了,看来是天要亡秦。本来后面还有许多后手,更准备好将你送入宫中行刺杀之事,现在看来用不上了。而且这次若一切顺利,我们全身而退的把握也大了许多。” 全身而退……吗? 雪女的手一紧,缓缓松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淡声道:“很好,就按原计划行事吧。”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雪女姑娘了。” “不用担心,我会全力以赴,一定会将嬴政杀死,为墨家的诸位英魂报仇。”说到这里,雪女一直清雅如仙的嗓音也染上了淡淡的肃杀之气。 “嬴政,就在甲字六号房。” 灯光摇曳,张良留下最后一句话,缓缓退入阴影中。 …… 另一边,嬴政五人正行进在一条曲折多变的走廊中。 除了地面,走廊的两侧和天花板上各按不同的角度镶嵌着一枚枚大大小小的镜子。人物于廊上走过,在镜中折射出千百道大大小小镜影,如同万花筒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这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名字的由来了吧,果然不愧是兰池“镜”苑。 “此处的环境倒是布置的奇特别致,出人意料。”嬴政漫步走廊中,饶有兴致的观赏着周边墙上似星辰一样密密麻麻的镜子,似乎在心中想着是不是什么时候也在宫中建造个类似的所在。 不过后面的四个护卫可远没有他这么轻松,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神情严峻,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此复杂混乱的环境,对他们的工作来说决不是什么好事。 受限于兰池镜苑的占地面积,走廊虽然多变,却并不长,很快,五人便到达目的地,进入一处包间,开始等待表演的开始。 这个包间位于第二层,视野开阔,居上临下,地势极佳,能轻松清楚的俯视下方那块光滑明洁,如一面圆形大镜子似的精致舞台,将舞台上的所有光景尽收眼底。 此时表演还没开始,客座却已经爆满,一眼望过去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有人闭目静坐,有人左右张望,有人沉寂不语,有人高声谈笑,场面混乱而嘈杂。 没有让客人们久等,很快,美妙的音乐在场中响起,绕梁盘柱,似流水潺潺,无孔不入,化作动人的旋律在所有人耳畔袅袅缭绕,缕缕不绝。 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一截,不过并没有完全消失——这样程度的东西不足以使客人们全神贯注,他们来此,便是期待着更为美妙的享受。 音乐响起不久,突然,一大片明亮的天光从顶上打下,将整个舞台笼罩。 随后,哗哗一阵轻响,一个绝美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降下,如月中神女乘风轻至。舞服似彩云当风,彩带如虹飞扬,一头银色秀发似银河闪耀,姿态翩然,落于镜台。 佳人突现,美态无双。 她婀娜美好的身姿被华丽的彩衣包裹,遮显得宜,既不保守,又不显放荡,刚好将少女的身材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可谓清而不远,媚而不妖。 明珠生光,金银为饰。各种各样精致玲珑饰品在她身上成为了点缀,数量虽多,却不显累赘。各有特色,引人注目,却又不能喧宾夺主,因为她本身光芒比珠玉金银更加耀眼。 一张薄薄的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孔,唯露出一对冰清玉洁的明眸,隐约可见下方精致完美的容颜。不但没有一丝突兀,反而给她增添了几许淡淡的,如云遮雾绕的神秘气息,更引人暇想,憧憬。 倾城美人,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兰池境苑中再无一点声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上那个好像天上精灵,芳华绝代,唯美清丽的不似凡尘该有的身影,不自觉屏住了呼息。 下一刻,万众瞩目之下,舞台上的雪女莲步轻移,柔身起舞。 似明珠脱尘,光华耀目,摄人心魂;似六龙御日,华丽磅礴,煌煌大气;似惊雁飞鸿,迅疾无影,翩然自在;似流风回雪,浮动飘忽,轻灵欲飞…… 其舞姿多变,势态万千,但无一不是行云流水,相辅相成,美到极至。 每一个舞步,都扣人心弦,每一个动作,都像黑洞一样,将所有的目光牢牢吸咐。 旋转,跳跃,扬手,展身,环佩叮当,彩带飘扬,雪女在镜台上穿梭来去,旋舞不停,将人体的柔美发挥得淋漓尽致,演绎出万千美态,让所有观众心为之惊,魄为之动,魂为之牵,神为之注,目不转睛,欲罢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变换了多少奇绝美丽的舞姿,呼吸急促了许多,额头微沁香汗的她终于在一次极尽升华之后将动作一收,静静立在了天光倾照下的镜台中央。 一时间,场中再无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沉浸在舞蹈余韵中的观众们终于回过神来,如雷的掌声顿时轰然爆发,在兰池镜苑中的每一处响起,让人担心会不会将房顶掀飞,冲散夜空中的云层,直上九天。 许久,在台上雪女的示意下,掌声终于渐渐平息。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下台,几步来到一个包金饰银的轮盘前,缓缓伸出了手。 许多曾来过好几次的客人们顿时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雪女的规矩是每晚只演一场,但这是明场,其实还有一个暗场——便是在当晚最尊贵的几位客人中挑出一位,单独为其献上一舞。 今天,谁会是那个幸运的人呢? 好吧,这对诸位观看本书的观众老爷来说根本毫无悬念…… PS:咳,今天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有点卡文了,主要是在对雪女的描写上花了太多时间,我觉得都到最后了,也得给别人一个美好的回忆不是? 哎,总之就是笔力不足的样子。自觉不太擅长细致的描写,而且词汇量不足,笔力不够,不能完美的将脑海中的画面呈现出来,且总也放不开,所以……码字速度就慢的要死了 第十三章队长别开枪!是我!(二合一) “白雪之舞,果然名不虚传。” 楼上的贵宾间,同样刚刚从那惊心动魄舞蹈中回过神来的嬴政目视下方的雪女,眼眸深处燃起一缕欲望之焰。 这样的绝美的舞姿让人一见难忘,若是日后再也看不到,岂不是让人遗憾?朕贵为天子,天下最好的舞姬自然也当为朕所有,为我舞蹈…… 看着雪女转动轮盘,他的嘴角渐渐扬起一丝微笑,目光火热起来。 …………分割线………… 兰池镜苑,后院墙外的阴影中,三人站在墙边,仰望墙内灯火通明的美丽楼阁。 听雨看了看身旁的高渐离端木蓉两人,道:“十数天前,此处突然来了一名叫白雪的舞姬。她舞技超绝,引得无数人争相观睹,赞不绝口。根据客人的描述和我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雪女姑娘。” “她一定就是阿雪,我有这种预感。”高渐离握紧了拳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墙内那华美的建筑,似欲望穿墙垣,看见里面那个正在起舞的美丽人儿。 “或许吧……”听雨微微摇头:“可惜我们的人多方探察,却次次都被兰池镜苑中的人所阻挡。他们对白雪防护的很严密。” “所以今天我们就直接潜进去察看。近日来,我总有种心惊肉跳的不详预感,我已经等不及了!”说罢,高渐离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一眯,自顾自踏步跃起,在墙上轻轻一点,一下子翻过了院墙。 “我们也走吧。”端木蓉无奈叹了口气,对听雨点点头,两人同样飞身而起,翻墙入院。 …………分割线………… “什么!我们不能进去?为什么!?” 兰池镜苑最高层,一扇装饰精美的大门前,飞廉一脸阴沉的质问面前的高瘦中年人。 毫无疑问,是嬴政中标,得以单独欣赏雪女的献舞。不过在进入专门开辟的舞厅之前,却是出了一点麻烦。 雪女的规矩是只为一人献舞,所以身为保镖的飞廉,岳山等人当然也是不能进去的。 不过这种事飞廉等人怎么可能答应?嬴政是大秦帝国的领袖,一举一动都牵动天下大势,他们怎么敢让他与一个身份不明的舞姬两人共处一室?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场景。 “诸位客人,实在抱歉。这是老板和雪女姑娘订下的规矩,我们也是无能为力,还请见谅。”中年人满脸无奈的擦了擦额前的细汗。 “不行!”飞廉冷笑道:“我不管你们的什么规矩,反正这件事绝对不行。我们主人的身份何等尊贵,要是出了一点问题,就凭你们小小的兰池镜苑绝对负担不起。” “可是……这……这不合规矩啊。”中年人急得团团转,就是不敢答应。 看中年人始终“冥顽不灵”,飞廉背后的岳山,白泽,凌勾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跨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如山压迫过去。 凌勾更是用冷刀子一般的目光扫过中年人脖颈,阴测测的出言威胁:“区区一个舞姬而已,摆什么谱。我们若是一定要进去,你们兰池镜苑又能将我们如何?” “这,这个……”中年人身子一颤,越加紧张,手足无措。眼看着便要开口答应,一个清冷悦耳,如溪水叮咚的声音忽然传来:“说的不错,白雪不过是区区一名舞姬而已,不敢自傲。兰池镜苑更非是什么龙潭虎穴,不能拿各位如何。不过身为一个舞姬,白雪至少可以选择为什么人而舞,为何而起舞。” 同时,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与那美妙的嗓音和谐互衬,宛如一曲轻歌奏响。 白雪? 众人同时将目光往声音的来处看去,片刻后,只见一位气质出尘脱俗的美丽佳人自走廊尽头出现,一身繁华而不累赘的舞服,肤白胜雪,身姿娉婷,如莲华在清风中摇曳,于悦耳的银铃声中缓步向众人行来。 “白雪姑娘。”中年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不管是谁,既然来了这里,就得遵守兰池镜苑的规矩。若是心有不满,大可离开,我们绝不过过问。”对中年人点点头,雪女看也不看飞廉四人一眼,一边说着,一边漫步走过他们身侧,径直来到大门前,停下脚步,与负手站在门前的嬴政并肩而立。 “却是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如此胆小,连与白雪这样一个弱女子共处一室都不敢。不过如此也好,倒是省了白雪一番功夫,今日可以早些去歇息了。”秋水般的明眸含着一丝嘲讽笑意撇了嬴政冷俊的面目一眼,她微微摇头,推门而入。 那架势,明显是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被鄙视了。身为万民至尊,天下主宰的嬴政竟然被一个舞姬给鄙视了——因为胆小。 这能忍? 赢政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淡淡道:““飞廉,你们四人就留在门外,我一个人进去。” “什么!?这怎么能行!?陛……主上……”四人大惊,飞廉还要再劲,却被嬴政挥手打断:“吾意已绝,不必多言。难道尔们想抗命?” “这……谨遵主上之令。”飞廉心中暗叹口气,只能颓然答应。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哪有不从之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不敢不从。何况一旁还有三位同伴在狂打眼色,拼命暗示呢。 哼,想刺杀朕?哪有那么容易。 赢政轻轻颔首,目光扫了眼腰间的天问剑,嘴角微起一丝冷笑,推门进入。 “那么,希望诸位贵客玩得开心,小人先行告退。”中年人对飞廉四人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他转过几条回廊,进入某个无光的隔间,关上门,在脸上揉了揉,轻轻一撕,竟将面皮揭下,露出一张俊朗中略带忧郁沧桑之气的年青面庞。 “大鱼已经咬钩,接下来就该进行最后的布置了。哼,嬴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良眼中寒芒闪过,冷冷一笑,迅速换了张面具,换了身服饰,再次开门走出,联络人手去了。 …………分割线………… “说,白雪姑娘在哪?否则别怪我手上的剑不认人!” 兰池镜苑,某个少人有经过的阴暗角落,高渐离满脸杀气的将一个侍者钳制,用冰冷锋利的剑锋紧紧压在他脖颈上,割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别!千万别动手!好汉饶命!”侍者脸色发白,心脏怦怦直跳,差点没吓尿。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非常浅显的道理大多数人都懂,所以在生命的威胁下,他很快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骨碌都说出来,然后被高渐离一掌打晕在地,拖到某个隐秘处藏了起来。 “阿雪就在最顶层,我们马上过去。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高渐离双目充血,面色冰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炸药筒,一点就爆。 端木蓉与听雨对视一眼,不想再说什么话刺激现在的高渐离,点头道:“好吧,就听你的。”“就这么办吧。” 随后,三人各自找机会换了一身侍者的服装,径直向顶层潜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直至即将达到目的地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三人身后响起:“高兄,端木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好!什么人?竟然发现了我们的真实身份!? 三人一惊,转过身,便欲暴起发难。却见身后站着一大群数十个人,个个气势剽悍,下盘沉稳,目中精芒四射,明显是练家子。 只有当先一人身材中等,面目平凡,像是个普通人,却给他们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高兄且慢!是我,子房!” 那人见高渐离三人身形欲动,连忙伸手阻止,在脸上一撕,便露出属于张良的面容来。 …………分割线………… 宽广的大厅中,地板光滑,铜灯千盏,火光璀璨通明,一匹匹雪白透明的薄丝垂落,为帘为屏,随风飘荡,给人以朦胧飘逸的美感。 “白雪姑娘为何要用轻纱遮住容颜?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嬴政高坐大厅尽头,极富侵略性目光凌厉如刀,直盯着雪女脸上的面纱,似欲将它撕开,透视下面被遮掩的容颜。 之前被雪女嘲讽了一下,一直唯我独尊的他自然是心有不甘,想要在这里找一下场子。当然,也未尝没有顺势试探的意味在内。 却不想,面对羸政隐含恶意的询问,雪女很是坦然的点头道:“的确如此。白雪曾经生过一种怪病,脸上有很多丑陋的疤痕,为了不污人眼目,便用轻纱把它们遮了起来。” 轻易得来的胜利和雪女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嬴政心中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他顿了顿,又道:“原来如此。吾曾经上过战场,亦曾周游天下,勉强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不如白雪姑娘把面纱除下让吾一观,说不定还能有诊治的办法呢?” 雪女摇头道:“那倒不必了。这些疤痕在脸上数十年之久,白雪早已习惯,无需再寻人诊治。” “此言差矣。白雪姑娘……” 嬴政淡淡一笑,还要再说,却被雪女冷言打断:“客人不必再多言。白雪在此只问一句,公子是来看妓子卖笑的?还是来看舞姬跳舞的?” 嬴政想了想,道:“自然是来看舞。” “既是如此,便请不要在白雪的容颜上浪费时间了。”雪女一脸冷淡的目视嬴政,不等回话,便后退至大厅中央,将舞蹈的起始姿势摆好,“接下来,就请客人欣赏白雪为您献上的一曲独舞——凌波飞燕。” 叮当! 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雪女纤美的玉足向前微步踏出,脚环上镶嵌的一枚枚银铃晃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如水波在整个安静的大厅中扩散开去,代表着舞蹈的开始。 随后,她旋身,跳跃,柔美的身姿在空中伸展,长长的飘带甩开,飞旋,如飞燕凌波,在两旁无数烛火上空紧贴着火尖掠过,带起一片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这就是凌波飞燕! 轻薄易燃的绸带能轻轻掠过蜡烛的火焰,并将其熄灭,但绸缎不会燃起。就像是飞燕掠开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身上却不会一点湿迹。 不过没人知道,这其实只是凌波飞燕的第一个阶段和表象,而今天…… 果然是绝世无双的舞蹈,简直非凡间所能有。这样的舞,这样的舞姬,自然该由朕这个天子一人所有…… 不管心情如何,当白雪起舞的那一刻,嬴政的全副心神已经被其所吸引,心中的野望如烈火烹油,爆燃而起。 他已经决定了,要将这个天下无双的舞姬收入宫中,让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渐渐的,舞蹈渐入佳境。 阵阵美妙的铃音,有节奏的踏步声和着莫名的韵律在大厅中往来回荡不绝,一层层如海潮重叠,前积后蓄,高涨不止,只等巅峰之刻极尽升华,涛天荡云。 两条丝带在雪女的引动下如长虹回旋飞腾不止,以其为中心,越旋越快,越转越急。 从上往下看,正好像是一个扭曲逆转的巨大旋涡,要将周边万物卷入其中,尽数吞噬。 完全沉醉于舞蹈中的嬴政没有察觉,自已感知中的世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有外物都被扭曲,被摒弃,唯有那个舞动的身影所在之地越加清晰。 他没有察觉,自己面容正在渐渐充血,自己的眼睛已经发直,目光完全被那急旋飞转的丝带所吸附,不能离开丝毫。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打鼓,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大,似乎随时可能跳出胸腔,轰的一声炸成满天血水。 不过好在他没察觉,有人却察觉了。 “不好!陛下有危险!” 大厅门外,如标枪一般闭目侍立在门口的白泽突然耳朵微动,猛地睁开双目,脸色大变。 “怎么了!?” 飞廉等人一惊,纷纷询问。 “没时间了,我们直接闯进去!” 猛然吞吸一口气,将胸闷的感觉暂时压下,白泽说话之间直接转身,一掌拍在身后的大门上。 轰! 大门瞬间炸碎成无数碎片向内飞溅,四道人影先后闯入,直射向大厅尽头,嬴政所在之处。 第十四章你们什么时候有了我是弱鸡的错觉? 轰! 眼看凌波飞燕舞到尾声,嬴政将死于无知无觉之中,外面的白泽发现不对劲,领着飞廉三人直接破门而入。 来不及了吗…… 破门之声入耳,雪女立刻知道这一舞是注定不能完整收尾了。 不过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天真的认为事情能一顺到底,所以倒也没有什么慌张。而且张良对此种情况也早有预料,按计划行动即可。 叮叮当…… 丝带飞扬,银铃急响,雪女眼神冰冷,果断停下舞步,顺势往前一踏,似飞燕穿空,同样向大厅尽头的嬴政电射而去。 两拔人马目标都是赢政,但很明显,一个从大门处出发,一个从大厅中央出发,距离更近的雪女必将先一步到达。除非飞廉,白泽四人中有人的轻功能远远超出雪女,在同样的时间中跨越比雪女多出近两倍的路程。 但很可惜,他们四个都没有一个是专精轻功的。或许有人在轻功一项上比雪女高出一筹,但绝不到远远超出的程度。 好在阻止雪女的方法不止先行到达一种。 “给我站住!!” 口中喊着注定没有丝毫意义的口号,白泽急步前冲,随手一甩。顿时,一片冷光闪烁,密密麻麻的轻薄飞刀裂空嘶鸣,像瞬移一般出现在雪女背后,射向她全身上下各处要穴——是暗器,而且是数量极多的暗器。 这还不止。紧接着,在飞刀掠空这极短的时间内,他竟再次掷出第二波数十枚暗器。 第二波暗器的方向与第一波稍有偏差,隐隐封锁雪女往两侧所有的躲避路线。 暗器总比人快,他有自信,只要雪女躲避,一定能用连环暗器将她强行逼开,使她没有丝毫喘息之机,直接一步步在无数暗器的笼罩下走向死亡。 而与此同时,在大厅之外的另一面墙后。 “动手了!我们冲进去!” 将耳朵紧贴在墙上某处的张良忽然脸色一肃,铿的一声拔剑斩在面前的墙壁上。 嗤啦! 寒芒掠过,墙壁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斜口。通过裂口,能清楚的看到明亮大厅之内的影像,其间再无丝毫阻隔。 “我们走!” 他脚步一踏,举臂掩面,向前冲出,毫不顾忌面前的墙壁。 轰! 一片飞灰和大量屑状物炸开,墙壁竟被他生生撞出一个人形缺口。 “阿雪!!” 不用张良招呼,为了大计,不得不在外待机许久的高渐离透过裂口看见大厅中雪女的身影,顿时再难压抑心中急欲爆发的情感,紧跟在张良之后冲了进去,又将墙上的缺口扩大了不少。 后面的听雨,端木蓉,还有一大票张良找来的反秦义士见此却没有一点惊讶之色,只是一轰而上,紧跟着张良两人“撞”进了大厅——一般来说,没有特别精修过锻体横练之类的功夫,即便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直接用血肉之躯撞塌墙壁,即使能行,自己也要身受重伤。但这一片墙壁其实是在早先建造之时就留下的后手,只要先行启动机关,便会变得脆弱不堪,普通人随手一拳便能打个对穿,自然不用担心受伤。 另一边,在张良等人破墙而入的同时,雪女正面对众多暗器的威胁。 是暗器,而且数量极多,劲道也极强,怎么办?如果要保全自身,必然要往侧面闪避。可这样一来,就难免耽误时间,使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从手中流失。后面的四个护卫都是江湖上一流接近绝顶的高手,错过了这次,等下未必再有怎么好的机会了…… 听到破空声,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寒意,她脑海中念头电闪,一瞬间便有了决断。 她一咬牙,真气游走全身,两条丝条一收旋放,如游龙缠身,转动风云,绞动空气,竟是打算硬抗。 下一刻,数十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激射而至。 噗噗噗噗噗…… 丝带毕竟轻薄,即使贯注了内力,又怎能正面与利刃相抗?虽然凭借着特殊的发力技巧拔开了大多数飞刀,但还是马上被洞穿撕碎,飘飘落地。 电光火石之间,雪女凭着本能预感扭动了一下身体。 然后,寒光闪,血花绽,她闷哼一声,背后和腿上瞬间被割开几道口子,灯光映照下,缕缕丝绸般质感的鲜血顺着娇嫩的肌肤流溢而下,红与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雪女腿受伤了,速度立时下降一截。不过好在距离不长,速度又快,她此刻已经先一步到嬴政面前,这件事对目的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了。 “暴君受死!” 眼神比神兵利剑还要冷厉,脸上的表情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冰,她清喝一声,提聚全身功力,一掌隐带风雷之声,往嬴政的额前拍去。 一流的武林高手全力一掌,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如果生受这一掌,赢政的脑袋就算是不像西瓜一样爆开,也一定会脑震荡,变成脑残白痴。 但此时的他好像还沉浸在那绝美的舞姿中没有回过神来,于雪女掌下,目视前方,身体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躲避对抗的迹象。 “什么,竟然压制住武者的本能选择硬抗!不好,给我住手!!” 紧跟在后头的白泽先是惊讶于雪女刚才的选择,而后看见这一幕,立即面色大变,全力掷出两枚飞刀。 一枚射向雪女的手掌,一枚射向头部,希望来得及阻止,或围魏救赵之策能够生效。 不过虽然行动了,但他自己的心却是早早沉了下去,不抱太多希望。 既然那人之前选择硬抗了,好么这次恐怕同样会如此选择吧。 说到底,只要雪女不畏死,他的营救行动便不会有什么效果。 “大胆!!” “贱婢找死!” “陛下快躲!!” 更后面的飞廉三人纷纷疾呼,面色难看无比,却又无能为力。 “死吧!死吧!去死吧!虽然不能手刃仇人有些遗憾,但只有嬴政死了,那么一切牺牲都值得!” 因为事先已经计算好,此时张良与嬴政之间的距离甚至比白泽还要近一些。他死死盯着雪女劈下的手掌,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内心却如暴雨下的海面般激荡不止,脸面发红,神情无比亢奋。 “难道今天,反秦势力的头号大敌嬴政便要死于此处么!!” 听雨,端木蓉,还有后面的一票反秦义士的表现也与张良类似。虽然口中不发一言,或者说来不及发声,可个个都死盯着雪女的手掌,目中透露出无比强激的期盼和渴望。 整个大厅数十人里,唯有一个人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阿雪!!” 高渐离眼中唯有前面那个伤痕累累的娇弱身影,只觉心疼如绞,目眦欲裂。 无比怜惜的心疼,无比痛恨的自责,无比愤怒的仇恨,三种强烈异常的情绪同时显露,融合成一片浓烈扭曲的复杂表情,像是一个狰狞的鬼怪面具牢牢扣在他脸上。 然后,下一个刹那,无论是眼中熊熊燃烧的万丈怒焰,还是那扭曲狰狞的面具,亦或是心中的自责,悔恨,惊怒,疼惜……所有的一切全部被撕裂,碾碎,扯烂,倒塌,崩溃,化作弥天绝地,如无底深渊般黑暗可怖的死寂,与绝望。 “阿雪!!小心啊!!!”高渐离的声音如雷炸开,响彻整个大厅。 看似是惊呼与提醒,其实更像,或本来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噗哧! 寒芒一闪,血光炸裂。正要一掌劈落的雪女突觉腰部一凉,整个人如石像般凝固。 一截冷光四射的剑尖从她纤秀的后腰穿出,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地面,发出滴哒滴哒的轻响。 一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呆呆的看着嬴政与雪女所在的方向,惊骇、狂喜、震怒、遗憾、哀伤、绝望,神色各异。 “怎……怎么会这样?” 雪女脸上惊讶中带着茫然。她低头看了看依然坐在原地,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的嬴政,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鞘,被他握在手中,刺入自己腹部的长剑天问,一下子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噗! 长剑抽回,血珠飞溅。雪女踉跄后退,手捂腹部,呼吸急促,柔柔软倒在地。 嬴政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淡淡道:“你们这些反贼什么时候有了朕不会武功的错觉?” “没想到秦王竟然还是一位用剑高手,你藏得可真够深啊。”雪女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勉强支撑起身体,秀美双眸冷冷盯着嬴政,嘴角溢血,倔强不屈,显示出异于往常的英武之气。 “哼,你们这些反朕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朕?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朕的理念与理想?你们不过是别人的棋子,不过是为空虚的大义所驱使的奴隶。井底之娃,也妄想观天。”嬴政缓步走到雪女身前,俯下身,手指轻挑起雪女下巴,扯开她的面纱,漠然注视着那精致完美的容颜,冷声道:“任何人想要反抗朕,都只有死路一条。本来朕还想将你接入宫中,让你成为朕的专属舞姬,共享天下荣华。可惜,你不识抬举,自取死道,竟妄图刺杀朕。” PS:1、动画中有一幕:飞蛾扑火,嬴政干净利落的一剑将飞蛾的翅膀斩下。有这样表现的人,真的会没有武功么? 2,又卡了,又少了一点,而且今天的还没时间检查,看来二更对我来说还是太吃力了点……唉,明天多写一点吧,见谅。 第十五章风一样的男子(改)(二合一) “白日作梦。”雪女一脸厌恶的拍开嬴政的手,冷笑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为你这个残暴不仁的暴君歌舞。” “是吗?”嬴政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长剑:“那你就去死吧。” “阿雪!!” 刺耳如夜袅的尖叫突然响彻整个大厅,是一脸死寂的高渐离陡然暴起。他脸色狰狞,泪流满面,潜能勃发,身化残影,仅仅一瞬间便超过了前方的张良,冲到嬴政与雪女面前。 “给我滚开啊!!” 寒光绽裂,倾注了他所有愤怒的一剑气势熏天,撕开虚空,狠狠向嬴政劈落。 “哼,能力不足,纵使你再是愤怒又有何用?” 嬴政依然那副冷漠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 说话的同时,他手腕一转,长剑如彩蝶翩跹于繁花众中,带着一种精致优雅的意境轻盈斜挑而上。 叮! 一轮青色的冷月闪逝,火星溅开,半截剑尖的飞射出去,咄的一下斜钉入远处的地板。 怎么可能!? 高渐离盯着手上的断剑,心中大震,脸色难看无比在,一时愣在原地。 不这他在发呆,嬴政可不会发呆。 只见冷光流转,问天剑似游龙行天,轻轻一折,一扫,一念间便至呆立的高渐离颈前。 “小高小心!!” 关键时刻,雪女强提气力一掌击地,借力而起,砰的一下,飞身将高渐离扑倒在地。 下一刻,一线寒光掠过,割断几根发丝,却终究是无功而返。 噗! 落地的刹那,雪女内腑震荡,伤上加伤,忍不住喷一口鲜血喷在高渐离身上,本来就微微发白的脸色显得越加惨淡。 “阿雪,你没事吧!” 温热的红色液体洒在身上,脸上,高渐高顿时回过神来,看雪女模样,心下大急,悔恨无比,赶忙半跪起身,伸手去扶雪女。 然而他一时心急,似乎又忘了这里可是战场。 “小心嬴政!”雪女比高渐离更加清醒,心中焦急,出言提醒。 然后,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高渐离背后,正见嬴政的面孔幽灵般出现在他背后上方,目光冷厉,问天剑高举,剑锋反射着慑人冷光,隐隐将欲斩落。 糟了!来不及了!难道我和小高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雪女脸色大变,惊骇欲绝。 “怎么了?”高渐离发现她的异常,转头回望,只见眼前寒光炸开,映得天地间尽是一片刺目白茫。 完了! 高渐离一颗心猛的沉落九渊,与雪女生出同样的念头。 但奇怪的是,这种绝望低沉的感觉很快便褪了下去,脑海中无数画面似走马灯般轮转,有与旷修的高山流水会知音;有与荆轲的易水送别;有与巨子燕丹的临终托付;有与众多墨门同伴的行道天下;有与大铁锤,盗跖等众多兄弟的最后决别……最终,所有的一切全部烟消云消,唯有一个身影在灵魂深处永久定格——雪女。 似乎,就这样与阿雪一起死在此处也并不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 在生与死的境界线上,高渐离突然了悟,明白了自己真正所要珍惜的是什么;真正所要追求的是什么;真正最为在乎的是什么。 他心中莫名的一阵坦然和放松,用最后的一点时间转过头,看着雪女那满是担忧与惊绝的精致容颜,伸出手,一个念头缓缓在心底浮现:今生能与你相遇,相知,相爱,相守,死已死而无憾…… 这一刻,高渐离已将激战,大义,生死,一切的一切都置诸脑海。他不想浪费时间去挣扎了,在生命的最后,只想与雪女轻轻相拥。 这一生,他实在是亏欠她太多了。 不过虽然高渐离已经决定认命,但苍天似乎还不想让他这么早死。 当! 火星崩溅,一圈空气炸开,尖锐悠扬的交击声传遍整个大厅。 最后关头,问天的无坚不催的剑锋被另一把精美优雅的长剑挡住了——是凌虚,与张良。 他一边抵挡嬴政,一边高声大叫:“高兄,先给雪女姑娘治疗。她伤得极重,再不诊治,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们竟然逃过了一劫!? 正深情注视雪女,将手掌温柔的抚上她娇嫩的脸蛋的高渐离身子一僵,而后也不多话,动作迅捷又不失轻柔的一把将雪女抱起,给了张良一个感激的眼神,风一般冲了出去,下一刹那已出现在众人进入时的洞口之前。 好俊的轻功!! 众人心中一阵惊叹。 好快……竟然如此干脆!? 张良也是心中一惊。不过他惊讶的方向却与众人不太一样。 作为一个很有着往不惜一切,不择手段方向发展的刺秦派,张良当然不希望在现在这个时候高渐离这种的重要战力突然离开。 他甚至不希望高渐离因为雪女的伤而消沉,因为这样会大大的降低高渐离的战斗力。 所以他才说出刚才那样的一番话。 他很清楚,即使是号称镜湖医仙的端木蓉也绝对救不了雪女。不仅是伤口位置的原因,更因为嬴政手中所握的那柄剑是剑谱中排名第一的天问。 天问能在天下无数名剑中排第一,又岂会只是更锋利些这么简单? 到时候,在墨家人最为信任的镜湖医仙口中得知雪女必死无疑的消息,而仇人又近在眼前之时,高渐离会怎么做呢? 一面将高渐离留在战场,一面让他心中所有的仇恨爆发宣泄出来,燃尽所有,化作一把锋利无俦,能切开一切的复仇之剑助自己将嬴政斩杀——这就是张良所希望能引导成就的最佳局面。 不得不说,能在苍促之间在脑子里计划出这么一大串,张良的确可称智计过人。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 通过许久的观察,他单知道高渐离很可能是个重义更甚于情的人,却没料到在生死一线间,在嬴政的剑下,高渐离居然“大彻大悟”,终于脱去世俗道义的枷锁,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面对大好局面,面对众多墨家兄弟大仇人嬴政,他竟是一反常态,果决异常,一点没犹豫的就带着雪女要跑路。 不仅不犹豫,简直都可以说是冲动。他条件反射似的抱着人往外冲,一下子甚至忘了现场就有一个被称为“镜湖医仙”的医师。 此刻正是这次刺秦计划的最紧要关头,局势瞬息万变,如果这一下让高渐离走了,再等他的脑袋冷却冲回来,很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高……”张良再也顾不得矜持,便要将高渐离这个重要战力喊回来,却在这时,嬴政一剑斩来,逼得他不得不收敛注意力,把嘴巴闭上。 开局不利吗。那些人只能拖住嬴政的护卫一时,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他一边与嬴政互攻,一颗心直往下沉。 “小高,你给我站住!!你忘了我就是医者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张良不抱希望的时候,端木蓉的声音突然在大厅中炸开。 该死!!我正是个蠢材!猪脑袋!!最好的医生不就在这里吗!?还蒙着脑袋往外乱冲什么,浪费时间!! 向外疯狂冲刺的高渐离陡然一顿,身体像是钉子般硬生生钉在原地,脸色难看无比,如红绿灯一样变换个不停。 以公主抱的姿势躺在高渐离怀中,显得娇弱异常的雪女勉力睁开星眸,仰望上方那张满是自责与悔恨的熟悉面容,心中不但没有一丝埋怨,反而觉得整个人像浸在温泉里,一股温暖融融感觉由内而外的散发,将浑身上下都紧紧包裹起来。 能让平素冷静理智的高渐离变成这副模样,不正是两人之间深厚爱情的最好证明么? “阿雪,对不起!!” 仅仅在原地停了一瞬,心中塞满悔意高渐离说话了。每一个字中都充斥着满溢欲出的悔恨,自责,懊恼,羞愧…… 滚荡的热泪沿着眼角流下,一张冷俊的面孔涨得通红,说话的同时,他马上甩开脚步往回急掠,其间双目直视前方,甚至不敢去看怀中雪女的脸。 雪女没有说话,默默的伸出纤细雪白的手掌,接住自上方落下的泪珠,只觉又一阵火热自掌中扩散,一下子传遍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身心暖暖的,轻轻的,好像要飘起来。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激战已经全面展开。 张良对上了嬴政。 “暴君嬴政,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将你斩于剑下,救万民于水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良少有的按耐不住,大喊了一声口号,便提着凌虚对嬴政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斩击。 “可笑!在朕的治下万民和乐,天下太平,何需你们这些居心叵测之辈来救。且就凭你和一群污合之众,又能耐朕何?”嬴政与张良以攻对攻,剑影分光,丝毫不落下风,“朕手中这把天问剑自从由楚南公献上以来还从未染人血,今日朕就亲自出手,拿你们这些反贼来祭剑。” 两人各不相让,僵持不下,剑剑往要害上招呼,致人死命。 一时间,只见寒芒来去,流光穿梭,星驰迅影,剑锋在刹那间撞击千百次,无数火星似烟花爆开,叮叮当当的交击声似打铁般不绝于耳, 另一边,端木蓉与听雨带领的激进造反份子们也与嬴政的四名护卫战成了一团。 “看针!” 几道寒芒从端木蓉指间射出,分袭飞廉身上各处要穴。 “叼虫小技。” 飞廉冷冷一笑,拔出腰间长剑随手在身前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叮叮几声便将射来的飞针尽数挡下。 嬴政的护卫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硬来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看来只能…… 从这一下试探稍稍判断了一下飞廉的武力值,端木蓉脸色凝重起来。再次甩出几枚飞针攻击,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腰间的一几个小袋子——那里面是她事先调配好的一些药粉。 “狂风暴雨!” 听雨长剑劈点扫刺,势如狂风荡万里,暴雨满天倾,道道剑光若雨点随风泼洒,往前方的岳山冲刷横扫而去。 “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岳山不闪不避,一掌挟开山裂石之力,向前方那片如暴雨般激飞崩溅而来的剑光轰出。 嗤嗤嗤嗤…… 寒芒翻卷,无数道剑芒在他的掌指间切割绞动,却只能在皮肤上流下一道道深深的白印,不能见血。 下一刻,砰,空气炸开,巨力爆发,岳山的手掌硬顶着涛涛剑芒逆流而上,狠狠拍在长剑的剑脊之上。 漫天剑芒瞬间炸散,听雨虎口发麻,连退三步,看着手中微微显得有些弯曲的爱剑,心中隐隐抽疼。 轰! 地面在岳山的脚下炸裂。他得势不饶人,人影一闪,眨眼冲到听雨近前,巨大的拳头似崩山巨锤,缠风绕云,破空砸落。 听雨眼神一利,挺剑迎上。 另一处,白泽哧拉一下撕开身上的衣袍,顿时寒光四射,耀眼欲盲。数百枚飞刀暗器挂在他胸前背后各处,像是一件银光闪闪的衣甲一样把几乎所有的身体都遮了起来。 至少有数百枚暗器密密麻麻的挂在一起,真不知他平日里是如何自由行动,却能不发出一丝声响的。 “嘿嘿,倒是许多没有大开杀戒了。” 白泽脸上的慈祥一下子烟消云散,目光如鹰,阴笑着扫了一眼手持兵刃呼喝着冲上前来的众多江湖人士,两只手掌瞬间化作一片残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在身上抹过,甩出。 咻咻咻咻…… 他身上挂着的暗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与此同时,却是有上百点寒芒掠空,像雨点一样往冲来的江湖人士急射而去。 叮叮叮叮…… 惨叫声响成一片,诸多江湖人士一阵手忙脚乱,全力抵挡。冲得最靠前的两人则是直接身死,浑身被扎得刺猬一样躺倒在血泊中。 白泽暴雨一般的暗器齐射让人胆寒,但比起凌勾的手段来,这都不算什么。 面对众多江湖人士的围攻,凌勾终于将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拿了出来。他的手掌肤色与常人不同,赫然竟是一片惨绿,似乎还带着油油鳞光,也与其人一般散发着恐怖而诡异的气息。 不过这也没什么,下一幕才是真正的恐怖和诡异。 凌勾身法似鬼魅飘忽,卷起一阵腥风冲入人群,躲闪了几次攻击后抓住机会贴近一人身前,绿油油的手掌在那人脸上一抹而过。 然后不过片刻,那平日里极为硬气的一个大汉居然大声惨嚎着丢下兵器,捂着脸在地上死命打滚。 众人注目看去,只见他的脸先是迅速变得焦黑,紧接着,面皮和肌肉竟然像是极速腐烂一样一块块掉了下来,露出下面惨白的骨骼和抽动的血肉。 看见这一幕,附近所有人身子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爬上后脑,牙齿激颤,浑身上下寒毛倒竖,再看凌勾的眼神就像是活着的恶鬼。 PS:1、昨天码字的时候脑袋秀逗了,写错了剧情,现在全部改过来,顺便把今天的一更合到一起了。不过绝对剧情似乎没什么发展的样子。 2、我真的不是一个张良黑,真的…… 3、节操掉了,本来准备今天多写一点,万万没想到……算了,懒得再多说了,就此记上一更,欠五更。 又是每月的那几天,这星期每天只有一更。不过在这星期里,我会把这五更全部补上的。 远目,默哀,为我即将逝去的娱乐时间…… 第十六章去年今日此林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蓉姑娘!” 端木蓉正与飞廉激斗间,高渐离冲了回来。 “你先把雪女放下,我马上帮她看看。” 端木蓉说着,随手撒出一片花花绿绿的药粉,一种辛辣异常的味道顿时在空中扩散开来。 “什么东西!有毒?” 飞廉怕这些粉末有什么古怪,立刻闪开,稍停攻势往后急退。 而就在这空隙之间,高渐离已将雪女放下,自觉抽出那把前面缺了一截的断剑顶上去。 “这是……” 端木蓉快步冲到雪女身旁,半跪下来察看她的伤势,不一会儿,脸色难看起来。 呼吸渐弱的雪女将一切看在眼中,有气无力道:“蓉……蓉姑娘,我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端木蓉脸色越加阴沉,只是沉默不语。 “蓉姑娘,别……别为我担心,也不需要替……”说到这里,雪女顿了顿,眉头微蹙,娇弱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她深吸一口气,徒劳的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任血汩汩流出,渐渐濡湿纱裙,继续道:“也不需要替我遮掩。我自己的状况自己知道。我不怕死,我只是担心……只是担心在我死后,小高他想不开。”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本就重伤在身,身子虚弱的雪女连呼吸的显得有些艰难了。 光洁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眼神渐渐暗淡,脸色白得吓人,越显得涂了一层淡彩的朱唇与身上的血迹鲜红似火,娇艳欲滴。 此刻的她就像是雪地寒风中零落飘洒的红梅,纤弱柔美的姿态暴露在风雪之下,焕发出完全不同以往的凄美之感,更加惹人怜惜,惊心动魄。这算是回光返照么? “唉……”端木蓉叹了口气,注视着怀中雪女苍白的面庞,伸出手帮她将凌散的鬓发拔开,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独自一人来刺杀嬴政,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只是不想看见他难过而已……”说罢,雪女呼吸渐促,呵气如兰,明眸中光泽再现,秋波流媚,雪白的粉腮上迅速浮起一层酡红,玉颜秀丽,光彩照人。 她好像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气色比以前更加美好。 然而端木蓉见此,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脸色大变,眼中的水光越加明显。 “是回光返照!” 她心中震动,却未宣之于口。 抬头看向前方,只能得见高渐离的背影闪动不停——他正与飞廉纠缠,根本脱不开身,甚至连将目光扫过雪女的时间精力都没有。 难道相爱一生的人即将阴阳两隔,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端木蓉注视着高渐离的背影,心头突然有些发酸,泪水在眼角转了几圈,终于还是脱眶而出,滴落下来,在地面上摔的粉碎,将地板沾湿小小的一片。 身前,雪女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眼帘缓缓闭合,脸色一片晕红,看上去已经有些迷糊,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在这样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端木蓉咬了咬牙,猛然起身,不顾雪女微弱如蚊呐的说话声,像箭一样往前方射了出去。 为什么,一个个同伴死在了面前,我这个被称为“医仙”的人却无能为力?为什么,我们的同伴越来越少,坏人的势力越来越大,直至现在陷入泥沼,举步维艰?一直以来,我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迅速接近,她用眼角余光最后回望了身后地面上几近昏死的雪女一眼,毅然决然前进的同时,心中第一次有了对墨家理想的怀疑。 “小高,快去见雪女最后一面!”,当端木蓉一脸哀伤,泪光闪烁的冲过来说出这问话的时候,高渐离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变成了一片绝望的空白,呆呆站在原地,差点被飞廉一剑斩首。 好在端木蓉及时前来救援,将飞廉的攻击接下。 然后,高渐离马上回过神来,疯了一样的大叫着雪女的名字,不顾一切的赶回到雪女身边。 “阿雪!阿雪!你怎么了,快醒过来啊!” 看见似折断莲华般凄美,闭目静躺于地上的雪女,高渐离身子一震,马上将她扶起来,一脸焦急与恐惧的抓住她柔弱的双肩,用力摇晃。 “阿雪,别睡,快起来啊!我是小高!我是小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不要睡!不要睡下去!阿雪,你难道忍心让我孤独于世!?你难道就忍于就这样丢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将我这个刚刚想通,准备一生为你而活的人置于何地!?我不要你死,阿雪,我不要你死!苍天在上,若诸神有灵,请救救她,请救救我的阿雪!!只要她能够活下去,我高渐离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 无边的惶恐瞬间占据了脑海与心灵中的所有空间,高渐离一边语无伦次的大叫着,呼喊着,一边摇晃雪女的身体,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或许是上苍与诸神真的听到了他的请求,摇晃了一会,雪女缓缓睁开了双目:“小高……” 细微的不比苍蝇嗡鸣大多少的声音在高渐离耳中却恍如天雷炸响。他一个激灵,立刻停下动作,像是守护世界上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宝,将雪女纤弱柔软的身体轻轻揽进怀里,肌肤隔着薄薄的衣衫紧贴,朦胧泪眼看向雪女苍白的容颜,语带哭腔道:“我在,我就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你哭了?”雪女缓缓扬起螓首,略显暗淡的双眸与高渐离对视,勉力抬起手,轻柔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不要哭,小高。即使我先走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高渐离没说话,只是泪流不止,雪女怎么擦也擦不完。但她没有放弃,尽管速度越来越慢,尽管手掌越来越无力,尽管因为精神不济,眼中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她依然在高渐离的脸上不断的擦拭着。 “阿雪……” 看着虚弱的雪女锲而不舍,一次次重复着徒劳无功的动作,高渐离的眼泪反而更加止不住的往外流,心痛的无以复加,仿佛就要炸裂成无数片。 于是,他轻轻抓住了雪女在自己脸上轻轻擦来擦去,仿佛羽绒般轻柔的小手。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将自己胸口剖开,将那颗为自己带来无边痛楚的心脏挖出来,狠狠抛向天边。 忍不下去了!怎么能忍!?那样钻入心底,直入灵魂最深处的痛苦怎么可能有人忍得了!?如果要承受那样的痛苦,不是只能去死了吗!? “小高?” 隐约听见高渐离的呼唤,雪女目无焦距,一脸迷茫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副样子看得高渐离又是心中一阵抽疼,心脏好像要炸开。 他闭上双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任一颗颗好像岩浆般热烫的泪珠沿着面皮滚落,强抑心中痛楚。片刻后,他终于睁开依旧泪水不上的双眼,贴近雪女耳旁,好似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柔柔,却又语带颤声道:“阿雪,你后悔吗?后悔遇见我吗?我好后悔,我后悔的想要去自杀。如果不是我,你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这个吗?”雪女微微歪头沉思,没有马上回答。那模样可爱极了,高渐离却觉得整颗心都高高提了起来,脸色发白,紧张的几乎要爆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阿雪会怎么回答? 时间缓缓流逝,看雪女思索不语,高渐离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脸色愈加难看,苍白,眼神慢慢变得黑暗无光,整个人陷入绝望悔恨的阴影。 果然,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然而就在他就要坠入深渊之际,雪女忽的噗哧一笑,似雪去花开,带着些狡黠调皮的意味道:“小高,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我的答案当然是……不……悔……啊……” 不悔!不悔!不悔!不悔!她不悔…… 红日跃空,金芒万道,涤荡山河,扫净一切阴霾晦暗。高渐离眼睛大亮,本来愈渐阴沉惨淡的面容瞬间焕发出如新生般的光彩。 那一瞬间,雪女的笑颜在他眼中更是唯美无伦,光华绝代,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光明,耀眼,可爱,深深的印入他心灵与灵魂的最深处,永世不能忘怀。 “阿雪。” 炽热如火,猛烈如潮的情感在心中激荡不止,吞没一切,高渐离热泪盈眶,情难自禁,再次呼唤心底那人的名字。 但是这次……没有一点回音。 “阿雪?” 他看向怀中的雪女,然后,整个人像冰冷的石雕一样凝固了。 在高渐离还沉浸在狂喜中时,雪女便缓缓闭上了双目,微笑着,失去了呼吸。 “阿雪!!”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炸开,横扫整个大厅,将所有交战的声响尽皆压下。 高渐离的面容因莫大的悲伤而扭曲,双目似泉眼一样泪水涌出不断。 他将像是睡着的雪女紧紧搂在怀中,双臂暴起青筋,极为用力,似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按进空虚至极的心里,填补那好像缺失了核心的灵魂。 他震动肺腑,扯动咽喉,用自己最响亮的声音不停呼喊着雪女的名字,直至声嘶力竭,暂时哑音,希望怀中之人能再一次睁开双眸醒来,轻声的唤他的名字。 然而这一次,不会再有奇迹。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亿万年,又好像只有一会儿,同伴的惨叫将高渐离从悲痛失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终于将雪女的尸身缓缓放下,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看向放在一旁的断剑。 光滑如镜面的剑身上映出的,是一双赤红充血,疯狂扭曲,充满毁灭气息的双眼。 “我,要为阿雪报仇。” …… 接下来,便是一场惨烈血腥的厮杀。 厮杀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反秦势力一方,张良重伤,高渐离重伤濒死,端木蓉重伤濒死,被斩去一臂,废去武功,众多反秦义士全军覆没。 秦国一方也没能讨得好去。除了岳山凭借着刀剑难入的防御力在班大师与徐夫子领着援军前来时和嬴政突围,两人以重伤为代价汇合秦国部队保下小命,其他三人都被击杀。白泽与凌勾是因为激烈的战斗,飞廉是为了保护嬴政。 接着当然是形势逆转。寻欢作乐不成反被刺的嬴政一安全下来,便大发雷霆,关闭城门,调集大军与罗网中的杀手死命围剿张良等人。 张良等人在咸阳城中,天罗地网之下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四窜,好几次都差点全军覆灭。 好在张良在刺杀之前便计算好了后路,同时还有华风商社的人提供帮助,最终还是成功逃出了咸阳城。 对此,嬴政自然又是一阵大怒,将兰池镜苑夷为平地,关中大索反贼二十日,惜无所得。 …………分割线………… 数日后,乾坤谷中的一片桃林。 天色阴霾,细雨如烟,花开连云,缤纷万朵。 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下,一座小小的坟包隆起,表面几乎完全被粉色的桃花瓣所遮盖,只隐隐在花朵的缝隙之间露出些许新泥。 坟包之前,一座大理石墓碑垂直地面而立,上面用燕国文字竖刻“爱妻雪女之墓”几字。雨中,雨水顺着碑体缓缓而下,像是在泪在流淌。 “阿雪……” 高渐离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墓碑前,面容苍白,身材消瘦,半黑半白的长发沾了些雨水凌乱披散而下,眼窝深陷,眼中满是血丝,气质阴沉森冷,简直就像是刚从幽冥中走出的阴鬼,不成人形。 他口中喃喃不停的呼唤着雪女,深情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墓碑后洒满桃花的小坟包,似乎能穿透厚厚的泥土与棺木,看到静静躺在其中的那个美丽可爱的人儿。 “你已经不吃不喝的站在这里一整天了,就凭你现在的重伤之躯,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 李梦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高渐离身后,一身白衣,没有撑伞。天上飘下的雨丝一旦靠近他身边尺许范围内便自行滑开,不能加身。 第十七章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我知道。”高渐离淡淡回答,眼睛还是没有从坟包上离开。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两把锈刀在互相摩擦,刺人耳膜。 “雪女一定不希望你就此消沉下去。” “我知道。” “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墨家现在还有一战之力的只有你,如果连你也倒政府来,那么你们的仇就只能指望别人帮你了。或者,也可能永远报不了。”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现在还要站在这里?”李梦然神色漠然,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丝毫感情 “因为不舍啊。” “不舍?” “我舍不得离开。我知道我必须离开,我知我必须要迈出脚步,这一切我都很清楚,但是……”高渐离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小坟包,两行清泪却不知不觉的沿着眼角流下,滑进衣领,“但是每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每当我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我就会控制不住的想‘再看一眼,就再看最后一眼’,然后,就一直这么看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已泪流满面,“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次决心,但是,无论是怎样的坚定,最终都会被心中的不舍所吞噬,没有一点效果啊。于是我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一直注着,直到现在……” “你不想帮雪女和你们墨家的兄弟报仇?”李梦然一脸漠然。 “我想!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战胜不了自己。我好想就这样……就这样在阿雪面前站到最后。” “你要殉情?” 高渐离沉默不语。 “算了,既然你下不了决心,就让我来帮你下吧。”李梦然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探出手掌,缓缓向高渐离抓去。 “等等!”在手指在即将触碰到他肩膀之时,高渐离终于开口,。 他渐离收起纸伞,任带着丝丝凉意的雨滴落在自己头上,脸上,身上,沉默片刻,缓缓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这件事,我想由自己的意志来决定。” 沙哑虚弱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痛苦,沉郁与悲伤,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决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李梦然默默的看了高渐离的背影片刻,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以他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多久,而后收回手,微微点头:“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今天下午日落之前,我会再来一次,到时候如果你还在这里,我会强行把你带下去。” 说罢,转身便走。 高渐离轻声道:“谢谢。” 李梦然没有回话,甚至连停顿一下的动作都不曾有,缓缓几步踏落,身影从近去远在山道上闪了几闪,便完全没入雨幕中,再不可见。 “阿雪,我是不是很没用呢……”高渐离闭上双目,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细细的雨丝当空飘洒,拂面而过,微微发凉,如情人之手温婉的抚摸。风吹落花,暗香幽幽,缕缕在口鼻间萦绕,似少女身上清雅的馨香,沁人心脾——风,雨,香,花,境随情转。此刻,世上的一切都仿佛与心中那挚爱的身影有了联系,让他不能不触景生情,回忆起与雪女在一起时的种种美好。 不知在回忆与梦幻中沉浸了多久,空寂的山林间忽然响起清脆悦耳的啼鸣。 高渐离缓缓睁开双目,正见两只可爱的雨燕在风雨中比翼齐飞,啾啾互鸣,盘旋,追逐,嬉戏,翩然滑过阴沉的天空,在雨中渐飞渐远,融入苍茫天际。 烟雨,空山,寂寂桃林中,唯有高渐离形单影只,在小小的花坟前孤身伫立。 “北岭有雁,羽若雪兮;朔风哀哀,比翼南飞;一折羽兮,奈之若何;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他不自觉的念起这首诗,语调悲凉。止住不久的泪水再次随诗句夺眶而出,与雨交融,不分彼此。 当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刹那,高渐离茫然停顿了片刻,只觉心中有说不尽的空虚,悲哀,寂寞,消沉。 天地为之一寂。 片刻后,他泪下如雨,无声的哭泣着,缓缓跪倒在雪女坟前。接着,他伸出手,深情的轻抚墓碑,像孩子一样小声的呜咽。然后,他竟一把将墓碑紧紧的揽在怀中,一边仰天呐喊雪女的名字,一边撕心撕肺,豪啕大哭。 其声震天动地,响遏流云,在空山桃林间回荡不绝,与阴天落雨之景相和,倍添惨淡,孤寂与凄凉。 最后,高渐离终究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离开了桃林。 不过,他是用双手爬着下山的。 身受重伤,食水未进,雨中久立,激烈的情绪释放……众多因素使得他精力耗尽,气血枯竭,到最后连自己走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高渐离凭着双手和毅力爬一阵停一阵艰难下山,看见到早已等在那里的李梦然之后,曾经清俊高雅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泥人。 而在见到李梦然的那一刹那,他也终于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剑能杀身,情能碎心,两者相较,谁更伤人?” 李梦然定定的看了脚下的高渐离一会,微微摇头,将他拎起,很快带回藏剑阁,让人去将端木蓉请来。 “他……这是?小高!?” 披头结发,泥污满身,狼狈的不成人形。被李梦然叫来的端木蓉看见昏迷在地的那人时,简直难以将他与高渐离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当然是他。你把他带回去诊治调养吧,他的情况已经不容拖延了。” “的确,小高的身体已经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唉……”端木蓉上前为高渐离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一脸黯然,轻声叹息。 “我这就带他回去。” 事不宜迟,她伸出手,便要将高渐离扛起来带回去,却被李梦然出言所阻:“等等。听雨,你帮端木姑娘将高兄背回去……” 他考虑到端木蓉在刺杀嬴政的时候被飞廉斩去一臂,要带这么大一个人肯定很是麻烦,便特地派听雨将高渐离背起,跟着她回去。 “这……谢谢了。”端木蓉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口头上接受了李梦然的好意,神色却是越加黯淡,消沉。 “墨家,似乎已经完了。”看着端木蓉出了大门,背影单薄,渐行渐远,李梦然面无表情,眼波如镜,淡淡的给曾经风行天下的墨家下了结语。 …………分割线………… 高渐离被带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幸好端木蓉医术高超,几次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而刚能下床,他便离开房间,找到了徐夫子。 “什么!?要我在春雪之中灌铅?你是认真的!?这可是雪女送你的琴,平常我看你宝贝的不得了,除了雪女,从来都不让别人碰的。” 第十八章真的作死者,直面惨淡人生! “什么!?要我在春雪之中灌铅?你是认真的!?这可是雪女送你的琴,平常我看你宝贝的不得了,除了雪女,从来不让别人碰的。”铸剑室中,徐夫子一脸惊讶的看着高渐离。 “没错,我是认真的。”大病初愈,面色煞白的高渐高一脸肃然,躬身下拜不起,“还请徐夫子帮忙。” “这个……”徐夫子还有些犹豫,高渐离却坚决道:“人已经走了,徒留一琴又有何意义?不如让它为我们共同的目标尽上最后一份力,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徐夫子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叹息一声,终于还是道:“那好吧,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我这个糟老头也没资格来任意置喙。不过你应该知道吧?琴的结构和材质对音色有很大的影响,若是在琴中灌铅,事先调好的音色中一定会混入杂质,想要弹好,那便是难上加难。” “多谢徐夫子成全。”高渐离终于起身,脸色平静中带着淡淡的自信,灰暗的双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如果是以前,以我的功力还未必能完全驾御音色混杂的劣琴,但是如今,音律一道与我来说已是指如臂使,神融乐至。只要能发声,不论是高是低,是沉是脆,是纯是杂,是饱满还是干瘪,我都有信心能将其治御于掌指之间,调和成曲。” 这话听着很有些天下无敌,高高在上的傲然意味,但他的语气却是平淡如水,毫无起伏,就像只是在为别人陈述一个事实,与普通的交谈别无二致。 感觉到高渐离内心中含而不露的自信,徐夫子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吧。三天之后你来取琴。” “那就麻烦徐夫子了。” 高渐离又提了些要求,便拱手离开。三天之后,他再次回返,取来处理过的琴一看,只见“春雪”表面上与之前相比并无丝毫不同,落在手中的重量却比之前沉了数倍。 “徐夫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样一来,任谁都难以看出这琴中有什么问题了。”高渐离面带微笑,细细察看琴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看上去非常满意。只是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萦绕不散。 “小高,你要小心些。”徐夫子一脸慎重的告诫:“按你的要求,我与班大师在琴身内特地做了些布置,只要一经大力撞击,里面的铅便会崩溅爆开,四下飞散。而铅,可是有毒的,且一旦中毒便极难排除。” “徐夫子放心,我知道轻重。”高渐离笑了笑,熟练的将琴背在身上,又与徐夫子寒喧了几句,告辞离去。 “小高,我们就是怕你不知道轻重啊……唉……”看着高渐离的背景远去,徐夫子目光闪动,脸色复杂难明。 …………分割线………… 之后数十天,高渐离一有时间便独自去桃林中雪女的墓前弹琴。 或许“极于情,方能极于道”这句话的确有可取之处,经雪女之死一事打击,他的琴艺竟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高深境界。 一开始,琴音或尖利或沙哑,像是铁片刮玻璃般刺人耳膜,难听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从高渐离这样的琴道大家手中弹出来的。 有行人路过,琴音入耳的刹那,纷纷身子大震,牙齿发酸,发颤,立马像逃难一样捂着耳朵飞奔离开。 又过了几天,琴音变得清脆圆润,可以入耳。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从高渐离指尖流出的琴声越来越优美,悦耳,引人入胜。 最终,更是千变万化,妙韵纷呈。流风过穴,溪水叮咚,鸟兽啼鸣,大海生涛……自然万象,天地妙音皆自弦指之间流泻而出,层层扩散,缭绕林间,充溢山壑。 琴音奏响之时,常有飞鸟翔集,百兽游至,行人驻足,侧耳倾听,各自秋毫无犯,深深沉醉于天籁之音中,不觉时间流逝。 李梦然也曾循声入林,听完一曲,不由轻声感叹:“单论琴之一项,高兄的造诣已至天人合一,驾音御声之境,再进一步,或有以琴入道的可能。” 对此,高渐离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拔弦起音。其声慷慨豪迈,悲壮苍凉,曲调浩然磅礴,层层激进,似山崩海枯,天雷裂地;似风雨交加,长风万里;似战鼓震野,吹角连营;似千刃相击,万箭破空;似烈士怒啸,血洒青天——这是在以琴音为话,表心明志。 “可惜了。”李梦然听罢,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乾坤谷出口处,众人为高渐离与张良两人送别。 所有人看着一脸平静的高渐离,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他出谷是为的什么,知道他这一去十死无生,更知道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早已先他一步而去,就沉睡在乾坤谷中的那片桃林之下。 所有让人珍重的送别祝福在此时都没了意义,所有的劝告也同样如此。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注视着他,将他最后的形象深深刻在心底。 风不停。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唯有时间的脚步无可阻挡。 “诸位,高某在最后有一个请求。”在风中默立对视良久,高渐离终于缓缓开口,对众人抱拳道:“若我能侥幸留得全尸,还请诸位将我与阿雪葬在一起。”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让端木蓉,天明,还有学堂众多学生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肆意而下。 呜呜的泣声在风中旋灭旋起,更使人心哀神伤。 张良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轻声道:“高兄,我们这就走吧。” “也好,时辰也差不多了。诸位,就此别过,还望珍重。”高渐离点点头,对众人团团一揖,而后转身,抬步,与张良并肩离去。至始至终,脸上未有一丝悲色。 或许在他看来,刺秦而死反而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哭泣声陡然加大,众人伸颈举目,遥望不止,久久不肯离去。 风沙呼啸,高渐离身背长琴,白衣猎猎的背影渐渐模糊,走远,在端木蓉等墨家三人眼里,似乎与很久之前,冰天雪地中某个人的背影渐渐融合了。 咸阳刺杀过去一个多月后,高渐离再次出谷,刺秦。 第十九章阳春白雪 咸阳宫中,嬴政正与文武百官议事,忽闻宫门方向喧哗震天,声传殿内。 于是派出卫士前往查探,不久,卫士回返,面有惊异之色。 “怎么了?外面出了什么事?”嬴政高踞王座,冰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 “启禀陛下,外面有一人盘坐于宫门之前弹琴,琴技高妙超绝,引得百鸟毕集,千人围观,一曲奏罢,喝彩之声震天响起,因而惊扰宫内。”卫士单膝跪地,垂首抱拳,恭声禀报。 “哼,什么地方不能弹琴,非要到朕的宫门前来弹?”嬴政面色微冷,道:“去,将人群驱散,弹琴者赶走,若是不从,直接拿下。” “是。”卫士退下,片刻后,再回殿内,报道:“陛下,那弹琴者不肯离去,说要亲自进宫,为陛下献奏一曲。” “哦,他是这样说的?”嬴政终于有了些兴趣。能引动百鸟来朝,千人观睹,这样的琴艺也的确有资格入宫为他献奏了。 “小人不敢欺瞒。” “这样么……”羸政想了想,却还是道:“现在朕正与百官议事,岂是赏乐之时?若是想献奏可以日后再来,把他赶走。” 听见嬴政如此下令,殿上的文武百官纷纷面露欣慰之色。现在看来,虽然陛下近段时间越来越有乾纲独断,刚愎之用之嫌,但到底还是知道轻重的。 卫士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却又手捧着一条白色的丝帛,面色微白,神色惊悸的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看着布帛上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玉旒后面容一下子阴沉下来。 “启……启禀陛下。”卫士偷偷瞄了眼高坐上方的赢政,小心翼翼道:“那弹琴之人还是不肯离开。我等强行驱赶,他便一下子将自己的双眼挖了出来,然后说……说……” “他说什么?”嬴政的声音一冷。 “他说……”卫士吞了吞口水,又偷瞄嬴政一眼,颤声道:“那人胆大包大,说自己自挖双目,只为亲自向陛下献上一曲,也不知陛下敢是不敢让他这个瞎眼之人入宫弹奏。” “这人果然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宫门之前挑衅陛下!”殿上百官哗然变色。 “陛下,此人费尽心机,甚至自挖双目只为进宫献奏。臣下认为,其中必有蹊跷。”李斯漫步出列,在台阶之下肃声启奏。 “区区一人,竟敢在咸阳宫前问朕敢不敢,何其可笑?”说是可笑,嬴政的脸上却是冷然一片,没有丝毫笑意。 文武百官忽觉殿内的空气冷了许多,浑身皮肤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李斯眉头微皱,赶忙道:“陛下贵为天子,何必理会一个小民的挑衅,不如命禁军将其拿入大狱,朝议之后再来细细审问。” “让他进宫。”冰冷,严峻,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自台阶上传下,将李斯的所有努力全部粉碎。 听出嬴政语气中无可置疑的坚决,没有人再敢反对,于是,高渐离顺利进宫了。虽然是付出一双眼睛的代价。 雄伟高广的大殿,地面光可鉴人,一颗颗巨柱林立,下接大地,上入殿顶幽暗不可知处,气势巍然,肃穆庄严。 “见过陛下。” 高渐离独立殿中,云阶之前。若是以前,他给嬴政的称呼除了“暴君”绝不会有其他,更难以想像能喊出“陛下”这两个字。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区区一个称呼,若是对接下来的事能有所帮助,又有什么不可以换的呢? 高渐离前方,便是大秦帝国的统治者,掌握万人性命的嬴政。他的面目隐在玉旒之后,似乎被一片幽深无比的阴影所遮掩,看不真切。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如标枪直立。一双双不带丝毫好感的冰冷双目注视过来,与殿内的环境相衬,形成一股森冷无形的强大压迫感。 但是对此,高渐离没有任何感觉。他微笑着,眼角殷红的鲜血缓缓流下,在面颊上划出两道血痕,滴落地面,在身后走过的路上留下朵朵绽放的红花。 乍一看上去,就仿佛是在笑着流泪,流着血红色的泪水,给人以淡淡的诡异之感。 “是你?墨家的叛逆。”嬴政眼中寒光一闪,显然认出了高渐离。 “在下高渐离,今日来此,只为向陛下献上一曲。”高渐离很干脆的点头承认,而后不等回答,便自顾自的,不紧不慢的解下背上的琴囊,将春雪抽出,原地盘膝坐下,置琴与膝上,做好了弹奏的准备。 李斯与殿上的文武百官纷纷将目光投向云阶之上的嬴政,然而对此,嬴政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默认了高渐离的动作。 “一曲阳春白雪,还请诸位大人斧正。”不管众人如何想,高渐离环视一周,微微一笑,拨动了琴弦。 叮咚…… 第一颗清脆的音符在弦指之间崩开,扩散,如一阵春风扫过整个大殿。 这一刹那,所有人只觉身子一震,心尖颤动,脑海为之一清,种种杂念如春阳融雪般消散,瞬间被带入一个只属于音乐的美妙世界。 高渐离继续拨动琴弦,清脆悦耳的琴音自指间潺潺流泻,充溢整个大殿。在梁柱之间与众人的耳畔回环不绝,缓缓流转不断。 春风送暖,冰雪消融;大地复苏,碧草连天;百花盛放,姹紫嫣红;林间小溪,潺潺作歌……一幕幕冬逝春回之景,在高渐离的琴声中行云流水般环环相接,自然呈现。 众人微闭双目,静心聆听,沉迷其中,心神欲醉。仿佛真的身临其境,来到冬春初融的早春,与三五友人赶车出城,踏青而行,一边指点江山,登高赏景,一边举杯畅饮,临风赋诗,融入这自然造化间,淘然忘机。 不过在他们正惬意畅享美好春光时,高渐离突然将曲调一扬,转入日照光华,万物滋长的盛夏。 《阳春白雪》,本来表现的只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美景,但是此刻他所弹奏的曲调明显与原版的《阳春白雪》有所不同。其实,这是他自己改编后的曲子,只是因为拥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仍冠以《阳春白雪》之名而已。 不过众人都还沉浸在天籁般的音乐旋律中,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他们更不知道,一圈圈音波发乎于指,出乎于弦,在大殿中扩散,撞击,回荡,又复传入高渐离耳中。他凭此,便能将殿内所有事物的方位和外形在脑海中完整投影出来,位置分毫不差。 第二十章阳春不再,唯余雪寒 因为太过高大而显得有些空旷的大殿内,嬴政,李斯,文武百官,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沉醉于乐音之中,身体纹丝不动,仿若一尊尊凝固的雕像。 唯有高渐离一人盘坐于地,指化残影,拨弦不止。随着时间流逝,春、夏、秋、冬,四季美景,缤纷万象尽数在一曲琴音中完美呈现,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及至冬寂雪凝的最后一段,音调层层相叠,愈快愈急,乐曲已至尾声。 嗡!! 最后一个音符炸开,仿佛有一片寒潮风暴席天卷地,冰封万里,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凝固,冻结,陷入死寂的深渊。 就是现在!! 嘣嘣嘣嘣…… 一根根琴弦崩断,高渐离一掀一拍,膝上的春雪翻转跳起,如箭飞射,异常精准的往云阶之上端坐的嬴政破空砸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还陶醉在乐曲的余韵之中,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们回过神来,长琴已至嬴政面前,下一刻,便要将他撞得头破血流。 轰! 春雪爆碎,万千枚细如牛毛的银灰色铅针破琴而出,化做冷芒一片,当空炸散,眨眼间笼罩方圆六尺之地。 叮叮叮叮叮…… 密密麻麻一阵乱响,无数火星溅射,通往王座的云阶上一下子铺满了一层闪着寒光的针毯。 “陛下!!”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让将他拿下!!” …… 李斯等人大惊失色,来不及看清楚情况便先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顿时,殿内又像荆轲刺秦时一般,呐喊惊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肃静!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这时,冷峻的声音自王座上传开,响彻整个大殿。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各种杂音嘎然而止。 而盘坐于地高渐离听到这个声音,却是脸色微微一暗。他知道,这次刺杀又失败了。 听到动静,附近的卫队立刻动作,冲过来将高渐离包围,把一支支兵器架在了他的肩上,脖颈上。这个过程中,他都只是静静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陛下可有受伤?”嬴政面前,一名妖娆艳冶的少女姿态袅娜,娉婷而立。 她面容姣好,一头青丝披散及臀,发间,耳际,腰间,各有石兰杜若等芳草丽花盘结成饰,馨香淡远。 她上著羽衣,下套霓裳,肌肤白腻如玉脂,纤细修长的手脚大半都裸露于空气中,赤着一双白皙可爱的玉足,野性与高洁在她身上完美的融汇在一起,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奇特美感。 “多谢山鬼姑娘出手,幸无大碍。”嬴政对山鬼点点头,从王座上起身。 “是吗,那便好了。”山鬼微微一笑,如百花齐放,动人心魄。她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一颗银色的小球顿时滑落,当的一声砸落地面,跳了几下,滚向一旁。 细细观之,那银色的小球竟完全是由无数枚细细的铅针捏成,怪不得王座三尺之内一片平静,没有一枚铅针的踪迹。 赢政缓步来到台阶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已被赶来的卫士紧紧包围的高渐离,淡淡道:“朕知道你这次进宫是来行刺杀之事的。” “很遗憾,我们这次的行动又失败了。要杀要剐,便悉听尊便吧。” 自将杀招放出后,高渐离便一直盘坐在地,没有丝毫动作。即使是现在孤身陷于重围,即使是被数十柄冰凉的利刃架在身上,他脸上也未有点滴恐惧之色,那一缕淡淡微笑至始至终都挂在嘴角。 “你可知道朕为何明知如此依然要放你进宫?因为朕就是要让你们这些反逆份子知道,不论如何,你们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小伎俩对朕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高渐离用紧闭流血的双目看向赢政所在的方位,但笑不语。 “哼,冥顽不灵。”嬴政冷哼一声,猛然挥手。下一刻,寒光闪动,一柄柄利刃斩落在高渐离身上,入肉声中,溅出一片片血光。 阿雪,我尽力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高渐离微笑着,静静躺倒在血泊中,思维缓缓陷入沉寂。 …………分割线………… 数日后,李梦然看在雪女的情面上尽了最后一点力。亲自出手,将高渐离血肉模糊的尸体从秦军手中夺回,同样埋入那片桃林中,与雪女葬在一起。 而受此事影响,端木蓉,天明等与高渐离有关系的人自然又是哀伤落泪,一片愁云惨淡。 这下,连高渐离也因刺秦而死,曾经的墨家高层只剩下端木蓉,班大师与徐夫子三人。 端木蓉断了一臂,武功被废,班大师与徐夫子都不擅长战斗,因此整个墨家几乎算是没什么战斗力了。 这年头武力为尊,没有战斗力,人数又少,还被嬴政通缉的墨家几乎是名存实亡,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从此以后,曾经活跃在反秦第一线,上蹿下跳不断显示存在感的墨家便渐渐消声匿迹,走向衰亡。 ……… 公元前215年,嬴政第四次东巡旅游。这次倒是一路平安,没发什么意外,让他得以尽兴而返。 同年,嬴政以蒙恬为帅,统领30万秦军北击匈奴,大破之,迫使匈奴望风而逃,远去大漠以北七百余里。 次年,也就是公元前214年,始皇三十三年,灵渠建成,秦国的兵力物资运送更加方便快捷。很快,秦国在岭南大破敌军,击溃百越。 大局突变,依附于双方的江湖势力也发生巨大的变化。张良等人组织的反秦势力被阴阳家联合罗网等人重创,击散。蜀山一脉更是被阴阳家狠狠揍了一顿,差点全军覆没。唯有石兰一人在来援的少羽帮助下逃回了瓯雒国。 …………分割线………… 公元前214年,长城工地。 “我们接到消息,最近有叛逆乱党妄图潜入工地,煽动筑长城的民夫作乱,这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一个脸尖眼长,身材高瘦的阴沉中年人漫步而行,冷声询问身旁的秦兵。 他名龙修(就是动画里与老剑客鲁勾践斗剑的那个),是罗网中的高级杀手。刚刚因功升迁,被派来调查最近从长城工地中传出的流言。 “大人,最近这片工地并无异常。”那秦兵跟在龙修身旁,微微低头,小心翼翼的回话,眼神有些闪烁。 “是么?”龙修眼睛微眯,淡淡道:“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呜呜呜呜…… 两人正交谈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响亮的哭嚎。 第二十一章教练,我想写个惨字(第一更) “怎么回事?”龙修眉头一皱,目光盯向身旁的秦兵。 “这个……我也不知道。”秦兵脸色微白,抹着额前的细汗,一脸茫然。 “哼,我们过去看看再说。”龙修瞪了秦兵一眼,拔腿向前冲去。 一路上推开一个个满脸麻木,骨瘦如材的民夫,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而且,似乎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这个声音是…… 龙修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一踏地,立刻加快了速度,像一阵风似的往前急冲,将挡路的人毫不留情的一个个撞开。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很快,前方出现了围在一起的人群,和人群当中,那个朝思暮想,深深刻于记忆最深处的熟悉身影。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一声巨响,山崩海啸般的音浪陡然在天地间炸开。 大地抖动,天空,突然暗了半边。 龙修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往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身旁一截正在修建的长城不知为何,竟轰然崩塌。 呼啸声,惊呼声,旋起旋灭的惨叫中,无数巨大的城砖和七八米高的城墙倾倒而下,崩天盖落,投下大片可怖的阴影,将城墙边沿的众人吞噬其中。 不好! 龙修被城墙倒塌时的浩大气势震了一下,随即马上回过神来,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再次加快速度,直往人群中央那熟悉的美丽身影冲去。 所有的潜力瞬间爆发,浑身上下所有的内力都被调运起来,轻功用到了极致,他从来没有如此快过。 “孟姜!!” 龙修一边飞奔,一边高声大呼,眨眼间,已撞飞一个个挡路之人,来到被称为孟姜的女子面前。 被呼叫声所吸引,孟姜也发现了急奔过来的龙修,姣好的脸上不禁露出温暖的笑意,似梨花带雨,灿烂动人。 然而下一刻,美丽的笑颜被巨大的阴影所覆盖。 “龙……” 轰! 温柔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块巨大的城砖在龙修眼前落下,将前方那曾在梦中出现千百次的人儿遮盖,轰的一声狠狠砸进地面,震起大片烟尘。 噗哧! 一股混着肉末的鲜血溅射而出,浇在龙修僵硬的面容上,热热的,腥腥的,将视野染成一片绯红。 他就这么保持着伸出右手前拉的姿势,任血水沿着面颊流过嘴角,流过下巴,缓缓滴入地面。眼珠子不动,面部肌肉不动,似乎连心也不动了,呆若木鸡。 轰轰轰轰…… 地面震动,烟尘四起。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上苍特意开的玩笑,一块块城砖在他身周不断砸落,却就是没有碰到他的一根毛发。 好一会儿,一切平静下来,各种呻吟声和惨叫声在一片狼藉的工地上响起。 “呕!!” 龙修终于动了。眼泪决堤而出,趴在地下一阵大呕。 “血……血……血……孟姜的血……我嘴里有孟姜的血……”他面容扭曲,一边流泪呜咽,一边不断伸出手指在喉咙中扣挖,那架势,好像恨不得将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 呕吐了许久,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瞳孔布满血丝,形容狼狈的龙修终于叫人过来将城砖推起,再次看到了那个让自己为之魂牵梦萦的人--如果,一团血肉模糊的碎肉也能称之为人的话。 “不!!孟姜!!!” 惨叫声划破工地上空,震人耳膜,凄厉已极,让人担心能发出这样声音的人会不会直接心灵崩溃。 …………分割线………… 公元前213年,骊山,太乙星宫。 “东皇大人,这是月神阁下传来的消息。” 已成长为一名冷俊青年的星魂立在台阶之下,面色淡然,举掌托起一枚精致玲珑的卷轴。 “月神的消息么?” 东皇太一还是将全身包裹在黑色大氅之下,神秘莫测。而单单从声音来看,这几年的时光流逝似乎对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把手一招,星魂掌上的卷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投入手中。 用阴阳家的特殊手法打开卷轴上的隐秘封印,东皇太一轻轻一抛,卷轴便自形在空中拉开,悬浮在他面前。 不过目光扫过,卷轴之内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 东皇太一也不惊讶,右掌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在空白的卷面上一抹而过。 瞬间,一道道金芒接连亮起,在空白的卷面上凝结成一颗颗凡人难明的玄奥符文,闪烁不定。 三层封印么?是什么事让月神如此谨慎,竟然不惜麻烦,做了这样一张卷轴? 星魂在下方看着东皇太一动作,心中默默转着念头。 东皇太一静静的盯着卷轴看了许久,终于道:“星魂,按照计划,开始把关于苍灵玉佩的事逐步透露给嬴政知道吧。” “是。” 就这么简单的命令?月神到底在那卷轴上写了什么? 星魂应答之后又静静的在原地等了会,见东皇再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满腹疑惑的离去。 …………分割线………… 夜,咸阳宫中灯火通明,烛照天宇。 “星魂法师,你说蜃楼有消息传来了?” 发丝微白,显得苍老了许多,年近中年的嬴政高坐上首,即使极力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些,但眼神中的狂喜还是掩饰不住的露了出来。 “不错。”星魂微笑点头:“云中君与月神阁下幸不辱命,在海面上漂泊许久,终于成功找到了蓬莱与苍龙七宿所在地,并掘开大门,进入了宝藏之内。” “那不死药?”嬴政猛然站起,脸上再也抑制不住的露出激动之色。 星魂脸上笑容收敛,没有说话,只是一声轻叹。 嬴政立刻心领神会,面色一沉,冷声道:“星魂法师,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不死药送来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十二章烈焰中飞舞的火花(第二更) “不死药倒是没出什么事,因为我们现在还没将其取出来。”轻轻摇头,星魂道:“陛下应该知道,想要取得苍龙七宿中的宝藏,就要有能证明资格的信物。” “不错。不过蜃楼出航之前,朕不是已经将七国王室保管的信物都交给你们了吗?难道又是这些信物出来问题?” “陛下有所不知。”星魂苦笑,“我们也是进入藏宝处才知道,开启宝藏所需的信物其实有两套。一套在明,一套在暗,一套代表天子王权,一套代表八方苍生。七国王室所保管的信物便是在明的一套,还有一套在暗中流传,极为隐秘,少有人知。” “竟然还有此事?”在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突生波折,嬴政的脸色无比难看。他也懒得再废话,直入主题道:“那么星魂法师,对于另一套信物,你们阴阳家可有取得之法?” “据月神阁下传来的消息所说,另一套信物是八枚苍灵玉佩。如苍龙七宿一般,苍灵玉佩也分作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枚。它们表面上各刻有不同的上古符纹,以作区别。至于苍灵玉佩的下落,月神阁下传来的消息中语焉不详,暂时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嬴政一捏拳头,面沉似水。 当初启动计划,建造蜃楼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自信满满,可到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大问题,阴阳家做为计划的发起方,绝对难辞其咎。 他很想依着自己的性子对阴阳家发怒,但是现在,唯有阴阳家才能在求长生一事上给他提供最多的帮助,只好将怒气暂且压下,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对星魂道:“那现在该如何?阴阳家的诸位还有何办法?” “这个……” 星魂正要说话,一直静静旁听的李斯却突然道:“苍灵玉佩,有关此事的一些消息,臣似乎曾在哪里看到过。” “哦,丞相曾听过苍灵玉佩?”嬴政立刻面露喜色,看向李斯,急忙道:“有何消息,快快道来!” 星魂见此,眉头微皱,旋即马上舒展,不动声色的旁观起来。 嬴政着急,李斯却不急,凝眉思索了片刻,才道:“臣下十多年前,曾经在小圣贤庄的藏书阁中看到过描述苍灵玉佩的支言片语,现在想来,只能隐约记得这苍灵玉佩似乎与儒家有莫大的关系。” “儒家吗?”嬴政心中一动,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苍灵玉佩有八枚,而儒门一开始也分八脉,而且苍灵玉佩的事只在暗中流传,极为隐秘,小圣贤的藏书阁中却有关于苍灵玉佩的记载,这些事难道会是巧合吗……” “陛下,既然知道苍灵玉佩之事很可能与儒家有关,我们不妨就先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一下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嬴政点头,“不过,具体该如何做呢?” 李斯眸光一闪,抱拳道:“此事便请交于臣下来负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是么?”嬴政淡淡的盯了李斯好一会儿,见他一脸郑重与自信,丝毫没有躲闪心虚的样子,终于缓缓道:“也好,这件事就先来丞相来操办吧。朕,拭目以待。” …… 而后不久,在一次宫中酒宴上,博士淳于越建议依据古制,实行分封,以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李斯立刻出言驳斥,并趁机进言,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 嬴政当即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除《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民间所藏的《诗》、《书》与百家之言也必须限期交出烧毁。能留下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植之类的书藉。 此后的一段时间,天下各州各郡中,如狼似虎的秦军四处出击,强行收缴征集犯禁之书,集中烧毁。其中重点中的重点,便是小圣贤庄覆灭后硕果仅存的儒门六脉。 …… 城中的一片空地中央,一堆小山般的竹简被点燃,化作巨大的篝火冲天而起,熊熊燃烧,热浪滚滚,噼啪作响中,绽放出鲜红灼目的火光,将半边的夜空映得通红。 “陛下有令,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焚烧除《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 一名秦军军官站在火堆旁高声宣读嬴政的政令。往外,众多秦兵结成一个大圈将整个焚书场地围起,手执兵刃,严阵以待,将众多百姓阻挡在外。 再往外,便是百姓组成的人山人海了。所有人的面目都被火光映得赤红,默默的看着大量代表着知识与经验的竹简书本被炽烈的火焰所包裹,吞噬,迅速化为灰烬,千情百态,面色各异。 “将百家之言焚烧殆尽,只留下秦史,律法,医药卜筮之书。嬴政这是想把所有反对他,反对秦国的言论思想禁绝,以禁锢天下百姓的思想,维护他自己的统治吗?” 离空地不远处的一处客栈楼上,张良立在窗前,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映着夜色,火光,聚众焚书之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或许不止如此。”张良背后,一个身披斗篷,只露出下巴的黑衣人立在阴影中,意味深长的道。 “哦?萧兄莫非有其他的见解?”张良心中一动,偏过头来,将目光投向那黑衣人。 萧何嘴角微勾,轻笑道:“我得到消息,几年前在桑海出航的蜃楼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停泊在齐地琅琊的海滨。” “蜃楼回来了!?什么时候?”张良一惊,将蜃楼回返与焚书之事联系起来思考,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就在李斯上书进言焚书不久之前。” “是吗?这样看来,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了。” “你可知道在这次焚书事件中损失最大的是那一家势力?” 第二十三章导演,为什么儒家老中枪(三更 张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面色微变,一句话脱口而出:“是儒家!?” “不错,就是儒家。”萧何嘴角的笑容更盛,“秦国这次片缴焚烧书藉的重点对像便是儒门七脉……哦不对,差点忘了,现在只有儒门六脉了。” 张良对萧何话语中隐含的嘲讽听若未闻,只是沉着脸喃喃自语:“看来嬴政是要对儒家下手了。联系前面的蜃楼归之事,莫非……是为了那件东西?”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小圣贤庄覆灭那一日荀子托墨家等人转交的那封信,和信上那些承载着儒家大秘的内容。 听到张良的轻声自语,萧何不由问道:“那件东西?是什么东西?” 张良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那件东西,便是我们儒家代代传承守护的信物,苍灵玉佩。苍灵玉佩很可能与苍龙七宿有关,我怀疑秦国最近的异动还有蜃楼回返之事都与它有所关联。” “原来如此。那么苍灵玉佩就在你们儒家手中喽?” 张良摇摇头,“我不能确定。至少小圣贤庄一脉的苍灵玉佩现在并不在我手上。” “那对于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张良沉默许久,脸上的神色渐渐由犹豫转为坚定与冰冷,“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儒家被嬴政所灭,不论用什么手段。” 数日后,乾坤谷,藏剑阁顶层。 金色的阳光从大开的窗口倾泻而入,在光滑明亮的地板墙面间来回折射,将宽敞的房间映得通明。 隐隐可见点点细微的灰尘在明与暗的交界处飞舞,缓缓飘落。 呼…… 空气流动,微凉的清风亦从窗口灌入房内,如绒毛般轻柔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 馥郁的檀花香随风而至,在口鼻间淡淡萦绕,清新的芬芳直入肺腑,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张良静静的坐在窗边的几案旁,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闭目静坐,身体表面似乎散发着微微明光,一边思索着等会儿要说的话,一边等待着此地的主人。 静谧安宁中,一片金色的檀花瓣随风而至,在阳光中泛着点点圣洁的金芒,从窗外缓缓悠悠,飘进张良面前的茶杯中。 花落浮水,杯中清澈的水面立刻荡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张良倒映于杯中的身影也随之动荡,扭曲,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久等了。不知张良先生找我有何事?” 突然,一个清淡如水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沉浸于思索中的张良一惊,连忙睁开双目,只见李梦然不知何时已坐在自己对面,正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 几年未谋面,恍然再见李梦然,他心中陡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虽然面容和身材都基本没什么改变,如初见之时差不多,但他就是觉得李梦然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张良心中转着这个念头,细细打量起面前的李梦然。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墨发,不染点尘。 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似平凡普通,却散发着一种流畅自然的难言美感。 手掌,脖颈,面颊等露在衣外的皮肤纹理细腻,白皙温润,质如羊脂暖玉。表面泛着几乎淡不可见的金泽,似乎散发着金玉般尊贵,完美,恒常不变的意韵。 五官不改,却再无以往那种冷俊锐利的锋芒,显得温和而平淡。 最特别的是那一双眼睛,双眸润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纯净通明。但比起婴儿,这双眼睛纯净的更加彻底,连最起码的情绪都没有。 张良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看不到天地万物的影子,至纯至净,唯精唯一,似乎除了他自己的意志,没有任何事物能在那里留下痕迹。 那双眼睛,简直不像是人所有的…… 没错,就是不像人! 张良心中一动,终于发现了那古怪的感觉是什么——李梦然越来越不像是红尘中的生灵了,越来越没有人味了。 空山烟雨淡逝,不食人间烟火。 李梦然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如风,如雾,如烟,如仙,就算是李梦然现在突然羽化飞升,腾空而去,他或许也不会感到一点惊讶。 “张良先生?张良先生?” 看见张良发呆了好一会儿,李梦然出声询问。不过即使是疑问的语句,他的表情,神色,甚至语气之中都没有一丝疑惑的感觉。 “抱歉,我走神了。” 张良惊醒,立刻回过神来,将所有心思收起,对李梦然歉然一笑。现在他随时都走在钢线上,自身难保,只能应着世界的变化走一步看一步,哪里还余暇去沉思别人身上的细微变化。 “无妨,不知张良先生特地来找李某所为何事?”李梦然毫不在意的又问了一次。 张良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郑重道:“此次子房冒昧前来,其实是为了与李兄商量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哦,是什么事?能牵扯到天下苍生?” “李兄可知前一段时间,在桑海出航的蜃楼已经秘回返?” 李梦然没有一点惊讶的点头道:“知道。此刻蜃楼便是停在齐地琅琊的海滨吧。” 竟然知道!我也是在一两日前才听萧何传来的消息,之前根本毫无所觉。 没想到御剑阁的情报收集能力竟然这么强,张良心中微惊。但很快他就回过神,将精力再次转到谈话上面:“那李兄可知道蜃楼这次为何秘密回返?” “不知。”李梦然很诚实的摇头否认。 虽然有华风商社的财力支持,有更先进的组织模式,还有白凤培养出的大批谍翅鸟做为消息传递工具,近年来御剑阁的情报网越加精细,庞大,覆盖中原,甚至将触角延展到关外,但依然还是有底蕴不足,深度不够的缺陷。 一些极其隐秘的消息只能通过表面上各种细微的异常来推断,深入挖掘调查,做出多种准备来预防应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蜃楼回航不久,就出了焚书之事。在焚书事件中儒门六脉似乎有被特别针对的迹象,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关联。” 第二十四章枪打出头鸟(第四更) 张良点头,“的确如李兄所言,这所有的事其实都与一物有关。此物落到何方势力手中,便是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事。”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李梦然。却见他没有一点点着急,疑惑,想要询问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的说出了答案:“苍灵玉佩,便是近日来所有事件的起因。” “苍灵玉佩?那是何物?” “那是我们儒家的……”张良给李梦然简单介绍了一下苍灵玉佩,说完后,便站起身,抱拳,对李梦然躬身下揖,肃然诚挚道:“苍灵玉佩的所有权,事关众生命运。若是让嬴政得到了苍龙七宿,天下将永无宁日,生灵涂炭。子房今日厚颜来此,便是为了请李兄出手相助,将苍灵玉佩先一步找出来,不让嬴政的邪恶计划得逞。” “为何要来找我?按你所说,苍灵玉佩共有八枚,而且与你们儒家关系密切,以诸子百家与你背后的射天狼之力,难不成还不能先将一枚掌握在手,使嬴政的计划功亏一溃?” 的确,若是只为了阻止嬴政成功集齐八枚苍灵玉佩,只要不以硬碰硬,以我所能联络的力量胜算还是很大的,根本不需要一开始就花费大力气来请关系不怎么近的李梦然相助。 张良心中一惊,却不慌不乱。他依旧没有起身,脑袋中思维电转,顿了顿,道:“说来惭愧。天罗地网,疏而不漏,再配合秦国的精锐大军,阴阳家的压倒性武力,我们虽然有很大的可能先找到几枚玉佩,但并无保留到底的把握。这样的大事,只要有一点差错,结果便是谬误千里,截然不同。子房不敢为了自己的颜面一时意气,置天下苍生于险地。” “是这样吗?”李梦然的目光扫过张良,淡淡道:“张良先生还是先起来吧,我们可以一边品茶,一边慢慢谈。” 张良却不理会,只是道:“恳请李兄出手,助子房一臂之力。” 既然来求人,就得态度端正诚恳些。即使是演戏,也得有点演员的操守不是? 这是想来牛皮粮那一套,等我心软吗?不过张良真的会认为我是个心软的人吗?算了,既然想站,想作揖,那便任他去吧…… 李梦然看了看张良,还就真的不再劝了,直接道:“我为何要出谷,插手秦国与反秦势力之间的斗争?张良先生能否给我个理由呢?” 张良想也不想,一句话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天下苍生!” 李梦然没有马上回答,捧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啜了一口,回味片刻,才淡淡道:“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张先生还是另找一个理由吧。” “呃!”张良一时语塞。这人真的是正派人物吗?说这样的话真的没关系吗?不过……李梦然好像还真不像是什么标准的正派人物,不论是性格还是经历。他只不过是经常和正派人物混在一起罢了。 沉默了片刻,张良又道:“李兄曾经似乎说过与秦国有些矛盾,而且并不在乎与秦国对抗。若是嬴政得到了苍龙七宿,秦国的势力必然大涨,现在先下手为强不是正好吗?” “的确,我对嬴政和秦国并无好感,御剑阁将来也很可能与其发生冲突,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在此时将自己暴露在他们眼中,与秦国的势力正面相抗。”李梦然描了张良一眼,“至少,我认为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张良先生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可张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御剑阁果然与墨家不同,是万万不会轻易出来当这个出头鸟的。 “张良先生还有何话可说?” “这个……子房的确是再无理由可以劝动李兄了。”张良苦笑着直起身,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失策,而后,他神色一变,大义凛然,正色道:“不过虽是无理可用,但最后,子房还是想厚颜恳请李兄再考虑一下,为大义念,为天下苍生念,出手阻止嬴政的计划。” “李某会考虑一下的。”李梦然点点头,将茶杯端起。 知道李梦然有送客之意,张良很识趣的不再纠缠,告辞离去。 张良走后,李梦然将张三叫了上来。 “阁主。”张三向李梦然行礼。 李梦然淡淡道:“近日里让谷内和谷外的人员都加强戒备,注意各方动向,特别是注意谷中那人的行动,不要出差错。” “是。”张三肃然点头,而后等了会儿,见李梦然再无吩咐,便缓缓退下。 …………分割线………… 数日后,咸阳宫中。 “陛下,罗网的人传来消息,发现小圣贤余孽张良进入了乾坤谷。” 明亮的殿堂中,李斯抱拳肃立,站在高高的台阶下向嬴政奏报。 “张良?小圣贤庄那个唯一在逃的三当家?那个多次与帝国做对,参与刺杀朕计划的逆贼张良?”听到张良的名字,嬴政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玉旒后的双眸寒光闪烁。 “就是他。” “你说他现在何处?” “楚国巫县,乾坤谷。” “哼,乾坤谷,又是这个地方。该死!” 砰,嬴政咬牙切齿,重重一拍王府扶手,胸中腾起万丈怒火。 “陛下,近段时间我们对乾坤谷的调查有了重大进展,发现乾坤谷并不止是个世外飞地,对叛逆份子提供庇护的藏污纳垢之所。他们背后有一个极其庞大,遍布全国各地的商业情报系统对他们提供支持,是帝国安定的重大威胁!”李斯缓缓抬头,面色冷峻无比:“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发动大军与众多武道高手联合围剿,务必要将乾坤谷夷灭。” “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系统支持?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请看。”李斯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殿中内侍,而后道:“其实我们早已经发现了一些这方面的异常,但是查来查去,一直没能找到确切的证据。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反贼的势力,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即使会引起巨大的动荡,也必须下手将他们清除了。” 第二十五章人多势众(第五更) “巨大的动荡?”赢政眉头微皱,从内侍手中接过小册子快速翻看起来。越翻到后面,脸色越是难看。 好一会儿,他将册子啪的一下狠狠甩在地上,目光冰冷,面色森寒,阴沉喝道:“好!好一个乾坤谷!好一个御剑飞仙阁!好一个华风商社!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搞下动作。李斯,你立刻拟旨,让扶苏引大军前往围剿乾坤谷中的反贼!我不管乾坤谷外有多少天险,让他们遇山开山,遇壑填壑,无论如何,都要将乾坤谷夷为平地,斩尽杀绝!若是一万兵士不够,朕就出十万!若是十万不够,朕便发百万之众!看看他那天险绝地能否挡住朕的无敌之师!” 看嬴政怒火冲天,李斯赶忙劝道:“陛下稍安勿燥。乾坤谷外天险重重,危机四伏,若是用大军强行征伐,恐怕会伤亡惨重,大费钱粮。” “哼,朕统率九州,富有天下,钱粮财货无穷无量,岂会在乎这点钱粮损耗?而南越之地也是气候多变,环境恶劣,朕连南越都已经打下来了,又岂会惧一个小小的乾坤谷?” “陛下贵为天子,统御亿万百姓,自然所向无敌,无可畏惧。不过区区一个乾坤谷,地窄人少,非万乘之国,又何需陛下靡费钱货,大动干戈?” 嬴政冷静下来,淡淡道:“那丞相以为该如何?” “臣下以为,只须有五千精锐人马,再辅以众多武功高强的勇士便可成事。” “只需五千?你不是曾说乾坤谷地势奇绝,一路上险关处处,天堑重重,即使是数万大军也未必能攻破吗?” 李斯道:“陛下,乾坤谷与墨家机关城很是相似,而对付这类要塞最好的办法,便是像上次的机关城一役一样,从内部突破。” “哦?你准备怎么办?” “乾坤谷内部并非是铁板一块。事实上,比起拥有共同理念,纪律,学派观点和一个相对完整基础思想体系的墨家来说,收容了众多流民的乾坤谷内部可以说是人员混杂,漏洞百出。只是因为乾坤谷外有天险隔绝,而且想要出入谷也极其艰难,需经过重重检查验证,所以这些年我们的潜入工作才非常困难。 “而在近日,我们的人终于在乾坤谷内部的发展了足够多的可靠人手,并且将进出谷的安全路线全部掌握。现在,进出乾坤谷的道路对我们虽不能说是一片坦途,但要让一些人潜进去也并非不可办到。为免夜长梦多,臣下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动手,里应外合,一举将乾坤谷攻破。 “而且现在张良也在乾坤谷中。小圣贤庄是儒门七脉之首,而身为小圣贤庄高层中唯一出逃之人,他身上应该会有我们所需的关键消息,甚至他现在很可能就有一块苍灵玉佩。这次行动,正好是一石二鸟。” 说到这里,李斯便闭上嘴巴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嬴政的决断。 啪、啪、啪、啪…… 嬴政坐在王座上沉思,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清脆的声音在殿中有节奏的回荡。 许久,他终于下了决定,寒声道:“李斯,这次的计划就由你全权负责。让扶苏领军,阴阳家配合,毕其功于一役,务必将乾坤谷夷灭,并从张良的口中得到关于苍灵玉佩的消息!” “是,臣下遵命。”李斯一脸严肃,高声应答。随后又与嬴政商议了一下计划的具体事宜,便躬身告退,出宫准备去了。 “苍灵玉佩……”赢政将手伸出,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隐现皱纹与指节的苍白手掌,良久,五指缓缓紧握,眼中渐渐泛起寒芒,喃喃自语:“没有人,没有人能阻止我长生不死。反对我的,无论是谁,通通都要死……” …………分割线………… 几日后,乾坤谷,藏剑阁。 “阁主,我们商社在各地的据点突然遭秦军查封,据点中的人员也被抓捕入狱。还有,扶苏率五千多名秦军与众多武功高手出动,浩浩荡荡一路急行,看情况似乎是向我们这里来的。而且最近谷外有大量的可疑人员活动,兄弟们与他们发生了几次冲突,发现是罗网的杀手。” 赵信站在李梦然身后,一脸紧张的汇报情况。 即使听到这么多不利的消息,李梦然脸上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损失如何?” “好在我们对应这些情况早有预案,最近又加强了警戒,所以大部份货物和人员都在秦军查封前撤走,藏到了早已布置好的新据点,损失不算很大。”看李梦然镇定的样子,赵信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吐字更加清晰,说话的节奏慢了下来。 “那人最近的动向呢?可有异常?” “阁主料事如神,那人最近的确有所行动。按阁主的吩咐,我们只是秘密监视,并没有打草惊蛇。” “准备好退路的同时继续加强戒备和对那人的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是。”赵信点头,想了想,还是问道:“阁主,秦国这是要对我们乾坤谷动手了吗?” 李梦然回头扫了赵信一眼,“不用多想,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计划去做就可以了。” 赵信应是,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去。 李梦然立在窗前,将整个小镇及镇外的田地丘陵尽收眼底,轻声自语:“终于忍不住了吗?这倒是个机会……” …………分割线………… 数日后,扶苏率领五千精锐秦军并破军营,还有众多武功高手,阴阳家星魂,大司命,湘君,湘夫人,山鬼,河伯等一行人到达巫县,在乾坤谷外的古林边扎起连营,准备进攻乾坤谷。 不过一连几日,他们都按兵不动,只是每日操练,派出刺候四下查探,并封锁乾坤谷周边往外的各条通路,似乎并不急着进攻。 直到,十数日后的某一天…… 夜晚子时,星月密布。 几乎所有人在此时都已入眠,整座小镇没有一点灯光,沉浸于清冷的银色月光中,一片寂静。 哒哒哒哒…… 忽然,镇中的某条小巷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不久,一蹑手蹑脚,鬼鬼崇崇的黑衣人出现在月色下,在光与影之间挪移慢行,尽量放轻声音,掩藏着身姿,缓缓往镇外而去。 PS:我尽力了,还欠一章…… 第二十六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月色下的小镇清冷寂静,一群黑衣人轻走轻脚的走街穿巷,缓缓往镇外而去。 一路上非常顺利。没过多久,他们便已出了小镇,进入外面没有人烟的郊野,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减少。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小镇中央的藏剑阁中,有一双漠然冰冷的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步步融入镇外的阴影中。 啪啪啪…… 轻微的振翅声突然响起。一支谍翅鸟从夜空中落下,穿过窗户,停在窗前的几案上。 谍翅鸟?又有消息来了? 一直如雕像般恭敬立在李梦然身后的赵信心中一动,立刻迈步上前,将谍翅鸟抓在手中,取出绑在鸟爪上的纸条细细观看起来。 片刻后,他将谍翅鸟放飞,向李梦然轻声报告:“阁主,大量罗网的杀手在外面的丛林中清扫我们的人,随后扶苏也率大军进林。按您的吩咐,林中的兄弟们并没有拼死抵抗,只是装作被他们打退,让开道路,留下基本的监视人员,大多藏匿进事先准备好的据点中。” 李梦然淡淡道:“他们想进就让他们进吧,我们这边不用做无谓的牺牲。” “可是阁主,这么多人,单靠谷外的三道天险能挡得住吗?”事到临头,赵信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言询问。 李梦然一直没和他说过怎么对付扶苏率领的大军,做为乾坤谷中大总管一类的角色,他的心就这么一直提着。 他没办法不担心。他绝不想现在这样的平静美好生活被破坏,更何况他早已不是死卒营中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死一命,干干净净的光棍。 虽然他依旧不惧死亡,但他身上还背负着名为家庭责任的重担,他必须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不用担心,你只要按计划安定谷内的局面,外面的一切,都由我手中的剑来解决。” 李梦然很了解赵信的心思,对于赵信这样对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他并不吝惜用一句话的时间来安慰他一下。 但赵信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愣:“什么?” 李梦然没有再回答,也不需要回答。脚步一踏,身形如龙飞腾,从窗中射出,化成一道白影掠空而过,急速往谷口方向投去。 难道……阁主的意思是……他要单人只剑将扶苏带领的大军击退!? 李梦然的身影瞬间变成一个白点消逝在视野中,赵信终于回过神来,理解李梦然刚才那句话,心中一阵惊疑。 一般来说,以一对五千,而且五千多人几乎全是最精锐的秦军,还有众多武林高手在旁助阵,只要是个智商正常,有基本常识的普通人,都不难判断出其中哪一方的胜算更大。 不,与其问哪一方胜算更大,倒不如问那一个人能在五千多人的碾压攻击下支撑多久。 鸡蛋碰石头。毫无疑问,这就是这个问题给人的印像。 鸡蛋能打破石头——那一定是如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天方夜谈。或者整个世界的规则突然变了,亦或是相信这句话的人思维逻辑有了什么问题。 不过,开始的惊疑与不敢置信之后,赵信心中却不自觉的起了一丝相信的念头。 自认识以来,那个人就从来没有妄言过。回想这些年一路走来的种种,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做出以一敌万这样的壮举也不是不可能的吧。用鸡蛋打破石头,对那个如神魔一般的人来说真会是是不可能的事吗? 呆呆的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赵信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用多想了,阁主的决定一定不会有错误。”他随手一碾,手中的纸条瞬间被绞成无数细如砂砾的纸片抛出窗外,如雪般随风飞扬,“现在,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个人了。” 赵信的脸色渐渐冷俊起来,目泛寒光,大步踏入黑暗中,向房门走去。 …………分割线………… 二个时辰之后,乾坤谷谷口,十多名一身黑衣的人影穿过一线天狭道,进入乾坤谷内。 “大人,过了这一线天之后便是一片坦途。只要再穿过一片密林,就能看到那个谷中逆贼汇聚的小镇了。” 队伍前,一个面貌猥琐,身材如瘦猴的黑衣人一边前行带路,一边满脸谄媚的向身后六个身穿黑色紧身衣,气质冰冷阴寒的男男女女解释。 那带路的黑衣人便是之前出镇的黑衣人小队其中一员。他也是谷内的居民,不过面对高官厚禄的诱惑,他很轻易的便将救命之恩丢在脑后,背叛了好心收留他的乾坤谷,并且没有一丝愧疚与羞耻的成了一个带路党,将乾坤谷中的人通通打成逆贼,毫不在乎二个时辰之前自己也是这些“逆贼”中的一员。 连同样背叛乾坤谷的其他几人都不耻与其为伍,默默的走到了队伍最后。 “你做的很好。”真刚的目光锐利如剑,一边小心翼翼的扫视四周,提防埋伏,一边用毫无诚意的平淡声音给予其夸赞。 “不敢,不敢,都是各位大人指挥有方,特别是谷中潜伏的那位大人……”仿佛没有听出真刚声音中的冷淡,那带路之人口中“谦虚”推辞,脸上的笑容却如一朵菊花灿烂绽放,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涎水滴下,让人恶心。 “不必谦虚,此事若成,陛下一定重重有赏。”真刚对那人的笑容视若不见,依然紧张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随口许下诺言。 呸!下贱的狗腿子!! 那人的同伴见此,纷纷在心底大骂,又嫉又恨。今日负责在谷口值守,关键时刻弃暗投明,亲自将六剑奴放进来的几人更是咬牙切齿,怨毒无比。 马了戈壁的!老子今日的内应之功,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溜须拍马之辈!? “差不多了。” 出了一线天,在路上前进搜索了一会儿,队伍中的六剑奴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差不多了?各位大人,现在还没进林,离目的地还远,为何停下来?” “是啊,还远着呢。” “各位大人,我们还是快些前进吧。要是等天亮被人发现,各位大人的谋划恐怕就……” …… 带路党们大是不解,纷纷询问。 “不急。就我们这十多个人,即使进去了又能做出什么大事?还是先将外面的同伙都叫进来才好,你们说呢?”真刚笑了,笑容有些冷硬。六剑奴中的其他五人也在同时微微扬起嘴角,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第二十七章良禽择木而栖 “呃……大人果然高瞻远瞩,考虑周详,我们当然是以大人马首是瞻。”莫名的,带路党们忽觉身子一颤,一道凉气从尾椎直上顶门,心生寒意之下,不敢再多言。 然而真刚却又微笑道:“你们可知道为何我刚才要说‘差不多了’吗?” “这个……”带路党们互相看了看,“我等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我刚才说的‘差不多了’,其实是有两层意思。”真刚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带路党,道“这一嘛,就是如果你们背叛了我们,谷里头有埋伏,那差不多就应该是从一线天到此处这段路了。” “大人明鉴!小的对大秦可是忠心耿耿啊!” “大人,小的绝无背叛之意啊!” “大人这一定是开玩笑吧,我等怎么敢背叛大秦!?” “大人,我一片赤血丹心,您千万别误会!” …… 带路党们闻言大惊失色,下跪的下跪,磕头的磕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大表忠心。 真刚伸手往下按了按,道:“各位稍安勿燥,我当然是相信你们的。因为如果有埋伏,现在他们应该早就跳出来与我们厮杀了,岂会任我们在此悠然闲谈?” “大人英明。” “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 带路党们顿时又大松一口气,一句句马屁脱口而出。 真刚也不理会,只是微笑着继续道:“这第二重意思,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等带路党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脸上微笑渐渐变得阴森,诡异,用冰冷幽寒如蛇的声音缓缓道:“这第二重意思,就是诸位差不多该走了。” “什么意思?” 乍一听这句话,带路党中有人发愣,有人疑惑,还有更聪明一点的家伙立刻想到什么,面色大变,脚下一动,便要往外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 “意思就是你们已经没有价值了,知道的也多了些,所以我们准备送你们上路。” 随着真刚的声音,一片清越剑鸣陡然响起。 嗤嗤嗤嗤…… 月光下,刹那间,道道惊艳的寒芒撕裂夜色,所过之处骨肉分离,血光飞溅。 “啊!!” “你们……噗……” 惨叫声中,一个个带路党几乎同时中剑,尽数被砍倒在地。 “呃啊……不……不要……我不要死……我还要当官,我还要当大官……我还没……还没得到说好的高官厚禄……你们不守诺言……不……不得好死……” 那个刚才最为谄媚的家伙趴在地上,口含鲜血,一脸狰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后悔与怨毒,死死盯着真刚,在不甘的诅咒中渐渐断了气,死不瞑目。 “一群蠢货。” 看了看周围,确认带路中无人生还,真刚冷笑着收回剑,转身往来处走去,“我们走吧。一线天那里易守望难攻,我们只要会合外面的人守住哪里,待扶苏公子来了便能引大军长驱直入,将乾坤谷中的反贼斩尽杀绝,夷为平地。”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夜空中轻轻响起。 “哼,我们……”真刚冷哼一声,正要回话,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绝非六剑奴中任何一人所有,而带路党们也被他们全部斩杀,现在此地应该只有他们六人才对。那么,现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是谁的呢? “大家小心!” 真刚脸色一变,抬头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夜幕高远,星辰密布,硕大的银月下,李梦然一身雪白,衣袂飞扬,在六剑奴面前飘落而下。 “李梦然!” …… 惊呼声接连脱口而出。 像是被白色的油漆刷了一下,六剑奴的面容在月光映照下瞬间变得霜白一片,冷得似乎能结出冰来。 “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了吗?还真是不幸啊。” 沉默了片刻,真刚恢复过来,面色冷峻,目光森寒,直视前方的李梦然,心中却满是苦涩。 他还记得,眼前这个人在桑海城一役展现出的妖孽般的武力。而且罗网消息灵通,李梦然自十多年前出现在燕国之后的大部份消息都有收集,更是让他知道李梦然一路行来所向无敌,甚至在蜃楼上击败了阴阳家的东君,简直就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在罗网组织内部秘密收集的天下高手资料中,李梦然不论武力还是危险性都绝对排在前三,评价是不可力敌,若未接敌对任务时与其相遇,立刻远遁为上。 本来在这次围剿乾坤谷的行动中,是准备连合十数名顶尖高手一起围杀李梦然,尽量减少损失的。而现在,突然遭遇这次行动中最难缠的敌人,在场的却只有六剑奴一行人,这不是不幸是什么? 铿! 心中转着念头的同时,真刚已将长剑拔出。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剑鸣连声,其他五人也纷纷拔剑,迅速组成对敌阵型,个个一脸凝重的盯着李梦然,严阵以待。 “准备好了吗?闭关许多,好几年没有出手,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希望你们能坚持的久一点。” 李梦然负手岳立,脸色漠然,虽然在看着六剑奴,明净如镜的眼眸中却丝毫没有映照出他们的影子。 可恶,这是要拿我们当试剑石吗!?你就这么自信,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六剑奴?好,很好,等下你一定会为你的轻视付出代价,赌上我们的性命…… 李梦然“目中无人”,赤裸裸的“骄傲”态度让六剑奴心中怒火万丈,眼眸发红。 不过身为专业的杀手,他们自然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越怒,心中反而越是冷静,思维反而越加清晰,只有手中的剑,会变得狂暴,残忍,凌厉,招招致人死地,随进准备撕开敌人的肉体,痛饮敌人的鲜血,以泄心头怒火。 第二十八章简直无情 星幕高远,明月出云。清冷的月色如水浸润,染遍崎岖小路,郁郁苍林。 一地伏尸中,七人两方相峙对立。 李梦然白衣胜雪,岳峙渊渟,脸色漠然,明亮的双眸如镜,敌人的一切动向都清晰而完美的在其中呈现。 六剑奴神色阴沉,手中长剑寒光流转,浑身上下肌肉紧绷,杀气腾腾,不肯示弱。 对峙了片刻,倏地,李梦然抬起脚,向前一步踏出。 就是现在,动手!! 激烈尖利的呐喊同时在六剑奴心中炸开。 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也不想用易暴露信息的语言来沟通。早已合作过无数遍的六剑奴在同一时间暴发,身影一闪,分别出现在李梦然前后左右六个不同的方向,自动调整出最适合当前情况的合击阵型,手中之剑一齐向前斩出。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如此。气机纠缠之下,李梦然轻微的一个动作便此发了六剑奴的全面攻击。此刻,在一把把长剑搅碎月光,撕裂空气来到身前之时,他的脚掌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地面。 天罗地网般的合击中,真刚作为首领,擅长霸道直接的剑法,于是主攻,比其他人稍稍快了一线。 寒气扑面,古剑真刚似白虹贯日,平刺李梦然胸前。 眼看着便要率先一步取得战果,开锋饮血,忽然,一只手指出现在长剑之前。 无声无息中,没人看清那手指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等了许久,是剑尖精准的自行送上门去。 砰! 李梦然一指点在剑尖,顿时,无铸巨力从指尖涌出,剑身炸碎,不多不少,正好化作六道寒芒向外激射。 噗噗噗噗噗噗! 空气裂绽,冷华一闪,绚烂飞逝。不少不多,下一刻,月色下也正好绽开六朵血花。 立刻,六剑奴停下了脚步,斩向李梦然的剑刃也停在了半空,静静的反射着月光。 他们姿态各异,像是一尊尊蜡像般围住了李梦然。他们与李梦然近在咫尺,还保持着前一刻凶狠的攻击动作,身体却僵硬停滞,脸上狰狞凶猛,杀气腾腾的神色全部变成了一片惊惧。 真刚手中的剑只剩下剑柄,六个人每一个人的眉心都镶嵌着一枚寒光闪烁的铁片,殷红的鲜血顺着眉心缓缓流下。 啪哒! 李梦然的一步终于迈完,脚掌落到了地面之上。 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随着踏地声响起,随着一阵细微的震动以落脚点为中心顺着地面扩散开去,李梦然身周雕塑一般身形凝固的六剑奴马上身子一软,砰砰扑到在地。 早在铁片嵌入眉心的那一刻,他们的脑浆已经被其中蕴含的狂暴剑气搅成一团浆糊,以致于连最后的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的在李梦然脚下伏尸一圈。 仅仅只是一步之间,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有拔出来,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在反秦势力中更是凶名昭著的罗网六剑奴便已被一次秒杀。 这一个消息足以震动武林,在江湖中掀起一阵狂涛暴雨。不过很遗憾,此时此刻,此地除了李梦然便再也没有其他活人了。 至于李梦然,他连看都没再看倒地的六剑奴一眼,一步踏出之后,又接连再踏一步,身影一闪,出现在三丈开外,直往一线天方向而去。 …………分割线………… 乾坤谷中的小镇,某片离镇中心不远的小院中。 花圃中的大片白菊随风轻荡,摇曳生姿。银色的月华轻柔洒下,花朵好像被轻轻裹上了一层朦胧淡薄的轻纱,呈光生白,更添几许圣洁。 可惜,此刻站在花圃前的人无心赏花,任它们再搔首弄姿,打扮得再秀雅清美也是白搭。 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明明约好了一动手就发信号的!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早就将谷口拿下了才对…… 一人独立月下,时不时遥望谷口方向,心中满是焦急还忐忑。 突然,敲门声响起。 咚咚。 他心中一惊,紧张之下差点拔出腰间的剑。好在马上反应过来,强抑心情,出声询问:“是谁!?” 虽然他尽量克制,不过急切之间,声音中难免还是带了一丝颤音,心中的不平静显露无疑。 “老徐,是我,老赵啊。”门外传来张三的声音。 “老赵?” 这时候他来干什么,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 听到来人是赵信,徐夫子心中越加紧张,神经紧紧绷成一条线。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再加上经验丰富,心中虽然波澜不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没有丝毫反应。 “老赵,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徐夫子思索片刻,将腰间的长剑抽出,放到院中的石桌上。随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神色,走过去打开院门。 “是阁主突然有话要转达给你,这不,我这个跑腿的就只能半夜三更的上门了。” 门外,赵信手执一盏白色的小灯笼立在阴影中,略显昏暗的灯光映照下,他粗犷笑脸显得有些阴森。 “李兄弟也是,什么话非得这时候说,明天难道就不行吗?” 徐夫子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赵信请进院中,关上大门。 “唉,也是没办法。这消息的确是十分重要,刻不容缓。” 赵信脸上挂着淡淡的苦笑,一边走向院中的石桌,一边不着痕迹的用目光扫视整个小院,片刻后,他看见了石桌上的那把长剑。 “哦,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消息,竟然能紧急到如此地步了。”徐夫子微微一笑,紧跟着赵信走到石桌旁边。 “听刚才徐夫子你第一次说话的声音,似乎不是在房间中,而是在院子里。没想到老徐你也是个风雅之人,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反而独自在院中赏花。” 两人分宾主落坐,赵信看了看石桌前的花圃,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倒说起了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赏花来。 这是在试探我吗? 徐夫子眸光一闪,随手拍了拍桌上的长剑,笑道:“老赵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徐夫子铸了一辈子的剑,哪懂得赏花啊。今晚还未睡,不过是因为新铸出一把好剑,急不可耐的对月赏玩,一时之间忘了时间罢了。” 第二十九章对不起,我是卧底 “哦,就是这把剑吗?”赵信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那把剑,“能让徐夫子这样的剑道大家投入忘我,此剑必定有不凡之处吧。” “那是当然。”徐夫子捻须微笑,脸上不乏得意之色。随后,又笑容一敛,正色道:“不过赏剑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刻不容缓吗?” “哎呀,多亏徐夫子提醒,我差点就把这事忘了。”赵信一拍脑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起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查探有没有人偷听,随后才缓缓凑近徐夫子,道:“徐夫子,这个消息牵扯甚大,听到后还请您一定要保密。” “保密?”徐夫子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凝,点头道:“那是当然,小张你只管放心说。” 说着,也将脑袋向着赵信缓缓靠近。 “那就好。”赵信又向周边看了看,才轻声道:“其实,这个消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们乾坤谷中有内奸!”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刹那,徐夫子瞳孔一缩,周边的空气似乎突兀的冷了一瞬。 随后,死寂降临,整个小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徐夫子才一脸震惊的道:“怎么可能?乾坤谷外有天险绝地围护,即使是谷内的人要进来也很是麻烦,嬴政那边的探子怎么可能潜进来?” 一面说着话,他一直放在剑鞘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如果要硬闯的话,的确是很难进来。”赵信一脸凝重道:“不过,若是有人带着,堂堂正正的走进来的呢?” “怎么可能?” “不止如此。”赵信继续道:“据阁主所说,这次的内奸甚至很可能不是嬴政那边的人。” “什么!!” 徐夫子脸色大变。 铿! 激越的剑鸣突然响起。电光火石间,长剑出鞘,一道惊艳寒芒裂空斩落。 赵信脚下一蹬,往后倒翻而出。 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灰白色石粉飞溅中,整个石桌和刚才赵信所坐的那个石凳分成齐整的两半,被劲风掀起,分别向两旁抛飞,轰轰撞上院墙。 凌厉的剑气继续蔓延,在地面上裂开一条丈许长的笔直沟壑。 “果然是你,乾坤谷中的内奸——徐夫子。” 赵信把胸前被剑气绞碎的衣衫扯下,露出结实的胸膛,望着徐夫子冷笑连连。 “你们是怎么发现老夫的身份的?” 徐夫子也看着赵信,目光闪烁,仗剑而立。手中之剑在月光照耀下寒芒流转,冷光四射,如一弘秋水,倒映星空。 “我们从来就没相信过你们。乾坤谷外那个小镇中的居民其实绝大部份都是我们的人假扮的,外来人少之又少,极其显眼。而你们没有飞鸟传书,消息的传递全靠人力来做,一举一动自然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更何况在你们初次进入乾坤谷之前,阁主便特别提醒过我们,你们墨家一群人之中很可能有内奸,需要重点注意的就是你。只是没想到,内奸的确有,却并不是秦国派出的内奸。不,应该说不单纯是秦国派出的内奸。” 赵信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徐夫子的脸色随着话题的继续越来越难看。 突然,徐夫子脚步一踏,身形如箭射出,瞬间冲到赵信面前,银弧一闪,剑锋破空斩落。 “徐夫子,表面上看,你在反秦势力中是墨家的人,在秦国势力中是主动投降嬴政,作为间谍的探子,但实际上,你却是张良那一边的人,是射天狼特意发展的三面间谍吧? “这样一来也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在机关城一役中流沙的黑麒麟没有杀了你和班大师,只是将你们击晕?如果要制造恐慌,要制造己方的优势,把你和墨家中最精通机关术的班大师直接杀了不是更好吗?是因为如果杀了班大师却不杀你,会显得太过奇怪和突兀了吧? “墨麒麟只能伪装容貌,却不能提取记忆。为什么他能在墨家机关城中如鱼得水,轻而易举,极速迅速的找到班大师,进入各处机关城重地?是因为有你带路和提供消息吧?那一夜,并没有值守巡逻任务的你为什么会前往机关城的中心水池,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后来在桑海城,为什么墨家的秘密据点会突然暴露?为什么墨家被围剿后张良与流沙一行人能恰到好处的出现?是因为张良要调起墨家与秦国之间的矛盾,亦或是张良需要削弱墨家,使其变得更容易掌控呢? “最后就是这次,为什么张良会在这个时候来乾坤谷?为什么嬴政会在这个时候攻打乾坤谷?这一切都是你们在背后谋划串朕,准备将祸水东引,而后在我们乾坤谷与嬴政对抗的时候浑水摸鱼,对不对? “除了这些以外,你的行事中还有许多奇怪的细节可以深究。你自以为伪装的很好,能将所有人蒙骗过去,其实不过如此罢了。不过让我有些好奇的是,你们徐家是著名的铸剑世家,很久以前便与墨家有深厚的关系,你本人更是在很早以前就直接加入了墨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代价能让你甘心背叛墨家,成为三面间谍呢?” 赵信横剑挡下徐夫子的攻击,随后两人你来我往,打成一团。令人惊异的是,从未在人前出过手的徐夫子剑法竟异常的高明,内力也极为深厚,以攻对攻之下,赵信很快就落在下风。 不得已,他只能一边抵挡,一边试图以言乱其心,希望能削减徐夫子的战力。 赵信的战术似乎起了效果,徐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寒芒大盛,剑招越加凌厉凶残,招式中的章法却渐渐散乱。 “你问我为什么背叛墨家?那当然,是为了剑。这世上也只有剑,值得我为之舍弃一切!” 第三十章吃我大奥义啦!! “你问我为什么背叛墨家?当然是为了剑。这世上也只有剑,值得我为之舍弃一切!” 激斗了好一会儿,徐夫子终于再次说话。手中之剑却更加迅疾,刺、点、斩、劈、扫、削、挑……一招招顺势而为,如行云流水般连绵不绝,倾演而出,舞出千般剑光,万点寒芒,似大雪飞扬,铺天盖地往赵信浑身上下笼罩而去。 “剑?” 叮叮当当当,一片片火花飞溅爆散。赵信手中之剑化成一片寒光缠绕周身,上下旋扫,勉强将抵住徐夫子急如暴风骤雨的狂暴攻势。 “老夫要铸剑!要铸造一柄远远超越渊虹的宝剑!你觉得老夫手中之剑如何?” “绝对是吹毛断发的宝剑,足可以列入剑谱之上。” “哼,它名为惊虹,是老夫用渊虹的残片重新融化所铸。我本以为有渊虹的残片做为底料,这次一定能铸出一柄超越渊虹的剑,可惜,我还是失败了。凭借它根本超越不了渊虹,甚至与渊虹平齐都非常勉强。所以,我更加坚定了决心,能让我突破现有铸造境界的东西秦国没有,墨家更不可能有,只有射天狼,才能给我帮助!” 徐夫子手中之剑仿佛活了过来,千变万化,灵动异常,时而轻盈欲飞,若疾电惊鸿;时而厚重沉稳,似巍峨连山;时而飘渺无踪,若烟锁雾绕;时而浩然博大,寒光璀璨,似日月升腾,光照大千…… 赵信抵挡的越加艰险,只能勉强护住主体。一道道剑气激荡撕扯之间,身上衣衫残破,被割出道道血痕。但他依然没有一点气馁和焦急,似乎对不利的局面不太在乎的样子,只是按步就班缠住徐夫子的同时问道:“哦,连嬴政都给不了,他们能给你什么?” “神匠欧冶子的铸剑心得!还有他遗留下来的各种绝世奇矿!只要能得到它们,我就一定能铸造出一柄超越渊虹的神剑!甚至就连胜过剑谱排名第一的天问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徐夫子双目大睁,须发飞扬,目光火热,意气风发,满面激动之色,浑身上下内力激荡,衣衫猎猎作响。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把绊脚石移开。” 他面色突变,转为阴沉冰冷,眸光森寒,杀气腾腾,如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了赵信。 不好,这老头子要拼命! 极其危险的预感从心中升起,赵信忽觉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心下立时警惕起来,身上的肌肉暗暗绷紧。 下一刻,预感应验了。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百炼千煅兮,化朽为神;刚柔并济兮,锋芒乃出--浑元万象,天成一剑!” 徐夫子须发戟张,目光如电,衣衫飘展,气势浩然,一剑刺出,光耀长空。 这一剑,是他以家传的《铸剑决》为纲,以毕生的铸剑经验以及对剑之一道的理解演化而成,是他一生精华所聚,信念所在。 这一剑,就是他的人生。他将所有的功力与精气神都倾注于内,使这一剑绽放出超越极限的神华。 这一剑,承载天精地华,造化锤炼,经历阴阳激荡,万象冲刷,得以脱去凡胎,得呈道韵,最终化神通灵,浑然天成。 恍惚之间,赵信似乎看见徐夫子以大地山岳为剑身,以浩瀚四海为剑锷,以太虚苍天为剑把,以昭明日月为嵌珠,以周天星辰为纹饰,以漫漫风雨为剑穗,以阴阳之雷,造化之电为锋芒,一剑,充塞乾坤,分裂世界,挟无边浩荡之势滚滚而来。 在这一剑中,他甚至看到了被自己视为神一般存在的御剑阁阁主运剑时才会有的一缕威势。 挡!一定要挡下来!挡不下来就一定会死!! 一瞬间,这样的直觉就充斥了赵信的大脑。 在徐夫子的剑势笼罩之下,手中之剑似乎有千钧沉重。但赵信也曾得到过李梦然的指点,倒不会完全为其所慑。 阴阳消转,太极归元! 同样将所有的功与与精气神提起,他终于在惊虹临身之前使出最强的防御招式,将长剑挡在了徐夫子的剑尖之前。 当! 剑与剑碰撞的刹那,浩大的声波轰然炸开,震动整间小院。 凌厉的烈风以两人所在之处为中心扩散,四下横扫。 飞沙,走石,尘烟四起,风起,花折,花飞漫天。 顿时,花圃中一片片柔弱的白菊起伏炸碎,无数洁白的花瓣被卷起,扯碎,吹上天空,轻舞飞扬,化成花雨纷纷飘落。 场面绚丽唯美,令人心醉,实在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机会。可惜这里只有两人中老年男人,浪漫一词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对牛弹琴。 下一刻,嗡的一阵轻鸣,一柄断裂的长剑飞上天空,扭曲的剑刃在月下映射出一片清亮的冷光。 砰! 脚下的土地瞬间炸裂,赵信口喷鲜血,离地倒射飞出,轰的一声,一下子越过数丈之地撞上院墙,缓缓滑落。 耽误太多的时间了,必须快走!机关朱雀就在谷内,只要到了哪里,我就能逃出乾坤谷! 徐夫子收剑之后看也不看赵信一眼,径直抬步,往最近处的那面院墙冲去。 赵信既然能确定他是内奸,便难保这次不是有备而来。好不容易摆脱纠缠,这种时候自然还是先走为妙。比起别人的小命,当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最为重要。 “咳,这次还是拖大了。本以为自己足可在江湖中称做一流高手,对付一个徐夫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却没想到,他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浑身无力的靠坐在墙边,赵信嘴角流血,勉力抬头看着徐夫子向外冲锋的背影,心中脸上都不禁一阵苦笑。 不过也只是苦笑而已。他被李梦然指为统管乾坤谷内事务的大总管,眼睁睁看着徐夫子向外逃逸,竟没有一点焦急忧虑,这不是很奇怪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徐夫子蹬步上墙,刚跃出墙外,忽然,两道刺目的剑光在面前升起,寒芒闪耀,一左一右包围分割而来,隐隐将所有的躲避方向全数封死。 不好!果然有埋伏! 俗话说盛极而衰。徐夫子刚刚放完大招,正是精气枯竭,神经衰弱的时候,等到剑锋的寒意扑面而至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想要出剑抵挡,甚至回剑反攻,但是不论是时间还是他本身的身体状况都已经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动作。 噗噗! 血光溅开,转眼间,两柄锋利的长剑便已分别刺穿徐夫子的右肩和小腹。 第三十一章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好在他总算及时避开了要害,伤不致死。 当…… 惊虹剑无力落地的同时,徐夫子大叫:“等等!千万别动手!老夫束手就缚,别下杀手!” 出剑截击徐夫了的是两名一男一女,看上去近二十岁的青少年。男的俊朗,女的秀美,皆是一身雪白袍服,气质出尘。 听了徐夫子的话,正要下杀手的他们动作一停,对视一眼,同时出脚,狠狠踹在徐夫子胸前,借力抽出剑刃,带出两蓬鲜血。 “啊!”徐夫子一声惨叫,滚趴在地,衣衫沾满尘埃。 “徐夫子,您平时一副清高硬朗的样子,怎么此时反倒如此不堪了?” 两人提剑将徐夫子围上,男子出言讥讽。 “咳咳……”徐夫子咳嗽几声,将气喘匀,随后缓缓抬起头,一头银发杂乱披散,沾染泥土的脸上满是冷笑:“我知道你们,你们是赵信的一对儿女金阳与明月吧?哼,在你们剑下求饶,你们以为老夫是因为怕死吗?” “不是怕死又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你有骨气?” “老夫将这一生的所有都献给了剑之一道,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又岂能理解?”徐夫子身处绝境,气却不短。他趴伏在地,脸上冷笑不止:“老夫在这战乱之年活了这么久,早就不怕死了。之前出声求饶,不过是为了留下一条命完成毕生宏愿,铸造出一柄能震古烁今的神剑罢了。为了这个愿望,我可以放弃一切,同样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机会!何况即使是死,我也希望能死在你们阁主手里,死在天下第一的剑客手中,死在一柄削铁如泥,名震天下的神剑之下,而不是你们这两个无名小卒手里。” “徐夫子的讲究还真是多啊……” 金阳与明月相互看了看,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金阳脑海中念头一闪,突然道:“对了,为什么是他先出来,而且院子里现在还没动静,老头子不会是挂了吧?” “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啪!明月一掌狠狠拍在金阳脑海上,脸上凶悍的表情一闪即逝,将身上秀雅文静的气质一下子冲散的点滴不剩。 “就是,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熟悉无比的粗犷声音响起。 金阳的脑袋刚抬起来,又一个大巴掌重重扇在他的后脑勺上。 “老头子,你没挂真是太好了!”明月眼睛一亮,看着金阳身后那人,满面惊喜。 “丫头,你爹可是很强的,没那么容易被人干掉。”赵信眼中满是宠溺,脸上的笑容灿如朝阳。 这时,金阳摸着脑袋,龇着牙,一脸幽怨的再次把脑袋抬起,嘟嘟囔囔道:“老头子,刚才妹妹欺负我。老头子,妹妹也这么说,你怎么不打他?这明显是重男轻女。还有老头子,出发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打十个吗?现在被人打成重伤,还要我们两个来救场,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很强?” “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2 啪啪! 赵信与明月父女混合双打,金阳一下子被砸趴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分割线………… 乾坤谷外,幽暗丛林中,无数火把摇曳生光,星星点点,隐隐连成一条长龙。 一支五千多人的秦军部队正在林中急行军,个个一身玄甲,与夜色连成一体,远远看去,好像一片浩瀚无际的黑色潮水淹没苍林,山丘,不断向乾坤谷方向蔓延。 “怎么回事?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就有信号从那边发出来了才是。” 队伍中军,扶苏站在一片高高的山坡上向乾坤谷方向眺望,脸色一片阴沉。 “一定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扶苏殿下,我们要不要更改行动计划。” 星魂眉头微皱,同样举目远望,站在扶办身旁轻声询问。 “这个……”扶苏拧眉深思,很快便有了决断,沉声道:“不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管六剑奴那边有没有出问题,今夜的行动必定已经将乾坤谷中的反贼惊动。若是现在退去,下次未必就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何况现在我们一方有五千大军,高手众多,即使堂堂正正的开过去那些反贼也不能拿我等如何。既然不会有损失,为何不尝试一下呢?” 听了扶苏的话,星魂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然而又不知问题具体出在何处,因而只能点头同意:“扶苏殿下思虑周到,星魂这便下去调度军马,做好准备。” 秦军继续前进,途中毫不停歇,浩大的声势惊起无数飞鸟,震退百兽。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前方的地势变得开阔平坦,空气中隐约出现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将天空遮盖,只偶尔有一缕缕阳光从雾气的缝隙中倾斜射落。 一路行军,不觉已是清晨。露水湿衣,早晨特有的清寒空气随风扑面而至,沿着衣甲的缝隙渗透游走,将所有人的身体变得一片冰冷。 尽管一夜未睡,手脚麻木,筋疲力竭,浑身僵冷,但秦军纪律严明,依然没有人停滞脚步,只是依着扶苏的军令快步前行。 “星魂法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扶苏也跟着大军在古林中一起步行前进了一夜,此刻已经脸色苍白,手脚冻得麻木,衣衫湿润,浑身上下满是绿汁污迹,显得狼狈异常。 唯有那一双望着前路的眼睛,依然亮如寒星。 第三十二章遭遇 “现在应该是寅末日出之时了。”站在扶苏身旁的星魂很快回答。 作为阴阳家的左护法,观星历算之类的东西简直就是他的老本行。如同本能一样,根本不需看天色,只要心中默算一下就能精准的知道现在的时刻。 “寅时末尾,日出之刻吗?不知不觉竟已走了一夜……”扶苏低头看了看满是污迹,擦痕,和小伤口的两只手掌,深吸了一口早晨的清冷空气,又道:“那现在我们走到什么地方了?还有多久能达到目的地?” 星魂抽出一张极为简略粗糙的地图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扶苏殿下,我们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只是雾大,看不清前路。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再走一刻钟,便能到达那个通往石林迷宫的峡谷口。” “好,终于快要到了吗。”扶苏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略带兴奋道:“星魂法师,传令让大家停下了休整一下,然后我们一举出击,直捣黄龙,将乾坤谷内的反贼一鼓作气剿灭!” “是。” 星魂马上下去传令,秦军停步休整了一下,而后再次前行,杀气腾腾的直往乾坤谷而去。 尽快将乾坤谷中的反贼剿灭,接着挟大胜之势回返,好好休息一下,再大开庆功盛宴,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这就是秦军中大部份人的想法。 反贼又有什么可怕的,全部都是些污合之众罢了。只要交战几个回合,哪一次不是被轻松击溃,满山遍野的溃逃,等着被收人头? 他们对这个时代的反贼很了解,清楚的了解反贼和身为秦军精锐的己方之间的差距,所以在升官发财的诱惑下,经过一夜赶路,士气竟然不降反升,个个大步流星,昂然前行,看上去浑身有劲,精神抖擞。 然而刚前进不久,秦军整只队伍便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传领兵急步奔至中军,向扶苏报告前方雾气中有身份不明之人拦路,虚实难辨之下前方的将领不敢擅作主张,遂派人前来询问。 “有人挡道?多少人?”扶苏听完回报,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呃……”传令兵顿了顿,小心翼翼道:“禀告殿下,从明面上来看,在前方挡路的只有一人。” “一人!?”扶苏,星魂,还有在他们身旁的众多高手顿时一阵惊疑。 “拦路的只有一人,你确定没有看错或是说错?” “小人不敢妄言,的确是只有一个人。” “这……”扶苏一脸疑惑的看向身旁的星魂。 星魂皱眉思索片刻,道:“扶苏殿下,此事诡异,其中或有蹊跷。不过不管怎么样,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再说,如何?” “也好,就依星魂法师之言,大家一起去前头看看。”扶苏点点头,领着一大帮高级打手团迅速赶到前军,一边听着前来迎接的前军将领介绍情况,一边直到军阵之前,举目望去。 只见前方大雾茫茫,两面巍峨苍翠的山壁高耸矗立,若隐若现——那便是通往石林迷宫的峡谷口。 而在谷口之前又是个风口。狂风一刻不停的穿梭进出,席卷咆哮,将周边的白雾来回搅动,如海潮翻涌。 此刻,便是在风眼之中,大道中央,有一个白衣人背对众人,盘坐于地。 奇怪诡异的是,任身周烈风刮卷,流云飞逝,他就是不动如山,端凝岳立,身上的衣服,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安静的待在它该待的地方,没有一丝随风而动的迹象。 这人是谁? 扶苏观察细致,很快就发现了白衣人身上的异常,脸上顿时就凝重起来。 如果是在往常,他很欢迎有才能的奇人异士找上自己,但是在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只能想到一个词——来者不善。 下一刻,星魂的话证明了他的预感。 “李梦然!” “李梦然?他就是李梦然!?这次围剿行动中最棘手的敌人?乾坤谷中反贼的首领?”扶苏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敢一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么?现在这样的距离,可是在我们秦军的精锐弓弩手的射程之内。” “殿下,我绝对不会看错,前方那人就是李梦然!”星魂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冰冷,目泛寒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白衣人的背影,咬牙道:“还请殿命令我方的弓弩手立刻射击,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现在情形诡异,其后或许会有陷井和埋伏。”扶苏有些犹豫。 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扶苏果然是有些优柔寡断”,星魂脸色一凝,赶忙出言劝诫:“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再要对付李梦然必然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何况此地在狭谷之前,周边虽有迷雾,但是地形一马平川,即使雾中有人埋伏,可我们人多势众,堂堂正正来,堂堂正正退,未必就会吃亏。” “这个……”扶苏眉头紧皱,目光闪烁,神色不定。 “殿下,还请速作决断!!” 而就在扶苏犹豫不决之时,前方的白衣人已经缓缓站起,转身,漠然的目光向这边扫来。 他白衣胜雪,乌发如墨,腰悬长剑,修身玉立,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冰镜般空明冷漠,不是李梦然又是何人? 正凝眉苦思的扶苏忽觉面上一冷,起了层细细鸡皮疙瘩。他下意抬起头望前看,便正好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黑眸。 此时,扶苏一身玄甲,混在众多秦军与请来的高手之中并不是非常显眼。表面上看,李梦然也只是一眼扫过秦军这五千多人马,并没有特别关注的意思。 但扶苏心里就是有种奇特的感觉毫无道理的凸显出来——李梦然盯上他了! 下一刹那,他的精神一个恍惚,只觉前方那白衣人仿佛化成了一柄顶天立地的伟岸巨剑,气荡乾坤,势压万物。剑光煌煌,如烈日高悬,明光万丈;剑气浩浩,似瀚海生波,磅薄震岳。 渐渐的,扶苏竟觉头晕目眩,胸闷欲呕,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想起了自己记忆中,年幼时,第一次面见嬴政,那个被自己称为父皇之人时的情景。 第三十三章教练,他开挂!! 那时的嬴政坐在王座之上,面目隐于玉旒之后,只露出一对俯视众生的冰冷眼眸。从长长的云阶下仰望,嬴政高高在上,恍如立在云端的神祗,威严而冰冷,让他看过第一眼后,便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直视,甚至有好几天晚上被恶梦惊醒。 “扶苏殿下?扶苏殿下?”星魂的声音响起,迅速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星魂法师的声音。对了,我现在是在…… 扶苏惊醒,摇摇头,眨动几下眼睛,再看,面前哪有什么顶天立地的巨剑,只有星魂眼中略带疑惑的看着自己,道:“扶苏殿下,你感觉如何?怎么说话之间突然就失神了片刻,难道还是一夜行军,太过疲劳了?” 相隔这么远,仅凭区区一个眼神便能影响到我,李梦然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将刚才发生的事想清楚,扶苏心中立刻就是一寒。不过此时的他并不如幼年时稚嫩和胆怯,马上就把心情平复下来,对星魂道:“多谢星魂法师关心,扶苏并无大碍。对了,刚才星魂法师的建议很是正确,马上下令,让弓弩手先行向李梦然发起进攻!” “是,殿下英明!”星魂大喜,立刻开始发号施令,一面组织人手准备进攻,一面在心下冷笑:“哼,李梦然,这次被千百张强弓劲弩一起射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毫发无伤。” 而在这时,李梦然已经开始向秦军军阵走来。表面上看去,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如同仙人踏云,很有一种悠然漫行的意味。但实际上他脚下一步便是近丈的距离,仿佛传说中的奇术缩地成寸,速度极快。 片刻后,他已至秦军阵前百步之地。 “放箭!!” “放前!!” “放箭!!” …… 顿时,粗犷中饱含煞气的呐喊声响遍整个秦军前阵。紧接着,弦震连声,尖锐的破空嘶鸣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李梦然眼中的光线忽然一明,一暗。 他微微抬头仰望,只见天空中寒芒千点,铺天盖地,急坠斜落。 咻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黑影撕裂空气,掠过半空,暴雨般散射而下。 李梦然的步子依然不急,不缓,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步履悠然的走进箭雨中。 叮叮叮叮叮叮…… 无数点火星在他身周爆开,好像一片璀璨星河绕身闪烁。 嗤嗤嗤嗤嗤…… 一枚枚劲箭裂空射来,前赴后继,然而一进入他身周三尺之内,立即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头至尾齐整切开,分成两半坠落于地,无一例外。 很快,箭雨停歇。 李梦然毫发无损的走出,甚至连身上的白衣也没有破了一点,继续迈着悠然的步子往秦军军阵走去。 而他的背后,密密麻麻的箭枝插满了方圆十步之内的地面,有的还算完好,大部分却已经折断,箭杆黑亮,断口出露出尖锐的木刺,尾羽残破,地上一片狼藉。 “怎……怎么可能?” “这,这还是人吗?” “妖法!这是妖法!” …… 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那个正迅速往这边走来的白衣人,秦军一方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星魂也是大为震惊。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眼神一冷,厉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继续进攻!强闯过那样的箭雨,那人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正好抓紧机会,趁他力竭之时取其性命!” 虽然知道星魂说的未必是真,不过纪律严明的秦军还是很快调整好状态再次发起攻击。 何况也没人想与那样的怪物近身搏杀,不称着距离还远的时候又远程攻击灭杀,难道要坐着等死? 于是片刻后,又一波箭雨覆盖了李梦然头顶上的天空。 而这一次的攻击结果依然没有例外。一阵叮叮叮叮,火星暴溅之后,李梦然再次无伤走出,脚下的步伐不长分毫,不短分毫,不急一点,不缓一点,依旧与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这次不用星魂再提醒,秦军又接连发动了第三波攻击,也是最后一波远程射击。因为这次射击过后,李梦然已近秦军阵前十步之内,不适合再用弩弓。 “杀啊!!” “各位兄弟,扶苏殿下发话了,取下前面那人头颅,官升三级,赏千金!杀!!!” “杀杀杀杀杀……” 第三波箭雨过后,立刻有一支百人小队鼓起勇气,向快速走来,仍然浑身无伤的李梦然发起了试探性冲锋。 他们背后,号令传开,旌旗翻涌,军队层层调动,分成几股,像是一个大口袋,隐隐向李梦然围来。 对此,李梦然不为所动,仍然只是按着自己一成不变的步调前进。 很快,百人队冲到了李梦然面前。他们个个浑身绷紧,牢牢握住兵器,死死盯着李梦然,眼中泛着狂暴的杀意和隐隐的惊惧,准备霍出这条性命,与李梦然进行近距离的惨烈战斗和残死搏杀。 因为是身经百战的秦军军锐,所以他们知道此时不能惧,更不能逃。狭路相逢勇者胜,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有勇敢都才能一次次搏取到一丝生机,活到最后。 同样因为是身经百战的秦军军锐,所以他们也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能横扫千军,以一敌万的绝顶高手。 虽然李梦然刚才表演了一手极为精妙的挡箭功夫,让人不由得心生惊惧,但他们依然认为,不管如何厉害的武林高手在大军围困下也只有死路一条。 用人墙肉盾硬堆,肯定能把人堆死,用人数体力苦耗,肯定能把人耗死。只要军队本身不崩溃逃逸,即便是眼前这个武功高到前所未见程度的高手,也一定不会例外,最多只是伤亡多少的问题罢了。 正当他们在心里如此想时,李梦然一脚抬起,重重踏落。 轰!! 地面炸开,大片沙尘溅起,向前泼洒而出。 咻咻咻咻咻…… 裂空声不绝,无数沙砾在狂暴的劲力推动下撕开空气,如暴雨劲箭般向前激射。 第三十四章横扫千军 咻咻咻咻咻…… 无数颗沙砾在劲力作用下撕裂空气,如箭激射,瞬间化成一阵密集弹雨将冲来的百人队覆盖在内。 那是,什么!? 异变突生,黄沙扑面,冲在最前面的秦军瞳孔一缩,心中震惊,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兵器挡上前去,却是毫无作用。 当,噗…… 一粒蕴含巨力的细砂将兵他手中的兵器击飞,而后毫不停歇的击穿他的肉身,爆开一朵血花。 随后,无数砂弹铺天盖地而至,将他整个人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身后的同伴也很快步上他的后尘。 噗噗噗噗噗…… 无数朵血花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人体各处妖艳绽放。惊呼与惨叫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永远的封在喉咙里。 只不过一个眨眼,整只百人队便已全军覆没。 一具具脸上满是惊愕,茫然与恐惧,浑身上下遍布密密麻麻蜂窝一样血洞的尸体僵立片刻,砰砰连纷,纷纷扑倒在地。 血液从他们身上的孔洞中流出,浸润沙土,将大地染成一片鲜红。淡淡的血腥气弥漫了小小的战场,空气似乎也被染成了一片绯红。 这样惨烈的场面,起因不过是李梦然的一脚而已。 一脚踢出的沙尘竟然能达到弩箭一般的效果,而且范围极大,方向也并非无目的的向四面八方散射,这简直就像是一片小型的箭雨了……武道高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见此一幕,秦军一方所有人动作不由得一滞。场中除了大风飞沙,再无一点声息。 惊骇凝固在了他们脸上,每个人眼中都被强行印上了深深的恐惧。 不过作为身经百战的秦军精锐,虽然心中已生惧意,震骇于李梦然的绝世武力,但仅如此,还不能让他们退却和动摇。 冰冷的战争机器只是停滞了一瞬,立刻便再次开动起来。 砰……砰……砰……砰…… 齐整的脚步震动大地,声荡苍穹,传于四野。 玄甲连绵起,兵刃闪寒芒,卷地尘烟中,一道道钢铁洪流浩荡行进,一面面林立旌旗随之往来移动,迎风飘展,猎猎飞扬。 远远望去,只见风沙连天,大地之上一片黑色的大潮轰隆涌动,以碾压之势向前方不远处某个白色的小点吞没席卷而去。 而此时,在秦军声势浩大的军阵后面…… 星魂一脸凝重的对扶苏道:“扶苏殿下,还请移步后军之中发号施令,指挥大军进行围剿,而我等也将在此拦截李梦然,伺机将其围杀。” 扶苏眉头一皱,反问:“指挥大军围剿?现在我们对付的只是一个人,他灵活远胜大军,若是等我来发号施令指挥,恐怕会延误战机吧?” “这……” “你们是怕我成为累赘?担心李梦然实行斩首战术,首先将我擒拿击杀?”扶苏扫视一圈,诸人面上略有尴尬之色,却不言语。 这么多人还没有保护扶苏的把握,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无能? “难不成各位认为李梦然真能冲破前方数千大军的围杀,来到这里?”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好吧,我就先往后军暂避一下,此地就拜托诸位了。”扶苏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众人的建议。 虽然有点不光彩,但以现在的局面,他待在这里的确是没什么大作用,反而容易被当成弱点击破。 面子和大局,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大局更为重要。 “殿下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望。” “愿为殿下效死。” …… 同一时间,杀气森然,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开始与李梦然交锋。 “杀啊!!” 暴喝声中,六七枚寒光闪烁的长戈一齐自最前排的秦军手中递出,一道道冷光划出,封锁前方各个方位,向李梦然狠狠刺去。 而面对如林兵戈,李梦然视若未见,依然是那么悠悠然的迈出似缓实快的一步,将身体主动向锋利的兵刃上送了过去。 然后,一支支长戈扎进了李梦然的躯体。 怎么回事? 长戈的尖端毫无阻滞的将李梦然的身体一下子刺穿,但持戈秦兵们手中却无一点实感,仿佛只是一戈刺进空气,心中不由惊疑。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面前的李梦然如梦幻泡影一般迅速淡逝,消失不见。 而就在此时,一阵疾风忽然卷起,直接冲入密集的人群,在道道窄小的缝隙间穿梭,于电光火石之间沿着一条直线贯穿整个军阵,带起一片冰冷的凉意。 下一刻,李梦然白衣胜雪,轻步前迈的身影在直线尽头,军阵后方突兀显现,衣袂随风,缓缓飘动。 天地间似乎有了刹那的寂静,而后,在李梦然一步踏落地面的那一瞬…… 噗噗噗噗噗噗…… 头颅滚滚,血光冲天,李梦然背后的秦军阵中,“风”过之处,无数朵鲜红美丽的生命之花在同一时间肆意怒放,热烈开绽。 场面妖艳,壮观,却又惨烈,残酷。 砰砰砰砰砰…… 一具具无头尸体前赴后继的扑倒在地,一腔热血冒着血泡咕嘟嘟涌出,将身下冰冷的地面温暖,并为之披上一层血色的外衣。 只是一瞬间,李梦然便用杀戮在秦军军队中开出了一条贯穿前后的笔直道路,由死尸与鲜血组成。 若此刻有人从上方往下俯瞰,正好能看见黑色的秦军阵型被一条血色的直线从中分成两半。 连绵不断,却又并不漫长的血溅,尸体倒地声过后,战场中又寂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沉静,墓穴深处般的阴寒,冷寂。 然后,惊惧震怖之声如病毒般在秦军中疯狂蔓延,刺破云霄,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混乱亦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过整个军阵,无数人震惊呆立,不知所措。 震天喧闹声中,李梦然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前行,很快便出现在正要送扶苏离开,此时却个个如石雕一样凝固呆立的星魂等人面前。 “不好!快!殿下请立刻离开!” 李梦然的身影出现在眼中的刹那,因为惊变而愣神的星魂很快清醒过来,急忙催促扶苏离开。‘ “星魂阁下说的对,殿下快走!” “殿下且先走,我等一定会将那人拦住,围杀在此!” …… 其他人也纷纷劝告,不过眼中或多或少的有忌惮惊惧之色。 真的能将李梦然成功围杀在此吗?真的能将那个怪物一样的人杀死吗?即使是能,所有人又将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呢?全军覆没?同归于尽? 看到李梦然之前,众多高手对围杀他信心满满,甚至还觉得李斯与星魂有些小题大做,杀鸡用牛刀。 什么样的人需要如此多的顶尖高手一起围杀? 但现在,看过李梦然的表现之后所有人都心里没底,打起了鼓来。更有些人心下后悔,不该来参与此次行动,可现在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李梦然,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轻易将你放走!” 一片混乱躇踌中,唯有一人没有半点惧色。 刘轩睿死死盯着迅速走来的李梦然,竟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如箭出弦,打马直冲李梦然而去。 哒哒……哒哒…… 马蹄踏地,溅起片片沙尘。 只见一道红影掠过地面,片刻之间便已接近李梦然。 “杀啊!!” 刘轩睿提枪坐于马上,暴喝如雷。 其人未至,浑身杀意戾气已先一步破空而出,如一杆大枪穿空,激荡风云,撕开层层气圈,直往李梦然扎去。 呼…… 狂风起,卷尘烟,烟尘滚滚,像是一条巨大的黄龙贴地窜行,要将李梦然一口吞下。 而刘轩睿便在沙尘中飞驰奔至,隐约难见。 砰! 李梦然眼波微动,滚滚尘龙在即将吞没他之时突然停滞,漫天炸散。 下一刻,无边风沙,漫漫尘幕中,一点寒星在他眼前倏然亮起,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冰冷华光。 寒光之后,是刘轩睿马跃虚空,目光冰冷,从漫天风沙中穿梭而出,银线裂空,一枪点落。 这一枪,无比突然,无比迅急。当他的光芒被李梦然收入眼中之时,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枪尖已至眉心三寸之前。 这一枪轻灵飘渺,似动非动,宛如凤舞九天,天外飞仙,又如雾露云气,梦幻空花,枪尖颤鸣之间,似乎能脱去一切束缚,穿过一切阻拦,将美妙的死亡在一念间带给敌人。 不需刹那,冰凉的枪尖已贴上李梦然眉心的肌肤。只要再轻轻往前一递,便是破颅穿脑的下场。 而就在这时,刘轩睿似乎看见了一线寒芒闪过。 说是似乎,是因为它太快,太急,好像连光都来不及绽放便已被强行收敛,如梦似幻,让刘轩睿这样思维念头运转的无比快速,无比清晰的顶尖高手也不敢确定是否是真实,是否是错觉。 接着,他又看见李梦然轻轻一侧身,与刺出的枪尖,与自己擦身而过,向后走去。 对此,他来不急应对,也难以做出应对。 因为他忽然发现,身体动不了了,体内所有的力气似乎被一股力量抽空了,手脚好像有千斤之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做梦都想打倒的人轻松悠然的躲过自己的全力一击,像是无视一般,从自己身侧漫步而过。 接着,他看见一条细细的缝隙从盘龙枪的枪尖一点笔直延伸到枪柄,延伸到自己掌中,像是一条黑色的细线沿着中轴将整条枪分成对称的两半。 最后…… 啪! 盘龙枪沿着缝隙分裂成两半。 下一刻,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刘轩睿与他跨下战马的身体表面,与中轴线重合。 噗!! 血光炸裂。 PS:咳,与妹妹抢电脑,时间不够,来不及更完,而且也没改错别字…… 第三十五章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啪! 盘龙枪沿着缝隙裂开两半。 下一刻,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刘轩睿与他跨下战马的身体表面,与中轴线重合。 噗…… 血光炸裂,大量鲜红的血液沿着血线喷洒而出,在空中化成一片血雾,将刘轩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红纱中。 一身血红的战马,茫然震惊之色还未从脸上褪去的刘轩睿,一人一马的身体就在血雾中裂成两片,缓缓沿中线滑落,瘫软在血泊中。 竟然……只用了一招…… 扶苏,星魂等人瞪大了眼睛,僵立在原地。 已经忘了是今天第几次震惊,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刘轩睿用性命试探出来的情报依然让所有人心中一片冰凉。 作为同行了一段时间的队友,刘轩睿的武力值他们还是有些了解的,是能与星魂媲美的绝顶高手。 然而即使是如此高手,面对李梦然却也只是在一瞬间便被斩成两半,甚至连对方的攻击手段都没有看清。这岂不是说,自己这边根本没有对方的一合之敌? “扶苏殿下,还请先走一步。”星魂脑海中念头飞转,最后叮嘱了扶苏一句,而后环视周边众多面色阴郁的武林高手,沉声道:“各位,事已至此,勿需多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为大秦效力的时候到了。今日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等会我一发号令,还请各位一齐出手,全力将其轰杀。就不信他真有三头六臂,能挡住在场众位英杰的同时进攻。” 星魂这番话有软有硬,说到“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为大秦效力”之时特别加重了语气,是在隐隐威胁众人别想拿了好处到战斗之时就逃跑,否则秋后算账绝对是免不了的。 “星魂阁下所言甚是。依我看,刚才刘兄也是一时冲动,没有多加防备才被那人突然暗算,我们不必太过惊惧,自己吓自己。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相信,只要在场诸位全力发挥,那人必定不是大家的对手。” “不错,同样是武林人士,难道我们这群雄云集,还怕了李梦然区区一人?” …… 阴阳家的湘君,河伯等人立刻随声附合。 当今天下秦国势大,就算众人不说自己理亏,大多也有亲朋故友,自然不敢与秦国正面相抗,于是即便心里发虚,表面上还是纷纷跟从,表示服从星魂大人的命令,要与李梦然决一死战。 “来了,请诸位准备!”星魂突然一声清喝,目光直勾勾的盯向前方,脸色凝重。 李梦然的行进速度似缓实快,还没等他们开完战前动员大会,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众人神色一震,顿时闭嘴,紧紧盯着如白云般悠然飘来的李梦然,个个提气聚力,蓄势待发。 “死!!” 看着李梦然满不在乎的走进众人隐隐形成的包围,星魂眼神一凝,率先进击。 暴喝声炸开,仿佛雪峰雷鸣,引起一连串声势浩大的连锁反应。 “死!” “死!” “死!” …… 众人飞身跃起,一瞬间,数十道人影射出,齐往李梦然所在冲去。 下一刻,无数或阴狠,或毒辣,或霸道,或刁钻的攻击像雪崩般倾泻而出,将李梦然全身上下笼罩。 锵! 震天的冲杀呐喊声忽然被狠狠撕开一道缝隙,清越的剑鸣升起,似龙吟九霄,声震四野。 李梦然的手不知何时已按上问仙剑的剑柄,长剑微启一线,清冷的剑光自鞘中流出,如水银泻地,瞬间将方圆十步之地映得一片银亮,通明。 森寒的剑气随着剑光铺展扩散开去,仿佛凶兽即将出笼前暴戾凶恶的吼叫,让人心寒胆颤。 顿时,围攻李梦然的众人忽觉身上一冷,好像置身万载冰窟。 他们不自觉的将目光看向李梦然手中的连鞘长剑,一下子浑身寒毛竖起,无边恐怖如潮水般咆哮着自心底深出涌出,几乎要将意识淹没,让他们生起掉头就跑的冲动。 不过能被邀参与围杀李梦然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一流高手,他们很清楚,在敌人的攻击前掉头就跑那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于是纷纷咬牙,将心中的惧意强行镇压,手中的动作不但不停,反而更急了几分。 然后,他们看到了光! 他们清楚的看到李梦然一步步从剑鞘中将一片无比璀璨的光华缓缓抽出,斩向虚空,自己的身体却如同被空间凝固,不能移动分毫。只因为李梦然的动作太快,快到他们连稍微动一下手指的时间却没有。 意识与灵魂好像分处在两个时间流速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快一慢,无比矛盾。 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放大招,自己却无能为力,不能阻止,这样的感觉让他们心里难受郁闷的几乎要发疯。 好在这样的状态很快就过去了。 轰!! 李梦然剑斩虚空,无边光芒从剑落处炸开,裂绽,轰然向外辐射爆发,吞没一切。 耀眼的光!无限的光!如太阳一般煌然浩大的光芒在众人的眼前爆开,视野中除了一片白茫,再无其他颜色。 但这光并不像太阳光一样温和无害。 在被光之海洋吞噬的一刹那,所有人就感觉到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传来刺骨抽髓般的冰冷痛感,好像正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刃从他们身体上冲刷而过,撕裂肌肤,刮去层层皮肉。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被人凌迟。他们忍耐不住,他们想要惨叫,可惜此刻,单单是为了缩减身躯所受的伤害便已竭尽了所有精力,根本没有能惨叫的时间和机会。 而在刚退出不远的扶苏眼中,李梦然与星魂等众多高手所在之地突然炸开一个炽白半球,如大日降临,无银华爆开,刹那间吞噬所有人的身影,并毫不停歇的向外膨胀扩张,席卷方圆百步之地。 顿时,无边无际的光芒喷薄而出,上冲牛斗,下耀乾坤,笼罩整个战场,刺破层层雾气,连十里之外的人都隐约可见。 极端的痛苦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似乎是过了千百年,当星魂精疲力竭,心神憔悴,几乎想要一死了之,以脱离这漫无边际的折磨时,身周所有的光辉终于一扫而空,消散得不见踪影。 PS:年底时间不够,看来每天两更是坚持不了了。于是,过年期间每天基本还是一更,如有余暇可能多更…… 第三十五章一败涂地 极端的痛苦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似乎是过了千百年,当星魂精疲力竭,心神憔悴,几乎想要一死了之,以脱离这漫无边际的折磨时,身周所有的光辉终于一扫而空,消散得不见踪影。 而在外面的扶苏看来,那个灼目的光球不过是一闪即逝。随后,一阵狂风呼啸扩散开来,卷起滚滚尘幕,扫荡整个战场。 片刻,尘埃落定。 整片地面变得极为干净,战场中央出现一个直径百步,深及半尺的浅坑。 李梦然执剑在手,静静立在浅坑中央,脚下的地面比周边凸起一截,像是一个小土丘。 周边,从近至远向外辐射,之前合击李梦然的众多武林高手们全部趴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上满是泥尘,血迹,衣衫褴褛,披头散发,难辨面目,生死不知。 仅仅一招,星魂所带领的众多高手便已全军覆没。 砰! 一团沙尘炸开。 李梦然突然发动,一步踏出,白衣飞扬间,身形如劲箭往扶苏这边急射而来。 “不好!他来了!殿下快走!!” 扶苏的护卫们顿时从震惊中醒来,一脸焦急的大喊。 同时,铿锵金属撞击声连响。一队全身玄甲,只露双目,身高八尺,人高马大如铁塔的卫士急步冲至扶苏身前,以无比熟练迅捷的动作将一个个比他们人还高的巨盾狠狠插进地里,身形倾斜,用肩顶住盾牌内壁。 紧接着,又有一队卫士随后急至,将一支支精钢长枪插入盾牌后事先留下的凹槽,枪柄斜杵,深深插进地面。 转眼间,一道能抵挡数百精锐铁骑冲击的钢铁墙壁已在地上立起,将扶苏的身影牢牢遮挡,守护在后。 “扶苏殿下,有我们在这里挡着,应该能争取一会儿时间,您抓住机会快走吧!” 卫士统领扫了一眼盾牌之后严阵以待心怀死志的同伴们,再看了看还如木人般立在原地的扶苏,咬了咬牙,语气竟隐隐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果扶苏不是皇子,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尊卑有别,为了兄弟们的生命不白白牺牲,他很想就这么一巴掌扇过去,硬生生的拽着扶苏就跑。 “没用的。你们还没发现吗?想走已经晚了。那人的武功实在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千里马,在短时间内的速度也一定比不过他。” 扶苏摇摇头,不但没有听从护卫统领的建议马上离开,反而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面带微笑的望向前方,静立在原地。 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面对刺客的王子,倒像是一个正立在家门前等待友人前来的文人雅士。只有那不停轻轻颤动的手指,才显示出他内心中并不如表面上一样平静。 “殿下!你……”护卫统领还要再劝,却在这时,一声巨响如震雷炸开。 轰! 刺耳的音波向外爆散,扶苏正前方,刚刚组成的钢铁墙壁瞬间炸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璀璨夺目的剑光倾泻而入,轰然爆开。 咻咻咻…… 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铁块撕裂空气,四下溅射。它们曾是某块盾牌上的一部分。 随后,清冷的剑华急速扩散,似水蔓延。铁壁后一个个身披玄甲的秦兵被剑光包裹,顿时如沙遇风,身上的重铠一片片龟裂,脱落。重甲下的身体随之裸露,而后被柔如水,却锐似金的剑气冲刷,割裂,撕开,爆出一团团血雾。 果然,卫兵们组成的防线看似坚实,固若金汤,但在李梦然面前却无异于纸糊,不能坚持一刻。 甚至在李梦然摧枯拉朽般的攻击下,他们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不过现在扶苏已经管不了他们了。因为就在盾破的那一刹那,一点刺眼的寒芒已经占据他视野中的全部。一枚形制无比流畅,优美,锐意逼人的剑尖冷光四射,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嗤啦…… 剑气斩进,扶苏身前的空气一下子被撕开,如瀑中分,向两旁倒卷。 随后,森寒剑气,涛天杀意浩浩荡荡直冲而来,刺得他面皮发麻,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一片片炸开,一身华袍如一面大旗迎风向后飞扬。 要死了。 众生皆有求生的本能,然而在李梦然剑下,扶苏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逃生的机会,抵挡的可能。 似乎连刻印在身体和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也认可了他这个想法。此时,在即将死于李梦然剑下的前一刹那,他的身心竟然无比的平静,无怨,无怒,亦无惧,如平湖千里,水波不兴。 他闭上了双目,准备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片刻之后,万物无声,世界安定,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扶苏心中起疑,睁开眼,只见一枚寒光闪烁的剑尖就悬停在自己眉心之前,冷意迫人,却是纹丝不动。 再往后看,李梦然就站在身前,手握长剑,如镜的双眸映出自己一片苍白的面孔,面色漠然。 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包括统领在内,扶苏身边的二十多名精锐护卫纷纷满身裂口,血流如注,一个个横七竖八如麻袋般倒下,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地上已经停止呼吸的众护卫,扶苏心中一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语带一丝颤音道:“不知李先生突袭我大秦军队所为何事?” 李梦然没有回话,静静的打量了扶苏一会儿,直把他看到身子发紧,头皮发麻,心里毛骨悚然,才淡淡道:“你们来做什么你心知肚明,我想要什么,你也应该心知肚明。” 生死关头,扶苏脑袋中思维飞转,片刻后,小心试探道:“李先生手下留情,莫非……是不欲与我大秦发生正面冲突?” 李梦然很诚实的轻轻点头,“不错。你回去和嬴政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人。” 竟然真是要讲和?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 看李梦然点头,扶苏整个人如在梦中,心中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却在这时,又听李梦然道:“算了,我还是亲自去和嬴政谈一谈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一阵清风卷过扶苏身侧,瞬息远去。 什么!?亲自和父皇谈!难道他要…… “李先生且慢!!” 扶苏回过神来,赶忙寻找李梦然的身影。但视野所及之内,却哪还有一点影子? 他环视周边,举目张望,只见天色阴霾,林海苍郁,风悠悠,雾渺渺,天地之间唯有自己这方人马存在。若不是惨烈狼藉的战场,一片凌乱的众军,还有此起彼伏的阵阵痛呼惨叫声提醒,他甚至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咻……轰! 突然,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随后一朵巨大艳丽的紫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即使在云雾中也清晰可见。 “不好,是敌人的信号!” 扶苏一惊,看了看远处因烟花的出现而恐慌骚动的众多秦军,脸色越加凝重。 现在看来,噩梦似乎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三十六章这个是鬼片吗? 乾坤谷一役,秦国一方夜袭计划失败,前锋被李梦然全数斩杀。随后,外面的大部队也被李梦然单人只剑全部击溃,回程途中,士气低落的同时又被乾坤谷的钉子利用地形优势和各种手段伏击,损失惨重。 结果去的时候五千多人,回来的时候只有去时的一半不到。 至于负责围攻李梦然的众多武林高手们,只有武功最为顶尖的阴阳家一行人重伤活了下来,还被剑气侵体,不但很长时间不能动手,而且功力有倒退的可能。 而就在扶苏率领残军自丛林中一路仓惶溃逃的时候,李梦然已经先一步孤身前往另一个地方——咸阳。 没错,就是咸阳,秦国势力的大本营,秦始皇嬴政的所在之地。 李梦然在离开战场之间就与扶苏说过准备直接找嬴政谈谈,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到达咸阳城之后,他却没有直接潜入深宫去找这次的目标,而是在大街小巷中转了几圈,来到一片环境脏乱不堪,房屋破败凄惨,与咸阳这个繁华热闹的秦国首都格格不入的所在。 天地间,无论在何地何处,总有等级与贫富差距,咸阳自然也不能例外——即使嬴政曾特地将关中十二万富户迁入,刻意改造这个都城。 而这里,就是光明背后的黑暗,是秩序背后的混乱,是咸阳这座城市中那些达官贵人最为厌恶的藏污纳垢之所……贫民窟。 傍晚,夕阳如血。 贫民窟中某个黑暗的小房间中,张良静静坐在桌旁,看着面前不断微微跳动的烛火,木然的脸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被特意遮住光芒,显得一片死寂的房间中,他安静的等待着。 嘎吱…… 突然,门开一线,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影迅速窜了进来。 “情况如何?到现在,乾坤谷那边应该有个初步的结果了吧?”张良眼波微动,淡淡询问。 “的确是有结果了。”萧何转过身来,面孔依然被遮在斗逢下的阴影中,只露出下巴,和嘴角一丝玩味的微笑,“不过事实跟你所期望的或许有些不一样。” “出了什么变故?”张良眉头一皱,终于动容。 “呵呵,你绝对想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萧何顿了顿,先吊了吊张良的胃口,才道:“先是秦军的夜袭计划被粉碎,包括六剑奴在内的前锋全军覆灭。然后,那位乾坤谷的谷主竟然单人只剑对抗五千大军,顷刻间将军阵击穿,重伤星魂等一众高手,把剑尖顶到了扶苏的脖子上。” “什么!?张良一惊,猛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这……”张良一愣,脑海中闪过李梦然的身影,念头飞转,渐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的确,是那个人的话,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再次坐下,问道:“然后呢?”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萧何微笑道:“他竟然没有一剑把扶苏的脑袋捅穿,反而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不过留下的秦军也没有讨到好。士气低弱,又有伤员要带的他们被乾坤谷布置在从林中的钉子抓住机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一阵猛杀,损失惨重。” 张良不置可否,只是道:“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我是问李梦然的踪迹。他离开之后去哪了?” “哦,难不成你怕了?你怕他知道这次是你在背后算计他?包括一开始故意泄漏飞仙阁的消息给李斯知道,到后面故意挑起乾坤谷和秦国之间的矛盾,引发他们争斗?” 张良深深看了一眼挡住萧何面部的阴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是的,我怕了。以他的武力,若是刻意要杀一个人,这天下恐怕没人能逃的了。所以现在,我才会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里,躲在这脏乱,潮湿,暗无天日的贫民窟里。我不想死,因为还有许多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但这次,我并不后悔。因为儒门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只能行险一搏。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啪……啪……啪…… 萧何轻拍手掌,道:“子房不愧是子房,这个时候依然如此镇静。不过很遗憾,那个人神出鬼没,即使是我们也很难查到他的消息。” “这样吗……”张良眼神一暗,眉头深锁。 “子房想知道什么,不妨让我亲自来告诉你吧。”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在阴暗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谁!?” “谁!?” 张良与萧何大惊,如同受到惊吓的猫,瞬间全身肌肉绷紧,寒毛竖起,目光如刀扫向四周,全神警惕起来。 他们记得很清楚,这个房间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明显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么……会是谁呢? 对了,他刚才说“亲自”!?难道是…… 片刻的缓冲后,张良立刻回想起某个细节,身体顿时一僵,面色刷的一下惨白,似石雕般凝固。 萧何的脑子转的也不比张良慢多少,很快也明白过来,顿觉一股冷意自尾椎直冲后脑,头皮发炸,情不自禁惊呼出声:“李梦然?” 震惊的同时,他更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一下子就将这个窄小得过份的房屋尽收眼底。然而,不管怎么看,依旧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诡异的情况让他几乎要认为自己中了幻术,或是身在梦中,心中冷意更甚,毛骨悚然。 这时,轻淡到几不可闻脚步声响起。 随后,李梦然白衣胜雪,从墙角的阴影中缓缓步出,身上的黑暗迅速褪去,踏入桌上蜡烛映照出的光圈中,清楚的出现在萧何与张良眼里。 怎么会!?那个地方,我刚才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过了,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才对啊!? 萧何与张良瞳孔骤缩,心里寒气直冒,手脚冰凉。 “子房,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 李梦然面无表情的看向张良,眼眸如镜,映出张良苍白的面孔。 第三十七章这个是抢劫吗? 怎么办?既然你已经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能怎么办呢? 张良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梦然,嘴巴张了张,早已经悄悄握上剑柄的手最终还是颓然放开。 张良身后,萧何敛息凝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梦然,脚下倒踩轻缓细微的碎步,默默的退往墙边。 他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李梦然一有动作,立刻破墙而出,借助贫民窟内复杂的地形全力奔逃。 面对一个能在五千精锐秦军和数十名一流高手围杀下自由往来并将他们击溃的“怪物”,精明理智的他绝不会有什么拼死一搏,以硬碰硬的念头。那一定只是毫无价值的送死罢了。 “唉……”默然无语的与李梦然对视了一会儿,张良终于叹了口气,脸上紧张中带着一丝忧惧的神色缓缓褪去,换成一种看破生死的坦然,苦笑道:“事已至此,子房还能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从他收集到的资料来看,面前这位可从来没有对敌人留情的习惯。 只要是敢怀着敌意对他拔剑的人,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是死在了他的剑下。更不用说这次自己的行动从危害上来看,比直接对他挥剑还要严重的多。 此刻,张良的心中没有对李梦然的悔恨,却尽是遗憾。遗憾自己的无能,遗憾本来还有很多必须去做的事,现在看来,是再没有机会去做了。 不过现实的发展,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天明欠了你几个人情?”李梦然没有喊打喊杀,而是突然说起了天明。 张良心中一动,当即意识到今天的事或许还有转机,赶忙道:“确是如此。”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我的弟子自然也不能欠别人的人情。从今以后,你与天明之间的因果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一听这话,张良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喜色,当即点头答应。能以人情换来一命,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即使很是看好天明未来的潜力,但如果命都没了,还要人情有什么用。 “好,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若有下次……”李梦然淡淡的扫了张良一眼,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他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惊悚之感,浑身寒毛炸起。 “梦然兄且放心,子房绝不敢再冒犯。即使这次,若不是儒门情况危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李梦然没有再理会张良的言语,身形一闪,宛如鬼魅,陡然出现在已将后背贴上墙面的萧何面前,“不知这位又是谁?似乎消息很是灵通,莫非就是传说中‘射天狼’的人?” “呃……” 无比巨大的压力突然降临。好像被什么绝世凶兽近距离盯上,萧何身子一僵,竟不能自主,脑门上泌出几缕冷汗。 …………分割线………… 夜,咸阳宫中的某座大殿。 大殿空旷广大,却只有灯火几盏,放出薄弱的明光。众多奇形怪状的阴影藏匿在殿角柱后,随着摇晃的灯光张牙舞爪,烘托着阴森的气氛。 夜里的凉风吹过,入门穿柱,摇晃着光影,卷起一帘帘垂落的白纱,仿佛有一只只无形的幽灵在殿内穿梭来去,使得殿内的空气显得越加压抑。 嬴政一脸阴霾的坐在阴影中,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刻画下显得极为冷峻,眸光森冷肃杀,闪烁不定,仿佛有一团团暴风雨在其中酝酿,生灭,欲吞没一切。 他的面前,是一地破碎的瓷片,玉屑,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在一刻之前,它们还是价值连城,嬴政最为喜爱的几件玩物,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地即将被扫进尘埃的垃圾。 它们会有这样悲惨的命运,完全是因为一个消息,一个令嬴政暴怒无比,几欲杀人泄愤的消息。 一支由五千秦军精锐,几十名一流高手所组成的联合大军竟然被一个人在顷刻之间击溃。当他知到这个怎么看都是荒唐异常,胡言乱语的消息时,差点怒气暴发,将写着消息的卷轴狠狠砸到报信之人的脸上。 但卷轴后扶苏的署名却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或许真不是有人拿着自家的脑袋和自己开玩笑。 于是,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发雷霆,大骂参与围剿乾坤谷计划者的无能,然后……一直愤怒到了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的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认真的思考扶苏传回来的消息和建议。 “难道……真的要放弃对乾坤谷的进攻?真的要容忍这样一股反叛势力在朕的国土上光明正大的存在?” 思索了片刻,这样的念头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然后下一刹那,便被胸中忽然爆发的万丈怒焰轰碎,淹没,再也不见踪影。 混账!!朕贵为天子,掌控天下万民,亿亿众生,无量疆域,岂能被一区区反贼所要胁?!不!绝不可能!! 赢政双目赤红充血,脸色突然间变得无比狰狞,可怖。 铿,他猛地拔剑而起,天问斩下,挥洒出一道惊艳寒芒,轰的一下将面前几案斩成粉碎。 之后,他犹自不停,一步跨出,脚踩云步,满殿游走。身形变幻腾挪之间,手中宛如秋水凝聚的长剑如银龙穿梭盘旋,惊电奔驰裂空,绽放出万千寒芒,闪烁不定,映得整座大殿晦明交替,如梦似幻。 暴雨泼天,狂风涛海,阴云遮月,雷霆裂空……其剑势凌厉而暴烈,乍还即出,似海潮层层相叠,一浪高过一浪,一式强过一式。及至后来,更是欲裂大地,斩苍天,荡八荒,破乾坤,气吞寰宇,势拔霄汉,将胸中的满腔怒火尽数融入其中,在剑招变幻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死!!” 不久,随着一声暴喝,剑势终于盛到极处。璀璨夺目的剑光炸开,如炽阳横空,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而后,剑光乍放即收,立即敛去。嬴政以剑柱地,满头大汗,呼呼喘气,“可恶!朕的身体越来越苍老虚弱了。苍灵玉佩的收集还没有完成吗?真是一群废物!” 他深吸几口气,费了好一会,终于让颤动不止的身体和有如火烧的肺部缓缓平静下来。却在这时,他心中微动,似有所感,目光扫过大殿,忽然在一片白纱上发现一个被灯光映照出来的人影。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一个笔直如剑的人影。 “放肆!是谁,胆敢妄顾朕的命令擅自入殿!!”嬴政勃然大怒,目光森寒,死死盯着那边。 来人似乎并没有藏身的想法。嬴政话音刚落,一个白衣青年已分开帘幕,踏步无声,似缓实快的走到嬴政面前。 这就是那个号称千古一帝的始皇嬴政?虽然因为久居上位,身上威势极重,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啊。 李梦然看着面前这个拄剑站立,身穿冕服,头发花白,身材略微干瘦、佝偻,满面怒火的瞪视着自己,眼中尽是暴躁之色的中老年人,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他并非是什么追星族,近来不知为何,随着修为的提升人情也越加淡漠,因此些许失望的情绪也不过是一闪即逝,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咸阳宫内?” 当李梦然见到嬴政时,嬴政自然也见到了李梦然。赢政毕竟是嬴政,一看见李梦然的服饰和那从容自若的神情与气度,立刻便发觉李梦然绝非寻常人物,现在的情景也绝非只是有人误闯入殿那么简单。 “我是李梦然。” “李梦然!?你就是那个叛逆份子!?”嬴政的瞳孔骤然扩大,右手一扯,将天问拔起,剑指李梦然道:“你是来刺杀朕的?” “不,只是来给陛下送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嬴政一愣,旋即冷笑道:“难道是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错,正是那句话。” “哼,你以为这个条件朕会答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让你们这些叛逆肆意横行于光天化日之下,朕还有何脸面去统治天下万民?” 李梦然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今日恐怕不得不如陛下所说,在此殿之中效仿先人,来一次匹夫之怒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嬴政脸色冰寒,微眯的眼中泛着冷芒。 “陛下可以这么理解。” “士尚且可杀而不可辱,朕贵为天子,岂能受小人所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朕亡,既如此,还是你去死吧!”说话之间,嬴政已一步踏出,仗剑劈下。之前他已经下令,不论有什么声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殿。现在面对强敌,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嘶啦…… 霎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裂而中分,倒卷排开。剑芒雪白一片,浩浩荡荡似银瀑垂天,斩落李梦然头顶。 砰! 一圈气环炸开,瞬间扫荡整个大殿。尘烟卷,灯火灭,一挂挂白纱幕纷纷飞扬,缓缓飘落。 片刻后,殿内沉静下来。如霜月色倾泻而入,照亮了殿内的两个身影,似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只见李梦然面无表情,眼波如镜,脚步未动分毫,只有右手微抬,将天问能切金断玉的剑锋轻描淡写的夹在食中两指之间。 他的对面,嬴政面色通红,握剑之手青筋暴起,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却不能使手中之剑移动一点。 “这把剑倒是不错,就是剑谱中排名第一的天问吗?”李梦然平淡如水的目光下移,打量了天问片刻,手腕一抖,一股暴烈无比的震颤之力从剑身传递而出,将嬴政握剑之手狠狠崩开。 赢政不自觉的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花,便见天问已被对面的叛逆份子握在手中,就着月光细细把玩。而自己虎口开裂,青筋毕露,颤抖流血不止的右手中则是空无一物。 怎么办?剑被夺走了,难道要朕赤手空拳与这叛逆份子搏斗?而且有剑在手尚且不是一招之敌,难道无剑还能取胜吗? 一时间,他心中茫然,虽然愤怒更甚,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咔嚓! 突然,李梦然突地将天问插入地面,转头看向大殿门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大道阴阳,无极太一。飞星乱世,仙门一线。终于见面了,天外之人。” 不知何时,一个头戴金冠,身披玄色大氅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大门外。身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 第三十八章初次交锋 “东皇阁下!” 赢政顺着李梦然的目光看见东皇太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喜色。 “东皇?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李梦然望着东皇太一,脸色凝重。 在他眼中,从东皇太一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大殿内的元气就仿佛有灵性一般闻风而动,自行以东皇太一为中心,结成一圈圈同心气环,循着莫名的规律绕着中心运转不息,层层向外扩散,如同众星周转,拱卫北极。 这是道境,是法域,是自身之道开始影响外界的现象,唯有真正的凡人顶峰,近仙高手才能造成的景象。至于真正的仙人,则是能以意念直接影响外界法则,使其向自己心中所希望造成的效果变幻的超然存在,一念之间改天换地,移山填海,颠倒阴阳,化水为火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仙人极少降临元气稀薄,在他们看来满是污秽的凡间,所以近仙高手就是这个世界最巅峰的武力了。 在李梦然与嬴政的注视下,东皇太一身形一闪,突然从原地消失不见,再出现,已在嬴政面前,与李梦然正面相对。 这是……真正的虚空挪移!?看来这位阴阳家的领袖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正的功力甚至可能在我之上。 李梦然眼波一动,心下微沉,脸色越加严峻。 “陛下,得罪了。” 东皇太一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清风将身后的嬴政卷起,移到大殿门口。 这是……怕朕被那反贼所伤,特意将朕调开吗? 嬴政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回过味来,眼神一厉,面沉似水,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白,嘎吱作响。 虽然知道东皇太一这是为他好,但他心中还是难以抑制的升起极大的屈辱感。身为天子,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存在,竟然在自己的宫殿中都不能自主,这难道不可耻,不可辱吗? “阁下就是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李梦然的眼中再也没有嬴政的存在,只是紧紧盯着面前,将面孔与全身都罩在黑色大氅下的神秘人,手掌按上腰间的剑柄。 “你是乱世之星,天外之人。若非是你,这天下也不会生出如此多意料之外的波澜,不过也因为你,这天下变得更加有趣了。我得谢谢你,让我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东皇太一的声音饱满有力,却带着莫名的神秘沧桑之感。他的话意味深长,李梦然虽然所感,却不能完全领会。 于是,他便直接问道:“你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东皇太一却不答,只是神神秘秘道:“当时机到来,你自然会知道。” “是吗?那我也就不问了。现在,我更想知道传说中神秘无比的阴阳家首领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敢以神话中至高的神名为己名!” 话音未息,李梦然并指成剑,对着前方的东皇太一轻轻一点。 嗤!! 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自形分裂,倒卷向两旁,仿佛有一柄无形巨剑笔直斩下,切开一条真空通道。 下一刹,一道纤细的剑气从李梦然指尖激射而出,晶亮闪烁,如电光横空,将整间大殿照得雪亮。 只见银光一线,向前延伸,所过之处,分割两界,连虚空都被冲荡开来,泛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 这是真正的空间扭曲,若非同一境界的高手,绝对是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东皇太一却是怡然不惧,面对着激射而来,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剑气,同样是伸出手,一指点出。 随着这一指点下,满殿元气突然如百川归海,收拢汇聚于其指尖,而后在瞬息之间不断浓缩,浓缩,再浓缩,凝聚成一个绽放无边光辉的奇点,最终……轰然爆炸! 轰!! 炽目的光芒一闪,光之海洋降临,将整间大殿淹没。殿角,柱后,顶梁……每一处的阴影都在这一刻被强行驱散,崩溃,没有丝毫残留。 无尽光芒中,仿佛宇宙大爆炸时的奇景展现,万千颗星辰突然自奇点中喷涌而出,光芒璀璨,四下激射,连成星环,星河,星系,星空,极速向外扩张,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刹那间,一片浩瀚星空便在殿内展开,其中星罗棋布,星光满溢,无量星辰交相辉映,闪烁不定,循着亘古不变的神秘轨迹周行不息,运转不止,包容一切。简直与真正的星空没什么两样。 下一刻,晶亮的剑气冲入不断扩张的星空之内,仿佛一道万丈银河直贯星空最深处。 银河浩荡,无坚不催。它裂空穿梭,不断向前,无数星辰,无量星系挡在道前,立刻便被斩开,催毁,碾碎,崩灭,化成一片片细碎的光点消散,飞逝,丝毫不能阻其前行之势。 转眼间,银河便已横过半片星空。 不过越到深处,星辰星光便越加密集,前进也越来越艰难。 一颗颗星辰如弹丸激射,狠狠撞击在银河上,似烟花般毁灭,炸开。一个个星系急速运转,如大磨碾动,不停在银河上切割撕扯,然后被斩开,崩飞,爆成一团团散碎的星点,撒满星空。 虽然李梦然的剑气凝聚到了极点,仿如实质,区区一颗星辰的撞击,一个星系的撕扯根本不能撼动分毫,但却架不住星辰星系的数量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终于,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银河在到达星空中心点之前便不得不解体溃散,轰然爆开,化成无数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四下溅射,将一大片星空切碎割裂,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整片星空受此影响,顿时震动不止,星光暗淡,摇摇欲坠,几不成形。但终究,还是没有溃散开来,依旧扩展不停,铺天盖地,往前方的李梦然席卷而去。 果然,还是我略逊一畴吗? 李梦然眉头微皱,一掌轰出。 轰隆!! 前方的空气顿时滚滚四散,洞开大片真空。 崩天催地,倒海翻江,浩然博大,刚猛无铸的劲力当即炸开,似黄河入海,奔涌向前。 无边气劲冲荡,前方扩张而来的星空立刻如同一幅画卷被揭起,掀开,向着东皇太一倒卷而回。 PS:看完标题再看内容,有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如果有的话…………那我会很高兴的,哈哈…… 第三十九章从今天起,做一个高尚的人 李梦然一掌既出,忽又大袖一卷,扯起天问,化作一道白影穿殿而出,瞬息间,便掠过站在门前的赢政身侧,如鹞子钻天,乘风远去,消逝在天际城墙之巅。 唯有一句话遥遥而来,随风而散:“东皇阁下的实力名不虚传,此次李某认负,日后再来讨教。” 其动作快若奔雷,倏忽如电,直到人影不见,带起的冷风如冰水泼洒,扑面打来,被这一番变化惊得呆愣住的赢政才猛然回过神,惊怒交加,“该死,朕的天问!!” 而在李梦然突然离去的同时,大殿中空气涌动,帘幕飞扬,狂猛的气劲纵横激荡,浩浩汤汤,如长江大河奔涌无尽,轰隆隆,卷起无数星空碎片往东皇太一所在之地冲荡而来。 却见他端凝不动,只伸出一只手,竖掌身前,如刀山岳立。下一刻,铺天卷地冲来的狂暴气劲仿佛直面一道竖立的巨大刀锋,自然而然的在其身前裂而中分,化作两道洪流自身周两侧冲过,裂地直行,撞上背后的墙壁。 轰!轰! 砖石四溅,尘烟升腾,墙壁上顿时炸开两个大窟窿。随后余波荡开,空气嗡嗡颤鸣,灰尘自天花板上簌簌而下,仿佛天翻地覆,地面,立柱,顶梁,整座大殿都被撼动,微微晃抖不止。 自始自终,只有东皇太一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如巍巍泰岳,不动分毫。 好一会儿,尘埃落定,一切平静,嬴政从门口处急步走进来。 “东皇阁下,为何不将那反贼击杀!?” 他脸色冰寒,满目怒火与杀气,话中隐隐有质问之意。 东皇太一淡淡回答:“陛下稍安勿躁。不是我不想将其留下,只是时机未至而已。” “时机未至?不过是杀一人而已,莫非还要选择什么良辰吉日?”嬴政冷笑,“难道是那反贼武功太高,就连东皇阁下也拿不下他?” 他这么说也是心中怒气难平,嘲讽的同时作为激将法,却不想,东皇太一竟真的微微点头,道:“刚才那位已是整个天下最为顶尖的几位高手之一,本座虽能败他,却绝难杀他。何况若我们两人真正交起手来,恐怕这座大殿也难保全。” 东皇太一话中有话。作为阴阳家的首领,大秦最顶端的人物之一,区区一座大殿又怎么会被他看在眼里,因而有所顾忌? 他这是在用大殿隐喻嬴政,给皇帝陛下留面子。 如果东皇太一与李梦然两个近仙高手真的全力交战,就在附近的嬴政又岂能幸免,不被波及?而且若真打到急处,杀红了眼,李梦然难道不会拼死一搏,把嬴政这个秦国的领袖干掉? 即使嬴政本身就是一流高手,但在东皇太一和李梦然这样的人间绝顶武力面前依然是极为脆弱的。这一点之前便已有例证。 嬴政当然不是个笨蛋,脑子稍稍一转,便明白了东皇太一的意思。于是,他沉默了。 这一刻,这位站在天下最高处,一言之间便能举全国万民之力移山填海,分江划陆的帝王时隔许久,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脆弱,与无力。 他不自觉的微微垂下头,将面孔埋入阴影中,牙关紧咬,双手青筋暴起,五指紧捏成拳,指甲入肉,鲜血流下,滴哒落地。 片刻后,嬴政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脸色微白,眸如寒星,用淡而无味的声音道:“东阁阁下,苍灵玉佩何时才能找齐?不死药还要多久才能送回来?” “苍灵玉佩已有消息,不过若要收回,还有些阻碍。”东皇太一的声音飘渺而悠远,仿佛从遥远的星空深处传来。 嬴政剑眉一挑,“比如?” “比如……儒家。”东皇太一微微一顿,道:“陛以为该如何做?” 嬴政眼睛微眯,将目中暴射欲出的寒芒稍稍收敛,冷冷的出一个字:“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仿佛看见了神州大地杀机四起,遮蔽苍穹,血雨腥风笼罩八方,席卷天下。 但,那又如何? …………分割线………… 咸阳城外,李梦然御风而行,白衣飘飘。头顶星汉灿烂,夜空清朗,身下山川起伏,苍林郁郁,皓月千里。 “阴阳家能背靠嬴政,以一门之力压制诸子百家果然非是等闲,单是一个东皇太一,便远非一直以来所见的凡俗武者所能对抗。即使是我,现在也要逊色他一筹。看来想要与其正面对抗,至少也要等到法身境的修行圆满才行。不过我的修为至法身境大成已久,再要精进,便绝非轻易所能办到。要么就用大量的时间来琢磨,要么,就得有合适的契机或奇遇……” 他一边皱眉思索,一边漫不经心的在辽阔的大地来回扫视。 突然,李梦然眸光一定,“咦,那不是逍遥子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特地在此处等我?” 他的视力不逊鹰隼,清晰的看到在一座高峻少木的山头上,须发银白,丰神清逸的中老年大帅哥逍遥子衣袂翩翩,玉树临风,如仙人欲去。 这时,逍遥子似乎也看到了李梦然。他将头抬起,招了招手,经内力灌注的清朗声音脱口而出,在天地山林间来回激荡:“小友,还请落步一叙。” 果然是来找我的? 李梦然心中一动,如云朵沉降,缓缓落在逍遥子所立山头,“逍遥子前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是特地在此等我?” 逍遥子漫步迎了上来,道:“小友猜得不错,老夫就是得到一位前辈的指点,专程在今晚,在此地候你路过。” 说到“一位前辈”时,他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尊敬之色。 是什么人,竟然能推算到我的行踪?而且逍遥子身为道家人宗掌门,年龄不小,辈份极高,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尊敬? 李梦然心中一惊,而后立刻问道:“哦,一位前辈?不知是哪位前辈,竟然能料到今晚在下会从此地路过。而且逍遥子前辈你特地在此等候在下,不知是所为何事?” “不急,不急。”逍遥子微微一笑,“老夫特地前来,正是因为那位前辈有事相邀,希望能请小友过去一叙。其事繁杂,非一时半刻所能说清,而且路途且长,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谈如何?” “这……”李梦然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也好,那前辈先请。” 说罢,两人连袂起行,就着明亮的月色一前一后,飞掠如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 PS:好久没看打赏区了,谢谢“酷撸塞哟”同学的大力支持。不过同人没签约,打赏也拿不到,同时这本书也快到尾声了,就不用浪费钱打赏和评价了。反正俺是一个精神高尚,宠辱不惊,不慕名利荣华……此处省略五十万字……胸怀瀚海青天的人,对成绩看的很淡的。 第四十章始皇之变 逍遥子一边赶路,一边与李梦然解释缘由。原来是道家的一位辈位极高的老前辈不知为何知道了李梦然,竟突然把逍遥子招去,让他亲自来请李梦然往道家总坛一叙。 至于到底所为何事,连逍遥子自己也不甚清楚。于是两人一路出咸阳,前往函谷关方向,道家总坛所在而去。 途中经过城池,李梦然到飞仙阁的据点所在,传递去向的同时将天问托人送回了谷内。 而另一边,咸阳宫内,在李梦然与东皇太一离去之后,嬴政自然又是大发雷霆,一阵暴怒。 不过这次,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坐在黑暗狼藉的大殿中,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一阵后怕。 这一次,要是东皇太一没有及时赶来,要是东皇太一与李梦然真正交战,要是李梦然不顾一切要刺杀自己,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不过这次算是过了,那么,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呢? 李梦然高来高去,逍遥法外,除了更强的高手,根本是无人能制。李梦然一日不死,他又怎能安心? 但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又能怎么样? …… 此事过后,嬴政越加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越加厌恶自己已步入苍老之境的身躯,越加敏感,易怒,耽于奢侈享受,像是惧怕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要把日后所有的快乐喜愉都在一天之内享受完。 可越是疯狂的享乐,他的内心却越是空虚,越是难以满足,也就越是疯狂。 为了填满心中的空洞,他要建造一座举世无双的宫殿,要将天下的美酒美人,天宝奇珍全部收集起来,充塞进这座新成的宫殿内供他赏玩。 于是,就有了“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随着渐渐迷醉于酒乐歌舞,珍奇材宝,他越来越害怕失去当今所有的一切,心中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直至后来,甚至达到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地步。 他调集众多兵力入宫,出入必是前呼后拥,大军开道。休息处更是时时被军队枪林围得像铁桶一般,没有命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开始遮掩行迹。一旦有人泄漏他的去向,便毫不留情的将其斩首示众,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即使是身为相国的李斯,没有传令,也不能知晓当今陛下到底在咸阳城的何处。 他开始考虑后路,未雨绸缪,令扶苏北上,前往蒙恬所在监军。 他开始加快对帝国的改造进程,命蒙恬修直道,击匈奴。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长生大业更是重中之重,一刻不停,紧锣密鼓的展开。 他甚而开始自称“真人”,而不再称“朕”。 嬴政心慕长生众所皆知,咸阳中除了阴阳家一系,还有其他的许多其他的方士为其求长生,炼仙药,装神弄鬼,谋取荣华富贵。 既然苍龙七宿中的不死药暂不可得,他便将枪头对准了另外的这些方士,日日夜夜要他们想办法为他找仙人,求取仙药,逼迫甚急。 那些方士只不过会些障眼法之类的小玩竟,甚至远远不如阴阳家有真材实学,又到哪里去为嬴政找仙药? 按秦律,找不到仙药便要被处死。逼得急了,方士的领头者候生与卢生两人就一起逃亡,离开之前,还对嬴政大加诽谤。 嬴政闻讯大怒,将还来不及逃走的方士四百多人一并擒拿,尽数坑杀于咸阳城外。 经此一事,他对长生药的渴求越加急迫,对某些不识相,阻碍自己长生大业的人也渐渐失去耐心。 终于,他将冰冷的目光望向了儒家。 公元前212年,嬴政下诏求才,引各地名望昭著的儒生七百余人入咸阳受官。其中就有仅剩的儒门六脉之人,被他软硬兼施的招来。 张良察觉到此事有异,四处游说儒门中人不要前往,却是效果不大。 同年冬,骊山马谷中隆冬结瓜,大异于常,嬴政因而召集在咸阳的众儒生商议此事。 众儒生到得马谷,议论纷纷,却不知此事完全是一个针对他们的圈套。 张良事先得到消息,立刻东奔西跑,联络诸子百家的各路人马前往救援。 一场恶战,便在骊山马谷之中展开。 但就连张良也没想到,这件事乃是一个连环计,是一个针对诸子百家所有人,更加巨大的圈套。七百儒生,不过是引众人上当的诱饵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苍灵玉佩。 不过此乃后话,不再多提。 却说李梦然与逍遥子一路急行,披星戴月,几日后,来到函谷关外的楼观,也就是传说中老子西出函谷曾停留之地,关尹望气之处,道家总坛所在。 PS:这卷快要完结了,我也有点卡文了…… 第四十一章寻幽入谷 没有在楼观多待。李梦然与逍遥子休整了一下,又立刻启程,进入终南山中。 …… 晨光微熹,自地平线上披洒出的光将千里古林染上一层绮丽的金红色泽。 无数茂密苍郁的树冠挤挤挨挨,竞秀迎光,只留下少许亮色自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在林中投落一支支纤细的光柱,稍稍将黑暗驱散。 但即使如此,林中的各种景物还是显得异常模糊,昏暗诡秘,难辨轮廓。 “往这边走。” 清晨的薄雾中,两道素白的身影穿过一根根密集巨大的树干,踏着柔软的枝叶快速行进,似轻风流云,一泻千里。林中的黑暗与复杂的地形似乎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阻碍。 “那位道家的前辈就隐居在这深山密林中?” 李梦然轻步向前,像一片白云翩然浮动,贴地疾进,牢牢跟着逍遥子身后。 空气中水汽晨露刚刚及身,还未来得及沾湿衣袖,便像水落荷叶一般滑过,被他甩在身后。不像前方的逍遥子,因为在林中走得久了,衣袍微湿,须发之间隐隐坠着一颗颗细小的水珠。 “不错,那位前辈喜安喜静,已久不履尘世。在老夫刚入道门的时候这位前辈便早已隐居在终南山中,就连老夫这个人宗掌门,也不知道这位前辈到底在这山里待了多久?” “连逍遥子前辈也不知道?”李梦然心中微惊,看了看逍遥子那满头银发,不禁问道:“敢问那位前辈年岁几何?” 逍遥子想了想,微微摇头道:“吾亦不知。只记得几十年前,尚为青年的吾初见那位前辈时,他须发皆白,老态毕露,但几十年过去,吾垂垂老矣,那位前辈却依然是初见时的那副样子,仿佛……能长生不老。” “哦,竟有此事。”李梦然眼睛一亮,“或许是那位前辈的修为已达通玄莫测,天人化生之境,已能自抑衰朽。” “或许如此罢。吾每次见那位前辈,皆有被一眼看穿,通透无遮之感,却从未得探得那位前辈的一丝深浅。只觉像是面对无边大海,行天之龙,浩然博大,不可测度。越是接触,越是显示出自身的浅陋来。” 逍遥子轻声叹息,话语之间对那位神秘的前辈极为推崇,无一丝不诚之处。 能在一个外人面前如此坦荡,毫不遮掩,不愧是道家人宗的掌门,难怪在江湖中声名昭著,为人敬仰。 李梦然心下略微佩服逍遥子清风朗月般的性格,对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前辈也更有了几分兴趣。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行进,速度丝毫不慢。很快便深入山林,来到一条布满青苔的白石小径前。 石径窄小曲折,残破斑驳,两旁杂草及腰,几乎将前路完全覆盖。很明显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现在是秦朝,不是现代。深山有路,还是明显经人修砌过的石径,自然算得上是一桩奇异之事,必有不凡之处。 果然,一到这里,逍遥子脸上便露出一丝微笑,“快到了,小友,我们走。” 曲径通幽。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小径前行,一路过草地,涉清溪,登险峰,下幽涧,山势越发奇古,幽静,散发着未经人世雕琢的自然气息。 随着时间推移,日轮渐升,云雾渐开,山谷林岫次递明亮,美好的景物也愈加清晰鲜明起来。 脚下踏着柔软的泥土与落叶,目中尽是山峰秀丽,虬树攀出,绿水流淌,岩石苍苔,鸟语花香隐隐传来,水声泠泠,绕木穿林,洗耳清心。 两人越往前走,道路越是转断曲折,坑洼坎坷,难以落足,但景色却也越是光鲜瑰丽,妙象万千,给人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踏着危岩,转过一重山壁,眼前陡然一亮,豁然开朗。 只见绿荫合围,隔出一方幽谷。其中一道小溪泛着清波,流坡淌石,似一条玉带自山谷最深处蜿蜒而出。两岸芝兰丛生,草木翳翳,时有兽影伏行,鸟雀惊飞,幽静之中不乏生机。 再往深处看去,却见嶂壁重重,开合遮掩,其上绿树叠云,倚壁倒挂,好似一挂挂青碧的帘幕交错垂落,将视线隔断。 随着两人沿着溪水继续前行,一面面绿色的山幕便在前方依次张开,将后面秀美的景色一一展露。 不久,满山青翠之中出现一匹白练。那是一挂瀑布自峭壁上飞泻而下,显现在两人眼中。 “那位前辈就在那里了。” 逍遥子遥望瀑布,满面笑容,脚步越发轻快。 “咦,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忽然,李梦然将目光从瀑布上移开,望向谷内深处。 下一刻,一团白影在远处突显,速度快愈闪电,却又带着股行云流水般意境,沿着溪岸向两人所在飘然而来。 “有人?”逍遥子也将注意力转过来,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那是……松珑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松珑子?” “小友应该知道我们道家分为天人两宗,松珑子便是天宗的掌门。” 逍遥子紧紧盯着那闪动疾至的白影,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沉凝似铁。 看来,江湖上道家天宗与人宗不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白影速度极快,几句话之间,便已将至两人的面前。而随着距离的接近,白影的真面目也迅速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身穿素白道袍的老者,手执拂尘,发挽道髻,一对细长白眉斜飞入鬓,如剑指天,给他凭添了几股凌厉和锐气。 这就是道家天宗的掌门?怎么给人的感觉反倒不如逍遥子冲淡清和?他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倒像是我这样的剑修。 李梦然打量着松珑子,第一印像下,觉得他与逍遥子两人互换掌门的位置还更加合适一些。 “哼,逍遥子,你越来越不长近了。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带着一个外人进来!?” 松珑子如利箭破空,疾射而来。人未至,声先行,如春雷炸裂,往来回荡,震动山谷。 下一刻,他踏着滚滚声浪出现在两人面前,竟是直接动手,拂尘一卷,飞沙走石。顿时,方圆百步之内空气流动急转,化作一圈浩大的气旋往李梦然套去。 PS:唉,后面越写越慢了,加速不能……难道要嗑*药才行? 第四十二章老头,你还差得远呢 松珑子一与李梦然两人照面,便一甩拂尘,直接出手。 呜!呜!呜…… 光线一暗,沙石飞扬,狂风急转,浩大的气圈似大磨碾动,卷起风沙,向李梦然直落而下。 沛然风力横扫开来,就站在李梦然身旁的逍遥子猝不及防,顿时被推开。 “松珑子,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一挥袖,将如暗器般射来的众多沙石扫开,怒瞪松珑子,一边喝斥,一边将腰间的雪霁抽出,须发衣衫在风中猎猎飞舞。 至于另一边正遭受攻击的李梦然,他相信就松珑子这点手段,并不能给李梦然带来什么大麻烦。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当气势磅薄的气旋自头顶盖落,李梦然身子一抖,便有一股剑气自四肢百骸而发,拔地而起。 轰! 剑气浩荡惊天,瞬间将落下的气旋斩碎,崩裂,抹除,洞穿层云,消逝于茫茫苍穹。 下一刻,一圈气浪在李梦然头顶炸开,往四面八方扩散,排空卷尘。轰鸣余韵若春雷滚滚,震荡空气,激人耳膜。 “咦?此子倒是有些手段。” 见到李梦然的应对手段,松珑子面上不过是略有惊色,心下却是凝重十分,知道这个陌生人绝非等闲人物。不过让他就此收手,却又心有不甘。 于是…… “且再接老道一手。” 松珑子眼睛微眯,拂尘一扫,万千银丝炸开,在内劲灌注之下根根笔直如剑,洞穿空气,往李梦然全身上下各大要穴扎去。 还来? 李梦然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一掌探出,五指撑开,掌中无量剑气流转成涡,无边吸力扩散开来,吞纳八方风云。 刹那间,刺向李梦然全身上下的千百根银丝被一股凭空而现的巨大力道强形弯曲,收束,向李梦然掌心冲去。 然后……嗤嗤嗤一片乱响,被绞成漫天粉尘,随风飘散。 “前辈也接在下一招。” 一下子将松珑子手中的拂尘撸成了光杆,李梦然犹不停手,食中二指一并,剑指向前递出。 好厉害的小子!可惜老道这根拂尘了,而且……今天恐怕要在逍遥子那个家伙面前丢大人了。 松珑子面色阴沉,脚下一点,身形飘然后退的同时,将手中仅剩的拂尘之柄作剑,挟着贯穿一切的气势刺出。 这一刺,气势浑然,剑气凝注,恍惚之间,李梦然仿佛看到一道无比惊绝的剑芒撕开苍穹,云天,光盖日月,势荡乾坤,一路排风荡气,贯穿而下。 剑还未刺落,锋锐的剑意便让他感到胸腹之间隐隐发麻,刺痛,好像肌肤要被撕裂。 加上木柄,他的“剑”肯定要长过我的指,这是要后发先至,围魏救赵吗?这位的剑技倒也是不弱,不过在我面前…… 李梦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电光火石之间,剑指陡转,一缕无形的锋锐之气自指尖飙射而出,切割向前。 嗤啦! 不过一念之间,前方的空气被撕开,松珑子浑然一体的剑势被撕开,硕果仅存的拂尘手柄被切斩成两半,而后砰然爆裂,化成无数碎屑炸散。 松珑子的手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乍然收回,但还是晚了一步,手掌被狂暴锋利的劲气撕开几道大口子,血流如注。 这还没完。那缕无形剑气依旧没有消散的意思,不依不饶的裂空斩来。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致命气息,松珑子只能退,暴退! 脚尖狂点地面,身形如疾电掠空,倒射而出。 而就在他的面前,剑气裂地扬尘,一路紧贴而来,在后方地面上留下一道细线般的黑色直缝。处在这条黑色直线上的岩石均被干脆利落的切成两断,断面光滑如镜。 如非差距实在太大,倒退的速度怎么可能胜得过往前冲? 很快,甚至来不急错步变向,松珑子便已感觉到锋锐的无形剑气冲到了自己面前,或许下一瞬便会将自己的身躯剖成两半。 证据就是几根因急退而向前飘飞的须发无声无息的突然断开,在一片微微扭曲的空气中被绞成碎末。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死亡的影像仿佛出现在脑海,他瞳孔骤然扩散,浑身寒毛竖起,身心一片冰冷。 他当然想要躲过这道剑气,但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小友手下留情!!”千钧一发之际,在旁边打了片刻酱油的逍遥子终于高声惊呼,将松珑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出来——这当然是口糊的。来人家家里做客,然后把主人干掉了算是怎么回事?即使逍遥子不开口,李梦然当然也不会把松珑子干掉。 而逍遥子既然开口了,李梦然自然是顺势下坡,剑指轻转,斜划开去。 嗤啦!! 顿时,空气裂绽,尘土激扬,既将挨上松珑子身体的剑气方向陡转,擦过其身侧,在背后的地面上犁开一道丈许长的斜沟。 与此同时,裂帛声中,一片衣角与几簇雪白的须发被劲风带起,缓缓飘落。 砰! 危机过去,松珑子依旧暴退数丈才顿下脚步,身形僵立,脸色微白,略显惊惶,额前敷着一层细汗。 …… 片刻之后,李梦然与逍遥子继续往谷内深处前行,松珑子远远吊在两人身后,一张老脸好像死了爹妈一样难看,眼珠子死死盯着李梦然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这片山谷不大,三人也非凡俗,脚程极快,是以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山谷尽头。 逍遥子看了看前方那处竹林飞瀑,风景如画的所在,道:“小友,那位前辈性喜清静,到了这里便由你一个人进去吧,我与松珑子就在这竹林之外等候。若是前辈有事吩咐,只要带一句话出来便可。” 李梦然也不矫情,直接道:“那也好。不过这片竹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行,该去何处寻那位前辈?” “前辈常年在那片瀑布之下打坐,从未离开,小友自去便可。” 李梦然点点头,转身离开,一个人进入竹林。 踏入竹林之后,便仿佛步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切尘世的喧嚣与烦扰都在瞬间远去,只剩下如寒潭般的清澈与沉静。 金色的阳光洒落,印下万千叶影。清风摇动修竹,响起涛声阵阵。 林中无道,李梦然一身白衣,踏着柔韧的青草前行。身周绿意环绕,满目青碧欲滴,仿佛行走在绿翡翠组成的世界。 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心旷神怡,神熏欲醉。 在这里,踩着悠闲的步伐前进,他也不自觉的将脑海中转动着的诸多念头拭净,心若冰清,无思无想,只是循着隐隐传来的水流声前行。 不久,转过一丛丛绿竹,拔开几片嫩枝,李梦然终于来到一处安静幽然,弥漫着淡淡水汽的所在。 第四十三章惯例般的听老爷爷讲故事 毫无疑问,这是个静美的地方。 正前方,一道并不怎么浩大,却足够湍急秀丽的瀑布沿着半苍半白,绿树遮映的岩壁冲刷铺展,仿佛万千缕银线汇成的一挂匹练,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途中七撞八转,终注入一汪深潭。 其间无数水珠四下弹射,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千万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向外迸溅,飞散,在瀑布半腰洒出一片七彩霞光。 随着水流泻入,那深潭表面一圈圈水纹不断扩散,至岸而回,渐渐消逝,泛起粼粼波光。 潭水最深处一片青碧,宛如翡翠浓绿欲滴,从深到浅,又由绿至蓝白迅速渐变,终至岸滩时,已经清可见底,澄澈似无。 岸边花树绵簇,姹紫嫣红,从岸上望向潭中,只见鲜明的花影之下几尾鱼儿似在虚空中悠游,正是一幅唯美静谧的花潭游鱼图。 等等,这里……太过安静了。 李梦然踱步至潭边,四顾一周,陡然心中一突,发现异常。 一路走来,竹林中清寂幽深,空灵静谧,以致于他踏入此地范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此处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论是飞瀑冲石入潭,溅起水花朵朵,还是山林中本该有的鸟兽鸣叫,在这里通通都化成了一片寂静。 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将掌管声音的规则从这片小天地中抽走了一样。 试一试能不能说话。 李梦然眉头微皱,张口吐声,却只见嘴唇开合,依旧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来。 怎么会?竟然能影响到我?难道真是有人改写了天地规则?这里是类似传说中小天地的所在?那种事应该只有仙人才能做到吧,难道…… 他心下微惊,脑海中思绪千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位就是李梦然小友了吧。”一个温和淡泊,似春雨绵绵的声音忽然在这无声之地响起。 有声音!是那个人? 李梦然猛然转头,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赫然发现不远瀑布之下,水潭之中,一块大青石上,一位鹤发童颜,素色道袍披身的老者静静盘坐,一双澄净无物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怎么会!?那个位置,我应该一来到这里就能直接看到才对,然而直到现在,直到他发出声音我才发现他的存在。道生万物,而人与天合,身与心合,心与道合,物我无别,混同如一,这是……物化之境? 虽然在发现此地无声的时候就已有所猜测和准备,但这一刻,他还是难免心中震动。 果然,这位道家的前辈比我走得更远。如果我是近仙,那么他便是已经开始化仙了,距离结成道果,飞升仙界也不过是半步之遥。 “在下便是李梦然,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李梦然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岸边遥遥一礼。 “不敢当。少侠年纪轻轻,便已走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让老朽大为震动,不得不感叹一句后生可畏。至于老朽的名字,因为太久没有被人称呼过,我这个老糊涂自己都忘了,你便称呼我为无名吧。” 老者一眼扫来,似乎便将李梦然的底细看了个通透,让李梦然心中又是一惊。 他话中虽言“后生可畏”,但脸上一直是那副笑眯眯的慈和模样,哪有一点敬畏的样子。 李梦然知道这是遇到真正的隐世高人了,也不在意,只是道:“那么无名前辈,不知特地让逍遥子前辈找在下来此是有何要事?” “要事倒是谈不上。”老者抚须淡笑,“不过是有些事,有些消息想要对小友你说上一说,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不是重要的事,你这个隐居不知多少年的“高人”岂会专程让人把我找来? 李梦然心下腹诽,面上却是同样淡然道:“哦?既如此,晚辈就洗耳恭听了。” 老者道:“小友可曾听说过苍龙七宿和不死药?” “苍龙七宿?不死药?倒是略有耳闻。” “那小友可曾想过不死药为何能被称为不死药?世人该如何确定不死药真的能让人长生不死?” 李梦然心中一动,道:“前辈的意思是,有人曾经服用过不死药?” 老者微微颔首,“小友果然心思敏捷。”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但无疑是承认了。而做为道家德高望重的一位前辈,老者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空口说白话,只凭主观想像臆断,所以可以肯定,这世上肯定有人真的服食了不死药,更可能与他有所接触。 一路行来与逍遥子的谈话内容在脑海中迅速闪过,李梦然思索片刻,将目光盯在老者身上,“前辈,您应该就是那个服食了不死药的人吧?” “小友猜得对,却又不对。”老者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哦,为何这么说?” 老者缓缓说道:“说你猜得对,是因为老朽的确是服食了不死药之人。说你猜得不对,是因为这个世上曾服食过不死药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而是二个。且我们两个所服的不死药也并不算完整,不过是各服下半枚罢了。” “只服下半枚这样一来,岂不是……” “不错,只服下半枚不死药,自然不可能长生不死在。老朽近来已有所察觉,自身散为黄土之日不远矣。”说这话时,老者脸上依然带着仿若看透一切,阅尽沧桑的淡然微笑,眼眸如故,澄澈无物,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所动容。 这一刻,李梦然沉默了。 老者看淡生死的态度与他不惜一切手段追求长生飞仙的态度是何等鲜明的对比,各种复杂的思绪因此油然而生。 虽然他不顾所有的追求长生成仙大半份是为了历代御剑阁主与师父的执念,但其中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天地朽而我不朽,视万物为蝼蚁的优越感吗?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那移山倒海,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吗?难道为了自己一人的目标,就真的可以忽视外界的一切,使整个世界因一己之私而倾转吗…… 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李梦然,老者顿了顿,继续道:“小友可知道不死药的由来?” 李梦然惊醒,将心中的种种念头全数压下,答道:“据说不死药是由伊尹而出,吕尚而成,被收藏在苍龙七宿的宝库中。” “那小友可了解太公望此人?” “晚辈所知不多,只晓得吕尚乃是齐国始祖,曾辅佐武王伐纣,灭商立周。从苍龙七宿与不死药之事来看,他还是一位神通广大,手段通天的奇人异士。” 老者微微点头,道:“太公望的确是一位奇人异士,甚至称其为神通广大也不为过。而在辅佐武王立周之后,在生命剩下的最后二十九年里,他除了管理政务,余下的所有精力与时间都只做了两件大事。一,是炼制不死药。二,是在东海之上的蓬莱山中开辟建造苍龙七宿,以通天之能做苍龙吐水之局,为大周延续了近四百年的国运。” PS:还未修改版。 第四十四章来龙去脉 李梦然心下一动,问道:“四百年?其中的分界点是不是就是镐京被破,幽王被杀,迁都洛邑之时?” “不错。” 果然,正是西周与东周的分界点。能事先预知后事,然后在东海之上布下苍龙吐水之局,延续国运,使西周多存世四百余年,一手造就春秋与战国时代,太公望确实有通天彻地,鬼神莫测之能。这么一想,我倒是对苍龙七宿更有些兴趣了。 李梦然眸光微闪,脑海中念头转动。 “苍龙七宿的事且不提,小友以后自然会参与其中,我们单说不死药。”老者继续道:“当初太公望曾在昆仑山中得到伊尹留下的传承,其中便有不死药的基础药方。立周之后,他本身已是年老衰朽,于是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对不死药的炼制之上。 “奈何伊尹传下的不死药药方只有基本架构,并不算是完善。再加上药方中所涉及的药材有成千百种,其中不乏珍奇难觅之物,再次为不死药的炼制加大了难度。转眼数十几过年去,不死药依旧未成,太公望却依稀感到自己死期将近,这才恍然领悟天道平衡,自已命中注定无长生之运,于是用仅剩的最后几年寿命布置后事,这才有了苍龙七宿,有了苍龙吐水之局。 “似乎冥冥中真有天数运转,太公望去世后不久,不死药的炼制终于大有突破,初步成形。操持炼药之事的那些人立刻开始找人来秘密试药,逐步进行最后的炼制。而那些被抓进宫试药的人中,便有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他们很幸运。同一批被抓进去的所有人都死了,唯有他们两人活了下来。” “如果不死药能让服食者保持当时的容貌,那么老者便是前辈喽?那个青年又是谁?”李梦然问着话,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某个人的身影。 老者淡淡一笑,也不回答,接着缓缓道:“又过了许久,他们观察了试药的老者和青年的反应,终于确定不死药炼成了。那一日,整个皇宫发生了巨大的动乱。老者和青年并不很清楚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概是对不死药的争夺,因为他们终于抓住机会,趁机逃离了囚笼。而后,就是一段无比漫长,艰难的逃亡时光。” 说到这里,他那总是平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许追忆沧桑之色,“寿则多辱,世人皆慕长生,却不知长生并不如许多人想象的那般美好。虽然不会像普通老人那样衰老,多病,无能,因而被亲友厌弃,但周围异样的目光,永不停息的风景,不断远去的种种熟悉事物都像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深深的刻在两人的背上,心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越来越痛苦,压得他们几欲窒息,喘不过气来。 “其间,他们为了自保,为了在这茫茫尘世寻找一条生存之道,共同创立了一门派,那就是最初的道家。时间能改变一切,包括人心。过了数百年,他们终于习惯了长生,终于习惯了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事物衰朽,破灭,远去,将整个整界变得无比陌生,心中却不起一点波澜。 “因为性格的不同,在世界的压迫下,他们养成了不同的处世之道。一个避世隐居,顺其自然,一个却要世界为自己而改变,唯我独尊。他们的理念有了分歧,起了冲突,于是在五百年家前,青年将道家分裂,独成阴阳家一派。他们在漫长的时间中忘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便就此叫做无名,另一个,却把神的名字夺过来当成了自己的名字,而他自己,则想要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众生。” 果然,另一个人就是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活了近千年,怪不得有那样精纯无比,而又浩瀚如海的功力! 李梦然心中为老者的话而震动,老者说完这些话也停了下来,如石像般沉默不语,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李梦然道:“没想到江湖诸派中最神秘莫测的道家与阴阳家背后还有如此纠葛,不过这些事与晚辈又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老者轻叹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轻淡出尘的模样,微微笑道:“那人经营布局多年,想要掌控天下,复兴巫道,成就地上神国,一旦出手,不管愿不愿意,天下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如此一来,岂会和身为天下人之一人的小友没有关系?” 李梦然垂下眼睑,淡淡道:“在下修为虽远不及前辈,但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要不去妨碍他,想必那人也不会来找在下的麻烦罢?” PS:这两天工作转班,没什么空闲,所以字数少了些。不过后面有天休息,我试着小爆发一下吧。 第四十五章去脉来龙 “的确如此。”老者微微颔首,眼中隐带笑意,“不过,小友真的能做到避世隐居,不去妨碍他的计划吗?据我所知,小友似乎很早以前就开始在天下各地布局了吧,若是冲突到来,小友真的会甘心放弃自己的打算,在他面前退让?” “前辈明鉴。”李梦然道,“在下早已有了一个可以为之不惜一切,即使是要与东皇太一正面交锋也决计不会退让的目标。不过,虽然很可能会与他发生冲突,但争斗的方式和时间却有可以操控的余地,未必就需要与其正面碰撞。” 老者看着李梦然,“你认为老朽是要借刀杀人?以你做刀,去与东皇太一正面相抗?” “晚辈可没有这么说过。只是前辈大费周章的叫晚辈来,究竟是所为何事?”李梦然木着一张脸,没有丝毫表情。 “到底所为何事,小友心里应该早已有所猜测了吧。老朽寿元将尽,东皇太一自然也是差不多。最后这段时间正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启动所有布置收网的时候。我们当然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于是必须有人阻止他。” 即使是说到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事,老者依旧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使他的话很是没有感染力。好在老者交谈的对象是李梦然,他不在乎这些。 “依晚辈看来,前辈德高望重,辈份超然,修为也是浩瀚博大,高深莫测,足以与东皇太一对抗,并战而胜之。若是前辈愿意出山,拯救苍生,晚辈必附骥尾,以前辈马首是瞻。”老者话音刚落,李梦然立刻拱手出言,脸上一片诚挚。 “让老朽出山?”老者哑然失笑,“小友不必再试探了,老朽的确没有借刀杀人之意。若是老朽能出谷,自然不会坐视此事发生。可惜,老朽如今连移动也是不能。” “这辈此话何意?”李梦然一愣。 “小友也发现了吧,这片地方隐隐与外界天地隔绝,自成一方。其实,这都是因为老朽即将道化而去。” “道化!”李梦然一惊,悚然动容。 道化,即指修行者因各种原因进入一种渐渐虚化的状态,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将慢慢融化,与道相合。 在这个过程中,修行者能调动更多的天地之力,精神也因与天道相合,时时空明,悟道极易。观天地山川,万物众生,轻而易举的便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看到外皮之下的真实,使本身的境界火速提升。 然而这个时候,这件在以往最让修行者们喜悦的事却会带给他们截然相反的恐惧情绪。因为在道化状态下你境界升得越快,便代表与天道越加契合,而契合度每提升一点,又代表着在死亡的道路上多前进了一步。 天道何其大,一名修行者何其小?最终,修行者的一切,不论是肉身,功力,还是自主思维,都会完全化作一片虚无,融入天地本源,被天道所同化。 除了他人脑海中的记忆,世上再不会有此人存在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道化是被众多修行者公认为比飞升天劫更甚一筹的劫难。飞升天劫虽然威力无边,但毕竟有渡过的希望,而道化之劫,自有记载以来便从没有人能安然渡过。 老者道:“老朽身陷道化之劫之久,正处于化虚的临界点上,只要迈出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再加上这天下能有资格与东皇太一对抗的人毕竟不多,所以才让逍遥子将小友请来。当然,到底准备怎么做,还得小友你自己来决断。” 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只是看着李梦然,明显是在等待答案。 怎么做?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我要聚天下气运引动破虚之劫,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与东皇太一势不两立的,哪里还需要什么决断。 不过片刻,李梦然便已在心里下了决定,直接问道:“前辈可知东皇太一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我们又该怎么阻止他?或许,可以直接找上门去将他击败?”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道:“东皇太一的计划极为庞大,最终目的是汇聚九州气运,将中原之地所有人的命运大势操控在手,成为人上之神,只在苍天之下,万民之上。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将苍龙七宿中的三样东西取出来。 “不死药,太公望用来梳理地脉,接引龙气,布置苍龙吐水之局的五方五行旗,上古人皇所有,象征九州一统的轩辕夏禹剑,这三样东西是东皇太一势在必得之物。只要不让他将苍龙七宿开启,他的计划自然会半途夭折,付诸东流。” “苍龙七宿,又是苍龙七宿,或许冥冥中真有命运主宰,竟然什么事都绕不开它去。”李梦然轻声感叹。 听到李梦然的感叹,仿佛任何时候,任何事都能平静淡然面对的老者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竟有凄凉之色一闪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了李梦然一眼,将眸中浮现出的一缕羡慕深深埋进心底,似有所指道:“对于我们来说,命运或许是真的存在的,但唯独你,与众不同,不在命运的束缚之中。” “前辈这话是何意?我也曾在阴阳家的那些人口中听过类似的话,却不知究竟。”李梦然眉头微皱,心中疑惑丛生。 “小友无须深究,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老者摇摇头,扔下这么一句看似神棍,不明觉厉的话,便错开了话题,“苍龙七宿里外皆被太公望设下重重机关,想要的开启它,必须有事先准备好的信物。而信物有一明一暗两套,明的那套七件,暗的那套八件。明的一套最开始只在大周皇族血脉中流传,后来各自碾转流落到七国王室手里。暗的一套最开始被太公望交给八位最值得信任的大贤,后来孔丘周游六国,历尽艰辛,终于将八枚苍灵玉佩收集齐全,并传下儒门八脉,每一脉对应一枚玉佩,每一脉是一枚玉佩的守护者,且留下遗训,绝不能让玉佩落入奸人之手。” “现在,东皇太一借秦王嬴政之手已经将七国王室手中的信物收集齐全,就差八枚苍灵玉佩而已。如果想要阻止他的计划,我们可以主动出手,与他争夺信物,再不济,只要事先将一枚苍灵玉佩抢在手中就好。十五种信物,少了一种,苍龙七宿也是绝不可能开启的。而这一点对于你来说根本毫无困难的,因为在你的手中,其实早已经有了一枚苍灵玉佩。” “已经有了一枚?”李梦然闻言一愣,想了想,皱眉道:“可晚辈的确没有一点印象啊。” “那枚苍灵玉佩被分成了两份,半枚在一个小男孩身上,半枚在一名剑客身上,他们应该是你非常熟悉的人。” 一个男孩?一个剑客? 李梦然念头一转,两个熟悉的身影立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是天明!?还有盖聂!?” “时至今日,当初孔丘传下的儒门八脉只余七脉,还有一脉已经失传,苍灵玉佩也随之流落在外,在数十年前,传到了卫国名将公孙羽的手中。随后公孙羽战死濮阳,苍灵玉佩应该被他的弟子荆轲和女儿丽姬携带出逃,而后,便是丽姬被掳,荆轲刺秦了……” “原来如此。”一个个线索被串了起来,李梦然恍然了悟,“不过前辈在谷中隐居数百年,竟然还能清楚的知道这许多琐事,倒是有些奇怪啊。”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这又何怪之有。”老者眨了眨眼,笑道:“何况老朽虽不能出谷,却有道家众多弟子为耳目,想知道一些事情还是不难的。” “有前辈指引,倒是省了我许多摸索之功,不过仅令只是这些还不够,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需要我们解决。” “哦?有何问题?小友不妨说说看。” 李梦然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道:“东、皇、太、一。” PS:咳,小爆发计划可耻的失败了,后面几天会尽量弥补的。 又一次,又一次倒在懒惰妹子的石榴裙下。 我抬起青肿的脸一看,嗯,只能看到安全裤……啪! 第四十六章传你毕生功力,拯救世界靠你了 “东皇太一……”老者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好一会儿,才看着李梦然道:“他的存在的确是一个大问是,不过在我看来,小友也是惊才艳绝,不逊色他多少,应当能渡过难关。” “不,前辈太看得在下了。”李梦然很干脆的摇头否认,“在下很清楚,自己还差了东皇太一一筹。而这一筹虽说不上是天渊之别,但在东皇太一的千年积累下也非是寻常手段所能跨越的。前辈应该很清楚我们这个境界的人全力出手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若是没有人能与他抗衡,我们再怎么动作也不过是水中泡沫,一触即碎而已。” “小友这是在给自己要好处吧。”老者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李梦然正色道:“晚辈说的都是事实。或者……我们也可将一枚玉佩抢来,然后丢入万丈深渊之类的绝地,这样,世间便再没有人能将苍龙七宿开启。” 老者轻轻摇头,“不可,开启苍龙七宿的信物是当初太公望以秘法特别打造,绝难损毁,毁之必有灾厄临身。就算丢在万丈深渊,以东皇太一的能力和卜算造诣也未必找不到。况且就算能毁了,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只要他还在,只要阴阳家还在,未必便不能找到替代之物。我们要做的并不只是单纯破坏他的谋划,而是要在破坏计划的同时削弱他的力量,并将其完全击败。” 李梦然脸上一片凝重,“要把一位像东皇太一那样的巅峰强者击败,甚至击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信小友能够办到。”老者顿了顿,又道:“小友似乎在修行上遇到了些麻烦?” 终于开口了。想要我冲锋陷阵在前,又岂能不付出些许代价? 李梦然心中一动,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期盼,道“不错,在下受困于这个境界已久,前辈可有办法助我突破?” 老者细细打量了李梦然一眼,沉吟片刻,缓声开口:“若我所料不错,你这是积累不够,修行太快,以致根基不稳,后继乏力,因此止步于最关键的最后一步之前。关于这点,老朽倒正好可以帮上忙。” 李梦然心下一喜,躬身下拜,“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老者淡淡一笑,“其事解决此事很简单,只要老朽将毕身修为传予你,千年打磨的精纯元力便足以弥补你的根基。” 咦,这个……难道是传授几个甲子功力,然后发布拯救世界任务的节奏? 受既视感满满的场景与对话一激,李梦然难得回忆起某些被遗忘许久的前世记忆,脑海中闪过某个白胡子老爷爷传功,托付遗志等一系列戏剧性十足的场面。 不过这些久远的记忆不过是一闪即逝,便再次被他扫尽了脑海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或许再也不会有出现的机会。 “前辈是认真的?把功力传给了我,前辈该怎么办?”李梦然惊愕过后,便是疑惑。 “老朽道化在即,留这一身功力又有何用?不如最后为天下苍生尽下余力。而且不光是传功,老朽还会让逍遥子与松珑子尽道家之力协助于你,务必要阻止东皇太一的野心。”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会有这样的好事? 李梦然又是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虽说道家与阴阳家敌对已久,一方得势,一方必要失势,会尽可能的阻止对方发展壮大。这次邀请李梦然来,也有借力击敌的意思。但是他们同样也清楚,其实李梦然不是个甘居人下之下,布局天下许久,也与阴阳家有巨大的潜在矛盾。如此一来,这样的支持力度就显的过了。 “小友无须猜疑。非是道家别有图谋,而是传功的效果可能不会像小友想像的那么好罢了。”老者一眼看穿李梦然的心思,出言解释。 “这是为何?”李梦然心中一紧,立刻出声询问。对于他来说,道家的支持倒还罢了,借助老者的传授突破瓶颈才是最重要的事。外力再怎么好也是外力,终究不如自己来的得可靠。 “小友也应该知道,修行之道越到后面,便越注重精神方面的锤炼。到了老朽这个地步,自身的每一分力量都打上了深深的精神烙印,即使有老朽帮助,传功转化的效果恐怕也不会太高,而且耗时较长。” “这样吗……”李梦然眉头微皱。 见此,老者又道:“当然,依老朽的眼光来看,即使是如此,也足够让小友突破现在的瓶颈了。不如小友就在这谷内留一段时间,吾等一边论道,一边传法,如何?” 李梦然想了想,终于还是缓缓点头。 …… 天穹上彤云连绵似火,两道高耸陡峭的谷壁间,一条碧水沿在高低起伏的石滩上潺潺流淌,蜿蜒出谷,岸边草木青青如毯,无名之花点缀其中,争妍斗艳,暗香幽幽,随风而起。 逍遥子与松珑子两人立在水岸边,看水花朵朵,听竹涛阵阵,有凉风拂袖,幽香盈鼻,倒是惬意非常。 不过再好的东西享受多了也会麻木,两人虽有高强武功在身,即使在竹林之外等候了李梦然一整天也并没有太大的不舒,但总是呆呆傻傻的站着,任修养再好,心里也渐渐不耐。 松珑子率先忍不住,看似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这都一整天了,怎么还没出来,莫不是在竹林里迷路了吧。” 逍遥子撇了松珑子一眼,淡淡道:“这竹林不大,纵是全部走一遍也用不了一个上午,想是被无名前辈留下长谈了。” “哦。”玲珑子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言:“你说前辈会和那小……呃,会和那人谈什么?能谈这么久?平时前辈召见我们,话可从来没有超过五句。” “无名前辈高深莫测,我们又岂能猜中他的心思?不过想来,大概也就是最近的那些事吧。” “是什么事?” “你不知道?哦,也是啊,你们天宗之人一个个隐居深山,久不外出,或许就算是外面天塌了你们也听不见,看不见,自然不知道最近这些年外面风云变幻,大变将起。” “咳,所谓不出门,而知天下。老夫前些日子夜观星相,也见得紫微不定,大乱将生,莫非外面秦国刚刚一统六合没多久,就又要闹出乱子了?“ “风雨欲来,天下飘摇啊。”逍遥子轻声一叹,念着天人两宗终是一家,便给松珑子大致讲解了一下外面的局势。 许久,话毕,两人又陷入无言的沉默,呆呆的站着。 此时,红日落山,余晖遍染,将目之所及都镀上一层绚丽的金红色。 松珑子回首张望林内,依旧不见半人影,不由幽幽一叹,遥望地平线上渐渐出现的一线阴影,喃喃自语:“这么久,还没出来么?到了晚上,山路可就不太好走了啊……” 逍遥子身子一动,轻声道:“再等等吧。” 松珑子头颅微垂,看了看自己右掌上已渐渐结痂的伤口,没有说话。 夕日沿着起伏的山脉一步步向地平线下滚落,两人似石雕站立,背后的斜影随之移动,在地面上拉了老长、老长…… 第四十七章汝可识得此阵? 数月后,终南山中的一座山峰。 峰虽不高,却奇崛秀美,挺拔峻峭,满山绿树敷银,晶莹雪白,一派寒冬山景。 时值隆冬,李梦然依然是一身单薄的白衣,立在崖边,沐浴在风雪中,将灰蒙飞雪的天穹与浩瀚无际的林海雪原尽收入目,静静地等待着。 冷风如刀,呼啸来去,吹得衣袂翻卷如云,猎猎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自投下,将李梦然笼罩在内。随后狂风漫卷,雪沫纷飞,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翼掠过峰头。 来了吗? 一直如雕像般屹立不动的李梦然微微抬头,正见白凤一身白衣,从天而降。 “外面局势如何?”他轻声询问,嘴唇开合之间,一片淡淡的白气呵出化雾,缓缓消散。 “嬴政已召众多儒生入咸阳,似有阴谋,张良多方奔走,联络各方反秦势力,准备应对。而在乾坤谷一方,则好像是暂时被嬴政所遗忘,仿佛没发生过之前大军征讨之事,除了必要的监视人员,再没有其他动作。” 白凤落在枝头,身形随着树枝上下摇晃,脸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惜字如金般向李梦然报告消息。 李梦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焚书坑儒么?看来他们已经不耐烦,准备加大对苍灵玉佩的收集力度了。也对,从上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嬴政的情况可是非常不妙啊。” 白凤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到李梦然的自语,但心中却泛起起波澜。 加入御剑阁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远远不像在流沙做杀手时所想像的那样“单纯”,虽然现在的他无论见识还是武力都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但知道的越多,越是觉得自身渺小。 苍龙七宿,逆天改命,长生不死……这些东西若无机缘,远远不是以前只做卫庄棋子的他所能接触的。 “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李梦然的声音响起,白凤立刻定下心神,拂去杂念,将目光投过去。 “把这两封信分别交给盖聂和天明。” 话音一落,两道白影如急箭般破空而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白凤心下一凛,修长的手掌在身前虚空抹过,险险将两枚信封夹在指尖。 这人的功力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心下震动,脸上却依然是一片冰冷,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没了,你只要把这两封信亲自交给天明和盖聂就好,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白凤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略带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和不满:“你让我在这大雪天里日夜兼程,一日千里的赶来,就是为了送这两封信?” “不错,这里毕竟是道家的总坛所在,想来想去,还是你亲自来一趟最为方便。”李梦然没有丝毫犹豫道。 白凤再次沉默,心中忽然感觉有些萧瑟和悲凉。 曾经威名赫赫,让众多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流沙四天王之首,现在却沦为了整天忙着养鸟和送信的邮差头头。 “记住,尽快把信交到盖聂和天明手上。”李梦然略感奇怪的看了一眼白凤,察觉到他莫名的低落,却没有理会,径直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出几步,却又停下身形,“对了,曾经的流沙首领,现在的卫庄最近在干什么?似乎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打听卫庄干什么!? 白凤霎然惊醒,双眸微微眯起,冷冷盯着下方李梦然的背影,道:“天下无敌的御剑阁阁主李梦然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卫庄这样的小角色了?他很久之前便已败在阁主的剑下,似乎对阁主没什么威胁吧。” 李梦然没有回头,只是淡然道:“你可以放心,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只要他们再没有来主动招惹我,我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这次问起,只是突然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似乎匈奴入侵这件事,在背后与卫庄有些关联。” “匈奴大军早已被蒙恬击退,现在再提这件事又有何意义?” “说的不错,我对已经过去的事也没有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卫庄这个有趣的人而已。” 李梦然说话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背对着白凤静静的站着。 山巅上一时沉寂下来,只有罡风拂袖,发出猎猎轻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凝重的气氛如水银蔓延,缓缓将空间凝固。渐渐的,似乎连风也透不进来,一直飘动不止的衣袂终于停歇,无力的垂落身旁。 “卫庄近段时间与射天狼的人走得很近,不断出没在各地,四下联络残余的六国旧贵族,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偶尔也会与张良会面。”不知过了多久,白凤终于开口回答,声音显得有些艰涩。 “果然,卫庄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啊。”李梦然嘴角隐隐浮现一丝微笑,一拂袖,踏步离去。 “又变强了,让人绝望的强大。这次是故意敲打和警告我么?”远远望着李梦然的身影消失在白绿交杂的山林雪景之间,白凤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仰首望天,口中喃喃自语。 …… 李梦然继续跟着无名在平静清幽的山谷中修行,外界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继焚书,杀方士之后,嬴政又要坑儒。 整个天下因其一念再起风云,唯有乾坤谷无人问津,仿佛超然世外。 数十日后,嬴政终于下手,将众多儒生骗到骊山中的马谷,命大军把谷口封死,围成铁桶一般,随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石块从两旁峭壁上推下,砸入谷内。 一时间,地动山摇,乱石如雨,数百名儒生像炸了窝的马蜂般四下炸散,慌乱奔逃。 然而嬴政早有准备,岂能让他们走脱? 儒生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绝望待死,倾刻间,无数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凄厉的惨叫声破谷冲天。 关键时刻,张良领着众多江湖好汉赶到,一番浴血奋战,惨烈争斗,终于杀入重围,用机关兽破开谷口,与众多儒生会合。 然而,这不过是个开始。 第四十八章举世皆敌 张良带领江湖群雄一路披荆斩棘,浴血而行,终于杀入谷中,与残存的众儒生会合。却不想,这一切都只是赢政的抛砖引玉之计。 当他们从谷中逃出,只见漫山遍野的一片玄甲,无数秦军密布谷外,军容严整,枪戟如林。 正前方,清一色的神射手展臂张弓,引箭谷口,箭尖寒芒密密麻麻,星星点点,慑人心魄。 面对早有准备,且本来势力就远超己方的秦国大军,只凭一腔义气与热血的江湖群雄自然不是对手,更不用说他们还带着数百个战斗力不怎么高的拖油瓶。 于是一场血战,没过多久,江湖侠客与儒生们的组合便惨遭痛击,溃不成军,但有些奇怪的是伤亡不多,大部分都只是被击成重伤,而后俘虏。 也有极少数人趁乱脱身,逃之夭夭。习惯性留下后路,且转移技能炉火纯青,在多次危险活动中将脱身之术锻炼到MAX等级的张良同志自然是其中一员。 没过多久,这场可耻的惨败便轰传江湖,武林震动,诸子百家,各门各派一片愁云惨淡。 而就在这时,嬴政却放出消息,想要将被俘的门人亲友们救回去,可以,只要拿一样东西来换。而这样东西,自然就是苍灵玉佩。 于是,一直奉祖师遗命保管苍灵玉佩的儒家就成了众矢之的,被架在火上烤。 “我们讲义气,听了张良那小子的话,许多弟子亲友为了救你们儒家的人死战被俘,现在需要你们儒家拿些东西来赎人,你们总不能不讲义气吧?” 消息放出之后,不需赢政出手,江湖中各大门派很快连袂威逼上门,软硬兼施,理由极是正当。 一边是祖师遗命,事关天下苍生命数,一边是仁道大义,有口难辞,而且一个不好,便是举世皆敌,身死门灭。 该怎么做?难道真要如祖师孟子所说,舍身而取义? 儒家各脉领头者一时间皆是犹豫不决,陷入两难。 这时,看见儒家大难临头,张良同志又跳了出来,开始往来游说…… 十几天后,乾坤谷。 “张良往来奔走,将儒家的人和江湖各派都一并说服,而后亲自出面与李斯谈判,表示愿意用七枚苍灵玉佩将被俘的各派门人和儒生们换出来。” “哦?儒家的那些人不是最重上下尊卑吗,他们就这么违背了祖师遗命,将事关苍生命运的苍灵玉佩交给在他们看来明显是大恶之人的嬴政?而且嬴政会答应?苍灵玉佩共有八枚,若是不能一次凑齐,最后一枚一定会是最难得手的,因为天下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最后一枚苍灵玉佩上,反秦势力必会倾力阻止它落进嬴政手中。” 御剑阁中,刚从终南山道家总坛回来的李梦然正听赵信汇报近些时日的江湖消息。 红泥小炉中炭火微红,将房间内的冬寒之气驱散,矮案上一杯清酒尚温,溢出缕缕诱人的醇香。李梦然随意靠坐在锦榻上,偏头向外,透过半支起的轩窗,正见窗外细雪飞舞,天地间一片素白。 街道上,檀树上都落满了绵软洁净的积雪,一群可爱的小孩子把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中,堆雪人,打雪仗,嬉戏玩耍,其乐融融。 这是一副极为奇怪的景像。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地方连最基本的饱暖者达不到,哪里会有玩雪的闲情逸致,这样的情景恐怕也只有在这个同样奇怪的地方才会出现。 欢声笑语在灰蒙的天空下轻轻回荡,甚至传到阁楼上,随着清寒的空气从窗口处渗入房间,缕缕散开。 赵信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微笑,随即又立刻收敛,一脸恭敬的对李梦然道:“嬴政没有答应。他一口咬定,除非将八枚苍灵玉佩一起送上,否则决不放人。至于儒家那些人,一开始也没有轻易答应,不过张良用一个理由说服了他们。” “哦?”李梦然微笑,清冷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让我猜猜,张良是不是把最后一枚苍灵玉佩的下落散布了出去,说即使将儒家保管的七枚玉佩交出去嬴政也决不可能得到苍龙七宿,因为最后一枚苍灵玉佩就在我们手里,就在明面上看唯一能与嬴政抗衡的神秘门派御剑飞仙阁手里?” 赵信沉声点头:“阁主料事如神,那张良的确是如此说的。” “好,好一个张良,硬生生将玉佩不齐的不利条件转化为对儒家有利的一面。”即使明知又被张良算计了一把,李梦然的语气依旧淡而无情,“一方面给儒家找了一个台阶下,虽说有些勉强,但到底也是一块遮羞布,日后也可以说是事急从权,为了道义不得不为。大家都好生恶死,能在花花世界中享受,谁又想踏上未知的死路?虽然儒家那些人平日里一个个说得好听,但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舍身取义,杀身成仁?有这个机会,自然就顺驴下坡的答应了。 “另一方面,又将所有的压力转移到了我们的身上。想要救人?可以,最后一枚玉佩在御剑飞仙阁手中,去找他们吧。想要长生?可以,最后一枚玉佩在御剑飞仙阁手中,也去找他们吧。这样一来,儒家就暂时跳了出去,使我们御剑飞仙阁成了替罪羊,所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名声。 “对于此事,恐怕嬴政也是乐见其成,甚至在背后刻意推动。他与我们势成水火,又难奈我何,如果由他们一边来跟我们周旋,这最后一枚玉佩肯定极难拿到,而由这些江湖门派以大义名分前来索要,很可能就有所不同。至于嬴政和众多江湖门派能不能从我这个硬骨头手里拿到玉佩,张良本人很可能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儒墨两家为天下二大显学,墨家没落之后,光论影响力,儒家便为诸子百家之首。他们家大业大,整个天下儒生无数,区区数百个儒生,根本不能让儒家伤筋动骨。当初若非是考虑到坑儒一事是嬴政打压儒家的一个引子,他甚至很可能都不会带人前去营救。现在儒家以退为进,已经暂时从争斗的旋涡中退了出去,若是我们不交出玉佩,一则可以趁机削弱其他门派的势力,二则嬴政命不久矣,只要嬴政一亡,天下大乱可期,某些准备已久的人就有了机会。” “阁主大人,我们要怎么做?”赵信面沉似水。这次实在是御剑阁前所未有的大危机,不但要面对权倾天下的嬴政,还要面对江湖中龙蛇混杂,虎视眈眈的各大门派。或许在绝对的力量上各门各派比不上掌握百万大军的嬴政,但在游击、偷袭、搞破坏等方面,嬴政的人却是拍马也赶不上各位绿林好汉的。 而对于御剑飞仙阁和华风商社来说,总体组织结构一团沙散般的江湖门派所能造成的伤害比有明显弱点的嬴政更大。 毕竟李梦然虽然武道高绝,除了同级数的高手,所有江湖门派就算绑在一起也不够他杀的,但终究是只有一人,不会瞬移,分身乏术,只要敌人分散开来捣乱,绝对赶不急镇压。 而近些年来御剑阁依靠大量的资源,功法和良好的环境也的确培养出了不少一流高手,但比起诸多江湖门派的联合,还是相形见绌。 举世皆敌,本来应该是儒家需要面对的危局,现在却被转移到了御剑阁身上,赵信算是把一手策化这件事的张良给恨上了。不过现在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个局面化解。现在,也只能指望指望这个屡屡出人意料的阁主了。 在赵信隐含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李梦然淡然吐出一字:“等。” “等?” 举杯饮一口温酒,李梦然缓缓道:“虽然敌人看似势大,但占据优势的其实是我们。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只要我们把乾坤谷一封,他们又能奈我何?而这样一来,他们的任何打算却要全数落空了。这件事那些人不会不清楚,所以我们只需镇之以静,慢慢的等着就好,他们自然会有所行动。” “封谷!?华风商社的产业遍布天下,若是封谷,那我们这数十几来的辛苦经营可就全完了啊!”听了李梦然的话,身为御剑阁大管家一类的角色,赵信顿觉一阵肉疼,心痛如绞。 反倒是李梦然面无表情,反过来劝道:“赵信,你太执着于外物了。财物去了可以再赚,命丢了可就捡不回来了。而且即便如此,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完全白费,至少人还在,人脉还在。嬴政撑不了多久,只要有人,失去的自然可以马上恢复过来,甚至更胜从前。” “话虽如此……”赵信苦着一张脸,还要再说,房间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是谁?”赵信有些不悦,他记得自己之前已经和其他人吩咐过了,这段时间要和阁主商议要事,非重大事件,不得打扰。 咚咚咚…… 没有人回答,只有敲门声不紧不慢的响起,连节奏都没有丝毫没化。 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账! “阁主大人,你看……”赵信心中怒气勃发,面上却是尴尬非常,目视李梦然。 李梦然点点头,赵信脸上怒色一闪,立刻踏着沉重急快的步伐走到门前,一下子将门拽开。 呼! 寒风裹着细雪涌入房间,门前,一位容颜精致,紫发锦衣的少女正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安然独立,清澈如水的明眸静静的看着自己。 第四十九章你们的幻想由我来打破 “少司命姑娘?” 赵信有些惊讶。这位少司命对于御剑阁来说可是稀客中的稀客,准确的说,这是赵信第一次看到少司命主动到御剑阁来。 自从李梦然将少司命抓来乾坤谷,对赵信叮嘱了一下之后就完全不闻不问了。此后只有赵信奉命派人监视少司命,除了不能让她出谷之外,其他方面都极为自由。 其实这监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少司命再怎么说也是阴阳家中的一流高手,普通人又岂能监视得了她?不为之所害就不错了。而且李梦然早已在少司命身上下了特殊的印记,双方都知道,只要他想找,即使少司命跑到天涯海角也一定逃脱不了。 而少司命倒也是随遇而安,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小院子里养花植木,品茶静修,偶尔出了镇子在谷内悠游,一去数日。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传授镇子里的人一些草木医药之术,顺手救些病人,因此在立场上来说虽身为阴阳家的人,是敌人,竟然也能得到了谷内许多人的尊敬,甚至某些热血少年的倾慕。 不过少司命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仿佛空谷幽兰,不染人间烟火,又如无心神女,仙凡相距何止万里,只能隔着重重帘纱远远观望那朦胧而美好的倩影。于是敢于向她发起攻势的少年门无一不被发了无视卡,黯然魂伤,一颗炽热的爱心碎了一地。 这位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赵信心中疑惑,却还是立刻微笑着问道:“少司命姑娘,来御剑阁有什么事吗?” 少司命只是默然扫了赵信一眼,径直移开莲步,向李梦然所在行去。 呃,果然,被无视了。 虽然早有准备,赵信还是微觉尴尬,不由苦笑。 而在此时,少司命已缓步来到李梦然身前,静静立着,静静看着,不语。如莲似兰的幽香轻轻柔柔的晕散开来,将空气中满溢的酒香尽数掩盖。 正将酒杯举至唇边的李梦然眉头微皱,随手一泼,将晶莹的酒液洒出窗外,化作一团朦胧雨雾。 轻轻搁下杯子,他转头看向少司命,淡淡道:“你找我?” 少司命轻轻点头。 “有重要的事?” 点头。 “是外面的人让你来联络的吧?” 点头。 “人已经在乾坤谷外了?” 点头。 “是关于苍灵玉佩的事?” 还是点头。 “你就只会点头吗?” 少司命螓首欲垂,却又马上顿住,想了想,缓缓摇头。 李梦然嘴角笑意一闪即逝,道:“好了,我大概了解了,来的是谁?” 少司命沉默片刻,深出纤纤玉指,在空气来回勾画,不一会儿,墨绿色的真气凝出两个娟秀纤细的字迹——东君。 “是他?”李梦然眼波微动,随后缓缓起身,道:“人在哪里?” 少司命不答,直接转过身,起步向外走去。 “赵信,去把天明和盖聂叫出来,我在谷口等着他们。”李梦然迈步跟上,临走前对赵信叮嘱了一句。 ………… 乾坤谷外,某处白雪皑皑的山丘上,东君立在一片素白无痕之间,负手远望。 “乾坤谷,果然是一处天险绝地,单是这天然形成的大阵,便可陷十万军马。” 在他眼中,前方的乾坤谷完全被一团浩然磅薄,乱中有序的元气涡流所包裹。那庞大的元气涡流如同一个能碾碎山河的巨大磨盘,又像是深渊中能吞噬的一切庞大旋涡,气势汹汹,几乎占据整个视野。连天亘地,覆压百里。 东君凝神静观乾坤谷,相要找出其外大阵元气运转的规律,然而许久过去,却依然是千头万绪,毫无所得,反使得自己双目酸痛,精神渐疲,于是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将心思转到其他事上。 “这次奉东皇大人之命来取最后一枚苍灵玉佩,那个人会答应吗?” 他想起东皇太一临来前的话,又想将之前蜃楼一战李梦然那斩破一切,极尽升华的最后一剑,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算了,东皇大人的预测从来没有错过,我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好。” 东君摇摇头,不再多想,静静等待起来。渐渐的,身影似乎与这片雪白的天地融成一体,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将他惊醒。睁开眼,一身素白的李梦然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周边千米之内的雪面上却没有一点痕迹,如同一片轻羽,乘风而至。 李梦然!? 东君乍见李梦然,瞳也一缩,心神摇动,恍惚之间,视野扭曲,仿佛看见一个由剑组成的世界。 这里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山川河岳,日月星海,所有的物象,所有的生灵都是由剑化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泽,溢洋各种千万种不同的剑意。无数种生灵物象,无数种不同的剑意在各自独立的同时又连成一体,被一种浩荡无边的意韵所贯穿,连结,汇成了一把至终、至大、至强的“剑”。 此剑一发,便是乾坤倾覆,时空破灭,斩尽千劫,证得永恒。所有的阻碍都会在这把剑下灰飞烟灭,所有的枷锁都会在这一剑下化作碎骸,此剑,锋芒无铸,无物可阻! 此时,一念微动,万剑尽去,世界归原,李梦然的身影再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他又变强了!而且比起以前强了太多,是质的改变!那种感觉,和东皇大人的无量星域相差仿佛,难道他…… 东君心下震动,脸上不由带了一丝惊色。 到他这样的境界,随神感应,心血来潮之事决不是空穴来风,他当然不会把刚才的经历当作是在雪地里站久了,脑子突然发懵,出现了幻觉。 那只能说明,李梦然的确是如东皇太一一般,达到了那一个他现在还未企及的境界。即使不如东皇太一,至少也是接近了,否则怎么可能让他早已磨练得坚如磐石的心境轻易动摇。 “又见面了。”李梦然先打招呼,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是啊,又见面了。”东君很快回过神,同样微笑,不过却是苦笑:“许久未见,阁下的修为又精进了许多啊。” “不过是略有奇遇罢了。不知东君此次特别光临乾坤谷,且让少司命传话要见我又是为了何事?”虽然早已经对东君的目的有所了解,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一下。 “阁下应该知道苍灵玉佩吧?东君此来,便是奉东皇阁下之命,想和阁下谈一谈这最后一枚苍灵玉佩之事。”东君的性子与李梦然相近,也懒得绕弯子,直言相告。 “哦……没记错的话,李某与你们阴阳家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吧,你竟然真的就这么直接上门,来找李某讨要玉佩了?要是李某突然起意想将你如少司命一般留在乾谷中做客,那你该怎么办呢?”李梦然似笑非笑,眼中冷光一闪,庞大无形的气势毫无预兆的破空碾下,降临在东君身上。 顿时,他身子一紧,几难动指,宛如被万吨水流所凝缚,但面上却毫不动容,只是用平静语气道:“看来最后一块苍灵玉佩的确是在阁下手中。来此之前,东皇大人曾说过阁下会将玉佩交给我们,而东君唯东皇大人之命是从,自然就冒昧上门了。” “东皇太一真这么说过?”李梦然眉头微皱,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气势瞬间如阳春雪融,烟消云散。 东君不答,只是点头,神色古井无波,没有一点虚假。 东皇太一,竟然真能料到我的心思和行动吗?他的占卜之术真到了如此程度? 李梦然眉头皱得越深,眼睛微眯,沉吟不语。知道东君到来之后,他还真有顺水推舟将最后一枚苍灵玉佩交出去的想法。虽然这样做表面上看去与他的立场不相符,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助纣为虐,但别人有别人的想法,他也有基于自己利益的考量。 藏起最后一枚玉佩能不能真正阻止东皇太一的计划?就算能,御剑飞仙阁一脉势力面对疯狂的赢政和阴阳家,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且天下也不是只有御剑阁与嬴政两方势力,如果他们两方拼了个两败俱伤,恐怕某些人作梦都会笑醒。况且,他像是那种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圣人吗? 从一开始降临这个世界,他就是带着自己的目的和执念来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直接与嬴政和阴阳家对上明显不是个好选择,要想能尽情纵横,还是先得把天下局势搅成一滩混水才好。不管过程如何,反正只要最后结果一样不就好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而立,一个静思,一个无言,仿佛两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沉默在一片茫茫白地中。 好一会儿,东君耳廓微动,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已渐渐接近二人所在,才试探着问:“那么阁下准备怎么做?” 李梦然想罢,轻笑道:“可以,将那最后一枚苍灵玉佩给你们也没什么,反正对于我来说,那块玉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 “阁下答应了?”东君微微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李梦然答应的如此爽快。 李梦然颌首,却又道:“不过玉佩不在我身上,而且那是我弟子父亲所留下的遗物,他未必愿意交给你们。”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相信阁下的弟子一定不会吝惜一个玉佩的。”东君扫了李梦然一眼,心中没有丝毫担忧。他完全不认为以李梦然的手段,会连自己的弟子都搞不定。 果然,李梦然立刻就面无表情的接道:“我可以尽力说服天明将玉佩拿出来,但有一个条件。” “哦,不知是什么条件?”东君神色一凛。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才正常,以李梦然的脾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将玉佩交出来? “二样东西。”李梦然淡淡的道:“苍龙七宿中的宝物,我要拿走二件。太公望留下的宝藏中宝物无数,甚至有不死药这等不世奇珍,我把最关键的一枚苍灵玉佩送出去,只要其中的二件宝物,且可以承诺不染指赢政梦寐以求的不死药,这并不过分吧?” “二件?”东君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以。不知阁下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能办到,我们绝不会拒绝。” 李梦然目视东君,答案徐徐出口:“其一,我要那柄轩辕夏禹剑。” “轩辕剑!?”东君的脸色立刻变了。轩辕剑是东皇太一计划中的关键之物,怎么可能让出去? 对此,李梦然心知肚明,面上却是点滴不显,反而略带疑惑道:“怎么了?难道其中有什么为难之处?之前就曾听儒家的张良先生提到过,苍龙七宿中收藏有上古圣皇轩辕氏所用的圣剑,身为一个剑客,李某自然是想一睹这柄传说中神器的风采,若能日日佩之,感受其中蕴含的圣德之气以纯化心念,洗涤精神,那是最好不过。” 东君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缓缓摇头,直接道:“实不相瞒,这柄轩辕剑对东皇大人有大用,也是我们阴阳家所需之物,不知阁下能否换些其他的东西?” 李梦然脸色一变,冷笑道:“其他东西?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们以为这世间又有多少东西是李某能看上眼的?除了轩辕剑,苍龙七宿中还有多少宝物能可以让李某选择?” “阁下不是说要取两件东西吗?既然能有二件,三件也未必选不出来。”东君也不动气,只是凝眉解释。 不过李梦然的真正目的其实并不是轩辕剑,又岂会轻易罢休? 他冷声道:“苍龙七宿中到底有什么东西,除了建造它的太公望本人,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够尽知。李某说要取两件东西,是早做准备,因为苍龙七宿中或许还有其他能让李某感兴趣的东西。至于目前,李某只想要那传说中的轩辕圣剑,若是你们连区区一柄剑都舍不得,那我们的交易还是作罢吧。” 区区一柄剑?说的可真是慷慨大量啊。如果你真认为只是区区一柄剑,又何必纠着不放? 东君心下腹诽,思量片刻,谨慎答复:“轩辕剑事关重大,只有东皇大人才能做主,阁下能否等上一段时间?之后自会给阁下答复。” 李梦然点头,“可以。” 两人说话之间,脚步声越发近了,东君眼波微动,又道:“不过在此之些,还请阁下先把玉佩准备好。” “那是自然。”李梦然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下方,不久,三道显眼的人影从一片银妆素裹中转出,往这边快步行进。 那是跟着李梦然一同出谷的少司命,天明,盖聂三人。少司命在前引路,盖聂与天明两人一同跟在其后。 六七年过去,光阴流转,天明已长成一名容姿英发,挺拔高俊的青年人。 他的打扮与盖聂,李梦然非常近似。一身素白麻衣,半长的黑发用麻绳束起,清亮的明眸熠熠泛光,直视前方,手足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健而不赘,举手投足之间行动如风,却又极为沉稳,看上去刚健稳重,又不乏青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 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无论是身材还是面容,天明都与他的生父荆轲有九分相像。若是熟人见了,难免回忆起数十年前那个早已逝去的青年。 相应的,盖聂就显得苍老了许多。虽然因为修为高深,他的肌肉和皮肤看上去依然如壮年时饱满,富有光泽,深邃黑亮的双目仿佛夜晚的星空,比之数十年前被人称为“剑圣”时更加幽深难测,似乎能容纳和洞彻世间的一切。然而不论是眼角隐现的鱼尾纹,还是一头黑色长发中那一缕缕刺目显眼的银白都昭示着这个曾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男人已开始从巅峰滑落,走入暮年。 盖聂与天明挨得很近,一如六七年前两人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一般。 行走之间,天明更是时刻跟着盖聂的步调来调整步伐,一步步前行,毫不掩饰自己对身边之人的尊敬和爱戴。 不过逝者如川,过往难追。天明毕竟已经长大,两人的关系也在漫长的时光中有了变化,盖聂再也不会牵着天明的手前行,而天明,也不需要了。 与过去那时相比,两人之间缝隙虽小,但确实已经存在。 天明,盖聂,少司命三人很快便来到李梦然两人身边,所过之处除了少司命留下一路浅浅的脚印,天明与盖聂皆是踏雪无痕。 互相与东君见过之后,三人分开,天明与盖聂站到李梦然身旁,目视东君,脸上略有忌惮之色,而少司命依旧面无表情,很自然的立到了东君身后。 就事实来看,现在少司命其实还算是李梦然的俘虏,不应该轻易的让她站到另一边去,不过李梦然看见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动作。这既说明了他对少司命的不重视,也表明他强大的自信心——就算让少司命站到东君身边又如何,只要他想留,少司命就绝对走不了。 “天明,盖兄,我给你们的信应该看了吧?”隐隐对峙片刻,李梦然打开了话题。 PS:咳,接受残酷的事实吧,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有女主?你们的幻想,就由我这只沾染了亿万生灵性命的血之左手来打破!PS:咳,接受残酷的事实吧,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有女主?你们的幻想,就由我来打破吧。 第五十章旧事重提 咦,盖叔也有信?难怪老师会将盖叔也叫出来了,不过…… 天明微惊,看了盖聂一眼,脸上沉郁之色一闪,点头道:“嗯,老师的信我已经看过了。” 盖聂轻叹一口气,也随之点头附合。 “这么说来,你们也应该知道大致情况了吧?那么你们考虑好了吗?我要把最后一枚玉佩交出去,你们准备怎么做?”若有所思的扫了天明与盖聂一眼,李梦然继续发问。 而听到他准备将玉佩交出去,盖聂眼神顿时一凝,暗暗捏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这个……”天明也略有犹豫,但马上便转为坚定,恭声道:“一切但凭老师做主。” 说罢,将胸前的吊着那半枚玉佩解下,毫不留恋的递给了李梦然。 “很好,天明,这十数年来你果然成长了很多,也不枉我一番栽培。”李梦然满意的点点头,将玉佩收下,而后又将目光转向默然无语的盖聂:“那么盖兄,你的意见呢?” 盖聂没有说话,默默将手伸进衣襟中掏出一物,伸到面前,五指缓缓张开,露出一块翠绿欲滴,古朴简雅的玉佩。 这玉佩外观与天明给出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正好分为左右两边,赫然便是将一枚完整玉佩分割成的两块。 “这是另一半玉佩!为什么会在盖叔手上?”虽然刚刚便隐隐有所预感,但真见到这一幕,天明心中还是大为震动。 这些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那神秘玉佩的另一半一直存在于这么近的地方,就在自己最为亲近的人手里。 果然,当初荆轲身上的玉佩已经在事先交给了盖聂。 一旁的东君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盖聂将玉佩拿出来了,李梦然却没主动伸手去取,而是看着盖聂,淡然问道:“盖兄要把这枚玉佩交给我吗?” 盖聂依旧不答,明亮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平静,静静着看了李梦然好一会儿,才用缓慢而凝重的语气道:“梦然兄,你应该知道将这枚玉佩交给阴阳家的人会有何等后果。他们为了收集这些玉佩,不惜冒着天下动荡的风险焚书坑儒,大肆抓捕杀害反对者,动作如此巨大,背后所图也决不会简单。” “我知道。”李梦然脸上淡漠如常,“我当然知道将玉佩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更对阴阳家的计划知之甚深,但我依然作出如此决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倒是盖兄,明明最近一段时间都在谷内闭关静修,却还能对外面的事有这许多了解,应该是有人特意和你提过吧?” 盖聂没有回答,五指一收,将玉佩牢牢捏在掌中,盯着李梦然清冷如镜的双眸,沉声问道:“不知梦然兄有什么理由,能否为盖某解释一下?若真是误会,盖某必然将玉佩双手奉上,向梦然兄赔罪。” 李梦然摇摇头,直接道:“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而且我的理由,盖兄未必会认同。” “既然如此,请恕盖聂不能将玉佩交出来。”盖聂神色一凝,警惕忌惮的目光扫过李梦然和东君的颜面,按剑转身,便要离开。看方向,竟是打算直接离开呆了十数年的乾坤谷,去往外界。 “天明,你应该还有话要问吧?就这么让你的盖大叔走了?”见此,李梦然嘴唇微动,声音似洪钟大吕,直将在从见到盖聂手中玉佩后便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天明脑海中炸开,将他惊醒。 “等等!!” 熟悉的身音从身后传来,盖聂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动作没有一丝突兀和勉强之处,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着这个声音将自己阻拦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离开这里。 望着盖聂那一如往昔的平静面容,天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脸色复杂的开口:“盖叔,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那块玉佩?你那块玉佩和我这块玉佩有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盖聂静静的与天明对视,默然不语。两人之间,唯有寒风拂过,卷起淡淡的雪尘。 却在这时,东君忽然开口:“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你们手中的玉佩本为一枚,几十年前从儒家一脉流落到卫国大将公孙羽手里。公孙羽临终之前,又将它传给了自己的弟子荆轲与孙女丽姬。后来丽姬入秦宫,离别之前,荆轲将这枚玉佩一分为二,一块留给自己,一块让丽姬带在身上,你身上原本那枚就是丽姬的。再后来,荆轲刺秦,另一半玉佩也被带入咸阳,刺秦之后,荆轲身死,玉佩却不知所踪,现在看来,果然是被盖先生取走了。” “父亲?和母亲?”天明眉头一皱,随后又马上舒展开来。这些年他早已知道荆轲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连这种玉佩的来历也曾有过猜测,即使现在知道了来龙去脉,倒也不甚惊讶。 不过东君是阴阳家的人,话也不能全信。于是他下意识将探询的目光看向盖聂,见其既不反对,也不言语,对其最为了解的他便知道这应是默认了,当下心中由来已久的郁结便有了些释然。 突然,李梦然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天明,这次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就把你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问题说出来如何。” 天明身子一震,近年来早已养成果决刚强性格的他竟罕见的犹豫了起来,甚至心里对一直唯其命是从的李梦然隐隐有了抗拒之意,“可是……我……” “你应该知道,只要那个心结存在你内心中一天,你就将永远受困于现在的瓶颈,永远没有踏上最巅峰的可能。这个世界以力量为尊,没有力量就什么也做不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力量!?”天明瞳孔一缩,心神巨震,脑海中一幕幕情景变幻:如血的残阳、火光中的宫殿、哀鸣出逃的马车、染血死去的义士、流转无定的光景、狼狈不堪的自己、重伤昏迷的盖聂、高月离去的背影,一只徒劳伸出的手掌,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到头来却只能捞回一团空气,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自指缝间流失。 “天明,想要拥有力量,想要踏上顶峰,想要看到无人见过的风光,你首先必须是一个勇者。而一个真正的勇者,必定是一个敢于正视一切的人。一个连自己过往的记忆,内心中的黑暗都不敢面对的人,你认为能被称为一个勇者吗?” 这时,李梦然的声音在天明脑海中字字炸开,如一道道雷霆从天空中劈落,破开重重障壁,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郁结照亮,让得他心动神摇,几不能自己。 发生在天明心中的对话除了他本人与李梦然,其他人自然不能耳闻。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天明忽地呆立当场,脸色千变万化,时而阴沉、时而黯然、时而满面杀气,脸色狰狞,时而畏畏缩缩,神色怯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好一会儿,他眼中突地神光一绽,脸上阴霾犹豫一扫而空,犹如佛陀拈花了悟,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自语道:“我明白了。” 随后,他向李梦然躬身一礼:“多谢老师指教,弟子愚昧,今日终于步入正道。” 李梦然不语,只是目视盖聂。这是不听言词,只看行动的意思。 天明了然,缓步走到盖聂面前,他身形挺拔如剑,眸光明若晨星,一举一动坦然洒脱,似风流云散,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焕然一新。 “盖叔叔,这些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积压在心底,不想问,也不敢问,但是今天,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答案。”天明平生第一次坦坦荡荡的站在盖聂对面,不带一丝自抑的平视他的双目。 这一刻,望着眼前站得笔直,雄姿英发,丰神俊朗的青年,盖聂仿佛看见了许久之前,那个需要他护持牵引着才能前行的小男孩的影子正迅速从现在这个英武青年身上剥离,远去,消逝,再不见一丝踪影。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盖聂一声轻叹,一语双关。他不再看天明,垂下眼帘,一脸平静,缓缓道:“说出来吧,你的问题。” 虽然在事前犹疑难定,但到了此时,天明却极为果决,目光灼灼的看着盖聂,立刻便道:“盖叔,我想让你给我一个答案。我的父亲荆轲,是不是你杀的?” 锵铿有力的话音在一片银白的山坡上远远扩散开来,被冷风一卷,很快消失不见。然而此话过后,众人之间也许久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凝重的气氛在不断蔓延,只有如刀寒风在耳边,在身周刮卷,吹得衣衫啪啪作响。 这个问题被天明小心翼翼的在心中积存了六七年,也煎熬了他六七年。自得知荆轲是自己的生父之后,他就在不断追查自己的身事,其中一件涉及自己人生中最重要人物之二的事自然是重点之一,那就是十数年前的江湖传言——刺秦的义士荆轲是被盖聂所杀。 要了解这件事并不简单,一是事件已过去了很久,许多线索被岁月掩埋,二是荆轲刺秦,失陷于秦国深宫,消息极难流出。好在就在乾坤谷内,就在他身边,便有两个关键人物可以询问。 一个自然就是当事人之一的盖聂,若是他的话,必然知道真相。但是天明不想拿这个问题去问盖聂,也不敢去问,他害怕,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害怕几乎已经一无所有的自己再失去仅有的几样珍贵之物。 于是,他只能去问了谷内另一个很可能知情的人——阴阳家与大秦的高层人物之一,少司命。 一阵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之后,不胜其烦的少司命终于给了他一个答案——“荆轲刺秦,却未被当场杀死,而是被阴阳家关入天牢,日日审讯。然而几天之后,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一路杀进了天牢,当阴阳家的人赶到时,荆轲已经死在了牢中。他是被剑杀死的,从伤口可知,使剑的那人出剑速度快到了极点,伤口甚至还来不及流血,荆轲可能还来不及感到疼痛,便已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不祥的预感,事情查到了这里,天明便就此顿步不前,再没有深入。但不管怎么样,存在就是存在。这件事一直像一枚尖刺卡在他的心中,每当想要前进,每当想要登上高峰时,内心中不时闪现的剧疼就让他不得不按下迈开的腿脚,停留在原地,一直到现在…… 这时,盖聂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坚涩而干燥,一如沙漠中暴晒无数年的风沙:“不错,你的父亲荆轲,的确是我亲手所杀。” PS:1、抱歉,上一章时间写错了,此时是公元前212年,距残月谷之战七年,还不到十年,已改。 2、其时这本书还是有女主的,不过每次打电话过去,她都说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这不能怪我…… 第五十一章剑决 “不错,你的父亲荆轲的确是死于我之手。” 盖聂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砸落,在众人心湖中溅起轩然大波。 虽然十数年前江湖上便早有传闻,但是真听当事人亲口承认,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震动。毕竟当初盖聂与荆轲的确是有着生死之交的好友,盖聂为什么要亲手杀死荆轲,又为什么要放弃剑圣的地位叛出秦国,一直都是一个让人费解的迷团。 “盖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即使早有准备,事到临头,天明依然难以保持平静。面色微白,眼神微暗,话语出口,带着明显的颤音。 盖聂合上双目,默然不语。以他的性子,当然不会去解释在十数年前,在天牢中,是被六魂恐咒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荆轲主动要求他杀了自己,以求解脱的。 因为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结果。那时,荆轲求死的话音还没落,盖聂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眉心,没有一丝犹豫,同样也没有给他带去一丝痛苦。 当时的盖聂面无表情,眼神也一如昔般古井无波,但将剑抽回的手却青筋暴起,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一个剑客,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手中的剑握稳,因为在杀场之上,往往差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而被称为剑圣的盖聂,无疑是个最为顶尖的剑客。谁会想到,他也会有握不稳手中之剑的时候。谁会知道,他的心中默默的承载着多少悲伤? 天明知道。 若要在这个世界上选出几个最了解盖聂的人,被盖聂尽心抚养,与盖聂亲密相处了六七年的天明必然是其中之一。 所以见到盖聂默认般的态度,他再没有去试图多问,只是默默的将腰间的天问抽了出来——自从李梦然将它从嬴政手上夺过来,就将之交给了天明使用。 “盖叔,我们还从没交过手吧。今天,就请您和我比一次剑,亲自见证天明这些年来的成长。”天明很快就将心中复杂纷繁的情感强行镇压,将长剑平举,横于身前,向盖聂示意。 既然两人都是剑客,那就用手中之剑来为这段往事画上一个休止符,这也是最为适合两人情况的决断之法。 天问,作为剑谱排名第一的存在,毫无疑问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绝不比传说中各具传奇故事的任何名剑来得逊色,否则也不会让眼高于顶的嬴政爱不释手,日日随身佩带。 此刻,纤长精美的剑身暴露中空气中,如同雪地里突然升起了一轮明月,剑光似月色,似清波,映照白雪,反射入盖聂的眼眸,让他不禁心中一寒,身体冰凉,似乎这剑光比雪还要冷。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剑光本身并没有温度,只是那天问本身剑意太浓,寒气太甚,使得反照出的剑光甚至能扭曲人的感观。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兵刃,无一不是举世无双的杀人凶器,血肉之躯在它们的锋刃面前并不比蝉翼轻纱厚多少。 不过身为剑圣的他,又岂会被区区一柄利剑所吓倒。 “来吧。”淡淡的吐出两字作为答复,盖聂也举起了属于自己的剑——一把连最尖利的剑尖都不显丝毫锐意,通体被打磨得光滑无棱的乌黑木剑,和它的主人一般,看上去黯淡,普通,不显眼。 他的脸上一片平静,眼神空明而深邃,即使将和世上最为亲近的人刀剑相向,不死不休,即使将要用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迎战锋利无匹,可称神兵的天问,他依然保持着一个绝顶剑客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具有的极端冷剑,一如十数年前,杀死自己的好友荆轲时一般。 “盖叔,在开始之前换一把剑吧。”天明看着盖聂手中的木剑,微微皱眉。 天问与木剑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使他感觉实在是难以动手。尽管他比谁都明白,即便是一柄木剑,在盖聂手中也能轻易的割破人的咽喉,斩断钢铁,但这是依靠内力的加持,和对力量绝对精确的掌控来实现的。 虽然这样的技巧对近些年来已晋入剑道极境的盖聂来说并不说是太难的事,但在相差不多,生死一线的决斗中却很可能演变成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唯独只有这一场决斗,他不能容许任何的不公平。 “老师。”天明转头,目视李梦然。 李梦然会意,心念一动,锵,只见寒芒一闪,盖聂身前的雪地上已无声无息的插了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绝不逊色于天问的剑,剑身修长古雅,色作苍青,通体寒光流转,似一泓秋水,剑光外放,映雪生光,与天问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那是问仙,李梦然自己的佩剑。它来历神秘,又经过历任御剑飞仙阁阁主温养,以心神剑意祭炼,单论质地,与天问难分轩轾,若论底蕴,甚至很可能超出。 盖聂如果使用这把剑,绝对是如虎添翼,战力飙升。李梦然会做出这个决定,难道是对天明的战力很有信心? “盖叔,用它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公平一战!”天明神色凝然,手腕一转,剑指盖聂。他开始认真了。然而,盖聂却辜负了他的期望。 “好剑,但是不必。”盖聂看了面前的问仙一眼,摇摇头,没有一点将它拔起来的意思,“你应该知道,手中的剑是否锋利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这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我比你年长,我修行的时间更长,我在剑之一道上浸淫了一生,我所拥有的经验你远远无法比拟,你用天问,我用木剑,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不,这样的公平我绝不会认同。” 盖聂轻轻一叹,道:“天明,今天我就教你最后一件事——有些时候,你是没有选择的。” 话音未落,一股撕天裂日,破云斩月般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如同一柄横贯九州的无形巨剑,开川破岳,浩荡东来,将天明的身心完全淹没。 轰隆!! 乾坤颠倒,雷震九霄,仿佛有一颗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天明心神震撼,几乎产生了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撕裂贯穿的错觉。 这时,盖聂一脚踏落。 砰! 大地震动,脚下积雪爆起,炸开,裂绽如花。 一片白茫,流沫飞雪中,盖聂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箭离弦,越过插在地面的问仙剑,裂空急射向天明。 第五十二章激斗(上) 地面震颤,雪沫流散,盖聂面无表情,星驰电走,急速欺近,一根根黑色的发丝在逆风中飞扬,宽大的袍袖向后铺展如旗,猎猎翻卷。 不过一眨眼,天明刚从剑意的震慑中清醒,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随之而来的,还有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巨大危机感。 如盖聂所说,先机已失,如果不想败北,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不顾一切,迎难而上。 嗡!! 寒芒裂空,剑鸣激荡。 没有任何犹豫,天明果断向几乎已经冲到面前的盖聂挥出长剑,磅薄的内力一发注入手中神兵,化作浩荡剑气狂扫大地,卷起千堆雪。 轰!! 顿时,无数积雪飞扬,奔涌,炸散,满空皆白。 烈风卷地,荡气穿空,四下暴散,盖聂面前,重重白浪拔地而起,层层堆叠,瞬间化作一堵丈许高的白墙,如青天陷落,轰然翻盖而下。 这一番攻击声势浩大,堂堂正正,逼面而来,若是其他人,或许就算知道这些积雪没有太多的杀伤力,恐怕也会被其气势所慑,或迟疑不前,或绕道转进。 但如此一来,就被拖延了时间,自己的锐气也不免下落。 不过盖聂却一点没有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表象所影响,飞步连踏,掠空急进,只微闭双目,一下子冲破雪墙,出现在天明面前。 砰! 只见漫天飞雪崩散,一抹乌光陡现,如疾电行空,直刺而来。其后,盖聂的身影沐浴在流散的风雪中,迅速显露。 果然,盖叔就是盖叔,绝不会被这样的小技俩所影响。 天明不但不惊,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微笑。对此局面他早有所料,用这一招,真正目的并不是拖延盖聂的脚步,更不是打压盖聂的气势,因为他很清楚这些目的根本不可能达到,何况盖聂的突袭其实并不能真的给他造成什么大的麻烦。虽然盖聂的速度的确很快,但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应对下来。 让他真正觉得有点麻烦的是起始之时那一次突然的剑意暴发,让他心神动摇,本来蕴养到极致的战意被突如其来的一下猛的砸落,气势就被盖聂压了一筹。 对他们这样境界的对决来说,精神,气势,意志比一时的得失重要的多,局面不利还可以用各种技巧扳回来,若是精神和意志被击破,击溃,战力立刻就一落千丈,眨眼就被本来是同境界的对手秒杀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现在的局势还远没到那么糟糕的境地,但在一开始就被对手在气势上压制也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他便来了这么一次看上去华而不实,除了发泄和浪费内力之外毫无用处的攻击。 是的,发泄,将刚才盖聂所带来的阴影在这一剑中发泄出去。简单来说,即是排遣刚刚被剑意所慑的压力,也是一次先声夺人,提升自信,拔高气势。 到了天明与盖聂这样的境界,胜负的关键往往已不在于实处,而在于无形中的精神意念交锋。 乌光一闪,盖聂手中的剑刹那间已出现在面前,明明只是一柄木剑,却让天明心神悸动,脑海中警钟长鸣不休。他毫不怀疑这一柄木剑能像自己手中天问一般,没有一丝阻碍的将自己的身体刺穿。 不过再利的剑,刺不中人也是枉然。 踏步,转身,头颅微侧,身子急旋,衣袂飞扬。下一刻,乌黑的剑身从脸颊旁穿梭而过,贴近剑身的那一块面皮被其上溢出的剑气刺激,如被一片刚硬的毛刷刷过,根根寒毛竖起,半张脸顿时麻木,冷意直渗骨肉。 间不容发之际,他终于将这一剑避过,且动作不停,顺势一剑斜挑,剑锋裂空,在空气中划出一轮弯月,斩向盖聂。 盖聂瞬间变招,微退半步,手腕一转,木剑下压,正按在天问的剑脊之上。 砰!! 剑身相格,劲风炸散,两人一时僵持,身周的积雪被狂风刮卷,吹向四方,如柳絮飞扬,直上天穹。同时脚下的白雪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稀薄,迅速露出底下干燥的地面。 不过这个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光以功力而论,天明身负燕丹毕生修为,本身天资纵横,近几年解开封印,更是厚积薄发,进度一日千里,修为更在已走向暮年,状态直线下滑的盖聂之上。 而且盖聂似乎也没有与天明就这样死磕下去的想法,于是随着天明再一次猛然发力,盖聂顺势而退,如同一只大鸟张开双臂,伸展身躯,飞上了天空,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好!人终归不是鸟,在天上就要多受限制了。 一下子反守为攻,占据上风,天明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仰望头上的盖聂一眼,脑海中念头飞转,箭步一踏,便率先冲到了计算中的落点处,收剑入鞘,拧腰,沉胯,重心微倾,身子下压,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紧握剑柄,双目眯起,浑身气息收敛如石,静静等待——这个姿势很明显是拔刀术的起手势,看起来他这是想趁机扩大优势,最好是能一击定胜负。 而就在天明刚做好准备不过一秒,盖聂已从天空上落下。 咦,竟然没有尝试空中变向,难道他不知道我已经在下面蓄势待发了吗? 看身在空中的盖聂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并无预计中的大动作,他不禁有些疑惑。不过这疑惑只是一闪便逝——现在已经没时间疑惑了,他所有的心力都注入了腰间的剑和即将落下的盖聂身上。 终于,在盖聂即将落地前的那一刻,在最容易出剑的那一刻,天明眯起的眼缝中冷光一闪,双目猛然张开。 同时,剑鞘开口处一溜火花绽放,一道细如银线,迅若电光,几乎不可见,却又无比惊艳绚烂,如梦似幻的剑光裂开虚空,一闪而出。 下一个刹那,龙吟般清越激扬的剑鸣才轰然炸开,向外扩散。 锵!! 声波中,完全超越了视力捕捉范围,仿佛化成流光的剑锋突兀在盖聂身前闪现,便要撕裂他的肉体,将滚烫的鲜血洒满白地。却在这时,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挡在了剑锋之前。 砰!! 又一次,乌黑的木剑挡住了削铁如泥的天问。 怎么可能!? 这一刻,天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作为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作为由李梦然尽心教导出的顶尖剑客,他的剑有多快根本无需罗置疑,更何况是用出了拔刀术这样的技巧,将出剑的速度强行提升了一大截。 他难以相信这样的剑,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挡住。 此时的盖聂可是身在空中,不能借力!甚至连看都不见得能看见他的动作!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 电光火石之间,天明双眸一睁,陡然发力,拼着内伤之险,化不可能为可能,于势尽力间竭之前竟再次变招。 只见寒芒暴闪,不过刹那,天问本来已渐渐停滞显露的剑锋再次化作一道璀璨剑芒转折直上,绕开挡压的木剑,撕裂空气,斩向盖聂。 第五十三章激斗(中) 一招未尽,一招又起! 天问的剑锋化作流光飞舞,在停滞的时光中似缓实快的向前推进,斩向盖聂。 砰! 又是一声略显沉闷的交击,盖聂身子一顿,被一股大力推动,落势停止,反而向外斜飞出去。 又一次!怎么可能!? 天明本以为这次的攻击能够建功,却没想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盖聂竟然还能随之应变,用剑柄再次将天问的斩击挡住。 他本是最熟悉盖聂的人,然而今天,那个最熟悉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震惊。 不过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这一次,他应该没有余力了吧? 转眼间便强压下心中的诧异之情,天明箭步窜出,身影闪动,后发先至,瞬息追上身在空中的盖聂,寒光流转的剑锋劈开大气,在虚空划出一道银轮,追斩而下。 却在这时,前方的盖聂似乎料到天明的动作,出剑点地,又一次借力转向,斜飞而出。 嗡! 寒光扫空,卷起一片残雪。 连震惊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天明下意识的折身转进,流星赶月,挺剑疾追而去。 而盖聂在电光火石之间数次变化,终究是争得了一线喘息之机,身子一旋,落在地面。 但刚刚站稳,背后便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同时,一股森寒如狱的浩然剑气直逼而来,若巨浪击背,排排冲荡,使得衣发乱舞,雪粒飞扬。 他也不回头,只是侧身一闪,下一刻,眼角余光中正见一道惊天剑芒若贯日长虹,从身侧穿梭而过。 剑光之后,是一脸惊讶的天明。 就是现在! 砰! 一步,将脚下的白雪踏得如莲华炸开。 盖聂身形急转,手中之剑顺势扫出,化作一道乌黑的弧光斩向招式已老,变势已尽的天明。 而看见盖聂突然发难,天明瞳孔一缩,自然是想要躲闪和格挡,然而之前在极短时间数次变招,他的余力早已用尽,再想要应变又岂是那么容易? 嗤,轰! 裂帛声和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大地震颤,雪沫飞溅,剑锋及身之前,天明强行收招,闪身暴退,然而脚掌刚刚离开地面,便觉胸前一凉,衣衫被轻而易举撕开一道口子,血色开始浸染衣襟。 好在退得及时,伤势不重。 “呼。” 他一下子退出数丈才停下脚步,开始呼吸换气,调运内力,缓解胀痛的筋脉和隐隐刺疼的内腑。但一口气还未吸尽,盖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对似乎永远明澈冰清的双眸已出现在眼前。 随之而来的,是一把撕开空气,裹着狂风,无坚不催的木剑。 刹那间,激斗再开。 两人不动如山,手中之剑却是化作一道道弧形残影不断斩出,疯狂交击,格挡,切斩,点刺,扫削,戳砍,千变万化,倾泻不绝,一股脑攻向对方。 砰砰砰砰砰…… 弹指间,剑锋与剑锋碰撞千百次,两人身周一团团音波如雷炸裂,扭曲空气,圈圈荡开,一道道劲风如刀激射,排空卷地,铲雪扬尘。 无数晶莹的雪粒被吹上了天空,又像瀑布倾泻飘落,化作一重重流泻舞动的白色大幕,将天明与盖聂罩在其中,从外面看去只能望见两道不断扭曲晃动的影子。 此情此景,倒是别有一番唯美的意境,不过里面两人的感觉就远没有这么美好了。 天明眼中所见完全变成了一片雪白色,就连广阔无际的天穹也被一层变幻不定的白色幕布所遮掩。 世界在轰鸣,大地在颤抖,狂风在咆哮,空气在震荡,耳中被无数杂音所灌满,似乎失去了听闻的能力,眼中除了飞舞的雪花,只能见到无数杂乱交织的剑影在纵横,在闪动。 渐渐的,两人的剑越来越快,快到极致,已非视力所能完全捕捉。 眼,失去了作用,耳,不如沉寂,只有思维与本能还在运转,闪着灵性的火花,唯有手中之剑还在彰显着自我的存在,越发清晰。 一时间,手中的剑锋仿佛化成了风,化成了光,深深融入这片天地,肆意浑洒,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天明眼中甚至失去了对方的身影,只能凭借着自己直感和早已深入骨髓,成为本能的技艺在挥剑,在战斗,在对决。 不远处,李梦然,东君,少司命早已离开战场,立在高处静静观看。 眼见天明二人的战斗已近白热化,东君突然开口问道:“阁下认为谁会嬴呢?” 李梦然双目一瞬不离下方的战团,淡淡道:“天明。” “哦,为何会是天明?从场上的情况来看,不论哪一方面都是盖先生占优吧?” “没有为什么,虽然论战力毫无疑问是盖聂高出一筹,但最后赢的一定是天明。” “是吗?”东君眸光一闪,不在言语。他身后的少司命精致的面容上倒带着一丝疑惑之色,但寡言少语的她自然不会问出口。 轰!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人力有时而穷,高强度的对攻自然也持续不了太久,片刻之后,下方一声巨响,雪幕炸散,两道人影各自暴退,举剑对峙。 在这样下去,输的绝对是我! 天明披头散发,喘息不止,浑身上下血液奔腾,汗气散发,隐隐在身周蒸腾起缕缕白雾。 散湿乱发下,一对寒星般的眼眸死死盯着盖聂手中那柄历经千击百斩而毫无伤痕的木剑,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阴霾。 在那样高强度的战斗下,在天问切金断玉的剑锋下还能保证手中木剑的完整,盖聂对力道的精准把握简直骇人听闻。 每一次交击的时候都击在天问的剑锋侧面吗?那时的我被剑所掌控,而他却能掌控手中的剑,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从没想过,盖叔竟会是一个如此可怕的人…… 终于尝到了成为盖聂敌人的滋味,他心中凛然警惕的同时却又五味杂陈。 “盖叔,不得不说,单纯的剑技一项天明的确不是您的对手,剑圣之号实至名归。但今日决斗,利剑出鞘,无血不回,天明不得不借助前人的力量来与您战斗了。” 心中默算盖聂大概已经调匀了呼吸,即将再次发动攻击,天明抢先一步朗声宣言,仗剑指天,剑势凝然。当前的局势下,他只能出尽全力了。 终于要用出来了么?御剑阁一脉嫡传的至高剑典——《天问》。 盖聂眸光一闪,踏出一步,如箭射出,积雪溅开,他衣袂飘扬,提剑直奔天明而去。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天明轻吟剑诀,冷光流溢的长剑平平刺向前方,顿时,一股狂风凭空而起,卷起白雪无量,汇成一股涛涛洪流,浩浩荡荡,随着剑势横扫而出。 轰! 地面颤动,雪片炸开,好像万倾瀑布在面前砸落,溅开无数道白色水花,由无形的笔锋蘸满,在视野中肆意挥洒,涂抹,将万物抹消,掩盖。 天地茫茫,满目皆白。 忽然,一点不和谐的颜色出现在白色的世界中。 天明抬头,只见盖聂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穹正中,如陨石沉坠,衣袍鼓荡,提剑斩落。 PS:战斗戏就是要一气呵成,一泻千里,但总找不到状态,找不到激情,卡文呐…… 第五十四章激斗(下) 天明抬头,只觉眼前一暗,便见盖聂从天直坠,一剑斩落。 他不惊也不乱,长剑一收,直接箭步踏出,移开身形。 下一刻,气流汹涌,四下炸散的风雪倒卷而回,如花苞闭合,百川归海,将刚刚落地的盖聂围在中心。 他举目四望,只见一面面翻卷滚动的雪幕四下合拢,推挤而来,像是一个不断变小的牢笼,将自己囚在其中。迅速变得狭窄的空间中狂风气浪震荡不休,发丝飞扬,衣袍翻卷,满空飞雪乱舞,一片混乱。 这就是御剑阁一脉的至高剑法?比起剑技,倒更像是阴阳家的术法。不,应该是法武合一,既有武道的凌厉,又有术法的诡异,的确是神奥无比。 盖聂脸色凝重,看了一眼上方唯一没有被封锁的天空,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在一面撞来的雪幕上——如此明显的缺陷天明怎么可能会考虑不到?他毫不怀疑当自己从上方跳出去,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时候,会有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迎面斩来。 砰! 雪花炸开,一道凌厉剑气激射而出,纵横切斩,在雪幕上开出一道缺口,随后人影一闪,从一闪即逝的缺口中穿梭而出。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几面雪幕在中心处狠狠相撞,各自爆散。 一圈气环炸开,澎湃气浪漫卷四方,无数雪粒当空崩散,四下溅射,打在尚未远离的盖聂背后,微微有些麻痒之感。不过此时的他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小事,因为在外面好整以暇等待许久的天明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陡然之间,一片炫目剑光在盖聂面前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剑光绚烂,似分千色,流转变幻之间,又若无色,印入眼帘,仿佛来到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迷迷蒙蒙,不辩上下左右,四方四极。 盖聂瞳孔一缩,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下一刻便回过神来,任面前如梦似幻,流转不定的剑光及身,却使出一招苏秦背剑,将手中木剑挡向背后。 下一刻,他身后,一柄清华如水的长剑无声无息自虚空中出现,瞬间斩在木剑之上。 砰! 剑锋相交,木剑急剧震颤卸力,但即便如此,四溢的剑气如花裂绽,依旧将盖聂的袖口绞得粉碎,在木剑剑身和手掌上刻出几道浅浅的剑痕。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天明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话音未落,盖聂眼前光明大放,似是日月同辉,普照无极。 再一转眼,便见身周上下无数剑光明暗闪烁,列布如星,一枚枚垂落寒芒,直指浑身上下各大要穴,使他恍若置身于万古星空,诸天星斗之间。 其中的每一颗星辰便好像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乍一看去,星辰如海,难以穷尽,剑气自然亦是无穷。 盖聂脑海中念头急转,一念过后,却是闭上双目,收剑身侧,浑身气机圆融如一,岳峙渊渟,似是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嗡…… 攻势如期展开,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星空,万千星辰纷纷点亮,随后只见星光如潮,流星若雨,一道道银线横贯星空,一枚枚星辰摇光曳尾,奔雷电走,密密麻麻往中心处的盖聂激射而去。 此刻,万星同发,然而其中却也有先有后。 就在那里! 盖聂猛然睁眼,一式纵贯千古轰然崩发,手中之剑化作一道狂龙呼啸出渊,没入身前星空某处。 铛! 交击之声震荡虚空,狰狞裂痕蛛网般自剑没处扩张开来,下一秒,星空破碎,星辰消湮,一脸惊愕的天明在盖聂身前显现,大步连退。 盖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提木剑,踏步进击。 “可惜了。”李梦然轻轻摇头,“天明的剑法还是磨砺太少,未达炉火纯青,融会贯通之境,以致被盖聂看出了破绽。之后盖聂便会渐渐熟悉如何应对,再难有这等好机会了。” “现在如何?阁下还认为天明能够得胜吗?”东君轻笑着问。 李梦然斩铁钉铁道:“依然还是天明取胜。” “是吗?”东君看了看李梦然,又看了看交战中的两人,点点头:“或许还真如阁下说话,最后会是天明取胜。” 少司命呆呆站在两人身后,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明所已。 下方,寒光四射,劲风炸散,盖聂与天明依旧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 两人修为相近,一个有宝剑在手,上乘剑法为用,一个剑道无双,经验丰富,一时之间,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分不出胜负。 时间在两人的战斗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雪后初明,云散天开,地平线上,一轮红彤彤的落阳顺着山势缓缓滑下,雪地反射金红色的夕光,被浸染成一片绮丽的绯红。 山坡上,两人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不论是天明还是盖聂,身体和心力都已接近极限,再难为续。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天明一剑刺出,寒光映雪,剑气森然,但比起之前改天换地般的气势,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同样,盖聂一式白虹贯日使来,也无之前那精微奥妙,气贯乾坤的意境。 铛……嗤,嗤! 两道人影一闪,剑影相击,交错而过,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互换方位,身上同时多了一道伤口,让本已脏乱褴褛的衣衫在走向零碎布条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哈……哈……哈……”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雪地上回荡,手足不自觉的轻轻颤抖,皮肤表面青筋如树根般盘绕突起,豆大的汗珠滚烫如沸,一颗颗从汗湿的发梢,粘腻的额头滑下,滴落如雨,在脚下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筋疲力竭,满身创伤,连眼皮都仿佛重若千斤,直往下坠。深深的无力感如水银般渗入每一丝肌肉,每一根手指,好像只要一放松,便立刻会坠入黑暗的深渊,昏死过去。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凭借着坚若钢铁的意志力支掌起身体,如剑一样站得笔直。 休息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缓缓转过身,再次以剑拄地,目光相交,对峙屹立。 他们满身疲惫之气,狼狈之相,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昔,依旧熠熠生光。 “这是最后了……” 天明干燥的嘴蜃翕动,想要说话,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但对面的盖聂却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如同即将衰朽的老者一般慢慢举起长剑,凝固在黄昏的冷风中。 他们在积蓄力量,他们要将身体中仅剩的点滴精力完全压榨出来,全部汲取出来,而后一把燃尽,使之成为驱动手中剑锋的养料,让很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爆发得到最完美的怒放! 时间静静流淌,这一片雪坡上除了风的低语,人的呼吸,再不闻任何杂音。 当夕阳投入大地,当天空变得昏暗,当日夜轮转之时,当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所隔断,雪地中的两尊“雕像”终于缓缓迈动了脚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两人各自走向对方,踏雪声在寂静的雪坡上显得无比清晰。 一开始,他们的步伐迈得很小,很轻,很慢,似乎害怕惊醒某个沉睡于黑夜中的怪物,但不过片刻,他们就加快了速度,加速,加速,再加速,转眼之间,节奏便自暖日和风突然转换成了狂雷骤雨。 一个个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坡上清晰的响起,纷纷炸裂,似是惊雷爆发后的声波圈圈扩散开来,震碎暗夜的宁静。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一种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两人的脚步而震动,而颤抖。 砰砰砰砰砰…… 一朵朵雪色的莲华在两人交替前进的脚下炸裂,他们化作了两道影子,逆着风向对方发起冲锋,散开的发丝与衣袍上被割裂的布条纷纷向后飞扬,如同迎风战旗上飘展的长旒。 “一剑,惊天!” 最后决定胜负的一招,天明没有使用御剑阁的招数,而是使出了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所创的剑法。 轰! 地面颤动,身后一朵巨大的雪花溅开,他已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影子激射而出。 下一刹,似昙花惊开,只见惊绝璀璨的剑华一闪,黑暗的天地间陡然亮起一道无比清晰醒目的银色光线,将天明与盖聂之间的空间贯穿,将他们两人所在之地连接在一起。 同一时间,盖聂手中的木剑也如同黑龙腾渊,鳞爪飞扬,破空射出。 那是百步飞剑!剑圣盖聂的成名绝技! 砰!!! 不过刹那,剑尖与剑尖交击,狠狠撞在一起。 顿时,世界恍若凝固,两把剑僵峙在空中,下一刻,狂暴浩荡的气劲如海潮般自剑尖相对处轰然爆开,化成无坚不催的风暴席卷八方,将方圆数十米之内的积雪吹上夜空,露出其下久未沐浴日月光辉的大地。 第五十五章胜?负?结局 轰! 剑气冲天,砰然炸开,一团团积雪被四溢的劲风撕碎,扯散,如同一簇簇雪白的绒毛在夜空中纷纷扬扬飘散,缓缓落向大地。 咔嚓! 突然,一道清晰无比的裂响在众人耳中响起。 随后只见寒芒一闪,顶在天问剑锋之前的木剑陡然炸裂,化成碎木尘屑,混入漫天飘扬的雪花中。 下一刻,雪亮的剑尖刺入胸膛,一朵妖艳醒目的红花在盖聂胸前缓缓绽开。 噗嗤……剑尖一入即出,接着天问被天明随手扔了出去,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但即便如此,伤口处也是血流如注,温热的液体很快将衣衫染红,迅速变得冰冷,冻结。 盖聂仰望着一片清冷,隐现星芒的夜空,身子缓缓向后一倒,噗的一声躺入冰冷的积雪中,溅起几点雪尘。 天明摇晃挣扎了片刻,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也随之倒下。 不过不同的是,他是胜利者。尽管筋疲力竭到站都站不稳,但除此之外身上并没有什么太重的伤势。 是的,经过无比艰难的激斗,他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个曾经在心中无比强大,永远像一堵高墙般挡在他面前,为他遮风蔽雨,象征着自己弱小过往的男人终于倒在了他的剑下。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已经走出过往的阴影,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了呢?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再躲在那个人的羽翼庇护下艰难喘息,挣扎求存了呢?这是不是证明着自己已经可以成为另一堵“墙”,拥有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的能力了呢…… 那么,该高兴吗?因为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强者”。 那么,该悲伤吗?因为确认自己成为“强者”的代价就是将剑刺入最珍视之人的胸膛。 天明心中没有答案,他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才算是“正确”。不过他知道,选定了一条道路便要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尽头,这是某个人用一生交教授他的道理。 此刻,泛着白芒的茫茫雪坡上一片寂静,唯有冷风呜咽,吹拂衣袍,不断带走身体中的热量。 属于盖聂与天明两人的决斗与决择终于结束了,胜者如李梦然所预言,是天明。 但尽管得到了胜利,但胜利者的眼中有惊恐、有紧张、有茫然、有空虚、有悲伤、有担忧、有释然、有坚决、有疑惑、有不解、有后怕、有难以置信,却唯独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喜悦。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就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辩清楚的复杂情感。 “咳……咳,盖叔,你……又让了我一次。”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天明强行拖着自己绵软无力的身躯挪到盖聂身边,用复杂无比的眼神凝视着他,有气无力的道。 “我……没有。” 盖聂身子展开,静静的仰躺在雪地里,望着夜空的双眸一如往昔般清明深邃,说话的语调除了明显的虚弱气象,也一如往常身孕平静。若是去除其他,单看他的态度和举动,倒像是在清爽明朗的夏夜,躺在柔软如席的绿茵中沐浴凉风,静赏星空。 “哈……没有?如果……没有,又怎会……又怎会用木剑与天问正面相拼?” 天明喘息着,如举千斤,缓缓将一只手掌抬起,握住盖聂粗糙冰冷的手掌。随后强行运功,将体内刚刚生出的一缕缕细如发丝的内力迫出丹田,顺着握在一起的手掌,化作丝丝暖意注入盖聂的身体。 “天明,并不是只有自身的实力才算是力量。而且,我也累了……” 仿佛是回光返照,这两句话盖聂说得极为流畅和清晰,而后,他的眼帘缓缓垂落,盖住双眸,呼吸迅速减弱,渐近于无。 “盖叔?盖叔?盖大叔!?盖大叔!?大叔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大叔!?大叔!!?” 天明大惊,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失措。手中的内力传输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感到到盖聂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他的心也随之冷了下来。凛冽的冷风刮过,心中由内而外冒出的寒意让他如坠冰窟,几乎要被冻僵。 因为身体无力,想要进行其他救治行动也不可能,天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盖聂一点点坠入死亡的深渊,只能徒劳无功的将内力一点点送去他体内,只能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你明明在最后一刻留手了,是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老师?老师!?老师,求求你,快救救盖大叔!”天明一惊,面色瞬变,破哀为喜,惊声相求的同时,挣扎着便想起身,似乎要给李梦然跪地磕头。 “我自然会尽力救他,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歇息一会儿,再这样下去你自己就要废了。” 见天明如此失态,李梦然眉头微皱,不管他还要再说些什么,随手一指便将其点晕。随后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盖聂,隔空指点几下,将其胸前伤口附近的血脉封住。 “阁下料事如神,这一场决斗果然是天明胜了。”东君与少司命两人走了过来。 李梦然没有理会东君,直接对少司命道:“少司命姑娘,你所修的功法对于治愈伤势有奇效,麻烦你给盖聂处理一下伤口如何?我马上将他们带回谷里找人医治。” 少司命看了看李梦然,又看了看盖聂,又看了看李梦然,似乎有些不解。 “天明在最后一刻留手了,天问刺进胸膛的那一刹那,剑尖停在了离心脏前三分处,所以现在盖聂还活着。不过他被剑气伤了心脉,即使今天救了回来,今后怕是也不能再做剧烈的运动了。” 少司命点点头,掌间亮起绿色的光华,走到盖聂身旁,将手掌轻轻按下…… PS:少了点,不过有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捡节操了,应该可以回到日更节奏。 第五十六章终结的开始 突如其来的决斗由日转夜,终于结束。天明满身是伤,疲惫不堪,盖聂更是身受重创,昏迷垂死。李梦然简单处理了一下两人的伤势,便立刻带他们返回乾坤谷中,找端木蓉救治。 “他竟然就这样把你扔在这不管了?”看了看李梦然迅疾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少司命,东君面带惊愕之色,心中奇怪。 少司命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雪地中,遥望远方那片融入夜色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准备怎么做?和我一起回阴阳家么?”东君轻声问,语气中少见的有些亲近之意。 少司命想了想,轻轻点头。 “是吗?但现在的阴阳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阴阳家了,你还是先待在他的乾坤谷里,不要急着回来。至少,那里应该很安全。” 东君说罢,不等少司命反应,便一点地面,如乘风之云般向远处飘荡而去,身影很快被白茫雪景掩没。 少司命呆了呆,看了一眼乾坤谷方向,沉思片刻,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 古文刻壁,地明如镜,穹宇高远,满殿星华,太乙星宫中依然神秘而宁静,仿佛是神灵将九重天上一片亘古不变的星空挖取下来,安置在这巍峨的殿宇中。 东君每次来到这里,总有种漫步于无垠星宇中的错觉,对自己生命的渺小感与短暂感油然而生。 “他说要在苍龙七宿中取走两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那柄轩辕夏禹剑?” 溢满星辉的台阶上,东皇太一高大的身影迥然矗立,似乎是站在星空之中的神祇,淡漠无情的声音在恢宏的殿壁间往来回荡。 东君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垂手立于下方,道:“是的,他是这么说的。” 话毕,殿中陷入沉寂,没过多久,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答应他的条件。” “什么?”东君微感惊疑,抬首问道:“东皇大人,您的意思是将轩辕剑交给李梦然?可轩辕剑对我们极为重要,若是将它给了李梦然,我们的计划该如何进行呢?” “轩辕剑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无法替代,而他手中的那枚玉佩却是不同。” “替代?”东君想了想,又道:“莫非是那块用和氏壁雕成的传国玉玺?那块玉玺在下也曾得见,的确是天生通灵,帝气环绕,若是用它的话,或许真的可以替代轩辕剑进行仪式。” “不,那玉玺虽然材质上佳,却缺少足够的沉淀和底蕴,不如自古流传下来的轩辕剑远矣。我说的替代之物另有其他。” “另有其他?莫非是……”东君眉头一皱,陷入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望向东皇太一,骇然道:“东皇阁下所言,莫非是……祖龙?” 东皇不置可否,只是道:“轩辕剑之事无须担忧,当务之急,还是开启苍龙七宿,将其中的五德天运旗,也就是姜尚所留的那一套五方五行旗取出来。我们等待许久的时机已经快到了。随后你就赶往乾坤谷,将我的承诺告知于他吧。” “是,在下必会将最后一枚苍灵玉佩带回来。”看东皇太一没有细说的意思,东君只能将心中浓浓的震惊和疑惑压下,倒趋几步,转身便要离去。 却在这时,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对了,少司命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东皇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脚步顿停,心下一惊。少司命最后还是跟着他回来了,但他一回到阴阳家就单独来向东皇太一报告,按理来说,东皇太一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少司命回来了才对。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回答道:“是,不知为何,少司命被那李梦然轻易放了回来。东皇大人有何吩咐?” “将最后一块玉佩取回来后,就让她与月神一起乘出海吧。” 和月神一起出海?蜃楼上的人手应该够了才对,东皇大人是怎么想的? 东君心中不解,却还是立刻道:“是,在下会转告她。” 说完,又等了一会,见东皇太一再无言语传来,终于迈步离去。 “终于快开始了……” 空旷的大殿中,唯有东皇一人静静矗立,仰望如星空般神秘变幻的穹宇,喃喃轻语…… …… 几日后,乾坤谷外的某处。 雪后初晴,碧空如洗,万物鲜明,焕然一新,但此时尚是冬末,积雪还未融尽,入目处尽是苍白交织,斑驳一片。 两人立在一座小小的山峰半腰,清风徐徐而来,拂面微寒,衣袂飘动。 “奇怪,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李梦然看着对面的张良,眼神比寒冬还要清冷。 “还请阁下见谅,在下也是不得不为。”张良苦笑,“在下只不过是将一点消息放出去而已,并无刻意冒犯之意,而且当时儒家一脉危在旦夕,在下也是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事实就是事实,无须多言。”李梦然淡淡道:“不过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难道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怕,在下当然会害怕。如果阁主是一位脾气暴躁,嗜杀成性的人,在下一定远避海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阁下面前,但是现在,阁下似乎还没有愤怒那种程度。” “是吗?”李梦然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了张良一眼,“其实,我还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我在想,智计无双的张良先生应该有办法让我的气消下来,否则你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对吗?” “不敢,子房不过一丧家之犬,岂能称智计无双,徒惹人笑尔。”张良连忙摇头否认,话毕,似乎忆起往事,不由长叹一口气,满面哀容。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问道:“阁下已经将最后一块苍灵玉佩交出去了?” “不错,张先生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灵通。” “赢政已经将俘虏的江湖人士都放回去了,所以在下才如此猜测。” “哦,原来如此。不过张先生想说的就是这些吗?”李梦然似乎有不耐,冰冷的双眸微微眯起,腰间长剑嗡嗡自鸣,似欲出鞘。 第五十七章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当然不是。”张良心中一凛,不再多言,直接道:“张良来此,只为杀嬴政,诛暴秦!” 他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现在这种情况下,在李梦然面前,没有一定把握的话他绝不敢轻易出言。但嬴政是那么好杀的吗?秦国是那么好推翻的吗? 别的不说,就是他本人,策划了数次针对嬴政的计划,还不是一一以失败收场? 于是李梦然哂笑道:“杀嬴政,诛暴秦?这不是张先生一直在做的事吗?不过现在,嬴政似乎还活的好好的,甚至将要取出苍龙七宿中的长生药,准备做永远的皇帝呢。” “张良考虑不周,让阁下见笑了。”张良尴尬一笑“不过此次却又不同。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这一次,我们有极大的把握能成功。嬴政绝不会想到,亲手将他埋葬的会是谁。” “你们买通了嬴政身边的人?”李梦然有了些兴趣。 张良不答,转而道:“嬴政的大军,阴阳家的术法,两者结合便是大势,天下无人能与之正面相抗。”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梦然:“如若不能将他们分开,或斩断其中一股,即使是如阁下这般武道勇天,恐怕也要受制于人。” 李梦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的确,在阴阳家与嬴政的朕手打压下,不论是外面的华风商社还是御剑阁,在势力上都损失惨重,只能居下退守,困于一隅。但是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太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一二年赢政就会死于沙丘,近日来观星望气,也看见帝星飘摇,荧惑高照,很快,一场席卷天下的乱世便将到来,那时,便是御剑阁大展拳脚的时候。 当然,如果能有机会将乱世提前个一二年他也不会拒绝。至少这样一来,华风商社便能很快恢复往日的气象,以前的人脉和势力也能最大限度的保存下来,对他的计划大有帮助。 果然不受激,他真的是一个追求巅峰的武者?竟连最基本的好斗之心都没有? 张良见李梦然不为所动,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继续道:“阁下不慕名利,却花费诺大的力气经营华风商社,可见志向远大,别有所虑。但若是被阴阳家与嬴政取得苍龙七宿,在他们的强力镇压下,一切势力都将永无出头之日,我想阁下也必不希望如此。” 说着,张良再次目视李梦然,李梦然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张良见此,心中顿时一喜。他还就怕李梦然无欲无求,那样一来,他今天恐怕就真是送货上门,自寻死路了。而只要能打开局面,他相信接下来一定是水到渠成。 于是心神一振,接着说道:“阴阳家的人大多都是绝顶高手,其中更有如东皇太一那般神秘莫测的存在,实在是难以下手,所以我们将目标放在了嬴政身上。而根据我们的情报,近段时间以来,嬴政的身体每况愈下,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求长生药。再加上他在秦国的威望无人能及,无人能替,如日正中天,将所有人的光芒全部遮盖。无论是李斯,蒙恬,还是扶苏,在他的压制下都没有总掌大局的能力与声望,所以只要他一死,必定秦庭崩坏,天下震荡。” 李梦然眼波微动,嘴边的笑容略带讥讽之意“你们?射天狼?那些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家伙也终于准备从地洞里窜出来,重浴天日了吗?” “呃……”张良面容一僵,随即无奈苦笑:“蜃楼即将再次出航,苍龙七宿秘藏即将开启,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被逼上绝路,站在悬崖边上,不能再退一步了。” “你们怪我把最后一块玉佩交给了嬴政?” “不敢。” “那你们这次来找李某又是所为何事?应该不止是为了请罪吧?但在刺杀嬴政这一方面,你们似乎已经布置好了,应该不需要我插手。难道,只是希望我不要胡乱插手,打乱你们的计划?” “阁下说笑了,推翻暴秦,我等力有未歹,还需要阁下出手相助。”张良幽幽看着李梦然,“有些事,只有阁下才能完成,而且阁下心胸宽阔,应该不是看着别人上前冲杀,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吧?” “不。”李梦然一脸笑容,眼中却冰冷一片,没有一丝笑意:“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李某倒是很乐意坐在后面观赏诸位战斗的英姿。” “咳,阁下又在说话了。”张良勉强笑了笑,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好了,直说吧,你们想要李某怎么做?”李梦然懒得再玩弄张良,瞬间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直接询问。 张良松了口气,立刻道:“我们只是希望阁下能……” …… 不久,两人谈话完毕,李梦然转身离去。 终于……完结了……又从他手中捡回一条性命。 张良看着那背影远去,不禁将张开嘴巴,将一股清寒的空气深深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尽,使一直紧崩神经松缓下来,把心中沸腾不止惧意强行压下。 一阵风刮过,突觉身上冷寒刺骨,一片冰凉。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满身,里衣一片寒湿。 “对了,听说张先生祖上曾是韩国贵族,五代为相,因此才对赢政仇恨非常,并一直致力于复兴韩国,李某便在此祝张先生得偿所愿。”突然,李梦然的声音再次在耳旁响起。 张良吓了一跳,举目四顾,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知阁下还有何事指教,还请现身明言。”他面色肃然,一拱手,朗声开言,声音在雪地林间回荡渐逝,却没有回音。 他不死心,一气不停,又问了两遍,结果依旧无人回声,似乎李梦然早已去得远了,听不到了。 李梦然,那没头没尾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何意? 许久,空寂的雪地中,张良放下手,眉头紧皱,面沉似水。 李梦然最后奇怪的举动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祥的预感如烟似雾,在眼前缭绕不去。 这次的事,似乎还远没有完结…… 第五十八章日薄西山 彤云似火,日薄西山。 咸阳宫中,一座座巍峨的殿堂连绵如岳,岿然矗立在绯红色的天穹之下。 殿宇整齐格列,之间有高墙四围,大道勾连,有山石林木,清池水榭,不过此时正是冬末,各种殊胜美丽的风景早已黯然凋丧,只余下墙头殿瓦之上的点点残雪,聊以装点单调的视野。 咸阳宫正中央,地势最高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如山座落,镇压四方。 殿门之前,一杆杆秦字大旗沿着通往大殿的宽阔御道排排竖立,黑底红纹的旗面在夕光晚风中翻卷飘展,猎猎飞扬。 这是嬴政召集群臣,商议朝政,批改奏章之所,也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现在,他就坐在殿前,举目远望,将整个皇宫与外面的咸阳城尽收眼底。 赵高恭恭敬敬的垂首立在他身后,虽未抬头,眼角余光却将前方那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晰的收入眼底。 以前,嬴政也喜欢在这里欣赏那仿佛天地燃烧般的黄昏风景,但那时的他总是挺着脊背,站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长剑,那时的他总是目光如炬,饱含威严,就像是百兽之屹立在高高的山巅,俯视着自己的领土,而现在…… 赵高不着痕迹的描了一眼嬴政身下的座椅,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嬴政,心中暗暗摇头。 现在的嬴政完美的诠释了英雄迟暮这四个字。表面上看去,不过是个须发皆白,身材干瘦,容颜苍老的将死之人。连以前的衣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极为肥大,空荡荡的套在身上,就像个难看的布袋子。 只有那对不时闪过阴冷目光的眼眸和身上极具压迫感的独特气质让他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让他保持了几分往日里那令人心悸,难以直视的威严与力量。 但虎死,而余威犹在。何况嬴政既不是老虎,也还没死,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是苍天之子,是大秦帝国的主宰,是这片广袤大地的主人,在这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违抗他的命令。 “赵高……” 夕阳将尽时,沙哑无力的声音从这尊走入暮年的帝王口中传出,虽然声音十分之小,但在赵高耳中听来,却不啻是惊雷澎湃。 “小人在。”他立刻轻步迈出,毕恭毕敬的出现在嬴政身边。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瘦少肉,表面糙若鸡皮,五根手指看上去有些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显得极为苍老和……可怖。 这就是岁月流逝的无情,和之前服药驻颜的代价。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几年之内还得不到长生不死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在死亡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陛下请。”赵高会意,躬下身,麻利的握住嬴政抬起的手臂,将他从座椅上扶起,搀向身后的大殿。 嬴政缓步而行,华丽的冠冕下是光泽暗淡的白发,摇晃的玉旒后是与之前大相径庭,苍老难辨的面容。但即使是现在,他依然没有放下头上沉重的帝冠,行走之间依然尽力保持着帝皇天子该有的威仪,将背脊挺得笔直。 尽管,这样做让他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步伐更是异常迟钝。 似乎只是一会儿,似乎又过了很久,嬴政终于踏着御道走到了殿门之前。 他顿住脚步,最后一次转首回望,只见皇宫之中,一间间气势恢宏的殿堂高耸入云,横亘如山,咸阳城内,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建筑拔地而起,广阔铺陈,一直到视线尽头。 再过去,江山无际,天地苍茫,最后一缕夕阳洒落而下,金红之色层层浸染,世间一片辉煌。 片刻后,略显混浊的眼眸中闪过一闪贪婪,一丝不舍,嬴政终于缓缓转首,越过门槛,踏入殿内。 赵高紧跟在嬴政身后也进入大殿,入殿之前,他也回望一眼,正见赤红的火球终于投入大地,无边夜色自地平线处喷薄而出,瞬间将整片天地淹没在黑暗里。 少倾,数百座连盏铜灯在大殿内亮起,火光通明,将整间殿堂照得亮如白昼,难寻一丝阴影。 …… 皇宫之外,丞相府。 书房中,一支烛火摇曳,发鬓微白的李斯紧靠灯烛,手中捧着一卷展开的竹简,就着火光凝视细看,眉头紧皱。 最近这段时间,他这个大秦丞相皱眉的次数实在是越来越多了。从各地送上来的奏疏和从其他方面传来的各种消息中,嗅觉锐敏的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场试着整个帝国的暴风雨正在暗中酝酿,他仿佛看见了这个由嬴政一手建立打造的,强大无比,似乎永远不会坠落的大秦王朝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倒,似欲崩塌。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在风雨中仓惶奔逃,最终,被埋葬在大秦的废墟之下。 啪…… 书房中突然响起一阵微小的异声,将李斯从沉思中惊醒。 “什么人!”他一声冷喝,猛然起身,顺着声音来处看去,赫然发现一片书架旁的阴影中,竟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然被摸进了这里,府中的护卫都在睡觉么!? 李斯又惊又怒,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冷冷的望着阴影中的两人,冷声道:“不知两位是谁?府中有客至,李斯竟然不知,实在是怠慢了,还请两位恕罪。” “故人上门,丞相又何必如此惊讶呢?”隐含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身材较为高大的那一人缓缓自阴影中走出。 随着光线渐渐明亮,可见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身姿矫健有力,肌肉线条流畅,看上去仿佛豹子一样轻盈而充满爆发力。 最重要的是,的确如他自己所说,斗篷下隐隐露出的面容轮廓看上去有些熟悉,似乎还真是自己的“故人”。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几名护卫拔刀披甲而来,一下子冲到门外。 “站住!这里没事,尔等先行退下!” 他们刚要进门,李斯声音先一步响起。 “可是丞相大人……” “嗯!?本相的话你们没听到么?还不给我退下!!” 众护卫面面相觑,觉得有点奇怪,但终于还是不敢违抗“李斯”的命令,迟疑了片刻,点头答应:“是,丞相大人有事随时吩咐,吾等就守在门外。”说完,便转身走了开去。 而在书房内,李斯看着依然站在阴影中的另一个矮小人影,一脸惊讶:“竟然是你们?” 第五十九章黑暗前夜 书房内,李斯看着依然站在阴影中的另一个矮小人影,一脸惊讶,“竟然是你们?” 之前,他并没有说话,“李斯”的声音完全是出自此人之口,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某个夜晚,现在的情形与那一天是如此的相似。那么,这两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在下不告而来,还望丞相大人见谅。”走出阴影中的黑衣人取下斗篷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桀骜冷俊的容颜和一头银色的长发。 果然,来的是卫庄,曾经的流沙首领。几年过去,与盖聂相比,他的相貌并不显老,除了眼角几缕淡淡的鱼尾纹,看上去依然像以前一样的刚健,有力。 “卫庄,你来干什么?”李斯身子一紧,目光紧紧盯着卫庄与其身后的那人,心中满是惊疑和警惕。 这几年来,他虽然也曾与卫庄有过几次联系,但自桑海城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互相见过面。因为两人毕竟立场不同,若是偷偷见面被发现了,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卫庄而言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今天,卫庄冒着风险亲自来丞相府中找自己,自然不会只是所谓的“故人相见”这么简单。 通过这些年的不懈探查,他对于卫庄背后的存在已经隐隐有所了解,于是更感觉到这次见面的不同寻常。或许,一场巨大风暴便会在这次谈话中展开,继而影响整个天下的大势。 “在下来此,只是为了和丞相大人谈一笔生意。”只见卫庄嘴角含笑,声音悠然道:“一笔天大的生意!” …… 深夜,日落星隐,阴云遮月,天地之间暗沉沉一片,浓浓的夜色如墨渲染,覆盖万物。 突然,沙石跳动,房屋晃抖,空气嗡嗡震荡,波及千里。片刻后,漆黑的高空中陡然亮起一星火光,瞬时之间由小变大,斜坠而下。 顿时,天象大变,整整半边天空红芒大放,赤气弥漫,云如火烧。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陨石自高高的天穹上破空砸落,包裹在表面的烈焰外衣被狂风向后拉伸撕扯,如同一道赤色长虹斜过天际,又似有一柄无形之剑倾斜斩落,在天空中切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天之血痕一闪即逝,而后,巨大的轰鸣在夜空中响起。 轰隆! 大地震动,沙尘崩飞,庞大的陨石如同万斤巨锤狠狠砸进地面,余势不止,不断向前滚动推进。 震动轰鸣中,挡在前方的地面层层隆起,被生生挤压堆积成一个小土丘,无数泥土沙石飞扬抛散,溅向两旁,后方自然还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深沟,如同龙蛇过境。 少倾,陨石终于镶嵌在大地中不再动作,安静下来,只有周边空气炽热如火,深沟中的新泥冒出缕缕青烟。 这次的异象声势浩大,很快便被人们发现。当当地最近的驻军赶到此地时,赫然发现陨石一面竟刻着几个大字——“始皇死而地分”! …… 公元前211年,始皇三十六年,荧惑守心。 有陨星坠下东郡,至地为石,上字六字“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以百姓所为,于是遣御史逐家查问,无人认罪,便将居于石旁者尽数诛绝,更焚毁其石。 因此事,始皇不乐,使博士为《仙真人诗》,及行所游天下,传令乐人歌弦之。 同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阻其去路,谓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忽而不见,置其璧去。 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 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遗之璧也。于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拜爵一级。 公元前210年,始皇三十七年。 嬴政出游,左丞相李斯从,右丞相冯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 路至琅邪,云中君远传书至,曰:“长生药已得,然为水中鲛鱼所阻,故不得至,愿请善射者出海相迎,见则以连弩射之。” 始皇既喜且怒,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不顾众人劝谏,亲自登舰出航,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一路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弗见。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之,遂往东海。 航行近月,派人往寻蜃楼,却似泥牛如海,沓无音讯。又过数旬,因不奈海上潮汽,身体不适,无奈回返上岸,至平原津而病。 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却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 …… 因赢政病倒,身体恶化,出游车队一路缓行,浩浩荡荡,于这一日停于沙丘,再不往前。 荒野十里无人烟,连营默默锁丘山,黄埃散漫风萧索,旌旗无光暮色薄…… 在这空阔的野外,众人散开扎营,因近来嬴政病重,气氛紧张,个个面沉似水,默然无言,行动之间,仿佛在演一出哑剧,于暗淡的黄昏中平添几许凄凉之感。 而此时,山丘上临时行宫中的某间大帐内,赢政昏迷在床,沉眠不醒,他身旁,一个个医师出入行走,络绎不绝,围在床边,皆是面红耳赤,汗透重衣,眼中尽是紧张疲惫之色。 哗,帐帘掀开,赵高沉着脸走进大帐。刚一入内,一股炎热中夹杂着浓浓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怪异的味道令人欲呕。 他看了一眼帐中的一排排大红火炉,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径直向账中的大床走去。 “赵大人。” “赵大人。” “赵大人。” …… 一各各医师看向赵高前来,纷纷驻足行礼,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恐惧。 他们中有的是随嬴政出游的医官,有的是一路上从附近强行征召过来为嬴政诊治的名医,但不论身份如何,都对这位赵大人极为畏惧。 因为在这几天里,赵高已经亲自下令处死了十多名医师,其中既有被征召来的名医,也有宫中的医官,可谓是“一视同仁”。 第六十章始皇之死(上) 李斯径自走到床前,看了面色惨淡,闭目躺在床上的嬴政一眼,转过身,带着缕缕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医师忐忑的脸面,淡淡道:“诸位,陛下情况如何啊?” “呃……这个……”众人面面相觑,沉吟静默片刻,终有一鸡皮鹤发的老医师缓声道:“赵大人,陛下的情况恐怕……” “恐怕怎么样?”赵高眼睛一眯,目泛冷芒。 医师顿了顿,看着赵高的面色,小心翼翼道:“陛下的情况不容乐观,至少我等,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落音一落,围在一起的众人纷纷紧张起来,提心吊胆的盯着赵高,生怕他嘴里蹦出一句“放肆,妖言祸众!来人!将这群庸医全部拖出去斩首示众!” 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听了这个消息,赵高显得极为冷静,只是沉思片刻,便道:“陛下的身体事关我大秦兴衰,容不得一点差错,诸位确定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他环视众人,阴阴一笑:“若是本座知道尔等之中有人敢不尽力,有意欺瞒,嘿嘿,那就别怪本座秋后算账,心狠手辣了。” “不敢不敢!” “赵大人说笑了,事关重大,吾等岂敢妄言!?” “大人明鉴,我等确实是尽力了啊!” 众医纷纷惶恐自辩,满头冷汗。这些天来他们能用的方法都使过了,一些猛药和其他手段又因为太过暴烈不敢轻用,毕竟嬴政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出了一点问题,不但自己得死,全族都可能要为自己陪葬,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所以说在所有能使手段中,他们确实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那么现在陛下状况如何,能否撑到咸阳?”赵高又问,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这个……吾等已用药将陛下的病情暂且压下,撑到咸阳大概是不成问题的。” “是吗?”赵高眼波微动,看了床上的嬴政一眼,淡淡道:“好了,诸位就先下去吧,别扰了陛下的清静。还有,虽说诸位都是我大秦赫赫有名的名医,但人总会犯错疏忽,有时候难免会判断错误,还望诸位依旧尽力苦思除病之策,若是成功将陛下治好,加官进爵,飞黄腾达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是。” “是,谨遵大人吩咐。” 众医师齐齐松了一口气,拱手回应,满心庆幸的鱼贯而出。 待众人都离开账内,赵高便缓步走到床前,定定的望了沉睡中的嬴政许久,轻声道:“陛下,没想到阴阳家还未真正出手,我们还没真正动作,您却是被老天,被您自己给打到了,这还真是……命运弄人呐。” 他的话中,似有对嬴政不利之意,而作为嬴政面前的大红,人所共知的嬴政心腹,若是这些言语传出去必然是惊世骇俗,让人难以置信。 而说话之间,他低眉垂目,恭恭敬敬,脸上依旧满是看上去发自内心的敬奉讨好,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一如往常一般。 接着,他声调转低,又对着昏迷中的嬴政喃喃自语了许久,却是模糊难辨,微不可闻。然后,又如以往一样立在嬴政的床头,默默等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日落月升,夜色如墨,顺着帐布上的缝隙渗入,将整个大帐填满。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赵高依旧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呼吸几不可闻,宛若墓地中守在坟头的幽灵。 突然,床上嬴政干枯如骨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随后,浑浊模糊的眼睛缓缓张开,沙哑无力,如同砂纸厮磨般的声音自苍白褶裂的嘴唇中挤出,似轻烟般飘了出去:“赵……赵高……” “小人在,陛下有何吩咐?”一如以往,声音未落,赵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嬴政面前,恭谨至极。 “长……长生药……”赢政浑浊的眼中陡然爆发出一阵精光,口中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甚至等不及先喝口水滋润一下自己炙热闷涩如火烧般的喉咙与肺叶。 而虽然他的问题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对他极为了解的赵高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道:“陛下,蜃楼和长生药还没有消息。” “什么,怎么会没消息!?怎么会还没消息!?为什么!?为什么朕的长生药现在还没有到!?……咳咳……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阴阳家是废物!你们……你们也是一群废物!” 炙烈怒焰冲天而起,如熔浆在筋脉中流转,使仅存的一点生命熊熊燃烧,给嬴政残破苍老的身躯注入新的活力。他竟一下子从床上半坐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流畅了许多。 “陛下,到现在为止,蜃楼一方的确是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面对如同一只暴怒野兽般的嬴政,面对嬴政狰狞可怖的怒颜,满蕴戾气,充斥着血丝的一对红眼,赵高脸上戴了数十年的恭敬面具终于渐渐褪下,露出其下那冰冷无情的真容。而他的声音也不在恭敬谄媚,只剩下如幽水寒潭般的平静。 “赵高……”嬴政瞬间从愤怒失望中醒来,发现了赵高的不对劲。 他阴沉着一张脸,眼眸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刀锋一般的冷芒,阴森狠毒的眼神如毒蛇在对面那人的脸上冰凉滑动,带来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感。 若是以往,赵高恐怕已经像老鼠一样瑟缩着身子,诚惶诚恐的扑倒在嬴政的脚下,请求他的原谅,然而今天,在赵高看来,嬴政那凌厉的目光却如同虚张声势的落水狗一般可笑。 于是他仿若没感觉到嬴政的目光一般,缓缓挺直身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道:“陛下,恐怕您等不到长生药了。” 说着,他漫步走近,凑到嬴政面前,幽幽道:“刚才我特地问过医师,您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连咸阳都撑不到,一定会……死在路上。” 死,嬴政最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死字。赵高的话仿佛一把铁锥狠狠插进他的心窝,顿时,无边愤怒,不甘,痛苦,憎恨一齐喷涌而出,占满脑海,刺激得他双眼冒火,胸腔鼓动,血脉偾张,几欲炸裂。 第六十一章始皇之死(下) “放肆!阄奴敢……咳咳……” 嬴政大怒,一挺身,拍床而起,伸出干瘦的手臂便向赵高狠狠抓去,然而刚挪到床边,身子就陡然僵住,怒火攻心,脸面胀得通红,剧烈喘息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 似是起了连锁反应,他一咳起来便再难停下,咳嗽声沙哑尖利,难听之至,身子里仅剩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流逝,到后来,甚至只能倒在床上,掐着自己的脖子,怒睁着双目,张开嘴干呕。 喉咙中像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想吐却又吐不出般难受。渐渐的,嬴政一张脸变得铁青,涎水和浓腥的血污顺着嘴角流下,看上去仿佛是上吊将死之人。 “陛下,您这又是何必呢?”一直在旁默默观看的赵高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出手,强行将嬴政的身子摆正,然后一拉锦被,狠狠捂在了嬴政的脸上。 期间,嬴政自也是猛烈挣扎,然而此时的他身子早已被岁月和疾病掏空,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始皇,又怎么可能是赵高的对手。 呜……呜呜…… 垂死挣扎的呐喊化作低微的呜咽传出,紧紧包裹着嬴政上身的锦被不停的突起一个个鼓包,变换着不规则的形状。 “陛下,不要急,很快的,很快,您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长生了。” 赵高依旧面无表情,眼中一片空洞,说话的语气却是如以往尽心尽力服侍嬴政时那般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实在是诡异无比。 但不管语气和表情如何,他的两只手一直如铁钳般不动分毫,牢牢的将被子紧紧的压在嬴政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被子里挣扎的力道弱了下来,呜咽声更是听不到一点了。 赵高的手依然没有一点放松,只是口中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喃喃自语道:“快了,快了,就快好了。陛下,您再忍耐一下,马上,您就能长生了……” 片刻后,终于,所有反抗的力量都归于沉寂,被子里的嬴政再没有一点声息,安静的就如同死了一样。 不,应该就是死了吧? 赵高等了一等,而后终于是将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身子前倾,缓缓揭开被子,准备验证嬴政的生死。 被子一点点升起,往后翻开,赵高的脑袋一点点往前,尖锐的目光凝视着嬴政的脸部所在,跟着被子的边界线一丝丝往下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阴冷暴戾的眼睛,一双赤红如血,被无边杀意和怒火所充满的眼睛。 嘶啦!! 挡在面前的被子突地破开一个孔洞,棉絮飞扬间,黑影一闪,一支枯瘦的手臂五指并拢,洞穿空气,如剑刺出,狠狠扎向近在咫尺的,赵高的脑袋。 谁能想到,赢政竟然还没死,不但没死,竟然还抓住机会给了赵高最后一击!? 这一击如奇峰突出,雷霆电闪,丝毫不逊于嬴政全盛时期的一剑。毫无疑问,单看那凌厉凶狠的气势,裂空而出的嘶鸣,便能知道若是被刺中,越高的脑袋即便不被一下子捅个对穿,血似泉涌,脑浆迸溅,脸上也要多出一个大坑,难保就不会变成个瞎子或者傻子。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越高毫无防备,嬴政一击即中的情况下。 不过,赵高真的会毫无防备么? 砰! 一片气流炸开,四下散溢,横扫帐内,床边的重重纱帘如波涛涌动,火炉中混浊的炉灰被扬起,飘散,落地。 嬴政的手臂凝滞在了越高面前,被另一只手牢牢的掐住,再不能寸进。 赵高果然早有防备。作为一直生存在黑暗中的罗网首领,面对的又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罪魁祸首,他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陛下,您应该知道,奴才服侍了您数十年,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犯这种错误呢?” 赵高轻叹一声,看向嬴政,然而这一看,脸上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惊愕之色。 原来不知何时,那个威凌天下,名震寰宇的大秦皇帝已经没了呼吸,默默无声的死了。 虽然表面上看去他仍旧怒目圆睁,一脸狰狞,宛如生时般瞪着自己,但赵高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所有的生机都已经离他的躯壳而去。 这一刻,帝星陨落,天下诸多能人异士皆有所感。 阴阳家总部,观星台上,东皇太一举首望天,喃喃轻语:“祖龙已死,乱世将临……” 乾坤谷中,某座山丘顶上,席地而坐的李梦然仰观星空,眼睛微微眯起:“嬴政死了?那么最后一步计划也要展开了,能否飞升上界,一偿夙愿,便在此一举。” 沛县,一座玲珑楼阁上,某个皓首童颜,清癯高瘦的老者临窗观天,嘴角微露一丝笑意:“祖龙陨,乱世出,生灵涂炭,天下纵横。” …… 沙丘,赵高盯着死去的嬴政,恍惚出神片刻,终于把内心复杂的心情消解,将手中早已没有一丝力量的手臂放下,手掌抹过嬴政的面颊,想要将他的眼睛合上,然而…… “死不瞑目么?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呢?死人,是杀不死人的。” 赵高微微一笑,也不强求,将身虽死去,依然怒颜不改的嬴政的身体摆正,帮他掖好被子,便依旧像之前一样立在床头,默默等待起来。 于是黑暗一片,死寂无声的大帐中,只有满面微笑的赵高与死去的嬴政待在一起,一直到午夜,一直到另一个声音在大帐外响起:“陛下,李斯求见。” 终于来了吗。 石像般矗立的赵高眼波微动,朗声开口,声音传出大帐之外,在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缓缓向外扩散:“陛下有言,请相国大人进见。” ……第七卷,始皇之死,完…… 附诗一首,《古风·秦王扫六合》李白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巿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PS:咳,昨天晚上打雷下雨,为了我老婆(电脑姬)的安全着想,就把更新放到早上来了。 秦时明月之剑问长生终卷真假何辩,仙道无情 第一章嬴政遗诏 公元前210年,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嬴政崩于沙丘,由此,一场席卷天下的乱世序幕冉冉开启。 …… 嬴政驾崩后数十日,九原郡。 一大片军营,连绵数里,正中的一座大帐内,扶苏坐于上首,蒙恬仅次于扶苏,居左,下方案分左右,众将云集,但一个个皆是目不斜视,一脸严肃,默然不语。 凝重的气氛不断在帐内蔓延,酝酿,沉淀,仿佛暴风雨前死寂阴霾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扶苏没有看下方的众人,只是死死盯着面前几案上一张展开的卷轴,额前隐隐沁出细汗,目光闪烁,脸色阴晴不定,似乎着犹豫着什么,似乎在心里不断挣扎,难以决断。 这卷轴是一张十数年前的秘旨,是由嬴政亲手交给蒙恬的,上面的字迹他非常熟悉,的确是嬴政亲笔所书,绝无造假的可能。而其中的内容,便是若有朝一日嬴政驾崩,命蒙恬立刻亲率大军,将阴阳家一脉斩尽杀绝。 在最初和阴阳家的人打交道时,嬴政便已看出这伙人的目的绝不简单,如是想对大秦不利,危害极大。但当时的他有求于人,自然不会喊打喊杀,于是便留下了后手。 他接受阴阳家的丹药用来调养身体,若是突然出了问题,当然是阴阳家的嫌疑最大。 就算是不是阴阳家动的手也没什么关系。这些年他虽刻意限制了阴阳家的势力,不让他们插手军政,可阴阳家一脉地位高贵,奇术通神,暗地里没少拉拢各方权贵,早已有了庞大的势力网,再加上他们高手众多,更加难以限制,对后来继位的新君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便给蒙恬留下秘旨,一旦自己身死,便以雷霆手段尽灭阴阳家一脉。 不管你如何手段高超,不管你如何武道通天,在大军铁蹄碾压之下都只有飞灰烟灭一途。即便是东皇太一,也不可能与几十万精锐大军正面相抗。 嬴政至始至终都认为,这天地间唯有力量才是最可靠的。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大军,足够的力量来镇压,不管四方如何动荡,不管有多少类似诸子百家这样的小势力想要闹事,这天下终究是大秦的天下。 不过现在,局势的变化却与当初嬴政的预料有些不同——秦国势力上层本身有了分裂的迹象。 之前,扶苏已经得到消息,嬴政驾崩,发丧咸阳,赵高据嬴政“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并立刻派出使者往九原郡而来。 作为嬴政的绝对心腹,蒙恬很清楚嬴政心中的继位人选至始至终都是扶苏,而绝非胡亥,现在发生了这般变故,其中必有蹊跷,来者不善。 于是他果断将嬴政留下的秘旨取了出来,与扶苏商议,准备出兵。 秘旨就是出动大军的最佳理由。现在最重要的事已经不是剿灭阴阳家,有了这个理由,便可以在镇压阴阳家的同时很方便的做一些其他事情,比如说——拆穿赵高胡亥的谎言,将太子之位重新夺回来,让扶苏登基,继承大统。 而现在,一切就看扶苏的决定了! “殿下,事已至此,还请速下决断。”过了许久,见扶苏还是犹豫不定,深知其性格仁厚少断的蒙恬不禁眉头微皱,出言催促。 扶苏闻言身子一震,目光闪烁片刻,忍不住黯然一叹,哀声道:“吾与胡亥一父所出,血浓于水,若是自相残杀,又于心何忍?” “殿下宅心仁厚,不欲兄弟相残,此乃我大秦之福,不过您如此想,其他人却未必如您一般。臣下素知陛下欲立殿下为太子,然陛下忽去,遗诏突改,胡亥殿下不等您与会咸阳,便立即登位为太子,臣以为其中定有蹊跷。且此时使者已在路上,急往九原而来,来者不善,还望殿下速定心意,再莫迟疑。” “可是……”扶苏还是有些犹豫。他本是优柔寡断之人,更何况这次的决定一下,很可能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使嬴政花费一生打造的大秦帝国四分五裂,动荡不安,没有莫大的魄力,又有谁能轻松做下决断。 “殿下,大局为重。”蒙恬披甲而起,目光灼灼的望着上首的扶苏。 下方众将也纷纷转头,凝目看来。蒙恬军中众将多是杀伐果决,不喜拖泥带水之人,若是扶苏再不能下定决心,恐怕就会给众人心中留下优柔软弱的印像,大失人望。 对此,扶苏自己又如何不知? 一道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他扫视一周,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便要发言。 却在这时,一人急步入帐,半跪于地,抱拳道:“扶苏殿下,蒙恬将军,营外有咸阳来使至,说是请两位大人出营接陛下遗诏。” “什么,咸阳来使?这么快就来了?”蒙恬微惊,与扶苏对视一眼,连袂向帐外走去。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到也不怕那所谓的来使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人带着众将出得大帐,行了不远,便见军中校场上一队车马被众多兵士围在当中,看其形制,的确是咸阳来的使者队伍。 蒙恬看了被那些人围在当中的那辆马车一眼,顿时眉头一皱,心中微觉异样,但细思片刻,却毫无所得,只得摇摇头,不再多想,分开人群,让人上前答话。 印证身份过后,立刻便有一气质阴柔,面白无须的内侍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车帘开时,蒙恬目光一凝,似乎看见马车之内还有一道人影,心中的那丝异样之感越来越浓,但此刻毕竟不是细究的时候,还是先看看胡亥与赵高送来的遗诏到底是什么内容再说。 当下,众人便整衣肃容,下跪接诏。 那内侍扫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终于展开卷轴,用略微尖细的音调高声道:“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第二章天上地下,谁也救不了你!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遗诏宣毕,整个校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似乎连刮过的风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下来。 扶苏与蒙恬想过胡亥与赵高会对自己不利,却没想到他们一出手就是如此狠毒,竟要将自己直接处死,不留一点余地。 两人顿时一阵心寒,面色无比难看。 “扶苏殿下,请接旨吧。”宣旨的内侍似乎没有看到现场怪异死寂的气氛,几步走到扶苏面前,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卷轴递了过去。 扶苏身子一震,面色苍白,颤抖着伸出手,便要将卷轴接下。却在这时,一只大手扫过,将卷轴拍飞出去,打落尘埃。 “放肆!蒙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亵渎陛下的遗诏!”内侍大怒,白净的面皮瞬间变得通红,眼神凶狠,手指蒙恬,厉声呵斥。 蒙恬没有理会眼前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死人的内侍,只是对扶苏道:“陛下长年在外,未立太子,使臣下领三十万将士守边,公子为监,此乃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此,便要让殿下自杀,谁知其中是否有诈?还请重新上表询问,若真是如此,再死不迟。” 蒙话这话当然不是真心实意。嬴政都已经死了,让他们上哪问去?要问也只能问胡亥和赵高了,但这遗诏就是胡亥和赵高送来的,再问一次,结果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让扶苏接下遗诏,不过是拖延时间和帮助他下定决心而已。他还真怕正人君子扶苏一个冲动,就应诏自裁,那样一来,还有谁能与胡亥争位? “这……蒙将军所言甚是,事有蹊跷,还是再上表复请为好。”看了看滚落尘埃的卷轴,思及之前在帐内所想,扶苏犹疑片刻,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你们敢!!陛下口出为宪,一字不可更改,要你们自裁谢罪,你们不但对诏书不敬,还妄想拖延时间,这是想谋反吗!?来人!来人!将他们拿下问罪!”内侍见此,更是气急攻心,上窜下跳,挥手叫嚷,要让扶功与蒙恬好看。 嬴政的名头在秦国上下无人敢不敬,无人敢不服,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这么一喊,即便旁边的军士慑于往日的威严没有将蒙恬拿下,但也必定骚动不安,疑心大起,却没想到他叫了许久,嗓子都快喊哑了,周围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回应。 只有扶苏和蒙恬带着众将好整以暇的待在一旁,仿佛看小丑似的看着他,让他心中渐生寒意,额冒冷汗,面如死灰,缓缓停下了动作,有些尴尬的缩着身子站在众人面前。 的确,嬴政在秦国声威震天,名望极盛,但在军中,特别是这九原军中,蒙恬的威望其实更胜嬴政一筹。若是嬴政还活着倒也罢了,依着大义弹压,只要蒙恬本人不激烈反抗,还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但是现在嬴政已死,在军中又有谁的威望能比得上蒙恬呢。 这内侍若是想只依靠一纸遗诏便在这里为所欲为,那的确算是瞎了狗眼,自寻死路。 “来人,将此人拿下。” “是!” 蒙恬冷冷一笑,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两人冲过去将内侍拿下,反按在地。 “混蛋!你们敢!你们竟敢如此对本官,胡亥殿下和赵高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内侍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的大叫,不停挣扎,立刻便被狠狠踢了几脚,滚倒在地,衣衫沾满尘土。 对了,还有那位大人在。 突然,他眼神一亮,想起来之前赵高的交待,猛的一个发力,猝不及防之下竟挣脱两人的束缚,一下子冲进人心惶惶的使者队伍中,如脱僵的野马,撒开双脚,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那辆马车狂奔而去。 “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他一边大叫,一边飞奔。 “哼,今天谁来了也救不了你!”拥挤的人流瞬间分开,蒙恬领着众将昂首阔步踏出,后发先至,在马车之前把内侍逮住,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内侍犹自挣动不停,满目惶急,渴盼,声嘶力竭的向着不远处的大喊。 “救命?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你。”蒙恬看了看那马车,眼中寒光一闪,一甩手,将内侍远远抛了出去,砰的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黄尘。随后大步迈开,足下交替,几步便到马车之前。 看内侍之前的表现,马车中应该是坐着一位“大人”,按理说外面动静这么大,马车之中若有人的话不可能听不到,但直到现在,马车中都没有一点动静,只见风吹帘帐,悄无声息,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哼,装神弄鬼。”蒙恬在车前顿了一顿,而后猛然伸手,直接将车帘撕开,冷笑着往车厢中看去。 接着,他就像一尊石雕般僵在了原地。 流金般的光线洒入,只见宽敞雅致的车厢中,一名白衣素袂的俊秀青年正托杯静坐,闭目品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片刻后,他才仿佛刚被蒙恬弄出的动静惊醒般缓缓睁开双眸,清明如水的目光转向面色阴沉,僵立车前的蒙恬,微微一笑:“蒙将军,好久不见。若是有闲,不若上车品一杯清茶如何?”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什么时候?胡亥和赵高到底是什么时候与这人搭上关系的!! 蒙恬也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只能僵着一张脸,绷紧身子,从牙缝中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李,梦,然。” 此刻,他恍若身处寒冬腊月,赤身裸体的暴露在风刀霜雪中,虽身旁便有九原数十万精锐大军护卫包围,浑身上下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第三章不堪一击 “蒙将军,怎么……” 扶苏发现蒙恬异样,快步走来,一见李梦然,立时也是身子一僵,瞳孔紧缩,脸色微白,话到一半便突兀而止。 “不知阁下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片刻后,他神色微缓,虽然明知来者不善,但还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心中未常没有怀着一丝侥幸之意。 不过很快,这丝侥幸便被冰冷绝望的心绪所淹没。 只见李梦然轻轻搁下茶杯,微微笑道:“李某此来,便如刚才那纸遗诏一般,是为了取两位的性命一用。” 听了这话,扶苏与蒙恬顿觉心中一寒,惧怖之感如潮水般涌出来,身子紧绷,如临大敌,不自觉的就想后退,远远离开这辆马车之前。 对于李梦然的本事两人都有所了解,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绝不是夸张,就现在双方之间的距离,如果李梦然真有心取两人的性命,似乎也就是一拔剑的事。 蒙恬倒还罢了,久经沙场,或许还有点抵抗之能,而扶苏相对于李梦然来说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闭目待死。即便身周有数十万精锐大军,耗也能将李梦然耗死,但远水救不了近渴,何况李梦然又岂会与大军纠缠不断,以己之短,比敌之长? “据扶苏所知,十几年来,阁下一心在乾坤谷中精修,少有插手人间俗务,不知这次为何听信胡亥越高之言,来与吾等为难?” 尽管心中既有惊惧,又有疑惑,恨不得转身就跑,远远离开眼前之人的视线,但扶苏还是不得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为自己小命做最后一点努力。 “不用试探了,若是非我心中所愿,又有谁能强迫李某行事?”李梦然淡淡看了扶苏一眼,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他最后的希望打碎。 而后更是雪上加霜,平淡轻缓,却又冰冷,不容置疑的道:“两位是如遗诏所言,自行裁决,还是要李某亲自动手呢?” 扶苏身子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开合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嗫嚅着说不出口。 在李梦然面前,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身躯中的勇气随着李梦然冰冷的目光不断被一丝丝抽出,心里刚刚升起反抗的意念,又马上被恐惧的浪潮一下子扑灭,总是难以下定决心。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反抗又有什么用? 沉默片刻,扶苏叹了口气,整了整衣冠,终于是黯然低下头,将目光移向腰间的佩剑,伸出手,便要将剑刃拔出。 却在这时,蒙恬有了动作。 “殿下万金之躯,岂能因一叛逆反贼之言便心灰意冷,弱气轻生,弃家国天下于何地!?此地有大军十万,谁人可挡!?今日本将便要将此贼斩杀在此,以壮我大秦天威,还殿下且拭目以待!”他突然爆发,强拉着扶苏一路往后急退,进入身后众将组成的人群中,且一边退,一边高声下令,字字如雷炸开:“车中之人乃帝国反贼,欲对扶苏殿下不利,众将士不齐心戮力将此獠诛杀于此,更待何时!!?” 蒙恬在九原军中威望无双,被奉若神明,这一声令下,顿时激起轩然大波,整个世界由静转动,宛如冰封万里,乍然崩解。 哗啦啦…… 只听震甲之声连绵不绝,本来跪在地上,遍布视野的一名名军士皆霍然起身,无数身影此起彼伏,恍若瀚海生波,涛天涌地。 接着寒光映日,无数矫健的身姿龙腾虎跃,如同潮水般自四方席卷,一波波往中央处马车涌去,无数呐喊呼喝声叠成一个杀字,几欲吼碎苍穹,震散行云! “死!!” 蒙恬话音还未落尽,众将士喊杀声刚刚升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已将马车笼罩,迅速扩大。 轰!! 硕大的铁球砰然砸落,马车上半部顿时破碎崩塌,地面震颤,被压出深深的印痕,浩大的气波层层荡开,卷起无数碎木片四下飞射,裂空嘶鸣。 车前的两匹马受惊,人立而起,仰天长嘶,马蹄踏落,便要拉着残破的马车往前急奔。 这时,又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仅剩车底的马车上,溅起一片烟尘。马车一震,再次下沉几分,而后任前方两马如何奔踏拉动,就是不动如山,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嘿,什么反贼,还不是如此不堪一击。看来这一次是我老蛮捷足先登了。” 马车残骸之上,一名身材魁梧,气质暴烈,浑身肌肉虬结的猛将轻而易举的收起铁索,将数百斤重的大铁球提起,扛在肩上,虎目扫视一遍破碎的车厢,粗犷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次老子立下大力,看看还有谁敢说我老蛮有勇无谋,只有一把子蛮力。 他将目光望向下方的同僚,想看看他们羡慕惊愕的脸色,然则目光所及,却只见众人皆死死盯着自己肩头,脸上只有惊愕,不见羡慕,除此之外,便是惶急,和紧张。 咦,紧张什么?难道是怕我老蛮抢了他们的风头? 他心中疑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人焦急大喊:“小心!!那人就站着你肩上!!” 那人?那人是谁?难道是那所谓的反贼?可他不是被我一锤击成肉泥了吗?难不成……他还没死!? 他心下一惊,终于反应过来,猛然转头向自己肩上看去,只见那硕大的铁球上,一个白衣青年稳稳站立,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也不知是何时立上去的,自己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你……”他惊讶开口,然而刚说出一个字,便觉脖颈一凉,视野上下旋转摇晃,眼中所见最后一幕,正是那青年轻松跃下,走向前方,他身后,一个熟悉无比的无头尸身僵立原地,鲜血如泉自胸颈腔中喷洒而出,然后,便是一片无声的黑暗。 而在周边的众人看来,只是李梦然没有理会老蛮的问话,自顾自跳了下来,接着,还没等他走出一步,身后的老蛮就陡然僵住,斗大的头颅自动从脖颈上滚落在地,血泉喷涌,脸上犹自带着惊讶之色。 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似科还在惊讶于李梦然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自己的肩上。 第四章殴打小朋友 老蛮就这么死了,而周边众人数百双眼睛竟然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 李梦然的出手没有一点痕迹,从头到尾,似乎只是用眼睛看了老蛮一眼,难不成他还真能用目光杀人? 而就在众人震惊于老蛮之死,李梦然跳下马车走来的时候,扶苏与蒙恬已经窜入人海,迅速向外逃去。 两人使出浑身力气一路狂奔,扶苏也早已不用蒙恬再强拉着逃跑,毕竟只要能活,就没有人想死。 他们身后,一重重人墙迅速合拢,很快将李梦然的视线隔绝开来,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心中也没有增加多少安全感。 他们很清楚,李梦然是有能力在万军丛中杀进杀出的,现在自己还远远称不上安全。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两人的身份遮掩,隐藏在无数大军中,不让李梦然有实施斩首战术的机会,再让外面的大军将他的体力耗尽,或逼他离开。 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不过…… 另一边,饱经厮杀的秦军们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向李梦然发起进攻。 呜呜呜呜…… 第一波攻势是一杆杆粗短的投枪,枪尖寒芒闪烁,电光火石之间撕裂空气,如一片流星群划过夜空,急射而至。 投抢及身之前,李梦然身形闪动,下一刻,无数枪影从他体内穿过,然后……残影破灭,原地已经没了他的踪迹。 “大家小心,刚才的是残影,那人还没死!!” 一名站在众人最前方的年青将领眼利,发现战况不对,立刻高声提醒,话音未落,李梦然的身影陡然闪现在他面前,然后一道璀璨寒光在眼前如烟花炸裂,淹没一切。 嗤啦!!! 空气撕裂声、肉体撕裂声、骨骼断折声、金铁碎断声一发响起,辉煌的剑华猛烈升腾,轰然炸开,如同白虹贯日,重重人墙在刹那间被一道凌厉无双,耀眼无比的剑气所贯穿,所撕裂,远远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血浪在人海中翻起,妖艳无比。 剑光一闪即逝,李梦然也同时不见了踪影,而后震天的惨叫和惊呼才轰然炸响,传遍四周。 此刻,人群中很明显的出现了一道血路,路线之上的几十名秦军无一生还,全都被激射的剑气剖成两半,线头处便是刚才那个出卖提醒的年青将领,自然,他也是第一个死在李梦然剑下的。 “怎么回事?” 身后巨大的声势让急着逃命的扶苏也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看见了一条由残尸与血河组成的“道路”,触目惊心。 一样!和那时候一样! 他心中一颤,忍不住回忆起乾坤谷外的那一场战斗。情况是何等的相似,而这一次,自己还能够再一次死里逃生吗? 砰! 深思之间,扶苏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蒙恬的后背。 等等!我走神了,蒙将军可没有,他的脚步应该比我快才对,为什么会撞上他? 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扶苏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幅让他几乎要绝望的画面。 蒙恬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拔出长剑,一脸凝重的立在前方,如临大敌。而在他对面,李梦然一身素白,岳峙渊渟,仿佛一座巍峨高耸的巨峰,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两位,还请自己动手如何?”李梦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一凝重,一惊惶的两人,大大方方的提出自己的建议,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建议是如何的过分。 “哼,荒谬!我蒙恬一生大大小小千百战,从未有过不战而降之念,想要取我项上人头,你便自己来拿吧!”蒙恬毫不犹豫,冷笑着一步踏出,举起长剑,悍然向李梦然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蒙将军小心!” “不要啊!” 附近刚刚赶到的秦军看见这一幕,顿时面露惶恐焦急之色,高声呐喊,恨不能以身相代。 李梦然摇摇头,身形一闪,未等蒙恬跑到尽头,便先一步拦截于半途,出现在他面前。 “喝啊!死!”蒙恬想也不想,便是一剑斩下。 这一剑虽无什么精妙的招式和意境,不过是一式最简单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力劈华山”,但在一位久经沙场磨砺的将军手中,在生死关头的潜能爆发下,却也是杀气四溢,威势赫赫,恍若一道惊雷裂空劈落。 面对这有进无退,一往无前的搏命一剑,恐怕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也要暂避锋芒,然而李梦然不过是伸出手,屈指一弹。 砰!! 指节如锤,扣打剑锋,蒙恬手中的家传宝剑瞬时崩碎,化作一抹抹寒光四下溅射。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身子一震,猛然停滞,随后口中狂喷鲜血,倒射而出,在地面上翻滚十几圈,才灰头土脸的停在扶苏脚下,一时站不起来。 “蒙将军,你怎么样!?” 仅仅一眨眼,平日里能征擅战,满身军人铁血气息,一直以硬汉形象示人的蒙恬就被击溃,满身狼狈的被狠狠打了回来,这让扶苏本来就异常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心中的绝望情绪更浓。 还不等趴在地上的蒙恬回答,李梦然没有丝毫波动,在他听来却与妖鬼无异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扶苏殿下,你也要李某自己动手吗?” 扶苏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李梦然冷漠无情的双眸。 他身子立时一僵,然后如受惊的小动物般踉踉跄跄倒退几步,颤声问道:“阁下真要取扶苏性命?” 李梦然不答,只是看着他,同时,浩然磅薄,如苍茫青天,无量大海般气势轰然压下,让他呼吸困难,几欲窒息。 第五章被阴影覆盖的帝国 看来今日是绝无幸理了…… 李梦然的重重威压下,扶苏心中渐渐被绝望所填满。他眼神空洞,一脸死寂的沉默呆立片刻,终于,又一次将目光转向腰间的长剑。 也罢,既然只有死路一条,就让吾坦然面对,保留大秦皇族最后的一点体面吧。 无奈之中放下生死,扶苏的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又一次整衣肃容后,慢慢将腰间的佩剑拔出。 “殿下不要!!” 众秦军终于气汹汹的冲了过来,准备救援,却见李梦然随手一扇,大袖鼓荡,顿时天昏地暗,狂风漫卷,泥尘激扬,沙石飞旋,将赶来的众人淹没,使他们有目难睁,七倒八歪,生生被阻在半途。 扶苏见此,眼中刚刚生出的一丝希望之光瞬间暗灭,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只听铮然一声轻鸣,长剑出鞘,化作寒芒在颈边一旋,血光喷洒而出。 待风沙止息,众人睁开双眼,只见扶苏已扑倒在李梦然脚下,身旁一柄染血长剑横陈,身下一滩殷红刺目的血泊缓缓扩散,晕染大地,生死不知。 “扶苏殿下!!” 众人大惊失色,再次拔足狂奔,疯了一样往李梦然三人那边冲去。 终于自杀了。毕竟是秦朝皇子,人心所向的秦国继承人之一,若是由我动手,难免会有气运反噬,现在就省了许多的麻烦。至于蒙恬,满身煞气,因果缠身,虽是一个重要人物,但杀之应该影响不大。 李梦然扫了扶苏的尸身一眼,将目光转向旁边正摇摇晃晃,强撑着试图站起来的蒙恬,把手一招,将扶苏的佩剑引入掌中,随后,举剑斩落。 等等,要不要放蒙恬一马,让他给赵高和胡亥找点麻烦?射天狼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与赵高勾搭上了,他们一个在野,暗地里积蓄了庞大的势力,一个在朝,借着胡亥掌控高层力量,若是双方联合起来,便可取代嬴政成为天下间最大的势力。 一念忽起,快得看不见踪影,似乎溶入虚空的剑锋便陡然停滞在蒙恬的后颈之前,缓缓浮现。 算了,还是杀了吧。蒙恬在军队中威望太高,很可能会引起大麻烦。而且无论赵高还是射天狼的那些六国旧贵族都绝不会是屈居人下之人,或许没有巨大的外敌威胁,他们会崩裂的更快。 一念瞬灭,刚刚停滞不到一刹那的剑锋便没有丝毫勉强的再次斩下。念生念灭,不过一瞬,其手上的动作也随之转变,快到极至,行云流水,周边的众人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李梦然曾有停顿的动作。 嗤! 空气分裂,挣扎起身的蒙恬身形突然僵住不动,一线寒芒划过他的脖颈,凝滞在虚空中,刻印在众人的视网膜上,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几乎同时,蒙恬的颈项上一条红线渐渐显现,随后噗嗤一声,血花沿着红线爆开,头颅斜斜滑下,在身上洒出一片血点,从颈项上滚落。而后失去头颅的残尸也很快随之扑倒在地,砰的一声溅起一片烟尘。 看见这一幕,众秦军的身形顿时凝固,天地间由动转静,一片死寂。 “蒙……蒙将军死了?”片刻后,他们呆滞的神色才开始变化,扭曲成一片震惊,恐惧,愤怒,呆滞,空虚,不敢置信……等各种情绪混杂难分的复杂神情。 他们不敢相信,难以相信,也不想去相信,那个百战百胜,用兵如神,那个慷慨豪迈,英烈武勇,时时冲锋在前,身先士卒,被自己奉若神明的蒙恬,那个久历沙场,铁马兵戈一路走来却从未失手的蒙恬会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剑所杀,连遗言都来不及交待,便就此沉寂。 但死了就是死了,已经发生事实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他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能在绞肉机般的冷兵器战场中多次存活下来的人绝不会是个意志软弱的人,没过多久,众秦军终于还是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然后便是无边怒火和愤恨自心底喷涌而出,将他们的身心灼烧的痛苦不堪。 他们要报仇!要为蒙将军报仇!只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浇灭这永难熄灭的业火,让他们时刻被自责与仇恨灼烧刺痛的心得到平静。 然而,当千万双因充满仇恨之焰而变得赤红可怖的眼眸齐齐转向刚才李梦然所在之地时,却发现不见了仇人的踪影——不知何时,李梦然已远远离开了这里,消失在这群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野兽面前,没有一个人发现。 轰! 众人心中的怒火瞬间炸开,声声悲愤怒恨的嘶吼震天动地: “蒙将军!扶苏殿下!” “人呢!?那个小贼人呢!?” “可恨呐!!恨不能手刃反贼,将其碎尸万断!” “贼子!有能耐的就别走,和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反贼,吾誓杀汝,为蒙将军报仇!” 在数十万大军面前强杀一位深得军心的主帅,而且还是秦国这一群身经百战,骄傲坚韧,视死如归的精锐老兵,那样的反弹会有多么的强烈? 李梦然不知道。因为在他们反弹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不过另一群人倒是知道,不但知道,更是亲身经历,可惜,他们再也不会有机会说出来——没过多久,送李梦然来此的使者队伍便被愤怒疯狂的秦军们生生撕成了碎片,无一生还。领头的那名内侍更是重点关照对象,死象凄惨。 毫无疑问,包括领头的内侍在内,这些人都是赵高的弃子。恐怕在他伪造出那卷遗诏之时,便没想过这些人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在别人的地盘让别人自杀,怎么看都显得荒谬异常。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一位有望登顶大位的皇子,一位身经百战,满手血腥的大将。 如果这些人真能回去,赵高反倒会诧异,怀疑这些人撞了大运。 不管如何,一群弃子的生死除了他们自己和亲友,是没有人会去在乎的。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中,唯有站在最顶峰,身上光辉最闪耀的几人才有资格被历史着墨,重点渲染。 …… 扶苏与蒙恬一死,胡亥登基道路上的阻碍终于一扫而空,赵高的地位与权柄也随之扶摇直上,相应的,经过代代秦王与嬴政耗费一生,呕心沥血,才一砖一瓦辛辛苦苦打造而成,得以威压天下,君临四海的大秦帝国由此日薄西山,开始走向末路。 第六章蜃楼终归 苍茫高远的天穹,万里无云,广阔无际的碧海,烟波浩渺,一座座浪山起伏之间,一艘精致华美的巨舰破浪而行,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历经大半年的航行,东去的蜃楼终于又一次回归。可惜,有些人已经永远等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蜃楼船首,一蓝衣白袍的俊美男子迎风而立,肩上的白羽飘带就像凤凰华丽的翎羽,随风悠扬,斜向后飘展。 如此鲜明的打扮,此人的身份呼出欲出,正是曾经的流沙四天王之首,白凤。 李梦然曾与阴阳家有过约定,要取苍龙七宿秘藏中的二样东西,自己不能离开中原,派人跟着蜃楼出海监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而被选中的人自然就是智勇双全,轻功天下无双,有独当一面之能的白凤凰。 现在,经过大半年与月神等人的勾心斗角,在玄秘莫测,机关处处的苍龙七宿秘藏中出生入死多次,他终于是活着回到了中原。 “差不多了。” 白凤立在船首,遥望远方海天交接之处,隐约可见茫茫水雾中,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悄然浮现,青黛色的海岸线蜿蜒起伏,一点点缓缓横向扩展,给单调的水蓝视界中添上了一笔不一样的色彩。 在经历许久的无聊旅程后,即使是他这样心性冷淡的人见此,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而后,他举起手臂,将手掌展开,啪啪振翅声中,一只蓝色的谍翅鸟冲天而起,急扇羽翅,飞速往陆地方向远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不见踪影。 …… 与此同时,蜃楼中的某处阁楼,月神凭窗而立,眼眸幽深,看着外面天水一色,淡淡道:“云中君,蜃楼就快靠岸了,你考虑的如何?” 她身后,云中君盘坐榻上,微眯着眼睛,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既然月神阁下这么有诚意,我云中君自是不能不应。” 说到这里,他稍一停顿,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去,盯着月神的背影,略微凝重道:“不过,他会轻易将人放出来吗?我很担心,月神阁下是否有把握在他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月神眉头一皱,脸上罕见的露出迟疑沉凝之色,不言不答。 房间中的顿时寂静下来,唯有涛声阵阵,自窗外传来,似涟漪般圈圈扩张,四壁回响,渐渐碎散。 云中君见此,也不着急,将目光从月神背后移开,缓缓半垂眼睑,掌中托举杯茶,轻啜一口,感受着淡淡的茶香在唇齿口鼻之间氤氲弥散,静静等待着答案。 那人有多么大的能耐,他们这些离其最近的人是最清楚不过,若是月神真的马上回答,信心满满的说一定能把事办成,他反倒要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良久,月神终于开口,脸上沉郁迷惘的神色依旧未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不可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但我的眼睛告诉我,此事并非没有机会。何况对于你来说,即使事情不成,也不会有很大的风险,事若成了,反倒大有好处。你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么?” “不,我当然有理由拒绝。”云中君阁下茶杯,轻笑道:“单单是要和那人对立这个理由,便足以让我拒绝这件事了。” “事已至此,云中君又何必再伪装?”月神转头看了云中君一眼,“在蜃楼出海之前,你不是就已经决定与他对立了吗?若非是本座主动请求一起出海,恐怕你已经乘着蜃楼一去不返了吧?” 云中君身子一震,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好吧,月神阁下说的那件事老夫答应了,不过能不能成,就要看月神阁下的手段了。” “明智的选择,只是希望云中君不要半途而废,否则,能掌控蜃楼的可不只是你一人。” 哼,这是在威胁我? 云中君眼中冷光一闪,却没有将丝毫不快表现在脸上,只是笑道:“那是自然,还请月神阁下放心。” 月神身后,云中君对面,一名婀娜少女静静端坐,仿佛不存在一般,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隐约可见的绝美容颜被轻纱所笼,却不减国色,一双明眸空灵宁静,波光如烟,精美华丽的蓝白裙裳如扇铺展,如花静放,似是空谷幽兰,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 数日后,对外号称出海寻仙的蜃楼终于回到最初的起点桑海,早一步得到消息的赵高与阴阳家都派了大队人马在此守候接应,一等蜃楼靠岸,便开始往码头上装卸货物。 这一次蜃楼可谓是满载而归,各种从苍龙七宿秘藏中取出的珍宝,奇物,古书一箱一箱的往下运,人流如织,从早晨红日初升至黄昏夕阳落山,才将将运完。 而这些还是蜃楼载重量不足,只取了苍龙七宿秘藏中最好一部分东西运回来的结果。 接着,众多人马日夜不停,马不停蹄,组成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立刻启程,压着这批珍贵货物直往咸阳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也有一些早先得到消息的人们就在前面等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等着这批货物。 …… 一片险峻的山地,千岩万壑,藤蔓结网,高峰耸峙,绝壁倚天,四处可见苍苔怪石,虬树倒挂,偶而可闻悲鸟号幽涧,哀猿啼山中,似乎也在抱怨这里峦嶂崖壁之险,难渡难攀。 啪……砰砰…… 一截刀削般的峭壁边上,张良倚石站立,起脚踢了一块石子下去,好一会才磕磕碰碰的滚到下方狭窄的山路上,溅起点点黄尘。 “子房,你认为这次成功的把握有几成?前面传来消息,负责压送货物的有近万精锐大军,我们这边的人还是太少了。”满头银发,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的逍遥缓步走来。 张良没有回头,只是遥望远方,沉声道:“不管有几成把握,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做下去。据可靠消息,那批货物中不但有吕尚发明各种战争机器,图纸,功能各异的奇物,更有不死药,群英谱这等逆天之物,绝不能让这批货物运到咸阳,否则我们恐怕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第七章张良,你又算计我们! 如李梦然所想,张良与赵高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不,与其说是不牢固,不如说是完全互相利用算计的冷漠关系。 虽然赵高很早以前就秘密加入了射天狼组织,并偷偷为反秦势力提供消息,但射天狼这个组织本身就并不牢靠。他们的成员大多是被秦国灭亡的山东六国旧贵族残余,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利益诉求。整个组织能一直维持下来,很大程度是因为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共同的敌人——赢政。 现在嬴政已死,最大的共同目标终于被打倒,射天狼组织内部已经开始暗流涌动,渐渐走向分裂。 而他们自己本身尚且如此,难道还能指望从赢政之死中得到最大好处,新晋为大秦高层,从立场上来说与他们天然对立,野心勃勃的赵高放弃自己的利益,来和他们分享自己手中的权利吗? 这根本不可能。赵高的最终目标就是权势,而如张良这般射天狼中的大部分人为的是复辟六国,再次恢复贵族往昔的荣光,双方之间矛盾尖锐,早晚要打个你死我活。 不,不用早晚,其实现在,双方的对立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赵高选择的合作对象是阴阳家,一边需要秦国的人力物力支持,一边需要阴阳家的武力优势镇压诸多蠢蠢欲动的江湖势力,可谓是一拍即合。 更重要的是苍龙七宿中的宝物。赵高是嬴政心腹,又掌管罗网,对苍龙七宿素有所知。即然知道蜃楼归航,又怎么可能不垂涎从苍龙七宿中带出来的宝藏? 其中,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之药更是他梦寐以求的。若是既拥有屹立于万人之上的权势,又能长生不死,与天同寿,那样的生活该有多么美好? 当然,觉得美好的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同样得到好处的阴阳家,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于是,便有了这次的伏击。 断崖绝壁旁,逍遥子听了张良的话,也是面色凝重,忽地意识到一事,眼神不禁一亮:“可靠消息?子房,莫非这次的消息是那人传给你的?” “不错。”张良脸上微露一丝苦笑,“蜃楼一出海便是大半年,与中原隔绝,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得到如此准确的消息?” “子房认为这一次他会不会来?若是有他的加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就大有把握了。” 张良叹了口气,“他的心思又谁能把握?就像这一次,谁能想到一向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他会突然将蜃楼的消息传给我们?” “是啊,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逍遥子也长叹一口气,沉默片刻,望着周边险峻雄奇的山势,捋了捋银色的长须,忽然又道:“对了,子房,依你之见,我们的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要是他们另选他途,把重要物品先一步转移走了,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张良摇摇头,“或许有这种可能,但并不大。依传来的消息所言,不死药等重要物品都被封在特制器具中,还未来得及破解,转移也很不方便。若是他们有大作动作,我们的人应该能有所察觉。” “那就好,希望这次能成功罢。只是来的数百江湖好汉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 张良神色一黯,缓缓道:“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说罢,脸上浮现出发自心内的疲惫之色,望着远山久久不在言语。 “是啊,总是要有人去做……”逍遥子有感而发,轻声叹息:“不知不觉,我也已经老了,快挥不动剑了,这次行动过后,便会回谷隐居待死,接下来,就看你们这些年青人的了。” 说罢转身,缓步离开,苍苍白发在山风中飘散,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 …… 数日后,压运货物的大队人马终于进入这一片崎岖凶险的山地。 聚集而来的众人依张良之计,自压送队伍进山后,日日夜夜,连续不停的派小股人马依托迷乱险恶的山势对其进行骚扰,袭击,实施疲兵之计。 又几天后,在压运队伍即将出山,一直紧绷的心情不由自主放松之前,养精蓄锐,埋伏已久的众人终于在预定地点突出袭杀,对早已成惊弓之鸟,疲累不堪的秦军进行总攻。 依靠出其不意,以精兵对疲师,各种特制的机关器物还有顶尖高手带头冲锋等优势,逍遥子等人似猛虎下山,一时之间势不可挡,当者披靡,又如热刀切黄油,无物可阻,长驱直入,成功将压运队伍截断,冲散,直奔至队伍中央的运货车队之前。 然而毕竟是数百对上万,无论数量还是力量上的差距都实在太大,想要将被层层大军守卫的货物抢出来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当众多秦军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冲入军中的逍遥子等人便渐渐陷入困境,寸步难行。 他们就像是一条小河冲入大海,虽然一开始能溅起几朵浪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只有化入海中,被吞噬的点滴不剩。 眼看着逍遥子等人伤亡渐重,就要被困死,突然之间,地动山摇,火光炸裂,千斤巨石纷坠如雨,轰隆隆从上方山壁砸落下来,在拥挤的人海中破开一朵朵血色的浪花。 一时间,刚刚平稳下来的秦军再次骚动起来,惨叫声、震动声、爆炸声沸反盈天,震山回响,场面一片混乱。 却在这时,又有几十道火红的流星从天射落,裂破夜空,好像长了眼睛一般撞在车队中的一辆辆马车上,化作一团团红莲烈焰轰然炸开,火光交织成一片赤海,熊熊燃烧。 我*日*你仙人板板!张良你个混账,又TM算计我们!!说好的不死药呢!?说好的天材地宝,奇珍异草呢!?让你这么一烧,还能剩下什么鬼东西! …… 看见这一幕,乱成一锅粥的众人顿时一静,不少人在心中大骂张良坑爹。 这一次前来埋伏压送队伍的众人中,只有极少数几人知道张良打算看情势不对,便将苍龙七宿秘藏中取出的东西直接毁掉。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张良竟然能如此丧心病狂,自己得不到,就算毁了也绝不让别人得到。 那里面可有长生不死药啊!只要服下一粒,便能超脱轮回,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的仙药。面对它,竟然还有人能不动心? 第八章异动 心里骂归骂,眼见事不可为,大部份人还是立刻拔足转身,掉头往外冲去。 而此时,在高处的某片崖壁上,被许多人念叨着的张良正面无表情的俯视下方凄惨混乱的景像,眼眸中倒映着人影交织,火光片片,声音无比冷漠的喃喃轻语:“可恨轰天雷和焰光朱雀数量不足,否则必要截断前后,使尔等全数埋葬在这深山幽谷之中^” 半个时辰后,这场埋伏战终于宣告结束。此役,张良等一方数百人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聚集了江湖中大半的精英力量,而压送队伍中也是强者叠出,阴阳家中除东皇太一、东君和云中君外的所有高层都尽数出场。 双方恶战一场,各自伤亡惨重。 逍遥子被众多敌方高手围攻,虽在最后时刻被松珑子抢了出来,但终究是众伤难治,陨落于战场。至于其他各门各派有名有姓的高手也是伤亡过半,不作详表。 而在秦国一方,星魂锋芒太过,被围攻重伤。大司命为救星魂,直接身死。湘君,湘夫人运气差到极点,一个被落石震伤,一个被焰光朱雀爆炸波及,各自被人趁机击杀。唯有河伯、山鬼、少司命境况不错,只有轻伤在身。 哦,不对,还有一个更“幸运”的人——月神。也不知她怎么办到的,战斗过后,不要说伤,根本连衣角也没破一点。 为了苍龙七宿中的宝藏,为了不死药,在这一场激战中,包括诸子百家在内,整个中原武林元气大伤,高端武力十去七八。 战后,山道上满是残尸、污血、碎石、断树、烧焦的马车残骸、被弃置的断折兵刃,举目望去,火星点点,血光刺目,一片愁云惨淡,侧耳听闻,阵阵呻吟呼号之声绵绵如丝,在山林夜色中幽幽萦绕不绝。 “怎么样?” 车队中央,阴阳家一行人聚在一起,除月神之外,皆显得有些狼狈,面色阴沉。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少君大人先一步带走,不死药被封装在铜鼎中,没有大碍,其他东西有的被掠走,有的被烧毁、击碎,损失惨重。” 虽说如此,但月神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依然是那么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 “哼,蜃楼刚一回来,这些反贼就暗中联络好人手在路上进行埋伏,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星魂脸色苍白,身上血迹迹斑斑,一脸恨色,目泛冷光。 “哦?那星魂阁下以为……” “还用想吗?一定是李梦然那个家伙放出的消息!我当初就……咳……当初就说……嗬咳咳……”星魂语气之中极为笃定,愤怒之下气极攻心,触动伤势,话到一半便忍不住捂着嘴连连咳嗽,指缝之间隐现血迹,触目惊心。 “星魂大人!” “星魂阁下!” …… 众人脸色微变,纷纷上前看望,却在这时,月神陡然转首,盯着不远处一片阴沉昏暗的林间,脸色凝重,冷声喝道:“是谁!”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没有逃走!? 月神突如其来的剧变引得众人也是一惊,立刻顺着她的视线将目光投射过去。 啪喳…… 片刻后,一脚自阴影中踏出,踩断一截脆弱的枯枝。幽暗林间,白影缓缓浮现,李梦然一袭白衣,披着银月清辉,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梦然!! 星魂身子一紧,瞳孔紧缩。说曹操曹操到,他刚刚还在说李梦然,没想到李梦然这就出现了。 其他人也是身子一震,而后纷纷紧张起来。现在他们个个受伤,战力大损,若是李梦然有心,未尝没有将他们全灭在此的能力。至于外面的众多秦军,从前二次的对阵经验来看,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根本就对李梦然构不成阻碍。 “不知阁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唯一战力完整的月神挡在众人身前,虽然不论神情还是与语气都看似与平日无二,但身形却隐隐显得有些僵硬。 “按约定,我是来取一件东西的。”李梦然毫不理会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月神等人,面色漠然,径自从他们身旁走过,向他们身后车队行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腰间悬挂的一块玉壁正与这里的某样东西发生微妙的共鸣,那正是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许久没有动静的问仙玉佩。 对于问仙玉佩,即使李梦然现在的修为比初来之时高了几十上百倍,离飞升的目标近在咫尺,但依旧感觉神秘无比,深不可测。 虽然他还没成仙,不知道传说中的“仙”具体到底有何等大能,只能隐隐约约摸到那更高境界微不足道的一角,但他可以肯定,能带着他的肉身在不同的世界中穿梭,能在一方世界的天道之下将他的命格屏蔽隔离,问仙玉佩的来源至少不低于仙这一等级。 而现在很可能有机会窥视至更高层的境界,他哪里还有兴趣去理会其他事? “就是这里。” 在月神等人的注视下,李梦然走到一辆被巨石砸塌的马车前,袖子翻卷,随手一掀,深深嵌入车体,重达数百近的巨石便嗡然划过一道弧线,抛进十数米外的树林,轰的一声溅起一片烟尘。 随后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残破的马车顿时咔嚓咔嚓崩解,炸开,四分五裂,化成碎木片向外飞溅,原地只剩下底座和两个满是裂纹的大箱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迫不及待? 是的,迫不及待。虽然李梦然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但与以前不同,以前的李梦然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精致完美,行云流水,从容自然的韵味,而将现在的情形与之前一比,便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异常,一丝急促。 对于阴阳家这群灵感远超常人的高手来说,这一丝不谐就显得更为清晰,醒目。 在他们的印像中,李梦然就像是一块万载玄冰,极少有情绪波动,而像这一次般连基本的动作步调都被打乱更是前所未见。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失态? 星魂神色微动,不禁抬起脚,便要迈步上前,然而迈出的脚还未落地,眼前光影一闪,月神突然挡在面前,让他不得不将刚刚迈出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去。 “月神阁下,你这是何意?”星魂眉头一皱,目光闪烁,神色微有些不善。 月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然后让开了道路。 到底什么意思? 星魂心中疑惑,目光一扫,便要再次前行,然则刚要抬足,身子便不由一僵。 他缓缓转头,视线下移,赫然发现在自己身前半尺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细细长长,切口处笔直平整,两端一直延伸进浓浓的夜色中,将视野所及之内的山石大地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若是刚才月神没有拦着他,那么现在…… 脑海中闪过自己在无声无息中被分尸两半的画面,星魂心中顿时一寒,脚下的步子却是再也跨不出去了。 第九章真?假? 李梦然稍稍警告了一下蠢蠢欲动的星魂,便不再理会阴阳家一行人,自顾自跃上马车底座,根据心中的感应,将两个箱之中的一个打开。 布满裂纹的箱盖开启,一片金辉宝光顿时亮起,晃花人眼。箱中盛满了金银珠玉,宝石玛瑙,随手抓上一把,便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生无忧,安乐到死。 然而李梦然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这些在外必定被人疯狂追逐的珍货,直接将手掌插入箱子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古朴的玉壁。 “就是它了。”他眼睛一亮,小心的将玉壁托在掌中,置于眼前细细观察。只见这面玉壁古朴无瑕,与他腰间的那块形制几乎完全一样,只是正面描刻的图案有所不同。 那是一片缥渺云海,聚散云烟之中,一座恢宏宫阙露出一角,然而只这一角,便如庞然巨陆,半掩天日。其上奇花异草,琳琅满目,金玉做砂,殿堂成林,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蹬道盘空,隐约可见一道道似神似仙的身影古服高冠,大袖飘飘,在如画风景中往来行走,悠然遨游。 似乎,与问仙玉壁正好是一套的? 李梦然心中一动,有了猜测,正在这时,腰间的问仙玉壁嗡嗡轻鸣,散发出一阵阵神秘的波动,似乎也验证了他这个想法。 “那是什么!?” 一直观注着这边动静的阴阳家一行人也发现了异常,然而慑于李梦然之感,却只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而就在他们犹豫惊讶的时候,李梦然微微一个恍惚,已遵循着心中突然出现的某种神秘悸动将腰间的问仙玉壁取下,将两块玉壁背对背合在一起。 轰!! 惊雷乍响,乾坤倒转,脑海中一个震荡,李梦然的意识已进入一处神秘莫测的所在。 在外面的众人看来,则是光,无尽无量的光! 当两块玉壁合在一起的刹那,无数道光芒如利剑般自玉壁中透射而出,璀璨夺目,向四面八方激射倾泻,周边的夜色毫无反抗之力,在一瞬间就被撕裂,崩碎,不复存在。 若在这时从高空往下俯瞰,则会看见茫然一片的黑暗大地上陡然出现一个炽白的半球,光球急速扩散,一个眨眼便轰然炸开,化成一片光之汪洋,吞没方圆千里之地。 夜空下,光与暗的界线如此分明,就好像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贪婪巨兽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欲望,在夜色覆盖的大地上狠狠啃了一下,留下一片刺眼的缺口。 好在这片光之海洋不过是一闪即逝,很快,周边的黑暗便如潮水般奔涌过来将缺口补全,夜空笼罩下的大地重新恢复幽静。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李梦然仰望星空,手中握着两块玉壁,神色有些茫然,轻声自语。 什么是假的?从刚才的异变中,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月神等人隐约听见李梦然的轻语,心中不禁疑惑丛生。刚刚那阵变化极其突兀,没有丝毫先兆,让他们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此时每个人都觉得眼睛刺痛,视野中白茫茫一片,想睁开眼睛察看情况也无能为力。 “算了,假便假吧,反正我从来也没有希望过这一切是真的。只要能实现目标,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又与我何干?” 李梦然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两块玉壁,随手一搓,玉壁立时溃散,化成一片雪白的玉砂从指缝间溢出,飘散在幽幽夜色中。 随后他脚下一踏,拔地射出,只见白影一闪,没入山林之间,转瞬不见踪影。 少顷,强光袭目的后遗症终于消失。阴阳家一行人从戒备状态中退出,快步冲到李梦然刚才所在之处细细探察,却是毫无所得,只能望着苍郁山色出神,心下一片迷茫。 ………… “老师,此行可还顺利?” 数日后,李梦然回到乾坤谷,天明一得到消息,立刻前来拜见。 “很顺利,只要东皇太一不成,那里又有谁能给我造成麻烦?”李梦然淡淡一笑,随手将一柄连鞘长剑扔了过来。 天明顺手接过,疑惑的看向李梦然。 “打开看看吧。” 天明依言,缓缓握住剑柄,将长剑从不知用什么木料打造的剑鞘中抽出。 没有惊人的异象,没有传说中神兵利器所该有的慑人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一柄长约三尺的古雅铜剑终于完全裸露在空气中。 剑身青中带赤,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整把剑只能算是古雅,并不如何华丽,却仿佛在历史长河最底层的泥砂中磨洗了千万年,带着无比悠久浓厚的岁月气息。 “老师,难道这就是?”看着长剑“熟悉”的形象,天明不禁激动起来,望着李梦然,话语中隐带颤音。 “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柄轩辕夏禹剑,你觉得如何?” 天明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手中之剑突然一声轻鸣,声如龙吟,刺人耳膜,横扫窒内,震得天花板上灰尘簌簌散落,穿透墙壁向外扩散远去。 “这……这是回事?”天明一脸呆滞,不明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刚才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为何这轩辕夏禹剑会自动震颤呢。 李梦然却是轻轻一笑,微眯着眼睛道:“果然……神剑有灵,它已经帮你回答了。天明,从现在开始,这把剑就是你的了,我要你时时刻刻带着他,日夜不得离身。” ……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大秦帝国在动荡之中走到了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 咸阳城,某座地牢最深处的某间阴暗牢房中,一个被遗忘许久的人关在这里。仿佛对付穷凶极恶的猛兽,一条条儿臂粗的锁链从四面墙壁上伸出,锁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成大字形牢牢绑在牢房中央,难以动弹。 这里连老鼠也没有一只,听不见一点声音,黑幽幽一片死寂,如同一个个大大的棺材。 被绑在中央的人也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若不是还能看见他胸口若有若无的呼吸的动作,没有人会以为这个披头散发,满身创伤,身上遍布污秽,散发着腐败恶臭气息的男人还活着。 PS:还未修改版。 第九章脱困 啪……啪……啪……啪…… 寂静被打破,轻缓而空洞的脚步声忽然在监牢中响起,由远渐近,越来越大。 不久,牢房外阴暗狭窄的过道中出现一盏灯火,摇曳扭曲的灯光下,隐隐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缓步行来。 那人影停在这位于地牢最深处的囚房外,目光凝视牢房中央被铁索绑住四肢的人,道:“你就是黑剑士胜七?” 说话的声音向外扩散,很快减弱,消逝在不可测度的黑暗中,像是被这阴森的监牢所吞噬。 而被称为胜七的人却没有回答,甚身连身子也没有动上一下,于是,这里再次恢复了无声、死寂、阴暗、沉郁,像是在胸口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气氛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人仿佛凝固的石像般在牢房外伫立许久,手中灯盏放出的光芒也微微暗淡下来,见牢中之人还没有一点动静,终于是轻声自语:“自那次桑海之后之行就被一连关了好几年,难道已经死了?” 说完,又看了牢中之人一眼,静静的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回应,便摇了摇头,转身,迈步,就要向来处行去。 然而他的脚刚迈出一半,一道沙哑的声音便从牢中之人遮住面容的散乱发丝下传出,“我记得你,你是跟着赵高身边的那只小虫子。” 这声音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如之前一般满是桀骜、冷漠和残酷。 “哦,原来还活着。”牢外之人脚步一顿,又缓缓转了回来。 “哼,我黑剑士胜七只会死在比我更加强大的强者手里。赵高派你来做什么?终于又有需要我杀的人了?” “赵高要杀的人很多,要杀他的人也很多,但这都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赵高?作为他手下的走狗,你竟然如此称呼他,看来赵高训狗的手段实在是不怎么样。”敏锐的察觉到称呼中的异常,胜七终于将垂下的头颅缓缓抬起,露出一对野兽般泛着冰冷光泽的双眸。现在,他终于开始对站在牢房外面的人有些兴趣了。 “咦,你变了。”他看了牢外之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变得更有趣了。我能嗅到,你身上散发的气息,与我相近的同类气息。” “人总是会变的。”牢外之人伸手揭下头上的黑色兜帽,灯光映照,阴影勾勒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孔。 凌乱的散发,稀疏的胡渣,浓重的眼圈,阴郁的双眼,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颓废阴沉的气息,配合那冰冷僵硬如僵尸的面容,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我的名字是龙修,从今以后不会再后赵高有任何联系,这次来此,只为将你救出去。”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且即使被和你逃出这里,也不过是作为一个工具被你们利用?没有好处,你又怎么可能会费劲到这里来,找我这个早已被人所遗忘的人。” “不需要你相信,等逃出了咸阳,自然会有人和你解释。”龙修拔出长剑,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冷芒一线,斜掠过两人之间的栅栏,再起脚一踹,栅栏顿时咔嚓嚓折断,露出一片缺口。 “白费功夫。”胜七冷冷道:“我不会和你离开的。” “为什么?因为你的兄弟还在赵高手里?”龙修自顾自的提剑跨入牢房,起剑一斩,将锁住胜七的一条铁索砍断。 “你知道他!?他怎么样了!?”胜七瞳孔骤缩,语气中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紧张。 “吴旷已经先一步被我们转移,只要和我出去,你就能够看到他。” 叮叮叮叮…… 几道剑影一闪,火星崩溅,束缚着胜七的索链眨眼间全数断开,砰砰砰砸落地面。 “好,我跟你离开!不管你们想做什么!” …… 对于救出胜七,龙修很早已经有了计划。将胜七从牢房中带出来后,两人依计划一步步行事,其间虽有惊险,但终究还是在日落之前成功逃离咸阳。 出得城门,已是日薄西山,暮霭沉沉。 大道之上尘烟滚滚,一驾马车向外飞驰,后方,高大的城墙宛如淡金铸就,在城门处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与周边被夕光染成金红色的景物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渊,带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恐怖感。 “我们要去哪里?”车厢中,胜七用手指将车窗处的帘幕微微挑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即使是像他这样可称铁石心肠的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几年,乍一出来,也不禁觉得外面的任何一种景物都显得颇有几分可爱。特别是那个还挂在天边的红色大光球。 “很近,就在咸阳外的一片树林中会合……驾!!”龙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而后鞭花爆响,车轮飞转,马车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一路急行,当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下,黛青色的天穹隐现星光,马车终于停在一片离咸阳城并不算远的野树林中。 胜七当即下车,跟着龙修往树林深处走去。随着足下交替迈动,声音越静,光线越暗,枝叶越密,环境越加幽深,不久,龙修停下了脚步。 “到了?”胜七也跟着驻足,缓缓转首四顾,只见一棵棵苍郁青木竖立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影。 莫不是这厮记错了地方? 他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一颗树后突然转出一道火光。 “龙修老哥,情况如何?”灯光迅速接近,映照出后面一张俊朗中略带忧郁的面容。 “不负子房所托,一路上并无大碍,已将他成功带了出来。”龙修略一点头,举手引向胜七。 “好,龙修老哥辛苦了。” “无妨,只要能为她报仇,上刀山下火海又如何?” 张良苦笑着没有接话,径直走到胜七面前,微微一笑,道:“黑剑士胜七,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胜七眼睛微微眯起,双手握拳,浑身肌肉缓缓绷紧。 “是我,不过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却是免了,因为我早已被师兄逐出了师门。而在那一天之后,整个小圣贤庄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十章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是我,不过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却是免了,因为我早已被师兄逐出了师门。而在那一天之后,整个小圣贤庄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张良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在胜七看来,那笑容似乎有些冷。 “哼,不错,小圣贤庄就是毁于我之手。那么这次你费这么大的力气救我出来,就是为了报仇?” “不不不……”张良轻轻摇头,“如果我只想报仇,又何必做这么多麻烦事?何况你也并非是毁灭小圣贤庄的罪魁祸首,当初的你只是不过是一颗被人用来探路的棋子罢了。” 胜七冷笑道:“可事实是,我这个探路的棋子还活着,小圣贤庄却已不复存在了。” 话说出口,他本以为张良必定恼羞成怒,再不能保持那副淡定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讨厌样子,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即便如此,张良也只是仰首望天,黯然一声轻叹:“是啊,小圣贤庄早已不复存在了,而人,却要活在现实。所以,我会正视这个事实,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将毁去小圣贤庄的人埋葬,为它祭奠。” 以往一谈到小圣贤庄,张良必定勃然变色,然而现在,即使说到这段刻骨铭心的仇恨,他的语气却依然平淡如初,几乎没有多少起伏。 这个人,很危险,极其危险…… 胜七心中一动,眼眸中的警惕之色越浓,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一股淡淡的兴奋涌了上来——他喜欢一切危险而强大的东西。 “好了,有话直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他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张良却没有如他所愿,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比起你来,果然还是吴旷更像是正统的农家传人。” 而后才转入正题:“我们要和你做一笔交易,一笔巨大的交易。” 胜七眉头一挑,微带不屑道:“有多大?能有这块天大么?” “你说对了,就是像天这么大。我们需要借用你们农家的人脉和特殊的影响力,而如果这次的交易成功了,我们将得到这片无拘无束的苍天,和这块生育万物的大地。” 张良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微微一笑,笑容被灯光与夜影掩映,却仿佛带着一种浩然磅薄,可催枯拉朽,冲破一切阻挡的辉辉煌光芒。 …… 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兵反秦。 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如惊雷炸响,震破苍穹,又似火海蔓延,燃遍九州!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终于将分隔上下,一直笼罩于茫茫大地上空的法网撕开一道裂口,让居于最底层的人们也得以直接沐浴在大日的光芒之下! 可惜好景不长,六个月后,因陈胜得势后骄傲,再加上秦将章邯率秦军镇压,这场席卷大半个秦国的风暴终被中途扼杀,无奈沉寂。 但即使如此,这场运动却让无数有心人看到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现今是何等的虚弱无力,看到了推翻由秦始皇建立的王朝,夺取权利与荣光的机会。 此后,前赴后继,连绵不绝,一直到秦朝灭亡的动荡时间终于开始了。 后世的历史记录大致便是如此了,然而真实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其实,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射天狼才是最大的幕后推手。不论是起义的展开还是起义的结末,都离不开他们的推波助澜。 当起义爆发的时候,是他们需要一个探路的棋子去试探对手的情况,去撕开对手的面具,去消耗对手的实力,去打碎将人心禁锢的枷锁,将仇恨的种子更广的传播开去。 从事后的情况来看,化名陈胜吴广的胜七与吴旷,还有他们背后的农家做的比一开始想像中的要好,可谓是超额完成任务。 而当起义迅速扩展,如火如荼的燃遍大地之时,早有准备的他们立刻让自己成为起义军中的一份子,然后以起义军为前锋不断向外攻克各地,自己却一路跟在后面摘果子,将大片攻克的土地悄悄据为己有。 起义不到三个月,赵、齐、燕、魏等地方都有人打着恢复六国的旗号自立为王。这期间,射天狼这个大部分由六国旧贵族组成的组织也终于开始分裂,各自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最后,起义失败,一部分是因为秦军大力镇压,起义军上层决策失误,另一部分却是因为他们害怕了。是的,身为曾经的贵族,身为这场起义的发起力量之一,他们对这场起义爆发出来的力量感到害怕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底层民众所能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恐怕也是一生唯一的一次。 千万人的呼吸可以让苍天颤抖,千万人的脚步可以让大地震动,千万人的力量如同天灾,可以毁城灭国,移山填海,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曾引以为傲的贵族荣耀碾成齑粉!当看见那无边无际,遮盖大地,覆满山野的人海那一刻,不知有多少所谓的“贵族”脸色发白,汗流浃背,两股战战,肝胆欲裂。 所以,能做出如此举动也就不难想像了。那时,虽已分据各地,但他们以前所未有的默契一同给起义军拉后腿,下黑手,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射天狼组织最后一次集体动作,可能也是最齐心,最协力的一次,连嬴政都不能让他们如此之间和谐。 公元前208年,二世元年十二月,也就是起义六个月后(秦始皇统一后建制,以十月为岁首,过十月即是新的一年),吴广在荥阳被部下杀死,陈胜出逃。 …… 狭窄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急速向前飞驰,车厢口悬挂的幕布在狂风中呼呼翻卷,两边的车轮不断与碎石沙砾碰撞,发出嘎吱嗄吱的哀鸣。 “驾!驾!驾……” 啪啪啪,空气炸响,长鞭在马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汗水流入伤口,火辣辣的刺疼更激的马疯了似翻动蹄子,拉着马车往前狂奔,在山道上拖出起一道滚滚尘龙。 第十一章末路 傍晚,夕阳似血,老鸦归巢,一路奔逃的马车也终于停在一片荒野林间。 “为什么停下来?”马车中的胜七立刻追问。 “无路可走,不得不停。”车夫淡淡回答 “无路可走?可在我看来,这里一片荒凉,举目无际,大道如青天一般广阔,怎么会无路可走?”车中传出的声音一冷。 “虽然道路四通八达,但马力已尽,岂不是无路可走?” “是吗?”车帘掀开,胜七躬身走出,凌厉的目光往前方一扫,果然看见拉车的马匹已瘫倒在地,不停喘着粗气,浑身肌肉抽搐,大汗淋漓,嘴角附着白沫。 “哼,没了马,我还有自己的一双腿,又怎么算是无路可走?”眯着眼睛盯了背对自己的车夫一眼,他干脆利落的跳下马车,大步往路边的荒林行去。 “等等。”刚走出几步,车夫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 “什么事?”胜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停在原地,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全身上下的肌肉已如同张满的弓弦一样暗暗绷紧,蓄势待发。 他早已发现这个车夫的异常,不欲节外生枝,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车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沉默。 一时间,荒林道旁,落叶萧萧,晚风涌动,吹得两人衣衫轻扬,肌肤微凉。 少顷,车夫一把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泻落满肩银丝长发,冷酷的声音随之响起:“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你以为我是蠢货吗?一个平日里谨小慎微,谄媚行事的车夫,怎么可能用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说不定他是个杀手,平日里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呢?”嗤啦,伪装用的外衣被撕裂,刻意收缩伪装的身躯舒展开来,眨眼间,平凡的车夫已经变身一个身材高大,虎目鹰鼻,浑身散发着如狼似豹般酷烈气息的男人——卫庄。 “如果连那样的人都是杀手,那整个天下所有人岂不都是杀手?”胜七语气中满是鄙薄和不屑。 “看来你的确是个蠢货,不但蠢,还有眼无珠,连一个杀手天天在你眼底下走过都没能发现。当然,你也可以说是麟儿的伪装技艺太过高超,无能的你发现不了——如果那能让你心里更好受一些的话。”卫庄背靠车厢,半坐在车前的坐板上,一边微笑说着,一边将手下探,从车底板中抽出一柄寒芒闪动的长剑,“不过你的话倒是没错,每个人都是杀手,依靠着杀死其他的生命才能活下去。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胜者食肉,败者食草,甚至会失去自己的性命,而你,毫无疑问就是这么一个失败者。” “是他们派你来杀我的?” “可以这么说。” “就凭你?一个手下败将?” 卫庄眼神一冷,淡淡道:“今日之后,不论是黑剑士胜七,还是陈王陈胜,都将成为历史。” “大言不惭!!” 一声爆喝如雷,胜七突然动作,身影一闪,脚下地面炸碎,泥土飞溅。刹那间,他直冲至马车之前,最后一个字的余音还未落下,巨阙已化作一抹漆黑的电光裂空劈下。 卫庄眼神一凝,手掌一按身下的坐板,翻身急避,下一刻…… 咔嚓……轰! 车辕爆裂,地面炸开,整个车厢前半截被狂暴炸裂的气劲催枯拉朽般崩坏,撕碎,向后倒翻,一块块碎木,一片片木渣被向外涌动的气浪卷起,四下飞舞。 这还没完,胜七一个箭步踏出,顺势将巨阙往前一拉,横斩而出。 砰! 残月般的剑气横扫开来,刚刚倒翻至半空的后半截车厢再次炸开,被轰成两段,下一刹那,飞扬的木屑被丝毫没有减弱的剑气卷起,急追至正往后暴退的卫庄面前。 狂风涌动,剑气裂空,发丝狂舞,衣衫猎猎,眼看着便要被凌厉的剑气斩成两截,他却陡然将脚步一停,然后腰身一折,直往后倒。 下一瞬,剑气贴着胸腹掠过,切碎几片衣角,几缕碎发,破空激射而出,轰的一声炸断身后不远处的一颗小树。 而卫庄在即将倒在之前却又是反手一撑,身形如弹簧般折回,手中长剑化作寒芒一道,直破长空,刺向刚好迎面冲来的胜七。 噗!! 顿时,层层空气洞破炸裂,胜七眼前剑光大盛,只见一道慧星般璀璨的剑芒贯目而来,不由得瞳孔一缩,本能般将头侧开。 下个刹那,剑芒贴面掠过,只觉耳际一凉,便被生生剃去一大片鬓发和耳朵上一层细皮,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而胜七却没有时间去回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和余下的痛苦,因为卫庄已经手腕一转,再次变招横斩而来。 这情形简直就是刚才他追击卫庄的翻版,难道是报复吗? 胜七已没有余力去考虑这多余的问题,只是迅速侧身闪躲,将巨阙将一块门板般杵在身前。 铛!! 两剑交锋,火花溅开,空气震荡。 胜七随手一甩,一条铁索如龙蛇盘卷,缠向卫庄手中的长剑。 却见寒光流转,长剑似白云出岫,先一步从铁索的包围中脱出,而后随着卫庄手腕一抖,刺目剑光在胜七面前砰然炸开,似千树万枝梨花盛放,分裂成无数朵剑花绕着他团团流转,飞旋绞杀。 一时间,剑芒如虹,流光飞舞,场面无比唯美,同时又无比危险,倾刻之间,胜七便会被绞成一滩碎肉。 不过胜七毕竟是胜七,又岂会就此束手待毙? 轰!! 一直如定海神针般立在杵立在地的巨阙宛然由极静转为极动,顿时,周边的空气轰然破理裂,炸开,一圈浩大的环形气浪扩散,尘烟漫卷四方。 胜七身周的千万朵剑花突兀扭曲,破碎,化成无数寒星崩散,漆黑的剑影携着遮天吞日之势拔地而起,凶焰炽烈,迫开层层空浪,狠狠砸向身前的卫庄。 这一刻,他就仿佛一尊承天抵地的巨神,伟岸的身影遮蔽大日,手握苍茫山脉为兵,气吞万里如虎,横扫大陆上的渺茫众生,无物可阻。 而挡在这尊神面前的卫庄,就是那妄图螳臂挡车的蝼蚁,将在这破灭乾坤,将万物归于混沌的一击下被蒸发,化作青烟消逝。 第十二章穷途 庞然气压如山压来,剑还未至,便卷起卫庄足下烟尘浪涌,长发舞动,衣袂飞扬。 然而任这一剑如何声势浩大,他依旧是面色无波,身形当风挺立,如巍巍山岳,岿然不动。 及至剑锋近身,才眼中精芒一闪,动如雷霆,长剑化作一抹寒芒自掌中射出,似匹练飞展,长虹惊天,精准的点在巨阙下半截的某处剑脊上。 叮! 火星溅射,刺耳的交鸣炸开,巨阙当场顿了一顿,而后瞬间压弯抵在前方的剑身,继续横扫而出。 卫庄脚下轻点,手之中剑的剑身铮然一声弹开,一下子由弯绷直。他也顺势借力后退,恰恰在巨阙扫来的前一瞬飘然离开。 下一刻,巨大的剑身呜的一声横空扫过,虽然威势惊人,却只卷起尘烟几缕,便无功而返。 这一剑,胜七费了偌大的力气,卫庄依旧生龙活虎,而他自己却因强行破招,被刚才的那无数缕剑气切割得满身创伤,浑身浴血。 从这几个回合的交战情况来看,明显是卫庄占了上风。不过事实也应该是如此。虽然卫庄的鲨齿早已被李梦然折断,没有趁手兵刃,不敢与巨阙的剑锋硬碰,打的有点束手束脚,但是胜七被关在地牢中近十年,即使出来了几个月,也不可能将虚弱的身体完全补足。 更不要说卫庄这些年可是一刻没有停止追求更强的脚步,不论剑技还是功力都更上一层楼。而相对的,胜七被锁了那么久,不能运动,身手难免生疏,再加上寂寞与酷刑的拆磨,没有变成疯子、白痴、病秧子已经要感谢上苍眷顾和内力的神奇了。 铛!! 不过刹那的间隙,两人又再次斗在一起。 叮叮叮叮…… 剑锋裂空,切斩突刺,化道一银一黑两道流光在两人身周飞舞交缠,编织成网,分割视界。 一时间,只听交击声如雷,震荡四野,只见气浪排空,尘土激扬,一片片火星如烟花般忽放忽绽,忽逝忽没,两道人影在其中碰撞冲杀,回旋穿插,辗转腾挪,往来交战。 他们像是两个舞者,随着剑光辉映,跳起人类最为原始,最为阳刚,最为野性的狩猎之舞。每一刻,都直面切斩而来的锋利剑锋,每一秒,都在生死之间的境界线上游走,神为之动,意为之牵,惊心魂魄! 不知不觉,日夜轮转,明月出云,星光垂落,在这片无人的荒野,长剑交击之声如同剧烈的战鼓响了许久,空中飞舞的尘烟飘飘荡荡,一直不得消散。 然而曲有终时,舞有尽时,终于,在一声极轻微的割喉声中,所有的一切都死寂下来。 砰! 号称天下至尊的巨阙坠落大地,溅起一片尘土。 胜七已变成血人,一身华服破碎褴褛,抬着头,用无神的双目仰望星月交辉的夜空,风箱破漏般的嘶嘶声中,脖颈处喷洒出大片血雾,缓缓飘落,将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淡红。 好一会儿,连脖子上的伤口都再无血气喷洒出来,他才慢慢合上双目,砰的一声,魁梧的身躯倒下,躺在被自己用血染红的地面上。 与其他的将死者完全不同,没有不甘,没有遗憾,没有愤恨,没有挣扎,也不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至始至终,他都没有一点动静,异常安静的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现实。 星空之下的旷野上,月华如水,丝丝流淌,将胜七身形浸没,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轻柔的银纱,此情之景,竟有种莫名的安宁之感。 卫庄立在一旁,静静的看了胜七的尸身片刻,一言不发的扔下手中残剑,将地上的巨阙拾起,大步流星,转身离去。 一阵微寒的夜风吹来,拂动他的银发,将背后的血腥气息卷向无光的远方。 …… 时间不会因一而驻足,世界不会因一人而停滞,拉开秦末动荡大幕的陈胜虽死,天下的局势却依旧毫不停歇的向着未知的方向演化发展。 公元前208年(秦二世二年)六月,项梁、项羽叔侄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王,会各路义军首领于薛城,共商大事。 念念不忘复兴韩国的张良当时便趁机对项梁提议道:“君既已立楚王为后人,而韩王诸公子中的横阳君成最贤,可立为王,借以多树党羽。” 项梁一口应承,命人找到韩王成,立为韩王,并以张良为司徒(相当于丞相)。 至此,张良“复韩”的目的终于达到,“复家”的政治夙愿也得以实现,因而竭尽全力扶持韩王成,立即挥师收复韩地,游兵于颍川附近。 然而好景不长,即使有他这样的顶尖谋士尽心辅佐,韩军在收复旧地的道路上依然走得很不顺利,时而攻取数城,时而又被秦兵夺回,迟迟未能开创大局面。 …… 夜晚,月满如盘,悬踞中天,周边星河环绕,众星罗布。 低矮少树的小山丘顶端,一貌似青年者盘坐于苍灰磐石之上,白衣胜雪,仰观星空。 从上山的道路往上看,正见大如银盘的圆月镶嵌在他后方的夜幕上,将他的身影笼罩在内,绽放漫天清辉。衬着周边点点萤光盘旋飞舞,于朦胧月色之中勾勒出一道道明黄的曲线,有种如梦如幻的美感。 啪……啪……啪……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渐渐接近,打破此地的宁静。 不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张良披着月光自丘下走来,而被他所带来的声响惊动,空中飞舞的萤光一阵混乱,迅速四散而去,不见踪影。 片刻后,张良在磐石之前立定,看着坐于石上那人,久久不语。 “怎么了?是你约李某出来,怎么又不说话?”最终,却是李梦然将仰望星空的视线放下,转向张良,开口打破沉寂,微微笑道:“莫非张先生也以为先开口就是泄了气势,会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落入下风?” 张良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只是见阁下夜观星象,若有所思,怕是在悟道演法,不敢打扰而已。” “不敢?”李梦然看了张良一眼,脸上微笑依旧,双眸中却是一片漠然,毫无感情色彩,仿佛高高在上的苍天俯视众生,给人以莫名的冰冷,压抑,恐怖之感,“李某以一直以为,张先生的胆子应该大的惊人才是。从十年之前到如今,总是能人所不能,敢于做一些出乎别人意料之外的事。” PS:突然发现张良的戏份好多,简直就是第二主角的样子…… 第十三章终于开启(二合一) “阁下说笑了。”张良的脸色异常难看。从李梦然前所未有的不善语气上,他隐隐感觉到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轻易了结了。 “是不是说笑张先生自己知道,这次你约李某出来,不就是为了此事么?” 张良一愣,随即苦笑道:“果然,这些天刻意针对韩军的就是阁下。”说着,躬身一礼:“不知是因为在下以前的冒犯?还是另有原因?若是因为以前的事,在下甘愿陪罪受罚,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韩国一马。” 这些天来,韩军一直停滞不前,毫无战果,这并非是秦军远强于韩军,也并非是张良的智计不够出众,虽也有些许内外部原因,但最大的问题却是有秦韩之外的其他力量在和韩军过不去。 首先就是情报。不知为何,韩军一有动作,对面的秦军立刻便能知晓,马上做出相应的应对。就这一项,张良这种顶尖谋士的力量便降低一大截,计谋的力量大受限制。 其次是各种骚乱和刺杀。即使张良针对情报极度不对等的情况特地制定了声东击西,抛砖引玉,故意传递假消息之类的对策,但每每临近成功,便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打乱节奏,使他策划的攻势功亏一溃。 其间,张良多次使用引蛇出洞等各种方法想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然而隐藏在幕后的人仿佛一只滑溜的泥鳅,次次都能从圈套中成功逃出,还顺带收走一些利息。 这段时间实在是韩国最好的发展时间,一股股义军四下出击,各地秦军被分割打乱,双方相持不下,哪一方都还没有绝对的胜势。而这一段时期过后,不论是秦军胜出,还是某方义军势力一家坐大,像韩国这样新兴的小股势力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张良明知如此,却也只能被一个神秘的敌人拖在原地打转,怎么可能不心焦火起? 可惜,任他再怎么焦急,面对如此机敏灵活,转进如风的对手也只能徒呼奈何,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 别人就是跟你耗上了,你能怎么办? 直至今天,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才隐约有所了悟。还记得上次见面离开时李梦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怪话,现在,这句话似乎要应验了…… “张先生这是在说我心胸狭窄?”李梦然瞟了张良一眼,张良自然是连道不敢,又问李梦然准备如何?怎么样才能不与韩国为难。 李梦然道:“这样,李某想和张先生打一个赌,如果你胜了,李某立刻就离开此处,之前的事也一笔勾销。” “打赌?”张良眉头皱了起来,身为一个精于算计的聪明人,他其实并不喜欢打赌,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拒绝,只能回应道:“不知阁下想要和我打什么赌?若是在下败了,又当如何?” 李梦然淡淡一笑,“我们就赌韩军能否在这一月内攻得一城。不论使用任何手段,若是韩军在从今往后的一个月时间中能攻下周边任何一座秦军城池,便算是李某输了,反之,自然是张先生为负。至于后果,若是李某侥幸得胜,便请张先生从此为我御剑阁效力,如何?” 张良听罢,却立刻摇头,“阁下武道通神,一人一剑便可抵百万大军,在下若是答应,恐怕只要阁下抱剑往军营之前一坐,便无人能出大营一步。必输的赌,在下是绝对不会下注的。” 李梦然对此早有所料,便轻笑道:“李某答应你,绝不亲自出手。” “如此……”张良低首,沉吟思索良久,终于还是缓缓点头,“好,便依阁下所言。不过一月之后,还望阁下能信守承诺。” “张先生可以放心,李某这一生从未不应诺言,失信于人,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希望如此……” 片刻后,张良心事重重的下山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了许多。 本以为复国之后便可以大展鸿图,实现自己心中的夙愿,却没想到刚走出半步,便遇上这样一只拦路虎。 他深知李梦然绝非是冲动之人,这一个赌约出品,便意味着他心中已有了绝对的把握,若想破局,必是极为艰难和凶险。 当然,张良也可以选择不答应这个赌约,但是现在的局面,他能拒绝吗? 大军行动的动静虽大,李梦然虽在情报和高端武力方面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只要有没有正规的军队正面抵挡,一个月的时间和空间足以让他施展,使出种种破局的方法——即便有御剑阁的人在背后捣乱,一个月之内攻下一座城池并非没有希望。 而如果不答应,单单只是李梦然一人,便足以让刚刚复国的脆弱韩王朝再次崩溃,毁于旦夕之间。 “好美的月色……”张良立在阴暗的丛林间,抬头仰望,只见枝叶围拢的一片夜幕星空中,巨大的圆月嵌在中央,皎洁如镜,垂下千万缕清辉。 一道银色月华从密集枝缝隙间落下,照亮他半边侧脸,月光与阴影在勾勒出沉重阴郁的神情,让人一见便觉压抑。 十年之前,这张面孔时常停留着自信的微笑,满载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傲气与张扬,十年之后,留下的只有历经风雨的忧郁与沧桑,还有长年积压在眉间的仇恨与重担。 “简直,就像梦一样……”张良嘴角微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对着明月黯然一声轻叹,收回视线,垂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入夜色。 明月如梦,我的人生岂不也如梦一般?浮沉随世,颠沛流离,国破,家亡,师兄弟因自己而死,小圣贤庄因自己而灭……回首想来,半生坎坷,流离无定,皆是为了往事奔波,而接下来,将会去往何处呢?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他的身心早已劳累不堪,但到了现在,也只能一路走下去。否则,以前的一切牺牲该如何清算? 黑暗中,落寞而疲惫的背影溶入夜色,背对着洒落林间的月光渐行渐远…… “出来吧。”待张良离开,李梦然忽然转头,对着一处黑暗轻声道。 下一刻,一名青年自阴影中走出,快步来到李梦然面前,恭敬行礼:“老师。” 这名青年正是天明,其实之前他就已经到了附近,见张良正和李梦然交谈,便没有出现,直至张良离开,才被李梦然叫出来。 李梦然点点头,道:“你去见少羽了?感觉如何?” 天明神色一黯,微微垂下头,低声回答:“少羽变了,变得不像以前的他了。” “为什么这么说?” 李梦然面无表情,语气清淡淡,丝毫没有谈论熟人的样子,然而对这个感情淡漠的老师,天明早已习惯,没有丝毫惊讶奇怪的样子,只是低落道:“去找他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手下的军队。他们刚从秦军手中攻下了一个城池,却在其中烧杀抢掠,**妇女,肆意发泄兽欲,比之秦军更加残暴,没有人性。我很生气,但没有擅自动作,而是去找少羽,互叙别情之后,才向他提到这个问题。然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却说……” 没等天明将话说出口,李梦然便接道:“他说手下的兄弟刚刚历经一场血战,正需要稍微放纵一下来发泄,否则恐怕会生出乱子?” 天明点点头,“他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我知道,原因并不只是这些。之后我们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十年过去,他变了,变成了以前的他最厌恶的那种人,他不再是那个嫉恶如仇的少羽,而是为了复兴家族,可以不择手断的项羽。” “天明,何必如此低落?”李梦然道:“其实你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吧?十年,如此长的一段时光,不但是他,连你自己也变了个模样。至少十年之前的你看见那种残暴的场面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恐怕你心中的悲哀不仅是因为少羽的改变,还有一部份是来自于你自己吧?来自于被同样被这世事逼迫,不得不随之改变以求生存的自己。过往的一切已成云烟,现在的你必须向前看,如果对这世界有所不满,为何不依着自己的心意将它改变成另一个模样呢?用你手中的剑!” 天明身子一震,愣神片刻,脸上的消沉神色尽去,眼眸重新渐渐变得明亮。 “是啊,这不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吗?用我自己的力量,将这个世界改变,变成所有人都能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新世界……”喃喃自语了一会儿,他神色一整,再次恭恭敬敬的给李梦在行了一礼,“多谢老师提点,天明明白了。” “很好。”李梦然微笑着站起身,遥望东方的星空,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激昂道:“天明,是时候了。去吧,回去乾坤谷,然后带着谷中那些等待以久的人出山。他们会成为你的羽翼,帮助你一步一步登上苍穹的最高处,然后,你要用你手中的剑,用那柄传承于上古圣皇的轩辕夏禹剑劈开一切桎梏,再造一个朗朗乾坤!而在一个月后,我还会送一个你很熟悉的人去帮你。” “是,天明必不负老师所望!”对那个熟悉的人身份心知肚明,天明没有再问,微一点头,便过转身,目光如炬,雷厉风行,踏着坚定的步伐迅速离去。 “最后的一步终于开始了,不久之后,你便将成为新的天子,而那时,也就是我离开此方世界,实现无数先辈夙愿之时……”遥遥望着天明的背影直至消逝,李梦然轻声自语,举头望天,浩瀚星空中,明月正好。 …… 骊山,五十丈高的封土丘下,一片恢宏雄伟的宫殿群被埋在地底。 这是赢政为自己建的陵墓,每年征发数十万劳工,自公元前246年到公元前208年,历时39年,直到他自己死去,才只是草草完工。 陵墓占地56平方公里,内有内外两重夯土城垣,事死如生,象征着都城的皇城和宫城,城墙高约三丈余,也就是八至十米,耸立如山。 最中央的主墓室高数十丈,仰头望之,上不见穹顶,只有无数颗夜明珠垂挂镶嵌于半空,按着莫名的规律罗布排列,宛如星空倒扣,星辰无量,熠熠生辉。 星空下方,是一片缩减无数倍依然显得壮观宏伟的,世界上最大的九州山河沙盘。沙盘依据外界现实中的地形布置,有山有水,有石有木,以水银为江河湖海,百川泾流,巍峨壮丽中不乏精致,错落有致中不缺秀美,随便从一个角度截下一副图景,便是如诗如画。 在这片微缩的天地中央,一片堂皇大气,奢华富丽的宫殿连绵耸立,黑压压一片。宫殿中,一应事物建筑宛如咸阳宫的翻版,即便是实物比例也与实物一般无二,完全就是一片真正的宫殿,足可以容纳成千上万人在此生活。 不过现在,这片宫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用人鱼膏做的长明灯长明不灭,将一间间宫室照亮。诺大的空间中只有空旷,不见一个人影,显得诡异而阴森,恐怖无比。 在这片宫殿的最中央,一座四面开门奇特大殿中,有一座纯由黄金筑成的四方高台,高台之上,一座长宽高几乎是普通棺椁二倍的龙棺被静静搁置在中央。 远远看去,龙棺表面被漆成一片无光的黑色,刻九龙盘绕金纹,走近看,便能发现龙棺上还其实还纹着无数个蚂蚁大小的黑红色扭曲符文,隐隐放光,此起不彼伏,闪烁不定。 整个大殿中没有其他光源,只有高台四角分别矗立着一座丈许高,如火树般的百枝鎏金宫灯,将高台四周照亮。而在方圆九丈,由灯火形成的光圈之外,便是一片深邃恐怖的黑暗,望之令人心悸。 啪……啪……啪…… 突然,黑暗中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有人?可是怎么会有人?在封陵之时,胡亥早已下令将陵墓中的所有人连着工匠一起坑杀,不留任何活口,而后更是将所有出路口堵死,外面用千万吨沉重的封土掩埋,即使是神仙也难进入,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强行入内。 但,为什么现在陵墓之中会出现异声呢?还是在被重重机关包围的最中央。难道是鬼? 第十五章大阵一出惊天地 本应被封死的陵墓中突然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的清脆声音在空旷黑暗的殿宇内回响,衬着中央高台上那巨大的龙棺,怎么看怎么诡异。 脚步声渐渐接近高台,片刻后,声音的主人终于显身——是面无表情的月神。 她从黑暗中走出,裙裾扫过台阶,缓步攀上高台,定定的看了中央嬴政的龙棺片刻,将视线下移。 只见金色的台面上刻着一道道神秘而扭曲的纹路,隐隐集成九条,如龙蛇般由边角向着台中蜿蜒伸展,没入龙棺下的地面。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大阵开启。未来,将会走向何方?”月神行至台边,举头仰望殿顶不可测度的黑暗,轻声呢喃着,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眸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未来,自然会去往它该去的地方。”忽然,一个雄浑高远的声音出现在台上,恍如黄钟大吕,扫过四方,声声向远处扩散,于殿内回响不绝。 月神猛然转身,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东皇太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嬴政的龙棺之前,而她事前却没有丝毫感应。 “东皇阁下。”她心头一颤,赶忙行礼。 东皇太一微微抬手,示意无需多礼,而后道:“可是所有的东西都已准备好了?” “是,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东皇阁下的设计果然是巧夺天工,即便架构如此庞大,建造时间如此之长,阵法依旧是精微严整,完美的没有一丝差错。” 东皇太一微微摇头,“这张阵图可不是来自于本座,其中的大部分结构都是由千年之前的姜尚所设计,本座不过是承袭照旧罢了。” “即便如此,只是补全更改,也远非我等凡人所能想像。月神精研阴阳术数十年,却连这个大阵小小的一角都不能看懂,可想而知此阵将是如何的高妙莫测,一旦成功发动,必将惊天地,而泣鬼神。” 月神这些话可不单只是恭维东皇太一,她是真的被秦始皇陵中这座占地几十平方公里的大阵所震惊。不,如果宽泛的说,这座大阵所笼罩的范围应该不只是秦始皇陵中的这几十平方公里,而应该是……整个九州大地! 这片大阵完美的嵌入了九州无数山川地脉的网络之中,影响范围以骊山为中心,通过各条龙脉波及大半个秦国,一旦发动,“惊天地,泣鬼神”这六个字可不只是单纯的虚言夸张而已。 “好了,就让本座,来为这乱世奏上一曲葬魂之章吧。”东皇太一伸出手,手掌缭绕在浓郁璀璨的星光中,缓缓按落在龙棺之上。 砰! 手掌与棺盖贴上的那一刹那,一圈浩大的星环在交接处炸开,瞬间将龙棺完全包裹,扫过整个高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然后不等星光照亮黑暗,撞上远处的殿壁,又是一阵更加浩瀚无量的光芒自整个高台中由内而外透射炸开,刹那之间将一切淹没。 轰!!! 光!刺目的光!无边无际的光! 高台周边的黑暗一下子就被强行挤出大殿内,不留丝毫,龙棺,高台,宫灯,殿壁,大梁,还有东皇太一与月神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无限的光之浪潮所吞噬,所覆盖,整个大殿中仿佛回到了宇宙初始之前的混沌中,满目充斥着金色的光之汪洋,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天与地,物与我,皆没有了界限。 即便如此,光潮仍旧没有止歇,几乎不分先后的冲破殿门,倾泻而出,直射视野之外的陵墓尽头。 若是从陵墓的穹顶最高处往下俯视,便能看见下方的巨大沙盘中央,以那高大的宫殿为中心,一横一竖两道庞大的金色光柱组成一个正十字,撕裂黑暗,将大地分割成近乎均等的四块。 而且阵成造出的动静其实不止于此,在这一刻,一股常人难觉的浩瀚力量以骊山为中心爆发,潮水般向四方扩散而去,一瞬间,扫过起伏的高山,扫过广袤的平原,扫过蜿蜒的江河,扫过平阔的湖泊,扫过人来人往的城市,扫过渺无人烟的旷野……直至将大半个秦国包围覆盖。 …… “这股波动!?是阴阳家,东皇太一!?已经开始了吗!?”韩地颍川,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李梦然突地脸色微变,抬头远望骊山方向,轻声自语。 …… “这是!!?阴阳家,东皇太一,如此大的动静,他到底想做什么!?”沛郡,花园中的凉亭,一名正在品茶清瞿老者陡然站起,双目圆睁,一脸震惊,啪的一下声将手中的茶杯捏碎,滴滴鲜血沿着碎片缓缓滑落,在地面上点出几朵红梅。 …… 秦始皇陵中的大殿,好一会儿,光潮才渐渐消褪,没入地下。 月神再次睁开眼,殿内的景像已大为不同。黑暗没能随着光潮的退去再次反攻回来,龙棺,高台,还有殿内的每一寸地面都在由下至上放射出丝丝缕缕淡金色的光华,将殿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仿佛天神居住的圣殿,辉煌瑰丽,神圣华贵。 而高台和龙棺表面还闪烁着无数枚形态各异的金色符文,被包裹在一道道或粗或细的金色纹路中,更添几许神秘威严的气息。 而在月神眼中,变化最大的还不止是这些。 “这是……好浓郁的天地元气。”法眼观照之下,无量五颜六色的元气一柱柱自地面如泉涌出,一道道自天空中如瀑泻下,短短时间内,便结成锦云飘荡,霓虹横空,龙凤飞舞,麟龟游走,衬得这间本应该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的陵墓大殿却宛如神仙境界一般。 这还是因为她视力有限,看不到更远,否则她会更加惊讶震撼。 此时,在骊山之中,若是有人会望气之法,登高以之观望,便能看见四极八方,上穷碧落,下尽黄泉,皆有无穷无量的天地元气连绵横结成无际大潮,浩浩荡荡奔涌而来,在秦始皇陵上空聚成一只笼罩方圆千万里之地的巨大元气漏斗,卷动风云,垂落的斗尾没入大地,化作一道银河落九天般的飞瀑,尽数泻入皇陵之中。 PS:这个节奏,要不要让政哥吐便当,复活成BOSS来玩玩呢…… 第十五章廉价便当派发中…… “此处无量元气交汇,数十年之后必成一座后天福地,在此修行,可增速数倍。”高台上,月神轻声赞叹。 “夺天地之造化供养一处,自然会有此象。”东皇太一转身向外走去,行至台阶边时,突然停下脚步,道:“不过,数十年之后,你恐怕看不到了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月神身形一震,脸色变幻之间,急忙追问:“月神惶恐,不知东皇大人何出此言?” 东皇太一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矗立在台阶前,更添几许压抑莫测的气氛。 “你与云中君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将阴阳家的一部份人迁出,乘蜃楼东渡,以保存元气。”他缓缓开口,月神神色大变,每听一个字,面色便苍白一分,当他说完,月神额前已布细汗,身形微微颤抖不止。 砰! 她身子往前一倾,半跪在地,低垂着头,满脸惶恐道:“月神该死,擅作主张,还请东皇大人责罚!” “责罚?为什么责罚?这一次的行动变数极大,若是成了,便是众生共尊,位极天下,若是败了,便成众矢之的,一个差错,连整个阴阳家也要随之覆灭。本座知道你从小被阴阳家收养,又继承前一代月神遗志,对阴阳家感情极深,绝不容许任何人将整个阴阳家置于绝境之内,如此做也是情有可原。何况这实是未雨绸缪之举,为阴阳家留下一股血脉,身为阴阳家领袖的我又如何会怪你呢?应该给予你嘉奖才是。” 东皇太一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神灵般高高在上,空灵飘渺,与以往相比并无任何异常,而月神却认为他这是在说反话。将心比心,换成是她,在正要进行至关重要的大动作时被自己人拖后腿,也难免会怒气勃发,深感愤恨,又怎么可能会给破坏自己计划的人奖赏? 于是将头垂得更低,紧绷着身子道:“月神不敢。” “起身罢,本座并非是在说反话。现在,本座便以阴阳家首领的身份命令你即刻离开皇陵,带着选好的传承者前乘上蜃楼,东渡扶桑,为我阴阳家留下一丝血脉。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一律不准回返……” 东皇太一的声音迅速远去,消散,很快,只剩几缕余韵在耳际回响。 月神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发现身前果然不见了东皇太一的影子。她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又将目光扫向四周,只见空旷的大殿内,金光笼罩中,除自己之外,只有一台,一棺,四盏宫灯而已。 竟然……是真的?东皇太一,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月神愣在原地。她忽然发现即使自己的双眼号称能看透一切,即使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与东皇太一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却依然不知道那个永远将自己笼罩在黑色大氅和面具下的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从数十年前见到他开始,从未能有一次知道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或许,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良久,月神回过神来,最后缓缓扫视了这个大殿一番,终于抬起脚,往台下走去。 …… 公元前208年,二世二年七月,在各地烽烟四起的同时,秦庭内部也并不安静。 赵高终于再难以忍受有人与自己分享权力,找到机会陷害李斯,判其五刑,夷三族,于咸阳街市腰斩。 临死之前,李斯脑海中忽地闪过恩师旬子死于牢狱中时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李斯,你这一生追逐权欲,将来,你也必将死在权欲这两字上。” 现在想来,的确是一语成谶。若非是被权欲所迷,一时冲动与赵高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合作,又被他抓住自己与卫庄联系的把柄加以栽赃污蔑,自己何至于有今日?恐怕帝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咸阳街市,人山人海的喧闹围观中,满身创伤,几乎已不成人形的李斯缓缓闭上双目,头脚分别被两个大力士抬了起来。下一刻,随着刽子手一声呐喊,一道雪白的刀光如电劈落,划过他腰间。 噗! 大片血光炸开,肠子和内腑散落一地,震天惊呼声中,李斯的身体断成两截坠地,于光天化日之下被无数百姓围观,拖着半截残躯**了好一会儿,方才凄惨死去。 几日后,赵高被胡亥任命越高为中丞相,满朝上下,事无大小,均由其一言而决。指鹿为马,权势熏天。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满足。 …… 公元前207年,二世三年,赵高逼死胡亥,立子婴为秦王。 子婴即位后五天后,赵高企图招引起义军到咸阳并承诺杀死全部秦朝宗室,子婴得到消息,立即招集人手秘谋,准备先下手为强。 “先生便是那位杀死反贼陈胜的勇士?”咸阳宫中的一间偏殿,子婴看着面前一位冷俊中年人,脸上严肃中带着一丝好奇。 “启禀陛下,这位便是杀死反贼陈胜的壮士庄贾,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没等正主回话,旁边的一位内侍已先一步出来解释,笑容满面道:“此次有此等英雄相助,必然大事可成。” 子婴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微笑,却不想被称为庄贾的中年人冷不丁道:“在下知道,诸位想要在下刺杀大奸臣赵高,不过对于此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什么!?庄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那刚才还帮庄贾说话的内侍立刻涨红了脸,尖着嗓子大叫。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耍本王不成!?”子婴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庄贾。其他几个子婴的心腹也随之变了脸色,一个个恶狠狠杀气腾腾的看过来,仿佛庄贾与他们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即使被众人敌视,庄贾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着一张脸,轻轻摇头,“不,在下其实也是为了众位大人的大计着想。赵高乃是罗网的首领,武功高深莫测,单凭在下实在没有将之击杀的把握。因此,请容许在下推荐另一人为诸位大人效力。他的勇武乃是在下的千百倍,吾与之相较,犹如萤火比之皓月,若是有他相助,击杀赵高,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PS:剧情快速推进中…… 第十六章自大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上) “哦,真有如此勇士?他愿为本王效力,除去赵高?”子婴面色一缓,疑问道。 “那是自然。”庄贾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微笑,“此次入宫,那位阁下也扮成车夫,随在下而来。还请殿下稍待,在下马上就将那位阁下请进来。” “也好,谁人能让斩杀陈胜的勇士如此推崇,本王便拭目以待。”子婴沉吟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现在关键时埋杀赵高,不是没有追究庄贾擅自带人入宫的“小过失”的时候。 “殿下你一定不会失望的。”庄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起身离去,不久,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再次出现在子婴面前。 那人身姿英伟,虎背熊腰,猿臂鸡腿,银发披散,面若刀削,眉宇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疏狂冷俊之气,正是数个月前亲手将黑剑士胜七斩杀的卫庄。 …… “面试”的过程很顺利,卫庄有真材实学,又攻于心计,编造了一些苦大深仇的故事充作背景,再加身边心腹的立场担保,刻意演戏之下,很快便取得了子婴的初步信任,答应让卫庄参与到刺杀赵高的计划中去。 当然,子婴就算再怎么蠢,再怎么着急,在这种攸关性命的大事上也不会大意到完全不做防备。 他要求卫庄和庄贾在刺杀之前全都要待在自己的寝宫中,派专人服待,一步也不准离开。这说是招待,实质上就是软禁。 不过对此卫庄毫不在意,因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为什么一直被赵高当傀儡软禁的子婴突然之间消息灵通了,能先一步知道赵高要投降义军,先下手为强?为什么赵高好好的太上皇不做,突然想着要去投降义军? 要知道现在的义军连虎牢关都还没过,离攻破咸阳还远着呢。即使据他所知赵高的确与许多义军领袖暗中有着联络,似乎在筹谋着什么大计划,但现在的确还不是出卖秦朝的最佳时机。 不论是子婴得到的消息,还是得到的消息本身,所有的这些,其实都是卫庄在背后暗中布局,推波助澜。 与“自甘**”的异类盖聂不同,纵横家出身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登上巅峰,将执掌天下的权柄握在手中。 他要踏着赵高的尸体上位。到那时,他这十年潜伏,合纵连横布下的无数暗子便会一一发动,所有人将会震惊的发现,这天下突然变了个模样。 而即使阴险奸猾如赵高,恐怕也料不到被自己捏在掌心瑟瑟发抖,日日夜夜处于各种监视中的子婴会突然爆发,给自己致命一击吧? 然后,只要赵高一死,配合黑麒麟的能力与事先买通控制的各方人员,嬴政残留下来的大秦帝国便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接着再由自己这个极为了解他们的对手将各路义军一一瓦解,天下至尊之位,便与自己近在咫尺! …… 数日后,子婴登基,期限已至,却不见主角出现。赵高派人去请子婴接受王印,正式登基,子婴早有所料,推说患病,不肯前来,如是再三,赵高无奈,只得亲自去请。 “子婴殿下,今天乃是是登基大日,文武百官等候已久,殿下为何不至?”子婴寝殿,赵高人还未至,阴蛰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语气之中虽无多少蔑视指使之意,却也没有丝毫臣子对主君的恭敬。 下一刻,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两扇大门啪的一下被推开,赵高双手负背,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土般昂首而入。 甫一进殿,映入他眼帘便是一道对门而坐,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但据身形与衣装来看,应是子婴无疑。可是不知为何,心中却陡然升起一缕异样之感,当下便留了一个心眼,暗暗警惕起来。 “殿下,登基吉时已至,臣三番两次派来请,为何不至?若是有甚疑难之处不妨直言,老臣必为殿下妥善解决。”赵高眼波微动,不等子婴说话,便径自走到他面前,略带阴森的身影逼视而下。 子婴一动不动的坐在几案之后,没有回答。 “殿下为何不答?”见子婴异常,赵高心中警惕越甚,开始怀疑面前之人的身份来。 为什么就是不抬头,不说话?难道是他人假扮,设计于本座? 身为罗网的首领,易容、下毒、刺杀之类的东西实在是见的太多,转眼间,脑海中便联想到许多东西。 而就在他心中怀疑越积越重,缓缓眯起着双眼,忍不住几乎要先下手为强时,子婴的声音却终于响起:“丞相……” “是子婴的声音。”赵高作出判断,心中的弦忍不住微微一松。 而后,就在话音响起的同时,子婴的头慢慢抬了起来,面容映入赵高的眼帘。 “的确是子婴。”目光如电自子婴脸上扫过,发现面前之人的确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物,赵高的心中警惕不禁又减去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惊艳寒芒陡然在眼前闪现。 砰! 木屑炸开,面前的几案被踏成两断,向左右两边翻倒。前一刻还安然静坐的子婴突地暴起发难,静如处子,动若脱兔,飞身跃空,手握一柄细长的匕首直插赵高眉心。 这一击深得刺杀精髓,先前几番转折,屡次调动赵高心绪,而就在他心弦放松的那一刻,才乍然发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这样漂亮的一击,能杀死作为刺客组织首领的赵高吗? 叮…… 几点火星溅开,如电寒芒陡然停滞在赵高眉心之前,被两根戴着尖锐指套的手指牢牢卡住,不得寸进。 “你……” 赵高一脸冰冷阴寒的吐出一个字,刚要问话,旁边一立柱后却紧接着炸开一声暴鸣,声刚入耳,一道黑影已似离弦之箭急射而至,冷光四射的剑锋突入眼眸,裂空直下,浑洒出寒光片片,摇晃映室。 赵高脸上刚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身影便被一线寒芒当头劈落,切成两半。 他就这么死了? 不对!剑上没有一点实感,是残影! 突施偷袭的卫庄踏步落地,心中一动,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将手中之剑向背后斩去。 下一刻,一只五指寒芒闪烁的手爪仿佛自虚空中闪现,正好与扫来的剑光撞个正着。 铛! 火花迸溅,赵高的身影幽灵般浮现在卫庄背后,被击退半步,而后又立即突进,五指如花绽放,挥洒出无数片指影,笼罩卫庄全身上下。 叮叮叮叮叮叮…… 一瞬间,剑锋与指尖激撞千百次,溅出火星万点,僵持片刻,两人突然冲向对方。 铛!! 剑与指轰然对撞,交击声如雷,震荡殿内,爆发气劲席卷而出,将周边一些小事物扫得几零八落。 之后,两道人影一触即分,各自后退,隔空对峙。 “卫庄,黑麒麟,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赵高一脸阴沉,目光森寒,缓缓扫过对面两人的脸孔。 卫庄握剑之手青筋毕露,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脸上却是露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缓缓道:“赵大人,你不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吗?” “的确是愚蠢的问题。”赵高眼神一寒,冷着脸道:“看来子婴吸取了胡亥的教训,还没登基,就像把我这个头顶上的大山搬开了。” “赵大人,自大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没想到吧,一直被自己捏在手心的傀儡也会突然反抗,给自己心口狠狠捅上一刀。” “这句话我也要送给你。”赵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凭你们,也配称作刀?也能伤到本座?自大,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是不是刀,等你死的那一刻就会知道。” 不知何时,卫庄握剑的手已不在颤抖。为避免夜长梦多,他不再废话,提起长剑,再次大步冲出。赵高就是他登上巅峰的第一块踏脚石,不论如何,他今天都要成功的将赵高的脑袋踩在脚下。 “那恐怕这个答案,本座永远了不会知道了。”想起宫内终于即解破封而出的长生不老药,赵高讥讽一笑,身形晃动,拉出一片残影,主动截杀向卫庄。 片刻后,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赵高身影闪动,忽左忽右,形如鬼魅,速度奇怪无比,旁观的黑麒麟只能看到一片片模糊的残影绕着卫庄穿梭往来,以至于连插手都不能够。 卫庄剑法精绝,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的同时,却又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破绽。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寒光,上下翻腾,左右纵横,时而如银河横空,浩然无铸;时而如斜风细雨,温柔绕指;时而如虹霞千幻,万变无定;时而如砥柱摩天,大拙若巧…… 一时间,双方各擅胜场,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气浪滚滚,难分难解。 屏风裂开,分成几片飘落在地,珠帘崩断,无数珍珠四下跳溅,墙面狰狞,一道道剑痕密布刺目,门窗不整,一处处缺口丑陋透光……在两人的战斗中,原本华丽的殿堂立刻就变成一片混乱战场,狼藉遍地,满目疮痍。 没过多久,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渐渐落在下风的……竟是卫庄? 赵高身为罗网的首领,一直位高权重,几乎少有出手,即使出手,见过那场面的人也早已死绝,所以整个江湖中即使有人猜测他武功很高,但绝不会想到被认为“养尊处优”的他武功竟然高到这个地步。 经过十年的成长,又修炼鬼谷的禁忌秘术,卫庄此时的战力绝对可以在整个江湖中排到前十,然而即便如此,却依旧被赵高压在下风,恐怕说出去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不过卫庄到底是卫庄,虽然因为赵高鬼魅般的身法和速度落入只能防守支撑,几乎不能反攻的境地,但赵高想要攻破卫庄的防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其间保不准就会被搏杀经验丰富,力量方面更强的卫庄抓住机会反杀。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突然舍弃卫庄,化作一道残影向呆在一旁的黑麒麟冲去。比起卫庄来说,黑麒麟毫无疑问就是个一捏就烂的软柿子,除了易容与偷袭,再无其他可以威胁到赵高的地方。 不好!麟儿! 卫庄立刻惊觉,急追而去。不论是数十年来不离不弃的情份与忠诚还是作为后续计划的关键点,墨麒麟对他来说都不容有失。 然而赵高的速度本来就快过卫庄一截,又是先行出发,苍促之间又如何追得上? “死吧!” 赵高的身影陡现于黑麒麟面前,五指叉开,隐带风雷,挟沛然劲力,一掌轰然按下。 掌还未至,劲风呼呼刮来,将黑麒麟一身衣衫吹得紧贴肌肤,仿佛被一个不透气的大袋子包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刹那,他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回过神,眼中冷光一闪,不退反进,紧握匕首,狠狠向赵高盖落的掌心扎去。 然而他的速度,在赵高看来实在是太慢。 铛! 掌至中途突然一转,变招横切,将黑麒麟手中的匕首磕飞,随后手掌一翻,幻化成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黑麒麟胸口。 砰……噗…… 黑麒麟后倒,仰天喷出一口隐带内脏碎片的血沫。 “赵高!!!” 卫庄终于赶到,见到这一幕,顿时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几欲喷出火来,当下一声怒喝,豁出全身力量,尽起十二成功力横剑击出。 恨了?怒了?很好,越愤怒越好!当你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时,你的剑招便会出现破绽,很快,本座就会将你们一起送上路,去黄泉下团聚! 赵高心下冷笑,身形一动,便要闪开。现在卫庄怒火冲天,全力出手,激发出所有潜能,针锋相对的硬挡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他速度快,自然要扬长避短,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至。 然而,动不了。 赵高低头一扫,赫然发现本应被击飞出去的黑麒麟不知何时竟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卫庄吸引过去了,一下子竟然没有发现。 PS:二合一,未修版…… 第十七章自大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下) “作死!!”赵高脸色一寒,飞起一脚将黑麒麟踢飞出去。 砰! 巨大的力道在腹部炸开,黑麒麟身在空中,便又是一口逆血喷出,轰然撞上墙壁。 而因这一耽搁,赵高也再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探出双手,提聚全身功力,准备硬挡卫庄这含怒一击。 铛!! 掌剑交击,火星爆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动整个大殿,顿时之间,只见殿中寒光大放,一道银虹破空,瞬间轰开赵高双掌的封挡,狠狠斩在他身上。 噗哧! 寒芒一闪,一片血光在身上炸开,赵高脸色一白,而后面目扭曲,神色变得极为阴狠暴戾,如同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独狼。 第一时间,他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后退保身,而是狞笑着,不顾一切的递出手掌,狠狠拍在刚刚收招,身形不稳的卫庄脑袋上。 砰! 随着手掌拍下,一股狂暴的劲力直透入脑,即使卫庄即刻反应过来,本能般的将赵高手臂立刻扫开,但还是忍不住头疼欲裂,如遭雷震,身形摇晃,七窍渗血。 “嘿嘿,卫庄,你就准备一辈子做个傻子吧!!”赵高阴毒一笑,而后也不理会重伤的两人,捂住伤口,身形一纵,狂风一般向殿外冲去。 以往他与人交战,不是用计下毒便是暗杀突袭,当敌人见到他面时,结局往往早已经注定,而今天却是他自己被人设计,实在是一次让人难忘的深刻体验。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自胸前那道正自往外淌血的伤口上。不过没关系,被藏在宅邸中的长生不死药上的封印几乎已经全部解开,只缺最后一道工续,只要到了那里,一切都将不是问题。只要将那颗不死药吃下,再严重的伤势都将瞬间痊愈,而他也会成为凡间的仙人,永永远远的存活下去。 想到这里,赵高这样阴沉的人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一步踏出殿门,然后…… “给我放!!”一声大喝如雷炸开,熟悉的声音还未落下,连绵不绝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将一切异声压下。 他睁大了眼眸,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羽箭寒芒闪烁,撕裂空气,扑面而来。后方,一整队弓箭手整齐排列,子婴被众人围在中间,抬起手刚刚放下,正一脸冷笑的望着自己。 紧接着,凝固的时间之轮转动。 噗噗噗噗噗…… 箭影穿梭,血泉喷溅,转眼间,赵高浑身插满箭矢,如同刺猬,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脸上犹自凝固着最后一丝微笑,缓缓倒在地上。 ……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中某处偏僻的宅院。 因为太过显眼只能留守的赤练倚着大门,痴痴的遥望皇宫方向,静静等待着。 一阵清风拂过面颊,翻动衣衫,她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仿佛一座美丽的石雕。 片刻后,通往外面的道路上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动声,顿时,“石雕”鲜活过来。 “这个声音,是卫庄大人和麟儿!是他们回来了。”赤练嘴角弯起一丝明媚的笑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灵秀气质,娇艳如花。 她忍不住小跳几步离开门口,来到路旁,微微踮起脚尖,翘首以待。 他们成功了吗?这样一来,卫庄大人的愿望也终于能实现了吧? 赤练满心欢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卫庄。至于失败的可能,在她心中稍微一转便被抛去了九霄云外。已经准备了十年,卫庄大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失败,区区一个赵高而已…… 这样的想法心一直在她心中牢牢盘据,直到车马声越来越近,从马蹄声中听出几缕异于往常的急促和散乱,她脸上的微笑才不知不觉缓缓消逝,同时,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盘旋着不肯散去。 在车马转过拐角,终于出现在赤练面前时,这一丝不祥之感刹那间急剧膨胀,塞满整个心房,而后轰然爆开,将思维中所有的念头淹没。 “麟儿!!”当黑麒麟满身血迹无力靠坐在车门边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一刻,赤练惊叫出声,一下子狂奔而出,往急奔过来的马车冲去。 而对于赤练的惊呼,马车上的黑麒麟却没有丝毫反应,一动不动,任马车自行奔驰,轰隆隆撞向赤练。 不过赤练虽然表面上看是个娇柔女子,其实却是个武功高手,又岂会轻易被这失控的马车所伤?很快,她便先一步跃上马车,轻松把即将失控的马匹停下。然后,将颤抖的手指探向软倒在车板上的黑麒麟鼻间。 “还好,还有气,只要活着就好。”感觉到肌肤上细若游丝的鼻息,赤练大松一口气,正要在身上翻找急救的药品,却见黑麒麟缓缓睁开双目,虚弱无比道:“卫……卫庄大人重……重伤……在……在车里……” “麟儿别说话了,现在你伤得很重,不能再损耗力气。放心,我会一定会照顾好卫庄大人的。”赤练急忙劝阻,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似乎听信了她的劝说,黑麒麟垂下眼睑,不再言语。一时间,周边空气沉寂下来,只有车前的马儿喘着粗气,不安的踢着石子。 “好了麟儿,把药吃下去,你很快就会好的。”片刻后,赤练终于把药配好,递到黑麒麟嘴边,然而不论她怎么说话,黑麒麟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伤势太重昏迷了吗?”赤练皱了皱眉,准备亲自动手,强行把药灌进黑麒麟嘴里,但在指尖触碰到黑麒麟肌肤的那一刻,所有的动作在霎时间凝固,她脸色刷的一片变得惨白,整个人陷入死寂。 “麟……麟儿……”不知过了多久,带着哭腔的呜咽自唇齿间传出,一颗颗滚烫的泪珠自脸颊上滚落,打湿了手中的药粉。 又一个,又一个伙伴死在了她面前,这一刻,她再一次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曾经的流沙已成为历史的残酷现实。而她自己,也不在是以前的赤练了。 毒蛇,也会哭吗? …… 一个时辰后,卫庄在**上睁开双眼,缓缓醒来。眼神呆滞了一会儿,他将视线转向**边那个如木偶般呆呆坐着的女人,定定的看了片刻,有些迟疑的开口道:“这……这位姑娘,你是谁?” PS:两个自大的野心家两败俱伤,终于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从今以后,请叫在下爱的战士(挺胸,自豪)…… 第十八章秦灭明出 咸阳宫内伏杀赵高一战,过于自信的赵高和过于自信的卫庄同时两败俱伤,一死一失忆。两个野心家因为这一个意外,各自准备的美好而庞大的后续计划皆是无疾而终,所有的野望尽成过眼烟云。 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下场最惨的是赵高。不但身死,而且族灭,准备已久的长生不死药也被别人收入囊中,辛辛苦苦好几年,为他人做了嫁衣。 其次是卫庄。蛰伏十载,磨刀霍霍,只因这一次意外,一切精心准备的伏笔都如水中流沙,崩溃消减,在时间的激流中被冲得失去了踪影。而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曾经的一切都成为了只能在赤练口中听说的历史。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即使他的计划真的成功了,在李梦然与东皇太一这样近仙存在的布局争锋下又会变得如何?反倒是放下一切,与深爱自己的赤练相携归隐更可能获得幸福。(所以我才说自己是爱的战士啊……为了让这一对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有**能终成眷属,作者君可是处心积……啊不,是绞尽脑汁,精心安排已久啊。) 在这场巨变中,得到最大好处的是看似是主导者,实则打酱油的子婴。他终于脱去了傀儡的身份,得到了与自己秦王称号更为相符的权力。 不过他也没舒心多久。数个月后,一股义军便攻入关中,刚掌权没多久的子婴被迫投降,失去了秦王的身份,秦国也正式灭国。至于后来,他被龙修刺杀的事也就没有人会去在意了。 这一年,是公元前206年,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恰好与李梦然前世的历史一致。不过不同的是,率先攻入咸阳的不是沛公刘邦,而是另一股完全没在历史中出现过的义军——明! 这股义军领导者自然便是奉李梦然之命出来争夺天下的天明。 自他从乾坤谷将所有的精英人才倾巢带出,举旗起义开始,不过短短数年,势力便如滚雪球一般疯狂涨大,成为不逊色于项羽所领义军的庞大存在。 御剑阁处心积虑布局天下近二十载,造就了这股义军奇迹般的扩张速度,正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天。 以现代化的立体战争思想为指导,以数百接受过千年之后先进思想培养的人才为架构,以御剑阁暗中的庞大实力与情报网为基础,天明这股义军一路上攻城拔寨,势如破竹,锋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同样身为义军的楚军项羽。 天明这股义军打出的旗号是“明”——一个现在还从未在历史上从现过的名号。 其实李梦然也曾考虑让天明取“汉”,以顺天而行,窃取气运,不过再想一想,自己这边实力大占优势,根本不必再依靠外力,而且在此时窃取竞争对手的东西,总有点不明不正,格局太小之嫌,也就算了。 而将自己这股义军的旗号选为“明”,则是有几重寓义。 一,是乾坤日月,日月为明,意味着天明和这股势力的出处正是乾坤谷。 二,是取“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明明皇皇,普照万方”之意,希望己方能如破晓的朝阳一般破碎黑暗,扫除污秽,光复九州,开辟出一个明亮美丽的新天地。又向往着能像经天日月一般生生不息,恒常不灭。 三,也有天明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这“明”之一字,正好与自己的名字暗合,明月明月,若是那个人听到明军的消息,应该会想起自己吧——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他依然忘不了那个小时候常常在自己身边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少女。 好在一切终结之日已经临近,所有的煎熬都即将过去,很快,他们就会再次相见…… …… 公元前206年,曾经辉煌无比的大秦帝国终于覆灭,国都咸阳被一股名为“明”的义军所占领。半个月后,楚军从另一条线路赶到,双方会于咸阳城下。 作为最早发动起义反秦的一部分人,楚军中的各位首领自然是对这一股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摘桃子的明军大为不满,纷纷唆使项羽以强硬态度对待明军,即使不能将这股势力打散收入麾下,至少也要将咸阳城与关中之地收为己有——秦朝几十年来收刮的无数财富资源可大部份都存在咸阳城中与关中精华之地,辛辛苦苦打完BOSS,怎么可能把奖励拱手让给别人? 同样,朝思暮想着复兴楚国,复兴家族,覆灭秦国,报仇雪恨的项羽自然也与他们想到了一起,只有这样,才算是名正言顺,功德圆满。不过他知道一些明军的底细,更知道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即使是不念往日与天明的兄弟之情,心中也是有所顾忌。何况明军的实力并不比楚军差太多,又有咸阳坚城为依托,真的放手攻打还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呢。 最终,还是项羽与天明亲自谈判,商议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来决定咸阳与关中之地的归属权——赌斗! 经过一系列商谈,双方决定以一场武将之将之间的赌斗来决定咸阳城的归属,虽然看似儿戏,却既不损伤双方实力,又不损伤天明与项羽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正是两全其美。 其实背后的因素当然不只这些,两边都知道区区的一点所谓兄弟情义并不能对这场战争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也都知道双方之间的争斗并不会止于此次,因为最后的胜利者毕竟只能有一个。 但双方也都有自己的顾忌。天明起事的时间还是太短,乾坤谷中带出的人手只是打仗还能勉强运行起来,若是要治理天下,那就远远不够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战争中夺取到的成果。 而项羽同样有这样的问题,自己队伍内部的人心也未必有多齐,而且还要顾忌天明背后的李梦然。即使是现在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号称万人敌的他,也没有一点信心能战胜那个非人的“怪物”。 于是,赌约便这么达成了…… PS:别吐糟“明”,我承认我取名无能,想不出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 第十九章我很想打相爱相杀,但是…… 天空灰暗,铅云低垂,海上朦胧白雾中,一片巨大的黑影随着波涛起伏,若隐若现。 水面广阔,浪峰连绵,汹涌澎湃,忽然,一只小舟从水雾中穿出,如急箭般破开风浪,射向岸边。 不过片刻,木舟便突兀停在岸边,即便海面上浪急风高,依旧沉稳如山,仿佛载着千斤重物,再大的风浪也吹之不动。 “月神阁下,我们走吧……”云中君立在船头,看向岸上的月神,突然眉头一皱,问道:“月神阁下,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在,姬如千泷呢?” “她要留在中土。”月神回头,遥望身后起伏无边的山川,一阵海风呼啸而来,吹得她发丝飞扬,衣袂蓝裳飘卷如云。 “留在中土?现在中土大战以起,再加上那位的惊天计划,留在中土不是找死吗?” “或许吧,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月神蛾眉微蹙,想起之前姬如千泷与自己说要留下来时的那种眼神。 似乎,她的记忆恢复了一点?是因为这些年来修习阴阳术带来的精神力量增长吗?以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超越了我的阴阳术造诣来看,也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算了,这一切都与我再也没有关系…… 月神轻轻摇头,最后扫视一了眼来处壮阔瑰丽的万里河山,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一丝留恋。 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次踏上这块土地…… 心底一声叹息,她终于是缓缓转过头,脚尖一点,如一片云朵飘然而下,落向海面上的轻舟。 半空中,又是一片狂风卷起水雾,浩浩荡荡沿着海面吹来,哗啦一声轻响,一片紫色的纱巾随风而起,飘摇上天,往大陆深处飞去。 …… 就在各方势力于九州大陆上争锋正烈之时,少有人知道,有一艘庞大的巨舰载着数千人、大量工具和先进的知识文化出海远航,一路东渡至扶桑,传承下一脉文明。 日后在中原势微的阴阳家也在这个偏远之地迎来新生,化名阴阳道,迎来前所未有的繁盛,一直传至后世,道统不绝。 …… 另一边,咸阳城下,赌约立下三日之后,一座由巨木搭建的宽阔高台在城外拔地而起,耸入天空,虽然显得有些粗犷简陋,但野性磅礴的气势却足以让人忽视这些小小的缺点,反而成就一种独特的风格——这就是由双方大军为各自首领准备的擂台,由双方人马一起搭建,防止对方使诈。 第四天,赌约当日,高台四周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极目所见,尽是涌动的人潮,各色面目成千过万,将城外这片地区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观者虽多,但从衣甲的样式颜色来看,还是能清楚的将这数万人分作泾渭分明的两个阵列。靠近城墙这边的是明军,而靠近城外方向的自然是楚军。 时至正午,日上中天,猛烈的战鼓轰然炸响,如雷轰鸣,鼓声传诸四野,震动苍穹,一时间,激得众人的耳际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其他声音。 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转首,看向城门口和城外的楚军大营方向。他们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果然,不久之后,战鼓止歇,两只队伍分别从城门口与楚军大营处起始,一路分开人流,很快开到高台之下。 接着,一片沉默,万众仰视之中,两个人影各自从队伍中走出,沿着左右相对的两条台阶一步一步斜行,登上近六丈高,方圆二丈余的高台。 “天明。” “少羽。” 天明与少羽两人同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四目相对,迎面站在台上。 天明低头下望,近两万人在台下拥挤成一片不规则变幻的图案,无数点人头攒动,看不真切。再将视线外移,背后是咸阳巍峨耸峙的城墙,正前方是连绵如山的楚军大营,同样有一团团人影涌动,似乎也正在看着这里。 “怎么样,天明,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有种胸怀大敞,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感?” 洪亮的声音在台上扩散,呼啸的狂风也丝毫不能掩盖。项羽目光如炬,嘴角噙着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一手按腰,一手拄破阵霸王枪,高大的身影如山如岳,一身华服在风中猎猎飞舞。 “不,太高了,看不太清楚。”天明毫不犹豫的摇摇头,离开台阶,踏步走入平台范围。 “是吗?看来你有点怕高。”项羽嘴角的微笑缓缓消散,提起破阵霸王枪,缓步向天明走去。 “不,我不是怕高,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站得那么高,难道只是为了享受一下俯视众生的快感?高处不胜寒,若非是必须,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山腰上更好。”天明随手拔出轩辕剑,同样放松身体,漫步走向项羽。 两者的步调几乎一致,距离渐渐拉近。 “我可不这样想,所以,我站到了你的面前。”项羽脚步不停,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枪杆,将长枪平举在身侧。 “同样,我认为你的想法是错的,所以我站到了你的面前。”天明前行,面无表情,目若寒星,手中长剑迎着罡风,徐徐举起。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平台中央。 “天明,我要打败你,为了大楚!” “少羽,我要打败你,为了天下!” 铿锵有力的话声几乎同时从口中喊出,砰砰两声炸碎,两人一齐踏出一步,衣袂飞云,剑与枪撕裂空气,同步斩出。 两道缺月般的寒芒一闪,猛裂撞击在一点。 铛!! 火星迸射,气劲炸开,两人之间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洪钟大吕般的交击声一下子盖过狂风的咆哮,上破穹霄,下震四野,高台下方的众人在这一刻尽数脸色发白,捂住双耳,脑中仍嗡嗡轻鸣不止。 轰! 下一刻,狂暴的劲力自枪剑交锋处传至两人脚下,实木钉接成的台面立刻炸开两个空洞,木屑爆起,随风飞舞。 呼!! 汹涌爆发的气浪扩散开来,席卷整个台面,两道人影各自被震退数步,只稍微顿了顿,便又再次射出,一言不发的向对方发起冲锋。 第二十章我这可是+15的剑,你怕不怕? 剑气如虹,枪刃破空,罡风猎猎,耸入云天的高台上,两道身影穿梭碰撞,迅若惊鸿。 随着激斗越演越烈,两人组成的战团飘移闪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所过之处枪出如龙,剑影分光,交缠互击,裂空撕云。声声交击声不断,如雷炸响,震荡台上台下,气浪连绵,翻涌扩散不止,若惊涛拍岸,将台边的围栏击得粉碎。 铛!铛铛!轰!轰轰!铛铛铛铛…… 在剑与枪的猛烈碰撞中,苍天似乎在颤抖,大地似乎在震颤,整个世界仿佛摇摇欲坠,将欲崩塌。台下的众人如在冬夜听惊雷,皆是瞪大了眼睛仰望上空那高台下的阴影,随着一个个交击声炸裂,面色阵阵发白。 渐渐的,高台周边人群向外退出一个大圈,看着那摇摇晃晃,不断有粉尘簌簌下落的台子,他们生怕它不知什么时候就塌了,会把自己埋进去在。更何况上面还不断有破碎的木片砸下来,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 虽然很想离上方激半的首领更近一点,但为之受伤甚至失去性命毕竟不值得。 …… 几个时辰后,天地间一片金红,霞满人间,半空彤云弥漫,如烈焰熊燃。朦胧云气中,一颗赤色的大火球缓缓西沉,随着天边的山势往地平线下坠去。 铛铛……铛…… 天明与项羽两人一直从正午战至日暮,打铁般的枪剑交击声一刻未绝。 从下往上看,高台的台面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样子,破破烂烂,布满成千上万个孔洞。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孔洞漏着光,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道人影在孔洞上方掠过,使下方的光影不停变幻。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台上,天明一剑刺出,磅礴剑气浩然鼓荡,吞卷向项羽,仿佛无尽寰宇倒扣而下,囊括四极八方,吞纳周天星辰。 “横扫千军!!” 项羽怒喝,最简单一记招式,却在他手中用出了与其名相符的壮烈气概。 只见一道璀璨枪芒横扫而出,如同万倾天河撞下云天,击碎大地,轰然向外迸溅,所过之处,席卷而至的剑气催枯拉朽般被撕裂,轰碎,碾灭,和着飞扬的木屑一齐向四面八方爆开,吹往高台之外的天空。 “没用的天明,不管你用什么招式,唯独在力量这一方面你绝对胜不过我!”一招化解攻势,项羽还未收枪,便满是自信的重复着说了好几次的一句话。 这当然不是为了发泄心中的得意和自满,而是要打压敌人的气势,在敌人的心中种下自己所向无敌的种子。随着战斗进行下去,总有一刻这种子会成长一颗参天大树,投下的阴影将敌人的心灵覆盖,将胜利之光完全隔断。 “那可不一定,少羽你再接我这招试试?” 从天明的语气来看却是完全没有受到项羽的攻心战术影响,反倒是项羽因之一惊。 在上面!什么时候!? 他猛然抬头,只见天空一暗,阴影覆下,一道惊艳辉煌的赤金剑芒直贯而下,成为瞳孔中的唯一。 “不周接天,其重几许?” 一点剑尖坠下,项羽横枪顶上,铛的一声巨响,剑尖抵住枪杆中点,枪杆如弓,猛然向下弯屈。 轰!! 项羽脚下的台面顿时炸碎,一人一枪直往下落,上方,天明头下脚下紧跟急坠,剑尖依旧顶住枪杆,使其嘎吱嘎吱哀鸣着,一点一点弯曲,贴近项羽的胸口。 砰砰砰砰砰砰…… 台面下方,两道人影沿垂直线砸落,所到之处一根根横木被撞成两截,四下崩飞出去。 “快跑啊,木头掉下来了!!” “快走,台子要塌了!” …… 离高台最近人群惊呼着向外狂奔,呼啦一下便少了一圈。 轰!! 众人还没逃出几步,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台基处黄烟滚滚,烟沙升腾,将方圆十步之内完全笼罩,不可视物。 紧接着一根根断裂的巨木从天空中飞旋砸落,轰轰嵌进地面,溅起一片片泥沙,打在人身上生疼。 好在围观的众人先一步逃离,倒没有出现什么大的伤亡。 片刻后,烟幕渐散,朦胧尘雾中,天明仗剑而立,他对面,项羽微微低垂着头,看着手中捧着的破阵霸王枪,脸色一片铁青,久久不语。 咔嚓! 突然,一声裂响打破寂静,随后连绵不断的细微声音接连响起,弯曲枪杆的中点处陡然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纹,迅速变大,蔓延,然后……整支变形的枪杆啪的一下断成两截,从手中滑落。 这杆陪伴项羽近十年的破阵霸王枪,竟然就这么断了! 静静的站了一会儿,项羽弯腰捡起两截枪身,快步向外走去,与天明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轻声道:“你赢了,咸阳城和关中之地是你的了。” 天明转过身,看着项羽的背影迅速远去,默默将轩辕剑插入鞘中,面无表情,仰望苍天,缓缓闭上双目,久久默立不语。 …… 一场赌斗,让明军暂时在秦国故地站稳了脚根,也让明楚两军暂且罢斗,划界而治。 而这场赌斗之后没过多久,在众多六国贵族的唆使推动下,威望和掌控力下跌项羽终究还是如历史一般分封诸候,使各国贵族各回旧地,割据分治。 一时间,天下的局势竟微妙的仿佛回到了战国时期,明军占据函谷关内,秦国故地,而楚军分裂为各诸候国,在山东连接成一片。 不过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现在的情况毕竟与战国时不同,一时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绝不会持续太久。 ……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阿房宫,在后世被誉为“天下第一宫”,而现在,李梦然便站在阿房宫中最高的一处高楼顶层,俯视着这片恢宏瑰丽,气象万千的华美宫殿。 第二十一章隋候之珠 从上往下俯视阿房宫,只见一片巍峨壮观的宫殿群镶嵌于奇险峻拔的青峰石崖间,淡淡云雾缭绕,仿佛一片虚悬于半空的天宫。 幽幽云气中,一支支檐角弯竖啄天,片片琉璃玉瓦灿烂生光,一面面宽阔华丽的斜顶交相叠盖,沿着崎岖山势层层递出,如同一座的庞大丘陵覆压前方,投下阴影千里,隔离天日。 而在重重顶盖下方,广阔无边的宫殿群内,一栋栋精美奢华的楼台交错有致,竞胜逐秀,一座座玉府高阁相峙对出,列布如林。长桥卧波,复道腾空,雕栏玉砌,钟鸣鼎烹,一眼望去,满目金壁辉煌,园池精美,琼花百态,奇石千姿,水木环抱,珍兽跃动,胭脂锦裳,佳丽扶行,缕缕淡淡香云熏熏弥散间,恍若人间仙境。 “阿房宫是羸政举倾国之力筑造,如果随随便便就被毁了,倒也的确有点暴殄天物。”李梦然静静的俯视下方雄伟壮观的宫殿群,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便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已垂手站立许久的天明。 对于他来说,什么倾世红颜,珠宝美玉都是过烟云烟一样的东西,唯有长升飞仙才是唯一的追求。即使是号称天下第一宫,也的确是名副其实的阿房宫,也不过能让他看上几眼,解一解心中的好奇罢了。 “老师,这是你吩咐要找的东西。”天明从怀中取出一只古色古香的精美木盒,双手奉上。 “这就是与和氏壁并称随珠和壁的隋候之珠?”李梦然随后一招,木盒便从天明手中腾空飞来,落入掌心。打开木盒,眼前白光一闪,只见紫色软垫上,一颗直径寸许,通体莹白圆润的硕大宝珠熠熠生辉,白日放光,近观如晶莹之烛,远望如海上明月,一见便觉神异,知非凡物。 “如果老师要找的是那初由灵蛇所献,随候所有,而后碾转流落于楚,终至于秦的隋候珠,它应该就是了。” 李梦然将光彩流转的宝珠捏起,放在眼前观察片刻后,轻声道:“据传说献珠的那条巨蛇乃是龙王之子,蛟龙之属,现在看来,珠中元气浩瀚如海,也的确有一丝似龙非龙的水行精气,或许这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天明接道:“那么这隋候珠是否对老师有所帮助呢?” 李梦然把宝珠放回盒中,盖上盖子,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与我之前所料不差,只要有了这颗隋候珠辅助,很快就能将身体完全转化为半仙之体,达至凡人的极巅,接下来,就只有渡劫飞升了。” 天明脸色一喜,躬身下拜:“恭贺老师功成圆满,飞升有望。” “嗯,也是多亏了你努力,否则要找到这颗珠子可没那么容易。”李梦然看了天明一眼,袍袖一拂,挥出一片劲风将他托起,随后道:“等我最后一次闭关完毕,便带你杀入骊山,将月儿接回来。” 天明声音颤抖,强抑激动道:“是,天明等着老师出关的那一天。” 随后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又出怀中取出一只古旧铜函。铜函似乎是由青铜与其他不知名的金属混合打造铸成,表面青中泛赤,刻满似甲骨文,似神鬼符文的纹路,显得极为古旧和神秘。 他顿了顿,将铜函递给李梦然,“老师,这是从子婴处得来的东西,本是被藏在赵高宅邸中的秘室,据前后审问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从苍龙七宿中取得的不死药了。只是这铜函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缺口,不知该如何开启,老师见多识广,修为通神,或许能解其中之秘。” “长生不死药?”李梦然接过铜函看了看,不过把玩了片刻,便随手一抛,将这代表着长生不死,天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小东西扔向天明。 天明愕然,手忙脚乱的将铜函接住,疑问道:“老师,你这是?” “不死药对我已经没用了,就留给你自己吧。而开启铜函的方法,就在你自己手中。”李梦然说罢,脚下一点,纵身跃出高楼,大袖飘飘,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飞上天空,“至于营救月儿之事,待我出关,自然回来找你。” “老师!?”天明一惊,几步跨出,一把扶住栏杆,探出身子往外张望,却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影子飘然乘风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气中。 却在这时,一道残音被风送来,“黄石天书……” “黄石天书?打开铜函的方法是在天书中?”天明一愣,定定的看了手中的铜函好一会儿,眼中神光渐凝,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终于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 公元前205年,三月。 自楚军退去之后,御剑阁早先暗中培养的人手纷纷自全国各处赶到秦国旧地,经过一年修养整治,渐渐将关中之地掌控,而后,明军先发治人,突然出关击楚。项羽立即反应过来,会盟诸候,召集大军抵抗,双方大战连场,一时僵持,九州之地血气冲天,杀气弥漫, 这时,另一股势力在楚军后方渐渐崛起,其首领便是这片世界原本气运所钟的主角——刘邦。他趁着项羽在前线抵挡明军之际在各大诸候之间往来游说,合纵连横,许多人竟被其说服,暗暗与他结成同盟,准备找机会将项羽这个他们早就看不惯的骄横跋扈之辈拉下马。 之后,他们开始在楚明双方的战争中动手脚,不但出工不出力,偷偷拉后腿,还一步步把直属于,或倾向于项羽的部众顶上前线,温水煮青娃般暗暗削弱项羽的势力。 而项羽还不知道自己正被自己人暗中算计,每日只是领着大军冲阵厮杀,大战场之上纵横来去,勇猛无双。明军一方只有天明出战才能稍洗脸遏制,但天明精于剑术,战场杀戮之道却不太擅长,是以场面上看一直是是明军处于下风。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包括张良在内的明军军师团很快就制订出针对项羽的计策,再加上猪对友拖后腿,项羽自己也发现不对劲,开始疑神疑鬼,分出心神防备对付自己人,明军开始渐渐占据上风。 同时在后勤方面,明军有御剑阁全力支持,兵器粮草源源不断,楚军的粮道却往往被御剑阁弟子带领的小股精锐军队所截,情报也一步步落后,终于,在开战一个月后,项羽所率领的楚军前线被击溃,明军一路撕开重重防线,兵锋直指楚境腹地。 五月,战败的项羽秘密回到楚国都城,欲杀义帝,大肆清除异己。范增苦苦相劝,称如此一来,必然失义于天下,人心不附,盛怒之中的项羽却毫不理会。 “难道他们可以背叛,我却不能杀人?既如此,宁将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说罢,怒视一眼范增,再不理会其言,径直提剑入宫,杀死义帝,在城中大肆搜索有嫌疑的贵族,通通抓捕下狱。 范增见此心灰意冷,不发一言,独自驱车离城,回归故里,就此终老。 第二十二章鬼谷子赵一(二合一) 九月,乾坤谷。 李梦然刚刚功成出关,赵信便立刻跑来报告说有人到访,等候已久。 “有人找我?是谁?”李梦然一边向外走,一边询问赵信。他的脚步悠然而缓慢,看上去迈出的幅度也不大,但偏偏极是快速,又没有一丝违和之感,需要赵信提起轻功全力飞奔才能堪堪赶上。 “此人来历神秘,身披斗篷,半遮面目,在下也不知他的身份。开口试探,他也只是重复着说要见您,不露一点口风。” “是吗?”李梦然心中瞬间有了猜测,道:“他现在哪?” “就在御剑阁。” “那我先走一步。”话音未落,李梦然一步迈出,身影幻灭,瞬间消失在赵信面前。 片刻后,御剑阁一阵清风扫过,李梦然的身影陡然显现,周边路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发觉自己周围突然变出一个大活人。 “在二楼。”灵觉扫出,李梦然心中微微一动,径直走入大门,不一会儿,就在二楼的一间会客室中见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一个身披斗篷,静静端坐的黑衣人,“萧何,果然是你” “李梦然!?”正出神中的萧何在房间里乍然听到陌生的声音顿时便是一惊,猛然起身,语气惊讶中隐隐带着一丝畏惧。 不过一转眼,他就冷静下来,从容自若的对李梦然抱拳行了一礼,没有丝毫尴尬的道:“李梦然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萧何,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李梦然不想浪费时间,一问话便开门见山。 萧何可不敢在这位面前玩什么小心眼,很老实的道:“是师尊想要见您。” “你的师尊?鬼谷子赵一?” “是。师尊诚心相邀,不知阁下能否赏光一见?” 李梦然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既然你们已经找上门来了,那我见一见他也无妨。何况即使他不来找我,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主动去见一见他。现在这种时候,我可不想还有一支游离于战团之外的强大势力骑在墙上虎视眈眈。” 这是终于要和我们摊牌了?还是想直接将我们毁灭? 品味中李梦然话中隐含的意思,萧何脸色微变,几点冷汗在额前渗了出来,将手往门边一引,道:“阁下请,师尊已在谷外等候已久。” 李梦然也不说话,一拂袖,迈步出门。 ……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不一会儿便在萧何的引导下出了谷,来到一座秀丽青峰之下。 时值金秋,这山峰不高,却是满山红黄,秋色浸染,云烟淡抹,风景如画。 “赵一就在这山顶?” 曲折延伸向山顶的灰白石径上,李梦然与萧何踏着一片片落叶往上攀行,飒飒秋风徐徐而来,吹得两人衣袂飞举,飘飘欲仙。 “是。”萧何在后,隐隐落后李梦然一个身位。前一次见面他可被李梦然折腾的不轻,直到现在还是满怀忌惮,不想与其太过接近。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上山,不过神色却是大为不同。李梦然脚步悠然,意态闲适,犹如春游赏景,而萧何则是浑身紧绷,板着一张脸,好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铮…… 突然,一道激越琴音划开天空,自云间传下,绕峰环林,声满空山。其音浑厚深远,如听潮生碧海,万壑松涛,其韵高古拙雅,仿佛岁月悠悠,古风长存,上古圣贤奏响的琴声穿过厚厚的历史风尘来到今朝,历久而弥新。 在李梦然眼中,更是看见当琴音响起的那一刻,整座山中的元气都随之波荡涌动起来,鼓起清风阵阵,摇动满山枝叶,若万木苏生,欢欣舞蹈。 一道琴音,便能引动整座山中元气波动,气候异变,弹琴之人必是与他一个等级的高手。 这是下马威么? 李梦然目光闪了闪,脚下迈步的节奏瞬间变化,大袖轻摆,整个人如同一朵白云飘起,被风送着,沿石径往山顶上急速飞腾而去。 下一刻,九转悠扬,排风裂云,直上苍穹的琴音陡然从最高处折下,一落千丈,至于山中,随后音调伏缓,乐声渐息,却又绵绵若存,孱孱不绝,抑扬顿挫之间,如小溪流于山间,清泉淌于石上,叮叮咚咚,恍若天籁。 当李梦然的脚步踏上山顶,正好最后一个音节铮然冲天,如一柄神剑龙吟出鞘,光寒九州,余韵炸散,回味悠长,在山间耳边久久不逝。 抬目看去,只见崖边白亭中,一鹤发童颜的清癯老者也按下琴弦,举目望来。 对视片刻,他微一点头,随即收起案上古琴,取过放在一旁的壶杯,慢悠悠斟出两杯酒来。 李梦然自顾自步入亭中,一掀衣袍,与他隔着一张案几,相对席地而坐。 “你就是这一代的鬼谷子赵一?卫庄与盖聂的老师?”李梦然很早便知道赵一的存在,但真正与他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赵一将一只洒杯摆到李梦然面前,放下酒壶,微微点头:“正是老朽。这些年来,两个不成气的弟子倒是多蒙阁下关照了。” 他喟然一叹:“卫庄与盖聂天资纵横,皆是当世之人杰,老朽本以为他们能在这个时代做出一番大事业,可惜啊……” 李梦然也不理会赵一话中隐隐的抱怨,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径直问道:“听闻先生近几日特地在谷外等候我,不知是所为何事?” 赵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纵横家擅话术,号称“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师”,身为当世对纵横之道造诣最高者的他自然是更是机辨无碍,舌灿莲花,奈何李梦然不给他发挥的机会,也只能回道:“阁下可知道刘邦这个人?” “刘邦?”李梦然眸光一闪,淡淡道:“当然听说过。我更知道赵先生你为了他煞费苦心,不但亲自化名吕公与他结下翁婿之缘,为其批命,更将女儿下嫁于他,之后,也没少暗中支持,推波助澜,使其一步步成为义军中最大的诸候之一。” “天下没有纷争,纵横家便没有存在的价值。秦一统天下之前,正是鬼谷纵横最为辉煌的时候,一怒而诸候惧,安居则天下息,为诸子百家,诸候国君所忌,而秦一统之后,纵横家便渐渐没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凭三寸之知纵横于诸候国君之间的鬼谷传人来说,情报更是干系性命,至关重要。为了恢复纵横家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层楼,身为纵横家最后一任鬼谷子,声威赫赫的你先是诈死退入幕后,以弱天下人之戒心。接着操纵历代纵横家暗中构建的庞大情报网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蓄意挑起战争,激发矛盾,待天下乱起,强秦崩坏,再发挥你们最为擅长的激辩之术,合纵连横,附龙登天。不得不说,你的计划的确不错,而且也确实成功了,天下局势甚至一度恢复到秦统六国之前的样子,明居关内,六国于外,正是一合纵,一连横。” 怎么回事!?他竟然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赵一心下大震,疑窦从生,脸上却是不动半点声色,正声道:“既然阁下了解的如此清楚,想必也应该知道刘邦的身份了。” “知道。”李梦然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不过是气运所钟,真命天子罢了。” 不过是真命天子罢了!好大的口气!此人如此自傲,今天的目的恐怕…… 看李梦然如此态度,赵一怔了怔,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不再努力一把岂能甘心,于是便沉声道:“不错,刘邦的确大势所趋的天命之子。而老朽此次冒味来寻,也正是为了这天子一事……”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李梦然淡笑道:“你想让我与你联手,再次一统天下?” 以此刻天下的局势,赵一一点也不奇怪李梦然能猜到这一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当今之势,天下三分,明汉争雄,弱楚残喘,只要我等联合,扫平楚军和其他零星势力乃是易如反掌,天下唾手可得。” “那一统之后呢?拥立刘邦登基?” 赵一眉头微皱,道:“老朽知阁下必然心有不甘,欲立荆天明为帝,不过刘邦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助他成帝,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天心所向。阁下应该知道,吾等修行之人不得随意干涉尘世,否则必有反噬,功力越高,限制也越大。现在你我都已深陷红尘,将来定有劫数临身,而顺天而为,正是最好的消劫之法。” 李梦然摇头,“区区天劫而已,李某却是不惧,若是赵先生没有其他理由,那此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区区天劫……而已? 赵一的脸色难看起来,沉默好了一会儿,才道:“也罢,如果阁下坚持,立荆天明为帝也并非不可。” 他本以为自己将条件放宽到这个地步,李梦然必定松口,然而从乎意料之外,即使他如此说,李梦然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赵一神色微沉,“阁下莫非是以为明军吃定了楚汉两军,足以横扫天下,所以不将老朽的提议放在眼里?还是忌惮老朽在其中做什么手脚,别有算计?” “你说的没错。”李梦然淡淡道:“既然吾等自己有能力自已作一个热气腾腾的新饼,又何必与尔等妥协,去争一个掉在地上,沾满沙砾的旧饼呢?” 赵一面色一变,阴沉似水,不过马上他又将阴郁的神情收敛起来,默然片刻,缓声道:“既然阁下有如此雄心,老朽便只能拭目以待了。离别之前,请容老朽敬上一杯,算是先为君贺。” 说着,将面前的酒杯举起,缓缓递向李梦然。而随着他手臂动作,一股凝厚沉重的气势顿时升起,手中小小的酒杯如一座巍峨山岳轰隆隆推出,嗡嗡震荡声中,前方的空气被层层迫开,翻卷成一圈圈气浪向外扩散,席卷四方。 嗡嗡嗡嗡…… 空气震荡,两人的衣袍发丝哗哗飘扬,以凉亭为中心,方圆百步之内,一丛丛草木纷纷摇摆乱舞,沙砾碎石震颤不止。 这是谈话不成,改动武了? “李某也敬先生一杯。”李梦然眼睛微微一眯,拈起面前的酒杯,随手递出,后发先至,与赵一缓慢递来的杯子靠在一起。 叮! 杯沿碰上杯沿,下一个刹那,沛然莫御的劲力在方寸之间爆发。 轰!! 顿时,一圈劲气炸散,两道白虹从杯中溅起,汇成一片,如银瀑倒卷,冲天而上。 砰!! 无数石块向外爆溅,六角亭盖中央陡然炸开一个空洞,一道白色匹练贯穿洞口,射入天空,轰然爆开,化成一片云雾缓缓飘散而下。 啪啪啪啪…… 乱石如雨砸落,在地面上溅起点点尘烟,同时,亭中,赵一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裂响,一条细细的裂纹在表面上蔓延开来。 “好,阁下武道通神,果然名不虚传!” 五指一合,酒杯爆碎,他随手一洒,布满劲力的碎片便化作十几道白芒裂空刺出,疾箭般往李梦然浑身上下急射而去。 李梦然面无表情,眸中一片漠然,对赵一偷袭没有丝毫惊讶动容,袍袖翻卷之间,便在面前虚空中生生搅出一片逆涡急流,袖筒仿佛黑洞般吞纳一切,将射来的碎片一个不漏的尽数收走。 砰! 地面炸裂,几案崩碎,趁李梦然抵挡暗器之时,赵一飞身弹起,衣袂猎猎,并指成剑,一剑刺来。 剑还未至,凛冽剑气已先一步扑面而来,吹得李梦然衣发飘扬,向后狂舞。而几乎同时,凌厉的剑意刺入脑海,他仿佛看见一道无比璀璨晶莹的剑芒自天外射落,如同燃烧的慧星,撕碎星空,荡开大气,上裂九天,下彻黄泉,一剑将自己贯穿。 第二十三章用我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赵一剑指点出,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刹那间便洞穿层层空气杀至李梦然眉心之前,剑意凌然,慑人心魄。 对此李梦然却是没有丝毫动容,屈指一弹,手中的酒杯滴溜溜急旋射出,瞬间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真空裂隙。 砰! 只见白影一闪,一片粉末在赵一的剑指上炸开,庞然巨力肆意爆发,瞬间,他脸色大变,伸出的手臂被这股力量生生轰起,曲折向天,自己也身不由己的被手臂带着往后倒仰,暴退,步步踩碎地面,倒飞出亭。 几乎同时,依旧安然静坐于原地的李梦然并指出剑,虚空横划,一声裂帛,剑气涛涛如潮,浩荡卷出亭外,往赵一追斩而去。 砰砰砰砰…… 四溢的劲气炸散,亭中除李梦然之外的一切事物均被切割得支离分裂,扯成碎片,刚才挡在剑气锋前的一支亭柱也在同时崩开一道拦腰横过的断口,向外倾斜。尘烟弥散间,整个凉亭顿时摇摇欲坠,将欲崩塌。 铿!! 亭外,倒飞于空中的赵一身上忽地响起一声清越剑鸣,寒光一绽,一把冷芒流转,剑身隐现七星的宝剑不知从何处被他抽出,执于掌间。 随后他身子一翻,袍袖飞舞,头下脚上,倒坠而下,手中长剑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如蜻蜓点水,再次借力飞升。 下一刻,浩然剑气贴着剑尖扫过,卷起尘沙如浪,草叶纷飞,余势不竭,如风暴般扩散至半个山巅,遇树折树,遇岩崩岩,直至催毁前方的一切,没入山外的天空。 什么情况!? 剑气余韵化作一阵烈风四下炸散,刚刚踏上山顶的萧何突觉眼前一暗,沙尘翻卷,黄嶂漫天,一股沛然巨力陡然推来,将他吹出山顶。要不是他反应快扒住山岩,恐怕就一下子倒栽下山了。 什么情况? 刚刚落地的赵一眼看那剑气扫过的半面山顶,也很想问这句话。 此时的他面色煞白,冷汗涔涔,心中一阵后怕。没想到李梦然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随手一击,便能造成天象一般的声势,是个彻彻底底地图炮。 自古以来,到他们这个境界,除了某些妖孽般的天才,进步速度必然会变得极其缓慢,数十年没有寸进也不是没有可能。 来之前他以己度人,用李梦然之前显露的战力为依据来推测李梦然现在的修为境界,认为自己这个老前辈还是有能力将李梦然强行拿下的。然而现在,冰冷的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他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预测失误!为今之计只有狂攻猛进,尽量限制其出手,而后用老夫丰富的经验将其打败!! 赵一刹那间冷静下来,并想出对策。下一刻,他便将对策付诸实行,脚步一踏,折身而回,反冲入摇摇欲倒的凉亭内。 轰!! 一声巨响,断柱崩飞,亭盖升天,整个凉亭四分五裂,尘幕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出,一路交手不断。 轰轰轰轰轰…… 片刻后,当萧何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踏上山顶,看见的是几十上百道残影在山石、林木、空中穿插闪现,仿佛有上百人同时在这片山巅上交战。 再仔细一看,沙尘飞扬,一道道狂风包裹翻滚中,唯有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极速四处转折穿梭,纵横来去,在后方拉出一道道残影。对于他们来说,重力这种东西好像是不存在的,不论是一草一石,皆可借力。 让萧何大感惊讶的是,此时竟是赵一大发神威,牢牢占据上风,长剑劈斩乱舞,在李梦然身后紧追不舍。 当然,作为天下最顶尖的高手,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的剑也只是看起来散乱,实则是一意贯穿,形散而神不散。 条条剑光交叠如云,纵横如电,一招招精妙无双的剑招从赵一手中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连绵不绝,真正做到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每一招每一式都将天时,地利,敌方动静完全涵盖,堪称是完美无暇,应机而变的至妙剑法,让萧何看得如痴如醉。 不过即便如此,赵一手中的长剑依旧没能从前方那个时而倏忽如鬼,时而飘逸若仙,蹑空而行,往来无碍的人影身上斩下一片衣角。 “小辈看剑!!” 脸色涨红,须发戟张的赵一突然暴喝,声发如雷,下一刻,一道璀璨剑芒自剑尖处迸射而出,随着剑锋横斩,迎风见涨,赫然竟有三丈余长。 “我的天!老头子这是拼上老命了!” 看见这一幕,萧何一脸震撼,眼眶大睁,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三丈是什么概念?一丈三米,三丈九米,而赵一的剑芒三余有余,已近十米,是大概三层楼的高度。 而剑芒又是什么概念?剑芒者,剑罡凝实,煌煌耀目,望之若日华,但有所往,开山裂石,无坚不催。不过其威力虽然惊人,对修为的要求也奇高无比,寻常武者只要能在剑上逼出寸许剑芒,维持十息,便已算是江湖中的超一流高手,而现在赵一剑上的剑芒简直长的能吓死人。也因此,萧何才认为赵一这是拼上老命了。 嗤!! 刺目剑芒凝成一线扫过,不论是空气还是山石草木,皆被平平切开,断口处光滑如镜。 而因这突然暴涨的攻击范围和锐不可拒的惊人威力,赵一手中的宝剑终是建功,斩下了李梦然的……一片衣角。 “再来!!” 目光扫过那片在空中缓缓飘落的素袂,赵一脸色铁青。 砰! 地面在脚下炸碎,沙石飞溅,裂网扩散,他闪身射出,瞬间追上倒退中的李梦然,长剑一抖,旋光分影,化满天梨花绽放,旋切笼下。 顿时,山巅上嗤嗤嗤一片乱响,剑芒似长虹一道,龙蛇游走,顺着剑势纵横交割,在山顶上疯狂肆虐。 一时间,尘飞扬,气狂卷,林木倾塌,山石崩坏,长长的剑芒犁过大地,泥浪翻涌,尘沙爆起,地面上被深深刻画出一道道细长杂乱的沟壑,如同巨人执笔,在大地上肆意涂鸦。 嗤啦! 缓缓飘落的衣袂还没落地,便被凌厉四溢的剑气撕成万千碎片,漫天飘洒,被劲风一卷,吹向山外的天空。 第二十四章一剑,断山! 咔啦啦啦啦啦…… 山巅之上碎岩穿空,烈风卷地,轰隆裂响不绝。 嗤啦!! 李梦然点地掠过,一道剑芒切过地面,紧贴在他身后追去。 哼,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赵一立身树顶,一边挥出道道剑芒围堵李梦然,切斩大地,一边冷笑。 从他的角度来看,此时的山顶已经被他用剑痕分割成一块巨大的棋盘,盘中遍布陷阱,而李梦然就像是一只慌不择路的兔子,虽然乍看上去一次次躲过了他的攻击,却不知自己已身陷天罗地网之中,一步步被逼着踏入死地。 就是现在! 突然,赵一眼中精光一闪,真力勃发,长剑急振,只见寒光连闪,一瞬间挥出百十道月牙似的剑芒,呼啸破空,交错往李梦然落脚之地轰落。 轰轰轰轰轰…… 剑芒堕地,沙石爆起,地面上一朵朵剑花接连炸开,天上道道剑芒如雨倾泻,李梦然身姿飘逸,游走于花间,不知不觉接近了一处山崖边上。 轰! 正躲闪间,忽觉大地摇晃震颤,发出巨大的哀鸣,李梦然因之身形不稳,又被斩落的剑芒切下一片衣角。 好!终于抓住你了! 赵一精神一震,苍鹰般飞扑下树,身处空中,剑斩更急,寒光爆射间,无数道剑芒潮水般层层叠叠,裂空轰落,李梦然仰头斜望,视野中完全被剑芒挤满。 无奈,只得一跺地面,纵身跃起。而就在他离地而起的那一刹那,地面暴裂,向下沉陷,一整块方圆数丈的山岩被不断轰击的剑芒截断,切碎,落向山外的深渊。 “小辈看剑!!” 赵一爆喝出声,一足踏地。 砰! 地面炸碎,烟幕隆起,一道人影穿尘而出,斜射往天。 轰!! 前方层层空气炸开,被贯穿洞破,无数道剑芒在赵一身前叠合成一条璀璨灼目,仿佛遍体金焰燃烧的狂龙冲天而起,直向上方的李梦然噬去。 李梦然低眸下望,正见脚下狂风卷涌,金龙的长龙挟穿云破日之势浩荡轰来。 见此,他终于将手握上腰间的剑柄,猛然向外一抽。 铮!! 龙鸣震九天,寒光洒长空,但见一片璀璨如星河般的冷芒从剑鞘中迸射而出,随着李梦然挥剑斩落,急速膨胀成一道纵长百丈的银色惊虹,横空轰落。 轰隆隆!! 顿时,天空之中风云乱卷,大气震荡,一道恢宏银虹上接穹霄,下接剑尖,裂天破云,倾轧而下。 “怎么可能!!?” 天空中好像突然多了一轮银色的大日,辉煌灼目的剑光照耀山巅,赵一下意识抬头凝望,看见剑虹斩落的那一刹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目圆瞪,尖叫出声。 下一刻,浩瀚的剑光潮水般奔腾直下,淹没一切。腾空而起的金色长龙迎头撞上剑潮,轰的一声巨响,被催枯拉朽般击溃,碾碎,瞬间分崩离析,消解在无尽的剑光中。 而后不过一眨眼,吞噬了金龙的剑潮来到赵一面前。身在空中,难以借力,他无奈,只能横剑于身前封挡,与横空百丈的剑潮相比,他渺小的身影就像是一只蚂蚁,而这封挡的举动,自然也不过是蝼蚁挡车般可笑。 砰! 声波炸开,一道人影被狠狠抛飞出去,而长极百丈,浩浩荡荡的刺目长虹却没有丝毫停滞,如一道银色的月牙水波般自天空斜切而下,轰入山巅! 轰隆隆!! 浩然剑气没入地面,砰然炸开,大地隆起,山呼海啸般剧烈的破空声中,整截山巅竟被生生拔出,升上天空,遮蔽天日,投落大片阴影! 一时间,地动,山摇,地面迸裂,尘柱冲天,如同地震突临,断裂的山峰战栗晃动,一颗颗或大或小的山石从山上轰隆隆滚下,流水般的泥沙顺着山体滑坡泻落,簌簌飞散在空中。 在轰雷破天般的巨响中,这座小山仿佛成了一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烽火台,一道道庞大粗壮的烟柱自山顶裂口处升腾而起,随风微斜,黄龙般的滚滚冲向苍穹最高处。 而在烟柱之上,一块巨大的土地正在下坠。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坠落的土地边缘,萧何趴在地上,身体紧贴地面,看着外面的天空,一张脸煞白若死人。 他将目光瞄向下方,只见山川起伏,林海无际,一片浩大无垠的大地正急速扩大,而在正下方,无尽黄云尘烟弥漫翻滚,混沌一片,看上去就像一张吞噬一切的黄大巨口,令人心悸。 下一刻,飞土坠入黄云中,萧何眼前一片昏暗,**滚涌,不能视物。 “不行!在这样下去,撞上地面的时候一定会被震死!”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终于从惊变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况中。 “喝!” 当下便全力运功,一声闷喝,勉力站起身来,在黑暗与急坠的恶劣环境中摇晃了一下,一踏地面,飞身向外扑出。 下一秒,一片巨响在身下炸开,大地再次震荡起来。 轰轰轰轰…… 泥土爆溅,乱石崩飞,狂风四起,尘云弥散,身在空中的萧何运气不佳,被一飞溅的石块击中后背,当即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萧何终于缓缓睁开双目,悠悠转醒。 “嘶,好痛,被击伤了背脊吗?” 发呆了好一会儿,一片混沌与刺痛的脑子终于渐渐沉静清醒过来。身体被尖锐的石子硌的难受,他下意识的翻过身来,仰天躺在地面上,顿时,浩瀚璀璨的星河,皎洁无暇的月轮一齐映入眼中。 “已经晚上了么?我到底睡了多久?”休息了片刻,他缓缓站起身,举目四望,只见自己身处一片巨大的陷坑中,周边山石破碎,地面翻卷,泥沙交混,树断枝残,满眼狰狞裂痕,狼籍遍地,惨烈的不堪入目。 “真是一个怪物……” 他呆呆站立,口中喃喃自语。 PS:书至尾声,恭喜主角终于正式踏入“不是人”的范畴。 第二十五章汉灭楚消,天下一统 在满目疮痍的山顶呆立了一会儿,萧何开始在四周搜索起来。许久,他终于脸色一变,似悲似喜的冲出去,从地里刨出一个满身泥尘的人来。 这人自然就是赵一。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双睁怒睁,脸色青白,遍体泥污血迹,早已失去了气息和温度。 “老头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萧何看了看赵一手中紧握的那把断剑,忍不住一声叹息,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在赵一胸前按了按,手指立刻陷了下去,只觉触手处虚塌无力,瘫软如泥。 “果然,全身骨骼内脏尽数被巨力震碎,在空中挡下剑虹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萧何脸色一黯,摇摇头,又是一声轻叹,随后缓缓的,仔仔细细的帮赵一整理好遗容。 片刻后,萧何将赵一的尸体背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避开地上的碎物,慢慢往山下走去。 巨大的月亮斜挂在身后,随着他一路顺山势缓缓爬下,洒落一地凄清的冷光。 …… 之后萧何再次找上李梦然,很识时务的将自己掌握的情报网交出来,并入御剑阁,接着带赵一的尸体回鬼谷安葬,从此以后再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 至此,辉煌一时的纵横家也渐渐消失在厚重的历史风尘中,再无传人现世。 而这场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看似没有对外界局势造成任何影响,但就此之后,天下局面立即大变。 以天明为首的明军突然对以刘邦为首的汉军发起了攻击,双方攻伐,互有胜负,战局一时僵持。 但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 公元前204年,明汉双方各自调集几十万大军决战于南郡,正激烈交锋间,汉军中大量将领突然阵前倒戈,叛汉投明,由此,战场局势顿变,汉军兵败如山倒,顷刻之间便被明军合力击溃,四散而逃。 明军趁势追杀,斩首十万,整个战场血流漂橹,尸横盈野。 李梦然事先布下棋子近二十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而一爆发,便给了汉军致命一击,使其元气大伤,再难为患。从此之后,即使刘邦乃是天命之子,得苍天眷顾,没有基础相应和,也再难卷起风浪。 公元前203年,汉军余部被尽数扫清,刘邦战败被俘,成为阶下之囚。 三个月后,只能偏守一隅的楚军亦被天明挟大胜之势击破,除某些兵微将寡的小诸候,天下至此一统。而楚军的首领项羽和其宠姬虞姬,则在败给天明后不知所踪,无人晓其去向。 又二个月后,散落各处的小势力一部分归附于明,一部分顽固不化者被剿灭,九州被真正一统。 公元前203年九月,秦末纷乱结束,天下各地终于再次被熔铸成一个完整的广袤疆域。 而在一统之后,当然是登基建制,立朝称帝。 不过在这时,天明却突然调集大军,围住了秦始皇陵的所在地骊山。许多人猜测纷纭,以为天明这是要将秦始皇陵捣毁,将秦始皇挖出来鞭尸泄愤,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 骊山脚下,某处绿树环绕的林间空地,李梦然负手伫立,仰望上方巍巍山巅,神色微显凝重。 在他身后,两名怀抱长剑,白衣华袍的男女青年笔直站立。男子英俊,女子秀美,额前发丝下各自隐现一日一月两轮神异的法印,正是金阳和明月两兄妹。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出谷,看什么都有几分新鲜劲,是以虽然站得如竖立的长剑一样挺直,身体纹丝不动,但两对眼珠子却忍不住骨碌碌直转,饶有兴致的四下张望。 “阁主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呢?”明月眼波流转,忽见李梦然脸色有异,便仗着李梦然的亲近直接出声询问。 李梦然轻轻一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别只顾着玩,这次我带你们出来可不是为了踏青的。特别是金阳,我离开之后你就是御剑阁的下一任阁主,再这么胡闹下去可不行。” 明月嘿嘿一笑,脸上轻松的笑颜不改,还撇旁边的金阳一眼,眸中满是幸灾乐祸。 金阳的脸立刻就板了起来,眸光沉静深邃,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冰冷无情的铁块,点头道:“阁主请放心,金阳知道轻重。” 心中却是苦笑,明明是明月提的问题,我这是躺着也中枪。 李梦然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你很聪明,虽然看上去轻浮,但心里却把什么事都看得分明,否则也不会选择你做为下一任阁主的人选。御剑阁阁主之位强者居之,这个规定永远不会变,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金阳明白。”金阳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阁主大人,您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刚才到底在看什么啊?”明月撇了撇嘴,小步来到李梦然身前,纤手微动,便想像小时候一样摇晃着阁主的手臂撒娇,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她已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年纪了,况且近些年来李梦然给人的感觉越发淡漠,无情,表面上虽然还是亲近,但心里不知不觉却已经有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远比小时候敏感的她自然也不敢再轻易靠近李梦然。 “你啊……”李梦然眸光微动,轻轻摇头,叹息,再次仰望骊山之巅,淡声道:“你们仔细看,看骊山顶上的元气流动。” 两人依言而为,片刻后便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好,好大的元气旋涡,虽然靠近这里时已经感觉到了不寻常,但没想到竟是如此……”“阁主大人,那是什么?” “那是阴阳家东皇太一费劲心机布置出来的一座大阵。大阵深埋地下,就在秦皇陵墓中,勾连九州龙脉,抽取大地精气,无休止的汇聚八方元气,吞入阵中。我不知道大阵的名字,也不知道东皇太一究竟打算用它来干什么,不过即使不知道东皇太一的目的,让这座大阵继续存在下去的恶劣后果却已经渐渐显露。” “近几年,天下各处的元气密度正在迅速变得稀薄,你们两个第一次出谷察觉不出其中的差距,但我却是非常清楚。长此以往,元气与龙脉都会慢慢枯竭,末法时代将会降临,武道与法术将会消失,整个九州,将会变成一片废土!” 第二十六章遇山开路,踏入皇陵 “阁主大人,真的会变成那样么!”明月瞪大了眼眸,难以想像李梦然描述出的那种场面。天下何其之大,九州何等之广,就凭区区一个大阵,真的能将整个世界改变吗? “阁主,那我们该怎么办。”金阳比明月更快反应过来,他知道此时的李梦然决不会对他们虚言欺骗,更何况即使是谎言,只要经李梦然之口说出,他也会毫不犹豫将它确认为真实。 “将这个大阵破坏,击杀东皇太一,这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李梦然眼中冷光一闪,负手卓立,宽大的衣袂在风中徐徐飘举。 “为了拯救众生于水火?为了我中原大地的薪火传承?”明月秀眸一亮,秀气的脸庞上隐隐有些许期待和兴奋之色。 向往光明的生活与环境,身披荣耀的衣裳与冠冕,被更多的人所注目和认同,这是任何人心底都会产生的渴望,她自然也不会例外。虽然不能也不想违背李梦然的意愿,但如果自己的行动能有一个辉煌而崇高的理由,不是更能激发自身的动力和认同感吗? 可惜,李梦然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为了飞升化仙。此时的骊山元气充沛,汇聚大地精华,气运鼎盛,正是最好的飞升之地。” “哎,阁主大叔你干吗这么老实的承认,就说一句谎话,满足一下金阳的虚荣心不好吗?”明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望,脸上却并无多少失望之色。说到底,她并不是真正的天真少女,只是比起金阳来说,她更喜欢伪装罢了。 是的,喜欢,而不是擅长,从这一点,她的恶劣性格便可见一斑。从小到大,在兄妹两人之间,扮演受害者角色的往往是身强力壮,聪明敏锐的金阳,而不是她,这就可以看出她不但性格恶劣,而且还很聪明。 “明月,不得放肆!” 就像现在,金阳虽然板着脸呵斥,心底却又在哀叹自己躺着也中枪,还得帮明月这个小恶魔善后。 而对于明月的调侃,李梦然的回答则是毫无情绪波动的四个字:“没有必要。” …… 秋日的阳光流金般泻下,将这片安静的林间空地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中,秋风拂过,树影婆娑,落叶翩翩,更添几许清谧的意境。 啪嗒…… 林中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本来安然静立于空地树荫下李梦然三人立刻将视线移了过去。 “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枝叶摇动,分开,天明快步走出,口中微微喘气,额前泌着细汗。 “张良他们不让你出来?” “是,他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为即将登基的一国之主,怎么能去那么凶险的地方’,于是怎么也不肯让我出来,甚至有几个人还要以死相谏,撞死在桌子上。” “所以你就绕了远路,瞒着他们逃出来了?” “嗯……”天明点点头,眺望骊山方向,缓缓道:“不论如何,我想亲自将她带回来。” “那就按你的心意去做吧,我们出发。” 话毕,四个人,四把剑,在李梦然的引领下向外走去,往骊山深处进发。 不知不觉,这个世界最为顶尖的四把名剑已经齐聚于御剑阁内。李梦然的问仙,金阳的天问,明月手中的惊虹,天明手中的轩辕剑,四柄剑无一不是可以光照一个时代,在历史长河中化为传说的神兵利刃。如果御剑阁改名叫藏剑阁,有这四柄剑器镇压,倒也算是名符其实。 黄昏降临,暮色满山,李梦然睁开法眼,一边仔细观察骊山中的元气流动轨迹和山脉地势,一边在前领路,过了许久,终于将天明三人带到一处嶙峋山壁前。 “阁主大人,就是这里吗?可是前面没路了啊?”明月看着前方那片爬满野藤的厚重石壁,不禁心生疑问。 “别急,等下就有路了。”李梦然说着,伸出手掌,食指一屈,顿时,山间狂风乍起,无量元气自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奔腾潮涌而来,在其指尖凝成浓缩的一点。 片刻后,食指弹出,元气炸散,一缕细微的劲气如箭裂空,撞上山壁。 轰!! 大地震动,山林摇晃,气浪四卷,乱石崩飞,一道高高尘柱轰然溅起,耸入天空,缓缓散开,化作烟沙泥点落下。 好一会,石壁下弥漫的尘烟渐渐消散,天明三人将捂住耳朵的手掌放下,看向前方,只见李梦然屹立如山的身影对面,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的空洞突兀出现,镶嵌在本来一片平整的石壁上,时不时还有泥沙碎石自洞顶散落,里面黑幽幽一片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我们走。”李梦然收回手指,一振衣袖,浩浩清风扩散扫出,将附近残尘尽数卷走,随后迈步前行,当先往山壁上的石洞行去。 天明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不是不知道李梦然的能耐,但直面这么夸张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好了,老师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吧。”天明叹了口气,金阳明月点头,三人快步跟了进去。 …… 进入山洞,里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对李梦然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的阻碍,而天明三人只要跟着李梦然的脚步声往前走就好,对于身为武林高手的他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四人前行许久,狭窄而不规整的山洞渐渐变得宽敞,隐隐出现人为的痕迹,又过了一会儿,四人走到尽头,被挡在一面石壁之前。 不过与周边的山岩相比,这面石壁显得光滑平整,无棱无角,格格不入,而在李梦然眼中,更是能透过黑暗,看见石壁上有一条条规整而又微小的细缝——那是一条条砖石之间的空隙。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墙壁上,只听咔嚓咔嚓一阵裂响,一条条透着微光的曲折裂缝在黑黝黝墙壁上迸裂开来,块块碎砖落下,烟尘弥漫升腾,朦胧的灯光自墙后照入洞内,让许久没有见光的天明三人一阵眼晕。 李梦然踢开面前的碎砖,一步跨入墙壁之后,顿觉眼前一亮,满目通明。 他扫视一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完全由条石砌成的甬道中段。甬道很大,高近三丈,宽逾五尺,两边墙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对石盏油灯,灯火明亮,一直延伸到前后两边通道尽头,直至转角。 第二十七章前进,到达。 是机关? 灯火通明的甬道中,李梦然打量了周边环境一会儿,低头看向脚下。刚才踩上去的那一刻,地砖微微沉降了一丝,若不是他感觉敏锐,换个人来绝对不会察觉。 沉默片刻,李梦然面无表情的轻轻抬起脚,下一刻……咔嚓! 地砖升起的同时,头顶上的天花板陡然向两边滑开,露出盖板后密密麻麻的孔洞,千百道寒芒激射出洞,豪雨般笼罩而下。 咻咻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嘶鸣声连叠不绝,仿若狂烈的风暴呼啸炸开,传遍整条甬道。 墙壁后的三人抬头惊望,只见无数道银丝如银河飞瀑般泻地而下,转眼将李梦然的身影完全掩盖。 “老师!!” “阁主!” “阁主大人!” 惊呼声还未完全脱口而出,另一种悦耳的旋律陡然在空旷的甬道中响起。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交叠奏响,恍如乐师抚琴,迅指拨弦,急如烈火的节奏中却又有种夜雨敲檐的清幽美感。 缭绕的乐声中,无数道致命银芒倾泻化成的雨幕里,千万点火花同时开放,崩溅,炸散,隐隐勾勒出一道人形的轮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刹那间,寒芒电闪,弧光跳跃,成百上千枚细如发丝的银亮针锥向外崩散,射出的过程中皆从中轴线上分裂开成均匀对称的两半,撞击石壁,摩擦出火星,化成一道道冷芒四下蹦溅,弹跳,叮当坠地。 疯狂的倾射足足持续了三个呼息的时间才终于结束,这样的时长与力度,足以把一个人打得失去人形,变成无数飞散的碎骨和肉沫。 叮当,最后一枚针锥落下,天花板旋即闭合,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异样。 毫发无伤的李梦然低头看向脚下,除了自己特地留出的一小块立足之地,三尺范围内的地面都被剖成两半的针锥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毯”,足以没过人脚背。 他的腰间,问仙剑静静封存于鞘中,如同从未出鞘过一般。 “没想到嬴政的陵墓中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机关,若是由我先进来一步,恐怕……”天明三人立在残壁后向外张望,看着地上厚厚的一层暗器,脸色微微发白。 “此处机关重重,你们三个先别出来。”李梦然扫了天明等人一眼,随后抬足往地下一跺。 轰!! 大地震动,甬道摇晃,泥沙自天花板上簌簌散落,一道道裂缝在地面上崩开,无数地砖被震碎震飞在空中,爆出一团团泥粉。 一时间,整条甬道中黄烟弥漫,满目狼藉。 这还没完,李梦然大袖一甩,一道长风怒龙般冲出,席卷前方所有空间,随后转身,往后拍出一掌,浩荡掌风轰然炸开,如惊涛洗云,骇浪遮天,充塞道中,横推而出。 顿时,恍若地牛翻身,刚刚趋于静缓的甬道再次剧烈震抖起来,只见乱风卷空,飞尘急走,以李梦然所在为中点,一道一后两道暴烈的气劲同时冲向甬道尽头,所过之处一对对灯光暗灭,仿剑之洪流冲刷凌刮,不论是地面,两侧石壁,还是天花板,表面尽数被铲下厚厚的一层,破碎凌乱,不堪入目。 轰隆隆隆隆…… 九天雷震般的轰鸣声中,一缕缕凌厉的风刃无孔不入,一道道隐藏起来的机关瞬间被强行触发,毁坏,无数道寒芒闪动,各种各样的暗器不断激发,满空溅射,又被立刻被暴乱的气劲卷走,四下飙飞,场面混乱无比。 片刻后,随着轰轰两声巨响,李梦然击出的两道气劲裹着无数暗器撞入甬道尽头的转角,各自在石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标志着乱象的终结。 一切渐渐沉寂下来,黑暗中,李梦然屈指连弹,一缕缕元气射出,悬停于空中,大放明光,仿佛无所不能的神灵将一颗颗璀璨的星辰镶嵌在夜幕上,给夜晚带来光明。 天明三人看得外面再次恢复明亮,立刻从石壁后探出头来,只见甬道四壁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再不复原来的平整模样,相应的,大部分机关也被李梦然这一招强行破解,起不了作用了。 而就在他如此行动的同时,不远处的地下宫殿群中央,伫立于高台之上的东皇太一也通过颤动的地面知道了李梦然的到来,轻声开口:“注定要来的客人终于来了,河伯,山鬼,少司命,星魂,千泷,还有我阴阳家的诸位子弟,准备迎接客人吧。” “是!” …… 台下一片玄色法衣,黑压压侍立的人群立刻躬身应是,数百道洪亮的声音叠合,震动大殿。 随后众人动身起行,离开大殿,分成一股股,各自向布于四方的大阵节点而去。 星魂五人走在最后,正要迈出殿门,东皇太一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尔等若面见李梦然,不要动手白费性命,只需放他来寻我便是。” 与他动手只是白费性命吗…… 星魂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一丝不甘,拳头一捏,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话,跨步出门。 …… 另一边,天明三人在李梦然的带领下继续前行,一路之上箭壁,陷坑,滚石,毒烟,镇龙碑,飞刃阵,凝金汤,落木关,铁索一线,真空窒室,傀儡兵团,石俑人海,盘空龙道,绝壁截天……无数精妙绝伦,巧夺天工,甚至让李梦然都觉得神奇惊异的机关陷阱让四人大开眼界,生出人智无穷之感。 可惜在李梦然绝对的力量之下,任何机关都被毫无悬念的一一破除,若是它们有灵,恐怕也会满怀怨念的叹息,恨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吧。 除了机关之外,他们还遇到了许多人,不过都是死人。离赢政之死已过去好几年,那些陪葬者血肉化尽,除了森森白骨维持着临死前的姿势,只剩下一抹抹乌黑的血迹胡乱涂抹在石壁与地面上,与满是腐臭气味的空气共同营造出阴诡惨烈的气氛,令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李梦然一行人走出迷宫般的陵墓外围,越过九重陷沟,终于进入位于陵墓中央的庞大主墓室。 第二十八章遇阻 推开顶部高高耸入黑暗的青铜巨门,踏着玉砌纹龙的墓道进入主墓,前方,一片广阔浩瀚的天地映入四人眼帘。 上面是星空,下面是大地,天地玄黄之间,是起伏的丘岭,银色的河川,更远处云雾缭绕,一座座巍峨的山岳若隐若现。 “好……好大!要建成如此模样,不知嬴政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天明三人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一脸震惊。 果然。浓郁的元气,几乎都快要液化。 李梦然法眼观照墓室内潮水般浩荡奔流的元气,一边前行,一边道:“我们走吧,大阵的核心应该就在这片小天地的中央,东皇太一也一定在那等着我们。不过一路上要小心,根据元气流转的情况来看,阵中之阵已经开启,敌人恐怕不会让我们那么容易到达中心处。” …… 片刻后,李梦然一行人踏入嬴政经心营造的天地,往正中方向直行。 而在真正进入这片地下的天地之后,众人才领略到这片地方的诡异之处。远远看去,除了银色的江河与各种活着的生物,这片天地几乎与地上的世界没有不同,但一近观,便发现各种山石景物,花树植被虽然被布置的玲珑精致,极具美感,却浑身匠气,给人一种诡异而不自然的感觉。 行走在其中,就仿佛在一片早已死去的天地里独行,压抑恐怖的情绪不自觉的从心底源源不断冒出。 李梦然倒还罢了,天明三人却是在深入不久之后便有了不同程度的焦燥感,走着走着便忍不张四下张望起来,似乎能感觉到有一只只鳞角峥嵘,空腹欲噬的凶兽隐藏在山石树木后的阴影中,用冰冷的视线盯着自己,随后准备暴起发难,将自己拖入黑暗中分尸吞噬。 “静下心神,跟着我往前走。” 正紧张间,李梦然的古井无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三人一怔,随即发现自己的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难道是敌人阵势的影响?不行,必须尽快调整自己的心境,不说这样的状态下不利于战力发挥,而且长此以往,恐怕还没见到敌人,我们自己就会先行崩溃。 何况我们为什么要害怕?只要有老师(阁主)在这里,又有什么是需我们害怕的? …… 天明三人思维一转,立刻有意识的开始调整心情,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这一放松,才发觉自己身不上知何时已满是汗渍,肌肉酸痛,手足僵化,身体隐隐有些无力感,当下便又是一阵惊讶和后怕。 这样杀人于无形的阵仗,实在是比之前那些有形有质的机关更加可怕。 但就在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刹那,另一个以致命的危机爆发。 砰!砰!砰! 突然,足踏大地之声重叠炸开,道旁的一丛矮树扭曲幻灭,三道人影飞身跃出,如离弦之箭往,近在咫尺的天明三人射去。 锵…… 并不长的距离转瞬即至,惊讶之色刚刚在天明三脸上晕染开,便见寒芒一闪,仿佛由冷光凝成的剑锋裂空切下,在瞳孔中急速扩大。 噗噗噗…… 三朵血花炸开,却不是来自天明三人的身上。 砰砰…… 身在空中,一身玄衣的三名刺客同时被一股大力轰飞,口中狂喷鲜血,侧摔而出。 砰! 地面一震,烟尘升起,三名刺客撞在一起,同时坠地,滑出数丈,在地面拖出一条长痕,才终于满身泥尘,无力滚散开来。 他们正抽搐着迅速失去生命的身体上,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可怖空洞,大量鲜血正不要钱似的中洞中流淌出来,染红衣衫,润湿地面。 “天明,金阳,明月,周边有刺客暗中潜伏,小心戒备。”李梦然皱了皱眉,缓缓收回手指。刚才在那三个刺客发动之前,竟然连他也没有发现附近有人,虽然有一部分是他没有真正认真的原因,但能瞒过他,也足以说明这个大阵是何等的厉害。 好险!若非老师(阁主)出手,即使不死,恐怕也要受伤。 天明三人回头看了那三具尸体一眼,神色一凛,刚放松下去的心神再次提了起来。 此次袭击之后,一行人再次前行,不过天明三人都提高了警惕,一边默念着李梦然传下的心诀,一边尽量与同伴靠近,结成简单防守阵型,也好有个照应。 或许是没有好机会,或许是还有什么后招,一路上再没有刺客来打扰他们,直至四人来到一片浓雾缭绕的峡谷之前。 “停下,这雾有问题。”当先而行的李梦然停住脚步,伸手将天明三人拦下。 他凝神看着前方的茫茫雾海,与白雾中阴森诡谲,只显出一道道轮廓山岩草木,脸色微显凝重。 前方那片雾竟然能隔绝我的灵识,这座大阵果然不同凡响。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来倒也罢了,即使没有灵识也并不影响我的战力,但现在后面还有天明三人,如果如刚才那样,再有刺客在这片浓雾中对他们三个施于刺杀,恐怕他们三个…… “阁主大人,怎么了?”看李梦然凝眉沉思,也不说话,明月不禁出言询问。 “这片雾有问题,竟然能隔绝我的灵识,如果再有刺客在雾中对你们发起刺杀,恐怕我很难来得及出手相助。”李梦然一边回答,一边在心中思索要不要让天明三个人就此返回。 到了他与东皇太一这样的境界,除了同一等级的高手,外人的力量其实已不能对他们形成什么帮助或阻碍,他带着天明三人来这里也不过是为飞升之后的事打算,想让三人历练的同时培养下感情罢了。 但历练是历练,不是送死。在敌人的主场,如此不利的环境中作战,即使天明三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也一定会死伤惨重。 他这次挑战东皇太一是怀着绝对的信心来的,这样的损失根本没有必要。 “老师,难道你是想让我们先回去?”天明眉头一皱。 李梦然点头,“不错,前面的路程太过危险,你们已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天明脸色一肃,沉身跪下,声音中饱含坚绝道:“老师,请您让我留下!征战天下之时,天明在敌阵中杀进杀出,浑身浴血,又岂是惧死之人!?” 李梦然俯视天明,淡淡道:“可是这一次,你并没拼命的必要。若是你担心月儿,我可以答应你,一定将她完好无缺的带回来。” 天明把头一低,沉声道:“老师,我想亲自将月儿带回来。” 旁边的金阳与明月对视一眼,一齐下跪,“阁主,我们也不走。” “你们……”李梦然眼睛微眯,正要说话,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交鸣声忽然响起,自茫然大雾中幽幽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道朦胧倩影轻移莲步,缓缓行来。 第二十九章我的老师不可能这么不靠谱 大雾中的身影渐渐清晰,环佩叮当声渐渐接近,片刻后,雾气轻涌,散开,一位紫色华装的少女出现在李梦然等人面前。 “少司命,怎么会是你?”天明一脸惊讶的抬起头。他有惊讶的理由,现在的情况可是双方交战,少司命这个敌人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他们面前?难道是陷阱? 叮当…… 少司命在四人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一对沉静的明眸望着李梦然,不语。 “少司命姑娘,你这是何意?”李梦然眼睛微微眯起,淡声问道:“现在我们正是敌对的双方,难道你就不怕李某趁你落单之机将你击杀在此?” “……”少司命沉默一会儿,竟樱唇轻启,轻声道:“跟……跟我来。” 声线珠圆玉润,清雅出尘,如凰鸟轻鸣,飞泉漱玉,丝丝缕缕,直入脑海,泌人心田。 咦,少司命竟然说话了!? 婉转清脆的声音入耳,天明三人顿时就是一怔。在乾坤谷那段时间他们也同少司命待了许久,自然了解她的性格,自入谷以来,从未有人听她说过一句话,发出一点声音,而现在她突然就这样开口,难不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们在做梦? 少司命也不理会四人的反应,说出几个字之后,便自顾自转身,再次踏入雾中。 李梦然凝目而望,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被白气吞没,想了想,迈步前行,“我们跟上她。” “啊?哦,是。”天明三人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李梦然。既然不再让他们回去,那便最好不过了。 “老师,跟着她走真的没问题么?现在她可是敌人,若是引我们走入陷阱,敌人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后果不堪设想啊。”浓雾中,一行人跟在少司命身后前进,行出不远,天明心下不安,忍不住给李梦然传音。 李梦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天明,你认为少司命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天明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老师恕罪,天明不知。少司命姑娘在乾坤谷之时少言寡语,终日里悠游散步,养花植草,与其他人也几乎没有往来,信息极为稀少,实在难以做出判断。” 李梦然嘴微浮出一缕微笑,一口断言道:“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她只是一个极为单纯的人。” “啊?单纯?”天明呆了一呆,实在没想到李梦然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少司命。 单纯?老师你可知道江湖中死在少司命手中的人有多少?曾想要算计她,却被她反杀的人又有多少?当年她可曾是与星魂齐名的家少年天才,年纪轻轻的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江胡上威名赫赫的死亡使者啊…… 似是知道天明心中的疑惑,李梦然又道:“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复杂,有些人有些事看上去很繁复,其实隐藏在表面下的本质却是异常的单纯。不过我决定暂时跟着少司命走,其实也不只有这一个原因。” 我就知道,老师怎么可能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 天明心中暗暗点头,传音道:“老师果然还有其他的考量。是因为我们吗?还是说打算将计就计?亦或者是这段时间里老师已经对这座大阵有所了解,打算来一次反围杀,于决战之前先剪除东皇太一的羽翼?” 却不料,李梦然淡淡回答:“是因为我的直觉。” “啊?老师你说什么?”天明一愣。 “因为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少司命没有欺骗我们,跟着她往前走才是最有利的选择。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反叛阴阳家,但想必其中定有原因,只要走出这个大阵,我们大概就能知道了。” “……”天明汗颜无语。 …… 在这片灰暗少光,难辨景物的茫茫白雾中,李梦然一行人又经历了好几次伏杀,不过有少司命这个带路党事先提醒,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的渡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消散,五人终于从混沌一片的雾气世界中走出。 刚一出来,一座雄伟壮丽的宫殿群便强行挤入众人眼帘,像是一只庞大的怪兽蹲踞于平地中央,冷眼俯视而来,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与压迫感。 “东皇太一就在那座宫殿中央么?”李梦然负手而立,遥望殿群中央处那座巍峨如山的主殿,轻声询问。 少司命点了点头,当先往前行去。 “很好。”李梦然眼中神光一闪,迈步跟上。 幸好这次有少司命姑娘带路,否则那片涌动的雾气中,我们之中恐怕会有人永远留在那里…… 离开原地之前,天明回首望了一眼背后白气翻涌,阴影重重的雾海,伸手摸了摸心口某道微微湿润的新伤,刺疼之中想起之前那几次惊险无比的刺杀,心下忍不住微微后怕。 …… 没了大雾笼罩,视野开阔,顾忌便少了很多。 五人提气轻身,沿着宽阔平坦的大道急掠向前,一路上亭台楼阁,殿宇广厦,种种华丽大气的建筑迎面冲来,又自两侧飞速掠过。以他们的轻功速度,也足足用了一柱香时候才到达宫殿群中央,一座八九丈高,朱漆铜钉的巨大城门前。 “我们该怎么进去?” 看了看紧紧闭合的大门,又仰头目测了一下更高陡直的城墙,天明三人傻了眼。 “让我来吧。” 李梦然几步越过少司命,跨到门边,手掌按上剑柄。 轰! 突然之间,一道霹雳般的寒芒裂空闪过,随后城门大震,门后炸开一片巨响。 如果此时有人在门后便能看前,从上至下横挂在门板后,九颗两人合抱粗的闩木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中崩断,炸开,满天木屑如雪纷飞。 轰隆隆隆…… 门外的李梦然伸出双手,缓缓推门,雷鸣般的巨响中,两扇沉重高大的门板被相对而言如蝼蚁一般的他强行推动,缓缓向两边打开。 片刻后,门开一线,一片空阔平坦的大广场出现在李梦然等人眼前,广场前,几道人影正静静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三十章我的弟子不可能这么逗逼 星魂,姬如千泷,河伯,山鬼,宽阔的广场中央,四人一字排开,静静站着,似早已在此,等待着李梦然一行人的来临。 而他们身后,是几十名身穿玄衣的阴阳家高手笔直肃立,隐隐结成战阵,正以饱含杀意的冰冷目光望过来。 啪嗒…… 对门后的情景,李梦然如若未见,只是迈步前行,自中开的大门间走出,目标直指星魂等人身后的大殿。天明三人也暗暗提高警惕,昂首挺胸的跟在李梦然身后。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李梦然的步调不急不缓,脚步声不轻不重,却仿佛是空室钟鸣,悠远缥缈,一声声在众人的心头,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回荡。 当李梦然的脚终于踏近十丈以内,星魂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冰寒,厉声质问:“少司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竟然敢背叛阴阳家,背叛东皇大人,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少司命不答,双目低垂,默默的跟在李梦然背后前行。 星魂脸色阴沉下来,“少司命,你从小被阴阳家收养,在阴阳家长大,现在的一切都是阴阳家所给予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阴阳家!?你凭什么背叛阴阳家!?你说啊!” 话到此处,他脑海中突地灵光一闪,脸上闪过一丝恍然,“我知道了!少司命,你是为了东君,是不是!?” 少司命依旧不答,但脚步却是停了一瞬。这无疑说明星魂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就在这里,李梦然这边也有一个人忍不住了——是天明。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他终于将那个亭亭玉立,静若幽兰,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倩影完整而清晰的收入眼中。 视线交织的刹那,炽烈如火的感情在胸腔中涌动,一句埋藏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随着深情的视线脱口而出:“月儿,是你吗!?我是天明啊!我好想你!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知道吧!?” 呃……好肉麻,没想到天明这家伙竟然也会这样…… 话语出口,天明自己不觉得害羞,金阳与明月却是身子一颤,打了个冷战。 而另一边,对于天明的深情表白,姬如千泷的表现与少司命如出一辙——完全无视。 “月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在怪我吗?也对,直到现在才来找你,你生气是应该的,也是我太没用了……”天明的神情立刻低落下来,如祥林嫂一般神情哀怨,喋喋不休的轻语。 真是够了。是十年来压抑得太过了吗,一见到月儿就被打回了原形。看来天明还是不够成熟,让这样的他成为统治这片土地的帝王,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担忧啊。不过没办法,我也快没时间了,何况这个世界不过是天道之下的试验场,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终是要走的,未来就由他们自己来决定吧…… 李梦然心下摇头暗叹,轻轻叫了声:“天明。” “老师……”天明身子一震,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言语不通,就用手中的剑去向她诉说吧?你即将成为一国之主,就不要再做小女儿态了。” 天明脸色一红,满面羞惭,却是坚定决绝道:“是!老师您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很好,我们走,把阻挡在前的最后一道关卡碾碎!” 说话之间,李梦然一行人距星魂等人已不足百步。 “李梦然,今日我们绝不会让你过去,打扰东皇大人的大计!”星魂面色冰寒,高声冷喝。 “星魂阁下你在说什么,东皇大人不是下令……”河伯与山鬼脸色顿变,此前东皇太一曾下令不用阻拦李梦然,有这命令在,他们可不想自己冲上去送死。 星魂转头,狠狠扫视山鬼与河伯一眼,“闭嘴!虽然东皇大人仁慈,但吾等岂能真的贪生怕死,放任敌人长驱直入!?” “阻拦我?你不妨试试。”李梦然嘴角微翘,脚步踏出,大袖甩动,身形陡然往前射出,单人只影,如一只奔腾的猎豹向星魂等人组成的阵型冲撞而去。 “来的好!!”星魂眼中精芒一闪,一声大喝,飞身射出,行动的同时,浓郁的紫光在指掌之间弥漫,瞬时凝成一对紫水晶般的妖艳长刃。 砰! 破碎的地砖在身后炸开,身下的地面往后飞掠,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眼即至。 “给我去死!!”攻击前的一刹那,星魂面容狰狞,眼中的恨意与愤怒终于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什么东皇大人的计划,什么忠心耿耿的模样,一切都只不过是借口!他就是要对李梦然发起攻击,就是要亲手将李梦然斩于剑下! 哪怕违背东皇太一的禁令,哪怕明知成功的希望渺茫,哪怕代价是付出这条性命,他也绝不会在这个人面前低头,绝不会像一条狼狈的狗一样为他让开道路,绝对不会!! “啊!啊!啊!啊!啊!啊……”星魂大声嘶吼,目眦欲裂,将毕身之力灌注于手中气刃之内。气刃裂空,斩向身前的李梦然,锋刃光芒大放,照得方圆十丈之内一片深紫,宛如梦幻。 然而面对这倾尽全力的一击,李梦然却是嘴唇微动,面无表情传音,淡淡道:“太弱了,此时的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必来自寻死路?” 话音犹在脑海中回响,还未来得及消逝,星魂眼前白影一闪,一片大袖扩张,如幕遮天,如云飞卷。 轰!! 一声爆响,气浪炸散,星魂被一袖拍飞,斜射而出,手中紧握的两柄气刃闪了闪,立刻消散不见。 怎么……会……可恶,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身在空中,内脏震荡,一口逆血狂喷而出,不甘瞪张的眼眸中,李梦然的身影迅速远去,缩小,渐渐模糊。 砰!! 烟尘炸开,碎石崩飞,人影一闪,数十丈的距离一晃而过,星魂如箭般撞入广场周边的高墙,身死不知。 “天明,金阳,明月,广场上剩下的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别让他们打扰到我。” 甩出一袖,李梦然的脚步没有一点停滞。说话之间,一步迈出,身影幻灭,越过姬如千泷等人的阵型,出现在广场尽头,二步,跨过殿前长阶,出现在大殿门口,第三步迈出,便要踏入殿内。 却在这时,一只莹白如玉的拳头从殿内轰出,刹那之间在瞳孔中放大! PS:对不起啊星魂小哥,又虐你了,不过请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马上就不会再有痛苦降临到你身上了。 第三十一章我要打的BOSS不可能这么弱 李梦然刚要一步跨入殿内,一只莹白如玉的拳头忽然出现在他眼中,从殿内轰出。 轰!! 元气震荡,气浪炸散,这一拳刚猛前凌厉,气势浩荡,仿佛一座巍峨山岳突然跃出,充塞乾坤,一时间,天地之间唯有此一拳。 拳还未至,浩浩烈风迎面刮来,李梦然眼神一凝,抬手举臂,千钧一发之际将手掌挡在了拳头之前。 砰!! 拳掌交击,气劲炸裂,四下横扫,殿门附近两片玉栏瞬间被轰碎,远远横飞出去。 同时,李梦然的也如一片白云飘然轻退,身体在空中一旋,落回殿前台阶之下。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材修长,华服锦衣的英武男子龙行虎步的自殿内走出,一双泛着血芒的眼珠子居高临下望着自己。 “东君?”算是熟悉的面容让李梦然下意识的轻声试探,但马上,他又摇摇头,将自己的猜测推翻,“不对,你不是东君,虽然不论身体还是面容,你都与东君一模一样。” 从外貌上看去,拦在殿前的男子的确是东君无疑,但两者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东君给人的感觉是清雅中带着神秘,湿润中不乏威严,总能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和谐自然,而现在这个东君却是面色漠然,刚强冷硬,浑身上下缭绕着浓郁的铁血兵戈之气,泛着血光的眼眸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冰冷、傲然、冷漠与残酷,仿佛是居于云端掌控一切的神明,视万物为蝼蚁。 “小辈,你眼光不错,本座可不是之前那个软弱的小子。”“东君”一开口,一股浓郁的血腥铁锈之气弥散开来,声音恍如铜铁摩擦,刀剑铮鸣,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灵力与身体不合,你夺舍了东君的身体!你是谁?”李梦然眼中神光一闪,冷声问道。 “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殿前之人突然仰天大笑,声如轰雷,震得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如波涌动,身后大殿嗡嗡作响。 李梦然冷眼视之,任他发笑,片刻后,他陡然收住笑声,身子前倾,刀锋般冰寒的目光俯视而下,冷声道:“问的好!本座是谁?本座乃是上古九黎之主,天下无敌的兵主蚩尤!!” “蚩尤,就是那个与黄帝争天下的蚩尤?”李梦然眉头一皱。 “哼,就是本座。”蚩尤眼神一冷,“说起黄帝那个卑鄙小人,本座倒是感觉有一个极其讨厌的东西就在前面,是那家伙的轩辕剑吧?” 说到这里,他站直了身子往前遥望,冰冷的视线刹那间跨过百丈之距注视到轩辕剑所在,正与姬如千泷争斗的天明顿觉身体一寒,打了个冷颤,被姬如千泷趁机一掌拍中,吐血倒飞出去。 李梦然见此,冷冷开口:“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突然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小辈找死!!”蚩尤脸色一变,果然被激得发怒,不过虽怒,却不失冷静。他眼睛微眯,死死盯着李梦然,一边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纤长,银光雪亮的苗刀,寒声道:“想知道我怎么复活,那就由我亲自送你去下面问问你们的老祖宗轩辕好了。” 李梦然微微摇头,“我怕你没那个能耐。或许在你全盛时期能与我一战,可是现在的你才刚刚夺舍,连魂体都不稳,又如何能与我争锋?”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招,只要一招我便能将你击败,然后进去与东皇太一对决。” “狂妄!真是井底之娃,不知天高地厚!!”蚩尤怒急反笑。 砰! 大地震动,气劲如莲炸开,他一步迈出,闪现在李梦然面前,璀璨弧光一闪,如急电裂空,雪亮刀锋挟俯冲之势直斩而下! 轰!! 旌旗遮天,寒光蔽日,铁马金戈,血疆万里,蚩尤一刀斩落,古老而惨烈的蛮荒铁血气息浩浩荡荡扩散开来,使人宛如置身于千百年前的那片远古战场,只见彤云滚滚,一轮血色巨大夕阳悬挂在地平线上,满目尽是铁甲厮杀,尸横遍野之景。 轰隆!! 大气震荡,一道无比浓烈的杀气在殿前冲天而起,直击上方,顿时,一颗颗“星辰”纷纷炸碎,化作点点星屑散落,“星空”一下子暗灭了一大片。 同时,狂风席卷,四面八方无量元气潮涌而来,汇聚在斩落的刀锋之下,被同化成锐金之气,轰隆隆旋磨,碾动,将李梦然禁锢在内,要把他绞成肉酱。 照这样下去,恐怕蚩尤的刀还没落在身上,李梦然就要被暴乱的天地元气绞杀,碾成碎肉。 间不容发之际,包裹李梦然的元气大磨表面突然突出一个尖角,并在瞬间变长变细变尖,下一个刹那……砰,一声炸响,元气爆破,空洞中,一抹乌光撕开空气,电射而出。 什么!?居然这么就破了我的元气杀阵!? 蚩尤心中大震,眼神凝缩,手腕一转,只差一线便要斩在李梦然头顶的刀锋须臾回防,挡在身前。 下一刻,乌光一闪,撞击刀身。 铛!! 刹那间,精美纤长的刀身剧烈震荡,一道道丑陋狰狞的裂纹四下蔓延,而后炸碎成无数道寒光,四下溅射。 噗噗噗噗…… 握剑的手掌顿时血光崩溅,千疮百孔。 怎么可能!! 蚩尤的眼睛大张,瞳孔中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而后噗的一声轻响,一片血花在胸前炸开。 轰隆隆隆隆……… 乌光顶着蚩尤的胸口斜往上直射,一路上台阶炸碎,乱石崩飞,滚滚尘烟拖成长龙。 片刻后,轰然一声巨响,蚩尤被一支乌黑的剑鞘死死钉在殿门旁的墙壁上。 咔嚓咔嚓咔嚓…… 瞬间,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背后为中心扩散出一大块墙面,随后砰砰砰一阵连响,石壁崩碎,乱石如雨砸落,将身受重伤的蚩尤埋在下方。 华美的大殿门边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从中能毫无阻碍的看见殿内的景像。 “说了一招,就是一招,东皇太一,我来了。”台阶下方,李梦然大袖一甩,破开烟尘走出,踏出一步,便来到殿门之前,而后目不斜视的跨过门槛,进入殿内。 第三十二章我的东皇大人不可能这么多话 李梦然一步跨入门槛,只见恢宏的大殿内神光缭绕,满目通明,一道道仙云当空弥漫,化作龙凤麟龟,仙芝瑶草……种种神奇异象四下飘荡。 而在灿烂神光与团团仙云中央,一座黄金祭台高耸,一尊玄衣金冠,高大而神圣的身影隐隐约约出现在台上,仿佛屹立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祗。 “李梦然,你终于来了。”洪钟大般的声音自台上传下,回音袅袅。 即使到了现在,看见李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那淡漠的语气依旧不改,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应该知道,他们挡不住我。”李梦然漫步前行,目标直指前方那座云光环绕中的高台。 “所以我才吩咐星魂等人无需阻你,不过,星魂与蚩尤实在是太冲动了些。”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前行,一个静立,遥相对答,语气中毫无烟火气息,不像是敌对的双方,倒像是两名熟悉的人在日常中平淡的谈话。 “你费尽心思布下这座大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前有人说你想要成神,高高在上,掌控众生,但在我看来,这种说法似乎与你最近的行动不怎么像。” 李梦然直接问起了敌人的目的,一般来说,如非是特意炫耀,敌人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问题,不过东皇太一却是不同,直言答道:“当然不同,时机已至,又何需再伪装。若是事先被尔等知晓阴阳家真正的目的,这座历时数十载的大阵能不能造好便是未知之数了。” “你说之前的一切行动都是伪装,将所有人都骗了?” “也不尽然。之前阴阳家的一切行动都是真正围绕‘夺取天下’这个目标来做的,只是顺便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营造了这座皇陵。据说最好的骗术连自己都要骗过,非如此,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李耳与天下俊杰?而后来,苍龙七宿一开,嬴政一死,皇陵一闭,天下一乱,所有的因素都已齐备,阴阳家就不需要伪装了。” “难怪,自嬴政死后,以往活跃无比的阴阳家瞬间沉寂下去,一夕之间消声匿迹,不见踪影。那么,你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东皇太一不答,反问道:“听说你已经得到了苍龙七宿中的那块玉佩,并将其激发?” “不错。”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天地之间最大的秘密。” 他竟然知道!是真,还是假? 李梦然心中微惊,面上却是点滴不显,微微点道:“如果你是说那枚玉佩中的秘密的话,我的确是有所了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在怀疑我?怀疑我在套话?也罢,说与你听又何妨。我所得知的秘密,来自于二个人,也就是苍龙七宿直接与间接的缔造者。”东皇太一的声音中依旧清淡如水,漠然无情。 “吕望,还有伊尹?” “不错。若这个秘密不是得自于他们,我又如何敢相信一切都是虚幻,整个世界皆为假象,不论是自我,还是外物,都只不过是天道截取他界一段信息为源头而衍化,为了推演乾坤变迁,万物进化的造物?不但外物,甚至连心与灵魂都是虚假,时刻接受上界生灵的意念所影响而行动,作为独立而具有真灵的天外之人,你又如何能理解此种感受。” 竟然是真的知道,身在局中,还能望见局外,那二位圣贤都不简单啊。 李梦然摇摇头,道:“的确是不能理解。此世一切于我如梦幻,在此,我唯有一个目标,一个与你相同的目标。” 话谈到这里,他已经差不多猜到东皇太一的目的是什么了。 果然,东皇太一之后便淡淡说出了结论:“所以,我才布局数百载,营造出如今的形式与这座大阵,只为了成‘神’。” “但这神不是地上之伪神,而是天上之真神。天子上承天命,统御众生,立于亿万人之上,乃是凡间之神,人中之神,不过不能长生,不能超脱,甚至要被凡尘中的种种规则所束缚,不能真正解放自我,也不过是个‘伪神’罢了。我东皇太一历经千年,看破红尘种种,又岂会陷于权欲虚荣,为了成为一个‘伪神’而大费周章?” “神者,居于九天之上,不履人间,不显人前;通达万象之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归根而结底,不过是两字——不凡。我欲化凡为神,不与凡人**,不为外物所动,得真灵而自满,去凡锁而通明,只要这座大阵积蓄到足够的元气,同时削弱这片天地的力量,我便能破开命运施予的枷锁一飞冲天,登上九霄。” “或许,连“成神”这个念头也是上界生灵对我施加的影响所致,是此世的命运之河引导我踏入归流的陷阱,但仅为了这一点希望,我东皇太一便愿意赌上所有的一切。李梦然,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个天外之人降临于此世,将无处不在,无所不包的命运之网割开一道缝隙,让我得见希望的曙光。” “不用谢。”不知何时,李梦然收起了散漫的姿态,大步前行,“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也只能容一个人飞升,所以你的希望终究要在我的剑下终结。” “未至终途,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一切就让命运……不,一切就让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决定吧。究竟谁能一偿夙愿,究竟谁能化仙成神,最终的结果便在此处揭晓。” 两人说话之间,李梦然已经靠近了台下。 “那么,开始吧,最后的一曲九歌……” 东皇太一话音未落,身周空间扭曲动荡,一圈球形领域迅速向外扩展,将整座祭台笼罩。其中星光万点,银河浩瀚,仿佛九天之上的一片星空被神明挖取下来,强行镶嵌在这九地之下的大殿中央。 而在笼罩祭台之后,星空领域依旧不停,边缘越来越广,越来越大,横扫大殿,席卷四方,转眼间便来到李梦然身前。 第三十三章仙道漫漫,有情自伤(结局) 轰隆隆隆…… 大殿震动,星域以祭台为中心向外扩张,澎湃气浪卷地而来,一下子涌到李梦然面前。 领域么? 李梦然眼波微动,一足踏下,顿时,山岳隆起,河出伏流,一片苍黄大地四下扩展,与膨胀开来的星域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 大气震荡,碎石崩飞,殿内两个硕大的半球领域抵在一起,互相纠缠,挤压,碾磨,扭曲变形。 两者交界处空间扭曲动荡,时而是浩瀚星空,时而山河如画,光怪陆离,犹如梦境,让人难辩虚实。 下方地面被泄漏出来的气劲切割轰击,四下崩裂,一条条长龙般曲折狰狞的裂痕向两边延伸,张开,无量元气如泉水从中喷涌而出,刚在空中化成一片片绵延闪烁的云霞,又立刻被烈烈狂风撕开吹散。 乱风卷空,衣袂飞扬,在剑域与星域的激烈对抗中,李梦然身形微微往后一仰,旋即立定,毫不在乎一抬腿,又是一个大步强行踏落。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迅影激射而出,气势凌厉,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直插祭台。 轰! 空气在他身后炸裂,乱卷,正向外扩张,与星域争夺地盘的剑域随之变形,锐化成一柄巨大的剑刃,与其同步,狠狠插入星域之内。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了一瞬,而后,更加猛烈的碰撞全面展开。 轰隆隆隆隆…… 碎石激射,大地被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以祭台为中心,一圈圈浩大的气浪向外荡开,砰然撞上殿壁。 震天轰鸣声中,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一片片琉璃瓦从殿顶坠落如雨,在地面上砸得粉碎——即使这座大殿是安置嬴政棺椁所在,是集天下是顶尖的名匠名师精心打造而成,结实无比,也实在是受不了两人战斗余波的催残了。 同一时间,殿外的广场也被波及猛烈震动起来,星魂与天明等人一个不察,瞬间都变成了滚地葫芦。 而河伯更是倒霉,在跌倒的那一刹那被金阳与明月两人组成的两仪剑阵斩下头颅,不甘丧命。 “东皇太一,如此下去我们永远也分不出胜负,且在分出胜败之前,这座大殿,甚至整个主墓室肯定先一步坍塌毁灭。不如你我一起收起领域,拿出真正的手段一决生死如何?” 殿内,李梦然的声音在雷鸣般的爆响声中清晰无比的响起。 祭台上的东皇太一看向下方,台阶之前,在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岳屹立,任周边元气爆裂,劲力纵横,却不能动其一丝一毫,“便如尔所愿。” 话音一落,两人的领域同时收起,一圈气浪从领域交界处荡开,所过之处乱象一一平复,霎时间云淡气定,风光月霁,若不是一地狼藉,刚才两者的剧烈交锋几如未发生过一般。 啪! 寂静中,两人上下对视片刻,李梦然一步迈出,踏上面前的台阶。台阶九级,此刻他踏上的正是第一级。 而就在李梦然脚步落下的同时,东皇太一伸出手,一指划下。 “天人衰兮命途尽,星落兮未央。” 渺远的轻吟顺着台阶飘摇而下,指尖过处,身前出现一道虚空裂隙,间隙中星罗密布,星光如海,无量星芒自间隙中喷射而出,千丝万缕,如流星雨倾,将李梦然所在的整条台阶笼罩。 嗤嗤嗤嗤嗤…… 一时间,裂空声不绝,密密麻麻的星光铺叠如云,扑盖而下。 李梦然眼中精芒一闪,早已握在手中问仙剑举起,轻轻一振,顿时剑锋颤动,爆射出万道寒芒。 “海日荡残夜,山河尽晓光。” 轰!! 空气炸开,浩然剑气爆发,裂绽,四下横扫,其势磅礴无阻,如朝阳出海,金波万顷,涤尽残夜,光复河山。 这一招并不属于李梦然以前学过的剑法,但用在此时,却是最为适合,最为精妙的剑法,因为这一招正是他为了应对东皇太一的攻势在刚刚一念之间所创。 他的剑道为“易”,历经数十年打磨钻研,终于在此刻达至无招化有招的境界。临敌之际,只需剑心一闪,应敌而动,便能截取道韵,将所思,所想,所见,所闻,所感……任何事物的意境化出最为适合的剑法,将敌人的攻势一剑扫灭! 轰轰轰轰轰…… 李梦然身前如潮剑气涛涛卷起,逆行而上,所过无数星芒砰砰炸碎,化成满天光点消逝,且眨眼间,剑气便冲出台阶,轰上那依旧在源源不断喷吐星芒的裂隙,一声爆响,气浪炸开,两者同时泯灭。 “不过如此。”李梦然放下剑,踏上第二级台阶,而后立即抬步,又向第三级台阶迈去。 “转天枢兮倒寰宇,斗转兮星移。” 东皇太一伸出手掌,向着下方的李梦然虚虚一握,顿时,李梦然身周虚空波动,眼前天旋地转,乾坤倒颠,踏出的脚还未落地,便一个恍惚,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倒立姿势。同时,周边元气滚滚涌动,分化作无数道气箭,密密麻麻,以李梦然为中心汇拢而来。 下一刻,时间继续流动,重力作用下,李梦然身子往下一沉,衣衫发丝迅速往下垂落。 这是虚空挪移,乾坤倒转?倒是暗算人的好手段。不过若是其他人,或许一个恍惚不适,便要被紧随而至气箭射的千疮百孔,不过这样阵仗对我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视野变幻,倒置的阶梯,祭台,还有东皇太一印入眼中,李梦然脑海中思念电转,瞬间看清形势,想出对策,意念由心而发,经体而行,几乎就在身体刚刚要坠落的那一刹那,一只手指已经点在地面上。 啪! 手指微微弯曲,而后发力,绷直,倒立空中的李梦然好像装了弹簧般笔直升空。 “**,一遇风云便化龙。” 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响起,李梦然身上一道惊虹似的剑光灿烂升腾,绕身一旋,顿时间,浩荡剑气旋斩而出,一波波气箭还未近身,便纷纷炸碎。 轰轰轰轰轰…… 一圈圈气浪炸开,互相冲撞,覆盖,搅得周边空气如狂暴的大海般涌动,波涛四起。 紧接着,如同神人开海,混乱空气陡然被从中切开,倒卷向两旁,一道璀璨剑虹电射而出,拖出一道长长银芒,似神龙出渊,破云见日,刹那飞上祭台,闪现在东皇太一面前。 东皇太一竖掌成刀,一掌劈下,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虹崩飞,高高弹起,在空中旋划出几道银弧,笔直坠落。 “东皇太一,这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就别拿出来卖弄了,全力出手吧!” 阶梯上,不知何时已踏上第三级台阶的李梦然将手一伸,恰好将落下的长剑接入掌中,一边说着,一边抬足,迈向第四级台阶。 “如尔所愿。”依旧平淡缥渺的声音在李梦然脑海中响起,随后整个祭台,地面,大殿同时震颤起来。 嗡!! 脚下的祭台忽然一震,透射出万道金光,金色的光潮以祭台为中心向外扩散,眨眼间便布满整片地面。 这一刻从殿顶往下俯视,便能看到整片地面铺满金光,金光中,一道道更加耀眼的金纹迅速浮现,隐隐勾勒出九道盘曲交结的龙形纹路。 庞大的龙纹形神兼备,盘身探爪,宛然如生,且占地面积庞大,鳞大如轮,爪大如车,龙首汇向中心祭台,龙身恰好挤满整个大殿,龙尾越过殿壁,延伸向外不可知处。 当李梦然丝毫没有被震动的地面所影响,一脚踏上第四级台阶的时候,殿内地面上九道龙纹终于完全显现,九对闭合的龙睛陡然张开,爆射出灼目神芒。 轰!!! 空间的震动越加剧烈,似银河落九天,又如万马入幽涧,海量元气澎湃涌动,滚滚而来,呼啸灌入祭台。 而就在这时,李梦然感应到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从祭台底下源源不断涌出,被东皇太一吸收入体。 砰! 头冠炸开,一头银发肆意飞扬,东皇太一双臂展开,仰首向天,身上大氅猎猎舞动,如旌旗飘展,他身周神光辉煌缭绕,脑后神轮九重,大放光芒,气势神圣高古,恍如神话传说中的“东皇”真正从传说中走出,降临凡尘。 好庞大的力量!竟能将东皇太一原本已至凡间巅峰的功力再拔高一个层级,这就是大阵的功能之一么? 李梦然脸色凝重,严阵以待,下一刻,东皇太一转头望来,宏大的声音如神灵之语,自九天苍穹上传下,“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浩大的声波在殿内往来回荡,东皇太一道脑后神轮一转,一道璀璨神光升腾而起,在祭台上化成一片光影。 那是一辆马车,车上立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神,她面容精美,一手执着长剑,一手拥着幼儿,眉宇之间正气洋溢。 那是什么,巫术?神降? 李梦然瞳孔一凝,望着上空那美丽的女神,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下一瞬,他看见女神闭合的眼睑缓缓张开,星辰般的凤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同时,不断在心中攀升的危机感一下子升到顶点,猛然爆发。 轰!! 空气炸开,分出一条大道,孔雀翎为车盖,翠鸟羽饰旌旗,神马扬蹄,飞驰的马车发动,如慧星自九天上之下俯冲而下,神光一闪,突兀显现于李梦然身前。 马车上的女神居高临下看着李梦然,双眸中满是慈悲与怜悯,同时高举长剑,直直斩下。 “危险!绝不能被这一剑砍中!!” 直面挥落的剑锋,李梦然心中警钟狂鸣,当下便要闪躲,然而精神一个恍惚,胸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大的罪恶感,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罪孽涛天,恶行累累的罪人,面对这正义的一击,便该引颈就戮,以生命来洗刷自己的罪业。 “好险,竟然还兼有神魂攻击!”李梦然毕竟意志坚定,刹那回过神,千钧一发之际,终于侧身让开剑锋。 轰!! 下一刻,乱石崩天,大地开裂,剑尖斩进地面,磅礴剑气迸发,瞬间切开大地,直行百丈,轰碎殿门,冲出殿外。 轰隆隆隆隆…… 碎石飞旋,余波漫卷,长龙般的剑气扫过广场,无数裂痕四下蔓延。 正在广场上激战的几人中又有人倒了霉。山鬼集中精力应对金阳明月两人时躲闪不及,被撕碎一条手臂,天明看到高月正处在剑气路径之上却没有察觉,立刻不顾安危冲上去把她强行推开,不但又中一掌,而且被剑气震伤,吐血飞出。 这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此之后,除了身受重伤,依旧身残志坚的星魂,几人再没有心思打下去,各自警惕着大殿那边的动静,严阵以待。 而在此刻,狂飙的剑气犹自不息。 轰!! 木片飞溅,城门中央炸一个巨大的空洞,剑气破门而出,裂地直行,一路上乱石穿空,扬尘百丈,所过之处一座座精美奢华的亭台楼阁纷纷在剑气狂潮中被撕成两半,轰然倒塌。 不过片刻,剑气冲出宫殿群范围,轰的一声炸碎一座石山,终于停歇下来,而在其后,一道滚滚尘龙从宫殿群最边缘延伸到中央处的大殿,如同一条黄色的粗线划在大地上,将方圆数千丈的宫殿群前部分割成左右对称的两半。 大殿中,名为“少司命”的神灵一剑落空,也不停顿,长剑横扫,又是一道剑气浩浩荡荡切割虚空,斩向李梦然。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苍海桑田,万物变迁,漫漫历史长途中,不变的唯有时间。站在苍天的角度来看,所谓正义也不过是狭隘的立场变幻,一瞬昙花罢了。 李梦然反身一剑,剑气如龙,挟着岁月漫漫,天道沧桑的意韵破空而出。 轰! 两道剑气在空中碰撞,僵持一瞬,轰然炸开,余波浩荡扫出,终于将少司命的身影淹没。 李梦然不再看向那边,神色沉凝,望着祭台上的东皇太一,踏上第五级台阶。 落足的同时,东皇太一的声音恰好响起,“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神衣华美,玉佩陆离,旋风开道,阴阳流转,又一位风姿绰约女神在祭台上空显化,遥空一掌按下。 轰!! 风急云卷,气波鼓荡,纤秀的手掌在按落的途中迅速放大,投落大片阴影将李梦然吞噬,仿佛神灵之手自九天之上拍下,五指如峰,掌盖成陆,广阔无垠,覆压九土。 掌中有阴阳二气弥漫,生死万象流转,正象征着“大司命”操控万物众生寿数长短的无上权能。 “小楼一夜听春雨,柳岸明朝看飞花。”李梦然长剑一荡,漫天剑光绽裂四散,刚柔并济,化成一缕缕细细的寒芒,绵密如春雨,飘扬若飞花,大风一卷,便直上九霄。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剑芒旋转切割,汇成一片银色大潮弥漫掩盖而上,瞬间扫过落下的巨掌,扫过天上的“大司命”,在大殿顶部穿出无数孔洞,不知去向。 空中的巨掌与“大司命”的身影停滞了一瞬,而后突然溃散,还原成一片片元气光点。 李梦然踏上第六级台阶。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謇将憺兮云宫,与日月兮齐光。” 又一道身影显现于祭台上空,龙车帝服,身放华光,一袖自上方扇下。 恍惚间,李梦然好像看见云霞弥漫天空,灿烂光辉自云间透射而下,照耀九州四海。翻腾云海之上天宫沉浮,一只遮天云袖突然从天宫垂落,排空御气,席卷漫天云霞,煌煌日月光辉,轰然覆压盖下。 “惊风横扫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李梦然一剑点出,满殿寒光舞动。 轰! 空气炸裂,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芒冲天而起,遮天袖影,云中君身上还有殿顶几乎同时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三个空洞连成一线。 砰砰砰砰砰…… 云中君身影炸碎的同时,李梦然登上第七级台阶。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策余马兮骋长空,夜皎皎兮将明。” 云彩逶迤,旌旗万千,一名英伟的男性神灵披云衣,架龙车,乘雷霆,划破长空,附冲而下。 “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梦然身形纵起,如大鹏冲天,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台阶沉陷,乱石崩溅,即使祭台由黄金铸金,更刻有诸多符文保护,也依旧被“东君”撞出一个大坑,整条台阶碎裂崩坏成几块。 “高歌引吭动十洲,云翼垂天五岳暝。”李梦然在空中舒展身躯,旋身,一剑斩下。 轰! 剑气轰落,裂地四合,如同四面高墙将身在坑洞中的东君围在当中,挤压过来。 东君一拉缰绳,正要冲出,忽然一道无形的声波扫过,周边空间凝固了一瞬,动作也相应停滞。而就这么一耽搁,当他再次乘雷冲起之时,身下座驾的后半部便被合拢的剑气绞得粉碎。 东君当即反击,取出一张精美雕弓,拉成满月,对准身在空中的李梦然,一箭如流星射出。 “月落星坠九重开,却是风歇鹏下来。”李梦然身子倒转,头下脚上,一足踏空。 砰! 空气炸开,只见一道刺目精芒开天直坠,若雷霆自苍空劈落,一下子击溃射出的箭光,将东君的身影轰碎。 随后剑芒一转,李梦然的身影显现,脚尖在崩裂的台阶上一踩,直接折身,往祭台上的东皇太一本人冲去。 “众星列兮拱北辰,灵纷纷兮朝上皇。”东皇太一一掌拍出,星域扩张,凝缩于掌中,在掌心化成一道浩瀚神秘的星旋周转不息。 “凌云霄望千峰去,风光万里入目来。”刹那间,李梦然飞腾而起,一步登上祭台,随后长剑递出,剑域同样扩展,凝缩,化成一片山河社稷图包裹纹刻在剑锋之上。 嗤! 如奔雷行空,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扎入掌中的星河。 轰隆隆隆隆…… 轰雷声不断,两股磅礴的领域之力在剑掌之间碰撞,僵持,一圈圈气波从交点处扩散,如海潮般澎湃排空,吹得李梦然两人的衣袍猎猎狂舞。 “转经纬兮调众纪,天下欣欣兮乐康。” 东皇太一五指一张,掌心处的星旋陡然急转,崩散,一片刺目星光轰然炸开,无数道星芒喷涌射出,彼此勾连,拉出一张星光璀璨的大网,不断扩张,包裹而来。 “天长地久有时尽,道心不坠无绝期。”李梦然一剑斩出,剑光如虹,贯入星网,游龙肆虐般盘空一绞。 轰!! 空气爆破,气浪滚滚,无数道劲气如刀,四散切割,在地面上刻出无数密密麻密,纵横交错的深深裂纹。 砰! 一圈气环炸开,两道人影各自向两旁倒射而出。李梦然一脚跺地,终于在台阶之前止住身形,手握长剑,大口喘息——虽然只是与东皇太一交手几招而已,但每一招都是倾尽全力,即使他的修为已至天人合一之境,法力源源不断也有些吃不消了。 混乱波动的空气迅速平息,他睁大眼睛看向对面,只见一个满头银发,身材高大的英伟男子无声矗立,也正向自己望来,脸上的面具只剩下面最后一点残片,缓缓剥落。 他面目冷俊,肤色白皙细腻,容貌宛如朝气蓬勃的阳刚青年,然而一双眼睛虽然清明,眼神却比百岁老人还要苍老,盛满了厚厚的岁月沧桑,甚至还有一丝沉沉暮气。 与李梦然一样,他的呼吸也明显有些粗重,显然刚才的交锋对他来说也算不上轻松。 “借助大阵加持也只是与我相当,东皇太一,你也不过如此。”两人隔空对视,李梦然一边说着,呼吸渐渐平复。 东皇太一面无表情道:“阁下天纵之资,气运无双,能在数十年间有此修为实在是异数。不过力量就是力量,并不限于己身,刚才我只不过将大阵运转了十之一二,接下来全力出手,不知阁下是否还能接得住呢?” 李梦然面色微凝,横剑而立,冷冷道:“接不接得住,试试不就知道了?” 东皇太一也不废话,只是一脚踏下。 轰隆…… 祭台震动,再次绽放出无边神芒,充斥殿内。 昂!!! 突然几道龙吟如雷炸开,地面上九道龙纹竟“活”了过,飞腾而起,摇头曳尾,在祭台上空盘旋不止。随后,无边元气滚滚潮来,淹没一切。 不好! 李梦然脸色突变,踏步冲出。此时东皇太一调动的力量之庞大让他也感觉到了足以致命的危险。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五音纷兮繁会;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东皇太一神光绕体,一拳轰出,顿时九歌浩荡,神乐冲霄,天门洞开,无数形象气质各异的神灵纷纷降下,驾龙车,踏云霞,旌旗万千,遮天蔽日,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奔腾而出。 “仙途坎坷路漫长,十人九赴道中死,后继拔足踏骨行,不见玉京终不回!” 神光浩瀚,如一道长河滚滚荡来,李梦然强压下心中掉头逃走的冲动,剑出无回,冲入洪流,但见剑芒一闪,身影便被完全淹没。 轰!!! 大气动荡,一道金色光柱宽约数丈,长无际涯,以东皇太一拳出所在为起点,冲天而起! 轰轰……轰…… 殿顶一整块被炸开,屋瓦横飞,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贯顶射出,震碎“星空”,斜轰入主墓室顶部山壁。 轰隆…… 大片坚实的岩壁瞬间炸碎,整个山腹墓室剧烈晃动,无数石块雨点般从顶部砸落。 几乎同时,在上方骊山中某处轰然一声巨响,大地爆破,泥柱冲起数十丈高,遮天尘烟中,一道金色光柱射出,斜划过夜幕,直直贯入灰暗的夜空。 砰砰砰砰…… 一波波狂风呼啸炸散,荡开层云,一时间骊山上空万里无云,月华如海倾泻,却依旧被那道凝而不散,光芒万丈的光柱盖压夺去存在感,毫不显眼。 哗啦啦啦啦…… 骊山之下,墓顶破口处泥石沙浪若江河决堤,倾泄而下,不断向下堆积扩张,不一会儿便淹没了整个墓室一角。 广场上,天明,高月,金阳,明月,还有奄奄一息,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星魂抬头仰望那道自殿顶冲出的巨大金色光柱,皆骇得面无人色。山鬼更是尖叫一声,竟一个转身,疯了似的向外跑去。 而在大殿内,神光普照四方,东皇太一依旧没有停止倾泻自己的力量。因为他能感觉到,某个人依然顽强的存活着。 什么都看不见,即使大睁眼睛,左右上下也只有刺目的光芒。 金色的光之洪流内部,无边巨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李梦然不断向前挥剑劈斩,勉力支起一道剑气护罩,苦苦支撑。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耳边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牙关紧咬,嘴角溢血,内腑一片刺痛,挥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多久了?多久没如此狼狈过了…… 尽管浑身渐渐无力,意识渐渐模糊,李梦然的思维依旧清晰而冷静。 砰! 握剑的手慢了一瞬,剑气编织的防御网立刻露出一片漏洞,神光喷射进来,他毫不犹豫的将左掌砸了过去,将神光拍得倒卷而回,硬生生补上漏洞。不过也因此一击,左臂骨折错位,整条手臂软软的垂了下去。 可惜,那位前辈的遗留要用在这里了,不过如果能成功夺取这座大阵的掌控权,我倒还是赚了。 眼看情势岌岌可危,李梦然却是丝毫无恐,只是心下无奈一声轻叹,强行提振精神,甩手一剑,向前方似乎无穷无尽冲来的神光斩出。 “层城九重拔昆仑,阆风玉楼飞彩霞,仙人乘风自可往,虹桥不接奈若何?” 长剑劈下的同时,李梦然眉心一道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的仙光泉涌而出,顺着手臂蔓延,化作一层变幻不定的光膜附在剑锋之上。 “这个力量是!?” 外面,东皇太一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下一刻,轰的一声爆响,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倏然炸开,从中间分裂成两道。 磅礴劲力碰撞交击,神光飞溅,只见一道无形气刃如巨鲨分波般逆流而上,切开金河,瞬间来到东皇太一面前。 “仙!?”东皇太一惊呼,下意识一掌轰出,顿时气波炸开,乾坤震荡,神芒万丈,浩然劲力如山推出。 下一刻,一柄寒光流转的长剑在身前虚空浮现,就仿佛是黑白世界中唯一的一抹彩色,凝聚着无比真实的存在感。似唯有此剑为真,唯有此剑为实,唯有此剑永恒不虚,唯有此剑至高无上,在这一剑面前,一切都不过是朽木,无物可阻! 剑锋斩下,空气分开,气浪分开,掌力分开,虚空裂绽,只见一道惊艳剑芒毫无阻碍的从混乱一片的气劲中穿出,在东皇太一身上斜划出一道银线。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银线如一道闭合的间隙般裂张开来,露出其内一片深邃如黑洞般的黑暗。 呜呜呜呜呜…… 狂风乱卷,空气坍缩,东皇太一的身影陡然扭曲,旋转,缩小,瞬间被黑漆漆裂缝所吞噬,不知去向。 一只手掌拂过,像是橡皮擦去笔迹,将渐渐缩小的虚空裂直接抹除。 “终于……结束了……” 破碎的祭台上,衣不蔽体,满身浴血,左臂低垂的李梦然身子晃了晃,砰的一声倒了下来。 紧贴面颊的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深吸几口气,翻过身子,仰躺在地,望向上方,殿顶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孔洞中,隐约有稀疏的星点闪烁。 残碎的大殿中,死寂无声的祭台上,李梦然面无表情,双目无神的仰望上方许久,终于抬起右手,把问仙剑移到了自己眼前。 现在,这柄从小到大陪伴了他几乎一生的宝剑似乎也将走到尽头,剑刃微卷,多了好几道豁口,苍青色的剑身上更是爬满了植物根须般的裂纹,似在只要一用力,就会完全崩碎。 “竟然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吧?万事俱备,仙道可期,付出的代价却是永远的孤独?” 李梦然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问仙变得粗糙丑陋的剑身,喃喃自语的同时,脑海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很久之前,在一间满是药香的竹舍中,本已闭目待死的老者突然从床上挣扎坐起,悔恨与坚决交杂的混浊双目看着自己,用尽最后一口气劝说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生活下去,不要走上他的老路 可是现在…… “老师!老师,你怎么样?”五人突然闯上祭台,打断了李梦然的回忆。 满身泥尘血迹的天明跑在最前方,鼻青脸肿,衣衫褴褛,满身青紫伤痕,看上就像刚被十个精壮大汉狠狠殴打了一顿的乞丐。他身后是面带微笑,衣冠楚楚,明丽动人的高月,还有稍显狼狈的金阳、明月、少司命三人。 “我没事。”李梦然从地上坐起来,眼中复杂的神情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清冷的漠然,微微柔化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在脸上停留一瞬,复又转为钢铁般的冷峻。 …… 半个时辰后,李梦然一行人原路返回,再次出现在陵墓上方的地面上。 “我要回乾坤谷闭关疗伤一段时间。天明,这个给你。”离别之前,李梦然将残破的问仙剑交给天明。 “啊!问仙剑!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老师,这不是你的佩剑吗?为什么要交给我?” “登基的那天记得带在身上,我会借助你身上的龙气与万民念力破开天劫,飞升仙界。” “啊?老师,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天明等人皆是一惊。 李梦然仰首望天,正好看见东方渐白,地平线上一缕缕明光升腾,向四方天宇扩散。 他淡淡道:“二十年的夙愿终于要完成了,你们作为弟子,应该要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天明五人沉默以对。 “好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一步。”李梦然摇摇头,一踩地面,身开冲天,向远处飞腾而去。 天明忽然抬头,向李梦然急速远离的背影大声呐喊:“老师,我一定会让人把问仙剑修好,然后再还给您的!” “没有必要。那把剑就留给你吧,我已经不需要了。”声音从远处传来,在林间回荡,天明四人围在一起,看着天明手中那柄残破的长剑,久久不语。 …… 高高的天穹中,罡风浩荡呼啸,李梦然踏空而行,长发飞扬,双目凝视前方,喃喃轻语:“后悔?怎么可能……” 微小的声音在狂风中打了个旋,转眼即没。 …… 骊山地下,始皇陵墓,废墟遍地的昏暗一角,一道人影匍匐在血泊中,粗重喘息不止。 “咳……输了……又输了……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输呢?”缓缓自语着,人影举起一只沾满尘土的手,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天灵拍下。 砰!砰! 两声闷响,随后一切都陷入黑暗与死寂之中。 …… 三个月后,天明在洛邑登基,立朝大明。同一时间,骊山上空乌云滚滚,铺天压地,一道道刺目的雷霆从云中劈落,声震千里。 一时间山林暗淡,天地昏暝,唯有千百条炽白的雷龙咆哮闪动,一次次撕裂天空,落下山巅。 直至傍晚,一道通天彻地的辉煌剑光从山顶上升起,破入天穹,顷刻间碾碎雷光,搅散墨云,在高空中轰出一道横亘千丈的漆黑裂缝。 呜呜呜呜呜…… 飓风千转,乱流卷地,飞沙走石,拔树扬尘,空中的裂缝如一张怪兽的巨口吞天纳地,散发出无穷吸力。 山巅之上,李梦然仰望那恐怖的裂缝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身笑,一踏地,纵身跃起,步步登天,很快接近到裂缝之前。 他转头下望,只见大块无垠,山势苍莽,不远处另一座山峰顶端,金阳、明月、赵信、盖聂、端木蓉等人正抬头仰望,脸色煞白,惊骇、担忧、不舍……各自一脸复杂的望向这里。 顿时,脑海中一副副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蓟城之外,雪夜初降;妃雪玉阁,佳人笑靥;一梦千古,再回乾坤;易水之畔,雪中问剑;燕秦战场,剑斩千骑;风沙漫天,踏入秦关;残月之谷,初见剑圣;镜湖水畔,垂钩钓龙;人间乐土,山外墨城……十年时光,红尘种种,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记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自为之……”李梦然嘴唇微动,声音在天明等人耳畔回响,而后便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张开剑域裹住周身,一步踏入裂缝之内。 下一刻,裂缝闭合,背影不见,狂风止歇,一卷泛着金光的长纸从天上悠悠飘下,落入金阳手中。 金阳怔了怔,展开纸张,只见上面铁划银勾,满布字迹,是李梦然关于剑之一道的感悟,而在最下方,还留有一道极为复杂的阵图,阵图旁注释着几个小字——阴阳造化破虚大阵。 …… 另一边,在踏入空间裂缝之后,李梦然只觉眼前一黑,一亮,五彩缤纷,无数空间乱流四下激荡,同时周身一紧,无形无象的扭曲力道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撼动碾磨身外的剑域。 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全力维持剑域不破。不知过了多久,周身一轻,一切平静下来。李梦然睁开法眼四下观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浩瀚广阔的虚空,上下左右,无数五颜如色的世界如星辰般罗列密布,璀璨闪烁。 “果然如那位前辈所说,这里是位于真实世界背面,时空界河之后的虚拟界域,离真正的九天仙界还有无比遥远的距离……” 李梦然默默在心中转着念头,神思一动,一道剑光浩荡飞出,如虹延展,在脚下铺开,化作一道长长的虹桥架在虚空,连接向离此最近的某个未知世界。 他默立片刻,抬脚走上虹桥,一步步往道路尽头走去,身后,一颗硕大无朋的球形世界在虚空中缓缓运转,上下沉浮,隐约可见其中山河如芥子,众生如尘灰。 ……秦时明月世界·十年后…… 乾坤谷中,宽阔的广场上,数百名身着白衣的弟子沐浴在晨光中,排成方阵,精神抖擞的站着马步。 一个身材魁梧中年汉子背着双手在方阵前来回走动,缓步行进间虎目四顾,趾高气扬,自有一股霸烈阳刚之气,“小崽子们,都给我站好了!马步是习武的基础,就像是大树脚下的根,如果连站都站不稳,上阵杀敌根本就无丛谈起。想当年,我也是……” 突然,目光敏锐的他发现场上的弟子们神思不属,目光游移,一个个都看向了自己身后,“混账!没听到我在训话吗?你们在看哪里!是不是想让我叫你们跑一整天,几天下不了床,啊?看什么看,还看,难道本我身后还长着花不成!?还不给我收心!!” 他脸色一沉,高声喝叱,刚要转身看看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一缕温柔悦耳的熟悉声音忽在耳边轻轻响起:“少羽……” “呃……兰儿!?”项羽身子一僵,一脸尴尬,缓缓转过身,便见一位绝色倾城的少妇手挎竹篮,婷婷玉立于身前,正手托香腮,满面微笑的看着自己。 “哈,喜欢吹牛的教官怕老婆……” “就是就是……”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项羽一脸大脸瞬间涨得通红,猛然转声,扯开嗓子大叫,“混蛋,都给我出去跑绕谷跑十圈,没跑完不准吃饭!” ……乾坤谷中心,藏剑阁内…… “少羽又在欺负小孩子了……”蓄起三缕长须,显得儒雅成熟了许多的金阳凭窗眺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弧度。 “别幸灾乐祸了哥哥,作为阁主,你可得注意形象。”明月懒懒坐在阁主专属的座位上,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金阳苦笑,“唉,这个阁主可真不好当啊。” 明月眼神一亮,“不好当?那让我来做阁主怎么样?” 金阳义神色一整,义正严辞,斩钉截铁的拒绝,“绝对不行。如果让你乱搞,御剑阁不知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无聊。”明月撇了撇嘴,道:“那算了,明天我还是出去玩吧。” “什么,你又要出去!?这才回来几天啊,你难道就不为父亲想想吗?” “可是谷里我都转遍了,实在是太无聊了。要不,你让我当阁主?” “不行,只有这件事绝对没得商量。” “那我就去出玩了。” 金阳脸色一沉,“不准去!我以阁主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出谷。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该好好收收心了。” “哼,你还是先管管家里那个母老虎再说吧。”明月做了个鬼脸,纵身一跃,穿窗而出,身影在街道上几个闪烁,不见了踪影。 金阳脸色一垮,又一次独自在房间里唉声叹气起来,“唉,这哥哥可真不好当啊……嗯,丈夫也是……” ……谷内后山…… 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两鬓斑白的盖聂静静站立,看着不远处的一簇树梢,那里有一只美丽娇小的青鸟正拍翅跳跃,唧唧喳喳欢快轻歌。 “盖聂,帮我放到架子上去。”鬓发偶有银线,面容苍老了些许的端木蓉把一个盛满药材的小竹匾塞进盖聂手里。 “啊?”盖聂只觉手上一沉,还没来得及抓牢,竹匾就翻倒下去,药材洒了一地。 “真是笨手笨脚的,你还是去练你的剑好了。”端木蓉白了盖聂一眼,蹲下身去拾拣药材,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 盖聂尴尬的笑了笑,俯下身,默默蹲在端木蓉身边,小心翼翼的帮她将药材一个个从地上拣起来。 ……… 谷内小镇边缘,某处花草环绕的小院,少司命手捧丹盒,对花无言…… ……洛邑,皇宫花园内…… “月儿你看,这是下面刚刚进献上来的祥瑞,九色玉莲。是不是很漂亮?” 白石凉亭中,一身明黄冕服的天明伸手指着亭外清池中一株摇曳彩莲,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与得意,就像是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嗯,很漂亮。”温婉清柔的声音响起,石凳上,一位绝色佳人凤钗华裳,面带微笑,明眸中满是天明的身影。 “哈,我就知道月儿你一定会喜……呃……”天明转过头,面色忽然一滞,略微惊讶道:“千泷,怎么是你?” “怎么?陛下看见我似乎很不高兴?”不知何时,佳人脸上温暖的微笑已变成一片冷淡,“也对,我既不像月儿妹妹那么温柔体贴,又常常管着陛下,冷言督促陛下勤于政务,陛下自然不会喜欢我。” “哎,怎么可能。看见千泷你,朕高兴还来不及呢。”天明身子一颤,顿时尴尬汗颜。 “是吗……”姬如千泷秀目微眯,伸出纤纤素手在天明腰间狠狠一掐,“可我怎么看都不像呢。” “哎哟好痛,嘶,千泷千泷,我的好千泷,快停手,附近还有宫人在呢……”天明脸肉颤动,尽量维持自身的威严形象,一边使劲给姬如千泷使眼色,一边在心中哀叹,有个双重人格的妻子真是伤不起啊。 ……韩国旧地,某处偏僻的村庄…… 青山绿水怀抱间,一座农家小院静静座落于此。 “怎么样?还能补吗?”石碾旁,满头银发,身姿雄伟,肤色黝黑油亮,穿一身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一边问着,脸上闪过一丝忐忑和尴尬。 “又破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是一位坐在石碾旁的少妇,同样一身粗糙,荆钗布裙,却难掩美艳的姿容。此时,她手中正捧着一件短衣,打量着衣服上一道长长的破口,黛眉微蹙。 中年男人摸头后脑,讪笑着回答,“咳,松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就这样了。” “你啊……”少妇摇摇头,把衣服放到一旁,又轻声道:“衣服我会帮你补好的,不过下次记得小心一些。” “对不起,又要麻烦你了,赤练姑娘。” “嗯?阿庄,你刚才叫我什么?”赤练温和的神情陡然一变,微鼓着香腮,瞪着一双子夜般的明眸,恶狠狠的盯着身前的中年男人。 卫庄高大魁梧的身子一颤,老脸微红,偏过头去,尴尬对峙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用极轻微的音量叫了声:“娘子。” “哼,这还差不多。” …… 不久,卫庄打了个招呼,扛着锄头出门,赤练转头望向墙外,只见一片白影在树梢一闪,恍如未现,枝叶轻摇,唯有一支白羽飘飘落下。 ……桑海城附近,某座小渔村…… 村口的小路上,一位相貌清秀,身材娇小女子踮足望向树枝掩映的道路尽头,翘首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阵阵喧哗,男人们的谈笑声随着清风穿林而至。 女子眼眸一亮,笑靥如花,看见那道人影出现在路头之时,终于禁不住张开檀口轻呼:“阿跖!” 话音未落,面前人影一闪,轻风拂面,一个满头黄发,身背渔具的高瘦男子突然出现,欣喜道:“蓉儿,你是在等我吗?” 女子螓首低垂,露出一截修长雪颈,白皙如玉的面庞染上一层可爱的粉色,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蚋,“你在说什么呀,除了你我还能等谁呢?” “哈哈,也对,除了玉树临风的本公子,大美人还能等谁呢?” “哎,别胡说。”女子小脸通红,满面羞惭,一颗小脑袋直往下垂,几乎要拱进丰满的胸部里。 “怎么能是胡说呢,我盗跖可从来不说胡话。”盗跖笑容满面,一把揽住女子纤细的腰肢,低头凝视怀里面以袖掩面,小鸟伊人般的女子,眼中满是宠溺与爱怜。 …… “对了,蓉儿,今天我终于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回家路上,盗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女子脸色煞白,纤弱的身子如暴风中的花朵颤抖不己。 沉默片刻,她勉强一笑,颤声道:“是吗……那就好……那你就可以去找那个人了吧。” 明亮的双眸瞬间失去了神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隐现哭腔,“十年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每天晚上……” 话还还说完,女子突觉身子一紧,己被一个宽大的胸怀紧紧箍住,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说了,蓉儿。”一双温暖粗糙的大手钻进来,将颤抖的娇小手掌紧紧包裹,盗跖怀抱着她仰望天空,淡淡道:“在回来之前,我一不小心又把想起的事都给忘了,所以我哪里也不会去。就是要走,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啊……” 暮色遍野,日落西山,金色夕光自层层云霞间洒下,把一道影子在山路上拉出很长,很长……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