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卷名称:第一卷异世界的开端 PROLOGUE 「直繼,注意右前方!」 「好,交給我!」 直繼吆喝回應城惠的呼喚,高舉深銀色的盾牌將〈食人草〉擊落。 「主公!」 綠色的藤蔓扭動著從左方伸展過來,曉迅速揮刀加以牽制之後,就這麼壓低身體,來到能夠保護城惠的位置。 這里是〈碎石之藥草園〉。 雖然地區規模不大,卻因為包含古代的游樂設施,所以和附近的廢墟不同,地形極具變化,戰斗時難以施展開來。 「話說,這也太多了吧?」 「直繼每開一次黃腔就會變多。」 「居然怪我?」 城惠沒有回應直繼的吐槽,而是制作青白色的魔法光箭射向〈棘刺鼬〉。〈魔矢〉是〈賦予術師〉的基本攻擊魔法,用來攻擊單一敵人的魔力之箭。 這只高達一公尺的嚙齒類動物尖叫亂跳,看著這一幕的城惠,審視著腦中浮現的圖示。 處于技能冷卻時間而變成單色的圖示,宛如沙漏逐漸恢復顏色。這個魔法在圖示恢復光輝之前無法使用了,但城惠還能使用的魔法將近三十種。 「往前沖!曉進攻左翼!」 「收到!」 「交給我吧!」 而且即使所有魔法無法使用,現在的城惠也有兩名同伴。 「喝,接招吧!〈盾擊〉!」 身穿金屬鎧甲揮動盾牌,在青苔小徑犀利突擊的戰士是直繼。留著一頭短發,身材高大個性開朗的他,是城惠的老朋友。 他的職業是〈守護戰士〉,在首當其沖攔阻敵方攻勢的三種戰士系職業里,夸稱擁有最高的防御力,在〈幻境神話〉擁有不破之盾的封號。 「……好慢!」 在直繼突擊拓展出的空間里,一名宛如燕子的少女疾馳向前。外型像是裂開的橄欖球,嘴里長滿碎玻璃般利牙的奇怪生物襲擊而來,但她以手中的小太刀擺出架式,一交鋒就將怪物砍倒在地。 任憑黑發飄揚的嬌小少女叫做曉。 大方地將城惠稱為「主公」的她,也是城惠的隊友。 職業是〈刺客〉,身懷一擊必殺本領的高明劍士。在十二種職業之中,號稱擁有最強的物理攻擊力。 即使對兩人的身手看得入迷,城惠依然快步前進。 城惠的職業是〈賦予術師〉。 在三種法師系職業之中,是專精輔助魔法與狀態異常魔法,百分之百的後方支持型。法師的防御力都不高,不只是直繼信任的全身鎧,連曉身上那種〈冒險者〉使用的皮甲都無法裝備。 宛如白袍的長披風底下,就只是非常平凡的布衣和長褲。 擔任後衛並缺乏防御力的城惠,不能在戰場上被孤立,但是考慮到敵方的範圍攻擊魔法,過于接近前線也很危險,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邊警戒來自後方的偷襲,一邊與直繼和曉保持固定距離。 不用說,這座〈碎石之藥草園〉並不是難度很高的原野冒險區域。 出現的怪物也只是〈食人草〉、〈棘刺鼬〉、〈毒翅蛾〉這種等級頂多五十的怪物。 城惠他們三人,是等級九十的〈冒險者〉。 在MMO-RPG〈幻境神話〉的世界里,他們幾乎擁有最高等級的能力,即便城惠的防御力再低,只要相差這般等級,就幾乎不會受到損傷。 何況直繼雖然說敵方數量很多,不過一、二十株的〈食人草〉,對于他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來說,都是可以獨自解決的對手。 (即使如此,以目前的狀況……) 直到剛才,三人都是一派從容、拌嘴閑聊,但直繼和曉的表情非常嚴肅。 戰斗是一種恐怖的東西。 即使擁有再強健的身體,即使能借由圖示施展魔法或劍招,與怪物對峙的時候,恐懼依然如影隨形。 踩踏地面的雙腳、緊握法杖的雙手,都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拂過臉頰的風、怪物們刺耳的嘶吼聲、在血管里奔流的腎上腺素,也都屬于城惠自己所有。 利爪或利牙忽然出現在眼前,火焰或強酸襲擊而來。要在前線閃躲或擋下這些攻擊,比想象中還要辛苦。要克服這種障礙,就只能累積實戰的經驗,這便是三人做出的結論。 「右邊!」 「收到!」 即使表情嚴肅,直繼也迅速看向城惠警告的方向確認,揮出右手的長劍。這一劍雖然沒有命中,卻足以牽制〈棘剌鼬〉的動作。 伸出綠色荊棘的鼬鼠,以鮮紅的眼楮瞪向這里喊了兩、三聲之後,將身體縮成球狀拉開距離。 剛才的攻擊也是如此。 城惠他們是等級九十的〈冒險者〉,原本在應付這種等級四十八左右的怪物時,不可能會出現「攻擊失敗」的狀況。 由此可見,彼此的默契依然不足。 即使身體是等級九十的〈冒險者〉,目前還無法充分發揮應有的實力。 「〈夢魘波動〉!」 所以必須盡好各自的本分。做出這個結論的城惠使用了範圍魔法。〈夢魘波動〉是〈賦予術師〉擁有的範圍攻擊魔法。 雖然是攻擊魔法,但造成的傷害很小。 〈賦予術師〉原本就不擅長攻擊魔法,和同等級的其他職業相比,能以一己之力使出的攻擊魔法很弱,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城惠使出的魔法,描繪出不太可靠的拋物線,落在鼬鼠與行走植物群的正中央並且猛然炸裂,看起來卻沒有讓敵方受到重創,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即使是等級只有自己一半的怪物,也沒辦法一招打倒,只擁有這種小幅傷害的攻擊招式,這就是〈賦予術師〉的職業特性。 也因此,〈賦予術師〉在〈幻境神話〉是不太受歡迎的職業。 身為游戲玩家這種人,玩游戲的時候相當無情。在以程序語言控制的世界里,數值擁有絕對性的意義。即使只是游戲世界,也正因為是游戲世界,使得這里是一個更加無情,更加嚴格的階級社會。 喻為「受到特別待遇」的熱門職業,和冷門職業有著非常大的評價差異。 然而,即使不被一般的玩家看好,城惠並沒有對自己的職業抱持不滿。如果擁有什麼得天獨厚的能力當然是好事,不過即使沒有這種能力,也可以想辦法用自己的方式樂在其中, 這就是城惠玩游戲的風格,而且實際上,城惠不曾因為自己身為這個職業而感到困擾。 何況城惠很喜歡〈賦予術師〉這個職業。 包括這種綁手綁腳的特性、軟弱的能力,以及蘊藏其中的廣泛可能性,城惠都非常中意。「獨自一人就一事無成」的職業理念,與城惠自己的缺點完全相反,城惠很欣賞這一點。 城惠使用的〈夢魘波動〉,在攻擊範圍釋放出一種無色透明的精神波動,位于範圍之內的十幾只怪物受到波動的影響,宛如精神受到嚴重打擊,使得移動速度大幅降低。 是移動速度降低的異常狀態。 〈夢魘波動〉是一種效果短暫,卻能在目標身上賦予減速效果的魔法。 「喔!這樣好打多了!」 「感謝主公。」 兩人以開朗的聲音如此響應。三人正在應付的怪物是〈食人草〉和〈棘刺鼬〉,雖然外表不堪入目又頗具威脅,兩種怪物的高度卻只有一公尺左右。 一旦它們的移動速度降低,接下來只要放膽接近,讓攻擊命中就行了。 「好!一只搞定!」 「這邊也一樣!」 「不錯哦,矮冬瓜!」 「不準叫我矮冬瓜,笨直繼!」 這兩名同伴,原本就不是只會進行負面思考的人。 直繼開朗堅強的程度高于常人,曉雖然平常沉默寡言,和直繼比起來卻也毫不遜色。 只要給予契機並且提供支持,他們就能接二連三打倒怪物。城惠只要在兩人後方輔助,偶爾將兩人漏掉沒打死的怪物,使用魔法束縛起來給予致命一擊就行了。 降低敵方的移動速度,會讓戰局變得有利于己方。既然明白這一點,城惠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那就是以〈夢魘波動〉或〈精神束縛〉之類的拘束魔法限制敵方能力,徹底扮演支持前線的角色。 仔細想想,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是至今不知道反復多少次的基礎戰法。 (總之,不能老是和這種低等對手糾纏下去,何況我今天還想測試一種陣型。) 城惠思考著這樣的事情。 「嘿咻!」 「喝!」 犀利的吆喝聲響起。直繼和曉也都是熟練又資深的玩家。 只要給予契機,就可以切換為重視團隊合作而且默契十足的搭檔。先前為止的遲疑也消失無蹤了。 「這樣就結束了?」 直繼大幅揮動單手劍,將劍上的血液擦掉之後收劍回鞘。 回過神來,這場戰斗結束了。 城惠點頭響應他的問題,並且放下法杖,將預備使用的魔法取消。 「打倒好多怪物了。」 「周邊姑且沒有敵人的影子了,或許稍微警戒一下比較好——不好意思,可以請兩位幫忙回收物品嗎?」 城惠如此響應之後,開始注意周圍的動靜。 腦中的警戒圖示,從紅色變成令人安心的海藍色,代表戰斗狀態解除了。 直繼與曉兩人,開始在打倒的怪物身上搜刮戰利品,大概打算割鼴鼠的毛皮吧。 這是在這幾個禮拜培養出的野戰求生經驗。 幸好太陽依然高掛天空。 應該不太可能忽略什麼意外狀況。城惠從固定在腰間的魔法背包取出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豎起耳朵進行警戒。(真是的,結果最容易陷入負面思考的是我。) 城惠深深嘆了口氣。 低頭所見,是自己白色長披風的衣角,以及使用了適合野外活動的厚實布料,卻依然看似高級的長褲。如果記得沒錯,腳上的鞋子是以〈雷蹄鹿〉的皮革制成,柔軟舒適的短靴。 至于手上所握的,是法杖。 〈智梟之杖〉——能夠提升魔法威力和詠唱速度的稀有物品,是城惠的財產。 長約兩公尺,比城惠的身高還高。 外型設計給人一種神秘感。城惠覺得這種外型很帥氣,這里所說的「帥氣」並不是在現實世界的感覺,而是身處于游戲世界感受到的帥氣。 在那天發生名為〈大災難〉的事件之後,城惠他們的一切完全變貌。 沒有英雄史詩般的壯麗和甜美,而是諷刺、充滿泥濘,艱困嚴苛至極的——「另一個」現實。 這里所說的「現實」,就是城惠他們直到剛才交戰的怪物;就是城惠正豎耳注意各種動靜,綠意盎然的廢墟;就是揮動著柴刀敲敲打打,解剖著獵物的同伴們。 帶來寒意,吹拂森林的冷風。 以及依然在皮膚留下雞皮疙瘩的戰斗恐怖感。 如今這一切,都是城惠所處的「現實」。 城惠他們,似乎被關進原本只是游戲的〈幻境神話〉世界。〈大災難〉發生之後,一切都變了。 (不過,如今可以像這樣戰斗,只要戰斗就可以賺到一點錢,回去之後也有床在等我。何況我也因而遇見直繼與曉,以這種意義來說,其實我很幸運了。) 城惠不再嘆息,強行將自己逐漸消沉的思緒轉為樂觀。 腦中浮現〈大災難〉那天的光景,無數玩家窩在秋葉原的光景。城惠不想象他們那樣陷入失落的泥沼。 城惠一邊注意周遭的動靜,一邊回憶〈大災難〉那天發生的事情。 CHAPTER.1CATASTROPHE〈大災難〉 正如想象,這里有一棵高達數公尺的大樹殘干。繞過殘干,在和記憶相符的兩層樓建築旁邊轉彎。 大地布滿青苔,往昔的柏油路面,只能在各處稍微展露原貌。原本林立于此處的大樓,如今被巨大的古代樹交纏甚至貫穿。城惠在這樣的廢墟里奔馳而去。 他飛也似地穿過這片首次目睹,卻似曾相識的光景。 路旁蜷縮著人影。 這些人,應該是和城惠處于相同立場的〈冒險者〉。 他們的呻吟與吶喊,使得城惠內心涌上喉頭的恐懼,硬生生被壓抑下去。 說穿了,只是愛面子。 「怎麼回事……」 「我、我!奇怪,這是怎樣?」 「誰、誰來處理一下啊!喂、負責人!有听到吧!」 他們發出宛如瀕死動物的慘叫聲。 雖然听起來丟臉至極,卻讓城惠恢復些許冷靜。我不想發出那種慘叫聲。城惠如今就是以這種心情為動力奔跑。 (身體可以隨心所欲使喚……之所以會有突感,似乎是因為手腳長度有些許差異……幸好沒有相差太多。) 眼前是名為秋葉原的城C 從柏油路面各處冒出來的旺盛藤蔓,纏繞著林立于此處的廢棄大樓,與得到精靈力潤澤的古代樹相互融合。這里是許多玩家的根據地,是熟悉到足以引發鄉愁——〈幻境神話〉日本伺服器的最大城市。 「秋葉原?開什麼玩笑!我腦袋出問題了嗎!誰能回答一下,有沒有人能回答我!」 蜷縮在附近的人們放聲大喊。所有人身上都穿著厚實的布衣或鎧甲,是中世紀幻想世界居民的打扮。 這是當然的。 〈幻境神話〉是世界規模最大的網絡游戲,以劍與魔法的世界為題材。 然而,這終究只是游戲設定才對。 拂過城惠臉頰的風冷冽無比並富含水氣,宛如身處于深邃森林般清爽。 與城惠所居住的「東京」,那種干燥又刺激皮膚的空氣不同。帶著綠意的風告訴城惠,這里並非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城惠搖頭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 自己原本正在玩〈幻境神話〉。 他還記得自己坐在家里的桌子前面,以液晶屏幕顯示的畫面享受游戲。 〈幻境神話〉是以二十年歷史自豪,歷久不衰的網絡游戲。游戲內容以及使用的繪圖引擎,當然會在每次改版時更新為最新的版本,而且游戲經營至今累積的豐富資料以及深奧的游戲性,這些要素非常受到玩家們的歡迎。 今天是〈幻境神話〉第十二號資料片正式啟用的紀念日。預先下載完成的資料在今天解禁,〈幻境神話〉的世界即將出現新道具、新區域、新怪物以及新戰斗,而且最重要的是等級也開放上限。 今天是導入資料片的日子,肯定有許多玩家登入游戲世界。雖然沒有確實的調查方法,但城惠也以好友名單確認自己有許多朋友上線。 城惠在〈幻境神話〉算是資深玩家。 從國中首度接觸這個游戲開始,已經玩這個游戲八年了。 光是日本就有超過十萬名玩家,在全世界則是有超過兩千萬名愛好者。這個超大規模的網絡游戲,真的是長年以來令城惠投入至今。 城惠自己當然很期待這次的資料片,但他不喜歡和新玩家一樣心浮氣躁,決定維持原本的步調。按照計劃,原本要和最近帶練的雙胞胎一起到初學者區域練習打怪,傳授一些訣竅並且說明道具功用。 然而記憶到這里就中斷了。 城惠只記得看到某種類似宣傳影片的東西。 黑色的畫面上,出現問閃發亮的火焰文字。 高速卷動的天空,充滿宛如柏油的黏稠黑暗,一輪明月劃破黑暗而過。 然而,僅止于此。 就這樣,如今的城惠正在秋葉原奔跑。以化為現實的雙腳,踩踏著大地前進。 耳邊響起宛如木琴的輕快聲響。 這個耳熟能詳的鈴聲,是收到密語的通知。 城惠細眼楮,將意識集中在額頭,在浮現于腦海的選單進行「點選」。傳送到這個游戲世界,克服最初的慌亂情緒之後,他很快就學會了這個操作方法。 「阿城,還沒到嗎?」 「快到了!」 城惠聆听著懷念老友的聲音,再度在幾近崩塌的大樓廢墟旁邊右轉。 和煦微風帶來的潮濕氣息,穿梭于樹梢之間的悅耳音色,以及耀眼的光線。 這是只有在初夏欣賞得到,感覺不到重量的光輝。 在清涼的微風中,迎面而來的並非太陽的熱度,只有潔白耀眼的光輝,如此純粹——令人招架不住的光量。 這樣的初夏光輝籠罩著城市,古老的大樹與大樓,在覆蓋著黑土與瀝青的大街留下黝黑的影子,這種光影的對比極為美麗。 在城惠眼前擴展開來的,是至今見過無數次,游戲世界里的主城——秋葉原的光景。 然而,某種不可能經由游戲感受得到的懾人現實感,籠罩著城惠的全身。 城惠以自己的雙腳,在這片景色之中奔馳。 腳底每次踩踏地面,就有濕潤的青苔被鞋底踩扁,傳來滑溜的感覺。感覺得到心髒正用力跳動,將血液送往運動發熱的身體各處。 這是毋庸置疑的現實。 這里是與城惠的印象完全相符的秋葉原街道。 半毀的廢墟、反復增建的巴拉克酒館、在路面盤根的老樹都一模一樣。在游戲設定里,秋葉原是逐漸被青綠森林吞噬共存的古代人聖地。 位于〈弧形列島大和〉東部的〈自由都P盟伊斯塔爾〉,是玩家們的根據地,也是〈幻境神話〉日本伺服器的中心都市。 穿越中央大道,在三層樓建築的旅館兼酒館旁邊轉彎。 半毀的廢墟都是鋼筋水泥大樓。3C電器行、游戲軟體專賣店或是唱片行等等,令人聯想到現實世界的秋葉原。各式各樣的大樓與景點,在〈幻境神話〉都被當成舊世紀的廢墟而重現。 世界各處沉眠著舊世紀的遺產,有巨大的地底遺跡、高聳入天的高塔,名為秋葉原的這座城市本身也是遺產。 幾乎化為瓦礫的巨大水泥建築周圍,加蓋許多木造的建築物,並且一起被納入古代樹的懷抱,成為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城惠抵達目的地之後,坐在崩塌水泥塊上的直繼起身迎接。 光線從沒有玻璃只剩窗框的空洞斜射而入,以游戲畫面完全比不上的高分辨率,照亮兩人的身影。 直繼臉色蒼白,但他還是咧嘴一笑輕拍劍柄。 身高大約是一八公分多一點,擁有強健的體格,身穿顏色低調卻堅固得可怕的鋼鐵鎧甲,並且背著一面盾牌,宛如古代豪杰的戰士這就是直繼現在的模樣。 「嗨,阿城!」 「直繼,那個……早安。」 听到直繼的問候,城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由得使用了這種冷淡的話語。 〈幻境神話〉搭載標準的語音交談功能,玩家可以在玩游戲的時候,像是以手機通訊一樣,以計算機喇叭及麥克風和同伴交談。當然有些玩家不喜歡直接交談,執著于只以文字對話,不過城惠和直繼沒有這種執著。 所以城惠很熟悉直繼的聲音,記得清清楚楚。 葉瀨川直繼。 如果有人詢問城惠,這個游戲最可靠的家伙是誰,他就是城惠率先想到的人選之一。 所謂的在線游戲,就是透過網路連線游玩的游戲,〈幻境神話〉在在線游戲里,屬于MassivelyMultiplayerOnline,或是MassivelyMultiuserOnline的游戲。是數百~數千名玩家連結到相同的游戲空間同時游玩的游戲。換句話說,在這種類型的游戲世界里,玩家可以認識許多其他的玩家,在游戲里同心協力或是相互較量。 城惠玩〈幻境神話〉玩了好多年,當然在游戲里認識了許多人。 然而,在游戲里認識的人,就只是在游戲里認識的人。雖然各人的游戲風格和想法各有不同,但是幾乎不會有人在游戲里表明真實身分。 因應公元兩千年之後持續增加的網絡犯罪行為,保護私人情報已經是在網絡社會生存的必備常識。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表示結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直繼知道城惠的本名——換句話說,城惠直接告訴他現實世界的連絡方式,而且不只是在游戲里,也曾經在現實世界見過面的少數玩家之一。 听到直繼的聲音,城惠松了口氣。 雖然曾經私下見過面,然而兩人隔著屏幕閑聊的時間不曉得多了幾十倍。直繼曾經和城惠在〈放蕩者的茶會〉共度無數晝夜,探訪無數的邊境地區,歷經無數的戰場,是城惠在〈幻境神話〉交情最好的玩家之一。 曾經天南地北聊了好多事情。 甚至商量過無聊的心事,簡直不像是在游戲里認識的朋友。 對于城惠而言,這開朗可靠的聲音,就是直繼的象征。 「現在是怎麼回事?我沒玩的這段期間,〈幻境神話〉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老實說厲害到令我不敢領教,這已經不是改良粒子特效或渲染引擎這種程度了吧?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直繼噘起大大的嘴詢問城惠。 總是喋喋不休的開朗聲音,如今听起來也有些沮喪。 「這下子真是傷腦筋了。」 城惠含糊其詞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法杖。 (拜托,是法杖耶,法杖。) 這是在奇幻游戲里相當常見,大約城惠肩膀高的木制長棍。直接將細長彎曲的樹枝研磨而成,再嵌入金屬裝飾補強——看起來就是法師使用的「法杖」。 想在現實世界看到這種玩意,唯一的方法就是前往角色扮演商店。 大概是察覺到城惠的無言指摘。 直繼也低頭確認自己的模樣。 直繼身穿怎麼看都有幾十公斤重,以鋼鐵打造的重裝鎧甲,背上有一面盾牌,腰間有一把收入華麗劍鞘的劍。直繼的外型也是奇幻作品會出現的戰士裝扮。 「唉,我的模樣也像是角色扮演。」 「是啊。」 即使稱不上是開朗的聲音,兩人還是放聲相視而笑。 「不過話說回來,你……一模一樣。」 「你才是一模一樣。」 兩人打量確認著彼此的外型。 城惠他們的外型,基本上就是〈幻境神話〉的游戲角色。 他們在游戲里的角色造型,原本只是以立體模塊建構而成,逼真程度與現實世界相差甚遠。然而兩人的外型如今完全成為實際存在的模樣,所有細節與現實一樣細膩。 不過仔細一看,似乎並不只是將游戲化為現實。由于是游戲,〈幻境神話〉的角色,無論男女都設計得相當美形。 既然是游戲,付錢玩游戲的玩家們,很少會故意選擇丑陋的造型,市場為了迎合玩家需求,當然要采用漂亮的立體模塊。 然而直繼現在的外型,並不只是將他在〈幻境神話〉的帥氣模塊化為現實。在現實世界當面見過好幾次的直繼容貌,隱約殘留在直繼現在的模樣里。 「直繼,你現在的臉和真正的你很像耶?」 游戲里貫穿眉毛的那道顯眼傷痕消失了,直繼臉上是他本人的明亮雙眼,眼角微微下垂。已經成年卻宛如少年的笑容浮現于嘴角。 「阿城,你也一樣,有著眼神凶惡的三白眼,戴眼鏡的優等生風格。」 確實有朋友以這種方式形容城惠的長相,這樣的特征如今似乎也反應在這具身體。思考著這種事情的城惠,以不知道向直繼用過多少次的既定台詞回答︰ 「可以別管這種事嗎?」 「現在是什麼狀況?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吧,『腹黑眼鏡』。」 「雖然我個人也很想告訴你,但我也一無所知。」 城惠他們踢開碎裂的水泥塊坐下。城惠手邊也沒有什麼能解釋現狀的情報。 與城惠剛才清醒時所在的近郊相比,這里更加接近秋葉原的中心。專注聆听,就可以听到市中心的喧囂聲,化為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 「首先,這不是夢。」 「嗯。」 城惠點頭響應直繼的詢問。 回過神來,就位于似曾相識——卻肯定不存在于現實的地方,看來這里是自己熟悉的游戲世界。〈幻境神話〉是以劍和魔法的世界為舞台的奇幻游戲,玩家創造出自己的分身〈冒險者〉,借此在游戲世界進行冒險。 城惠目前當成自己來操縱的這具身體,就是他在游戲里操縱的角色〈城惠〉。 然而這個角色的造型,似乎也反映了城惠在現實世界的長相。 「看過狀態列表了嗎?」 「看了。」 既然〈幻境神話〉是游戲,〈冒險者〉的臂力、體力等各種能力,都是以數值的方式來設定。在游戲里,各種能力的顯示以及各種行動指令,是經由選單或圖示進行選擇。 如今的這個世界,即使環視四周也看不到游戲相關的顯示畫面。只要將意識集中在額頭附近,視界就會以半透明的方式,出現各式各樣的數值資料和圖標,以思緒操縱光標點選,就可以進行各種操作。兩人都是在清醒之後大約半小時,就察覺了這一點。 接著他們就發現了「密語功能」。這是能夠在游戲里連絡在線朋友的功能。在〈幻境神話〉的世界里,這個功能等同于手機功能,讓玩家和遠方的朋友取得聯系。 能夠連絡的,只有登錄在好友名單上的朋友。 將意識集中于額頭,以生疏的操作拼命審視好友名單,並且發現直繼在在線的候,城惠甚至因為驚訝過度又懷念而喊出聲音。 直繼雖然驚訝于城惠以密語連絡,但很快就約定在附近的廢墟會合。 「……」 「……」 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彼此都在思考要說些什麼。然而答案顯而易見,比起直繼,城惠算是比較熟悉狀況。因為就城惠所知,直繼這兩年都沒有登入〈幻境神話〉。 城惠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訴直繼。 雖說是一切,但能講的並不多。 如果是聊直繼沒玩的這兩年發生哪些事情,當然有著講不完的話題,不過兩人像現在這樣被卷入天大事件的背景與原因,城惠也完全沒有頭緒。 能夠確認的事情如下︰似乎是采用了資料片〈開拓智域〉。城惠在城市周邊陪新手玩家玩的時候,就被卷入了這個事件,這里與〈幻境神話〉的起始地點「秋葉原」一模一樣,自己似乎是在游戲世界里,得到了與自己角色相同的身體,此外還可以補充一點,那就是身上繼承了游戲里所有的裝備與財產。 (這麼說來,那對雙胞胎現在怎麼樣了?晚點得確認才行。) 然而,關于本次現象的起因,城惠全然不知。 在城惠述說的時候,直繼就只是靜靜聆听。雖然在談到幾個陌生話題時提出詢問,卻不會插嘴陳述自己的意見。 城惠不喜歡喧囂。盡管絕對不是討厭熱鬧的氣氛,卻沒辦法喜歡那種亂無章法的喧鬧。 直繼確實開朗又調皮,但沒有笨到不听別人說話。 兩人的個性相異卻莫名投緣,或許是因為彼此都擁有願意配合對方的寬容心吧。 「這樣啊,唔~異世界——被卷入異世界,幻境成真嗎……」 「所以,直繼怎麼會在這里?你復出了?」 听到城惠的詢問,直繼開口回答︰ 「是啊,因為听說新的資料片要實裝了,加上工作方面也告一段落,就想說登入看看現在的狀況……」 ——復出。 (原來直繼回來了。原來直繼打算回來了……) 城惠如此心想。 記得直繼比城惠大兩歲。 想當初,城惠是在四年前認識直繼的。 當時的城惠,已經在〈幻境神話〉屬于資深玩家了。從國中就開始玩計算機的少年,在那個年代並不稀奇,但城惠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居家型,更具體來說,就是即使走出戶外,心也留在家里——也就是「待在眾人之中依然獨處的孩子」。 即使升上高中考上大學,依然維持著這項休閑娛樂,幾乎每天都重復著虛空間之旅。 在那個時候,〈幻境神話〉已經在在線游戲里高居一種特別的地位了。想玩真正有內涵和挑戰性的游戲非〈幻境神話〉莫屬,這個游戲甚至在玩家之間得到這樣的評價。 比方說,〈幻境神話〉有一項氣勢非凡,名為〈虛擬蓋亞計劃〉。雖然听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不過這個計劃的目標,是打造一個二分之一大小的地球。 日本伺服器玩家的起始地點「秋葉原」,是位于日本列島東京的位置,北美伺服器則是以「BigApple」與「SouthAngel」作為起始地點。日本伺服器和北美伺服器只是方便性的稱呼,許多伺服器相互連結形成環環相扣的網絡世界,理論上可以讓玩家啟程前往其他大陸,甚至是世界的盡頭。換句話說,〈幻境神話〉的「賣點」之一,就是玩家可以遷移到其他伺服器,這是一般的MMO難以實現的事情。 這個〈虛擬蓋亞計劃〉當然是長遠的目標,現階段游戲里的〈蓋亞〉,並沒有將現實的地球完全重現。 在〈幻境神話〉里,會將世界切割成不同的「區域」,每個區域擁有固定的面積或範圍。 例如遼闊的原野區域「富士樹海」是凶惡怪物出沒的地方,迷宮區域「新宿車站大樓廢墟」是冒險舞台,城市區域「秋葉原」則是非戰斗地帶。 進一步來說,例如旅館的一個房間也是一個小區域。某些區域可以交易買賣,只要存到足夠的游戲幣,就可以成為地主或屋主。 各個區域以不同的方式連結。例如相鄰的原野區域沒有以境界線區隔,因此玩家不會敏感察覺到自己正確來說位于哪個區域。 進行移動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會切換到相鄰的區域。 有些區域則是會明顯區隔開來。比方說,如果某些建築物或房間是單獨區域,幾乎都是以門作為區域的連結點。 就城惠所知,日本伺服器目前管理的區域數量高達數萬個。 在龐大到這種程度,開發公司必須發包給復數代理商于世界各國經營的超大型游戲里,城惠這種「擁有豐富知識的資深玩家」,是方便又可靠的存在。 所以城惠玩了這麼多年至今,曾經被許多公會延攬加入,也曾經以嘗試的心態短時間加入公會。 所謂的公會,是〈幻境神話〉最具代表性的社群形式,是由許多玩家結成的組織。 加入公會的玩家,會在游戲里的銀行得到一個公會專用賬號,可以輕松使用出租倉庫進行道具移轉,還可以享受許多方便的服務。公會成員之間容易保持聯系,而且外出冒險時易于相約組隊。 所以〈幻境神話〉的玩家大多有加入公會,不但方便又有很多好處。 城惠原本就喜歡鑽研游戲內容,甚至會調查〈幻境神話〉國外伺服器的情報,就算和其他游戲資歷相近的玩家相比,他擁有的知識也是首屈一指,以這種意義來說,城惠應該是「延攬加入公會將獲益良多的人」。 沒有任何玩家能完美掌握無數區域的內容,城惠的腦容量也沒有大到這種程度。不過像是主要干道、區域之間的連結網絡、名為〈妖精環〉的傳送裝置,光是記得這些情報,就可以縮短移動時間。此外像是哪個區域販賣哪些東西,哪個區域會出現哪種怪物,這方面的知識還是要仰賴平常的累積。 無數的區域,種類多到數不清的道具和怪物,名為任務的冒險委托,各式各樣的傳承和古代知識……以及開發團隊想到的其他要素,這一切綜合起來醞釀而成的虛擬世界,就是〈幻境神話〉。 不過,城惠無法適應這種包含「便利性」和「得失」的人際關系。雖然如今已經沒那麼明顯,但當時的城惠比現在任性、幼稚許多……而且有著難為情的潔癖個性。 即使城惠不太會拜托別人,卻不會拒絕別人的要求。 然而即使不會拒絕,心情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線游戲里,存在著各式各樣的人。只要有人就會產生人際關系,而且不只是純淨的人際關系,其中也存在著無數污穢的人際關系,對于還是國中生的城惠而言,這樣的刺激太強烈了。 當時城惠加入公會一陣子之後,就察覺自己被身邊的人當成攻略網站利用。自身等級也很高的城惠,就像是萬用工具被帶著到處跑,也曾經為了他人方便而參與戰斗。 城惠無法適應這種人際關系,也無法巧妙配合,所以他後來離開該公會,只以臨時組隊的人際關系,或是獨來獨往的身分冒險至今。 回過神來,城惠已經成為獨行俠了,而且明明是獨行俠,卻因為等級很高又擁有豐富知識,成為頗具知名度的玩家。此外,城惠認為隨著知名度增加,自己也變得愈發孤僻了。 直繼和城惠的結識,剛好是在城惠越來越強,放棄名為公會的人際關系而獨自旅行,並且即將對于這種寂寞感到麻痹的時候。 城惠和直繼,在那個〈放蕩者的茶會〉相識了。 〈放蕩者的茶會〉不是公會。 〈放蕩者的茶會〉就只是〈放蕩者的茶會〉,無法以其他的話語形容。 客觀來看,只不過是一群「湊巧聚集在那里的玩家們」。 明明是「湊巧」,他們卻「總是」、「隨時」存在于那里。 ——城惠他們就存在于那里。 所屬的公會不同。 個性也不同。 毫無共通之處。 城惠他們就只是聚集在廢棄大樓里。有時候聚集在草原,有時候聚集在看得見流星的山丘。 這群人進行著冒險。 〈幻境神話〉是劍與魔法的中世紀風格奇幻世界,而且這個世界是現實地球數千年之後的世界。在玩家們之間,這幾乎已經被當成官方設定了。 依照〈幻境神話〉世界里的傳說,地球曾經爆發某種大規模的戰爭,使得原本的世界粉碎……再經由眾神的奇跡重新建構。 這是奇幻游戲常見的創世神話。 像是〈獸人〉、〈地精〉、〈巨魔〉、〈丘陵巨人〉、〈合成龍〉或〈多頭龍蛇〉這種耳熟能詳的怪物,當然是四處出沒。 大多數的玩家,在戰斗之中得到樂趣。打倒怪物得到經驗值升級,並且得到稀有又強力的寶物,這是〈幻境神話〉最普遍的玩法。 然而這只是戰斗和賺取的行為,絕對不叫做冒險。「反復戰斗」和「冒險」是完全不同的行為,這是城惠在〈放蕩者的茶會〉首度學習到的道理。 而且在〈放蕩者的茶會〉,總是看得見〈她〉的身影,還有許多輔助〈她〉的同伴。城惠在這里也是同伴。 城惠在〈放蕩者的茶會〉認識的人們,或許算是他在〈幻境神話〉首度結交到的朋友,而直繼就是其中之一。 2 「既然要復出,就代表工作穩定下來了?」 「是啊,勉強穩定了。哎呀,這一年累死我@!br/> 〈放蕩者的茶會〉運作了兩年,這兩年是城惠在〈幻境神話〉度過的歲月之中,格外充實又幸福的時光。不過發生一些事情之後,留下許多傳說的〈放蕩者的茶會〉就終止運作。 終止運作的原因之一,就是直繼暫時離開游戲。 那年冬天,直繼因為工作太忙,所以短時間內無法繼續上線,好巧不巧,也有好幾個人因為各種私人原因而離開游戲。 〈放蕩者的茶會〉不是公會。 而且既然不是公會,就不是基于得失而結合的人際關系。雖然所有人都已經老大不小,因為感到難為情而絕對不會說出口,然而城惠他們——非常珍惜這群同伴。 所以並不是由誰主導,〈放蕩者的茶會〉就這樣無限期終止運作。他們當然有想過邀請新朋友繼續運作,然而這樣就已經是不同的冒險,已經是不同的故事了。 雖然〈放蕩者的茶會〉終止運作令人感到落寞,但是沒有任何同伴低頭懊悔。城惠他們比任何人享受過更多的冒險,有這樣的報酬就足夠了。 「工作好不容易上軌道,托福要說順利的話也很順利,真要說煩惱的話,就是公司完全沒有正妹。」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吧?」 城惠將直繼的這番抱怨隨口帶過。 直繼這個人,完全可以用「好漢」來形容。 如果要比膽量,城惠認為直繼比他大膽得多。在某些場合,這樣的膽量可說是有些過度,但是無論面臨何種狀況,城惠都沒看過直繼收斂起那張嘴皮子。 「你那視線是怎麼回事?悶聲色狼大放送?」 「我不是悶聲色狼。」 「不,你就是悶聲色狼。這個世界上有兩種男人,一種是外向的豪邁色狼,一種是內向的悶聲色狼。我是豪邁型,喜歡女生的內褲,阿城是悶聲型,而且肯定喜歡內褲。」 這種夸張的理論,使得城惠不禁噘嘴。 雖說如此,但城惠並沒有生氣。 直繼從以前就會察言觀色,以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緩和氣氛。何況,即使黃腔開過頭會令人困擾,但城惠也是正值這個年紀的健全青年,不可能不會對異性感興趣,他自認度量沒有小到無法容忍這種程度的話題。 「我確實也——啊~雖然我喜歡女生,但是並非來者不拒。」 「我也知道內在很重要,但是這不構成不準對異性外表心動的理由。」 「……雖然這麼說,但也用不著落得現在這樣吧?」 「嗯。」 直繼嘆了好大一口氣。 城惠點了點頭。他非常明白直繼想說什麼。 「就算是工作告一段落,也用不著來到異世界度假就是了。何況現在變成這樣,我們真的回得去嗎?」 直繼開玩笑地打趣說著。 落入這個世界的眾多玩家,應該都抱持著相同的疑問。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重問題,居然能用打趣的語氣說出口,顯示直繼的精神有多麼強韌,也顯示他對城惠的關懷。 「我在想,這是因為天上的神改朝換代,這一屆是擁有中二妄想癥狀的神即位。」 「這種狀況真無情,居然害我們落得這種下場。真是的,全世界被搞得天翻地覆了,這是什麼慶典嗎?」 「嗯,暫時不要期待能夠回到現實世界比較好。」 「這種認知現狀的方式也很無情。」 「只有想自殺的人,才會在認知現狀的時候留情。」 「不愧是〈茶會〉的作戰參謀。」 對于城惠的答復,直繼以消遣的語氣響應,接著像是要轉換心情般甩了甩頭,換個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好,暫時不期待了。也就是說,依照奇幻小說的制式原則,我們今後就得自行求生吧?」 雖然絕對不是感到高興,但城惠還是點頭肯定了直繼的問題。依照城惠的記憶,自己今天做過的事情,就是一如往常過生活、一如往常洗澡、一如往常登入〈幻境神話〉,和最近剛認識的雙胞胎初學者練習打怪,意識就在這時候忽然中斷。 今天的行動與平常大致相同,卻就這麼強制被帶進這個世界或者說被卷入這個狀況。 或許是基于某種外在因素,或是基于自己的某個疏失,但目前的城惠無從查明原因。 此外,即使有方法能夠脫離這個狀況與這個異世界,至少在現在的這個瞬間,城惠並不知道會是什麼方法。 換句話說,無論要尋找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或是如同剛才被卷入這個世界一樣,等待自己「因緣際會」返回原本的世界,在這段時間,城惠他們都必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如果在這個世界死掉,或許有可能會在原本的世界清醒,但我個人不太建議這麼做,這種做法就像是『因為世界可能會毀滅,所以向地下錢莊借了一億圓』!」 「听起來似乎不是明智的選擇。如果在這里死掉真的代表死掉,那就真的是白死了。」 「沒錯。」 「不過,城參謀,我們要求生應該不成問題吧?」 「是嗎?」 「因為我們的等級是九十吧?如果要突破高難度的區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要活下去,應該不會那麼難熬吧?錢的話我們有,裝備的話……我的裝備雖然有點過時,但還算不錯,所以應該不成問題吧?」 〈幻境神話〉是等級制的RPG,而且城惠和直繼,已經達到這個世界的最高等級九十級了。 雖說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這個游戲的玩家,大約有一半都是九十級。 〈幻境神話〉是歷史悠久的游戲,和大多數的在線游戲一樣,在至今的歷史中,曾經使用過好幾百個更新檔,增加各式各樣的游戲要素。 雖然城惠沒有實際體驗過那個時代,不過〈幻境神話〉剛開始營運的時候,角色等級的上限似乎是五十。玩家們享受〈幻境神話〉的世界,將角色練到最高等級之後,提出「希望有更多的冒險!」這樣的要求。 為了實現玩家們的這種要求,研發公司推出了改版資料片。不只是增加新敵人、新迷宮以及新冒險內容,為了提供英雄們更進一步的活躍舞台,等級上限也提升了。這種提升等級上限的改版進行過好幾次,如今的等級上限是九十。 等級上限提高到九十,是三年前以資料片〈夢幻心髒〉改版時的事情,而且官方宣布會在本次的資料片〈開拓智域〉,提升等級上限到一百。 換句話說,眾多玩家將會有許多時間好好培育自己的分身〈冒險者〉。 在這個時間點,也就是資料片即將上市的這個時期,半數玩家達到最高等級,並不是值得詫異的事情。 「……我不認為一定是這樣。」 「為什麼?」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直繼看起來也毫不氣餒。 好羨慕直繼如此樂觀。城惠沒有他這種強韌的精神。 然而城惠隱約懷抱著不安。就像是受到這份不安的驅使,心中逐漸以話語堆棧出想法。 「我們來到這個異世界……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的游戲世界,但我們被卷入這種狀況……就已經是一件怪事了。」 「嗯?那個,話是這麼說沒錯……咦?」 「換句話說,我是這麼認為的,『如果按照常理,我們就不可能莫名闖入異世界。既然發生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至今的常理就不能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要是我們相信自己理所當然能夠存活,就可能會受傷』。」 城惠的這番話,使得直繼詫異了好一陣子,最後露出非常抗拒的表情征詢道︰ 「你這種三段論證,听起來有夠討厭。」 「但我們不能視若無睹……我是這麼想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 直繼將自己的拳頭反復張開握緊,或許是擔心自己這具九十級的身體是否值得相信。 「我還要點明一件事,雖然因為這場大騷動而沒有注意到……不過應該已經套用新資料片的版本了。」 「叫做〈開拓智域〉是吧?」 「嗯。如果以新資料片已經套用為前提,就代表會有新道具、新怪物、新任務,而且也會增加新的區域吧?甚至既有的區域也可能做過修改。」 「听你這麼一說……確實沒錯。」 城惠將視線從直繼身上移開,不過依然繼續說道︰ 「魔法似乎可以正常使用。盡管得從選單點選魔法書使用,在戰斗的時候會拖慢速度很危險,不過只要設定在快捷工具欄,僅需簡短的詠唱就可以使用,這一點我已經確認過了。」 「是啊,我剛才也試過所以知道,至今學過的劍技都用得出來。」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代表戰斗時可以獲勝。」 「是嗎?」 「直繼身高大概多高?我是說現實身高。」 「一八三,和這個角色一樣。」 直繼舉手摸自己的頭頂。 「這樣啊,所以應該不會有突的感覺。我的話差了好幾公分,所以有一些突兀感。唔~就像是穿著鞋底很厚的鞋子那樣——要是手腳長度和實際不同,這種突感應該會更明顯。現實世界的身體和這具身體有差距,換句話說,我們使用的這具身體,並不是我們熟悉的身體,即使能夠使用劍技或魔法,身體實際動起來的感覺能夠多麼適應戰斗,也都在未定之天。」 「啊~說得也是,問題一大堆,真麻煩。」 「……而且有一件事情更重要,這種狀況很難確認角色狀態。」 直繼露出詫異的表情,城惠則是繼續說明。 「確實,將注意力集中在額頭附近,就可以看到狀態畫面,只要我和直繼組隊,我們應該就能確認彼此的HP,不過要在戰斗的時候隨時注意狀態,我覺得會很辛苦。我的話還好,不過像直繼站在前線面對敵人的時候,想要一邊攻擊一邊分心注意狀態,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意思是戰斗的時候會很辛苦?」 「預先抱持這種觀念比較好。」 雖然沒有另外向直繼說明,不過視野的問題也很嚴重。如果是以計算機玩游戲,就可以將視野拉得很遠,以綜觀大局的角度玩游戲,不過落得現在這種狀況之後,就只看得到前方一二度的範圍。 比方說,和〈巨怪〉或〈巨人族〉這種巨大敵人交戰的時候,應該會產生一些之前沒得比的死角——在戰斗方面的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 「只有這樣?」 「還有……」 「怎麼了,難以啟齒嗎?」 城惠對于這聲困惑的嘆息聲感到驚訝。這是城惠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老實說,剛才提到的戰斗問題,還有現在處境與游戲的差異,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雖然確實很麻煩,而且戰斗時的難度也提升,但是城惠不認為這是無法克服的問題。 接下來要講的事情,令城惠感到心情過于沉重,他至今只是以不重要的話題拖延時間,借以進行心理建設。 「怎麼啦怎麼啦,知名參謀?」 雖然直繼如此稱呼,但城惠並不是當參謀的料。 因為對方是直繼,城惠才會在這時候講出這些想法,不過城惠原本習慣獨自思考並煩惱各種事情。 而且因為會細心考慮到瑣碎的事情,所以才會在〈放蕩者的茶會〉被稱為參謀。因為口才很好,自然而然就擔負起協調和擬定作戰計劃的工作。 「——〈幻境神話〉的日本伺服器,有將近一百二十萬名角色注冊,其中會固定上線的玩家大約十萬人。」 「嗯?確實如此。」 對于城惠這樣的玩家來說,這個數字已經稱得上是常識了。 「今天是改版第一天,所以上線人數應該比平常多。依照我的估計,日本伺服器大約三萬人上線,依照我好友名單上線人數的比例來算,這個數字大致是正確的。既然走到這一步,我想應該是可以肯定了……這個異世界,如今收容了三萬名日本人,不過北美、歐洲或中國伺服器那邊還不得而知。」 直繼率直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這里現在有三萬人——」 城惠刻意不以玩家來稱呼。 「但我們沒有統治機關和法律。」 3 後來,直繼和城惠結伴前往市區。 雖然試著進行討論,但基本上缺乏能夠討論的情報,所以根本談不出什麼結果。現在必須盡可能取得情報。 在玩〈幻境神話〉理所當然的常識,如今也不曉得是否管用。 為了以防萬一,直繼和城惠組隊了。 隊伍是〈幻境神話〉的交流功能之一,意指共同戰斗的團隊。和公會不同,隊伍是臨時組成的團隊,只要處于組隊狀態,就可以確認隊友的HP以及異常狀態,如果位于相同區域,可以掌握彼此的所在方向和距離。 秋葉原是禁止戰斗的區域。 要是在這里進行戰斗——無論對方是Non-playercharacter(NPC)或是普通玩家,市區的警備兵都會迅速趕來,將鬧事者強行傳送到監獄。如果鬧事者的攻擊對象就是警備兵,就會視為該玩家襲警而當場接受制裁。 在〈幻境神話〉里,包括城市居民在內,有許多並非由玩家操縱的角色,他們是游戲系統中的NPC,在這個游戲里的世界稱為〈大地人〉。 他們大多擔任店員販賣各種物品,或是在公會登錄所這種服務機構受理行政事項,不然就是飾演路人,玩家只要和他們交談,就可以得到情報或是接受任務。 由于強大的警備兵等級說起來都有一百以上,玩家根本無法抵抗。 這座城市當然是不會有怪物出現的區域,按照〈幻境神話〉這個游戲的常識,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區域之一。 走出廢棄大樓,就像是宣布進入夏季,溫暖並夾帶著水氣的風吹拂著整座城市。潮濕泥土的味道撲鼻而來,綠葉和青草隨風沙沙搖曳。 這樣的光景過于自然,令城惠覺得心中「自己位于游戲里」的意識逐漸蒸發消失。經由感官體驗的世界過于真實,身處于異世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不太像是在玩游戲。 在巷口轉個彎,就來到四線道的寬敞大道,轉角是以復合建材打造而成的智能型大樓,看起來宛如一塊紀念碑。從秋葉原主要道路的十字路口往前走就是站前廣場,每棟建築都被藤蔓覆蓋,或者是已經崩塌,由巨大的古代樹取而代之。 這里不像現實世界的秋葉原,不是以玻璃和鋼材組合而成的高科技城市。 五顏六色的招牌與花俏的燈飾也已經報廢,不是傾斜就是斷成兩截,以依偎在大樓旁邊成長的巨大銀杏樹或榆樹支撐著。 完全被土壤侵蝕的道路,只有在主要干道看得見柏油路面,但是小巷都被潮濕的土壤或青苔覆蓋,就像是自然公園的小徑。 從遠古時代棄置至今的油電混合動力車,經過長年風化被雜草覆蓋,成為小動物的住處。 然而即使是這般悲慘的光景,就某方面來說也美麗如畫。雖然不是洗煉的樣式之美,不同色調的綠意交集點綴的大樓,明明是廢墟卻具有生命力。 玩家與NPC擅自佔據這些雜亂建築物作為落腳處,並且開設臨時商店與攤販並排在路旁,有著南洋風高漁薵^,和城惠所知道的〈幻境神話〉故鄉——秋葉原一模一樣。 如果是往常的〈幻境神話〉,站前廣場會有許多玩家聚集,有人擺攤試著將持有的道具賣給其他玩家,有人在這里打發時間等待同伴一同外出探索或打怪,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地方。 然而現在來到這里一看,存在于此的氣氛就只有疑惑、混亂,以及錯綜復雜的浮躁感。 光是放眼望去,這座廣場就有數百名玩家。 不只如此,能夠俯瞰廣場的廢棄大樓、附近的狹小巷弄——進一步來說,已經損毀無法使用的高架電車軌道,都感覺得到他人投射的視線。 大家應該都是尋求著某種拯救而聚集至此。 說不定游戲的官方代表會忽然出現在這座廣場,說明本次事件的概要,並且表示「本次活動就此結束,各位覺得如何,很厲害吧?」——應該是抱持著這樣的希望而聚集至此。 即使是抱持著這種虛幻希望的玩家們,在如此狀況之下,也害怕放下戒心和其他人交流。即便像這樣來到廣場,傳入耳中的交談聲,音量也比平常小了許多。 眾人各自三兩成群待在不同的位置,不少人朝周圍投以警戒的視線,有時候會忍不住發出啜泣聲,或是宛如無法忍受般怒罵。 即使是來自潛意識,不過大家似乎都已經察覺到,依照現狀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情。然而即使如此,眾人還是沒有采取行動的意思,這幅光景令城惠感到些許煩躁。 (他們打算就這樣永遠坐著打發時間嗎……真的嗎,唔哇、和別人對看了。) 城惠嚇一跳並且移開視線。 有一雙訴諸著不幸的祈求眼神看向他。 雖然城惠不認為自己的精神很脆弱,但也不喜歡被那種混濁的眼神試探。 何況…… (——令我心情煩躁。) 就這麼蹲坐著,彷佛癱在那里的姿態。 這種只會表達不滿卻什麼都不做的模樣,令城惠感到煩躁。雖然能夠體會這種感覺,但是幾百名玩家垂頭喪氣的光景,對心理健康不太好。 城惠現在能像這樣積極采取行動,也是因為糊里胡涂克服了最初的沮喪心情,並且和直繼交談之後平復情緒。這些靜待拯救的玩家們,和自己並沒有優劣之分,城惠也知道這個道理。然而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使得煩躁的想法更顯強烈吧。 「城惠?這不是城弟嗎!」 發出這聲呼喚的是一名女性。雖然並沒有很大聲,不過在這個氣氛低迷,許多人保持沉默的廣場上,宛如銀鈴的開朗聲音非常引人注意。 城惠宛如受到驚嚇,轉身尋找剛才呼喚他的人。 「瑪莉姐、瑪莉姐,聲音太大了啦,這……這樣很顯眼的!」 「在這種像是葬禮的氣氛里,哪有什麼顯眼不顯眼的問題?」 城惠拉著瑪莉艾兒的手。無視于城惠的舉動繼續說話的她叫做瑪莉艾兒,是通稱瑪莉姐的女性玩家。 「來得正好,我剛好在找城弟。」 「……那個,請問,為什麼要找我?」 「唔哇,好漂亮的姐姐。阿城,你至今把她藏在哪里?你這個變態內褲。」 「直繼,拜托現在別用內褲這兩個字。」 三人逐漸步行離開廣場,好不容易進入一條不會引人注目的小巷。雖然並不是因為心虛想躲起來,不過那座廣場的氣氛會令人胃痛,而且接下來要交談的對象,是比城惠還要有名的瑪莉艾兒,考慮到這一點,也必須注意周圍的耳目。 「居然帶我來這種地方,城弟真是猴急。」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原來阿城交了女朋友啊,手腳真快。」 「不是那回事。對不起、對不起。啊、這位是直繼。」 「我是直繼,是城惠的朋友……請問大姐怎麼稱呼?」 「我是瑪莉艾兒,叫我瑪莉或瑪莉姐吧。喔喔!直繼小弟也很帥氣耶!你們是一對?」 直繼輕聲笑著。雖然城惠盯著她想確認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但是從她臉上綻放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惡意。應該說她這番話是認真的,所以難以應付。 即使處于如此嚴重的事件,依然向兩人投以笑容的瑪莉艾兒,職業是〈牧師〉。 在〈幻境神話〉總共有十二種職業,所有玩家——也就是所有〈冒險者〉,必須選擇一種職業進行冒險之旅。在三種治療系的職業里,〈牧師〉擁有最強的治療能力。 治療系的職業利于生存,但是攻擊力很低,是一種適合組隊冒險,相對來說不適合單獨行動的職業。治療系職業的理念是協助他人,一般來說,選擇這種職業的玩家大多比較內向,但瑪莉艾兒是其中的特例。 身穿治療師的白色長袍,留著一頭綠色的長發,種族則是外型大多姣好的精靈族。現在的她和〈幻境神話〉里的外型相同。因為是游戲世界,所以任何玩家都是俊男美女,即使如此,不知為何還是有一些男女,容易博得其他玩家的好感。 在搭載語音交談功能的〈幻境神話〉,這樣的狀況更加顯著,出身關西的瑪莉艾兒,擁有開朗的語氣和熱心助人的個性,許多玩家都認識她。不過與其說是受到異性歡迎,不如說她受到所有人的歡迎,原因就在于她的豪爽作風。 瑪莉艾兒不會做出女性化的黏人舉動,不分性別受到眾人的仰慕。城惠是早期就加入游戲的資深玩家,所以自然而然認識很多人,但是瑪莉艾兒與城惠不同,是真正交友廣闊而且樂于助人的玩家。 她是公會〈三日月同盟〉的會長,負責照顧數十名同伴,而且平常就會在秋葉原的酒館開派對,所以在〈幻境神話〉是眾所皆知的情報通。 「你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呃、還好啦。」 自己真的這麼愁眉苦臉?城惠不禁擔心起來。 處于這種狀況,會拉長了臉也是在所難免,不過真要說的話,他是在思考本次事件發生之後,「自己在實際世界容貌的特征,會反應在這個世界」的現象。 城惠在現實世界被形容為「眼神嚇人」,使得他對此頗為耿耿于懷,之所以沒有將眼鏡換成隱形眼鏡,也是因為覺得這樣會令視線變得更為嚇人而打消念頭。 在成為另一個現實世界的〈幻境神話〉,听到別人說他「愁眉苦臉」,會令城惠以為自己在現實世界眼神嚇人的特征被發現,因而變得慌張。 (不過,瑪莉姐也……) 以這種觀點悄悄看向瑪莉艾兒,就可以發現她的長相,果然和典型的森林精靈族有著明顯的差異。 「總之,我也不想繼續愁眉苦臉,而且能體會你的心情。真是受夠了,現在這種狀況荒唐到令人精神錯亂。」 亮榛色的眼眸、帶著貴族氣息的精靈輪廓、微粗的眉毛、比較大卻洋溢著笑容的嘴。光是看到這樣的臉蛋,就覺得親切又溫暖,是很像瑪莉艾兒會有的長相。 明明從來沒有見過瑪莉艾兒本人,城惠卻能夠清楚體會到「啊啊,確實是瑪莉姐」。 「那是什麼視線?哼哼,肯定是覺得這樣不像我的作風對吧?」 瑪莉艾兒以手指輕按城惠的額頭。 「我平常的說笑作風是興趣,現在的說笑作風則是積極逃避。現在的我啊,真的是傷透腦筋。」 「阿城,這位大姐平常總是這樣?」 「嗯,平常總是這樣。」 「然後,現在是故意偽裝成這樣?」 「沒什麼兩樣就是了。」 瑪莉艾兒的這番話,令直繼也听得有些詫異,但直繼逐漸理解到她就是這種個性。瑪莉艾兒對直繼一副不敢領教的模樣哈哈大笑,不過在城惠和直繼的凝視之下,她忽然收起笑容輕輕嘆了口氣。 「哎呀~嗯……現在的狀況很不妙。」 「是的……要交換情報嗎?」 「也好,要從哪里開始說呢……不對,我想到了,嗯,還是小心為上,去我那里吧。直繼小弟不介意吧?」 瑪莉艾兒邀請城惠他們前往公會廳。 前往那里就可以暫且放心,因此三人繞過福雷格酒館,朝著公會會館前進。 公會會館是所有城市都有的設施,而且大多會與其他設施整合,成為一棟多功能的大型建築物。 以秋葉原的狀況,這棟會館本身就是一個區域,入口大廳有好幾名NPC忙碌工作著。他們是這棟公會會館的職員,只要找他們交談,就可以辦理成立公會的手續。除此之外,沒有公會的玩家要加入公會,或是有公會的玩家要退出公會,都是由他們負責進行相關的行政程序。 而且這里有銀行的分行,所有玩家都在這座游戲世界里的銀行擁有一個賬號,可以在銀行存款或是存放貴重物品。 此外,這棟公會會館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用處,就是租借公會廳。公會廳是獨立的中等規模區域,小到三房大到十房的居住兼辦公空間。 在〈幻境神話〉,有一些區域處于開價出售狀態,玩家可以自行購買。購得的區域可以設定權限只讓特定的玩家進出,而且區域內部可以自由設計,所以也有許多玩家購買中小型的區域當成住家使用。 雖說是購買,不過除了要支付一筆購買費用之外,每個月還要繳交千分之二的管理費,所以玩家必須擁有相當的資產才敢購買。 公會廳就是由此衍生,專門提供公會購買的區域。擁有相當規模的公會,一般都會在公會會館購置公會廳。這麼一來,公會成員打倒怪物得到的戰利品與材料、或是制作出來的物品,都可以存放在這個地方,而且也可以用來讓公會成員聚會交流。 〈三日月同盟〉就是這種頗具規模的公會,在這棟公會會館擁有專屬空間。 城惠與直繼踩著寬敞的階梯,來到公會會館二樓。 在一扇對開的大門前面,以訪客身分登錄之後,城惠與直繼就進入〈三日月同盟〉的公會廳叨擾了。 在秋葉原公會會館租借的公會廳,有著復古辦公室風格的基本裝潢。雖說是基本裝潢,也只不過是地板和壁紙散發著這種氣氛。 購買或租借而得的區域要如何裝飾,完全是使用者的自由。〈三日月同盟〉的公會廳,在公會成員的努力之下打掃得干干淨淨,改裝成一個舒適的空間。 牆壁是木材貼皮,營造出溫馨的家庭氣氛。 「這里就不會有外人打擾了吧?」 瑪莉艾兒說完之後,走向公會廳的深處。 4 「來這里。啊、不用太拘束,坐那里吧。直繼小弟也隨便坐。」 進入公會廳深處房間的瑪莉艾兒,像是撲上去一樣躺在滿是粉紅色柔軟抱枕的沙發,並且以肢體動作示意城惠等人就坐。 「這房間挺有女人味的。」 「是啊,因為我好歹是公會會長,所以要以房間展現會長的威嚴。」 粉紅色的抱枕、熊娃娃、公主床、大狗驕傲挺胸圖樣的掛毯、鵝黃色蕾絲滾邊窗簾。映入城惠眼中的,是與威嚴兩個字相差甚遠的裝潢,城惠待在這里只覺得心神不寧。 如果這是游戲畫面就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是實際踏入這個空間,就會親身感受到這股氣氛。 總覺得像是闖入他人的私密空間,令城惠坐立難安。幸好對方是個性豪爽的瑪莉艾兒所以還有救,如果是其他女性的私人房間,城惠就會準備撤退了。 然而,即使裝潢風格多少過于花俏,公會會長專用的這個房間挺寬敞的,而且除此之外還有五、六間工作室和倉庫,這種規模的公會廳應該價格不斐。 (嗯~價格大概是四萬金幣,管理月費是八十枚金幣……差不多吧?) 城惠暗自如此估價。他當然是第一次受邀來到這個公會廳。 「瑪莉姐這邊的狀況如何?」 「包含我在內共有十九人上線,其中十八人位于秋葉原。大家都很害怕,所以幾乎都聚集在這個公會廳……啊、你們不用在意,只要沒有太過吵鬧,聲音不會傳出去。」 應該是已經先行確認,瑪莉艾兒流利回答城惠的問題。 十八人在秋葉原,也就是說還有一人在其他區域。城惠提問之後得知,那名會員似乎剛好到其他都市辦事情。 「總之,就目前所知,澀谷、阪南、薄野和中洲都處于相同的狀況。」 既然這樣,就代表日本伺服器的五大都市,都處于這樣的狀況。交友廣闊的瑪莉艾兒,應該是以密語功能確認過了。 「難道說,現在……」 「沒錯,都市之間的傳送門,自前全部停止運作……我們被隔離了。」 瑪莉艾兒回答直繼的詢問。這是新情報。 秋葉原、澀谷、阪南、薄野和中洲。 這五個地方,是日本伺服器五座大型的玩家都市。除了這五座都市之外,還有許多有商店或是NPC居住的城鎮,不過以游戲服務的完善程度來說,這五座都市首屈一指。 這五座大型都市,是至今隨著資料片增加,設計成初學者起始地點的城市,所以日本伺服器的所有玩家,都是在這五座城市挑選其一當成根據地行動。 而且,這五座城市設置了傳送門,可以在五座城市之間進行瞬間移動——不過這些傳送門目前停止運作。 「也就是說,如果是澀谷還好,但要前往其他城市就很辛苦了。」 「就算是澀谷,呃~總共幾個?大約要經過七、八個區域才能抵達吧?」 「最短距離是四個區域。」 城惠漫不經心如此回應。都市之間的傳送門停止運作,是一項很大的問題。 在擁有中世紀奇幻世界觀的〈幻境神話〉,名為〈冒險者〉的玩家們,主要是徒步或騎馬移動,不過在推動〈虛擬蓋亞計劃〉的這顆二分之一大小的虛擬地球,這樣的移動耗費太多時間了,因此游戲各處設置了〈妖精環〉,都市則是以傳送門連結。 傳送門只設置在玩家都A不過可以轉眼間在五大都市之間進行移動,是一種瞬間傳送的交通工具,這樣的傳送門停止運作,要和遠方都市連絡的難度就會大幅提升。 比方說薄野這座玩家都市,對照現實世界的日本地圖位于札幌,從秋葉原——從東京的位置前往薄野,必須經過數量可觀的區域,即使是在游戲里旅行,應該也要花費一星期以上。 這當然是指游戲里的時間,不過以這種狀況,游戲里的時間可以視同現實時間。 「想象得到……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城惠等人只能選擇沉默。 看到瑪莉艾兒有些沮喪的表情,城惠不禁希望自己回答得出這個問題,然而實際上,城惠沒有能耐回答這個問題。 「總之大姐,打起精神吧……雖然現在事態嚴重,卻也不是最壞的狀況。」 「是嗎……?」 直繼對失落的瑪莉艾兒繼續說道︰ 「即使陷入異世界,不過應該有好幾萬的日本人在這里啊?加上國外的玩家就有幾十萬人,有這麼多人處于相同的境遇,要說這是最壞的狀況還差得遠吧?我們在語言上可以溝通,手邊多少還有一些財產,而且漂流到這里之後,依然能夠像這樣在房間里交談,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吧?雖然還沒有確認,但我們的體力也依照角色狀況強化,還能使用魔法或劍技,換句話說,我們具備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最底限能力。相較于漂流到異世界或是不同次元的古典奇幻小說,我們已經很幸運了,甚至可以形容成輕松大放送。」 直繼宛如激勵般如此斷言。 「難道說,直繼對這方面很熟?」 「嗯,還過得去,我當學生的時候看過不少。」 即使是沒什麼營養的問題,城惠依然對直繼刮目相看。听他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自己似乎習慣以悲觀的角度看事情,反而看不見開朗的部分。 「這樣啊……說得也是!」 瑪莉艾兒似乎也一樣。 她露出感謝的表情看向直繼,並且忽然把直繼緊緊抱在懷里。 「嗯!說得很好!直繼小弟!了不起!姐姐好感動,你救了姐姐!」 「慢著、咦?這個人是怎樣?」 被瑪莉艾兒抱在胸前的直繼驚慌掙扎,但瑪莉艾兒無視于他的動作繼續緊抱。 「瑪莉艾?有客人來?」 敲門進入的戴眼鏡女性,看到瑪莉艾兒和直繼現在的模樣,露出非常尷尬的表情。 「打擾了,荷麗艾塔小姐。」 「您好,城惠先生——我晚點再來?」 「我反而希望你幫忙阻止一下。」 「好的。真是的——喂,瑪莉艾!不準毫無自覺做出這種事!」 接受城惠的要求之後進入房內的女性,是負責公會會計事務的荷麗艾塔。她抓住瑪莉艾兒的肩膀往後拉並且大聲斥責。 「哇喔!荷麗艾塔?我剛才听到好棒的意見,這個直繼小弟說得很好!說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不是要問這個!現在是非常時期,考慮一下狀況吧!」 看著臉紅脫力的直繼,看著瑪莉艾兒和荷麗艾塔的互動,城惠輕聲一笑。 荷麗艾塔是〈三日月同盟〉的干部之一,和城惠交情不錯。 她的職業是〈吟游詩人〉,負責掌管公會財務,是相當干練的角色。以城惠的觀點,由于兩人同樣戴眼鏡,所以城惠擅自對她抱持著親近感,不過像這樣看到異世界的荷麗艾塔,就覺得這種親近感,有點像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蜂蜜色的大波浪卷發加上鵝蛋臉,栗子色的雙眼眼神犀利,以外型來說頗為標致,是干練秘書型的美女。身上的穿著也是粉領族款式,展露出成熟女性的賢淑美感,非常適合她。 城惠只是愛玩游戲的大學生,和她四目相視會有種應付不來的感覺。 荷麗艾塔加入之後,四人開始述說至今的經歷,並且簡單報告狀況——雖說如此,不過察覺落入這個世界至今只過了半天,還沒能掌握什麼狀況。 「這下子怎麼辦呢……」 「我認為應該和同伴密切連絡,致力于避免造成混亂。」 荷麗艾塔提出極為冷靜的判斷,城惠也贊成這個意見。別考慮太過長遠的事情,得先把現在能做的事情做好,否則會被現狀「吞噬」。這是城惠抱持的觀點。 「瑪莉艾,確實如此。城惠先生和直繼先生的說法都很中肯。幸好我們有公會廳,關于晚上的就寢……雖然會有點擠,但我覺得大家暫時一起就寢比較好。」 「也對……」 荷麗艾塔和瑪莉艾兒的對話,使得直繼略微感到退縮。 「直繼,怎麼了?」 「沒事,只是事出突然,我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听到城惠輕聲詢問,直繼連忙否定。明明平常總是大開黃腔,但終究是不太能招架這種直接攻擊。 「怎麼啦,直繼小弟對胸部沒輒?要摸嗎?」 瑪莉艾兒開朗的話語,令直繼連忙移開視線,但還是不時偷瞄。那里果然是男性的憧憬。 (畢竟瑪莉姐是美女,而且上圍傲人,我能體會。) 城惠在心中表達贊同之意。 即使是城惠,剛認識瑪莉艾兒的時候也接受過洗禮,不過當時城惠堅持貫徹「啊?這兩團脂肪聚合物是怎樣?好重,請拿開吧」這樣的態度。 雖然用不著再次強調,不過這只是城惠逞強愛面子。 當時的〈幻境神話〉當然只是游戲,只是對話講得煞有其事,畫面上的角色黏在一起而已,如今瑪莉艾兒也很少以這種方式逗城惠,大概是膩了。 「為什麼這位姐姐豪放成這樣?真可怕。」 「瑪莉艾是女校出身,大阪人在同性環境長大就會變成這樣……瑪莉艾?雖然是游戲所以無妨,不過現在是緊急狀況,給我稍微節制一點!」 瑪莉艾兒就這樣被荷麗艾塔訓誡,垂頭喪氣乖乖接受責備。即使身為公會會長,也會虛心接受他人的責備,這應該也是瑪莉艾兒的優點。 城惠現在沒有加入公會,至今也不太信任公會系統,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表示會對所有加入公會的玩家看不順眼。 對于公會系統感到厭惡,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雖然依然有些無法釋懷,但現在已經可以接受了。 他曾經好幾次和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組隊,交友廣闊的瑪莉艾兒,也曾經給了城惠不少方便。如果不是城惠的錯覺,開朗又喜歡照顧他人的瑪莉艾兒,明知害怕人際關系的城惠會刻意保持距離,卻還是以這種方式表達關懷之意。 (基于和直繼不同的意義,瑪莉姐也好成熟。) 並不是要賣城惠恩情,不是衡量得失或相互利用的關系。隨著瑪莉艾兒天生的人品和貼心個性而來的恩惠,與其說是特別只分享給城惠,應該是將這樣的恩惠散播給身邊的所有人。城惠有著這樣的感覺。 (不過,這種肌膚之親……確實令人困擾。啊、對喔,因為直繼給人的感覺和我很像,所以才能這麼輕易熟識起來……) 〈三日月同盟〉的公會成員們,應該都是仰慕這樣的瑪莉艾兒聚集而來的。要率領並照顧將近二十名成員,真的是非常辛苦的責任。 瑪莉艾兒是值得信任又和善的玩家,城惠認為既然這樣的話,就應該盡量把預料得到的事態詳細說明一次。 城惠述說的時候,瑪莉艾兒特別專心聆听戰斗時的注意事項,並且提出幾個犀利的問題。听到現在伺服器的人數,以及今後玩家之間很可能會發生沖突,使得她不禁蹙眉。 「這樣啊……說得也是。听你這麼說就覺得很有可能。除了暴力事件之外,也可能會出現詐騙或惡整行徑……」 和只需自保的城惠不同,瑪莉艾兒有一群必須保護的同伴,何況不只如此,瑪莉艾兒是女性。 「沒錯沒錯!我說大姐!不可以隨便做出剛才那種事,要稍微有點常識,腦袋太小的話不太好哦!」 「嗚!你說得對!我胸部很大、腦袋卻很小!可是剛認識的直繼小弟不需要講得這麼狠吧?直繼小弟真討厭~笨蛋笨蛋!」 「不,這點是直繼先生說得對。瑪莉艾,你從女子高中時代維持至今的這種亂抱人習慣,差不多該矯正過來了。」 「這種事情無所謂吧?何況荷麗艾塔的本名明明叫做梅子!」 「噫~!不是說好不準泄漏的嗎」 從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的互動來看,兩人似乎在現實世界也是朋友。現在明明在講相當嚴肅的話題,卻不知道她們听進去多少。城惠想到這里就開始頭痛了。 「真是的,先不管這個傻妞……那麼,果然沒辦法盡快解決現狀嗎……」 「我覺得不要期待比較好。」 對于實事求是的荷麗艾塔,城惠如此回答。 「沒有什麼對策嗎……」 不過瑪莉艾兒皺眉如此說著,似乎無法接受這種事。雖然很能體會她的感受,但城惠已經思考過了,所以才會與直繼分頭收集情報,並且采取現在的這項行動。 目前掌握的情報太少了。 在所有能做的事情里,城惠與直繼把收集情報放在優先順位,然而並不是所有人會以收集情報為優先。 瑪莉艾兒和城惠他們不同,她是公會的會長,當然有許多必須保護的人。不過反過來講,她能采取的對策也比較多。 即使公會是一種普遍的組織,實際形態當然各有不同。 活動內容與目標會造成公會之間的差異,規模也會造成公會之間的差異,是一種非常多樣化的組織。 以活動內容分類,首先列舉的就是戰斗型公會。〈幻境話〉的最大樂趣之一是戰斗,這種公會就是為了輔助戰斗而成立,成員們的主要活動是在戶外或迷宮區域進行戰斗,成立公會的目的,則是方便會員募集當天並肩作戰的搭檔——也就是隊友。既然成員彼此認識,就比較敢于邀約組隊,戰斗時的默契大多也比較好。 秋葉原號稱是日本伺服器最大,而且玩家最多的城市,說到秋葉原著名的戰斗型公會,可以列舉出〈黑劍騎士團〉、〈誠信〉、〈D.D.D〉、〈西風旅團〉等公會。 另一種類型是生產型公會。〈幻境神話〉除了左右戰斗能力的主職業之外,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副職業。選擇生產系副職業,能夠制作物品的玩家,會以「工匠」之類的名稱來稱呼。主職業和副職業的等級分開計算,雖然兩種等級當然可以一起練,不過也有人只依靠副職業的能力,在市區靜靜享受著從商樂趣。 這種玩家會加入生產型公會,而且這一類的公會大多擁有龐大的規模,因為公會提供了材料批購和倉庫管理等功能,公會人數越多,越能發揮這些功能的優勢。說到秋葉原著名的生產型公會,應該就是〈海洋機構〉和〈洛德立克商會〉。 瑪莉艾兒率領的〈三日月同盟〉是小規模的冒險支持型公會。冒險支持型公會涵蓋戰斗與生產,是協助公會成員完成自己目標的互助型公會。由于不屬于任何專業領域,所以公會成員能得到的利益不多,不過溫馨的相處氣氛是最大賣點,實際上,類似的中小型規模公會,大多屬于這種冒險支持的風格。 在這樣的公會群里,〈三日月同盟〉是小有名氣的公會。 知名度和支持能力比不上大型戰斗公會,收入與規模比不上大型生產公會,不過對于中等級冒險者的支持以及靈活的應變能力,受到玩家們很不錯的評價。 「總之我認為要先自保。」 「沒錯。就我看來,這個公會的女生應該很多吧?」 听到城惠與直繼的指摘,荷麗艾塔點了點頭。雖然市區是禁止戰斗的區域,但是演變到現在這種狀況,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何況只要沒有進行確認,就無法證實禁止戰斗區域」的設定是否依然有效。 (晚點也要調查這部分才行。) 城惠在腦中的記事本加入這一項。 「還有,我認為最好把委托市場代售的物品收回。」 「咦?市場?為什麼?」 「啊啊,這是因為……」 這里提到的鶠A是大型都市里的特定NPC提供的服務。玩家可以把自己持有的物品,寄放在指定的NPC那里設定價格自由販賣。 雖然大多是玩家之間自行交易,不過如果只是要出清生產物品或是剩余材料,市場就是非常方便的功能。 「〈三日月同盟〉應該有不少物資吧?我想公會成員自己應該也有很多物品委托市場代售,以現在這種狀況,即使是早期道具的價格也可能會大幅波動,或許會加入新的效果,或是出現至今沒有的使用方法。如果手頭還算寬裕,我認為暫時不要賣掉手邊物品比較好。」 「嗯,明白了,你說得沒錯。」 「還有,我們已經沒辦法看網頁了。」 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嚴肅點了點頭。 在〈幻境神話〉還只是游戲的時候,城惠他們的身體是在屏幕前面,可以一邊玩游戲一邊隨手上網,應該說這樣才是一般玩游戲的風格。 〈幻境神話〉是龐大又復雜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游戲,游戲世界里的情報量,絕對不是單一玩家能夠清楚掌握的份量。 輔助這些玩家的利器,就是眾多的攻略網站。 各區域的地圖與特征、前往該區域的路線、會出現的怪物、道具,走到哪里會遇見什麼樣的NPC角色。 一邊瀏覽這些情報一邊玩游戲,是〈幻境神話〉玩家理所當然的作風。 雖然攻略網站距離萬能當然還差得遠,然而即使如此,也會記載許多受到玩家歡迎的區域,或是效率很好的練功地點。 也會注明「絕對不要接近的危險地點」。 「我們這趟前來是為了交換情報,而且情報在今後非常重要。各位還記得今天是新資料片的改版吧?」 「是〈開拓智域〉對吧?」 「是的,而且不只是新增的區域,關于現有的區域和城鎮……應該也需要收集情報。因為我們現在即使連『踫到小問題就隨手上攻略網站查資料』也沒辦法做到了。」 「說得也是……」 之後,四人依照自己還記得的情報,畫出一張以秋葉原為中心的區域連接圖。 即使日本伺服器的區域總數達到數萬,不過這個數字包含了旅館房間、小型廢棄建築、或是和這間公會廳一樣租借給玩家的私人區域。 包含森林、丘陵、荒涼市區與遺跡等戶外地點的「原野區域」,以及老舊地下鐵內部或巨大建築物的「迷宮區域」,和區域總數相比少了許多。雖然這麼說,不過這樣的區域還是多達數千個,即使是城惠也不敢斷言自己記得非常清楚。 然而即使如此,城惠畢竟是擁有八年資歷的資深玩家,對于〈幻境神話〉這個世界的熟悉程度遠超過其他玩家。直繼即使曾經暫時退出,對于早期區域的知識也很豐富,兩人與瑪莉艾兒和荷麗艾塔對照記憶之後,畫出了一份非常不完整卻堪用的區域連接圖。 寫下許多區域,並且畫線顯示連結方式的這張圖,以城惠等人平常活動的原野區域為中心,列出了數百個區域的名稱。 雖然不知道是否需要一一調查所有區域,不過比起兩手空空,有這份筆記應該好得多。 「城弟,直繼小弟,感謝你們。」 「畢竟平常受你照顧了。」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們幫了大忙。我就覺得城弟是個好孩子。」 瑪莉艾兒說完之後,向城惠露出宛如向日葵的笑容。 (瑪莉姐的笑容……簡直滿分。無論疲累或是煩躁的時候都一樣滿分——真希望我能向她看齊。) 「畢竟我沒辦法丟下瑪莉姐不管。」 雖然城惠自認已經很努力了,但這樣的話語果然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想法。 「什麼?連城弟都這麼說,我完了,注定要當個沒腦袋的笨女人了,荷麗艾塔,怎麼辦?」 「總之先克制這種挑逗作風吧?」 城惠迅速移開視線。 「要摸胸部嗎?要摸嗎?」 看到城惠不予理會,瑪莉艾兒試著向旁邊的直繼搭話。直繼不發一語就朝著瑪莉艾兒敲下去。 「打、打我?」 瑪莉艾兒這種黃腔,城惠認為可能是一種遮羞的舉動,不過仔細想想,直繼似乎也有相同的一面。這樣的直繼會做出這種反應也挺有趣的。 「你就沒有反省功能嗎,這個內褲女!」 「不準講內褲!何況直繼小弟是怎樣?我的胸部有這麼差嗎?把我當成老媽子嗎?」 「雖然我不清楚,但應該沒到老太婆的程度,我們的年紀差不多吧?」 直繼悄悄說出自己的出生年份之後,荷麗艾塔點了點頭。 「瑪莉艾大你三歲。」 「我果然是老媽子的等級了……已經是劣質庫存品了,所以直繼小弟才會學壞,才會忤逆我吧?我可憐的胸部,已經被當成皺掉的布丁了……」 瑪莉艾兒在沙發上擺動雙腳表達不滿。 (在這種狀況下還執著這種事,瑪莉姐就某方面來說真令人尊敬。) 漂流到異世界的第一天就有這種活力,肯定是來自瑪莉艾兒的天性。城惠對此無言以對。 不過看到瑪莉艾兒這樣鬧別扭,直繼出人意料前去輕拍她的頭。雖然看起來像是在安撫一只大狗,但瑪莉艾兒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了。 「總之我差不多該走了,畢竟花了不少時間……我們再出去觀察一下狀況。」 朝著依然有點鬧情緒的瑪莉艾兒,以及態度正經的荷麗艾塔點頭致意之後,城惠站了起來。 「嗯,我也該走@   復蛉帕耍 br/> 那件慘劇發生至今超過半天,或許已經有人打起精神,和怪物交戰過一、兩次了。 城惠與直繼起身之後,向依然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告辭。 「抱歉沒能好好招待兩位。」荷麗艾塔如此恭敬道別,不過瑪莉艾兒從剛才擺腳鬧別扭的沙發起身之後,筆直凝視著城惠與直繼開口說道︰ 「城弟,還有直繼小弟……那個,雖然在這時候講這種事,你們可能會覺得我怎麼只會考慮到自己的方便——但你們願意加入我們……也就是加入〈三日月同盟〉嗎?」 瑪莉艾兒以不像她會有的猶豫語氣如此說著。 「沒有啦,那個,城弟,我知道要你待在公會,只會令你覺得渾身不舒服——不過,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我覺得加入公會肯定有幫助,就我看來,直繼小弟應該也沒有加入公會……才想說試著邀請看看。」 看似困惑的表情,化為想要說服對方的表情。 听她的聲音,並不是想要利用城惠和直繼增強戰力,就只是單純基于誠懇的善意。 「我們公會很松散,不會束縛你們哦?也不會做出令城弟反感的事情。我這邊的年輕孩子們,也曾經和城弟一起闖過好幾次迷宮吧?像是新宿地下道,或是中野商業大樓之類的。雖然我不知道直繼小弟為什麼沒加入公會,不過我覺得我們〈三日月同盟〉……那個,待起來還挺舒服的。你們覺得呢……?」 不知道是如何解釋城惠的這段沉默,瑪莉艾兒連忙比手畫腳如此補充說明。柔順綠發在治療師白袍上面搖曳的模樣,在城惠眼中就像是她的關懷之意。 「……」 直繼默默看向城惠。 這雙視線明確表示出「由你決定」的意思。要在這瑞安身或是繼續維持自由身分,就交給你來決定。直繼向城惠傳達了這樣的想法。 城惠也已經不是國中生了。 即使還沒有原諒昔日被當成道具使喚的待遇,但也不是完全放不下。只不過,某種無法順利以言語形容的想法,妨礙著城惠的決斷。 「抱歉,瑪莉姐——看來還是不行。」 「這樣啊……嗯,那就沒辦法了。」 瑪莉艾兒一瞬間露出遺憾的表情,但隨即就收起這張表情,展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這張笑容果然宛如向日葵開朗,令城惠有種得救的感覺。 如果能夠回到原本的世界,無論是接受神的奇跡,或者是基于某種巧合—— 若是在街上擦身而過,城惠肯定認得出瑪莉艾兒。城惠抱持著這樣的確信。 那件治療師的長袍,那頭綠色的豐盈秀發,都只是〈幻境神話〉的立體模塊成真之後的配件,然而瑪莉艾兒臉上的笑容只屬于瑪莉艾兒一個人,並不是任何人能夠模仿的笑容。 更何況,這不是游戲程序可以重現的笑容。 「需要任何協助盡管說,我們會幫忙的。」 「沒錯,如果需要有實力的〈守護戰士〉隨時找我。」 「嗯。城弟,直繼小弟,謝謝你們。你們有什麼事情也隨時和我連絡。」 城惠他們也揮手向兩人道別,並且希望可以的話,自己也能夠和瑪莉艾兒一樣堅強。 CHAPTER.2SMALLASSASSIN[小小刺客] ——經過四天了。 荒唐的異世界漂流事件發生至今四天。 向瑪莉艾兒道別之後,城惠與直繼走遍秋葉原洁A這四天幾乎都在收集情報。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每天都得知各種新的事實。 首先最簡潔易懂的,就是城惠他們的肚子會餓。 老實說,向瑪莉艾兒道別的時候,城惠就隱約覺得不太對勁。然而對于當前異狀的緊張感和恐懼感壓過這種感覺,直到當天晚上,城惠他們都沒有察覺這種突感來自于饑餓,不斷打听情報直到雙腳走不動為止。 但他們終究敗給饑餓,在接近天亮的時分,城惠與直繼前往市場購買食物,回到他們首度會合的廢棄大樓,打算享用「宵夜兼早餐」這種不太健康的餐點——以結論來說,這是一次慘痛的經驗。 當天晚上,城惠購買的是橙醬西紅柿烤雞三明治、巧克力蛋糕和綠茶,直繼買的是海鮮披薩、培根馬鈴薯泥、凱薩色拉和柳橙汁。 雖然听起來挺豪華的,但城惠與直繼是等級九十的玩家,擁有相當程度的資產,而且這些菜色是廚師玩家制作的食品,在市場想買多少就有多少,是看起來色彩鮮艷,豐富又豪華的一餐。 然而,這些食物的味道都一樣。 引用直繼毫不客氣的評語,這些食物的味道是「完全沒有咸味的煎餅泡水膨脹的玩意」。城惠也不得不點頭同意這樣的評語。 順帶一提,在飲料的部分,雖然顏色各有不同,但味道都只是普通的自來水。 並沒有難吃到令人立刻吐出來,應該也沒有毒,吃多了肚子就會飽,所以確定是食物沒錯,但老實說連城惠他們都不敢領教。 由于不是難吃到入口瞬間就想破口大罵,所以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越吃就使得心情越為復雜,就像是會令內心希望逐漸消失,是那種寒酸又無奈的難吃。 購買各式各樣的食物之後,進一步確認了幾件事。 城惠他們所吃的食物,都是由玩家制造之後交給NPC販賣。 在〈幻境神話〉除了主職業之外,還存在著無數的副職業,其中有一項副職業是〈廚師〉,這些料理就是由他們的「料理技能」制作而成。 副職業可以無視于十二種主職業自由學習,所以在〈幻境神話〉的世界,會出現是〈武士〉的〈廚師〉或是〈妖術師〉的〈廚師〉。 這些〈廚師〉可以依照自己的料理技能,制仵出城惠他們所吃的食物,不過〈幻境神話〉的料理行為相當速成。 走到料理設備旁邊,從道具欄取出當成材料的道具指定使用。當成材料的道具——食材可以從各種區域采收,有時候也可以從怪物身上取得肉類,或是在迷宮里拾獲,其中也包括了可以在田里播種栽培的谷物。 至于基本的食材,NPC當然就有販賣,也可以在市場向其他玩家購買材料。 無論如何,只要選擇手邊擁有的食材,就會列出可以制作的料理列表,從列表選擇想制作的料理並等待十秒左右,食材會發光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就是已經完成的料理。 問題應該是出在這種速成料理步驟吧? 這是城惠與直繼做出的推論。 昨天他們確認了一件事,食材本身有著自己的味道。 橘子和隻果之類的水果多汁又美味,剛釣上來的魚果然有魚腥味,向NPC購買的鹽巴是咸的,砂糖是甜的。 即使如此,以這些材料混合制作出來的最終成品,卻全部會成為「沒有味道的潮濕煎餅」。 這種現象是強制進行,城惠他們想盡辦法都沒能變更。不只如此,這個世界似乎不能進行料理行為,只要想對食材加工,食材就會化為奇怪的軟膠狀物體。 逼不得已,城惠他們只好在購買食物的時候,另外購買單一的食材鹽巴,在「潮濕煎餅」灑鹽吃下去充饑——雖然是相當無奈的一頓飯,但總比味如嚼蠟好得多。 有進食就有排泄,而且同樣是必要行為,這也是很快就確認的事情。城惠和直繼是男性,這方面並不會造成問題,只要習慣在戶外解決就行。 真要說問題,就是希望有衛生紙可以用。 城惠有听到直繼嘀咕「女生的話就辛苦了~」這種話,但他決定裝作沒听到。 世界上有很多城惠再怎麼思考也沒用的事情。 睡眠是不可或缺的,這一點也已經確認了。 和現實世界的身體不同,城惠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很有體力。即使是法師系職業,等級達到九十還是擁有不錯的體力數值,而且數值似乎反應在身體上。 不過疲勞與睡意似乎是兩回事,持續活動一段時間之後,城惠和直繼都會昏昏欲睡。 城惠他們一進入旅館就辦理手續,短期租借一塊區域當作住處。〈幻境神話〉還只是游戲的時候,他們並沒有使用這種功能,想結束游戲只要在秋葉原隨便找個地方注銷就行。玩游戲的時候在冒險,沒玩游戲的時候會從游戲世界消失。對游戲玩家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如今並不適用。 既然身體在睡覺時依然實際存在于游戲里,就必須有個睡覺的地方——而且從夢鄉醒來的時候,當然也沒有回到原本的世界。 說到「回到原本的世界」,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也已經確認了。 在現在這個〈幻境神話〉的世界,即使死了也可以復活。在這個世界里死亡的玩家,隔了一段時間就會在秋葉原的教堂復活。 如果游戲常識依然可以套用,玩家死亡時會失去部分經驗值和金錢,不過城惠和直繼還沒有親身體驗這種事,所以不知道實際上是否如此。 既然死亡可以復活,就代表在這個游戲世界里,即使死亡也不會完全消失。雖然以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是佳音,不過也代表「死亡就能回到原本世界」的期望完全落空。 進食和死亡。 從這兩項生存的基本必備條件,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無論形容得再怎麼保守,這里都是一個極為矛盾而扭曲的世界。 這個世界乍看之下,像是將〈幻境神話〉的游戲世界忠實呈現為現實世界。得到游戲里各種能力的城惠他們,以游戲里擁有的財產,活在游戲里怪物四處橫行的這個世界。然而游戲是游戲,並不是異世界的重現。相較于物理法則毫無矛盾的現實世界,城惠認為這個世界非常不完整並存在著破綻。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料理。指定魚和鹽巴為材料制作而成的「烤魚」,卻會成為沒有魚的味道也沒有咸味,「只有外型看起來像是烤魚,實際上卻是潮濕煎餅」的玩意。 雖然這麼說,但是在「烤魚」上頭灑鹽,卻真的會增加咸味。「灑鹽」的行為會讓食物產生咸味,但是「以鹽為材料制作料理」的行為卻會取消咸味。 城惠他們嘗試過把普通的生魚,拿到營火之類的熱源上頭烤,然而即使這麼做,也不會成為城惠他們所知道的「烤魚」,只會成為炭化的黑色不明物體。 睡眠與排泄也是如此。 這明明是游戲不需要的功能。 然而在這個〈幻境神話〉成真的世界,城惠他們會想睡,而且也有這個需要。 這個世界再怎麼想都不對勁。 既然能夠成立為一個世界,當然會存在著某種規則。然而這個世界究竟是依照〈幻境神話〉的規則運作,還是依照異世界物理法則說得通的某種規則運作,城惠他們無從得知。 甚至就像是這兩種規則奇妙混合,讓這個世界成為更加混亂難解的謎題。 這四天確定的事情還很多。 漂流事件發生的第二天。 城惠與直繼下定決心前往原野區域。前往和秋葉原相鄰,可以經由信道移動前往的區域「書庫塔之林」。 「書庫塔之林」位于起點城市——秋葉原附近,因此難度相當低。五大都市周邊的區域,大多是適合低等級玩家前往的地方,像是深山這種遠離都會區的區域,則是高等級怪物的棲息地。這是〈幻境神話〉的常識。 這里是典型的廢墟型原野區域,等級二十左右的怪物四處徘徊。類似秋葉原的廢棄大樓,同樣被滿滿的藤蔓與寄生植物覆蓋。 正如「書庫塔之林」字面給人的聯想,這里是有許多書店、圖書館與研究所的區域,並且和數個迷宮區域連結。雖然敵人很弱,但因為打得到〈秘傳卷軸〉這種寶物,是初級冒險者的熱門打寶地點。 敵方是等級二十左右的嘍@」幀br/> 城惠與直繼是等級九十的玩家,而且擁有不錯的裝備以及豐富的經驗,與此處怪物的等級差距,大到即使他們打倒再多只怪物也賺不到經驗值。他們之所以來到這種初學者區域當然是為求謹慎,然而也借以體認到現實比想象中還要嚴苛。 戰斗無法進行得隨心所欲。 絕對不是因為敵人很強。無論是〈地精〉或是〈灰狼〉,只要被直繼的劍稍微擦到就會倒下。不只如此,城惠是法師系職業里攻擊力最弱的〈賦予術師〉,但連他使用的攻擊魔法,只要能夠命中就能將敵人一招打倒。 等級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然而能夠打倒敵人,並不代表能夠輕松應付戰斗。首度遇見狼的時候,首度看到地精揮動滿是銹斑與血液的斧頭集體來襲的時候,老實說,城惠感受到的恐怖,差點令他雙腿發軟站不住腳。 呼吸比平常加快十倍,而且即使吸入大量空氣,也依然有種缺氧般的窒息感,使得視野變得狹窄。對方的攻擊無法對自己造成傷害——要是沒有如此拼命說服自己,或許城惠已經 拔腿逃跑了。 而且一陣子之後,就可以確定這樣的認知是真的。 等級九十的城惠,HP至少超過八千,直繼是十二種職業之中防御力最高的〈守護戰士〉,他的HP則是超過一萬三千,地精對城惠他們的攻擊,只能造成個位數的傷害。 即使它們發出恐怖的怪聲,高舉斧頭用力砍下來,也像是被小學生拳頭打到一樣不痛不癢。 確認這件事實之後,城惠他們總算恢復冷靜了。 恢復冷靜之後,城惠他們就不會在戰斗中受到傷害,然而戰斗的嚴苛性質依然持續著。 現實之中理所當然的物理法則,與〈幻境神話〉的法則交錯產生各種奇妙的扭曲現象,這些現象逐漸顯露于城惠他們眼前的各個角落。 在〈幻境神話〉進行戰斗時,城惠他們這種組隊的同伴,會以狀態畫面確認隊友的HP,幾乎是下意識選擇戰法與搭檔方式。 和面前敵人交戰的時候,是否會有其他敵人接近? 敵人是否會與其他敵人會合,或是找援軍前來? 要優先打倒哪些敵人? 哪些敵人可以暫時牽制,之後再慢慢處理? 這種瑣碎的情報,也可能成為影響戰斗結果的重要因素。 然而以現在的環境來說,光是要確認彼此的HP就很困難。只要將意識集中在額頭附近,腦中當然就會浮現HP數字,然而要在瓦礫眾多的危險立足點戰斗,同時管理腦海里的數值並把握狀況,簡直比登天還難。 身為法師的城惠還有余力站在後方環視戰場,但是在前線阻擋敵人並保護同伴的〈守護戰士〉直繼,就失去游戲時的廣闊視野和掌握周邊的能力,幾乎是以摸索的方式戰斗。 「看來沒有想象中簡單了。」 直繼吃著當作午餐的肉包,並且深深嘆了口氣。現在因為敵方只是小怪,可以不用在意HP盡量戰斗,但如果要應付相同級數的敵人,就不知道這種做法管用到何種程度。 只有外型是肉包,吃起來依然是毫無變化的咸味。對這種味道感到厭倦的城惠與直繼,繼續確認著戰斗時的細節。 城惠與直繼在現實世界,都沒有學過格斗技。 所以他們這樣的外行人,完全不知道要如何習慣戰斗時的感覺和恐懼,質疑是否真的能借由實戰漸漸習慣。 然而彼此隱約感覺得到,要是面對等級二十的小角色就膽怯,今後要是面臨什麼狀況,肯定會造成大問題。〈幻境神話〉是奇幻冒險游戲,大部分的樂趣來自和怪物的戰斗,如果這里是受到〈幻境神話〉影響的世界,或者就是〈幻境神話〉本身的話,習慣戰斗就是存活下去的必備事項。 幸好兩人的身體比預料中還要強健。 高等級的城惠他們與疲勞無緣,即使因為戰斗或移動而疲憊,也只要休息幾分鐘就能完全恢復活力。城惠和直繼白天幾乎都待在戶外,傍晚到深夜則是前往市區酒館或是拜訪認識的人,和處于相同境遇的玩家交談,借以收集各種新情報。 這四天,秋葉原表面上維持著寧靜。 沒有發生城惠預料的大型騷動。 可能是因為即使味道令人遺憾,食物問題還是有所著落,也可能是因為在這個世界死亡並不會真的消失,在確認這一點之後得到最底限的安心感。 然而當然不是凡事都沒有發生,各處開始出現一些雖然不是大事,卻也絕對不能無視的影響。 首先,市場販賣的商品越來越少。 大多數玩家似乎和城惠他們做出相同的結論,將自己托售的物品收回了。 剩下還在市場上的,就是在事件發生當天幸運沒有登入的玩家販賣的物品,不過這些物品也隨著時間逐漸賣光。 傳聞某些大規模的生產系公會壟斷物資,賣光而無法取得的物品也逐漸引人注目。擁有生產副職業的玩家肯定很多,這些玩家似乎也因應現狀暫時停止活動。 此外還有一個現象,就是公會的搶人大戰。也可以說是沒加入公會的玩家開始尋找公會的現象。 人類果然是一種加入團體才能安心的生物。至今無憂無慮沒加入公會的玩家,有不少人經歷本次事件之後決定加入公會。 哪個玩家加入了位于某處的哪個公會。只要該名玩家位于自己可見的範圍,就可以從選單確認這樣的情報。然而在游戲里,沒辦法輕易調查所有玩家的公會狀態。 所以,盡管只能得知所遇見玩家中的大致比率,但城惠確實感覺到不屬于任何公會的玩家減少了。 不用說,等級九十而且並未加入公會的城惠與直繼,光是走在街上就接受到許多公會的邀請。 然而城惠與直繼全部拒絕了。 不提城惠,直繼應該不會抗拒加入公會才對。城惠提出這個詢問之後,直繼笑著回答︰ 「結識同伴是結果,不是原因。首先要勇往直前,並且在奮斗過程結交到朋友,這樣才是常理。」 〈放蕩者的茶會〉不是公會,是以公會以外的方式成立的。對于曾經屬于這個組織的兩人而言,公會只不過是個頭餃,並不是重要的東西。 何況面臨如此嚴重的混亂與事件,就算是加入公會,兩人也完全不認為公會能夠在這樣的變化里提供保障。 然而大多數的玩家想法和城惠他們不同,認為公會正是自己的依靠。 城惠在事件當天陪同冒險的雙胞胎,似乎已經加入某個公會了。雖然只有在街上遠遠看到,不過兩人看起來平安無事,令城惠稍微松了口氣。 沒加入公會的玩家,想加入公會借以得到安心感。就像是要滿足這樣的需求,不少公會持續進行擴編戰略。有些公會招收不隸屬于任何公會的玩家增加人數,不過有更多例子是復數小公會合並,或是大型知名公會鎖定重要玩家挖角。 對于公會急于擴編的原因,城惠遲遲沒有頭緒,不過听瑪莉艾兒說明才知道,似乎與待在秋葉原的舒適程度有關。 發生那場事件之後,似乎有許多玩家認為自己是漂流到這個異世界,對于這種狀況,城惠他們也或多或少覺得不合理。 然而玩家們對于這種不合理狀況的煩躁情緒,強烈得遠超過城惠的預料。這樣的情緒以公會方式結合起來,似乎成為一種公會排外的共識,換句話說「除了我們的同伴,其他人都是敵人」。 可以相信同公會的同伴,然而不會相信其他人。仔細想想,身處于這種肅殺的氣氛,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自衛舉動。 不過這種氣氛過于強烈,使得公會之間的摩擦逐漸明顯。秋葉原是禁止戰斗區域,所以當然不會忽然遇襲,只要是企圖開戰、偷竊或是擄人,衛兵會以瞬間移動的方式立刻出現,強行逮捕動手的玩家。 然而辛辣的話語和惡整,並不會立刻被判斷是戰斗行為。關于戰斗行為的定義,有許多方法可以鑽漏洞進行惡整,在玩家連同身體陷入的這個世界更是如此。 小型公會經常成為這種惡整的受害者。瑪莉艾兒對此露出困惑的表情,並且稍微露出笑容想要隱瞞。 就在和瑪莉艾兒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城惠得知了關于區域的重要情報。他不經意打開腦中的圖示,並且在情報選單、公會相關項目的下方,發現多了一個陌生的項目。 雖然陌生,但絕對不是沒有看過這個選單。 這個選單顯示自己所處區域的情報,上頭理所當然標示「日本伺服器/秋葉原/城鎮地帶-無怪物出沒/禁止戰斗區域/可進入(無限制)/可離開(無限制)」這樣的訊息。 城惠、瑪莉艾兒與直繼,現在是站在秋葉原無人經過的小巷交談,所以這行訊息敘述他們所在的區域l秋葉原這座城市的概要,到這里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在于接下來這一行。 「本區域不屬于特定個人或組織所有,購買本區域需要七億金幣,每月管理費為一二萬金幣,是否要購買?(Yes/No)」 ——這條注記,是在購買小型廢棄建築物、旅館房間、或是〈三日月同盟〉公會廳這種小規模區域時,會出現在選單上的文字。 然而如今,即使需要龐大的金額,秋葉原這座城市卻成為可交易的資產了。 听到城惠的指摘,直繼與瑪莉艾兒原本只是笑了笑,但是以自己的選單確認之後就啞口無言。 在〈幻境神話〉相當資深的城惠是高等級玩家,而且算是比較富裕的玩家。城惠的銀行存款,換算成金幣大約是五萬枚。所以他可以斷言,七億枚金幣並不是單一玩家拿得出來的金額。 然而如果是大型公會傾盡全力——雖然即使如此應該也不可能——並不是絕對拿不出來的金額。 假設真的有人成功購買秋葉原街道,買家就可以設定秋葉原的進出權限,包括買家討厭的公會或是個人——都可以經由系統設定禁止進入這座城市。 在瑪莉艾兒的召集之下,〈三日月同盟〉公會成員們分頭進行調查,發現這種販賣訊息幾乎會在所有區域顯示。 換句話說,無論是市區、原野或迷宮,所有區域都是以自由產權狀態販賣中,例外的只有已經設定產權人……比方說〈三日月同盟〉公會廳這樣的區域。在這種狀況,該區域擁有者的選單里會出現另一個選項,可以將區域所有權還原為產權證書。 發生那場騷動後的第四天。 對于城惠他們來說,大型公會的擴增行動,已經無法單純視為增加公會規模的戰略了。 2 第五天早上,城惠與直繼離開落腳的旅館前往市場,目的是購買今天的食材。大概是因為剛起床,直繼難得沒什麼精神,走路都是拖著腳在走。 「怎麼了?」 「沒什麼。想到要一直吃那種難吃的東西,我就打不起精神了。」 城惠也非常能夠體會直繼的心情。城惠並沒有把自己當成老饕,在現實世界,自己的飲食也不足以向他人自豪,不過像現在這樣就會體認到,現實生活的飲食條件真的很好。 (便當連鎖店的炸雞塊便當——真的很好吃。六十八圓的袋裝泡面,或是炒面也都很棒。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真是人間美味。) 還有紅茶、咖啡、碳酸飲料。 在這里,無論任何飲料都只有自來水的味道,真的很令人受不了。何況幾乎所有的飲料,應該都可以用井水之類的材料制作而成。 試喝就可以發現,連井水都是自來水的味道。也就是說,「有自來水的味道」是城惠他們舌頭的問題,說穿了這全都是普通的水。 在水里加入任何材料也依然只是水,難免有一種被騙的感覺。 「……也只有那個能吃啊。」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覺得即使是待在監獄,都能夠吃到比較象樣的伙食。我看過電視節目特集介紹網走監獄的餐點,看起來挺好吃的。」 「嗯。」 听直繼這麼說,城惠也有這種感覺。 城惠直到國中都是就讀公立學校,雖然學校提供的營養午餐和美食差得遠,但確實比這個世界僅有的潮濕煎餅好太多了。 「然後,我有一種想法。」 「什麼想法?」 「這該不會是神逼我們一直吃難吃食物的拷問室吧?」 哪有這種事……雖然城惠冒出這個念頭,不過仔細想想也無從否定。雖然確實像是荒唐的妄想,不過實際上他們正處于宛如妄想的荒唐狀況,所以听到任何玩笑話都不能一笑置之。 「如果是這樣,這位神的拷問真有品味。」 「我也這麼認為。如果食物里面有毒,吃進肚子里就會反胃吐血,但是一直逼我們吃東西,不就像是一種地獄嗎?有種魔鬼獄卒硬灌食物的感覺。」 城惠不禁心想,這麼說來,佛教的某層地獄似乎就有這種刑罰。 「可是現況並不是這樣。這玩意應該有營養,而且沒有毒。味道的話,雖不至于難吃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吃一餐還無所謂。不過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一直只會是這種味道,永無止盡持續下去,這樣我們的心情當然會越來越低落——以惡整手法來說,這種做法非常高明吧?」 「所以我才說這是拷問的品味——不過這種品味真討人厭。」 就在城惠與直繼閑聊這個話題的時候。 喀。 隨著這個細微的聲響,一顆小石頭落在腳邊的柏油路面。 城惠抬頭看去,發現原本是某間商店,如今搖搖欲墜的三層樓建築入口處,站著一名高大的男性。 「是曉先生。」 黑發黑衣,五官工整的這名高大男性,沒有將宛如領巾蓋住嘴角的那塊布取下,只以眼 神向城惠示意。 「你們認識?」 「嗯,這位是曉先生,是〈刺客〉。」 城惠走向曉,並且為直繼介紹。 城惠和曉大約是在一年前認識的,曉是一名極度沉默寡言的玩家。 而且在語音交談盛行的這個時代,他依然只以文字來交談。不過這種做法也協助他營造出〈刺客〉這種職業的氣息。 在〈幻境神話〉,像曉這樣的角色扮演玩家並不少,依照城惠的想法,所謂的角色扮演玩家,應該可以形容為「重視氣氛的玩家」。 〈幻境神話〉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之前,曉並不是「以曉這個角色玩游戲的玩家」,而是「這個世界里名為曉的居民」,並且以此當成游戲里所有言行的準則。 如果形容成演戲就很失禮了,這是另一種享受游戲的方式,旁人沒資格拿來說嘴。 何況城惠認為曉是很有實力的玩家。沉默寡言、不太理人、不會向他人示好,以這種意義來說,是和瑪莉艾兒完全相反的角色。 在共同組隊的時候,他會完美盡到自己的職責,也不會忘記關懷其他隊友。所謂的關懷並不是只能以開朗的言行來表現。這種玩家在這個時代相當難能可貴。 城惠認為有一點最重要,那就是他的沉默不會令人覺得難受。 沉默的氣氛會令人不自在,但曉和城惠在某些部分很類似,兩人即使組隊戰斗也不會覺得不自在。城惠感覺得到彼此問並非單純保持沉默,而是以言語之外的某種方式相互溝通。 比方說行動時的默契,或是支持時的細微動作。 兩場戰斗之間的休息時間,任何小小的關懷與互動也是一種「交談」。 共同冒險時非常可靠的專業〈刺客〉。這就是城惠對曉的印象。 「曉先生,怎麼了?」 曉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然後進入這棟搖搖欲墜的商店。看來這間商店並不是獨立區域,而是直接設置在秋葉原的巨大立體對象。 城惠他們響應曉的邀請,進入微暗的廢墟。 「我說阿城,他是個什麼樣的家伙?」 「曉先生是角色扮演玩家,雖然沉默寡言卻非常有實力——不過落得這種狀況,他果然也很沮喪吧。」 直繼輕聲詢問,城惠也壓低了聲音回答。 已經看不到曉的身影了,大概是獨自一直往廢墟深處走吧。從曉至今的作風來看,這樣的舉動有些急性子。 聞得到潮濕砂塵的味道。早晨的陽光經過半毀的牆壁縫隙和小窗子,化為筆直的光線射入室內。 這里果然是某種商店,而且應該是飲食店。內部頗為寬敞,許多桌椅和沙發倒在地上甚至整個翻過來,是一個非常混亂的空間。 曉走到這里就轉過身來,以像是感到困擾,又像是責備的視線瞪向直繼。 「曉先生,他叫做直繼,職業是〈守護戰士〉,是我的老朋友而且非常可靠,相信他沒關系的。」 「我是直繼,請多指教!無論你是豪邁色狼還是悶聲色狼,各種黃腔我都願意奉陪!」 看到曉的視線之後,城惠為他介紹直繼。 直繼則是維持自己的風格,以過度直接的方式打招呼。雖然城惠覺得首度見面不應該講這種話而感到為難,但是曉一副苦惱深思的表情,似乎沒有余力注意直繼的這種問候方式。 (曉先生之前會令人這麼緊張嗎……) 在喘不過氣的沉默之中,城惠獨自思考著這種事。 (我記得他雖然很少說話,卻是相當能夠隨應變,而且喜歡戰斗的玩家才對……) 「找你好久了。」 經過短暫的沉默,曉以幾乎听不到的細微音量說出這句話,而且聲音听起來極為嬌細。 「有事找我?」 曉點頭回應城惠的這句話。 即使如此,他似乎還是非常煩惱的樣子,反復進行兩三次深呼吸之後,才宛如下定決心說道︰ 「希望你能把〈外型重設藥水〉賣我。」 曉的聲音雖然非常細微,卻能清楚听見這番話的內容。不過這番話傳入耳中之後,延遲很久才終于進入大腦,城惠為了理解這番話的含意而思考了好一陣子。 〈外型重設藥水〉。 這是城惠剛開始玩〈幻境神話〉時,在游戲舉辦的某項活動發放的限定道具。記得是〈幻境神話〉為了吸引更多玩家舉辦的促銷活動,這種藥水就是活動的獎品。至于促銷活動是和網絡廣播合作,但內容非常粗糙,就只是一位沒沒無名而且稍縱即逝的聲優參加網絡廣播節目,並且發表新單曲借以嘩眾取寵,總之是個非常失敗的活動,對于〈幻境神話〉的開發公司來說,應該也是一種「希望當成沒發生過的往事」。 既然是長達二十年歷史的游戲,這種連愚蠢都稱不上的活動自然出現過許多次,活動限定的道具種類也多不可數。 在〈幻境神話〉,成為玩家分身的游戲角色,是在游戲剛開始的時候設定的。 八個種族、十二種職業、姓名、性別,此外還有身高、體型、臉部構造、發型、發色、眼楮顏色等細部項目可以調整。至于體型則是有胸圍、腳長、腰圍、肩膀寬度等十幾個數值可以調整。不過體型和長相並不會影響到戰斗與成長數值這種游戲平衡,所以有不少行家非常干脆就決定了自己的造型。 〈外型重設藥水〉正如其名,可以重新設定游戲開始時設計的角色外型。正如前面所述,角色外觀當然不會影響到游戲難度,所以這可以說是一種玩樂用的道具,加上促銷活動辦得很差所以非常稀少,不過實際上就只是用來轉換心情的道具。 至少,直到目前都是如此。 「曉、曉、曉先生,難、難道說……」 對于城惠的態度,曉投以一個像是瞪人的視線。 「你是女生?」 不同于這副只像是高明職業殺手的精悍外型,曉率直地點了點頭。 剛才的嬌細聲音,雖然有努力掩飾,但果然是女性的聲音。如今在這個無法使用打字交談的世界,已經無從掩飾這種特征了。 「這真的嚇到我了。」 城惠身旁的直繼也全身僵硬。 3 城惠從銀行的出租倉庫取出〈外型重設藥水〉,回到那棟搖搖欲墜的商店,交給在里頭等待的曉。接過淡橙色藥瓶的曉明顯松了口氣。 「請等我一下。」 曉說完之後消失在店內深處。 雖說是深處,但也不是前往其他房間,曉似乎是把隨身物品放在區隔廚房的屏風後頭。 真不小心,該不會平常就在這種地方生活吧?雖然城惠如此心想,但現在的氣氛似乎不適合如此吐槽。 「喂~沒問題嗎~?」 「不用擔心……唔!」 「怎麼了?」 「這瓶藥水,挺痛的。」 曉大概是立刻服用藥水了,屏風後頭透出與藥水相同的橙色光線。曉響應直繼時的聲音听起來有些痛苦,使得城惠有所擔心,但他的表情在下一瞬間變得蒼白。 宛如好幾根免洗筷同時折斷,或以蠻力將濕抹布撕裂。屏風後方甚至傳出這種令人不想知道怎樣才發得出來的聲音。 (等一下,喂!) 「咕……唔唔……」 城惠擔心得想要靠近,但雙腳就像是釘在地上停止了。再度聆听曉的呻吟聲,就听得出來確實是女性,而且是少女的聲音。 雖然忍受痛楚的聲音持續響起,但是想到貿然窺視可能會不小心看到裸露的肌膚,使得城惠不敢隨便拿開屏風。 難怪曉不使用語音功能交談。 要是做出這種事,大家一下子就會知道她是女性玩家,而且對于在游戲里扮演〈刺客〉的曉來說,應該會造成很大的不便。 城惠事到如今才察覺這一點。 「她也有不少難言之隱呢。」 拿起一張凳子拍掉灰塵坐下的直繼,說完這句話之後嘆了口氣。城惠也對此嚇了一跳。 不過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態。在語音交談成為主流的近代在線游戲,玩家和角色性別不同的狀況並不常見,但也沒有稀奇到難得一見。 在在線游戲之中,〈幻境神話〉是相當復雜又正統,被譽為適合行家的游戲。雖然在線游戲帶來的樂趣沒有性別之分,不過依照城惠曾經看過的雜志報導統計,女性還是比較喜歡玩小品游戲。 依照城惠實際的感受,〈幻境神話〉玩家的男女比例大約是七比三。 曉對于游戲系統理解非常深入,而且非常喜歡戰斗,所以城惠從來沒有懷疑過曉可能是女性。 「已經沒事了——感謝。」 隨著這句話從屏風後方出現的,是身高大約一五公分,擁有一頭飄逸長發的少女。雖然听聲音就能想象得出來,是一名標致的美少女。 由于身高比剛才縮了三十公分以上,所以直到剛才所穿的男用黑衣極為寬松,就像是小孩子借父親的工作服來穿。不過從卷了好幾圈的褲管隱約可見的白細腳踝,以及從卷起來的袖口微微露出的指尖,令人感覺她宛如小動物般惹人愛憐。 「唔哇,是美少女耶,貨真價實的美少女。」 直繼微微張嘴輕聲說著。 城惠也有同感。 在這個世界,基本的外型和發型,似乎會繼承〈幻境神話〉的設定,不過依照最近的觀察結果,眾人的容貌應該繼承了玩家在現實世界的特征。 城惠在這個世界的種族是半祖族,古代種族艾祖和人族的混血種族,基本設定是身材 偏瘦而且好奇心旺盛,不過城惠以旅館鏡子確認過,臉部五官果然反映自己在現實世界的特征,也就是人稱「三白眼」的凶惡眼神,城惠對此有些沮喪。 相同的理論可以套用在曉身上。曉的種族和城惠不同,是純粹的人族。 至于容貌,則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烏溜溜的大眼楮,潔白的鵝蛋臉,宛如墨筆描繪的眉毛。既然這個世界的容貌會受到現實影響,那麼她本人也是相當漂亮——不,應該說是正統派的美少女。 然而曉的新身體相當嬌小,肯定比城惠的肩膀還低,說不定不到一五公分。 在〈幻境神話〉,玩家可以詳細設定自己的分身——〈冒險者〉的容貌和體型,原本設定成男性的曉相當高,和現在的曉相比,肯定相差三十公分以上。 城惠光是身高差了幾公分,走路時就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曉在本次事件承受到的窒礙感,肯定比城惠慘痛好幾十倍。 「你這樣不行。」 城惠全身僵硬。他沒想到曉是這樣的美少女。 開口打破這股緊張氣氛的人是直繼。 「我要修正剛才說的話。你沒辦法成為豪邁色狼或是悶聲色狼,因為你不是男生。你應該是穿內褲的那一方,給我認清自己的立場!」 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過于強詞奪理了。曉無法理解這段宣告的含意,露出詫異的表情。 「城惠閣下,這個人腦袋有問題嗎?」 「並不是腦袋有問題……應該說,他只是做人有問題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所以有問題是毋庸置疑的。」 曉瞄了直繼一眼如此說著。 或許是擺脫了語音交談的束縛,與〈幻境神話〉還是在線游戲的時候相比,曉願意和他人交談了。不過這種惜字如金的語氣,並沒有影響到城惠對曉的印象。 (不對,她聲音很可愛,這點令我有點無所適從。) 「你說誰奇怪!生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可以連黃腔都不開?這是一項崇高的使命。不過像你這樣的女生,就算講給你听應該也听不懂……」 直繼莫名挺起胸膛。曉看了他一眼就輕哼一聲。 「但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拿去喝吧。」 直繼把裝著井水的水壺扔過去。 因為買任何飲料都只是普通的水,所以城惠他們放棄掙扎,並且在最近買了水壺。里頭裝的是最便宜的井水。 「多謝照顧。」 曉露出頗為意外的表情,大概是無法確認直繼是個奇怪的人,還是個貼心又懂得照顧他人的人?即使如此,曉還是接過水壺,一鼓作氣把里頭還有相當份量的水喝光,看來她似乎很渴。 三人在飄著潮濕氣息的店內,以自己最舒適的姿勢圍成一圈交談。 曉在這五天以來避人耳目,沒辦法好好飲食,只能躲在廢墟里生活。 城惠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麼做,不過在听過原因之後就認同了。 身材與原本世界相差懸殊的曉,光是走路都很不自在。如果只是在街上緩緩走動當然沒問題,但要是遇到狀況就無法應對。 而且遇到狀況的機率很高,這是可以預料的事情。 現在的這個世界無法以文字訊息交談,無論要購物或是和認識的人連絡,一定得開口講話才行。即使筆談也是一種溝通方式,不過這樣應該會被當成是可疑人物。 開口講話並不會受到任何處罰,只不過會成為擁有女聲的男性。然而身材高大的精悍〈刺客〉以女聲講話肯定很突兀,而且會引來旁人的注意、惹來麻煩。曉這樣的推測大致是正確的。 「後來,我回想起之前組隊的時候,城惠閣下有提到〈外型重設藥水〉的事情,只要有那個道具……我想應該就可以擺脫這種困境。」 「原來如此。」 直繼出聲回應︰ 「該怎麼說呢,到頭來,你從一開始就用這種矮冬瓜造型玩游戲不就好了。」 「不準叫我矮冬瓜。」 她以銳利的視線瞪向直繼。 曉的視線強而有力。雖然在服用藥水之前就是如此,不過恢復為原本外型的現在,城惠覺得她蘊藏著意志力的認真眼神充滿魄力,甚至像是能貫穿岩石。 「矮冬瓜就是矮冬瓜啊?」 「有問題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 然而直繼無視于曉的這種視線繼續消遣。 但直繼不只是消遣,還從包包拿出飲料和食物給曉,這種不經意的貼心舉動,城惠認為很有直繼的風格。曉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並沒有真的執著于這個話題,只是因為至今沒接觸過直繼這樣的人而無所適從。 「做得到現實做不到的事情,這就是游戲的樂趣吧?無論是奇幻世界或科幻世界都是如此。對我來說,改變身高就是樂趣之一。」 曉微微噘嘴,像是鬧別扭般如此回答。 听她這麼說就覺得挺有道理。 「啊~是沒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直繼以同情的語氣如此說著,並且悄悄看向曉。 「……」 「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曉的錯。我站在曉這邊,任何人都擁有夢想的權利。」 直繼說完之後,露出像是理解一切的笑容豎起大拇指。下一瞬間,曉以華麗的動作跳起來,以膝蓋頂向直繼的臉。 「再怎麼樣也不能用膝蓋吧!」 「城惠閣下,我可以用膝蓋頂這個有問題的人嗎?」 「不準頂完才問這種問題!」 兩人的互動,令城惠笑得合不攏嘴。 而且兩人看起來並非交惡,因此更加令人發笑。 直繼控訴「她只想自己當個乖孩子」,曉要求「稍微管一管這個有問題的人」。城惠繼續笑了一陣子之後,才忍住笑容詢問曉︰ 「讓身體類似原本的自己,果然比較輕松吧?」 听到這個問題,曉思索片刻之後,依然維持著認真的表情回答︰ 「男生的身體很帥氣,攻擊距離又長……但我非常困擾。」 「是嗎?有這麼困擾?」 直繼如此詢問。 他們兩人明明首度見面,卻似乎轉眼之間就熟識了。依照城惠的記憶,曉是比較慎重處理人際關系的類型,但或許是直繼的個性,讓曉的這份警戒心松懈下來了。 「那個……上廁所會很困擾。」 曉低頭含糊其詞。 (直繼,再講下去就是性騷擾了!) 「啊~畢竟有小鳥嘛!」 (不要落井下石啊,直繼!) 「啊、那個,換個話題吧!你現在的造型,是對應你真正的體型吧?」 城惠笨拙轉移話題,像是要幫臉紅無所適從的曉打圓場,提出了這個問題。她的身高以女性來說並不高。 「嗯,對。」 曉拉著寬松衣服的各處,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雖然這是她對于直繼那番性騷擾大叔發言的遮羞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城惠覺得這女孩個性異常正經,而且看人或是看東西的時候總是筆直凝視。 曉在看東西的時候,似乎習慣筆直凝視不移開視線,這應該是現實世界曉本人的習慣, 這種舉動使得這名嬌瘦少女,給人一種凡事全力以赴的印象。 「那麼身高問題就解決了。走路也好走多了吧?」 「多謝幫忙。」 曉簡短道謝。 愛理不理的語氣、唐突的舉動、凝視事物的習慣。 這種組合,與城惠心中那個沉默寡言,擁有專業戰士風格的曉重疊在一起。雖然外型完全不同,但是一舉一動正經又認真,就像是曉這個人的本質。 城惠感覺眼前的嬌小少女,和自己認識的「曉」逐漸重合了。 「要付多少錢?可以用我全部的財產支付嗎?」 曉照例以那種和瞪人只有毫厘之差的專注視線凝視城惠,而且語出驚人。 「我手邊大概只有三萬——請見諒。」 「不用給,這種事情就別計較了。」 「這可不行。剛才的藥水是活動限定道具,也就是再也無法取得的稀有物品,原本肯定是無價之寶,光是支付三萬應該不夠。」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雖然至今都是放在倉庫積灰塵,不過在這種狀況,即使開出天價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 「……」 然而就算這麼說,這真的是足以令人支付全部財產的道具嗎?城惠對此不得不抱持質疑的態度。畢竟再怎麼說,這都是至今毫無用處的東西。 「那個,啊……不能當作免費送你嗎?」 「我不想受到忘恩負義的批判。」 站在城惠的立場,曉這種宛如瞪人,宛如以眼神求情的凝視,令他感到相當不好受。曉稱得上是標致的美少女,所以這雙眼神具有十足的破壞力。 「既然這麼在意,就用你的內褲當謝禮——噗啊!」 曉再度以華麗的動作,將膝蓋頂向直繼的臉。即使直繼坐在瓦礫堆上,這一記的角度也很漂亮。 「曉小姐的運動細胞真發達。」 「慢著,喂、悶聲色狼,你站在哪一邊啊!」 「城惠閣下,我可以用膝蓋頂這個變態嗎?」 「我不是說過應該在下手之前先商量嗎!」 曉指著直繼要求許可的動作俏皮可愛,使得城惠不由得露出笑容。 「哎,算了。先不提藥水的價錢,喂,曉。」 「不準直接叫我的名字。」 「這種小事不重要,矮冬瓜。」 「不準叫我矮冬瓜。何況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是平白收下城惠閣下的限定道具,我將會遺臭萬年。」 曉堅持不肯讓步。 直繼看著如此噘嘴的曉,轉身看向城惠,再交互看著兩人說道︰ 「不,你講的才是『不重要』的事情。不提這個,曉,你要不要暫時和我們共同行動?」 「——啊?」 這番話似乎令曉感到相當意外。 她就像時間暫停般停止動作。 「參謀,說明吧。」 直繼把想說的說完之後,就像是把接下來的事情當成城惠的職責,撒手不管。 居然講出這種沒有預先商量的事情……雖然城惠如此心想,卻能認同直繼這項提議。 「……嗯,我認為這個點子不錯。」 然而,「認為這個提議不錯」不一定等于「這件事很好說明」。直繼說出這種話當然是基于善意,不過事實上,這份善意就像是以搭訕當作懲罰游戲一樣,令城惠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曉小姐是女性,而且個子嬌小,恢復原本的體型之後,那個——啊~外貌和聲音也整合起來了,所以或許會——容易卷入某些糾紛。最重要的是曉小姐還沒加入公會。有打算加入哪個公會嗎?」 「我不習慣加入任何公會,因為獨行俠才是〈刺客〉的生存方式。」 城惠的這番話使得曉苦惱蹙眉。 「哎,我想也是。我們挺像的,是自由的冒險者,無拘無束,自由內褲大放送。」 「……變態給我閉嘴。」 「如果預定要加入哪個公會就算了……但如果還沒加入公會,似乎很容易被纏上哦?大規模的公會想要增強戰力,所以看到任何人都會嘗試邀請,如果是女性玩家,我覺得他們會更加積極。」 「是這樣的嗎……?」 「確保棲身之處,並且共同分享現狀情報……稍微有點交流或許也不錯。」 曉點頭同意這種說法。 (畢竟曉小姐並不是很親近人群。) 城惠不認為自己喜歡迎合別人,但曉的冷漠氣息也很強烈。在〈幻境神話〉還是游戲的時代,曉的貼心來自無言的關懷,城惠知道曉只是沉默寡言,絕對不是不愛理人,然而察覺到這一點的玩家應該很少。 就城惠所知,曉這名戰斗專家認識的人很少,自己似乎是最常與曉共同行動的人。 如果處于游戲時代,以這種風格玩游戲當然無妨。因為是游戲,只要不會造成他人困擾,玩家以自己玩得開心的方式享受游戲,是絕對正確的做法。 然而,現在的這個世界不算是游戲。 既然得知曉是如此標致的美少女,她這種不愛理人的態度,肯定會成為麻煩事的導火線。 (我不知道直繼是不是有想得這麼深入……不過即使基于這種意義,共同行動也不是壞事,然而——) 「不是很好嗎?〈刺客〉擅長暗殺對吧?在我們戰斗的時候,趁機潛到怪物身後給予致命一擊,這是漂亮的搭檔攻擊,制裁壞蛋大放送!」 直繼笑咪咪如此說著。 (以默契戰法來說並沒有錯……但這種奇怪的大放送是什麼玩意?) 「唔、城惠閣下,這樣您不介意嗎?」 「非常歡迎。三人結伴的話,面對任何狀況都比較能安心。」 「這樣嗎,那我就以忍者身分,拜城惠閣下為主公吧。」 城惠這番話令曉猶豫了一陣子,不過她還是以自己宛如永遠專一,筆直凝視的獨特眼神點了點頭。 忍者? 主公? 曉的職業不是〈刺客〉嗎? 雖然冒出這樣的疑問,不過對于城惠而言,這是很好的提議。 「城惠閣下拯救我脫離九死一生的男性化危機,當然要以相應的勞力回報這份恩情吧?這正是所謂的報恩,我今後將會擔任主公的忍者,保護主公的安全。」 曉難得眼神飄忽不定,並且輕聲說出這番話。鼻梁被打得瘀青的直繼,對于這種小傷毫不在意,轉頭朝著城惠咧嘴露出笑容。 「那麼就是這樣,小隊成立了。矮冬瓜,請多指教!」 「吵死了,笨蛋。」 「雖然是各有特色的三人組,但今後請手下留情。」 在金光灑入的凌亂店鋪里,城惠等人以手中的水壺互擊,慶祝小隊的成立。 4 曉加入之後的幾天。 城惠他們三人主要的活動地點,逐漸轉移到秋葉原近郊的原野區域。 這麼做的理由有好幾個,其中一個理由,在于之前下定決心和直繼前往「書庫塔之林」時,體認到戰斗嚴苛得超乎想象。 關于這個世界的戰斗,在基本構造和戰略方面,忠實呈現了〈幻境神話〉的設定,然而各人的戰術和戰技層面,則有著壓倒性的差異。 玩游戲時與玩家無關的各種細部要素——例如揮劍或舉盾的角度、腳邊的地形、位置的移動,戰斗時加入許多需要考慮的細節,視野狹窄和默契不夠也是很大的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包含恐懼感在內的精神障礙很難突破。 首度和直繼外出時的感想是「這下子可辛苦了」,這幾天進行當天來回的遠征之後,感想則是變成「事情絕對沒有想象中簡單」。 然而曉完全屬于前衛職業,如果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還是早點習慣戰斗比較好。雖然現在是共同行動,但沒人知道大家能夠共處多久,所以三人都認為必須在共處的這段時間,讓身體完全掌握戰斗的基礎。 還有一點,就是〈三日月同盟〉這個公會的存在。 在那次的拜訪之後,城惠他們也經常會前往〈三日月同盟〉的公會所在地交換情報。 〈三日月同盟〉和城惠他們不同,有一些生產系的玩家。雖然城惠姑且有學習到高等級的生產系副職業〈抄寫師〉,但〈三日月同盟〉有各式各樣的工匠,人數也很多。 他們在市區的人面比較廣,和城惠他們相比,在市區收集情報的效率比較好。 考慮到要以情報交換情報,在原野區域進行各種調查,順便進行實戰訓練會比較好。這就是另一個理由。 為了保障最底限的人身安全,當然也有其他人和城惠他們一樣展開行動,然而在秋葉原市區,虛晃度日的玩家依然比比皆是,大概是即使已經過了一周,依然無法相信現狀吧。說不定有人——像是神或是官方人員會前來搭救?玩家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與其說是抱持這種想法,不如說要是沒有如此期待,內心就會崩潰……) 城惠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只是沒有樂觀到能夠堅信這份希望罷了。 如果這是某種惡作劇,某天忽然有人前來搭救,那當然是一件好事,這樣的話城惠肯定也會松一口氣。雖然就讀的大學稱不上舒適,但那里是自己出生與成長的熟悉世界,城惠不可能不想回去。 然而,就算這是官方引發的事件,畢竟是無可取消的事件,而且不能否認回不去的可能性。慎重到近乎消極的城惠,沒辦法賭上有人會來救援的可能性,讓自己渾渾噩噩過著每一天。 秋葉原是日本伺服器的最大城市,也是新加入玩家的起始地點。雖然每座玩家都市都一樣,不過都市周邊的區域,大多是初學者比較容易探索,只會出現低等級怪物的安全場所。 城惠他們預定要逐一檢查這些適合初學者的區域,慢慢挑戰高等級的區域。如果只看等級,城惠、直繼和曉都是九十級。 在低等級的初學者區域,他們即使受到敵方攻擊,也幾乎不會受到損傷,敵方只要明白這邊的實力,也一樣不會貿然襲擊。 基于這種意義,其實也可以避免與怪物戰斗,不過城惠他們希望可以盡量和不同種類的怪物交手。 敵方的攻擊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威脅,然而即使如此,要是各式各樣的怪物忽然襲擊,身體還是會在一瞬間退縮。刺耳的野獸呼吸聲、幾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對己方釋放出的殺氣,這是以計算機畫面玩游戲時,絕對感受不到的東西。 即使對方是低等級的敵人,這種實戰的恐怖,也足以令城惠他們畏縮。 就算是無法得到經驗值的低等怪物,只要是沒有交戰過的對手,城惠他們至少都會交戰好幾次,為了研究動作習慣和應付方式而反復進行實驗。 城惠他們戰斗的時候,基本上是以直繼帶頭的陣型。 直繼以突擊和敵方拉近距離二就是戰斗的開始。 身為〈守護戰士〉的直繼,活用自豪的重裝甲和盾牌技能,攔阻敵方的攻勢。〈挑釁咆哮〉是〈守護戰士〉的基本招式之一,效果是激怒怪物。受到挑釁的怪物會拼命攻擊直繼,使得城惠和曉不會成為敵方攻擊的目標。 然而果然正如預料,在前線揮劍激戰的時候,不太容易隨時察看狀態窗口。〈幻境神話〉還只是游戲的時候,只要指定想攻擊的怪物,接下來角色就會自動反復攻擊,敵人攻擊時也會依照角色的回避能力,自動以固定的機率回避,玩家不需要意識到角色是以劍化解,還是以盾牌格擋對方的攻擊。 想要使用技能的時候,只要點選圖示就行。 然而在這個異世界實際戰斗時,必須隨時朝著眼前的真實怪物逼近或飛退,反復以雙手揮動武器攻擊。 應付進逼而來的怪物時,視野會變得狹窄,經常無法確認敵方采取何種動作。 城惠他們反復討論,設計出好幾種陣型和作戰代號。依照結論,由遠離前線並且能環視大局的城惠對兩人下達指示,是比較安全的做法。 城惠必須一邊以魔法支持,一邊警戒四周並掌握隊友狀況。 〈賦予術師〉的魔法大多不起眼。〈銳化〉是〈賦予術師〉少數能向其他職業自豪的魔法,效果是讓隊友武器的攻擊力提升三成,而且持續時間長達數小時,不需要在戰斗時重新使用。 除此之外,盡管還能使用許多魔法,不過必須當成因應戰況的臨機應變手段。城惠當前的主要職責,就是警戒四周並掌握隊友狀況。 曉經過反復的戰斗練習,似乎已經熟悉城惠和直繼的默契了。 〈刺客〉是三種武器攻擊系的職業之一,瞬間能造成的最大傷害,在十二種職業之中夸稱第一。 與戰士系職業的差異,在于戰士系擅長在前線阻擋敵方攻勢,相較于這種特征,武器攻擊系的職業沒有這種防御力,也不擅長引誘敵人。 換句話說,武器攻擊系職業的職責,在于收拾戰士系職業引誘的敵人。在這種武器攻擊系的職業里,〈刺客〉專精于刺殺,擅長迅速收拾敵人。〈刺客〉使用的必殺招式〈絕命一閃〉,甚至能在瞬間造成將近一萬點的傷害。 曉輕盈穿梭于戰場。 她嬌小的身體敏捷得令人驚訝,即使在迅速跑向敵方的時候,偶爾也會難以用肉眼看見她的身影,這是〈刺客〉的技能之一,能夠迅速繞到敵方死角,提高下一次攻擊成功率的〈潛行〉。 任憑黑發飄揚而奔跑的身影,平順得宛如液體流動,優美到有時候令人看得入迷。 直繼以盾牌擋下敵方利牙,就這麼像是彈開一樣向後退,接著曉就會迅速刺出引以為傲的小太刀,或是剖開敵方的側腹,阻止敵方趁隙攻擊直繼。 前衛與後衛的配合,屬于綜觀大局的戰術;前衛與前衛的配合,與戰斗本身息息相關。 正因如此才需要反復戰斗,讓自己能夠以直覺解讀彼此的行為模式。 另一方面,城惠則是負責確認兩人的狀態,指示兩人轉移戰場以限制敵方行動,偶爾運用〈賦予術師〉的各種魔法牽制或欺騙敵人,打造出有利的局面。 經過一周之後,城惠他們已經足以對抗等級五十的敵人了。 CHAPTER.3BATTLEOFROKA[洛卡會戰] 「啊~搜刮了好多東西,賺翻了!」 直繼揮動采集用的柴刀,將血液甩掉之後收回刀鞘。城惠點頭回應他這番話,並且放下法杖,將預備使用的魔法取消。 (不妙,回想起各種事情之後又開始憂郁了。) 城惠聳肩嘆了口氣。真是傷腦筋。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令他煩惱的事情實在太多,多到不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事情。 (我可不希望這句話變成口頭禪。) 「主公,怎麼了?」 回過神來一看,曉已經整理完物品,走到城惠的身旁了。宛如磨亮黑曜石的烏黑眼眸,從偏低的位置筆直凝視過來,令城惠難以平穩情緒。 「我們回去吧。」城惠像是要轉移話題,笑著對兩人這麼說。 城惠他們所在的地方叫做〈碎石之藥草園〉,是面積大約一公里見方,不算太大的原野區域。 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穿過森林與廢棄大樓的風開始變涼,各處只有隱約響起鳥兒的叫聲。 這個區域距離秋葉原和澀谷都很近,以這個意義來說,是一個很適合當天來回的練功地點,以起始城市附近的區域來說,出現的怪物等級比較高。 「那就趕快回去吧。」 「收到。」 听到城惠這句話,一身漆黑的女孩——曉一如往常,以缺乏情緒起伏的正經語氣如此回答,將地上的行囊重新背起來。 直到剛才交戰的〈食人草〉和〈棘刺鼬〉,如今成為尸骸倒在四周。被打倒的這些怪物,過了不久就會化為光粒消失。 〈食人草〉是一種會移動的植物,前端有一顆像是橄欖球的花蕾。然而這顆橄欖球靠近獵物就會裂成三片,里頭滿是宛如玻璃碎片的銳利牙齒,是外型驚悚的怪物。 另一方面,〈棘刺鼬〉是讓紫綠色荊棘寄生在身上的鼬鼠,動作比貓還要敏捷,還會發射棘刺,是頗有速度的怪物。 兩種怪物的等級,分別是四十八和五十二。 在〈幻境神話〉世界的怪物之中,這兩種怪物的等級還算高,但是和城惠他們的等級相差將近四十級,所以還賺取不到經驗值。 經過這幾天的訓練,城惠他們體認到這個世界相當忠實呈現〈幻境神話〉的設定。雖然目前只是預測,不過如果想得到經驗值,怪物的等級就必須和城惠他們相差五級以內,換句話說必須是八十五級以上的怪物。 然而,如果城惠他們三人現在就和八十五級的怪物交戰,應該會打得非常吃力。如果只是單一的八十五級怪物還好,但是對方會集體襲擊。 「還好嗎?」 「喝過藥水了,所以沒問題。本大爺的防御力簡直是銅牆鐵壁,鋼鐵大放送。」 直繼咧嘴露出笑容回應,並且輕敲身上的鎧甲。由于他的拳頭也以暗灰色的護手包覆,因此敲出一個沉重的聲響。 依照直繼的說法,受到敵人攻擊時的痛楚,似乎比現實世界受到的痛楚緩和許多。即使HP降到一半,也沒有到剩下半條命的程度,而是身體各處跌打損傷,不斷感覺到紅腫發熱的程度而已。 借用直繼的說法,至今最劇烈的疼痛,大概就是小趾狠狠撞上櫃子邊角的程度。 (不過如果是我,這種痛楚大概夠我哭三次了。) 城惠听過直繼這番話之後不禁蹙眉,但直繼只是哈哈大笑。 (不過就算現在如此,也無法保證以後都只有這種程度……) 城惠一邊警戒一邊思考。 (目前敵人的等級還很低,每次受到的傷害不會很嚴重——可以在戰斗時慢慢進行判斷,毋須過于在意退路就能盡情戰斗。但要是交戰的敵人等級繼續提高,我們受到的傷害應該也會增加……這麼一來,即使直繼是優秀的前衛戰士,也無法保證能夠和現在一樣從容,得趁現在多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在十二種職業之中,擁有最高HP和防御力的前線要角,這就是〈守護戰士〉這個職業的特征。如果這個世界存在著直繼無法承受的沉重傷害,那麼其他職業也絕對不可能承受得住。 (既然這樣,還是需要治療系的職業嗎……不過考慮到效率問題,我不希望隨便增加同伴,何況要是以這種動機要求別人同行,也不知道默契是否足夠。雖然全軍覆沒也只是強制遣送回城,不過……) 在這個世界,存在著「死而復生」的奇跡。 即使死了,也可以在秋葉原的大神殿復活。城惠他們知道這一點。 然而城惠他們還是不想過于勉強自己。即使在這個異世界死掉保證能復活,但是死亡依舊是令他們忌諱,令他們無法接受的事情。 (死了居然還能復生,這實在很可疑。) 「主公——?」 「喂~阿城,趕快回去吧!」 三人共同行動至今好幾天了。無論是戰斗默契與人際關系,順利進展的程度都超過城惠的預料。或許這個小隊的成員,在之前只是認定自己適合單獨行動,其實意外適合這樣的生活。 然而越是適應這種團體生活,就越容易凸顯各人個性。以現在這樣的隊員陣容,城惠自然而然就成為「負責煩惱的角色」。 (不過,我從〈茶會〉就一直擔任作戰智庫就是了。) 城惠不知不覺就會陷入自己的思緒。 雖然自己也有察覺到這可能是壞習慣,但也不是說改就改得掉。如果是「負責煩惱的角色」還好,但我可不想成為「搞壞氣氛的角色」。城惠思考著這樣的事情。 「那就撤退吧……需要燈光嗎?」 城惠準備使用〈魔法光源〉,並且如此詢問。 「城惠主公,且慢。」 「不要用主公稱呼我啦。我們是同伴,所以不能直接叫我城惠嗎?」 「那也請直接以『曉』稱呼我。」 將城惠的要求隨口帶過之後,曉凝視著城惠如此說著。 (只有曉的這種視線,該怎麼說,唔唔……) 依照城惠的主觀角度來看,曉很可愛。 即使以客觀的角度來看,曉應該也是相當惹人憐愛的美少女。 然而正因如此,曉以正經眼神凝視過來的動作,城惠非常難以招架。雖然絕對不是感到厭惡,卻總是令城惠覺得很不自在。 城惠是地道的居家型在線游戲玩家,並不擅長和他人來往,當然也沒什麼與異性接觸的經驗。 (再怎麼找借口,簡單來說……就是我會害羞,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因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是的,我明白,我當然明白……) 「主公。」 就像是對城惠的狼狽模樣落井下石,曉向前一步如此說著。由于身高差太多,使得曉必須抬頭仰望,這樣的光景也令城惠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那個……什麼事?喂、直繼,笑什麼笑!」 直繼面帶笑容看著城惠和曉。城惠如此吐槽之後,催促曉繼續說下去。 「回程的時候,我要先到前面偵查。」 「為什麼?」 「練習。〈刺客〉有〈夜視〉技能,除此之外我還有〈隱行術〉和〈無聲移動〉的技能,我想試試看在這個世界用起來的感覺,這里是森林,可說是最適合練習的地方。」 曉看向森林深處早早變得陰暗的地帶,以黑色腰帶重新將小太刀綁緊,進行出發的準備並且如此告知。 單獨行動嗎…… 城惠思考片刻之後許可了。 這個區域似乎不會出現比剛才兩種怪物更高級的怪物,曉和怪物一對一的話應該不會輸,而且即使敵方數量太多,至少也可以順利逃走。 何況曉想要確認自己擁有的技能,以便在面臨緊急狀況的時候,可以作好萬全的準備來應付,城惠非常能夠理解她的這種想法。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是求生不可或缺的要件。 「不過別太大意了。會合地點訂在這個區域的南門附近,我會使用〈魔法光源〉照亮歸途,到時候請主動來找我們。」 「我明白。位于相同區域就看得到位置。」 只要組隊並且位于相同的區域,就可以借由方向和距離確認隊友位置,所以會合時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那就等會見@   稀!br/> 「少@簦 恐奔獺!br/> 曉留下這句吐槽作為臨別贈禮,在下一瞬間宛如融化在森林樹群般消失身影。 「矮冬瓜真有一套。」 「連晃動草木的聲音都沒有。」 直繼擺出吹口哨的模樣。 城惠聳了聳肩,詠唱〈魔法光源〉的咒文,隨即法杖前端亮起大約油燈亮度的魔法光。在天色還沒完全變黑,以暗橙色晚霞覆蓋的茂密森林里,魔法燈光釋放著柔和的光芒。 「那我們也出發吧。」 「OK,參謀,開始行軍了,大步一刖進吧!」 在光芒的籠罩之下,森林里的城惠與直繼,開始朝著東側城門移動。 一步、一步。 小徑上盡是宛如沾露翠綠緞帶的青草,以及滿布青苔的石頭。城惠與直繼踩著這條小徑,在這座御苑森林前進。 (走在這種地方,就覺得像是身處于之前在網絡電視看到,類似屋久島或亞馬遜的深邃森林……真是的,即使有人說這是異世界,我還是很難相信這種事情。) 悅耳的蟲鳴隱約傳入耳中。 兩人撥開草叢,有時候是以直繼的長劍開路,在夜幕低垂的森林里前進。 「原來曉還兼任〈追蹤者〉。」 直繼的這句話,令城惠回想起剛才的對話。 直繼提到的〈隱行術〉與〈無聲移動〉,都是〈追蹤者〉的技能。〈追蹤者〉是〈幻境神話〉眾多副職業之一,可以習得追蹤與跟蹤相闢的技能。 〈幻境神話〉的副職業有一項特征,就是會給予玩家「與戰斗沒有直接關連的方便技能」,而且與戰斗相關的十二種主職業完全獨立,無論是擁有哪種主職業的〈冒險者〉,只要滿足條件,就可以學習各式各樣的副職業。 副職業大致分成兩種。 一種是〈廚師〉、〈裁縫師〉、〈鐵匠〉、〈木匠〉這種生產系職業。擁有這種副職業的玩家,可以使用材料和設備,制作各式各樣的物品。 這種生產系的副職業易于學習,只要向城市區域的生產系NPC購買說明書,再往這方向累積經驗值即可。這方面的經驗值與戰斗經驗值分開計算,要將等級練高極為費時,但是並不需要通過什麼特別的任務,或是得到什麼特別的道具,只要有毅力,任何人都可以練到最高等級,而且成長過程也不需要同伴的協助。 城惠自己是〈抄寫師〉。〈抄寫師〉也是生產系職業之一,可以復制魔法咒文書、地圖或各種文件,是使用紙筆的文書生產系職業。 另一種副職業,是〈貴族〉、〈貿易商人〉、〈薔薇園公主〉這種角色扮演系的職業。 與生產系不同,這種副職業無法制作物品,不過會得到某些特殊能力或是罕見技能,依照狀況還能得到特殊裝備。 曉的〈追蹤者〉就是這種副職業之一,擁有跟蹤敵人或玩家、消除氣息,與暗中移動的技能。 不過城惠對于〈追蹤者〉這種職業並不熟悉。與戰斗直接相關的十二種主職業,是由研發〈幻境神話〉的美國大型企業縝密設計,各職業的能力也經常進行調整,不過副職業在每次改版都會增加,有些副職業是各國代理商——比方說經營日本伺服器的富士見網絡娛樂事業自行加入的。 相較于只有十二種的主職業,光是城惠大致記得的副職業就超過五十種,考慮到其他伺服器也有其他流行的副職業,實際上很難估計副職業的總數。 如果是強力的副職業當然很熱門,而且大家都想取得,所以這種副職業令城惠印象深刻,也能夠大致掌握該職業的特性,不過實際上,如果是冷門副職業,即使是城惠的資深玩家也不甚了解。 在良莠不齊的副職業之中,〈追蹤者〉是頗具知名度的副職業之一。 雖然可以得到相當方便的特殊技能,平常卻不會經常用到,是一種在熱門與冷門之間取得絕妙平衡的副職業,如果不是城惠這種重度玩家,說不定也有人沒听過,不過應該比〈水手〉或〈清潔員〉有名。 「真是貫徹自己的角色立場。」 听到城惠這句響應,直繼大笑表示一點都沒錯。 (〈剌客〉加上〈追蹤者〉,她也太沉迷了。看到這種職業組合,就能理解她為何自稱「忍者」了。) 對于曉貫徹立場的作風,城惠與直繼頻頻相視而笑。說到角色扮演,總是令人有種做作的印象,不過曉的角色扮演,在她本人的正經個性輔助之下,令人覺得真的就像是那麼一回事。 「阿城,就你看來,矮冬瓜小妹怎麼樣?」 「——在前線的動作很靈活,注意力非常集中。」 對于直繼省略字詞的這個詢問,城惠暫時思索之後如此回答。 直繼是在詢問城惠對于曉的評價。 城惠內心對曉的評價依然很高,之所以表現出愛理不理的態度,只是在夸獎她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 「不提我,直繼覺得呢?負擔有增加嗎?」 「負擔——減少了。和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相比,清除敵人的速度快太多了。依照狀況,甚至有些小怪還沒轉身應戰就被打倒。雖然她是矮冬瓜,卻是很厲害的矮冬瓜。」 帶頭前進的直繼如此回答城惠。 直繼基本上和善開朗,是能與任何人迅速打成一片的社交型人物。雖然有時候會大開黃腔,但城惠認為這是他為了緩和氣氛而刻意這麼做。 然而,他不會在討論戰斗的時候說任何客套話。雖然直繼會慎選言辭避免傷人,卻不會說謊。 與城惠依然記得的過往記憶相比,直繼對于曉做出的這個評價接近滿分。 「但她自己有提到,因為外型改變所以攻擊間距變短,而且攻擊力道也隨著體重減輕啊?」 「我不清楚攻擊間距的問題,因為我沒有當過矮冬瓜。不過只要擁有那種速度和身手,攻擊間距應該就不重要了吧?你自己去給那個家伙的膝蓋頂一下看看,真的就像是瞬間移動,即使想防御,眼楮也跟不上她的速度。」 「這就免了。」 大概是回想起那一幕吧,直繼摸著自己的鼻梁繼續說道︰ 「至于攻擊力道隨著體重變輕這種事,既然她本人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是事實吧?雖然依照系統設定,攻擊力不會受到性別影響,不過這里是異世界,或許有時候沒辦法以體重增加攻擊力道,何況這是一種『感覺』,所以只有當事人自己會懂。不過即使攻擊力因而降低,只要有阿城在,就可以用輔助魔法彌補吧?」 直繼撥開羊齒植物的大葉子如此說著。 (這方面……他說得沒錯。) 城惠的職業是〈賦予術師〉,法師系的職業之一。〈幻境神話〉有三種戰士系、三種武器攻擊系、三種治療系、三種法師系,合計十二種主職業,〈賦予術師〉就是其中之一。 〈賦予術師〉在法師系職業里,是專精支持與設局牽制的職業,用來提升己方能力的魔法一應俱全。 增加武器攻擊力的〈銳化〉。 每次己方以武器命中敵人,就會以詛咒荊棘束縛敵人的攻擊魔法〈層棘鎖〉。 令敵方精神受到沖擊而暫時麻痹的〈心靈震撼〉。 〈賦予術師〉是借由支持己方與控制戰局,為勝利做出貢獻的特殊型法師。 「嗯……是沒錯。」 城惠有些難為情如此回答。 在〈幻境神話〉,〈賦予術師〉是最不受歡迎的職業,玩家的評價很低。 城惠當然是因為喜歡而選擇這個職業,不會愧對于任何人。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認為〈賦予術師〉確實有成為助力,而且蘊藏著廣泛的可能性。不過城惠也知道,〈賦予術師〉並不是光靠自己就能發揮本領的職業。 這個職業需要同伴。換個方式來說,「同伴之間的契合程度,大幅左右著這個職業的潛力」。 只有這方面並非職業的性能,「和他人合作」這種事,無法以游戲系統的數值來衡量強弱。 正因為理解到這一點,所以只要听到「這樣就行了」、「一起行動沒問題」這種話,城惠就會非常不好意思。 對于〈賦予術師〉而言—— 〈賦予術師〉的存在受到認同,就等于玩家的人格與人際關系受到肯定。 「我說阿城……」 「嗯?」 「我覺得在各方面,用不著過于鑽牛角尖哦?」 「咦?」 走在前面的直繼,撥開森林里的草叢輕聲說著。這番話完全跳脫至今的話題,使得城惠完全跟不上。 「……比方說內褲?」 「為什麼是疑問句?」 「你啊,可愛女生的神秘三角地帶,隨時都在向世界發問喔,你也該理解這個道理了吧,這個悶騷『閉鎖』色狼!」 「你把我設定成多麼好色的角色了?」 這時候的城惠沒能理解直繼的關懷,只能追著他的背影前進。 現在的城惠,還只是普通的〈賦予術師〉。 2 和曉會合之後,城惠等人移動到相鄰的區域。 「快趕路吧,我好想念旅館。」 雖然歷經激戰而疲憊,直繼卻是一副好心情,轉身向同伴如此說著。 這個區域名為「神田渠道」,是仿造現實世界丸之內線的廢墟,如今是〈地精〉和〈獸人〉這種亞人族的棲息地。 雖說如此,這個區域的〈地精〉和〈獸人〉等級只有三十出頭,已經不是城惠他們的對手了。等級差異如此懸殊,怪物們也不會積極攻擊他們。 天已經完全黑了,直繼、城惠與曉三人,不禁後悔剛才在御苑森林待太久了。 既然怪物不會貿然襲擊,其實也可以隨便找個廢墟、洞窟或大樹底下扎營,但三人依然高舉魔法光源,在廢棄轎車和卡車隨處可見的國道上前進。 同樣是睡覺,睡在床上比較舒適。這是曉的主張。 無論如何,行囊里有怪物毛皮與牙齒等戰利品,也有一些從怪物那里搶來的魔法物品,所以必須回到市區換錢。 帶頭的直繼不時轉過身來,確認城惠和曉的狀況。 (兩人的腳步都很穩健。畢竟已經是九十級了,體力應該不成問題。) 他看著兩人的腳步,暗自松了口氣。 直繼和兩人不同,職業是地道的前衛戰士。戰士系職業擁有優秀的體力、臂力和敏捷度。 雖然直繼自己也很驚訝,不過如今等級達到九十的直繼,足以穿著四、五十公斤重的金屬鎧甲,持續戰斗一個小時以上。 即使完全耗盡體力,只要休息幾分鐘,身體就會逐漸恢復力量,如果以瞬間爆發力來說,他有自信可以舉起將近三百公斤的物體,體力簡直是用之不竭。 然而另外兩人不同。城惠完全是腦力職業,曉雖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卻是以輕便為宗旨的輕裝戰士。雖然他們自己宣稱「我們也是九十級,所以體力也不錯」,不過關于這一點,直繼經常認為自己必須配合他們的步調才對。 然而以今晚來說,似乎不需要操這個心。 月光很明亮,而且還有魔法光源,雖然到處都有瓦礫和裂縫,幸好曾經整平的柏油路面平緩易走。 「地精都沒打過來耶。」 「這是當然的吧,我們三人都是九十級了。」 「我喜歡那種會啃恐龍骨頭的地精,那副囂張的模樣滑稽又可愛。」 (矮冬瓜又用正經的表情,講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曉所說的應該是地精巫師吧。會使用冰與火的攻擊魔法,在地精里擁有領導地位,會帶著一群地精嘍@魷幀K淙幌畔鋁畹哪Q肥禱   強梢遠涎躍圓豢砂 br/> 「矮冬瓜喜歡那種怪物?」 直繼為求謹慎如此詢問,曉隨即以干脆的語氣回答︰ 「很可愛,而且一下子就打死了。」 雖然是敵人所以理所當然要打死,不過搞不懂這樣到底哪里可愛。 「大致來說,法師系的敵人都是一副囂張的模樣,可是裝甲薄如紙,HP少得可憐,這種角色待在後方就算了,但是地精巫師會大搖大擺走到前線,所以非常輕易就能收拾,只要使用〈潛影〉悄悄接近,再用小太刀往脖子插下去就行了。身體瞬間無力,像是斷線傀儡倒下去的樣子,真是令我欲罷不能。」 不知道是怎麼解讀直繼的問題,曉以平淡的語氣如此回答。 (……唔哇,你這麼說的話,阿城的立場何在?) 移動視線往旁邊一看,城惠明顯就是一副受到打擊的模樣。不過法師系職業的防御力很低是天經地義的事,直繼認為城惠用不著為此沮喪,而且曉也絕對不是基于惡意這麼說的。 即使如此,城惠還是相當沮喪,曉則是若無其事。 看到這樣的兩人,直繼不禁想要嘆息。 (阿城雖然聰明,不過會想得太過深入,計較太多事情……實際上真是有夠操勞的。我們的參謀為什麼要害怕到這種程度?) 以直繼的角度來看,城惠在客氣。 如果被問到城惠為什麼要客氣,直繼沒辦法給一個明確的答案,但直繼就是有這種感覺。 之前待在〈放蕩者的茶會〉時,直繼也有感覺到城惠的這種客氣。城惠過于想要獨力完成各方面的事情,在最近,直繼認為這是一項難能可貴的優點。 然而,〈守護戰士〉的責,就是保護身邊的人。 不受到同伴依靠,就會像是職責被剝奪,令直繼感到不是滋味。直繼認為城惠至少應該把這邊擅長的事情托付過來。 「慢著,我們法師在緊要關頭還是挺有毅力哦?」 「嗯?主公的裝甲也是薄如紙——這樣也無妨,身為忍者的我會保護主公。」 似乎是沒察覺城惠正在沮喪,曉再度像是落井下石說出這種話。直繼不禁認為他們這樣宛如小朋友的互動……不過直繼自己也知道,平常他對城惠就抱持著相同的感想。 雖然就像這樣閑聊,不過整體來說,這是個寧靜的夜晚。 看得見偷偷摸摸亂晃的地精們被月光拉長的影子,不過只要直繼他們轉頭看去,地精們就會慌張逃走。 「這里是和秋葉原相鄰的區域,似乎不會出現等級太高的怪物。要是真的出現,新手玩家肯定會全軍覆沒吧。」 城惠如此說著。 陷入這個世界至今即將超過十天,不過在這段時間,沒有出現過任何新玩家。 現實世界的自己處于何種狀況?是和大群玩家集體失蹤,還是成為植物人?直繼他們不得而知。 (……雖然真的只是想象,不過或許「我們」依然存在于原本的世界,並且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唔哇,這樣我們就無處可歸了,棄兒大放送活動熱烈舉辦中。要是和小說一樣,現實世界把我們當成沒有存在過,設定成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生,這樣也很令人沮喪……) 和外在形象不同,直繼其實是奇幻小說的愛好者,這樣的他思考著這種事。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直繼他們無從確認這件事。 可能是「只過了十天」,也可能是「已經過了十天」,各人對這方面的解讀各有不同,不過直繼他們三人已經被迫逐漸習慣這個世界了。 雖然是以〈幻境神話〉的設定加上異世界物理法則,在兩種設定之中扭曲而成的世界,這個世界依然擁有相應的規則和秩序。 即使料理吃起來全都是潮濕煎餅,即使存在著這種離奇現象,也是某種既定的原則。雖然經常出現違反常理的現象,也經常因為這種現象而感到煩躁,但依然只能理解這些法則,在這樣的世界里活下去。 存在于既定的世界就是得這麼做。即使這個世界是游戲世界,或是現實世界都一樣。 (對我們來說,既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現在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就是唯一,無論這個世界原本是游戲還是什麼玩意也無可奈何……不過,總之還不算差,無論是揮劍戰斗或是冒險,習慣之後就覺得還不差——雖然瑪莉艾小姐逞強說過「要說這是最壞的狀況還差得遠」,不過我或許比任何人都想說這句話。) 以直繼的立場,自己能夠這麼快適應這種生活,絕對不是一件壞事。雖然絲毫沒有對原本的世界抱持不滿,但如果有人問他是否不惜以性命為代價也要回去,他的答案是「不知道」。 (又不是有願意讓我看內褲的女朋友,我和爸媽也大概兩年沒見面了……雖然已經習慣任職的公司,但也不是什麼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不經意思考著這種事情,從市谷經過九段下之後,距離秋葉原已經只剩兩道門了。 今天並沒有經過「書庫塔之林」這個區域,預定要走御茶水的坡道回到秋葉原。通往「洛卡義診醫院」的平緩坡道,不禁激發內心的思鄉之情,位于道路右手邊的日式庭園,一棵高大的闊葉樹宛如敞開的外套,將茂密的枝顳i開來。 月亮在這件外套的縫隙,在樹葉之間若隱若現。月光映在道路上的樹影忽然不正常晃動,令直繼他們猛然散開拉出距離。 (——!) 往前沖刺的直繼沒有減速,就這麼以左手裝備的盾牌,朝面前的暗處打下去。 暗處響起一聲慘叫。 感覺得到後方的城惠,已經拉開十幾公尺的距離了。 直繼即使將意識集中于眼前,也沒有怠忽確認周遭的狀況。 (氣息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人?) 雖然不是出乎預料的事態,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覺得喉頭變得干燥。這是與怪物交戰完全不同的緊張感。 忽然間,傳來一陣宛如拖拉鐵條,低沉的連續聲響。 (唔!來不及了!) 直繼沒有轉身確認後方就試圖跳躍,卻有一條宛如蛇的鎖鏈揚起前端纏住他的腳踝。這不是擁有完整實體的金屬鎖鏈,是以魔力打造出近乎實體的鎖鏈束縛敵人的魔法。 直繼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動作完全被魔法封鎖。此時一道無色無聲的魔法波動從後方傳來。 〈解咒〉。 應該是城惠使用的魔法。 直繼腳邊宛如匍匐長蛇的「魔力鎖鏈」,被城惠使用的「解咒魔法」消滅了。 (支持速度還是一樣首屈一指。好啦,參謀!這下怎麼辦!) 亢奮感與戰意涌上心頭。身後有城惠保護,能夠得到充分的支持。這份自信令直繼充滿氣魄。 「直繼,縱列陣型!敵人是PK,看得到的人數共四人——我來確定位置——那里!」 城惠在月影搖曳的深夜路上大喊。 同時,他的法杖射出一道青白光輝的魔法之箭。〈魔矢〉是〈賦予術師〉的基礎攻擊魔法,會飛向單一敵人,造成一定的損傷。 和相同等級的〈召喚術師〉或〈妖術師〉相比,造成的傷害小了許多,不過即使如此,這依然是〈賦予術師〉的基本護身魔法,經常有機會登場。 城惠經常如此述說,並且自嘆魔法威力不足,但直繼從來不認為這件事情有什麼大不了。比起打不中的大型魔法,掌握時機的小型魔法有效許多。 「看到敵方了!」 城惠的魔法,在這次也是正確實現直繼的願望。 劃破黑暗的青白光輝,雖然只持續了零點幾秒,但確實將躲藏在黑暗里的PK們照亮。 直繼依照城惠的指示,從面前的暗處一鼓作氣往後退,退到暗處與城惠正中央的位置。這里是雙線道路的正中央。 確認暗處敵方的位置時,直繼也可以直接進行突擊。 但他刻意在這時候後退重整態勢。 在縱列陣型的狀況,和後列的距離非常重要。如果相隔太遠,防御力較差的後列會毫無防備。 「居然敢PK,好大的膽子……哼,太想念媽媽就變成禽獸了?以為只靠偷襲就可以慶祝勝利,簡直笑掉我的大牙。」 直繼任憑胸口燃燒的情緒脫口而出。 面前的對手不是怪物。 是喜歡進行直繼最討厭行為的玩家。 PK,這是「PlayerKill」或「PlayerKiller」的簡稱,也就是不把怪物當成戰斗對象,對同為玩家的角色進行傷害或殺害行為的玩家。 秋葉原是禁止戰斗的區域,不過既然會依照區域而刻意標明「禁止」,就表示其它區域「沒有禁止」戰斗行為。 在〈幻境神話〉里,玩家之間的戰斗行為,是官方認可的游戲內容。 不過基于〈幻境神話〉的各種因素,比方說PK成功率不高,風險很大,再加上日本服務器的文化問題——日本人即使在在線游戲也很守規矩,不喜歡玩家之間發生暴力事件——使得PK行徑事實上並不流行。 到頭來,〈幻境神話〉的PK成功率之所以不高,是因為畫面顯示的迷你地圖會顯示周邊狀況,無論是玩家、怪物或是NPC,只要是位于自己身邊某個範圍之內的角色,全都會顯示在迷你地圖。 此外,高等級的角色即使不用玩家操縱,也會依照角色擁有的技能「自動回避對方的攻擊」,降低PK的成功率。 ——換句話說,偷襲的效果不彰。 進一步來說,〈幻境神話〉雖然沒有禁止PK,卻禁止騷擾——也就是惡意行為。雖然PK本身並非騷擾行為,但要是執著于PK特定對象,或是以言語辱罵戰斗對象,有時候會被認定是騷擾行為,很可能會受到官方的警告或懲罰。 然而所謂的騷擾行為,是基于非常模糊又主觀的標準來判斷,即使是受到許可的PK行為,也曾經因為受害者是女性而被認定是騷擾行為,使得加害者忽然遭受賬號鎖定的處分。 也因此,PK被視為是一種高風險的行為。 但是進入異世界之後,狀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在這個異世界的戰斗里,迷你地圖並未存在于腦中的選單,而且即使是等級再高的〈冒險者〉,只要當事人沒有意識到遭受攻擊,自動回避功能就不會產生作用。 除非玩家本人就是武術高手,不然應該沒辦法持續警戒。 此外,關于騷擾事件的處分,必須經由官方團隊事後調查游戲記錄才得以執行,〈幻境神話〉還是游戲的時候,就是以官方這種「神之手」維護秩序。然而在如今的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如此方便的救星了。 ——偷襲成功率增加,被控訴騷擾的風險大幅降低。 加上PK有著非常大的甜頭。 能夠得到的利益,絕對不是和怪物交戰所能比擬。 打倒玩家之後,可以奪取該玩家身上的所有現金以及數種物品。雖然某些物品擁有絕對不會遺失的屬性,不過行囊里可以交易的物品,有一半會在玩家死亡瞬間飛散在四周。 原本的弊多于利,逆轉成為利多于弊。 這就是現在〈幻境神話〉里,PK行為與日俱增的原因。 3 (總之克服偷襲這一關了……對方的優勢在于地利、人數、事前協調,以及萬全的準備。相較之下,這邊的優勢是……) 讓法杖釋放光芒的城惠拓展思緒,回憶可以使用的魔法圖示。毋須以光標點選腦中的選單,平時經常使用的魔法,全都登錄在快捷工具欄待命上場。 然而城惠還沒舉杖準備詠唱,前方廢墟的暗處,就有好幾名玩家現身。 干燥至極的柏油碎片崩塌,在寂靜夜晚發出意外響亮的聲音。 出現的身影有四個。 一名像是戰士,兩名像是盜賊,一名像是治療師。 人數很多,腳步很穩健,等級似乎也不低。 「乖乖留下行李,就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哦?」 看似戰士的男性,以鄙視的聲音說出這種老套台詞。 城惠被這句話引得露出苦笑。 (居然講這種台詞,該不會是漫畫看太多了吧?) 即使已經熟練與怪物交戰,和玩家交戰卻是完全不同的狀況。和受到動物本能引導的怪物不同,有一種無法預料下一步行動的恐懼感,而且人類沒辦法讓自己遲鈍到不去注意對方「釋放出來的惡意」。 如果是殺意,怪物也有可能釋放,然而PK展現的是掠奪的意志,是不勞而獲就想奪取他人財產的「惡意」。 不知不覺,城惠的手心冒出不自在的汗水。 這份緊張感,被眼前男性的老套台詞沖淡了,甚至令城惠想要感謝他。 「〈守護戰士〉和法師是吧。要試著做無謂的抵抗嗎?我們這邊有四個人哦?」 像是隊長的盜賊造型男性如此說著。他腰間掛著兩把長刀,從這一點就可以推測他是〈盜劍士〉。在十二種職業之中,不需要特別下工夫或裝備特別道具就能使用二刀流的職業,只有〈盜劍士〉和〈武士〉兩種。 「直繼,怎麼處理?」 「殺掉。去骨切塊再剁成絞肉殺掉。這些家伙原本就是以殺害別人為樂,所以肯定在斷奶之前,就做好被別人宰掉的覺悟。」 直繼的可靠聲音,使城惠感覺雙腳恢復了力氣。 (呼吸正常、平衡感還在——情緒很平靜,我辦得到。並不是沒有預料過這種狀況……這是遲早要面對的路。) 城惠如此自言自語。他已經做好戰斗的覺悟,不過可以的話,他希望能夠稍微延長對話時間。 「畢竟直繼討厭PK……其實要我付一次錢保身也行。」 城惠這番話,令這群人咧嘴露出笑容。 他們維持笑容踏出半步,展現丑陋的威脅態度。即使早有體認,這股壓力依然差點令城惠移開視線。 (換句話說肯定是那樣……我被瞧不起了。認為只要嚇唬我一下,我就會掏錢出來。) 城惠感覺自己分裂了。一邊是雙腳幾乎脫力的自己,一邊是思緒異常清晰的自己。同時他感覺得到耳際出現火熱的脈動,這是在〈茶會〉數度體驗的感覺。 城惠不擅長應付曉,但絕對不是討厭。 城惠討厭爭執,但絕對不是不擅長應付。 「不過很抱歉,我不想付錢給你們。」 「阿城,你說得很好。」 不知道是對城惠與直繼的反應感到意外,還是被這番話激怒,這群野盜的臉頰瞬間漲紅,在咒罵之後同時拔出自己的武器。 從剛才遭受偷襲之後一直亮著,顯示現狀為「戰斗中」的圖示紅框,幾乎將眼簾染紅。 城惠以左腳後退半步,祈禱自己盡可能維持聲音的平穩,並且做出指示。 「第一目標是左前方的戰士!也麻煩牽制其它人!」 「那個重裝甲戰士交給我們,你直接去宰了法師!」 城惠下達戰斗指示的聲音,以及野盜首領如此怒吼的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 直繼就這麼向前踏出犀利的一步,以發出磷光的盾牌叩向眼前的戰士。對方應該是〈武士〉,他手上的日本刀就是證據。 受到野盜首領指使的長發盜賊,從直繼身旁經過之後,縱身一躍企圖接近城惠,但是他的這項行動,只不過是城惠預料到的行動模式之一。 城惠的法術瞬間展開襲擊。 〈精神束縛〉。 和直繼剛才所中的魔法類似,同樣屬于限制移動的魔法。 在防御力上有所欠缺的法師單獨冒險之際,這種魔法可以牽制住怪物的行動。再以長距離攻擊魔法來對付,可說是基本戰術。 法師系的三種職業在細部設定盡管互異,但基本上能使用效果類似的咒文。限制行動的基本咒文自然不在話下。 然而牽制魔法的效果僅止于牽制。 長發盜賊轉過身去,逼不得已將目標改為就在身旁的直繼。以手上幾乎可以稱為短劍的大型匕首進行攻擊。牽制魔法只是阻止對方進行長距離移動,並非完全剝奪身體自由,就像是以數公尺長的鎖鏈把狗綁在電線桿旁邊,在限定範圍之內依然能夠自由行動,而且效果持續時間並不長。 「換手,交給你了!」 「由我來吧!」 在武器互擊的火花照明之下,野盜隊長做個簡單的假動作,企圖從直繼身旁突破防線。 對方一開始的作戰,應該是由隊長自己和戰士應付直繼,再由部下除掉城惠。然而看到部下被牽制,就打算代替部下親自進攻城惠。 放棄原本的立場,迅速依照現況修正策略,這種判斷速度值得稱贊,藉由假動作翻身突圍的速度也及格。 (——即使如此,還是比不過直繼的經驗。) 「〈定位怒號〉!」 直繼放低重心,以磅的氣勢放聲大吼。 震撼空氣的這聲怒吼,是〈守護戰士〉的招式。 原本應該從直繼身旁經過的野盜隊長,宛如踫觸到灼熱的日珥,反射性地縮起身體,舉起雙刀面向直繼動彈不得。 雙腳無力,無法將視線從直繼身上移開,全身冒出不自在的冷汗滴落。旁邊的〈武士〉和長發盜賊,也一樣瞪大眼楮承受著恐懼。 要是現在將視線從直繼身上移開,肯定會在下一招沒命。圍著直繼的三人,正處于這種恐怖的心態。 直繼的職業是〈守護戰士〉,〈守護戰士〉的職責是保護同伴,之所以俗稱為「肉盾」,就是因為能成為承受攻擊的盾牌。 然而如果只是防御力和HP很高,不可能足以擔任肉盾的工作。即使對手是怪物,但像是地精和獸人,就擁有和人類同等的智力,而且玩家還可能和古代魔法兵器、黑暗精靈或邪教信徒交戰,這就是〈幻境神話〉的世界。 對手無視于承受攻擊的肉盾,直接朝後方補師與法師下手的情形並不罕見。 使用各式各樣的戰略,在各種敵人面前保護同伴。既然是針對這個原則強化的〈守護戰士〉,就不可能單純認為「只要提高防御力和HP就足以保護同伴」。 〈定位怒號〉是〈守護戰士〉以氣魄使出的招式,听到這種怒號的敵人,將會無法忽視直繼的存在。一旦無視于直繼的瞬間,便會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遭受直繼強力的反擊。這是只要對方一有破綻就能加以攻擊,〈守護戰士〉的招式之一。 能夠將對方所有攻擊集中在自己身上的這種技術,正是〈守護戰士〉在戰士系職業之中,被譽為最堅固堡壘的原因。 「嘖!不用怕!我們是三對一,他再耐打也沒什麼了不起,先解決這個家伙!」 即使野盜隊長因為恐懼而膽怯,依然如此激勵著部下們。 再度被迫變更戰術的〈盜劍士〉,這次似乎鎖定直繼為目標,二刀流刁鑽如蛇,似乎在尋找直繼的破綻。 野盜〈武士〉、二刀流隊長以及長發盜賊,似乎都決定要先打倒直繼。 以概念來說並沒有錯。 「可惡!就只有耐打罷了,你沒什麼好怕的!」 對方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使出目不暇給的連環攻擊。 「你們的劍技,破不了我的防御!」 直繼語帶開朗的宣言,令他們更加猛攻。 後方的城惠聆听著金屬交擊的尖銳回音,迅速確認直繼的狀態。 這個PK集團確實有說大話的本錢,膽量與合作默契都不差。他們毫不間斷的攻擊,使得直繼的HP逐漸減少。 即使是直繼,大概再三十秒就會被打倒吧。 (前提是他們有辦法繼續攻擊三十秒……!) 當然不會天真到給他們這種時間。如此心想的城惠微微揚起嘴角。 以杖尖畫出六個符文的時間約一點五秒。城惠制造出一顆劈啪放電的雷球,射向敵方集團的〈武士〉。這是持續型攻擊魔法〈雷氈球〉,是一種威力很小,卻能在十秒至二十秒之間,持續對單一敵人造成電擊傷害的魔法。 「哈!你是〈賦予術師〉?這是什麼鳥魔法?這種程度連狗都殺不了!」 被城惠魔法命中的〈武士〉,即使覺得厭煩也只是嗤之以鼻。纏在他身上約有網球大的雷球,雖然聲音非常刺耳,卻只是不斷釋放美麗的電光,造成的傷害甚至不到疼痛的程度。 〈賦予術師〉使用的攻擊魔法,整體來說都沒什麼攻擊力,不過這種持續型魔法,還將僅有的威力平均分散到持續時間之內。雖然造成的傷害總量超過〈魔矢〉,單位時間造成的損傷卻極為輕微。 幾乎只像是在抓癢的感覺,反映出這個魔法傷害極低,對于〈武士〉而言只算是一種惡整。 (果然沒什麼威力。不過——) 但這種挑釁是一來一往的,城惠當然早就知道自己魔法的特性。城惠沒有響應對方的挑釁,再度使用相同的魔法——〈雷氈球〉,接連投向野盜隊長和長發盜賊。 相較于戰士系職業〈武士〉,屬于武器攻擊系職業的兩人,HP難免比較少,不過就算如此,這種只能造成渺小損傷的魔法,對他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 「哈哈哈哈!你到底想做什麼?還是說,你是這個小哥帶練的菜鳥?」 青白色的火花接連宛如走火的電線,也宛如點綴夜空的異形煙火綻放光輝。三名PK玩家則是向直繼進行更加激烈的攻勢。 (……那麼,先解決一個吧。) 對方的憤怒、大意、嘲笑。 將這些情緒當作情報吸收,以一輪呼吸凝聚之後,城惠在萬全的時機前進兩步,用力揮動法杖詠唱咒文,使用快捷工具欄的技能。 經過兩秒鐘詠唱使出的魔法是〈層棘鎖〉。閃耀著琉璃色彩的光環飛向〈武士〉,化為五條荊棘纏在他身上。 「這是什麼?唔!」 直繼像是要破壞荊棘揮劍一砍,就產生一道宛如雷球在黑暗中爆發的光輝,這道沖擊使得〈武士〉發出慘叫,並且反射性縮起身體。 〈層棘鎖〉是城惠常用的設置型攻擊魔法。與單一發射型的攻擊魔法或範圍作用型攻擊魔法不同,啟動的條件比較復雜,而且必須先「設置」在敵方身上。 被「設置」這種光之荊鎖的對象,受到術師隊友物理攻擊的瞬間,就會受到大約一千點的追加傷害。 荊棘的數量和傷害依照魔法等級而不同,城惠的〈層棘鎖〉等級屬于「秘傳」級,要是五條荊鎖全部啟動,即使是戰士系的職業,光是如此就會失去一半的HP。 「冷靜下來!那是設置型的混帳魔法,補師,快解咒!專心幫〈武士〉恢復!這邊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我們不可能會輸!」 與實際受創而狼狽的〈武士〉不同,隊長的聲音依然從容。在〈幻境神話〉的設定里,治療師是很有份量的職業。 只要隊伍里有一名頗具實力的治療師,就可以使用強大的治療魔法,足以將數名同等級敵人或玩家造成的傷害完全治愈。 城惠的〈層棘鎖〉再怎麼強力,只要治療魔法沒有中斷就不足為懼。 何況不只是〈賦予術師〉的薄弱攻擊,即使是〈妖術師〉的強力攻擊魔法,PK團也有相應的戰法抗衡,所以野盜隊長的自信並非沒有根據。 直繼揮劍發動攻勢。 每一劍都會啟動棘鎖機關,對〈武士〉造成宛如沖擊波的傷害。雖然〈武士〉試圖重整態勢,但是每次重新握緊武器,來自左右兩側的斬擊與沖擊波,就會嘲笑著他的努力。 「哈!算不了什麼,你的側腹門戶大開@ br/> 長發盜賊以大型匕首——一種開山刀砍向直繼的右腋下。用力揮劍之後處于僵直狀態的直繼無法回避這一刀,使得鎧甲縫隙部位被砍傷。 「有沒有補師就是致勝關鍵!小哥們,別瞧不起我們!啊哈哈哈哈哈!回到神殿痛哭流涕吧!」 城惠使用武器強化魔法之後,直繼的攻擊力以戰士來說超乎水平,城惠的秘傳魔法,也是〈賦予術師〉少數能夠造成重創的魔法,然而即使如此,也很難突破同等級補師的治愈速度,野盜隊長的放聲大笑,正是來自于這樣的自信。 「這種戰況分析是正確的。」 「不過,前提是你們家的補師有在干活!」 一瞬間,直繼將身體放低到只有原本身高的一半,朝著〈武士〉的雙腳膝蓋一砍。 這一劍宛如巨大螳螂舉臂猛揮,使得〈武士〉垂直倒臥在地。 沒有被打飛,也沒有噴出血花,異常寧靜的收場。直到前一秒還在凶猛揮砍的〈武士〉忽然倒地,使得野盜隊長笑到一半就發不出聲音。 「——怎、怎麼回事,你們做了什麼事!麻痹嗎?喂,補師!還在搞什麼,快點治療啊!」 野盜隊長放聲大喊,直繼則是用力揮動單手劍高聲放話︰ 「你這家伙煩死了,不準在這個美麗的月夜,講出這種丑陋的嘍@ 剩 br/> 「你!你說什麼?」 (比想象的還快——真是值得依靠的行家技術。) 城惠看向右方庭園的寬敞樹林。 眾人位于因為各種魔法而充滿青白色光輝的路面,看不見草木叢生的庭園深處。 然而城惠知道,自己的同伴就在那片黑暗里。 「可惡!夠了!喂,〈妖術師〉!〈召喚術師〉!事到如今就拿出全力吧,把這個家伙燒成黑炭!」 野盜隊長終于決定將隱藏的王牌,也就是預備戰力投入戰斗了。 (原來有兩名法師。要是在這種狀況加入兩名法師,確實有可能殘殺我們。雖然已經有人被打倒,但也只有一名〈武士〉,這邊有兩人,對方有五人,戰力相差兩倍以上,所以對方認定「不可能會輸」——) 城惠推測著敵方隊長的想法。 然而即使是這些預備戰力,也沒有超乎城惠的預料。 (對方一開始是對直繼使用妨礙移動的魔法,現身的卻只有戰士、兩名盜賊和治療師,沒有法師。他們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不打自招了。) 站在城惠的角度,他早就知道這個PK團有法師了。而且他也早就考慮到,法師是以伏兵身分,躲在右邊的茂密樹林里。 (法師的防御力與HP都不高,卻沒有派護衛就把他扔在樹林里,也就是說……) 「喂、快點啊!宰了這個家伙!」 慌張至極的野盜隊長如此大喊,並且以右手的劍指向直繼,然而劍尖和直繼的距離超過一公尺。 城惠他們展現的戰法和詭異氣息,似乎耗盡對方的士氣了。 「看來是我們贏了。」 「是的,主公。」 闊葉樹後方,緩緩出現一個嬌小的身影。 一如往常以正經表情現身的曉,拖出兩名法師扔到道路上。身高不到150公分的嬌小黑發美少女,把野盜成員當成垃圾袋隨手扔出的異樣光景,使得野盜隊長驚慌失措。 「你、你、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沒有報告?補、補師!我不是吩咐過要好好管理HP嗎!難、難道你背叛我們……」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會說你很煩。」 野盜這番話似乎令直繼再也忍不住,以左手的盾牌打下去。〈盜劍士〉隊長被突如其來的這一招打到踉蹌,一屁股就坐在路面上。 「還是相信你的同伴比較好,你們家的補師只是睡著了,而且是從戰斗一開始就睡著了。」 城惠的無情宣言響遍路面。 這是〈精神休眠〉的魔法。 與強化隊友的魔法,並列為〈賦予術師〉的兩大利器拘束魔法的巔峰。無論對象為何,都能夠強制讓精神落入夢鄉的停止魔法。持續時間不長,再怎麼延長也只有十幾秒。 而且睡著的對象遭受攻擊就會立刻清醒,就某種意義來說只能用來爭取時間,是一種整人的魔法。 到頭來,戰斗是一種剝奪彼此戰斗能力的行為——直截了當來說,就是以殺害對方為目的。光是令對方睡著絕對無法戰勝,所以這是一種「不會直接影響戰局」的魔法。 正因如此,〈賦予術師〉才會被當成次級職業。 「不可以瞧不起主公的魔法。」 「!」 不知何時,路面恢復了寂靜。 直到剛才都迸發著火花的雷球,全部因為時效結束而消失。兩名盜賊癱坐在地上,一名治療師呼呼大睡,城惠等三人則是俯視著他們。 「你們似乎一直瞧不起雷球的火花,認為完全不會造成傷害,不過要是眼前有電光在閃,就不可能看得見森林暗處的狀況,也不會察覺應該在後方支持的補師早就睡著你們的默契破綻百出。你們只顧著戰斗,卻沒有注意HP和隊友狀態,要暗殺你們的伏兵輕而易舉。」 曉說完之後,直繼就像是期待已久高舉長劍一揮,已經失去戰意的長發盜賊,隨即發出宛如尖銳笛聲的聲音喪命。 「我、我們死掉也會很快復活,並不是輸給你們!」 雖然野盜隊長如此逞強,但是曉的小太刀抵著他的脖子,令他動彈不得。 曉只以視線詢問城惠。 她在征求下手的許可。 城惠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要將他綁起來拷問並剝奪他的所有財產,並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城惠在個性上不擅長拷問,所以應該沒辦法這麼做。 (當然也可以就這樣放過他,不過……就算做出這種事……) 對方應該也不會感謝吧。 更不會以此當作教訓而悔改。 肯定會視為侮辱而記恨。何況這個世界的死亡只是一種形式,甚至令人質疑這里是否和現實世界一樣,存在著罪與罰的機制。 城惠當然明白這一點。 即使如此,城惠還是覺得不應該目無法紀為所欲為。 (沒辦法了。) 城惠向曉點頭致意。她毫不猶豫以手中銳利的小太刀,一鼓作氣刺進PK團隊長的脖子,噴出一道在夜幕中依然鮮紅卻污濁的血柱。 曉利落側身避開血柱之後,在倒地的隊長身邊,物品與金幣散落一地。 PK團的襲擊就此落幕。 4 「治安變差的傳聞原來是真的。」 回收周圍物品的直繼向城惠這麼說,城惠則是聳了聳肩。雖然剛才對野盜展現一副從容至極的態度,其實卻稱不上是輕松獲勝。 畢竟敵方有六人,即使並不是都九十級,肯定也是等級相當高的玩家,使用防御系技能的直繼,也失去了將近一半的HP。 如果曉沒有在黑暗之中迅速解決敵方伏兵……不,如果曉沒有在雙方遭遇時迅速藏身,並且理解城惠「看得到的人數共四人」這句話的「含意」,以游擊方式暗中行動,就不知道戰局將如何演變。 不過無論是直繼、城惠甚至曉,當然都保存著一、兩張王牌,然而即使王牌是反敗為勝的手段,也必須在冷靜的狀況才能使用,如果精神處于慌亂狀態,再怎麼優秀的王牌也無法用來反敗為勝。要打出王牌就得掌握足夠的「勝算」,也就是保持冷靜的情緒並且循序漸進。 這次的勝利來自于兩項原因,其一是野盜們因為人數差距而過度自信,其二則是城惠這邊的合作熟練度勝過對方。 「還有其它PK團躲在附近嗎?」 曉納悶仰望廢棄大樓群。 「我想應該沒有了。」 城惠如此回答。 PK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為此必須在適當的地點布局。再往前會更加接近秋葉原,獵物有可能會逃進城里,對于PK來說是非常不利的要素。 (但還是不能大意,畢竟真的越來越危險了。) 這次能夠擊退PK團,城惠認為還有另一個原因。 就是最近治安逐漸惡化的情報。 城惠他們也有听到PK事件層出不窮的傳聞。 似乎是埋伏在秋葉原周邊的原野區域,等待夜間視線不佳的時候進行偷襲。剛才那群人也不像是「第一次PK」,從手法看起來明顯很熟練,甚至達到過度自信的程度。 正因為听過這種傳聞,城惠他們才會在移動時保持警戒,得以先行發現對方在樹梢監視的身影—— 直繼不屑說道︰ 「〈恐怖聯盟〉嗎……總覺得听起來挺老套的。」 這是剛才顯示在對方狀態情報的公會名稱,意指他們是「帶來恐怖的集團」。 「沒辦法,要求PK取個有品味的公會名稱是強人所難。」 看到直繼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情緒,曉也有同感。 (哎,我也一樣火大就是了。) 城惠也嘆了口氣。 直繼討厭PK,真要說的話,城惠也很討厭。 討厭的理由很多,不過這些理由都是附加的名目,城惠認為最基本的原因其實非常單純,那就是大部分的PK很不象樣。 想要不勞而獲奪取別人努力得來的金幣與物品,這種想法就已經不象樣了,而且光憑PK得來的金幣與物品,絕對沒辦法站上頂端,城惠認為這簡直不象樣至極。 「奪取他人得到的財寶」,就代表未曾踏入能夠得到這些財寶的高難度區域,這樣不只無法挑戰尚未探索的地點和謎題,也無法發現「前所未見的寶物」。只靠PK這種手法,絕對沒辦法站在冒險的最前線。 所以PK就只能盜取他人的成果,到哪里都只能當一只寄生蟲。 城惠如此認為。 (——都已經來到這種異世界了,還要批評玩家們的品德……或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大家在精神上應該被逼入絕境了。) 而且很遺憾,這種被逼入絕境的狀態,正逐漸成為日常的一部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況。 「我也有听過這種傳聞。」 「听說除此之外,像是〈海潮氏族〉、〈湛藍沖擊〉和〈卡諾莎〉都有在PK。」 城惠如此回答曉的細語。 「總覺得啊,我其實能理解大家在各方面都不知所措,雖然能夠理解……不過應該有其它該做的事情吧?」 「比方說?」 「像是暢談內褲經。」 曉退離直繼一步。 接著轉頭張望四周,再退離一步。 「退了兩步……居然退兩步……?」 直繼垂頭喪氣,城惠則是拍拍肩膀激勵他。直繼拼命想要述說內褲有多萌多美妙,但是曉只以「色魔閉嘴」四個字就令他沉默。 小隊里的階級關系似乎逐漸底定了。 (其它該做的事情嗎……) 無事可做,這就是現在的問題。 如果只是要保命,有便宜的食物可以吃。 雖然吃起來是毫無咸味的泡水煎餅,但是只要能活下去就不應該抱怨了。比方說在現實世界的東南亞,或是正在進行戰爭的國家、鬧饑荒的國家,都會有孩子們以閃爍眼神訴求著饑餓而死。 但是可以想見,這個世界今後應該也不會出現這種事態。 在〈幻境神話〉的世界,糧食可以用材料合成,至于作為材料的道具,可以從原野區域取得,具體來說像是以戰斗取得動物的肉類、以采收取得野菇或山菜、以釣魚取得海產、以栽種取得物、或是從果樹摘取果實等等。 雖然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有季節概念,但至少〈幻境神話〉有四季之分,目前從氣氛來看應該是初夏,原野上放眼所見都是食材。 既然如此,即使是不到十級的初學玩家,也可以在秋葉原附近比較安全的原野取得食材。 問題在于擁有〈廚師〉副職業的玩家比較少,必須想辦法調理這些食材,不過這十天似乎有很多玩家,將自己的副職業改為〈廚師〉了。 攝取營養是維生的基礎,也稱得上是最中肯的戰略。 關于衣服也是如此。 可以割取野獸的毛皮,或是以麻線或棉花紡織布料。只要不在意裝備的數值性能,生產系的行家幾十秒就能做出一件衣服,像是鞋子或其它的生活必需品,〈裁縫師〉、〈鐵匠〉、〈木匠〉幾乎能夠一手包辦,比較大型的道具交給〈土木工匠〉制作,小型飾品與器材則是由〈工藝師〉負責。 至于住處,如果不在意安全和舒適問題,隨便找間廢棄大樓就可以過夜。 在便宜旅館住宿需要五枚金幣,不過這種金額,即使是十級左右的玩家,也只要打倒幾只地精就能取得。雖然往上當然可以在舒適的旅館包月住宿,或是集體購買公會廳之類的空間確保住處,甚至自己購買一間平房,總之如果只是要「睡覺」,有很多簡單的方法可以采用。 換句話說,在這個異世界里,如果只是單純想要活下去,就不需要冒什麼生命危險,也不需要耗費勞力長時間工作。 以「求生」這一點來說,如此悲慘的狀況並不存在。 (不過這種做法與其說是「活著」,或許應該說「沒有死」……) 城惠認為這種「欠缺生存競爭的環境」導致玩家「喪失活下去的目標」,換句話說就是「無事可做」。 這個異世界當然很自由。 甚至令人覺得自由過頭了。 如果是直繼,他應該會說「活著的目標?其它該做的事情?這應該自己決定並且自己努力吧?比方說討論正妹或是保護正妹」這種話。這樣的意見是正確的,城惠也完全不想反駁。 然而有些人會如此斷言,有些人卻不會。 而且人們只要沒有訂立目標努力,就很容易受到誘惑步入歧途。這樣的人隨處可見,比方說藉由欺負別人而認定自己很了不起的家伙。 (PK也是。如果只是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有很多更加簡單又安全的方法,何況只是生活的話就不需要賺大錢,沒必要為了賺錢不惜PK。) 既然如此,PK就不是「活下去的手段」。比方說在非常貧困的國家,有人會為了活下去而逼不得已當強盜,但PK與這種性質完全不同。 對這種人來說,PK應該就是「其它該做的事情」吧。除了活下去之外,能夠令自我得到滿足的手段。這使得城惠更加認為PK是一種不象樣的行為。 「慢著,唔哇!」 直繼如此驚呼。 「怎麼了?」 「這些家伙加起來只帶了六十二枚金幣在身上,他們到底多窮啊?」 「物品的話還算不錯。」 直繼與曉已經將戰利品清點完畢,依照他們的說法,對方身上的財產似乎令人失望。 「這是當然的,既然敢PK就會認知到風險,除非蠢到一個地步,否則除了必備最底限的物品之外,其它東西都會放在銀行,我覺得那些物品應該也是他們向別人搶來的。」 听到城惠的指摘,兩人表示「虧大了」並深深嘆了口氣。 5 回到秋葉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感覺最近街上充斥著殺氣。 市中心——例如站前廣場、大十字路口以及秋葉原天橋,一如往常有各種攤販營業,而且人潮還算不少,但是較為陰暗的市區外圍,或是廢棄大樓林立的巷弄里,充滿戒心的玩家們不會主動交談,行動時會與他人保持距離。 (治安果然變差了……) 這幾天的城惠他們都和今天一樣,持續前往原野區域和怪物交戰。 發生那場災難之後的那幾天,在市區分享彼此的知識變得很重要。包括吃的問題、住的問題、這個世界的基本構造和機制等等,有許多事情非得盡快確認。 然而掌握這些基本情報之後,城惠他們決定采取的行動是收集原野情報,並且清查戰斗時的差異點。 這是三人討論之後得出的方針,不過這項清查工作花費的時間超乎想象。 「使用魔法或技能」以及「熟練魔法或技能」之間有著很大的差距。直繼與城惠原本就有這個觀念,曉也不知不覺有了這樣的共識。 然而「使用」和「熟練」之間的差距越大,就需要以更多的練習來彌補,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確認每項技能的特性、研究使用方式並且進行實驗。〈幻境神話〉原本就是信息量多到令新手哭泣的游戲,不過這個異世界里的戰斗則是加倍……不,應該說困難不只數倍。 比方說〈十字斬〉。 這是〈守護戰士〉連段攻擊的起始招式,造成兩次傷害的十字揮砍攻擊。由于是起始的基本招式,所以很早就學習得到,而且使用的機會也很多。依照直繼的說法,在這個異世界里,這招的使用方式有五種以上。 「先從右上方往左下方斜砍,然後下一瞬間由下往上砍。這是基本原則,不過也可以從左上方砍下來再往上切,這應該是左撇子慣用的攻擊動作。除此之外,也可以像是突擊一樣水平揮砍之後垂直下劈。」 就是如此。 這種劍技,應該說這種基本的戰斗動作,似乎已經儲存在身體里了,依照兩名戰斗系職業的玩家——直繼和曉的說法,只要擁有戰斗的意志,並且認知眼前敵人的動作,身體就會自然采取行動。 然而如果要控制細部動作,就必須經過相當的練習。雖然不知道這里所說的練習,和現實世界習武的那種練習是否相同,不過使用武器的近戰雙人組和城惠一樣,必須反復進行——研究、實驗、再研究、修正這樣的程序。 發射型的魔法,比起單純使用快捷圖示詠唱,以法杖指向目標發射的命中率比較高,這也是城惠私底下發現的訣竅。 除了必須發現每種招式瑣碎卻重要的訣竅並且加以練習,如果只是單打獨斗,就難以在實戰時運用在敵人身上,所以三人的團隊合作也很重要。 雖然三人各自擔任「肉盾」、「打手」、「指揮輔助」的角色,然而團隊合作沒這麼簡單,並不是只要像這樣分工就算完成。 直繼必須研究自己該如何吸引敵人,才能讓曉與城惠輕松打倒或制服敵人,曉也必須累積知識和經驗,掌握直繼什麼樣的攻擊會令敵方出現破綻。 至于城惠的負擔則是更加沉重。 負責指揮的他,包括兩名同伴能做與不能做的事情,甚至是習慣動作或呼吸都必須全盤掌握,否則就無法提升陣型的完成度。要記的事情以及應該查明的問題多不可數,必須慢慢熟練與精通。這就是城惠他們最近的日常生活。 瑪莉艾兒他們的〈三日月同盟〉,也是城惠等人的一大助力。 以互助為目的而成立的公會〈三日月同盟〉,雖然等級高的〈冒險者〉很少,卻因為是公會所以人數較多,可以在派人前往原野打怪賺取物資的同時,另外派人到街上收集情報。 具體來說,公會總共編成三個班,每天輪流負責到郊外采集物資、到街上收集材料暨休息、或是使用生產技能制作物品,這種輪替的做法似乎挺有效率。 如同之前的約定,城惠他們收集六十級以上區域的情報,交換瑪莉艾兒他們在街上收集的情報。除此之外,也會以高等級材料和公會交換食物道具。 各自在擅長的分野努力,並且分享成果。 (瑪莉姐曾經提到,有人累積了不少壓力——應該和PK有關。) 城惠之所以如此推測並且嘆息,是因為這並非自己收集的情報,而是從瑪莉艾兒那里間接得到的情報。雖說如此,既然自己已經親身體驗,這應該就是事實了。 這里是因為能遮風躲雨而成為絕佳擺攤地點的車站內部,城惠等人穿過車站內部前往站前廣場。在現實世界里,這座廣場應該有一條空中步道,不過在這個世界里,是一個以長滿青苔的廢棄建材和草皮點綴而成的寬廣空間。 雖然周圍的大樓荒廢至極,但一樓全都是商店。秋葉原的商業設施,大多聚集在這座廣場。 比方說協助玩家進行交易的市場NPC,以及輔助生產系職業初學者的〈鐵匠〉與〈裁縫師〉師傅。這些師傅除了會傳授技術,還會免費出借熔爐與裁縫台。 在這個世界流通的物品,幾乎都來自怪物或迷宮里的寶箱,不然就是生產系玩家制作的手工物品,不過為了輔助低等級玩家的冒險活動,NPC也會販賣基本的武器與防具。 廣場周邊的商業設施,也有這種商人NPC。 這里的NPC比原本游戲里的NPC增加許多。來到這個異世界的玩家們都因此嚇了一跳,而且沒多久就習慣了這種狀況。 雖然沒有仔細數過,不過應該比原本游戲里的NPC人數多了六到十倍。 城市區域里的這些基本服務,似乎是為了重現游戲里的設定,基本上是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營業。不過這個世界的NPC一樣要吃飯睡覺休息,所以應該是為了輪班與遞補,才會增加NPC的人數。 他們依照自己的行程表活動,住在店里或是店面樓上的住家。但他們不會購買玩家制作的物品或是得到的魔法物品,很難斷言他們是否有參與這個世界的經濟活動。 和游戲不同,這些NPC的言行和反應與人類相同,如果沒有開啟狀態窗口,有時候甚至會誤認他們是玩家。 「要買點東西嗎?還是吃點東西?」 直繼以有些憔悴的語氣詢問曉。 「啊~主公,怎麼辦?」 曉也毫不遜色,以滿不在乎的語氣詢問城惠。這個世界的食物無法激發干勁,所以他們每到吃飯時間就會憂郁。 「嗯……等我一下,如果瑪莉姐還沒睡,我們就過去一趟吧。」 城惠如此回答。如果能在瑪莉艾兒的〈三日月同盟〉用餐,即使味道一樣,也多少比較食得下咽。用餐氣氛是一絕對不能小看的玩意。 何況他們剛打怪回來,也從PK團那邊得到一些物品,所以就便宜賣給〈三日月同盟〉,或是加工之後放在市場流通吧,這樣至少可以當成一種回饋。 城惠開啟選單,試著以密語連絡瑪莉艾兒。 以時間來說,瑪莉艾兒應該還沒就寢,但她回話的速度快得意外。 『喔~城弟,你現在在哪里?』 「剛回城。」 瑪莉艾兒的問候一如往常,不過听在城惠耳里,語氣似乎帶著些許焦慮。 『來我們公會吧。』 「方便嗎?還沒睡?」 『我正想要連絡你,總之來吧。』 「直繼和曉方便一起過去吧?」 和〈三日月同盟〉交流時,城惠也有把曉介紹給瑪莉艾兒認識。至今三人經常造訪公會廳,還曾經和公會的資淺成員一起外出打怪,所以直繼和曉在這個公會已經是熟面孔了。 『當然,這樣反而更好。我等你們@!br/> 密語結束了。感覺在交談的時候,瑪莉艾兒身後有一種慌亂的氣息,看來〈三日月同盟〉的公會廳,在這個時間也完全處于活絡狀態。 「阿城,怎麼了?」 敏感察覺城惠狀況有異的直繼,以輕松的語氣如此詢問。直繼在這種小地方真的很貼心。暗中如此佩服的城惠,轉身向兩名同伴說道︰ 「去一趟〈三日月同盟〉吧,似乎發生狀況了。」 6 〈三日月同盟〉的公會廳,籠罩著一股慌亂的氣氛。為三人帶路的是一名給人小狗印象的少年治療師,他將三人送到公會會長瑪莉艾兒的房間之後,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瑪莉艾兒的房間比上次來訪的時候更加凌亂。不過她還是勉強空出一個待客空間,正在為三人準備茶水。 隨侍在旁的荷麗艾塔,依然努力整理著瑪莉艾兒的辦公室。雖然時間已經將近凌晨,這個公會卻絲毫沒有夜深人靜的樣子。 搬運物品的少年、清點武器的公會成員。整體氣氛就像是在打包行李般,令人靜不下心。 「不好鳶思,城惠先生……慢著,哇!這不是曉妹妹嗎!」 荷麗艾塔一看到曉就扔下掃把,跑過來將曉用力抱進懷中。荷麗艾塔有一個「非常喜歡可愛女孩」的壞習慣,曉似乎完全符合她的喜好,自從首度引介之後,荷麗艾塔只要看到曉都是這副模樣。 荷麗艾塔的身高是一般女性的水平,曉至少比她矮了半個頭。被抱進懷里的曉,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受到飼主疼愛卻覺得厭煩的黑貓」。 「三位,歡迎回來。雖然有點亂,不過這部分就請見諒@ br/> 瑪莉艾兒看了荷麗艾塔和曉一眼,就合起雙手朝城惠送了一個秋波。看到她這副俏皮的模樣,城惠嘆了口氣。 「瑪莉姐,發生了什麼事?」 「總、總之,別這樣催我啦,坐吧,我端水給你們喝,顏色看起來像是茶的水!嘻嘻……」 在瑪莉艾兒的邀請之下,三人各自坐下。 城惠與直繼坐在沙發上,被荷麗艾塔纏著不放的曉,不得已只好坐在沒椅背的沙發上。 「……啊~嗯。」 雖然眾人就坐,瑪莉艾兒卻遲遲沒有開口,大概是難以啟齒吧。城惠就這樣靜觀其變好一陣子,但還是不得已主動開口詢問了。 「要遠征?」 「嗯,對。」 「去哪里?」 「那個,該說是艾佐嗎……總之要去薄野。」 薄野是〈幻境神話〉日本服務器的五大都市之一。 日本服務器所管理的區域—— 在〈虛擬蓋亞計劃〉里,位置和地球上的日本幾乎相同,形狀也幾乎和日本相同,不過距離縮減一半,面積只有四分之一。 〈幻境神話〉世界的虛擬日本——游戲里名為「大和」的這塊土地,大致分為五個國家。現實世界的北海道是〈艾佐帝國〉、四國是〈佛藍多公爵領〉、九州島是〈奈恩堤爾自治領〉、本州島的東半部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西半部是〈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 等同于現實世界日本的這座大和列島,居住著數萬名玩家,以及名為〈大地人〉的許多NPC。這樣的大和當然有許多城鎮以及無數村莊。 其中的五大都市首屈一指。 薄野、澀谷、秋葉原、阪南、中洲。 不愧是玩家可以選為游戲起始地點的城市,不只是各種方便的商業設施一應俱全,周邊區域也調整為適合初學者的難度,輔助玩家的游戲任務也很充實。玩家死亡時會在最近的神殿復活,這五大都市都有設置神殿。依照上述狀況可以知道,這些都市原本就設計成游戲時的活動據點。 此外,五大都H「傳送門」這種特殊的大型閘門相互連結,確保玩家能自由往來。 至少在那場事件發生之前是如此。 這個世界的玩家們,逐漸把本次的事件定名為〈大災難〉了。雖然有些人是使用異世界傳送、召喚、漂流之類的說法,但由于原因和實際狀況完全不得而知,所以〈大災難〉這種最通用的說法逐漸受到公認。 城惠認為,這應該是因為〈大災難〉听起來比〈異世界傳送〉令人安心。要是使用傳送或召喚這種字眼,就像是承認自己再也回不去一樣。城惠心中確實也有這種掛念,或許就是這種芥蒂,使得大家選擇〈大災難〉這種說法。 「還沒有傳送門修好的消息吧?」 「根本就還沒修,何況也不知道有沒有故障。」 大概是開始述說之後,心情變得比較樂觀吧,瑪莉艾兒向城惠等人說明狀況。 「之前也有提過,我們〈三日月同盟〉是小公會,人數最近稍微增加,現在有二十四人,而且幾乎都在秋葉原的這棟建築物里。不過只有一個女生在薄野,她叫做瑟拉拉,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職業是〈德魯伊〉,在〈三日月同盟〉還算是新手,等級十九。哎,這種個人資料並不重要。她的個性有點懦弱而且怕生,卻因為想體驗做生意的感覺,所以跑來玩〈幻境神話〉,算是挺特別的人。」 瑪莉艾兒垂下視線如此說著。 「發生〈大災難〉那天,瑟拉拉人在薄野。薄野剛好有人在招募等級三十左右的玩家挑戰迷宮,當時公會其它人都有事情要忙,所以想要外出磨練打怪技巧的瑟拉拉,就這樣獨自前往薄野……臨時和別人組隊。後來她好像和薄野征人的玩家會合並且一起玩,卻在這時候遇上〈大災難〉,加上傳送門失靈,瑟拉拉就這樣留在那里了。」 荷麗艾塔接在瑪一利艾兒後面補充說明之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去接她?」 听到城惠的詢問,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不清楚,不過在災難發生之後,有玩家去過薄野嗎?」 曉代表三人提出這個問題。 城惠也有稍微想過這件事。 如果無法使用傳送門,移動方式就剩下兩種。 反復使用各地名為〈妖精環〉的傳送裝置前往目的地,或者是按部就班跨越幾十個區域前往北方。 〈妖精環〉是大多位于原野的傳送裝置,以巨大石塊或蕈類排列成圓形的天然魔法陣。 進入〈妖精環〉就可以傳送到另一個〈妖精環〉,是在〈幻境神話〉世界里的瞬間移動網絡。 〈妖精環〉之間的連結受到月亮盈缺的影響,以復雜的公式構成。如果能夠熟練使用,就可以在短時間內結束旅程,但要是使用時機出錯,就不知道會被傳送到什麼地方。 「不,就我所知,沒有任何人去過。大家光是活過每一天就沒有余力,沒空關心其它都市的狀況,這一點我很能理解——沒有參考攻略網站就使用〈妖精環〉,是-種自殺行為。就算這麼說,如果要徒步或騎馬前往薄野,就必須下定決心花費兩周以上的時間,而且途中肯定會經過好幾道難關,不是一時好奇就能隨便去的地方。」 瑪莉艾兒說得非常中肯。 發生那場災難之前,玩家們可以自由穿梭于日本服務器各處,有些強者甚至遠征前往韓國或中國服務器管理的區域。 這是因為五大都熄e門提供迅速簡便的移動,而且只要在攻略網站確認周期表,〈妖精環〉就是一種能在瞬間前往各處,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 此外,在原本還是游戲的時候,沒有野營這樣的概念。即使前往再遠的地方,只要在附近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注銷就好,或者也可以使用〈回城魔法〉回到都市。 「等一下,只要使用〈回城魔法〉……啊,我忘了重點。」 「沒錯,只要玩家進入有設置神殿的都市,〈回城魔法〉的記錄點就會自動更改。現在的瑟拉拉使用〈回城魔法〉,也只會回到薄野……沒辦法回到這座城市。」 〈回城魔法〉是〈幻境神話〉所有玩家都能使用的瞬間移動魔法,可以瞬間回到最後拜訪的五大都市之一。詠唱時間長達數分鐘,而且二十四小時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很難當成在戰斗時瞬間逃離的手段,以游戲來說,這個魔法通常用在「今天玩到這里為止,注銷之前先回到城市」的場合。 然而即使那名少女使用這個魔法,也只會回到薄野——也就是自己現在所在的城市,而且傳送門目前停止運作。 要是沒有查詢攻略網站的周期表,就不知道〈妖精環〉的傳送路徑,所以目的地不明的通道也不能用。 「為什麼要現在前往救援?」 瑪莉艾兒切入話題。 城惠預料這應該是問題的核心。 「因為……」 「啊~因為,嗯……我們早早就預定要去帶她回來了,一個人孤單待在那北方盡頭,她應該會害怕吧?」 荷麗艾塔欲言又止,抱著曉的雙手增加力道,接話的瑪莉艾兒,也像是慎選話語之後才如此解釋。 「……瑪莉姐。」 「城弟,不可以用這種眼神看人哦,城弟的眼神有點銳利,這樣不會受到可愛女生的歡迎喔?」 「瑪莉姐。」 看到瑪莉艾兒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城惠再次詢問。 「唔……嗯,薄野那里,治安似乎比這邊還差。啊~算了算了,不行——別再用『好像』和『似乎』這種說法了。薄野的治安比這里還差……瑟拉拉被惡質玩家纏上了。」 在瑪莉艾兒以各種粉紅色堆棧而成的花俏房間里,這番話听起來極為不祥。 市區確實是禁止戰斗區域。 禁止使用能造成傷害的武器與魔法,也禁止所有可能導致「角色無法移動」的包圍與拘禁行為。 然而即使如此,並沒有禁止所有的犯罪行為,何況明令禁止的行為也不是「做不出來」。對于等級不高的女生來說,有些事情比PK還要惡質。 「在游戲世界不存在,因為不存在所以不用采取防範措施」的事情,在「這個異世界有可能做得出來」。 「……」 曉這種咄咄逼人的沉默,來自于她正確理解到「纏上」這兩個字的意思。 「啊、沒有啦,還沒那麼嚴重,沒有到那種程度。不過薄野的人數本來就少,听說人口總數好像是兩千人上下,總不能一直在那樣的城市到處跑到處躲吧?所以我們必須去救她,因為她是我們公會的成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然後,我想和各位打個商量,那個,雖然這樣很不好意思——但我們家不是還有很多小朋友嗎?雖然他們都是好孩子,但還不太可靠。這次的遠征要是沒有菁英盡出,我認為根本到不了艾佐。所以在這段時間,可以請你們幫忙照顧……留在這里的孩子們嗎?」 「應該用不著一直陪著他們。我們這里不是有一位叫做艾杰爾的〈妖術師〉嗎?藍頭發的高個子男生。他會負責帶領留守的成員。至于瑪莉艾、我以及戰斗組的小龍,打算傾盡全力進行這次的遠征。雖然是非常任性的要求,我們也對此感到惶恐,不過城惠先生、直繼先生……還有曉妹妹,這個公會可以暫時拜托你們照顧嗎?」 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一起低頭致意。 城惠看著面前低頭致意的兩名女性。 呼吸停止。 腦中變得寧靜。 但還是很吵。 可以的話,好想停止血液的流動。 思緒加速運轉。 注意力在黑暗之中喚來雷電。 在現實世界,東京與札幌之間的距離約為850公里,在〈虛擬蓋亞計劃〉的這個世界是425公里。瑪莉艾兒他們的行動方式是徒步和騎馬,某些區域還殘留著舊世紀的柏油路和主要干道,但是絕大多數的區域,都是路面不整的荒野或丘陵地帶。 至于每天的移動速度,以天候最佳的狀況大概是50公里,但平均每天能有這個數字的一半就很好了。不,考慮到會和怪物交戰,能達到一半都是難事。 如果以每天20公里的移動速度計算,就是在二十一天之後抵達,來響應該要花一個半月的時間。只能說瑪莉艾兒預估得太樂觀了。 體溫大約降低三度。 支撐著城惠的直覺,提出了某種看法。 類似預感。 瑪莉艾兒的這趟旅程會失敗。 可想而知,他們盡可能做了最好的準備。即使等級稍微差了一點,但瑪莉艾兒他們是以〈三日月同盟〉的菁英挑戰這次的遠征,而且當然是以〈幻境神話〉隊伍人數最高限制的六人隊伍行動,也有優秀的治療師同行。 然而城惠認為,這已經和等級之類的數值無關,是另一個次元的問題了。 城惠的個性內向,經常被別人說他想太多。 原本這種說法的意思,是朝著各種方向無限延伸的幻想或妄想,不過城惠擁有一項他人所沒有的武器,那就是心中的天秤。城惠會以這個裝置,以近乎殘忍的冷酷衡量己方實力。 城惠思考可以向瑪莉艾兒他們提出哪些建議。 共有十二種。 針對各種建議進行檢討。 確認有用的建議大約一半。 可以藉此提高成功率,或是縮短遠征時間。 針對作廢的建議思考備案,共有四種。 分別檢討不同提案是否可能實現。 半數作廢,剩下的半數提案,再加入各種要素重新計算。思考的路程宛如電光,前方已經是潛意識的領域,城惠只能依照電光的軌跡感受思緒。 (不過——) 建議?替代方案? 這是什麼? 對方希望自己提出這種東西嗎?不對,到頭來,自己有權利提出意見嗎?不只如此,明明自己沒辦法負責,自己有權利抱持這種期望嗎? 計算——實用性——權利——期望。 對,期望。 自己究竟有什麼願望?自己希望怎麼做? 思緒化為言語到這種程度時,城惠的意識回到身體里了。宛如受到引誘抬頭一看,直繼和曉若無其事點頭示意。 「嗯,阿城。」 「該主公出馬了。」 要是再思考五秒,直繼應該就會無法動彈。會陷入自己的思緒與責任感,陷入名為「插手管別人公會的事情很厚臉皮」的陷阱。 然而只有在這一瞬間,城惠宛如一艘帆船,承受著直繼與曉這兩名同伴揚起的風,自然而然脫口說道︰ 「由我們去。」 「咦?」 「由我們去時最好的做法。」 「怎麼可以,城弟,我們並沒有要求到這種程度!」 城惠斷然無視于瑪莉艾兒的抗議,轉身看向同伴。 「這是當然的!」「盡管交給主公和我們吧。」 兩名同伴在完美的時機如此回答。直繼就像是討論結束般起身,曉也跟著站了起來。 「由我們遠征,瑪莉艾小姐和大家就留在這里吧,要我們照顧小朋友是不可能的事情。」 「忍者的字典里,沒有任務失敗這四個字。」 瑪莉艾兒這次真的是坐在沙發上,呆呆張著嘴仰望城惠。城惠實在無法正視她。 好難為情。講出「由我們去是最好的做法」這種傲慢的話語,令城惠滿心後悔。即使要講,應該也有更委婉的說法吧?瑪莉姐肯定無言以對。想到這里,城惠的臉頰就宛如燃燒般發紅。 (她一副「這孩子講這什麼話?」的樣子。我、我在搞什麼啊!簡直成了口出狂言的家伙!) 如今就只是對于自己耍帥的作風感到難為情。感覺眼冒金星的城惠拼命壓抑情緒,以超乎平常的堅定語氣說道︰ 「我們明天清晨就出發。瑪莉姐、荷麗艾塔,交給我們來吧。」 CHAPTER.4DEEPINPALM[珀魯姆隧道] 「真的可以嗎?」 前來目送三人的瑪莉艾兒,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如此詢問了。 這里是「上野盜賊城址」。晚上到處都有亞人族或NPC盜賊團出沒的這個區域,如今是浮現于朝霧之中泛白的美麗景色。 富含水氣的清晨空氣,籠罩著城惠他們三人、瑪莉艾兒、以及數名前來目送的〈三日月同盟〉公會成員。 「瑪莉艾小姐,請不用擔心。那個女生很可愛吧?在我向她搭訕之前,我絕對不會讓其它男人踫她一根寒毛,遠征泡妞大放送!」 直繼就某方面听起來很輕浮的這段發言,「給我閉嘴,笨蛋。」使得曉以手肘賞了他一記。 「不會有事的,我們已經習慣露宿,這兩個星期也有進行訓練……」 城惠如此向瑪莉艾兒保證。 客觀來看,由己方三人遠征的成功率比瑪莉艾兒他們高。雖然這一點可以斷定,但是昨晚那種愛面子的行動很丟臉,使得城惠遲遲不敢和瑪莉艾兒視線相對。 「這個……抱歉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是食物,請帶在路上吃吧。城惠前輩,麻煩您了。」 「曉妹妹,這是公會成員做的傷藥,路上小心。」 城惠與曉收下了〈三日月同盟〉誠心準備的支持物資。雖然城惠只是簡單道謝,曉則是只有點頭致意,不過這份心意似乎傳達給〈三日月同盟〉的成員了。 「瑪莉姐也要小心……關于PK的事情。」 「嗯,我這邊不會有事的,也會好好收集情報。」 「瑪莉艾小姐,放心交給我們吧!」 「啊哈哈哈,直繼小弟也要平安回來哦?城弟似乎不需要,所以到時候只給直繼小弟摸吧。你看你看,姐姐的這里很軟喔!」 瑪莉艾兒像是遮羞般露出笑容,將直繼的手臂拉過來,抱進相當引人目光的豐滿胸口。 「呃、瑪莉艾小姐,暫停!」 「怎麼了,直繼小弟也和城弟一樣抗拒我?」 「並不是那樣……」 擁有豪爽的陽剛氣息,活像個大姐姐喜歡照顧人的瑪莉艾兒,在害羞的時候總會像這樣自己開黃腔逃避。她這個人敢于公然表示自己的個性不像女性,曾經大笑表示自己即使開這種黃腔也沒人願意理她。 (但我覺得,只有瑪莉姐自己認為自己不受歡迎……) 城惠將視線投向曉,看到她正悄悄以雙手捂在嘴角,輕聲說著「笨蛋,笨蛋,色胚直繼去死吧」這種話。 看到〈三日月同盟〉的成員只露出苦笑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這似乎是稀松平常的光景。 「不行嗎?這種胸部沒價值嗎?」 「慢著……這、這種事啊,如果是自己送上門的,反而會令人不敢摸……啊~真是的,總之跟這種玩意無關,我還是會幫忙的!我不是說過禁止開黃腔嗎!」 「直繼講這種話毫無說服力。」 曉輕輕踹了直繼一腳。 這一腳當然被〈守護戰士〉的沉重鎧甲擋下,只留下一聲沉重的聲響,不過直繼以此為契機掙脫瑪莉艾兒。 「平安回來之後,我身上的脂肪任憑你們擺布……嗯,一路順風,謝謝你們為我們做這麼多,要保重哦。」 听過這番話之後,啟程時刻就在眼前。 掙脫瑪莉艾兒的懷抱並臉紅的直繼,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已經先行走在朝霧籠罩的街道了。 「城弟、直繼小弟,曉妹妹,瑟拉拉拜托你們了。」 直繼在朝陽之中轉身高舉盾牌。 城惠也揮手致意,曉則是稍微拔起小太刀叩回鞘內,敲出清脆的聲響。 三人以此道別,啟程前往遙遠的北方大地。 2 初夏的薄霧只是早晨的短暫現象,不久就恢復為清爽的藍天了。 三人走在半毀的高架道路——在古代世界(也就是至今的現實世界)稱為首都高速公路,宛如陸橋的道路上,持續朝著北方前進。 從首都高速公路放眼望去,至今走過的區域看起來還算和平。棲息在這里的野生動物比凶暴的怪物多,看向下方的廣闊森林可以看見鹿群,偶爾也會看見悠閑踱步的熊。 〈幻境神話〉的世界,是現實地球數千年後的世界。在玩家們之間,這幾乎已經當成是官方設定了。依照〈幻境神話〉世界里的傳說,地球曾經爆發某種大規模的戰爭,使得原本的世界粉碎……再經由眾神的奇跡重新建構。這是奇幻游戲常見的創世神話。 版本數度更新的優秀繪圖引擎描繪出美麗的世界,使得〈幻境神話〉的玩家為此著迷,不過歷經〈大災難〉之後以肉眼見到的景色,比性能再高的顯示卡描繪的景色還要美麗。 雖然三人在現實世界都沒有騎馬經驗,在這個異世界卻能輕易駕馭馬匹。在〈幻境神話〉里,馬匹是較為大眾化的移動輔助工具。 所有玩家都毋須經過特別練習就會騎馬。馬匹可以向商店購買,也可以限定天數租借。一般來說,中級以上的玩家都擁有自己的馬。 在還是游戲的時代,馬被當成一種召喚道具。 購買或租借馬匹之後,就會得到一種類似笛子的道具。玩家可以在任何地方吹笛,光是這樣就可以立刻叫出馬匹。 在這個異世界,也在某種程度重現了這個設定。 只要吹笛,自己的馬就會從遠方跑來,如此一來在進入迷宮的時候,就不用思考要將馬綁在哪里,也可以確保馬的安全。 在游戲里,馬被當成物品所以不會死,但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有重現這個設定,要是在危險地帶叫出馬,很有可能會因而失去馬,所以不能進行實驗,這是城惠等人目前無從查明的事情。 三人的這趟旅程,預定都是走原野區域。原野區域正如其名,是象征廣闊大地的區域。 這個世界的一切,基本上以原野區域組成。雖然有些建築物或是狀態良好卻對外封閉的大規模建築,會成為一個獨立的區域,不過廢墟之類的構造,基本上都是設置在原野區域的物件。 原野區域的特征之一,就是界線的定義很模糊。 密閉型區域的連接點,都是以門、洞穴或是階梯來呈現,不過原野區域並沒有「門」這種用來通往相鄰區域的構造。 只要走到區域邊緣,就會直接連往相鄰的區域,所以只要是在地面進行旅程,就不太會意識到區域的界線,不會注意到自己位于哪個區域。 頂多就是以選單開啟情報窗口的時候,會知道自己所在區域的名稱。 三人目前所行走,曾經是高速公路的這條路,如今各處都已經崩塌,瓦礫隨處可見, 依照狀況還得下馬步行。有一次還因為道路被石南樹叢吞噬,而且這片樹叢大到足以稱為密林,逼不得已只好改走灌木叢生的荒地。 三人在中午過後決定暫時休息。 微風吹拂的高架道路描繪著復雜的曲線,與一條更寬的道路會合。然而腳下的柏油路從剛才就脆弱到詭異的程度,如果要繼續走這條路線,差不多也可能會出現危險的征兆了。 「下去吃個飯吧?」 城惠提議之後,帶頭的直繼也下馬嘆了好長一口氣。 「騎馬無所謂,反正身體自己會騎馬,不過屁股還是會坐到痛。」 「沒錯。」 城惠點頭同意,至于曉則是以訝異的表情凝視,回以「會嗎?」這個詫異的詢問。 曉的身高和城惠差了三十公分,城惠認為她的體重只有自己的一半,這樣的她或許輕盈許多,下半身在騎馬時不會承受太大的負擔。 「不知道走多遠了。」 「才走半天,你也太心急了吧,笨直繼。」 即使曉說出這種話,直繼依然不改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樣的互動如今已經習以為常,算是一種嬉鬧的拌嘴了。 由城惠帶頭,三人沿著崩塌瓦礫堆成的坡道走下高架道路。這附近在古代可能是住宅區,但如今地面各處只剩下電線桿的殘骸,是一片沒什麼樹木的荒地。 在蜿蜒延伸的紅褐色地面,三人找到一塊可以當作桌子的大石頭,決定在這里休息。 在石頭表面鋪上一塊布,在上面擺放食物、水壺、地圖和文具。這張地圖是日本地圖,標示著城惠還記得的區域名稱。 「主公,這是哪里來的?真是不錯的地圖。」 如同曉的這句贊嘆,畫在紙上的地圖確實相當詳細。 完全打開之後大約一公尺見方的紙上,畫著與日本形狀幾乎相同的列島——〈幻境神話〉日本伺服器的管轄範圍。 以四種顏色描繪而成的地圖,甚至標明河川、森林甚至村落,不像是外行人畫出來的東西。 「我好歹也是〈抄寫師〉,這是從秋葉原圖書館復制的地圖。」 「原來如此,主公真有一套。」 「所以,我們目前在哪里?」 直繼打開水壺如此說著。 「應該在這附近。」 城惠指著地圖的某一點。是東京的北部,距離秋葉原沒有很遠。 「還沒走多少嘛。」 「沒辦法,畢竟才走了半天……不過下午會用飛的。」 「收到。」 直繼與城惠如此交談,並且把裝滿竹籃的雞肉三明治(模樣的潮濕煎餅)拿出來吃。 曉通常不會加入這樣的對話。城惠最近開始認為,與其說是因為曉沒興趣,不如說她寄予全面的信賴。既然沒有提問,就代表她有確實理解對話的內容。 在三人用餐的時候,馬匹就在附近吃著干枯的褐色雜草,不過大概是吃膩了,沒多久就跑得無影無蹤。只要下馬經過好一段時間,馬就會自行離開。 反正吹個笛子就會回來,所以三人不以為意。 「……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曉小口小口啃著看似雞肉三明治的食物如此說著。 她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前方,筆直凝視著荒野深處。令人以為只是自言自語差點听漏的這句話,應該有大幅省略過內容。 但城惠大致能夠體會。 這個世界確實將〈幻境神話〉的設定精美重現,不過〈幻境神話〉是游戲,不是這種異世界體驗之旅。〈幻境神話〉沒有睡眠也沒有痛楚,這個異世界並非游戲。 雖然繼承了〈幻境神話〉的設定與記錄,但是應該把這里當成完全不同的異世界,城惠不知為何如此堅信。從發生〈大災難〉的第一天開始,城惠內心就有一種強烈的不安,覺得要是將這個世界當成〈幻境神話〉本身,就會犯下某個天大的錯誤。 (大家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沒有確認這件重要的事情,就想繼續往前走。然而這到底是什麼事情,目前還不得而知。即使這里和〈幻境神話〉有關,依然是另一個世界……所以大家才會變得不對勁。) 仔細想想,治安並沒有惡化。 「治安惡化」這種說法,听起來就像是原本治安良好,但其實並非如此。如果把這里當成和〈幻境神話〉獨立分開的異世界,那麼應該要認定這個世界誕生時,就沒有「治安」的存在。 勉強可以當成治安規範的,只有禁止戰斗區域的這個設定。這只像是證明這個世界有重現〈幻境神話〉設定的膚淺限制。 這種制約根本稱不上法律。 從一開始,這個世界就沒有能夠惡化的「治安」。 這里是一個沒有法紀的世界。 曉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即使明白,也不由得輕聲自言自語。 她那雙正經眼神的深處,搖曳著何種心情? (看不出來……) 城惠無法看透曉的想法。 或許是不安,或許是一種想家的情緒,也可能是絕望。然而如果要在城惠心中尋找類似的心情,城惠認為或許是煩躁。 這是內心的反彈。 現狀變成「這種狀況」的厭惡感。「會一直這樣下去嗎?」的主詞當然是「這個世界」,但同時也可以替換成「我們」。 (我們結果只有這種能耐?換句話說,我們該不會被瞧不起了吧?因為一點契機就相互搶奪廝殺,擅自鬧事、擅自哭泣、擅自絕望。我們終究被當成這種家伙嗎?) 這是對于自身的質詢。我們光是被扔在一個稍微沒有法紀的荒野,就會迅速變成襲擊同伴搶奪財產的壞蛋嗎?就是這樣的質詢。 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城惠答道︰ 「沒這回事。」 不會就這樣自甘墮落。 就像是腐爛的果實會掉到地上,就像是依循這種自然法則,這個世界似乎逐漸變得狡猾、吝嗇、不象樣,逐漸與公正廉潔無緣,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假設這是「自然而然的演變」,城惠不想認同這樣的演變。 「這樣太無聊@!br/> 直繼以簡短的話語表達自己的心情。 「……」 曉一直眺望著地平線。 當時城惠自願代替〈三日月同盟〉的瑪莉艾兒他們前去救人,是因為無論從等級層面,或者是在這個世界的戰斗熟練度來計算,自己完成這項任務的機率,都比〈三日月同盟〉的救人部隊來得高。 這當然只是其中一項理由。 不過這是「代為遠征也無妨」的理由,不是「應該代為遠征」的理由。 即使交情很好,〈三日月同盟〉依然是一個獨立公會,城惠他們這種沒加入公會的人,沒道理刻意冒著危險,進行這項耗日費時的任務。 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瑪莉艾兒當初只希望城惠他們能夠「偶爾來公會看看留守的資淺成員」,大概是從自己和城惠他們的交情,判斷這是能夠拜托他們的上限吧。這是出自于常理的推測,以這種狀況來說,瑪莉艾兒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 直繼與曉當然也理解到這一點,知道自已在道義上,沒必要去拯救他們的同伴。 但城惠想要接下這項任務。 理論或計算當然重要,他曾經反復在腦中推敲,甚至停止呼吸進行思考。然而這種意念的根基,是一種強烈的煩躁感。自己居然隱藏著這種未經挖掘的豐富情感,連城惠自己都嚇了一跳。而且這種心情毋須化為言語,對于當時也有同感的同伴們,城惠很想放聲祝福。 ——這樣太無聊了。 ——不夠漂亮。 (雖然當時說出那種難為情的話……) 回想起來就會發燙的臉頰,被一陣強風拂過。在宛如波濤往返的情緒起伏里,存在著一種酥癢的喜悅、一種不安、一種輕飄飄的……幸福感。 這是一種想要反抗的心情。想要反抗這個逐漸不象樣的世界。 既然這樣,就想試著放手去做。 至少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努力。 在身邊的環境努力。 城惠心不在焉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直繼輕拍城惠的背。 「如果家人在哭,你一定會出面幫忙吧?因為這是常理。即使『那些家伙』不象樣,我們也沒道理跟著起舞。」 不想認為自己是被流放到這種不象樣、俗氣、無聊又沒有救贖的世界。城惠沒辦法厭惡自己到這種程度。這個世界肯定存在著類似〈放蕩者的茶會〉這種帥氣耀眼的事物。 因為化為言語會覺得難為情,所以城惠盡量讓自己不去想,不過城惠感覺到的就是這種玩意,這就是城惠得出的答案。 這就是「其他該做的事情」。 「真是的,居然硬是纏著女生不放,不可以這麼沒情調。要更加這樣~!才對,要想辦法引起對方的興趣。」 直繼這番話,使得場中氣氛瞬間走樣。 「這樣啊,那麼直繼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 曉給了直繼一個白眼,但城惠刻意略帶反抗加入這個話題。剛才那種青春年代會有的想法,令城惠難為情到無地自容的程度。 「那可多@ 確剿蹬 突蚴腔康鵲取2唬 舊匣故嗆蟊舶桑砍鏨緇嶂 螅 吹僥諦拇拷轡摜Φ暮蟊玻 嫻幕峋醯煤芤 邸1確剿敵陸霸被嶠形搖呵氨病唬 庵只臼嗆苤匾 模 br/> 「基本確實很重要!戰斗默契也是來自基本練習的累積!」 雖然對直繼這番話听得似懂非懂,不過城惠抱持著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像是自暴自棄般大聲回答。曉的視線刺得全身好痛。 「對對對,默契很重要,還有戰術、地形效果。爬樓梯不小心春光外泄,卻在下一秒遷怒。明明是自己露給別人看卻遷怒,這是最強的。」 (這樣哪叫做最強,只是相當惡質的借口吧?) 即使城惠如此心想,但是這種想法當然不會傳達給曉,甚至還被她說「先不提直繼那個笨蛋,主公也要有個主公的樣子才對,笨主公」這種話。 3 ——餐後,經過那段對話之後完全變得冷漠的曉,原本正要叫馬匹過來,卻被城惠阻止了。曉露出訝異的表情時,城惠在她面前取出一根鏤空雕花的美麗竹笛。 看起來像是呼叫馬匹的笛子,卻美麗得宛如藝術品。直繼也取出了相同的笛子。 「主公,那是什麼?」 曉納悶如此詢問,城惠對她露出微笑之後,朝著天空高聲吹響笛子。與直繼共同吹響並且相疊的笛聲,宛如兩只嬉戲鳥兒的鳴唱,乘著荒地的風傳播至天際。 「那個難道是……」 曉的詢問,被鷲的犀利咆哮聲打斷了。兩個巨大的影子隨著沉重的振翅聲飛來,宛如馬車大的這種生物,在城惠等人的頭上盤旋兩大圈之後,以豪邁的力道著地,將強健的頭部壓低伸向城惠與直繼的腳邊。 「這不是獅鷲獸嗎!」 來到城惠等人跟前的,是名為〈獅鷲獸〉的幻想生物,以巨大的獅子身體加上鷲的頭部、翅膀與前腳組成的飛行生物。戰斗能力依照種類與年齡而不同,但是足以匹敵〈合成龍〉。 「是啊,嗯。」 城惠撫摸獅鷲獸的頸子兩、三次,從背包取出一塊生肉喂食。生肉可以從市場大量購買,因為是可以自行獵取的食物材料,所以很便宜。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要騎馬騎到北方盡頭吧?真是這樣的話,等我們抵達就變成老頭子@!br/> 直繼也以惡作劇的語氣消遣曉。 「就算這樣,為什麼要叫出這種動物……難道要騎?」 「對,要騎。怎麼了,曉小姐?」 「不準加小姐。」 听到城惠這句話,曉提出一個犀利的要求。即使城惠總是如此稱呼,曉依然強烈希望城惠改為直呼她的名字。 「曉——坐我後面……不行嗎?」 「不是不行,可是……」 曉有些害怕地站在遠方觀察獅鷲獸。直繼熟練地為獅鷲獸安裝皮帶和鞍,城惠則是一邊喂食,一邊輕搔獅鷲獸的耳朵。 「我听說過這種召喚笛的存在——據說是歷經死靈荒原那場大規模戰役的玩家才能夠得到的寶物。」 「因為以前發生了一些事。」 城惠如此回答曉。 這是〈放蕩者的茶會〉所留下,如今已經逐漸不再為人所知的傳說之一。 城惠與直繼得到這根笛子的地點,是上級不死生物——死靈之王沈眠的地底墳墓最深處。他們曾經在冒瀆生命奧秘的魔法祭壇,和死靈之王的四大騎士,進行一場激烈又漫長的戰斗。 死靈之王企圖盜取精靈山的地底能量,以這份力量得到永恆的生命。為了阻止這個計劃而並肩作戰的〈翼族之王〉,在後來贈送這根笛子作為友情的證明。 「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很適合在才藝表演的時候拿來嚇人吧?」 這次是由直繼回答曉的問題。 (果然挺難為情的。) 雖然沒有隱瞞,也沒有刻意要隱瞞,不過像這樣拿出來,城惠與直繼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獅鷲獸之笛〉是稀有物品,是引來眾人羨慕的財產,然而即使物品再怎麼強力,也只是用來回憶重要往事的線索。 「小太刀的刀鞘,要用腰帶綁得更緊一點,背包也是。會被吹走的東西折起來收好。」 城惠朝著遲疑的曉伸出手。 曉反復猶豫之後,試著要抓住城惠伸過來的手,並且似乎察覺到某些事情而有點臉紅。 在城惠感到納悶的候,曉像是鼓起勇氣般抓住他的手。 城惠幾乎只以手臂的力氣,就輕松把曉拉到自己的身後。不知道是因為她身材嬌小,還是她被拉上來的時候有主動跳起,輕如羽毛的感覺令城惠嚇了一跳。 「準備好了嗎?」 「嗯,主公,沒問題。」 曉在身後偷偷摸摸晃動身體,使得城惠感到一絲不安轉頭向後。 「再坐穩一點,然後抓著我。如果會怕就抓用力一點。慢著,別捏我肚子!」 被城惠和曉的互動弄得拼命忍住笑容的直繼,終于壓抑不住笑了出來。無視于兩人責備的眼神,直繼徑自輕拍自己獅鷲獸的頸子。 「先走一步!」 直繼留下的這句話被強風撕裂,在下一瞬間,直繼和他的獅鷲獸,成為在藍天飛舞的逆光身影。 「真是的——曉,好了嗎?那我們也出發吧!」 宛如被拋向無盡高聳的藍天——或是倒栽蔥落向遙遠下方的大地。曉抓住城惠修長的背,承受著這種感覺。 城惠的背宛如老學究一樣毫無贅肉。曉將臉埋在他的背上,避免看到周遭的狀況,但是過了一陣子之後,內心似乎有余力可以環視四周了。 「風景很漂亮哦。」 城惠非常在意拼命抓著自己的曉,輕聲對她如此說著。畢竟曉太嬌小了。只有城惠肩膀高,說不定只到胸口高的嬌小少女,可能會因為太輕而不小心被風吹走,使得城惠非常擔心。 與其讓她坐在後面,或許應該讓她坐在前面穩穩固定。雖然城惠有這種想法,不過就另一方面而言,這麼做或許會令曉感到害怕。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要抓住曉的哪里……) 在腦中進行詳細分析之後,結論是只能以右手握住獅鷲獸的韁繩,再以左手按住曉的腹部或胸部。然而無論是按住腹部或胸部,想到有可能不小心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城惠就臉紅而且冷汗流不停。如果只是惹得直繼捧腹大笑就算了,想到有可能從空中被推下去,就使得城惠狼狽起來。 「不要緊嗎?」 「嗯——主公,這樣好棒,就像是浮在藍天一樣。」 空氣被撕裂,朝著後方呼嘯而去。 如今獅鷲獸並沒有刻意振翅,而是固定雙翼,穩穩隨著氣流滑翔。 大氣中的氣流,宛如河川平緩向兩側延伸,偶爾會上升或下降。或許獅鷲獸擁有鳥類獨特的視覺,會選擇適合自己的上升氣流,逐漸沿著天空的階梯爬升。 回過神來一看,直繼的獅鷲獸也在陽光閃耀宛如藍寶石的蒼穹之中,和城惠的獅鷲獸並肩飛翔。 「怎麼樣,很棒吧!」 直繼這番話與其說是炫耀,更像是純粹因為能夠飛翔而興奮。看到他這樣的笑容,即使是平常將他當成幼稚下流同伴的曉,也不由自主——真的是非常難得,向他投以一張宛如花朵綻放的笑容。 「好棒——嗯,好棒,天空藍得清澈又透明。」 看著前方的城惠,隱約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確實。 劃破藍天飛翔,是一種稀有的快感。 4  「——行進方向沒有敵方身影。」 「前進吧。」 听到曉低聲回報,直繼以手勢回應。 這里是「帕魯姆隧道」,是位于「淚石山地」地底的古代地下通道。進入這座迷宮至今,已經十五個小時了。 參考城惠以印象繪制的地圖,目前移動的直線距離約二十公里。 城惠在〈幻境神話〉還是游戲時也來過這里,但他當時沒發現這里的規模大到這種程度。 從秋葉原出發至今三天。 這趟旅程的步調迅速又順利。 城惠他們騎乘的獅鷲獸,單純以速度來說是馬的三倍左右,不過考慮到可以完全忽略地面障礙物,時速應該達到十倍之多。 獅鷲獸受到能力上的先天限制,每天的騎乘時間只有四小時,然而即使如此,騎馬必須花費兩周的路程,他們卻以三天完成。 這樣的旅程在昨天遭遇瓶頸。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不過城惠他們在抵達「淚石山地」時,再度確認這里是〈鋼尾翼龍〉的棲息地。鋼尾翼龍是龍族的亞種,外型與龍相近,不過沒有前腳,也不會使用魔法或龍焰,在龍族屬于相當低等的族群。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是容易應付的對手。 龍族在所有怪物之中,擁有最高等級的體力、防御力、速度和攻擊力,某些個體甚至擁有高度智能,以及使用魔法的能力。如同大多數的奇幻故事所述,在〈幻境神話〉里,龍也是冒險者們的最強敵手。 鋼尾翼龍即使是下級亞種,也是龍族的一分子。 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犀利的尾巴強韌如鋼,形如剃刀的雙翼,使得飛行速度匹敵巨鷲。 城惠他們當然是擁有頂級實力的玩家,如果是在地面與單只鋼尾翼龍交戰,可以輕而易舉將其打倒。 然而要是騎乘獅鷲獸經過山地上空時,遭受到鋼尾翼龍的群體攻擊,將會難以戰勝。 從〈幻境神話〉的早期時代,「淚石山地」就是鋼尾翼龍的棲息地,城惠也是預先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面對事態,避免貿然闖進山地上空。 假設毫無對策就直接在空中開戰,即使理所當然可以擊退數只鋼尾翼龍,面對幾十只龍源源不絕的車輪攻勢,最後終將會被打落地面吧。 在空戰里,優雅的撤退並不存在。 戰敗者注定會被迫走上死刑場,落入數百公尺下方的地面。 避開這個空中陷阱,在地面屏息藏身的城惠等人,有四條路可以選擇。 可以走海路繞一大圈或是走「淚石山地」的深邃森林征服山岳;又或者是穿越沉眠于「淚石山地」深處,以古代復雜坑道組成的〈帕魯姆隧道〉往北方前進;不然就是走山路翻山越嶺。 經過討論,城惠他們決定挑戰隧道。 因為考慮到諸多狀況,這是能夠最快通過這個區域,並且符合安全考慮的一條路線。 在山麓的遼闊森林,從岩壁的巨大工地廢墟進入坑道至今十五個小時。隧道內部出乎預料,不是以土牆環繞的粗糙通道,而是以淺灰水泥牆構成的寬廣地下道,在魔法光源的照耀之下往深處延伸。 和地底污水處理設施的大型下水道一樣,每隔一段距離,兩側就會出現比較窄的連結通道,而且常常會出現不知道作何用途,干燥無臭的正方形房間, 設計者的意圖以及使用者的痕跡,應該在長年的風化之下,全部封印于塵埃和瓦礫底下了。地下水緩緩流動的這座深邃洞窟,如今由鼠人佔地為王。 〈鼠人〉。 他們在這個世界的眾多亞人族之中,屬于相當低等的種族。外型介于鼠頭人與直立鼠之間,身高大概是國中生那麼高,不過因為毛皮的關系難以辨識體型。全身覆蓋著濕亮光滑的毛,會使用簡單的道具。 對于城惠這種高等級玩家來說,鼠人的戰斗力絲毫不會造成威脅,大多數的鼠人(當然有個體差異)甚至比〈地精〉或〈獸人〉還弱。 然而即使如此,鼠人依然擁有兩項棘手的武器,那就是數量和疾病。 如同「老鼠會」這樣的說法,鼠類的繁殖能力旺盛又驚人,鼠人也具備這樣的特征,會在狹小的地域群居,而且數量不可小覷。 事實上進入隧道至今,幾公尺見方的房間窩著二十多只鼠人的光景,城惠他們已經見到好多次了。 通常無論是何種生物,只要察覺對方戰力遠超過己方就會想逃走,這種習性在野生動物身上尤其顯著,鼠人當然也不例外。城惠他們是高等級玩家,周圍應該也知道他們的能力。 從秋葉原直到這里,城惠他們在這趟旅程中,幾乎沒有進行過稱得上戰斗的戰斗,這就是最好的證據。本次旅程的任務,是拯救名為瑟拉拉的少女,所以城惠他們省略多余的戰斗訓練和探索,一鼓作氣趕路到這里。以旅程目的來說,怪物肯主動回避當然是最好的狀況。 然而如果是鼠人這種數量眾多的怪物,而且是在狹窄沒有退路的通道或房間里撞見的話,狀況就不一樣了。鼠人即使想逃也無處可逃。 在這種狀況,即使城惠他們主動讓路,鼠人也大多會惱羞成怒發動攻擊,真的就是所謂的「窮鼠@ 埂br/> 雖然自認不會輸,不過要打倒為數眾多的鼠人得花費掉不少時間,對于心理健康也不太好。 還有另一個問題,就是疾病。 鼠人和中世紀的老鼠一樣,會成為疾病的媒介。如果〈幻境神話〉這方面的設定也忠實呈現,那麼鼠人會傳染的疾病非常惡質,不只妨礙體力自然回復,還會持續對身體造成傷害。 這條隧道里的鼠人等級,大約在四十級前後。 傳染病也有等級之分,會依照傳染媒介而定。以這種狀況,疾病等級當然也是四十左右,只要有中階治療師就可以輕松解決,然而現在的城惠他們沒有治療師。 雖然有在市場購買「防疫藥水」預先服用,不過這是預防手段,無法成為治療手段。即便等級差異如此懸殊,受到攻擊而感染的機率非常低,但依然得小心為上。 「這個房間看起來挺安全的——阿城,怎麼樣?」 「那個……也對,休息一下吧。直繼到門邊,我要向瑪莉姐做例行連絡。曉的話……」 「我去偵查。」 曉不等響應,就讓身影融入黑暗之中。 城惠他們的行動分工已經逐漸固定了。剛開始城惠和直繼,對于嬌小少女獨自外出偵查的行徑頗為抗拒。 然而曉的能力非常優秀,而且以她的自尊心來說,她想藉此為這個小隊貢獻一些心力。 理解到這一點之後,兩人(雖然並不是舉雙手贊成)就接受這種分工方式了。 偵查確實是曉擅長的領域,這是正確的分工。這名正經的少女,總是忠于執行自己的任務。 直繼從破銅爛鐵拖出一個尺寸合適的鐵箱當成椅子坐在門邊,並且抱著劍專注聆听。即使鼠人或其他怪物接近,他也隨時可以起身應戰。 確認這一點之後,城惠微閉雙眼開啟腦中窗口,使用密語功能連絡瑪莉艾兒。踏上旅程至今不過四天,但城惠每天都會定期連絡一次,瑪莉艾兒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很快就有所回應。 『城弟,辛苦了……狀況怎麼樣?』 「這邊沒有問題。昨天連絡之後就扎營休息,上午很早就進入帕魯姆隧道了。」 『所以你們現在在迷宮里?』 「是的。」 『這也太快了吧,嚇死姐姐我了,真是敗給你們@ br/> 「是的。」 瑪莉艾兒的溫暖問候,有種酥癢的感覺。 其實很想以更加貼心的話語響應,但自己實在沒這種能耐。如此心想的城惠,繼續以客氣的口吻回應。 瑪莉艾兒並不知道城惠他們是以特殊方式——獅鷲獸進行旅程。在這個世界,一般都是以笛子召喚馬匹作為交通工具。 此外還有非常昂貴,已經訓練完成的〈戰斗山豬〉。據說在中國伺服器,還有人是以〈恐狼〉作為騎乘工具。 〈召喚術師〉可以召喚〈獨角獸〉為首的數種生物,作為個人騎乘之用,不過只有高階〈召喚術師〉能召喚飛行生物,一般玩家根本無法想象〈賦予術師〉、戰士系或武器攻擊系的職業,會擁有飛行型的騎乘工具。 『我是說真的,如果是我們,目前走的路程大概不到你們的四分之一吧,真的很謝謝你們。』 「請不用在意……那個,現在狀況怎麼樣?」 『順利保持連絡中。』 這就是定期連絡的理由之一。 城惠前往〈艾佐帝國〉的薄野,是為了拯救瑟拉拉這名少女,但城惠無法以密語連絡瑟拉拉。 因為能夠使用密語功能的對象,就只有登錄在好友名單的玩家,而且將對方登錄在好友名單的時候,一定要當面進行。 換句話說,沒有將瑟拉拉這名少女登錄在好友名單的城惠他們,沒辦法直接和她取得聯系。 「狀況沒變?」 『嗯,她和之前提到的親切玩家一起藏起來了,她說目前沒有發生太大的狀況所以沒問題。』 「收到。居然有這麼好心的玩家,看來薄野還不是無可救藥。」 『沒錯。』 名為瑟拉拉的少女被一群惡質玩家盯上,對方幾乎以威脅的方式要求她加入,有段時間甚至被監禁,差點受到性方面的虐待。不過現在已經勉強逃離險境,藏身于薄野的某處。 薄野的城市規模和秋葉原差不多,不過目前以那里為據點活動的玩家是兩千人左右——大約是秋葉原的八分之一,相對來看,每個玩家都會比較顯眼。 比方說,即使要去市場購買食物,也沒辦法躲在人群里暗自進行,難度可說是提升好幾倍。在洃H口稀少的現在,城惠擔心她幾乎不可能完全隱瞞行蹤。 不過,瑟拉拉似乎找到願意協助的玩家了。 雖然沒有詢問詳情,但是瑟拉拉之所以能夠逃離〈布里甘提亞〉這個凶惡公會的魔掌,就是多虧這位善意玩家的協助。 既然有一位敵方不認識的玩家協助,購物方面就不會有任何問題。這麼一來,在還沒前往搭救的這段期間,瑟拉拉成功躲藏的可能性不低。既然薄野的玩家人數大約兩千人,肯定有許多廢棄房屋與大樓,套用與剛才完全相同的理由,人口過少有助于瑟拉拉藏身。 想到這里,城惠就稍微松了口氣。 「現在我們在迷宮里,還無法確定接下來的計劃,所以我會在離開迷宮的時候再連絡,畢竟淚石山地就是事前預料的最大難關——」 『打算怎麼越過海峽?』 「到了再想辦法。」 其實是打算以獅鷲獸飛越海峽,但城惠含糊其詞。擁有獅鷲獸,就證明該名玩家曾經在死靈荒原的大規模戰役獲勝,所謂的大規模戰役,是〈幻境神話〉游戲內容的巔峰關卡,只有普通玩家憧憬的少數大型公會,能夠挑戰這種高難度戰斗,而且可以得到〈獅鷲獸之笛〉這種稀有物品作為報酬。 對于部分玩家來說,城惠這種沒有加入公會的玩家,卻擁有如此稀有的物品,著實是令他們難以容忍的事情。 瑪莉艾兒是〈三日月同盟〉的公會會長,和城惠不同,她的人面非常廣,這次城惠他們前往薄野拯救〈三日月同盟〉成員的事情,至少該公會的所有成員都已經知道了。 雖然瑪莉艾兒以一如往常的笑容接受協助,但是無法保證公會所有成員都是如此。要是這件事廣為流傳出去,眾人對城惠他們的觀感可能會改變,城惠對此感到有點害怕。 『城弟,你們肯定沒問題的。』 城惠這番宛如踫到瓶頸的發言,使得瑪莉艾兒發出清脆的笑聲。 (瑪莉姐肯定在勉強自己的說,她好堅強。) 「這邊目前沒有遇到嚴重的問題,甚至幾乎沒有發生戰斗。」 『收到!』 「那麼,再連絡了。」 『好的!我會幫你們向優勞拉女神祈禱,幫我向直繼小弟和曉妹妹問好,荷麗艾塔很想她哦!』 在最後,瑪莉艾兒以「優勞拉女神」這種異世界牧師會提到的名字,結束本次的密語。 (到目前為止,進行得很順利……) 「主公,狀況如何?」 「~!」 因為專注密語所以完全沒有注意,曉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轉身一看,直繼正在大口啃著口糧用餐。 「秋葉原沒有變化,瑟拉拉正藏身在薄野市內,沒有異狀,繼續進行原定計劃。」 「收到。」 曉簡短回答之後,從背包取出大水壺。明明水壺的尺寸都一樣,在曉的手上看起來就是比較大。 城惠也打開背包,從里頭取出橘子遞給曉。在所有料理吃起來都一樣的這個世界,能夠直接食用的素材水果,是唯一有著不同味道的珍貴食物。 城惠他們使用的背包是魔法物品,可以收納總重量兩百公斤以內的物品,是非常優秀的東西。除了背包本身的重量,裝進背包里的所有物品重量都會被消除,因此就只有小型背包那麼重。 這種「魔法背包」是〈幻境神話〉代表性的魔法物品,依照能裝入的物品種類與限制重量而分成不同等級,不過因為非常方便,所以玩家們幾乎人手一個。 因為有這種背包,所以在迷宮發現寶物之後依然能繼續戰斗,也不用煩惱食物和扎營工具不好搬運,可以說是活在這個世界的必備物品。 「可以回報偵查狀況嗎?我想配合地形看一遍。」 「明白了。」 曉以小刀利落剝著橘子,並且報告偵查結果。主通道寬敞得足以讓貨車並排開進來,所以不用擔心迷路的問題,但是兩側有無數交錯縱橫的分歧通道。 只要沿著主通道就一定可以抵達終點,不過某些地方存在著鼠人的聚落,有時候繞路會比較好,所以曉的偵查情報非常珍貴。 城惠聆听著曉的報告,在手邊的紙張畫下新的分歧通道。 「就像這樣?」 「嗯,應該是正確無誤……主公好擅長這方面的事情。」 曉探出上半身審視城惠手邊的地圖,檢查新加入的路線之後,如此佩服地說著。 「這就類似CAD那樣,何況我是〈抄寫師〉。」 「什麼是CAD?」 「計算機繪圖,我在大學就是在畫這個,畢竟是理工科系。」 「主公是大學生?」 「不過快畢業了。」城惠點頭如此回應。現實世界的事情宛如很久以前的往事,逐漸失去真實感。 「這樣啊,那就幾乎和我同年了。」 「咦?」「不會吧!」 听到曉這番話,城惠和直繼同時吐槽。 「有這麼令人意外嗎?」 雖然對平靜詢問的曉過意不去,但城惠原本以為曉至少小他三、四歲。 「矮冬瓜,你在開玩笑吧?因為矮冬瓜的身高明明噗咕!」 就像是要抹殺這句話,一記犀利的飛膝踢命中直繼的臉。 「主公,我可以踢這個笨直繼嗎?」 「我不是說過應該在下手之前先商量嗎!」 先不提兩人的搞笑行徑,城惠內心狂冒冷汗。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听他們這麼說就發現,城惠之所以認為曉年紀比較小,也只有以身高作為依據。 「何況笨直繼太計較身高的事情了。」 「講胸部不就更加悲劇噗咕!」 這次是一記漂亮的左飛膝踢命中直繼。以兩人的身高差距計算,曉垂直跳了將近兩公尺高,不過她像是貓咪一樣,以利落的後空翻輕盈著地。 「——曉?小心別把直繼踢死了。」 「既然主公這麼說了……」 曉板著臉離開直繼。城惠只有在內心思考年齡的事情沒有說出口,但還是得幫直繼說情。 「主公該不會也以為我未成年吧?」 無法承受曉隱含魄力的視線,城惠也輕聲說出自己的想法了。 「我不在意身高——或是年齡的問題。傷腦筋……」 以城惠的立場,雖然確實以為曉年紀比較小,但是沒有把曉當成孩子看待。 這里是個相當需要求生技能的世界。 是一個必須在這種巨大隧道和鼠人對砍的世界。無論是大人或小孩,要是沒有做到最底限的本分就難以生存。 即使沒有「死亡」也一樣。 城惠回想起剛認識的那對雙胞胎。 這麼說來,發生那場〈大災難〉的日子,城惠直到前一刻還和那對雙胞胎在一起,是在〈大災難〉發生,城惠趕回秋葉原的時候走散的。 城惠曾經遠遠看過那對雙胞胎似乎加入某個公會,不過有點擔心他們的現況。 回到秋葉原之後,城惠打算和他們打聲招呼。 「主公?在想什麼事情嗎?」 「咦?我沒在想事情。」 「沒那回事。主公想事情的時候,眉心會出現皺紋。」 「啊……」 雖然不經意反駁曉的說法,卻完全被她看透。只是被看透就算了,但曉還摸著自己的眉心說出「就是這里哦?就像是老爺爺的皺紋」這種話,使得城惠有點不是滋味。 「唔、直繼,你在笑什麼?」 「還不是因為……咕哈、哈哈哈哈哈!」 城惠朝著放聲大笑的直繼小腿踹了一腳。 雖說如此,但直繼的腳被鎧甲包得密不透風,反倒是只有城惠的腳尖會痛。 三人繼續拌嘴片刻之後起身出發。隧道里深邃無比的黑暗,似乎永遠沉重壓在三人的頭頂。 在深邃地底特有的寒冷濕氣里,只有相視而笑的三人周圍,洋溢著些許的暖意。 5 穿過漫長隧道的時候,拂曉的第一道光芒,即將在地平線的群山稜線描繪紫色的輪廓。 長時間待在地底的城惠他們,如今在冰涼卻芳香的風中,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雖然洞窟並沒有小到必須彎腰前進,不過好幾億噸的土石位于頭頂,會令人感受到超乎預料的壓力。 如今頭頂是依然殘留著深藍夜,拂曉的初夏天空。光是這樣就有種欣喜的感覺。 「風好冷。」 曉輕盈跳到能夠俯視森林與大海的岩石如此說著。 「不過好舒服。終于走出隧道了,突破難關大放送!」 城惠也跟著兩人走上這塊大岩石。 風確實很冰冷,但俯視所見的景色壯觀無比。近乎黑色的深綠色原生林,被玫瑰色的光芒大筆一揮,逐漸染上美麗的色彩。 乘著拂曉清風的雲朵散去之後,這道玫瑰色的光芒,使得無垠亮麗的海面,閃耀著黃金與覆盆子的色彩。 「好漂亮。」 「太壯觀了。」 同伴們的簡短評語述說了一切。 這麼說來,這是第一次。城惠如此心想。 (我們是首度欣賞到這幅景色的人——在這片異世界,還沒有任何人完成從秋葉原遠征薄野的創舉。我們是首度欣賞到這幅景色的人。〈幻境神話〉還是游戲的時候,曾經有許多玩家經過這個地方,不過在這個異世界,我們是首度抵達這里的人。所謂的第一次就是……) ——冒險果然就是得享受初次體驗。簡直令人緊張又期待,全身發抖快要站不穩了。 咦?什麼?小心別失禁?有什麼關系呢,反正很開心。不開心嗎?開心吧?因為能夠見到這麼棒的玩意,簡直賺翻@」br/> 城惠回憶起〈她〉的這番話。 不知為何自信滿滿,明明毫無根據卻充滿確信,只以隨性、故弄玄虛與豪氣發言組成的〈她〉。 即使如此,卻總是知道正確答案的〈她〉。 如果是〈她〉,肯定會把這幅景色當成勛章別在胸前吧。 「我們是第一人。」 所以城惠就這樣以這份心情向兩名同說道︰ 「我們是在這個異世界,首度欣賞到這幅景色的冒險者。」 城惠基于自己的認知,首度斷言這里是異世界。 眼前壯觀的自然景色,比任何理論還要明確傳達著這件事。游戲里不可能看得見這種景色。賣弄小聰明的虛擬現實技術,不可能描繪得出拂曉的風、冰冷的空氣、穿梭于樹梢之間的細微聲響,以及以毫秒為單位逐漸變化的拂曉光景。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即使身邊所有人陷入恐慌,即使有玩家失去目標破壞治安,城惠依然維持著某種程度的冷靜。 即使經常覺得傷腦筋,依然每天前往市區、調查區域、一邊戰斗一邊測試各種魔法,仔細清查在這個世界做得到與做不到的事情。 (……沒想到我挺能適應環境的。因為有直繼的風趣,令我忘了辛勞。和曉組隊之後的每一天變得熱鬧許多,成為一種內心的救贖……) 盡管當然包括這些要素,卻不只有這些要素而已。城惠如今才真正理解到這個道理。 來到這個異世界的時候,埋沒于秋葉原古代樹底下的廢墟呈現著美感,呈現著「異世界」的感覺。 (這里是異世界,我是冒險者。) 一瞬間,曉以訝異的表情凝視城惠,隨即心領神會用力點了點頭。直繼咧嘴露出男子漢的笑容,並且深吸一口氣。 「沒錯,我們是第一人。即使在〈幻境神話〉,我也沒見過這麼壯觀的景色。」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戰利品。」 兩人以憐愛的眼神凝視這幅景色之後,朝著城惠示意。 就像是回應兩人的示意,城惠朝著東方天空,吹起召喚獅鷲獸的響亮笛聲。 CHAPTER.5ESCAPE[脫身而出] 瑟拉拉藏身的地方,是薄野一間以許多隔熱材料建造的組合屋。兩房一廳含衛浴廚房的這間組合屋,位于廢棄大樓的內側。 舊時代的文明在世界瓦解之後失傳,如今在這個世界各處,殘留著可說是文明遺跡的巨大建築物。身為玩家的瑟拉拉,當然知道這里是參考現實世界的日本仿造而成,薄野就是現實世界的札幌市區之一,這座玩家都市也有著該市區的影子。 在地球屬于繁華區的薄野,有許多綜合大樓林立。依照〈幻境神話〉的世界設計,這座都市的建築物幾乎都以冰冷的鋼架補強,改建為城塞風格的建築物。 看起來有稜有角,宛如復古機械帝國的風格,就是北海道——游戲所設定〈艾佐帝國〉的設計宗旨。 像這樣以鋼架、螺絲、巨大螺栓與螺帽強化的廢棄大樓,雖然能夠承受風雪吹拂,卻無法阻隔冬天的寒冷。因此薄野的人們會在化為要塞的綜合大樓內側,以隔熱材料建造另一個家,這種屋子就是重視保暖和居住功能的構造了。 依照土地面積與居住人口的比例,這種做法非常沒有效率,不可能在現實世界的日本實行,不過在〈幻境神話〉的游戲世界相當行得通。 這種以隔熱材料建造的某間組合屋,就是瑟拉拉用來藏身的住所。是助她脫身的同居人租借的屋子。 她從早到晚,都在打掃這間以拉門隔間的屋子。 並不是喜歡打掃,更不是因為屋內髒亂,只是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在沒有電視和網路的這個世界,想打發時間是一件難事。 何況瑟拉拉是〈家管員〉。這項副職業擁有打掃區域、整理物品、管理各種消耗品與備用物品,各種維護環境的必備技能。 (……我為什麼要選這種冷門又沒用的副職業?) 數不清已經是第幾次了,瑟拉拉再度嘆了口氣,但打掃的動作還是沒停過。 在〈幻境神話〉里,主職業是在制作角色時選定,所以無法更改,不過如果是副職業,只要下定決心讓副職業的經驗值歸零,就可以較為輕易變更。 瑟拉拉的主職業是〈德魯伊〉,治療系職業之一。 瑟拉拉是希望能在這個復雜深奧的游戲里體驗經商的感覺,才會開始玩這個游戲。 享受經商樂趣的玩家很多。和其他玩家交流並且做生意賺錢,有著一種獨特的樂趣,也是〈幻境神話〉的玩法之一。 不過想要經商的玩家,基本上都是選擇〈貿易商人〉或〈會計師〉當成副職業。因為這種副職業對交易有加成效果,而且擁有和NPC交易時獲得些許折扣的技能。 此外,生產系的副職業也是穩健的選擇。制作各種物品開店販賣,是〈幻境神話〉的一種主流玩法。 不過依照瑟拉拉開始玩游戲時參考的入門網站,想成為〈貿易商人〉和〈會計師〉,得先擁有固定的能力值,而且還要通過任務才能取得。至于生產系的副職業,為了能夠得到制作材料,也必須先累積一些資產才能順利培育。 既然這樣,就在提升主職業〈德魯伊〉等級的同時慢慢存錢,等到手頭寬裕再重新選擇副職業就好。反正無論是要取得或是購買物品,先累積財產和主職業等級並不會造成阻礙……抱持這種想法的瑟拉拉,總之就先選擇最簡單的副職業頂著用,結果就成為〈家管員〉了。 換句話說,瑟拉拉成為〈家管員〉是基于刪除法,是因緣際會造成的巧合。 (嗚嗚嗚~早知道會這樣,即使沒辦法練等級,也應該先選生產系職業才對,比方說〈工藝師〉或是〈裁縫師〉……) 瑟拉拉任憑思緒運轉,並且擦拭著桌子。 以隔熱材料建造的組合屋,內部是鄉村風格。 正確來說並不是「風格」,完全是以原木打造而成,內部是擁有美麗木紋的地板、鋪設木材的天花板、以及圓木砌成的牆壁。 依照設定,〈艾佐帝國〉是天然資源的寶庫,在日本伺服器的管理區域之中,擁有屈指可數的礦藏和林業資源。 木質地板以及深褐色木桌,都稱得上是〈艾佐帝國〉的特產,仔細擦拭干淨就會散發亮麗的光澤。 在小木屋風格的組合屋里,束起長發的樸素女性——瑟拉拉勤快工作著。輕便的絨布上衣加帆布長褲,綁成一束的長發,再配上一張沒上妝的臉蛋,雖然並不是絕世美女,卻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乍看之下像是年輕的妻子。 (呃、因為太閑,不小心就升級了……) 瑟拉拉嘆氣打開窗口,〈家管員〉的經驗值在今天又增加了。副職業的等級和主職業完全獨立,而且和主職業相比單純許多,經驗值累積十點就能升級,等級上限應該是九十或一百。 瑟拉拉的〈家管員〉等級,明明昨天是四十二,今天這時候卻已經四十四了。最近每天都會提升三級,真是驚人的速度。說不定藏身在薄野的這段期間,就可以將副職業〈家管員〉練滿了。 (我不想繭居沖等級啦,再怎麼說這也太悲哀了……) 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打掃洗衣做家事,等級當然會提升。不過這應該不是家管員,而是家庭主婦了吧?瑟拉拉不由得有這種念頭。雖然以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這種頭餃听起來並不差,但是害羞的心情比較明顯。 (什麼嘛!什麼嘛!搞得自己像是把家里整理干淨,等待貓老公回家的少女,真是的~!) 就像是覺得不好意思,瑟拉拉開始勤快擦拭碗盤。 這種打發時間的方法,並不會造成他人的困擾,而且客觀來看是一幅和平的光景。 「瑟拉拉小姐,我回來了喵。」 大門開啟,一名奇妙的男性回來了。 這個區域是包月租借的獨立空間,所以不在許可名單里的玩家無法進入。進屋的男性是〈貓人族〉。 身材高瘦並穿著綠色燈芯絨夾克的造型,看起來像是來自圖畫書的中世紀槍手。由于手腳修長,更加給人精瘦的印象。圓圓的腦袋有一對三角形耳朵,宛如從童話來到現實世界的調皮貓咪,臉頰兩側的胡須威風又可愛。 他的名字叫做喵太。 在〈幻境神話〉玩家能選擇的八種種族之中,擁有貓特征的亞人種〈貓人族〉。 「喵太先生,歡迎回來。」 瑟拉拉低頭致意。 「市區怎麼樣?」 喵太微微歪過腦袋,露出含糊的笑容。雖然那雙總是細的雙眼能夠給人安心感,但瑟 拉拉很難看出其他的細膩表情。 「還是一樣喵,沒變好也沒變壞。」 這番話令瑟拉拉表情一沉。雖然喵太有說「沒變壞」,但是既然沒變好,就表示依然是差勁的狀態。 薄野的治安持續惡化,由于人口少,無法自發性維持秩序,如今的薄野是弱肉強食的城市。 導致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在于〈布里甘提亞〉這個公會。從〈幻境神話〉還是游戲的時期就風評不佳的這個公會,是被秋葉原或阪南排擠的惡名昭彰玩家聚集而成的組織。 以利益為優先,作風強硬的這個集團,在〈大災難〉發生之後,轉眼之間成為貨真價實的強盜集團。 PK是家常便飯,依照狀況,有時候光是PK所得的一半物品還不滿足,會以威脅或騷擾行為,向其他玩家索討更多的財物。 他們的惡行不只是針對玩家,甚至包含NPC。 一般來說,NPC基于各種原因,沒道理受到玩家這種對待。比方說保護禁止戰斗區域的衛兵,無論戰斗力和等級都很高,受到普通玩家攻擊也可以輕易擊退。 此外,位于原野區域的NPC,比方說旅行商人、郊外農民、或是提供冒險情報的居民,雖然戰斗力很低而且無法自衛,不過反過來說,並不像玩家擁有財產。 而且有些NPC會提供任務的關鍵提示,所以一般玩家肯定不會想要攻擊NPC。 但這群人對此絲毫不以為意,而且還將NPC沒有財產的這個設定變得毫無意義——那就是將NPC本身作為商品販賣,干起「奴隸商人」的勾當。 在〈幻境神話〉的世界,玩家也可以雇用NPC。雖然雇用目的各有不同,不過最主要的目的是管理住家。在能夠購買住家的〈幻境話〉,打掃並管理住家的人材,有著固定的市場需求。 無論是租借或購買,要是沒有定期打掃自己居住的區域,管理月費就會增加。 此外,某些擁有特殊技能的NPC,雖然不能帶到戰場戰斗,卻可以在公會活動之類的場合派上用場,所以雇用NPC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瑟拉拉的副職業〈家管員〉之所以冷門的原因之一,就是NPC能夠代勞。 比方說只要雇用〈女僕〉NPC,每個月支付八百枚金幣,就可以隨時將一間小型宅邸整理得干干淨淨。想練〈家管員〉這種副職業的玩家變少,也是可以理解的狀況。 理所當然,〈幻境神話〉只不過是各方面設定周到的在線RPG。只有〈女僕〉、〈采收員〉、〈助手〉這種少數例外的NPC會以特殊技能協助玩家,除此之外的平凡NPC則無法雇用。 雖然外型和玩家使用相同的模塊,但是溝通能力只屬于普通的人工智能,只會提供預先設定的關鍵詞情報,或是以選項方式進行對話,換句話說不值得襲擊。 然而〈大災難〉顛覆了各式各樣的常識。 游戲化為現實,日常化為惡夢。 發生〈大災難〉之後,各種明顯的變化多如繁星,但NPC的變化令人瞠目結舌,如今在這個世界的他們,已經是擁有血肉靈魂的實際個體了。 對話與行動能力,比起玩家也毫不遜色。 若是沒有預先設定,戰斗能力與專業技能當然遠不及玩家水平,然而要是沒有以視窗確認,有時候光靠對話根本無法分辨對方是玩家還是NPC。 NPC人數大幅增加,也是不能忽略的重點。 NPC變得極為近似人類,而且數量大幅增加。在〈布里甘提亞〉這種惡質公會,把這兩點當成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成熟果實時,這個世界就出現了「將人口當作娛樂工具買賣」的行為。 在人口只有兩千的薄野,這當然不可能成為巨大的利基,不過這只是嘲諷經濟活動的丑陋形態,並不是追求獲利的舉動。 連獵捕NPC這種惡質手法,都成為打發時間的行徑。 如同各種愚蠢行徑的演變,這種現象越來越失控,對NPC進行的虐待和壓榨,終于套用在現實的女性玩家瑟拉拉身上了。 想到這里,瑟拉拉就感覺得到臉上失去血色。眼前宛如薄紗蓋頂變得昏暗,體溫明顯下降。 要是面前的這名男性喵太沒有出手相救,現在的她肯定水深火熱。 「好了好了,瑟拉拉小姐,不要想太多,煩惱成這樣很容易變老喵。」 喵太如此說著,伸手在瑟拉拉面前輕輕揮了揮。 「這種時候不要多想,吃個水果比較好喵……來,請用。」 瑟拉拉微微點頭之後,喵太遞出一顆隻果。 紅色果實散發甜美的香氣,使得瑟拉拉松了口氣。 「今天家里也是干干淨淨,瑟拉拉小姐肯定會是一位好太太喵~」 「沒那回事。嗯。」 喵太在廚房旁邊的餐桌拉一張椅子坐下,悠閑說出這樣的感想。這番話令瑟拉拉感覺下降的體溫回升了。 喵太將自己稱為「老頭子」。 依照聲音給人的感覺,喵太應該比瑟拉拉年長許多。瑟拉拉認為比起就讀高二的自己,喵太的年齡即使是她的兩倍也不奇怪。 就算這麼說,但瑟拉拉完全不覺得喵太如他本人所說那麼「年長」。瑟拉拉曾經詢問過一次,他本人回答工厄是因為游戲世界的人物造型做得好」,但瑟拉拉完全不這麼認為。 (喵太先生肯定是那樣……是一位俊美的中年紳士。充滿智慧、帥氣、成熟又開朗。) 即使這是游戲,即使人物造型做得再好,瑟拉拉認為在一起玩游戲的時候,外表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何況這里是發生〈大災難〉的世界,對于像這樣(基于緊急事態)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喵太,瑟拉拉非常熟悉他的為人。 喵太給人的感覺,是一位可靠的成熟男性。雖然完全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會有一種受他保護的莫名安心感。銀色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就像是高貴的貓咪一樣非常迷人,修長的身形也很帥氣。 (喵太先生非常高瘦,所以我和他站在一起,看起來會比較胖,只有這一點令我頭痛……畢竟我長得肉肉的……) 客觀來看,瑟拉拉只不過是屬于女性應有的體型,但是看到喵太,就令她產生這種別扭的心態。 至于喵太,其實他身體各處都是結實的肌肉,但還是令人覺得他的身體宛如以鉛筆組成。 「來接你的那些人,現在的狀況怎麼樣喵?」 喵太把買來的物品擺放在餐桌上整理,並且如此詢問。瑟拉拉所屬公會〈三日月同盟〉委托前來搭救的三人部隊,已經從秋葉原出發前來薄野。瑟拉拉與喵太都知道這件事,這也是他們最近的共通話題。 這支部隊的移動速度,快到令喵太也不禁佩服。雖然沒有直接與部隊連絡,不過〈三日月同盟〉公會長瑪莉艾兒,每天會與瑟拉拉連絡好幾次,因此瑟拉拉大致知道部隊的所在位置。 「是,就快到了,預計會在明天上午抵達。」 瑟拉拉如此報告。 拯救部隊抵達之後,自己就會回到秋葉原,沒辦法永遠像這樣待在薄野。 那喵太有什麼打算?瑟拉拉至今還不敢問這個問題。 喵太只是基于善意出手協助,瑟拉拉不知道能向他要求到何種程度。其實至今的恩情應該早就已經無以回報了,但是瑟拉拉每次這麼說,喵太總是以「幫忙年輕人是長者的義務和喜悅」這種話一笑置之。 (雖然他這麼說很窩心……不過我果然是被當成小孩子吧……) 「那就只要再忍一下了。關在這麼小的屋子里,瑟拉拉小姐肯定覺得不自在,但是就再努力一下吧。放心,肯定會得救的。」 喵太的微笑,再度令瑟拉拉錯失發問的時機。 2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城惠等人按照預定,在距離薄野十幾分鐘路程的近郊扎營偵查。 薄野是位于原野區域〈艾佐帝都〉的城市區域。〈艾佐帝都〉等同于舊世界的札幌,如今則是設定為原野區域。 這里居住著許多NPC,是一座包含農業區域的城塞都市。 為求謹慎,城惠在郊外找到一間不會引人注目的廢棄房屋,暫時在這里落腳觀察薄野區域的出入口。 「主公,以目前來說,並沒有需要警戒的地方。」 「但是氣氛果然不對勁,缺乏活力。」 城惠點頭同意兩人這番話,並且從懷里取出一張紙,繪制薄野的簡圖。 「薄野以主要干道為中心……大概像這樣。繁華區位于東側,中葝s場在東側的這里,至于我們……」城惠畫出一個箭頭。「——要從西側進城。」 「不能約在市區外面會合嗎?」 「矮冬瓜,這是下策。」 「是嗎,色胚直繼?」 兩人依然以矮冬瓜和色胚直繼的稱呼互不相讓。城惠只有在這次刻意安撫,並且進行說明。 「我們的復活位置是秋葉原,因為最後到訪的都市是秋葉原。所以要是我們全軍覆沒,尸體會經過一段時間回到秋葉原復活——但是我們要拯救的瑟拉拉小姐並非如此,她死掉將會回到薄野,換句話說,即使我們能夠順利會合,萬一不小心全軍覆沒,我們會回到秋葉原、瑟拉拉小姐會回到薄野,一切只能重頭來過,我想避免這種結果。」 「原來如此,嗯。」 曉率直點了點頭,直繼則是自豪露出「懂了吧?」這種表情。 「接下來確認陣型。首先,曉小……曉一出發就使用〈隱行術〉和〈無聲移動〉,請消除氣息跟著我們……」 「禁止用敬語。」 「唔~知道了——直繼、我以及消除氣息的曉,按照正常程序進入都市,前往設為會合地點的廢棄大樓。曉在會合地點附近找個隱密的地點監視整棟大樓,有狀況就以密語和我連絡。」 黑發少女以嚴肅的表情點頭響應。 「直繼在大樓入口附近把風,可以的話,挑一個能夠同時看到道路和室內的地點,在這個地點待命防止內外發生狀況。我則是直接進入大樓,和瑟拉拉小姐會合之後迅速帶她離開,回到直繼所在的地點。」 「OK。呃~那個提供協助的第三者怎麼辦?」 「目前還沒確定這個人的身分,我個人希望他可以先和我們一起離開薄野一趟,要不要一起回到秋葉原就等之後再說。」 城惠沉思片刻之後繼續說道 「造成薄野治安惡化的那個公會,我覺得很有可能已經將瑟拉拉小姐登錄在好友名單了。」 好友名單的功能與字面不太相符,只要是位于面前的玩家,不用經過對方允許,就能將對方加入名單。而且加入名單之後,不只是可以確認對方是否在在線,甚至會知道對方是否位于相同區域。 「如果真的是這樣,在她走出至今藏身處的時候,對方很可能會知道她同樣位于薄野,派追兵來找的可能性不低,最好在這之前就離開薄野,只要能夠間隔兩三個區域,就不會被對方找到……應該吧。」 瑟拉拉目前位于薄野洈漪Y個藏身處,而且是廢棄大樓里的獨立區域。換句話說只要躲在這個區域,即使瑟拉拉被對方登錄為好友,也不會被發現位于相同的地帶。 然而要是離開藏身處,同樣來到名為薄野的城市區域,應該就會被對方發現,而且眾人必須穿越薄野洁A才能夠回到秋葉原。 關于這方面,城惠已經在旅途過程中,詳細說明他所擬定的作戰了。如此用心設計陣型也是以防萬一,城惠認為實際發生狀況的可能性不高。 不過這一切,端看薄野那個問題玩家組織執著與惡毒的程度。和對付怪物不同,並不是全軍覆沒之後還能回到都市重新挑戰的狀況。 (最壞的結果要多少有多少。這種想法就是我被形容成「想太多」或是「個性內向」的原因吧。) 如果只是杞人憂天就不成問題了。如此心想的城惠,朝直繼和曉大幅點頭示意。 「速度快的話,一個小時就可以和薄野說再見了。」 「我支持主公的作戰。」 將行動時的手勢,緊急狀況的會合地點等細節討論完畢之後,三人動身前往薄野。 都市入口設計成以鋼鐵強化的城門,周圍以頗具稜角的鐵扣固定,外觀很有魄力。 〈艾佐帝國〉是人族征服帝——艾爾拉迪爾成立的新興國家,在日本伺服器的管理區域里,設定為武力強大且好戰的國家,因此市內各處掛著武器,色彩繽紛的旗幟看起來也有軍國風格。 (果然和秋葉原的氣氛不一樣。雖然游戲時代就來過這里,不過像這樣實際目睹,果然和原本的印象差很多……) 在游戲時代只當成背景,所以沒有特別在意的牉佴╮B氣息和各種細節,對于城惠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直繼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就這麼披著羊毛厚披風,興致盎然環視四周。 通往市區的漫長干道。 雖然有許多NPC在路上行走,但他們的表情都缺乏霸氣與活力,偶爾見到的玩家也大多無精打采愁眉苦臉。 「氣氛果然好差,真不想住在這里。」 「嗯。」 直繼壓低聲音避免別人听見,城惠也以相同的音量回答。雖然內心相當同情,但城惠感覺煩躁的情緒更加強烈。 這種情緒在旅途過程就曾經感受過,然而至此似乎忽然壓抑不住了。好煩躁,心情好差,體溫似乎因為不悅而上升。 雖然想要做點事情改善這種狀況,目前卻沒有具體的方式與能耐。 保持警戒的城惠不時轉身向後,卻完全察覺不到曉的氣息,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雖然肯定有跟過來,但是將氣息消除得如此完美反而令人不安。 行走一陣子之後,眼前出現一棟貼著「卡拉OK」半毀招牌的廢棄大樓,是和瑪莉艾兒討論時確認的地標大樓。城惠輕輕揮手做出手勢,隨即和直繼一同進入大樓。 到處都有裂縫的水泥牆以鋼筋補強,比秋葉原廢棄大樓的狀況好一點,至少結構強度看起來還算足夠。 直繼進入大樓大廳就立刻右轉,並且找到警衛室。城惠分神注意室內傳來的細微聲響,進入深處沿著階梯爬上二樓。 以密語連絡瑪莉艾兒之後,得到「她很快就到」的響應。到目前為止都符合預定計劃,使得城惠稍微放心。進入薄野城市區域至今六分鐘,狀況很順利。 「您、您好!」 听到逐漸接近的兩組腳步聲,城惠一派從容轉過身來,此時一名身穿皮甲,擁有治療師特有柔和線條的少女如此搭話。她將長發向後束成低馬尾,以有些愧疚的眼神向上凝視城惠,加上她這種惶恐的態度,令城惠覺得她像是從森林探出頭的小動物。 城惠露出微笑。 「我是〈三日月同盟〉的瑟拉拉,感謝您這次的搭救。」 「喵~」 「慢著,這不是班長嗎!」 雖然對于低頭致謝的少女過意不去,但城惠不由得以最大的音量吐槽。 「哎呀哎呀,原本還想說是誰,這不是城惠嗎?難怪這次的拯救行動神速又果斷喵~」 位于瑟拉拉身後,宛如守護著她的高瘦身影。 那就是在〈放蕩者的茶會〉被稱為「班長」、「貓隱士」的貓耳〈盜劍士〉——喵太。 3 即使是在〈放蕩者的茶會〉,喵太也是散發某種獨特氣息的玩家,總是給人穩重平淡的感覺,擁有溫和的人品。 他給人的感覺,或許可以形容為曬太陽的貓吧。總之在喜歡玩樂,一個不小心就會失控的玩家們群聚的〈放蕩者的茶會〉,他是罕見的明理人。 喵太本人自稱是「老頭子」,而且也如他所說,有一份成年人的成熟穩重。在提供語音交談功能的〈幻境神話〉,要從聲音推測年齡,絕對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堅稱是老頭子的喵太,听聲音應該不到五十歲,最多四十出頭,至少三十,這樣的推測應該還算妥當。 網絡游戲當然是一項年輕文化。 雖然三十多歲的玩家並不罕見,但是四十歲以上的玩家就稀奇了。或許喵太自己是意識到這一點才自稱「老頭子」,但城惠他們的認知不一樣。 以這種狀況,所謂的「大人」與實際年齡無關。 喵太是因為個性,以及令人感受到人生歷練的言行,使得周遭認定他是大人。 雖然這麼說,他的「大人」並不是討人厭的稱號,不是孩子們心目中「不懂得察言觀色,跑來妨礙大家玩在一起的家伙」,而是「隨時轉身都感覺得到視線守護的咨商對象」這種意義的「大人」。 只要感到煩惱或是困擾的同伴想找喵太商量,喵太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但也不會過度提供助力。即使如此,只要听到他慈祥的聲音,即使是煩惱著無法解決的問題,也總是能令人振作起來繼續努力,因此喵太受到年輕同伴們的尊敬與愛戴。 之所以擁有「班長」和「隱士」之類的稱號,也是基于大家的好意。 〈放蕩者的茶會〉不是公會,只是一個集團。 許多成員沒有加入公會,當然也有人屬于某些公會。然而比較大規模而且紀律嚴整的公會,通常不願意讓公會成員和外人交往密切。 並不是因為歧視(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歧視),是擔心公會的人力資源外流。比方說,如果任憑公會里的高等玩家指導公會外部的新人或是其他公會的新手,當然會比較希望他指導同公會的新手,因為公會原本就是相互彌補玩家們不足之處的互助組織。 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加入公會卻也參加〈放蕩者的茶會〉的玩家,當然大多是中小型公會的成員。 喵太是公會〈貓飯〉的成員。 雖然這麼說,但城惠沒看過喵太以外的〈貓飯〉成員,所以應該是稱不上中小型公會的迷你公會。 當初城惠詢問公會狀況的時候,喵太回答「我很喜歡那邊的緣廊,不過屋子已經搖搖欲墜,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喵~」並且露出笑容。 雖然喵太身為〈放蕩者的茶會〉的顧問角色,但他倒也不是有力人士或實力派,城惠甚至覺得,喵太很擔心茶會的整體方向性會影響到自己。 喵太雖然維持著文靜的態度與玩樂風格,不過他應該很喜歡〈放蕩者的茶會〉舉辦的各種熱鬧活動吧?他或許是想待在他所說的「年輕人」之中享受樂趣吧?……城惠有著這樣的想法。 「啊、那個,不好意思,瑟拉拉小姐,請叫我城惠就可以了。其實我認識這位隱士。」 「沒錯,瑟拉拉小姐,這孩子叫做城惠喵,是個非常聰明的好孩子,表現杰出的年輕人喵。既然他來了,這次的作戰肯定會成功喵~!」 「班長,您像是刻意追加的貓語尾依然健在。」 城惠露出挖苦的笑容。 拿喵太的這種語尾開玩笑,是城惠從〈茶會〉時代就有的樂趣。 「城惠,你說這什麼話喵?這是我們貓人族的公式語尾喵,這真是汪德佛(注︰意指wonderful,美妙之意)的語尾喵。」 「到底是『汪』還是『喵』,請您固定一下吧?」 喵太與城惠的開朗交談,使得瑟拉拉大感訝異。即使如此,她還是好不容易重整心情成功提問。 「兩位早就認識?」 「還挺熟的喵。以前還曾經請城惠幫忙抓跳蚤喵。」 「我不記得做過這種事。」 瑟拉拉只能一臉訝異,默默點頭回應兩人的這番話。 「既然是城惠來這里……另外兩人是?」 「一個是直繼,另一位是叫做曉的女孩,九十級的〈刺客〉,默契訓練已經進行十天約一百六十單位了,她的實力很好。」 「原來直繼也來了喵,而且居然有新同伴喵?……這是好事喵,城惠也該到這個時期了喵。」 總是眯細眼楮保持微笑的喵太,稍微加深笑容看向城惠。 「瞄太班長……〈貓飯〉呢?」 「主屋經不起風雪摧殘倒塌了喵。或許是老天要吾輩離開薄野前往秋葉原的旨意喵。」 「這……啊,等一下。」 喵太這番話散發的達觀比落寞更加明顯。在城惠想要重新詢問話中含意時,耳際響起一個宛如鈴聲的柔和聲音。 『一群人接近大樓,絕非善類,似乎以〈武斗家〉帶頭,武器攻擊型三名、治療型兩名,應該有組隊,正從遠方半包圍接近大樓,最快兩分鐘內抵達。』 曉簡潔又抓得到重點的對話,令城惠腦中浮現剛才描繪的薄野牊洁C 「同伴發現有一群人正在接近,是由〈武斗家〉帶頭的六人隊伍,心里有底嗎?」 「那是!」 「應該是〈布里甘提亞〉的會長迪米夸斯喵,九十級的〈武斗家〉,隊友也一樣是九十級喵……他就是本次事件的主謀,換句話說是敵人喵。」 喵太清楚使用了「敵人」這兩個字。 在游戲里未曾對其他玩家用過的這兩個字,喵太如今卻毫不猶豫地斷言,使得城惠也做好覺悟了。 「這棟大樓有後門嗎?有必要的話就強行突破。」 4 「這里喵。」 「瑟拉拉小姐,不要緊吧?」 「那當然!」 瑟拉拉拼命跟著帶頭奔跑的喵太,後方則是前來搭救的青年城惠。 (原來是喵太先生的朋友……雖然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不過似乎很聰明。) 城惠的銳利目光,令瑟拉拉如此認為。 悄悄向後方看去,城惠正一邊環視周圍一邊輕聲說話,應該是密語。跑步的節奏穩而不亂,看得出經驗老到。 〈布里甘提亞〉似乎在早就覺得可疑的組合屋集中區,進行地毯式搜索。 大概是從好友名單,發現瑟拉拉從藏身處移動到薄野區域了。 瑟拉拉如此判斷。 這麼一來,被找到也只是時間問題。薄野的牬c造很單純,所有道路幾乎像是圍棋棋盤直角交會,即使沿著再隱密的小路逃跑,只要對方人數夠多,應該會在某處被包圍。 喵太與城惠掌握了這一點,卻還是選擇強行突破。 他們說,這是回到秋葉原的必要賭注。 城惠應該是以密語功能,和沒有暴露行蹤的直繼與曉進行連絡。三人就這麼以急促卻不慌不忙的腳步,朝著市區西方的大馬路前進。 正如預料,城門也聚集著〈布里甘提亞〉的公會成員。 「薄野街道是禁止戰斗區域喵。那些家伙究竟在想什麼……」 「第一次應該會放過我們。」 雖然城惠說「第一次會放過」,不過也只有「這一次」。真正的攻勢,應該會在離開禁止戰斗區域之後才發動,〈布里甘提亞〉就是在打這種算盤,而且瑟拉拉認為城惠與喵太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就是這麼回事喵~」 大概是關心瑟拉拉吧,對于城惠語意不詳的感想,喵太並沒有多加詢問。 然而喵太的溫和態度,似乎與平常的那種溫和完全不同。雖然不知道差異何在,但瑟拉拉莫名感受到寒意。 「我……該怎麼做……」 瑟拉拉的聲音在顫抖。她曾經被迪米夸斯抓住手腕一次,光是回想起肌肉發達到驚悚程度的手臂,以及那張惡心的笑容,瑟拉拉就逐漸膽怯。 「這個嘛……」 城惠將眼神投向遠方,從他的側臉看得出表情正無聲無息消失。就像是溫度下降般更顯伶俐的城惠,令瑟拉拉感受到些許的恐懼。 「既然他們要放我們走,那就先離開這里吧。能離開都市正合我意。」 「……咦?」 城惠這番話令瑟拉拉瞪大眼楮。 離開都市之後,就不是禁止戰斗的區域了。 要是被對方逮到,應該免不了一戰。〈布里甘提亞〉這個公會的人數,多到有余力派人監控所有進出都市的大馬路。 到時候,瞄太、城惠和自己將會被輕易殺害。 這是瑟拉拉的預測。 即使喵太與城惠再怎麼身經百戰,即使和城惠一起前來的援軍等級再高,加起來也只有五人,而且還包括等級不到三十的瑟拉拉自己。 如果對方布局PK,瑟拉拉覺得根本無法抗衡。這是當然的,因為人數差異太懸殊了。 「想要徹底逃離,就必須制造空檔。 只要近距離追蹤,即使我們已經離開薄野,對方也可以追到天涯海角。他們肯定也知道有人在協助瑟拉拉小姐,不然瑟拉拉小姐這段時間不可能補充糧食,而且提供協助的人數應該很少——依照上述推論,〈布里甘提亞〉采取的作戰,就是在禁止戰斗區域的不遠處包圍我們進行PK戰,優先解決的目標是協助者,藉此打擊瑟拉拉小姐的意志任憑宰割。我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會采取這種行動。」 城惠這番話純粹只是分析,听在瑟拉拉耳中宛如旁觀者的發言。 「我們會被打死耶?您怎麼講成這樣!」 「好了好了,瑟拉拉小姐,不可以讓心情這麼激動喵。城惠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是這樣喵,而且既然城惠在這里,就不會有事喵。」 無視于瑟拉拉的緊張和恐懼,瞄太以悠閑的語氣如此說著。城惠已經從瞄太那里得知〈布里甘提亞〉的成員與戰力情報,不過就瑟拉拉看來,現在正處于相當危險的狀況,瑟拉拉無法理解兩人為何依然從容。 「班長。」 「什麼事喵?」 「如果您和那個隊長一對一……」 「這是愚蠢的問題喵。」 喵太點頭響應城惠的詢問,瑟拉拉則是被這樣的喵太嚇了一跳。她曾經听資深玩家說過,PK和打怪並不相同,從〈幻境神話〉還是網絡游戲時就是如此。 與受到「本能」支配,只會反復使用少數攻擊技能的怪物不同,無法確定玩家會做出什麼舉動,戰斗的緊張感可不是只有數倍,實力再強的玩家也可能會失誤——至少瑟拉拉曾經听荷麗艾塔這麼說過。 實力強到如此輕易下定決心答應PK的玩家,瑟拉拉至今從來沒見過。 「那就采取這種作戰吧。我們三人先離開城市區域,〈布里甘提亞〉會在我們沒辦法逃回城內的不遠處設局PK,到時候我們就打倒敵方首領,並且趁機逃離。」 (簡直是天方夜譚!) 瑟拉拉臉色蒼白。 這甚至不能稱為作戰,幾乎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就某種意義來說宛如自殺行為。雖然瑟拉拉想要開口指責,卻無法好好把話說出來。 「沒問題喵~城惠,你還是老樣子喵。」 而且難以置信的是,喵太同意了。瑟拉拉嚇一跳轉過身來,喵太則是只張開眯細雙眼的右眼回應。 「要久違痛快吃一頓了,所以請瑟拉拉小姐也看仔細喵~放心,絕對不會讓他們踫瑟拉拉小姐一根寒毛喵。」 看到這一幕的瑟拉拉在內心發誓,既然喵太願意為她而戰,任何恐懼她都會勇于承受。 5 就這樣進展至今。 事態正如城惠的預測。 瑟拉拉他們三人,承受著〈布里甘提亞〉成員的卑污視線穿越城門。接著大約聚集了十名游手好閑之徒,像是在圍捕般跟在後方。 對方應該會在離開都市一段距離之後展開攻擊。連平常與殺氣無緣的瑟拉拉,似乎也感受到這種無法分辨是害意或惡意的扭曲氣息,她顫抖的肩膀就是最好的證明。 (要她相信我,實在是強人所難。) 早就知道瑟拉拉擔心情緒的城惠如此心想。就某方面來說,瑟拉拉的預料確實是正確的。 〈布里甘提亞〉的戰力強大。她不相信己方能夠獲勝也是理所當然。 每走一步,周圍的緊張感就更加強烈。 與身後通往薄野的入口越離越遠,〈布里甘提亞〉的包圍網逐漸收攏。 「這里應該就行了。」 城惠輕聲說完之後放聲喊道︰ 「請問〈布里甘提亞〉的迪米夸斯先生是哪位~?」 這句話令周圍的玩家們產生騷動。他們沒想到城惠會如此公開下戰書。 「等一下,城惠,這麼大聲問這種問題很沒禮貌喵。吾輩認識他,就是站在那個方向的壯漢喵——喂~迪米夸斯~!」 宛如被喵太點名現身的魁梧男性,正是〈布里甘提亞〉的公會會長迪米夸斯。 擁有強壯肌肉的身體,覆蓋著宛如胸甲的輕型貼身防具,雙手裝備的是模仿虎爪的格斗武器。 由于是以相同的立體模塊打造,這個人應該也非常英俊才對,但臉上的表情卻反映出內心的卑劣。 「所以至今纏在瑟拉拉身邊的,就是你們這兩只蒼蠅嗎?」 「只有吾輩喵。而且不是蒼蠅,是貓喵。」喵太依然我行我素如此指摘。 與這番話的內容相反,喵太的聲音是穩重成熟具有磁力的聲音,所以干勁大打折扣。 但他接下來的發言非常毒辣。 「……年輕人目無法紀是世間常理。即使容忍這種叛逆青春是大人必備的器量,但還是有其極限瞄。」 「半獸,你說這什麼話?」 「接下來才是吾輩真正要說的瞄,仔細听清楚喵——迪米夸斯,你的行徑太過火了。既然你本來就打算要PK,那就省一番工夫了。挫挫年輕人的威風也是大人的職責,吾輩就陪你玩一玩,所以來單挑吧喵。」 (雖然班長難得這麼挑釁,但對方的行徑完全是犯罪行為,這也是在所難免的。) 如此心想的城惠,以腦中選單確認周圍的敵方戰力。 「哈!說這什麼鬼話,為什麼我們非得配合你們的做法?沒看到我們有十個兄弟嗎?」 「迪米夸斯先生,抱歉打斷一下,即使單挑對象不是您,我們也不會介意,反倒是那位……穿灰色長袍的先生,那是在『火蜥蜴洞窟』得到的秘寶級物品吧?您似乎比較強。如果單挑對象不是〈武斗家〉而是您,我們雙方都可以接受。喵太班長,就和那位法師較量吧。」 「明知我是『灰鋼』隆達格還敢說這種話?」 「說得也是喵……就來好好分個高下喵。」 和預先商量的對策完全不同,使得瑟拉拉倍感驚愕,不過這時候的城惠,已經將目標改為迪米夸斯身旁的男法師了。而且瞄太也像是配合這種說法附議,使得〈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們更加困惑並騷動起來。 有些人看向法師隆達格,其他人則是觀察迪米夸斯的反應。兩群人之間的溫差,連城惠他們也明顯看得出來。 (果然稱不上團結。不過他們是臨時拼湊的公會,所以也無可奈何就是了。那個叫做隆達格的法師是公會第二把交椅,也是迪米夸斯的智庫。迪米夸斯,我快知道你對公會成員的統治程度了。) 城惠感受到自己平靜的情緒底部,有某種火光在搖曳。 城惠確實不擅長和他人打交道,可以說討厭被煩人的笨蛋纏上,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表示「辦不到」。 他秉持和平主義,不想和玩家交戰。 但不是「不能戰」。 甚至相反。 處于這種狀況會是何種結果,城惠有所自覺。 城惠心中有一片宛如黑夜大海的情緒,這是以煩躁為根基的破壞沖動。 「痛快吃一頓」。 喵太曾經說過這句話。收起平常宛如溫和陽光的笑容,咧嘴冷笑的嘴角露出貓族的利牙。 連城惠的心中,也隱藏著相同的利牙。 既然敢揮劍傷人,就應該抱持著死于劍下的覺悟。城惠下意識確信著這個道理。毋須留情。 「是『灰鋼』隆達格先生嗎?您擁有別名,比起那位迪米夸斯先生,由您當代表也比較能令我們接受……這邊會派出這位喵太班長,由〈盜劍士〉擔任您的對手。就來一決勝負吧,我們不會逃的。」 「快點開始喵,從裝備來看,你應該也是一流的術士喵?以戰斗分高下,應該也是你們的作風喵?害怕吾輩手中的刺劍,堅持要以多欺少的迪米夸斯就扔在旁邊吧。」 喵太對迪米夸斯的這番侮辱成為了臨門一腳。被這番話激怒的迪米夸斯,夾雜著憤怒、緊張與嘲笑的表情走到喵太面前。 「好吧,我來應付你。像你這種胡來的家伙,我就用拳頭送你上西——天!」 迪米夸斯假裝前來允諾單挑,卻出其不意揮拳用力打向喵太。喵太凝視拳頭進逼到鼻尖之後閃躲,並且就這麼飛退好幾公尺,拔出腰間的兩把刺劍擺出架式,繼續發出捉弄他的笑聲。 「哇喔~好強勁的一拳喵!」 「但是沒打到,所以沒造成傷害吧?不提這個,沒拜托別人支持也無所謂嗎,迪什麼先生?」 在揮出第二與第三記鐵拳時,城惠火上加油如此叫陣,迪米夸斯似乎更加憤怒放聲大喊︰「宰了這只貓老頭之後,你也得死!」 「好了好了,在這之前先過吾輩這關喵……有淑女在場,吾輩不想讓她看到殘酷場面喵,希望手下留情的話要早點講喵?」 「放肆!」 迪米夸斯的這一招,完全無視于喵太輕盈後退拉開的距離。 姿勢宛如投擲鉛球的迪米夸斯,接連揮出充滿破壞力的左勾拳,雖然喵太以刺劍化解攻擊,卻還是有好幾拳命中喵太的身體,發出沉重的聲響。 何況以HP來說,迪米夸斯幾乎比喵太多了一半。 而且即使喵太能閃躲他一半以上的攻擊,極少數能夠稍微命中的拳打腳踢,也沉重得足以剝奪喵太的HP。 「怎麼啦、怎麼啦!」 迪米夸斯面帶喜悅步步逼近。 迪米夸斯的職業是〈武斗家〉。 〈武斗家〉是三種戰士系職業之一,和〈守護戰士〉與〈武士〉屬于相同系統。戰士系是專職在前線阻擋敵方攻勢的職業,非常重視防御力。 以這個角度來看,頂多只能裝備皮甲這種輕型裝備的〈武斗家〉,在戰士系職業之中獨樹一格。 在〈幻境神話〉里,魔法或劍技統稱為「技能」,每種技能都有固定名稱與效果,並且設定消耗MP值、發動時間以及冷卻時間。 發動時間是確定使用直到技能發動的時間,也就是俗稱「集氣」的時間,冷卻時間則是使用技能之後,重新使用相同技能的間隔時間。在冷卻時間可以采取其他行動,但是無法使用剛才用過的技能,威力強大的技能大多無法連續使用。 例如〈武士〉就是主要技能的冷卻時間都很長的職業,換句話說,是每一招都能造成沉重打擊的戰斗風格。 相較之下,〈武斗家〉常用的主要技能,冷卻時間比較短,〈雷迅拳〉與〈飛龍腳〉就是具體的例子。〈武斗家〉擅長以這種基礎性能優秀的技能為中心反復出招,以行雲流水的攻勢,令對方毫無喘息的余地。 至于防御能力,以裝甲防御力來看,〈武斗家〉確實在三種職業之中處于弱勢,但因為裝備輕便,所以閃躲能力是最好的。除此之外,如同〈守護戰士〉可以用盾牌使用防御技能,〈武斗家〉也有好幾種回避型的防御技能,例如留下分身躲對方攻擊的〈迷蹤步〉,或是防御火焰與寒冰攻擊的〈龍鱗勢〉等等。〈武斗家〉的防御不是來自裝備,而是來自本人的身體能力與技能。沒有高級或罕見裝備也擁有一線等級的戰斗能力,使得〈武斗家〉在戰士系職業之中,屬于眾人公認的好用職業。 「怎麼啦?只能防守嗎,啊?」 喵太好不容易擺脫迪米夸斯的攻勢,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然而迪米夸斯身披暗綠色的光芒使出飛踢,一下子就將這幾公尺的距離拉近至零。雖然喵太避開這一踢,迪米夸斯卻毫不在意繼續左右開弓猛攻。 迪米夸斯的那一腳是〈飛龍腳〉。 對前方直線上的敵人造成傷害的這一招,迪米夸斯用來當成拉近距離的手段。使用這種牽制兼接近用的移動技能,隨時貼在喵太面前高速左右猛攻,使得喵太無法維持自己的攻擊間距。 (挺厲害的……絲毫不允許喵太班長拉開距離。) 城惠暗自感到佩服。 剛才充斥著詭譎氣氛,隱約透露公會內部矛盾的〈布里甘提亞〉成員們,如今也處于安心的狀況。從這種反應來看,這群惡徒應該是預測會長將順勢取得完全勝利吧。 然而喵太閃過一記幅度較大的勾拳之後,在極近距離朝著毫無防備的迪米夸斯側腹輕輕以膝蓋一頂,藉由輕如羽毛的這一招高高躍起,並且轉守為攻。 「喵,喵!」 宛如撕裂空氣的這一劍,割開迪米夸斯的大腿護具,留下宛如冰錐刺成的傷口。 喵太收劍擺出新的防御架式,並且冷酷觀察迪米窗A讓劍尖宛如燕子在空中飛舞。 喵太的職業是〈盜劍士〉,是近戰系職業之一,少數使用二刀流的職業,特征是以雙手武器施展眼花撩亂的連續攻擊,以及活用身體旋轉使出的範圍攻擊。在重視物理攻擊力的武器攻擊系職業里,雖然每一招的威力比不上〈刺客〉,卻能以攻擊次數造成積少成多的傷害,稱得上是速度型的戰士。 同樣是〈盜劍士〉,依照武器的選擇以及重點使用的技能,可以呈現出各式各樣的風格。喵太的風格是「雙刺劍」,攻擊速度僅次于「雙匕首」,簡直是速度之王。 此外〈盜劍士〉還有一項特征,就是能夠造成各種附加效果的攻擊。例如「降低攻擊速度」、「降低閃躲能力」、「降低防御能力」等等,〈盜劍士〉精準無比的攻擊可以剝奪對方長處,揭發短處成為致命的弱點。 「長滿毛的大腿被我看到了喵,毛茸茸的瞄。」 喵太這番嘲諷,使得迪米夸斯的臉漲得又黑又紅,但喵太沒有放過這個空檔。喵太的刺劍隨著宛如打字機的清脆聲音,精準刺入迪米夸斯的四肢,簡直不像是以武器進行的攻擊。 留在手臂的四個傷口是〈蛇咬〉,傷害對方手臂肌腱,在幾十秒之間降低對方攻擊命中率的技能。 留在大腿的三個傷口是〈血刺〉,刺傷雙腿剝奪敏捷的身手,降低對方閃躲能力的攻擊。 喵太以外科醫生般的觀察力以及遂行計劃的堅定決心,接連剝奪對方的戰斗能力。現在的他不是「隱士」,不是那位溫和穩重的咨商對象。 「嗚啊!臭小子,只會到處跑,光明正大跟我打啊!」 「听到你講這種話,感覺光明正大這四個字被你玷污了喵。」 以HP來看,迪米夸斯站了優勢。喵太的HP已經剩下不到三成了。迪米夸斯不愧是戰士系職業,HP依然有喵太的兩倍以上。 然而在戰場上的所有人眼中,掌握戰局優勢的都是那名高瘦的〈盜劍士〉。 突刺、格擋、有時候故弄玄虛,比指尖還細的鋼鐵直線,在空中描繪著宛如火花的銀色軌跡,成為阻擋迪米夸斯的銅牆鐵壁。 迪米夸斯已經沒有開戰時的速度和攻擊力了。何況四肢不斷流血,使得迪米夸斯的HP與MP隨著血液流失。 直到剛才都對于迪米夸斯的活躍感到安心的〈布里甘提亞〉成員們,也開始產生不小的騷動。其中包含著自家領袖可能會輸的恐怖與不安,同時也包含藏不住的好奇心和暗自愉悅的表情。 迪米夸斯在組織里,應該也是使用專制蠻橫的統治手段。在〈布里甘提亞〉的成員之間,有人抱持著看好戲的不良心態,期待迪米夸斯在眾目睽睽之下敗北。 感受到這種氣氛的城惠,暗中向瑟拉拉示意。 緊握拳頭拼命注視喵太的奮戰,甚至沒發現指甲已經陷入手心的瑟拉拉,在城惠以手指踫觸肩膀時才赫然拉回意識。傳入耳中極為細微的聲一首,是「听到口令,就使用團體脈動治療魔法」的指示。 身為治療師的一員,為戰勝的喵太治療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為什麼還要等口令?而且為什麼不是只對喵太個人使用,而是使用團體型的脈動治療魔法?如此自問的瑟拉拉睜大眼楮。 就在她想要詢問城惠原因的時候,瑟拉拉听到難以置信的這聲叫喊。 「可惡!少囂張了,誰要陪你玩這種單挑游戲!補師,治療我的手腳!〈刺客〉部隊,宰了這只貓小子!」 迪米夸斯再也無法忍受面前劍士的犀利劍招,命令〈布里甘提亞〉一舉進攻。 6 這聲怒吼,使得戰場出現一瞬間的空檔。 雖然〈布里甘提亞〉會抓NPC當成奴隸販賣,會恐嚇玩家、PK玩家,而且做過更多惡毒的行徑,但也正因如此,這道命令讓他們產生片刻的猶豫。 到頭來,〈布里甘提亞〉是目無法紀的集團。 雖說如此,真正目無法紀的人不可能集結成群,因為如果毫無準則,將會使得組織本身毫無意義。目無法紀的人們擁有自己的準則,這項準則極端來說就是力量,是暴力。 〈布里甘提亞〉這個目無法紀的集團,是以力量來統治的。身為集團首腦的迪米夸斯,在這場一對一的決斗里,自豪的攻擊力被封鎖,閃躲能力被削減,被平常嗤之以鼻的「女人家武器」刺劍砍得遍體鱗傷。 而且面對自己遍體鱗傷的事實,居然以這種怎麼看都是求援的怒吼,命令成員包圍對方加以殲滅。 「听這種會長的命令真的好嗎?要是跟隨這種會長,我們遲早也會成為人生的失敗者吧?」——即使是目無法紀的〈布里甘提亞〉成員,依然會因為這種想法而猶豫。 (只要藉此令他們猶豫,令他們不安,令他們相互猜忌,對我們來說會是很幸運的結果。) 然而,這樣的猶豫只有一瞬間。 雖然會長一副淒慘的模樣,但目無法紀的暴力集團也得顧好招牌。不,正因為是目無法紀的集團,所以招牌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布里甘提亞〉之所以能在薄野恣意壓榨其他玩家,主要就是基于「〈布里甘提亞〉是個無敵的暴力集團」這塊招牌。 必須不擇手段維持這份恐怖感,否則將會輪到自己成為狩獵對象。 平常處于加害立場才感受得到的這種恐怖,比起拯救會長迪米夸斯的想法更加強烈,因此眾人決定將在場的三名目擊者滅口。達成這份共識的時間大約三秒。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目無法紀的這群人紛紛放聲咆哮,朝著喵太蜂擁而來。 然而,城惠他們沒有任何人浪費這三秒。 直繼宛如一陣疾風,出現在怒吼沖來的八名〈布里甘提亞〉成員面前。面對出乎意料參戰的新敵手,這群人非但沒有降低士氣,還抱持著更進一步的惡意殺過來。 「〈定位怒號〉!」 直繼放聲大吼,這是將範圍之內的敵人注意力攬在自己身上,前線城塞〈守護戰士〉的技能。八名〈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像是被釘住一樣,在直繼的面前停下腳步。 「喵太先生!那樣的話……!」 「開始治療!」 「呃、是!脈動治療!」 听到城惠的命令,瑟拉拉開始使用自己目前最高級的治療魔法。 「脈動治療」是〈德魯伊〉專屬的特殊治療技能。 在同樣屬于治療系的職業里,〈神官〉擁有「完全阻絕傷害」的魔法,〈牧師〉擁有「受到傷害立即啟動」的治療魔法,〈德魯伊〉同樣也擁有專屬的特殊治療魔法。 脈動治療系魔法,簡單來說就是持續恢復HP的魔法,而且是設置型魔法,接受這種治療魔法的隊友,在十秒到三十秒之間,每秒會恢復定量HP。雖然每秒每次的恢復量比不上一般的治療魔法,但是總量遠遠凌駕于一般的治療魔法之上,是MP效率非常高的優秀魔法。 進一步來說,不只是高效率的治療魔法,而且這種「脈動治療」還有另一項很大的優點,那就是只要設置完成,術士就得以空閑下來,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從容進行攻擊、防御或其他行動。 然而—— 「不行,來不及補,我的等級不夠!」 瑟拉拉悲痛大喊。 在〈幻境神話〉里,治療師的能力大幅影響戰局。 受過訓練的治療師搭配前衛戰士,可以完全抵消四名同等級對手造成的傷害。 然而瑟拉拉現在的等級是十九,雖然九十級的直繼擁有超群防御力,但是要擋下〈布里甘提亞〉八名同樣高等級的近戰系成員猛攻,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管我們的前衛,現在專心治療喵太。冷靜下來,好好監視己方的HP,不用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專注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城惠以冷靜的語氣,對幾近恐慌的瑟拉拉如此說著。 出乎預料的堅定話語,使得瑟拉拉感覺像是受到鞭策而恢復力量。城惠告訴她,治療師做得到的事情就是治療。 在這個時候,直繼與直繼相隔不遠的另一個戰場,喵太與迪米夸斯的戰斗也進入高潮。 大概是得到後衛的治療魔法支持,迪米夸斯手臂的傷已經痊愈,恢復原有的攻擊力。 雖然腳傷還在,但應該是放棄閃躲專注攻擊吧,迪米夸斯的表情大幅恢復為原本的從容。 到頭來,迪米夸斯是戰士系職業的〈武斗家〉,即使武器攻擊系的〈盜劍士〉同樣是近戰職業,基礎體力也有明顯差異。只要得到後衛支持,即使成為膠著的拉鋸戰,也可以靠體力強行拿下勝利。這就是迪米夸斯的如意算盤。 雖然〈德魯伊〉丫頭在後方治療眼前的劍士,但是治療總量不會超過他給予劍士的傷害。 如此確信的迪米夸斯變得激昂跋扈。 「怎樣!怎樣怎樣!那把像玩具的劍算得了什麼?你這種軟弱的家伙,哪可能保護同伴!」 「沒禮貌,刺劍是紳士的武器喵~」 「我會讓你那張嘴皮子再也說不出風涼話!看吧,你家的戰士快完蛋@ br/> 「這就難說了喵~?」 在劍與拳,銀光與打擊聲交互展現的狀況下,瞄太和迪米夸斯的戰爭越演越烈。 揚起砂塵的另一個戰場上,直繼確實陷入困境。 受到八人的車輪攻勢,直繼的HP剩下兩千四,已經減少八成了。但直繼在這種狀況之下依然冷靜,維持著持盾護身的架勢,化解〈布里甘提亞〉成員的攻擊,並且控制既有的隊形。 在可能陷入恐慌的狀況依然維持冷靜,這是優秀前衛不可或缺的能力,但直繼堪稱異常的熟練身手,在經驗不足的瑟拉拉眼中擁有懾人的氣勢。 「準備魔法。」 「是!」 城惠的細語傳入耳中。瑟拉拉聆听著自己宛如馬兒狂奔的心跳聲,以高八度的聲音響應。 「差不多@ 腔藎 醇  蕁擔 br/> 隨著這聲s埃 奔探 芘頻衷諫砩希 誄齠ㄈ緡淌 募蓯啤V奔痰畝芘啤 咨踔潦牆# 忌   鶉繢酚憑玫拇罄硎 庠螅    頭拍 τ菲br/> 「這、這是怎樣!」「管他的,只差一點了,解決掉!」「接招吧!〈絕命一閃〉!」 看來這八名〈布里甘提亞〉成員里有一名〈刺客〉,這名〈刺客〉向直繼使用了能造成重創的必殺招式。〈刺客〉的劍發出宛如焚燒空氣的摩擦聲刺向直繼的鎧甲,這一招肯定能造成致命傷。 然而〈刺客〉的這招必殺攻擊,卻隨著堅硬的撞擊聲,被直繼的盾牌擋下。 〈堅石堡壘〉。 這是〈守護戰士〉特有的強力防御技能之一。在短短十秒內,所有攻擊都無法造成損傷的緊急防御技能。化為大理石堡壘的直繼,成為不破之盾守護前線。 「我不是說過了喵?直繼不會那麼輕易被打倒喵~」 「瑟拉拉,就是現在,對直繼使用多重治療!」 瑟拉拉彈起身子踏出一步,將雙手舉向天際。 她所詠唱的是針對個人的「脈動治療魔法」。剛才使用的是適用全隊的「脈動治療魔法」,如今又加上了一層「脈動治療魔法」。 即使如此,瑟拉拉也沒有就此停手。 使用兩種定期治療型魔法之後,繼續詠唱實時治療魔法。將自己受限于十九級的實力發揮到極限,持續將「自己所知的治療魔法」送到前線。 這是身為治療師的自己,唯一做得到的事情。 在前線隊友保護自己的時候,以自己的治療魔法保護前線隊友。 瑟拉拉回起公會會長的聲音。那位〈牧師〉的懷念聲音。 「脈動治療魔法」的真正優勢。 因為是設置型魔法,所以能使用空出來的時間進行多重詠唱,使用更多的治療魔法。將一切賭在治療的〈德魯伊〉擁有超乎想象的潛力,瞬間治療能力凌駕于另外兩種治療系職業。 即使等級只有十九,也擁有不可小覷的實力。直繼原本剩下不到兩成的HP,在瑟拉拉連環詠唱的治療魔法之下逐漸恢復。 「拖時間有什麼用!」 另一方面,猛攻喵太的迪米夸斯則是更顯憤怒。 〈堅石堡壘〉確實是強力的防御技能,甚至令同為戰士系職業〈武斗家〉的迪米夸斯羨慕,然而再強力的技能也有弱點。 說到〈堅石堡壘〉的弱點,就是冷卻時間很長。這種無敵絕招十分鐘才能使用一次。 十分鐘的時間,用來將眼前這群貓殺掉二十次應該還有找。何況那個戰士使用〈堅石堡壘〉這種招式,不就代表他無法承受己方八個人的攻擊? 在十分鐘之內,也就是在六百秒之內,只能完全防御物理攻擊十秒。換成這個角度來解釋,〈堅石堡壘〉很明顯並非無敵絕招,而是窮途末路的最終手段。 在〈堅石堡壘〉的持續時間結束時,就是這些家伙的末日。迪米夸斯的腦中已經浮現這個既定的未來了。 迪米夸斯的猛烈攻擊,使得喵太也逐漸被逼上絕境。以窗口確認隊伍狀況的瑟拉拉,無法壓抑自己對于實力不足的悔恨心情。 在前線應付〈布里甘提亞〉八名成員的那名〈守護戰士〉,以及至今一直溫柔保護她的喵太都傷痕累累。 自己即使耗盡全力治療,也無法拯救他們兩人,拿來使用治療魔法的MP,也在己身極限的連續詠唱之下逐漸減少。 「城惠,差不多了喵。」 「請隨時動手吧,喵太班長。」 然而無視于瑟拉拉這樣的悲嘆,城惠與喵太以藍天般的開朗語氣如此交談。 喵太以風中柳葉的利落動作,鑽到迪米夸斯的跟前。雖然迪米夸斯在瞬間感到驚愕,還是提腿向上踢,想要將眼前的高瘦男性踢飛。 然而在下一瞬間,喵太以他抬起來的膝蓋作為踏腳處跳到空中。 銀光閃耀。 喵太雙手所握的兩把刺劍撕裂空氣,以電光石火的速度躍動。三劍、四劍、五劍——瑟拉拉只來得及數到這里。喵太的劍宛如分裂成無數把,精準刺穿了不知何時設置在迪米夸斯身上,布滿全身的琉璃色荊棘。 十二種職業之中號稱攻擊速度最快的〈盜劍士〉二刀流連續攻擊,不只藉由城惠的強化魔法提升攻擊力,還啟動了設置在對方身土的機關魔法〈層棘鎖〉。 喵太的斬擊。 城惠的〈層棘鎖〉。 兩者合一的攻擊,在兩秒之內反復十次。喵太每次揮劍命中,啟動的魔法就朝著周圍釋放出宛如雷球爆炸的閃光與沖擊波。 如同子彈在彈匣這種極度狹窄的空間爆炸時,會因為空間壓縮而提升破壞力,站在原地的迪米夸斯,宛如被透明人從四面八方沖撞頻頻搖晃,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喪命了。 「什麼!」「會長被……!」 場上眾人很快就受到了精神上的打擊。 有治療師全程支援的九十級戰士在瞬間斃命。在〈幻境神話〉的資歷越深,越容易被這幅光景引發猜忌和絕望。 「喵太先生……」 瑟拉拉愕然的細語也顯示著這一點。她來不及理解眼前發生的瞬間攻防是什麼狀況。 「全部給我收劍!」 直繼高聲一喝,使得〈布里甘提亞〉的成員轉頭相視。緊接著從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則是使他們臉色蒼白。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己方補師已經倒地,公會的第二把交椅——身穿灰色長袍的隆達格,則是被砍斷一條手臂跪伏在地面。 將空白的三秒鐘利用得淋灕盡致的黑發少女,以嬌憐如花的外貌包裹著冷酷殺人兵器的氣息,手握小太刀抵在隆達格的脖子上。 7 與瑟拉拉目睹相同光景的曉,大致明白剛才發生的事情。 〈冒險者〉的身體性能很好,不只是敏捷和肌力,動態視力似乎也比現實世界的身體優秀得多。 雖然曉從小就學習劍道,但如果要她在現實世界看清那種劍速,她可以斷言絕對不可能。即使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她頂多也只有看見一半。 正確來說,她的「看見」是將視覺所得的復數情報在腦中結合,再加上自身推論補足的結果。 曉是武器攻擊系職業里擁有最強攻擊力的〈刺客〉。然而即使曉使出最強的招式,也無法讓九十級的〈武斗家〉斃命。 曉剛才當然已經先制服了支持迪米夸斯的治療師,迪米夸斯的HP應該不是最佳狀態。 然而即使如此,居然有玩家能夠瞬間打倒戰士系職業的玩家,這種事依然匪夷所思。 在〈幻境神話〉里,戰斗基本上是拉鋸戰。在這個世界里,所謂的必殺絕招只是字面上的譬喻,真正「必殺」的狀況非常罕見。 無論是實力再強的玩家,只要雙方等級相近,都是經過幾十個回合才能分出勝負。如果彼此都有治療師協助,一般來說都會成為無止盡的戰斗,很少真正分出勝負。 越是資深的〈幻境神話〉玩家,越能理解這個道理。所以這幾乎已經是常識了。 剛才的喵太,打出匪夷所思的超高傷害。 秘密應該在于那種琉璃色光輝的荊棘。城惠的魔法〈層棘鎖〉,是〈賦予術師〉擁有的設置型機關魔法,會將五條荊棘「設置」在對方身上,配合己方攻擊追加一千左右的傷害。 然而即使全部發動,合計傷害也只有五千,一般來說,這個數字只有迪米夸斯HP的三分之一,加上喵太攻擊造成的傷害,應該也無法打倒迪米夸斯。 反復進行的默契訓練,使得曉相當熟悉城惠經常使用的魔法。 因為〈層棘鎖〉是城惠擅長的魔法,所以曉看到那種荊棘特效就能辨識。 〈層棘鎖〉的冷卻時間是十五秒。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城惠對迪米夸斯使用這個機關魔法之後,喵太收手了十四秒。 喵太引誘迪米夸斯攻擊,並且承受了十四秒,在這段時間接近過去確保有利位置,計算出招的時機。 在時機成熟的瞬間,喵太跳到空中,以左手刺劍使出五連擊,這五劍當然貫穿棘鎖,引發預先設定的追加傷害。 而且在這一瞬間,冷卻時間結束的城惠,再度向迪米夸斯使用〈層棘鎖〉,還在半空中的喵太則是旋轉半圈,以右手刺劍使出五連擊。 左右合計十劍的連續攻擊。 抓準冷卻時間,讓兩次〈層棘鎖〉相連。十連擊化為十次扳機,引爆所有棘鎖。 這就是曉看見的戰斗真相。 不過這是曉和城惠練習戰斗默契時,有預先學習到這種魔法的特性,所以才看出個中玄機。 〈盜劍士〉在半空中施展的攻擊毫無停頓,能夠在兩秒之內刺出十劍,應該是〈盜劍士〉專屬的技能。 兩秒刺出十劍。單純來想,每一劍的時間是零點二秒,要在第五劍與第六劍之間的「空檔」,將第二波〈層棘鎖〉設置在對方身上,幾乎不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 應該可以歸類為絕招。 確實,如果能使出這種攻擊,就有可能讓戰士系職業的HP瞬間見底。 然而這真的是輕易辦得到的攻擊嗎? 如果有人這麼問,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差點不由得咬住嘴唇的曉,連忙讓自己維持嚴肅的表情。因為這場戰斗還沒結束。 感覺得到自己目睹的真相,正在和內心的常理產生沖突。 即使是和城惠訓練十幾天默契的自己,也做不出類似的事情。如此精巧極致的搭檔攻擊,居然出自于久違沒見面的兩人,而且沒有預先詳加準備就付諸實行。 不過,〈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們受到的精神打擊,似乎比曉多了數倍以上。 ——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擊斃迪米夸斯的攻擊力是哪里來的? ——他們該不會超過九十級吧? ——而且該不會是來自其他地區的整肅部隊吧? 連曉都要詳加推論才能夠理解的這種攻擊,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在首度遭遇時就破解。別說破解,應該連理解都辦不到。 「什麼時候……怎麼會……」 以強到凶暴的戰斗能力統治公會的會長迪米夸斯。與迪米夸斯個性不合,卻依然以智謀輔佐〈布里甘提亞〉的隆達格—— 失去這兩名領導者的野盜們,即使依然保有完整的戰力,精神也已經嚴重受挫無從抵抗了。 「我們是穿越『珀魯姆隧道』來到這里的。」 城惠走向前,向曉壓制的隆達格如此說著。 「秋葉原與這里,已經不是遠到無法往來的距離了。因為我們已經得到方法和地圖,並且報告過了——這種騷動到此為止。」 現實還無法樂觀到這種程度。 曉他們是在獅鷲獸的協助之下來到這里,並不是所有玩家都能以相同的速度旅行。 事實上,如果想造訪〈艾佐帝國〉,依然是一項必須長途跋涉的艱辛任務。 然而,為了讓這些人的敗北感根深蒂固,城惠刻意以果斷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以小太刀抵住隆達格脖子的曉,也讓冰冷的刀刃緩緩插入,藉以強調城惠的這番話。 「這場戰斗是我們勝利了——你們的腦袋,就由你們自己保管吧。」 城惠迅速從懷里抽出短刀,砍下迪米夸斯的腦袋。在刀刃往下揮,發出砍斷骨肉的潮濕聲響時,曉看到城惠的表情一沉。 這是當然的。即使不會真的死亡,城惠應該也不願意做這種斬首的舉動。但城惠刻意維持殘酷的語氣。 在沒有「死亡」的這個世界,不知道斬首這種行為能夠成為多麼有意義的懲罰,但曉認為這是對方必須支付的代價。既然是以自己為賭注,在敗北之後理所當然就得失去。 城惠展現的冷酷態度,以及宛如能夠射殺他人的視線,令〈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們緩緩退後。 劃破這股冰凍沉默的,是獅鷲獸的尖銳叫聲。 從西方天空出現的三只獅鷲獸呈現三角編隊,以頗為粗暴的力道,降落在城惠等人的面前。 「瑟拉拉,過來喵!」 不知何時收起刺劍的喵太,朝著瑟拉拉伸手將她拉過來,把她當成行李抱起來之後跳到獅鷲獸背上。 直繼催促大家快點跨上獅鷲獸,像是要保護曉一樣向前一步。 曉揮刀甩掉刀上的鮮血,城惠則是站在她的面前。城惠一如往常,以宛如難以接近卻蘊藏著關懷的視線看著曉。 「曉,走吧!」 所以曉點頭響應。 和至今反復許多次的響應一樣,懷抱著沒能傳達的謝意與敬意。 「走吧!揮軍出發,脫身大放送!」 直繼喊出這種宛如騎兵隊的突擊宣言,操縱獅鷲獸飛向天空,喵太的淡褐色獅鷲獸也跟著猛踩大地起飛。 面對伸出手的城惠,曉就像是只有輕觸他的指尖就翻身而上。以〈冒險者〉強化過的身手,不用城惠的協助也能躍上獅鷲獸的背。 不過這是城惠的座騎,悶不吭聲就跳上去很沒禮貌,但是刻意征詢許可也很見外,所以曉總是接受城惠指尖的引導,跨坐到他的身後。 城惠直到最後都注視著〈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們,不過在宛如死心般嘆了口氣之後,朝著身後的曉說道︰ 「走吧。」 曉微微點頭示意。城惠以長靴鞋跟下達指示之後,獅鷲獸就在〈布里甘提亞〉的成員們,以及走出薄野的〈冒險者〉們注視之下,沿著風的階梯攀爬而上。 就這樣,三只巨大的飛行生物,留下雄壯威猛的振翅旋風飛向天際。 對于城惠和喵太的搭檔攻擊感受到的細微痛楚,或是在薄野市區感受到的煩躁情緒,只要像這樣騎在獅鷲獸背上迎風而行,都會被撕成碎片吹散于藍天之中。 拯救〈三日月同盟〉公會成員——少女瑟拉拉的任務完美成功。 雖然還要一星期的旅程才能抵達秋葉原,即使如此還是完成任務,得到完美的成果了。 即使冰冷的風不斷吹拂,也無法撼動曉安詳的內心。達成任務而得到寧靜滿足感的曉,輕輕抓著城惠的背。 「主公。」 「曉,什麼事?」 「不,沒事。」 「這樣啊……回去吧,回到秋葉原。」 「嗯。」 留下一說出口就會被風帶走的話語,藍天只是將曉周圍的所有光景撕裂而去。 三只獅鷲獸宛如擺脫牢籠束縛的雲雀,朝著南方天空振翅飛翔。 〈記錄的地平線Ⅰ 異世界的開端 完〉 〈幻境神話〉職業表 主職業 [戰士系職業] ■守護戰士 ——擁有最強的防御力,能以挑釁的技能集中敵人。 ■武士   ——裝備為日式風格,能使用效果強大的技能。 ■武斗家  ——武裝較少,但閃躲能力杰出的平均型戰士。 [武器攻擊系職業] ■刺客   ——擅長使用各種武器,純粹的攻擊手。 ■盜劍士  ——使用二刀流,多才多藝的游擊戰士。 ■吟游詩人 ——以各種「歌」發揮魔法效果的輕裝戰士。 [治愈系職業] ■牧師   ——號稱擁有最強治療能力,究極的治療師。 ■德魯伊  ——藉助自然與元素精靈之力的治療師。 ■神官   ——能以魔法阻絕傷害,預防型的治療師。 [魔法攻擊系職業] ■妖術師  ——擅長直接造成對方傷害的各種魔法。 ■召喚術師 ——擅長召喚幻獸或元素精靈加以使喚。 ■賦予術師 ——擅長狀態異常與控制MP的魔法 副職業※除了下列內容,還有許多其他的副職業。 [生產系] ■鐵匠 ■裁縫師 ■工藝師 ■制藥師 ■廚師 ■木匠 ■抄寫師 ■機工師 ■煉金術師 ■釀酒師 [角色系] ■會計師   ■刻印咒師 ■執事  ■戰斗司祭 ■貿易商人  ■佔卜師  ■農夫  ■快遞員 ■吸血鬼   ■土木工匠 ■漁夫  ■薔薇園公主 ■追蹤者   ■調教師  ■酪農  ■探收員 ■清潔員   ■刀匠   ■醫生  ■助手 ■家管員   ■獵人   ■藥師   ■狂戰士   ■領主   ■娼婦   ■邊境巡邏員 ■貴族   ■殺手   ■見習徒弟  ■騎士   ■不死獵人 ■宣傳員   ■學者   ■舞者   [稱號系、其他] ■劍聖 ■屠龍手 後記 初次見面的各位讀者,大家好! 網絡上的讀者們,很開心又能見到各位! 我是橙乃。 感謝各位購買《記錄的地平線Ⅰ 異世界的開端》。本書是將2010年4月的網絡連載內容編修而成,在制作成實體書的過程修改了部分設定,並且進行編修以提高文章質量以及可閱讀性,希望能成為各位的藏書之一。 我想把這種枯燥的前言扔到旁邊,聊一聊橙乃(妹)的事情。如同小道消息所說,橙乃有一個妹妹,體弱多病的程度令人傷腦筋。 雖然橙乃也是半斤八兩,但橙乃妹是一種頭腦很不靈光的生物。 很久以前,在年紀還小的時候。 當時我對她說,喜相逢肚子里滿滿的魚卵,是用針筒從屁股打進去的,結果她完全相信了。橙乃說出「喜相逢師傅們在冷到快結冰的大工廠里,努力注射魚卵」這番話的時候,橙乃(妹)以認真表情頻頻點頭的模樣,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前幾天,她完全忘記「喜相逢注射論」就是橙乃告訴她的,把這件事當成小常識說給我听。 雖然那是小常識,不過是騙人的小常識。 我當然沒有如此指責,而是故做正經表達佩服之意,但她似乎從其他地方得知真相,對我發了一頓脾氣。 橙乃(妹)就這樣又朝著成為大人的階梯爬上一階,但她所爬的階梯本身就像是往下的電扶梯,所以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有往上爬,還是只有背景向後方卷動。 後來為求謹慎,我在網絡上搜尋「喜相逢注射論」,發現與其說這是都市傳說,更像是煞有其事的傳聞,看來橙乃的瞎掰能力沒有影響到現實。 後來我另外告訴橙乃(妹)「公的喜相逢好像也會被注射魚卵拿去賣」,結果她縮進被窩不理我,看來關于這件事,她已經再也不肯相信我了。一個人必須花費很長的時間建立信用,但失去信用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不過以這種場合,我覺得被我騙了快十年的妹妹也是個笨蛋。 但無論是橙乃還是橙乃(妹),都是天生記性不好的生物,所以不久之後她滿腦子都是晚餐,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橙乃兄妹就像這樣,感情宛如英國和愛爾蘭一樣和睦,所以我向她報告了「上次跟你說過的那部《記錄的地平線》——已經要在書店上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橙乃依然對這本書的出版半信半疑。至于把哥哥說的話全當作謊言的橙乃(妹),扔著她不管也有另一番樂趣,所以我沒有刻意繼續解釋。 在這樣的經緯之下,《記錄的地平線》送到各位的手上了。 比網絡連載版更加大顯身手的角色們,將會主導後續劇情的進展。 各章開頭的登場人物狀態畫面,就是最好的象征。記載于各章開頭的個人裝備,不得了!其實是2011年1月在推特公開募集的成果。 收到的裝備投稿將近三百份,采用的是IGM_masamune、LAN、akinon29、ebius1、gontan_、izumino、kane_yon、oddmake、roki_a、sawame_ja、vaiso等網友的點子,謝謝各位!雖然族繁不及備載,但是非常感謝所有投稿的網友,城惠他們也非常高興。 《記錄的地平線》是從網絡小說起步,所以第二集之後,我也會繼續進行這種企劃,詳情以及最新情報請到http://mamare.net,除了《記錄的地平線》,該網站也有橙乃XXX其他著作的情報。 接下來是最後的感謝。主導本作品付梓出版田省治先生、繪制超帥氣插畫的老師、設計版面的椿屋事務所、協助校對的大迫先生、以及編輯部的F田先生!謝謝你們! 如果閱讀本書的各位讀者,能夠從城惠等人的冒險之中得到樂趣,本書就可以正式宣告完成了。那麼,請各位慢用。 「最愛喜相逢的」橙乃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卷名称:第二卷 圆桌会议的骑士们 蔷薇色、红色、黄色、橙色。 三只〈狮鹫兽〉飞翔在宛如洒满光芒碎片的暮色海面。 来自东方的夜幕,迫使天色逐渐染上紫晕而深沉,随着朝西方离去的暗红色夕阳,在下方海面拉出长长的光尾,留下美丽的背影。 带头〈狮鹫兽〉背上,身穿深银铠甲的青年转过身来,露出开朗的笑容大幅挥手,看来是在发送讯号。 城惠看到直继这个动作,轻声对紧抓在背后的娇小少女说声「抓紧啰」。 城惠以脚踝给个暗号之后,骑乘的巨大动物〈狮鹫兽〉,将单边就有三公尺长的翅膀前端微微倾斜,裂风而行的怪物描绘出圆滑的弧度改走陆路。 离开薄野的五人——城惠、晓、直继、本次救出的〈三日月同盟〉年轻〈德鲁伊〉瑟拉拉,以及保护她的猫人族喵太,起飞至今未曾休息,一鼓作气飞越「莱波特海峡」,如今朝着奥羽地区前进。 如同缓缓西沉的夕阳所示,漆黑夜幕即将覆盖世界。 即使以普通〈冒险者〉不会拥有的飞行骑乘生物〈狮鹫兽〉移动,但城惠他们希望今天尽可能远离薄野,依照一般在荒野旅程的基准,他们持续移动到很晚的时间。 露营得耗费不少工夫。 架设帐篷与准备餐点都需要不少时间,由于没经验所以掌握不到要诀,光是收集枯枝当成生火材料,花费的时间就可能超过一小时。 〈大灾难〉之后,城惠他们学习到如何在这个世界的辽阔荒野或森林维生,前往薄野的旅途中,总是避免过于逞强,但是只有救出瑟拉拉的这一天,他们希望尽早越过海峡,前进到不可能有追兵的地区。 三只〈狮鹫兽〉预测彼此的行进路线,一起描绘美丽的弧线降落在一座山丘。 「我并不是害怕喔。」 握住城惠的手爬下〈狮鹫兽〉的晓,像是辩解般如此说着,看她眼神飘忽不定,果然还是会提心吊胆吧,虽说如此,她在这次旅程也已经完全习惯「飞翔」的崭新经验。 她有点害怕的对象,是〈狮鹫兽〉这种生物本身。 〈狮鹫兽〉是上半身鹫型,下半身狮子的巨大怪物,强而有力的翅膀张开长达五~六公尺,不只具备钩爪的前脚,锐利的喙也和鹫相同,加上体积庞大,应该可以一口啄掉晓小小的脑袋。 晓一落地就立刻保持距离,城惠暗自露出没被她发现的微笑,从腰间的〈魔法背包〉取出一大块肉递给〈狮鹫兽〉。 这种怪物看起来确实恐怖,但是以魔笛召唤现身的这种生物个性非常忠诚。被轻抚脖子的〈狮鹫兽〉开心一口吞下肉。 「嗨,任务顺利成功啰。」 好友直继走向城惠,他从自己的〈狮鹫兽〉背上着地之后爬上山丘。 「没错喵,手法真高明喵。」 喵太与瑟拉拉两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那个,谢谢各位!我好感激!」 「嗯,总之,不用在意,我们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城惠如此回应着低头致谢的瑟拉拉,他也觉得自己这种态度不够亲切,却找不到其他话语,只能害羞移开视线。 城惠在周围一望无际的山丘上开启选单,使用密语回报玛莉艾儿。一直等候连络的玛莉艾儿,以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接收城惠的报告。 仔细想想,城惠一行人强硬接下玛莉艾儿他们的旅程计划前往北方。 〈大灾难〉之后的混乱、市区的消沉气氛、分散各地的同伴们。所有人都囚禁于无力感与莫名的焦躁情绪。 城惠难以忍受这股气氛,才会代为启程拯救瑟拉拉。 他当然真心想为〈三日月同盟〉,为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尽一份心力,然而不只是这个原因,城惠心中确实有股无法言喻的厌恶情绪。 「真的,不可以在意。」 城惠只是任性这么做。 所以无法顺利将想法化为言语,只成为片段字句。 「城惠从以前就生性害羞喵。」 喵太以令人听到就能放松的温和语气如此说着。 「喵太班长。」 「城惠先生与喵太先生早就认识?」 「没错,我也是。」 插入话题的直继接话补充。 「是的喵,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吾辈和城惠、直继经常结伴大显身手喵。」 ——还是游戏的时代。 这句话哀戚地剌入胸口。 一点都没错,这里已经不再是〈幻境神话〉了。〈大灾难〉发生之后,这里就只是类似〈幻境神话〉,却严苛好几十倍的一个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瑟拉拉也隐约浮现消沉表情,城惠感到困扰,却不可能找得到安慰的话语。 「主公,得准备露营才行。」 城惠感觉被晓这句话拯救,招呼同伴们进行准备。喵太与瑟拉拉似乎也明白消极心情于事无补,反倒像是松一口气般,开始寻找能够搭帐篷的地方。 天色已黑,但这附近的区域没有强力敌方生物的气息。 直继与瑟拉拉搭起小小的帐篷,这个季节只要有睡袋,在星空底下过夜也不成问题,但万一半夜下雨就很麻烦。 晓与喵太不需要相互出声照应,就很有默契前往森林,大概是去捡枯枝吧。 这么晚才准备露营的效率很差。 即使有魔法照明,在黑夜搭帐篷与检查都很花时间,众人挖开丘陵草地,堆叠石块防风并点燃营火时,已经是狮鹫兽着陆约两小时后的事情。 依照这种状况,或许到天亮时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即使如此,五人的表情依然开朗,毕竟拯救瑟拉拉的这段旅程,已经跨越最大的难关。 既然以狮鹫兽越过好几个区域,应该不用担心追兵。剩下的任务就是安全返冋秋叶原,既然已经和瑟拉拉会合,和前去迎接的时候相比,并不是分秒必争的旅程。 依照身体状况,即使在这座丘陵再过一晚也无妨。 这样的从容也反映在众人脸上。 喵太与晓前往比起森林更像灌木树丛的绵密树林捡柴,直继到河边打水,城惠与瑟拉拉在这段时间俐落搭帐篷。以帆布制作的帐篷不是魔法物品,却是冒险的必备物品,虽然折叠起来相当重,不过这个世界有消除道具重量的〈魔法背包〉,所以带着走并不费力。 搭帐篷之前,瑟拉拉以密语和秋叶原等候的玛莉艾儿连络,城惠则是已经在刚才回报。 玛莉艾儿脸上总是挂着开朗的笑容,但并不是毫不担心,聆听城惠报告的时候,她的语气甚至变得哽咽,大概是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吧。 玛莉艾儿听到瑟拉拉的回报时多么开心,即使是坐在帐篷前面摆放物品的城惠,也足以从瑟拉拉的反应轻易想像。 「喂~我打水回来啰~」 爬上丘陵的是直继。 他前往水塘以随身水壶装水回来。如今太阳完全西沉,比磨亮绿松石还要清澈的这片夜空下,漆黑的森林浮现成为剪影。喵太与晓应该很快会从森林回来吧。 无论如何,前往薄野拯救瑟拉拉的作战顺利成功。 ▼2 「不妙,这是什么,太棒了!」 直继发出感动至极的声音。 五人面前是劈啪作响冒出火星的营火。 「主公,主公,这该怎么形容?这是极致的幸福!」 即使是平常缺乏情绪起伏正经八百的晓,殷红的脸颊也染上橙色火光开心喊着。 直继朝他们两人点头示意,但城惠自己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而是非常兴奋,笨拙的城惠只是无法将这份高昂的情绪顺利展露在态度上。 「喵哈哈,还有很多喵。」 直继专注啃着肉,似乎没将喵太这番话听进耳里。 油脂滋滋作响,烤得香喷喷的鹿肉。 光这样就是天大的事件。 事件的起因,是捡柴的喵太与晓打了一头鹿回来。 在这个异世界,野生动物并不稀奇,这个世界的人口相较于现实世界的日本只有百分之一,野生动物反而得到堪称乐园的繁殖环境。 所以在森林或丘陵这种大自然丰沃的区域,经常看得见鹿、野鸟、山猪、山羊这种野生动物或野生化的家畜,其中当然也有野狗、狼或熊之类的危险动物,尤其是山猪或熊的战斗力,相较于〈地精〉也毫不逊色,必须多加小心。 不过只要避开少部分危险动物,鹿或野鸟是比较容易应付的对象,不只是低等级冒险者最佳的练习对象,也是提供食材的重要来源。 晓与喵太在前往捡柴的森林里打了一头鹿。 喵太在诧异凝视的城惠等人面前肢解这头鹿,制作成美味得惊人的鹿肉串烧。 看到肉串在营火旁边滋滋发出油爆声,就知道和至今的食物完全不同。 油脂烧烤的甜美香气。 真正的料理原来会散发如此复杂丰郁的香气,令众人不禁愕然,城惠等人如同好几天没用餐一样忽然感到饥饿,而且再也无法忍受。 吃一口喵太递出的肉块,以盐与迷迭香调味,令舌尖融化的甘甜肉汁瞬间充盈于口腔,这不是「食用物品」,是「料理」,个中差异摆在眼前令人无从招架。 以天壤之别来形容亦显不足。 「好好吃……可是——为什么?」 城惠为此惊呼。 直继与晓也目瞪口呆,只有瑟拉拉与喵太露出笑咪咪的自豪表情。 这是这个月吃过最好吃的一餐。 「所有食用物品都没味道」的原则,应该是这个异世界的悲哀现实之一,城惠等人——不对,受困于这个异世界的三万多名日本玩家,因而尝受到沮丧的心情。 无论吃的是蛋包饭、咖哩、浓汤或是烤鱼,同样只有「潮湿煎饼」的味道,由于没咸度,或许比煎饼还要难吃,直继甚至断言是在「吃纸箱」。 这几周完全绝望并放弃抵抗的这个异世界常识,如今在眼前瓦解。 喵太制作的并不是特别费工或精心设计的料理,只是宰杀鹿之后以香料、香草与岩盐调味,再以平底锅煎熟或直接火烤而成。 或许不是顶级,但是相较于令每天生活忧郁的「没咸味泡水煎饼」简直是天上美味。 「好好吃!道太厉害r,喵太班长好棒!您是我仅次于内裤的爱!」 「太夸张了喵。」 喵太说着从包包取出铁签,接连串起鹿肉烧烤,身旁并膝端正坐好的瑟拉拉勤快排列餐具,以小刀削洋葱当作配菜。 「班长,喂!喵太老师!为什么是这种味道?应该说为什么不是煎饼味?征求被告证词大放送!」 直继双手各拿一串肉如此询问,他似乎无法接受喵太「还有很多肉,不用这么急着吃没关系喵」这番话,得像这样确保吃的分量才能放心。 平常总是以「下流色胚直继」吐槽他的晓,也轻声说着「好好吃,好棒,好棒」一口口享用烤鹿肉。 喵太慎重动刀去除内脏继续说: 「料理的时候,凑齐材料再开选单选择要做的料理,就会完成食用物品对喵?」 他述说的是〈幻境神话〉最普遍制作道具的方式。 「以这种方式料理,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那种味道的食用物品喵,只要凑齐材料之后别开选单,直接下刀煎煮炒炸就可以喵,和现实叶界完全一样喵。」 喵太若无其事进行说明。 「可是我们——」 晓说到一半吞下肉,城惠将水壶递给她,接她的话继续说: 「我们也尝试过,但就算用这种方法,最后只会变成神秘物品吧?之前烤鱼的时候,不是变成和鱼毫无关系的诡异黑炭,就是如同软体动物的胶状物质……这世界无法进行普通的料理程序吧?」 这是城惠他们所知道,这个世界既定的常识。 既然是游戏,没使用游戏技能的行动都会失败,这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如果不是〈厨师〉,或者身为〈蔚师〉却料理技能过低,就会产生这种现象喵,即使依照现实方式料理,也需要料理技能喵——换句话说,〈厨师〉只要不使用料理选单,以正常程序下厨,就会做出活用食材味道的料理喵。」 喵太这番话令城惠愕然,好不容易总算接受。 仔细想想,能在食用物品洒盐吃就是奇怪的事情,假设只能以料理选单做菜,那么即使是洒盐的动作,也非得要从选单点选才行吧? 像〈厨师〉之类的生产系职业,即使玩家没有学习,也会维持经验值五点的最小限度,「洒盐」这种最底限的料理方式,是选择〈厨师〉以外副职业的玩家,能够进行的最高等级「现实料理方式」。 「那么,难道班长……」 「直继,你想的没错,吾辈是〈厨师〉喵……好啦,再来一串如何喵?」 城惠等人在喵太的怂恿之下大口吃肉。 中型的鹿即使五人享用也有剩,明天应该也能以此解决吃饭问题,喵太拿出在薄野制作的苹果白兰地招待,热闹的晚宴持续进行。 喵太重新为三人介绍瑟拉拉。 「初次见面,抱歉现在才问候各位,本次感谢各位的协助,我叫做瑟拉拉,是十九级的〈德鲁伊〉,副职业是〈家管员〉,还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和大家围坐在营火旁边的瑟拉拉,礼貌起身低头致意。 (真有活力的女孩。) 少女特有的温和脸蛋,平滑圆润的娇小肩膀,向后绑成一束的长发,这就是城惠对这名女孩的印象。 「感觉就像是班上三大美女的第三名,不过收到的情书数量却足笫一名。」 「呃……啊?」 首度见面的直继说出这种难以回应的评价,使得瑟拉拉语塞,晓则是以膝盖踹向直继的脸,发出响亮的声音。 「不准用膝盖踢啦!膝盖!」 「主公,有人很没礼貌,我赏他一记飞膝踢。」 「而且还事后报告?」 想说直继为何没有保护脸部,仔细看才发现他拚命忍着避免双手的鹿肉串落地,瑟拉拉见状也莞尔一笑。 「嘻嘻……」 「啊~这位是直继,〈守护战士〉,实力值得信任。」 「不过低级又没大脑。」 瑟拉拉保持微笑,点头回应直继与晓的说明。 「我看过他在前线的活跃,抱歉我拙劣的治疗魔法补不满。」 直继回答她「不用在意,那样就帮了大忙」。瑟拉拉频频为自己等级太低而道歉,但城惠在这方面和直继同感,瑟拉拉下定决心之后的专注力,以及全力投入的果断做法,城惠认为十分值得赞许。何况等级这种东西,任何人只要肯花时间都会提升,不需要为此道歉。 「直继从以前就这样喵,请把他当成有点好色的人,不要太追究喵,还有,刚才那句话是在称赞瑟拉拉小姐喵。」 「啊?」 瑟拉拉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将细长双眼眯得更细露出微笑的喵太。 「直继的意思是你在班上最受欢迎,他生性害羞喵~」 「喂,班长,等一下,并不是这么回事,我比起美少女更喜欢内裤噗!」 如同要打断直继这番话,晓的飞膝踢再度命中。 「好痛~矮冬瓜,你愈来愈不留情了。」 「主公,我把变态的脸打凹,还没收他的肉。」 「咦?啊,啊~!」 晓吃着飞膝踢瞬间从直继那里抢来的鹿肉串烧。 「怎么这样……」 喵太递出一根新烤好的肉给消沉的直继,询问:「这位小姐呢?」将话题转到晓身上,察觉到这一点的城惠为喵太介绍晓。 她是和直继与自己一起旅行的少女,职业是〈剌客〉兼〈追踪者〉,实力高强又可靠。晓正经八百凝视喵太,最后低头以「老师,我是晚辈晓」这句话问候。 直继大喊这种态度怎么和自己的状况差很多,晓将一块只是半熟的肉塞进他嘴里,两人互骂「矮冬瓜」、「色胚直继」的无止境拌嘴,令其他三人发出笑声。 「至于这位是城惠,在吾辈以前加入的团体担任参谋,是一名聪明的年轻人喵。」受到喵太介绍的城惠微微点头致意,瑟拉拉则是惶恐至极反覆道谢。 城惠觉得她是开朗的好孩子。 不知道她几岁?城惠不经意感到疑问。 在这个异世界的容貌,似乎会受到现实世界容貌的影响,不过体型与大致的外观,是以MMO-RPG时代的〈幻境神话〉角色资料为基础,只以身高与体型断定对方年龄可能有失礼节,城惠从晓的例子学习到这个道理。 不过瑟拉拉的说话方式,听起来不像是颇有年纪。 (高中生吗,或许是国中生——) 〈幻境神话〉是包月游戏,相较于多数免费的网路游戏,玩家平均年龄有偏高的倾向,不过只是一种倾向,国中生玩这个游戏也不会稀奇到令人惊愕。 仔细想想,记得「双胞胎」也是这个年龄。 逃离薄野这一连串的骚动,也使得城惠相当紧张,或许是像这样抵达安全场所而放心,也可能是热闹的餐会赋予解放感,他回忆起〈大灾难〉即将发生时的那段邂逅。 ▼3 城惠认识那对双胞胎的时候,这个异世界当然还不是异世界,当时〈幻境神话〉还只是世间的普通游戏。 城惠是有些特殊——高等级的〈赋予术师〉完全只能以特殊来形容——的单练玩家,以秋叶原为活动据点,度过游戏的每一天。 〈放荡者的茶会〉消失之后,城惠真正成为居无定所的浮萍,这当然不是负面意义,城惠自己颇为享受这种游戏生活。 只要待在秋叶原广场,到处都有玩家征人组团,当时只是游戏的〈幻境神话〉具备组队频道这个系统,可以向全伺服器发送讯息。 城惠有时候利用这种系统,加入所谓的「野团」共同战斗,有时候接受玛莉艾儿等熟人邀请一起闯迷宫,当然也会独自行动,调查感兴趣的区域或是采集道具。 城惠的副职龙〈抄写师>是生产系职业,〈抄写师〉的主要能力是复制书籍、图表与魔法教材等等,在〈幻境神>,「生产物品」几乎等同于「对材料进行合成加工」,想生产物品就需要准备该物品的原料。 以〈抄写师〉的状况,原料就是纸张与墨水,但也并非只要有纸张与墨水就好。如果是复制一般文书的墨水,NPC就就有卖而且很便宜,所以还好,但要制作灌输魔力的高阶魔法书或奥义书,就需要使用蕴魔力的墨水。制作蕴含魔力的墨水也是〈抄写师〉的工作,为此必须使用龙血,或是在迷宫深处发现的珍贵矿石。 想得到各种不同材料,就必须造访不同区域调查或打倒敌人,无论是〈放荡者的茶会〉消失之后,或是拖着城惠跑的〈她〉不在之后,城惠依然为各种事情忙得团团转。 对过着这种日子的城惠主动搭话的,便是那对双胞胎。 「大哥,大哥,嘿,请留步!」 「那个~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方便听我们说一下吗?我们想打听一些事情。」 如此搭话的,是身高不到城惠肩膀的双人组。 少年装备廉价铠甲,背着一把刀。 少女身穿白色长袍,握着系有铃铛的长杖。 「没问题,什么事?」 城惠记得当时是在秋叶原的人群之中。 光看装备就知道两人明显是初学者,而且还是最初免费发放的装备,看来完全是新手,从语音交谈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国中生或小学生,总之相当稚嫩。 「我的魔法太弱,治不好冬弥的伤。刚才请教别人,对方要我买更好的魔法书,但我不知道哪里有卖,请问您知道贩卖的地方吗?」 从语音交谈传来的少女语气,听起来教养很好。 「我也想学技能,大哥知道就告诉我吧,拜托啦~」 两人头顶以绿色文字显示名字,少女是实莉,少年是冬弥,两人的等级都是六级。 〈幻境神话〉的第一项任务是新手教学,选择秋叶原为起始地点的玩家,会强制传送到〈卡涅尔少校的战斗训练场〉这个专用区域,在这里实习游戏的基本操作。 顺带一提,卡涅尔少校表面上是留着白胡子的温厚绅士,但要是激动起来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是设定上令人头痛的NPC,而且卡涅尔(colonel)在英文是上校之意,搞不懂他究竟是上校还是少校,在部分玩家之间颇具盛名。 卡涅尔少校的训练大约一小时结束,刚接触游戏的角色,在通过训练之后会升为四级,考量到这一点,两人大概是这两天刚开始玩,彻底的初学者。 「难道你们今天第一天玩?」 「是的。」「没错!」 两人的声音重叠。 即使城惠不太擅长和他人打交道,但并不讨厌他人,只是会在他人抱持得失心态接近时提高警觉。 基于这层意义,城惠不讨厌初学玩家,他们不知道城惠拥有多于平均水准的财产,还没有计较游戏效率的念头,所以也不会想利用城惠。 即使除去这种消极的理由,城惠也想以〈幻境神话〉爱好者的身分欢迎初学玩家,想到这是资深玩家的责任就更是如此。 「这样啊——我来带路,往这里。」 只是带他们熟悉市区称不上辛苦。 如此心想的城惠带领两人踏出脚步。 就这样,城惠认识实莉与冬弥这对双胞胎之后,偶尔会和两人打交道。 个性天不怕地不怕的冬弥,只要在市区看到城惠一定会大声打招呼,实莉则是会恭敬有礼造访致谢。 两人真的是双胞胎,在出生时间非常接近的状况下,实莉成为姊姊。稳重具备班长气质的姊姊,照顾开朗冒失不懂客气的弟弟,这就是两人的基本行动方式。 他们是国二学生,从城惠的立场来看年轻得堪称幼小,城惠是资深玩家,至今遇过各式各样的玩家,却很少遇到国中生,由于年龄差距造成话题难有共通之处,城惠至今即使认识这样的玩家也没有机会一同冒险,但这对双胞胎仰慕城惠,因此会共同行动。 城惠陪同第一次前往原野区域时,两人亲口表示〈幻境神话〉是他们首度接触的线上游戏,初次经验令他们非常兴奋。 最初的冒险闹得好夸张。 冬弥一看到怪物就像是追踪飞弹冲过去,实莉连忙跟上,两人陷入苦战差点哭出来。 如此令人会心一笑的光景反覆上演。 〈幻境神话〉有一种名为〈师徒制〉的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让高等级玩家和低等级玩家一起玩的系统,城惠对两人使用这个系统,原本九十级的他就会暂时配合两人降级,不只是等级,HP、能力值与攻击力等整体实力当然也大幅下降。 这是用来和低等级的同伴,以相近实力共同冒险的系统。 城惠拥有资深玩家相应的游戏知识,即使实力减弱也拥有相当高价的装备,所以当然比普通初学者强得多,但换算成等级只相差一、两级,是刚好以「师父」身分带练的便利系统。 城惠活用这套系统跟着两人走。 他会使用攻击魔法减少敌方数量,但〈赋予术师〉的攻击魔法威力本来就低,等级下降之后的威力更令人不忍卒睹,即使如此,对于初出茅庐的两人仍是可靠的支援。 「谢啦!大哥!好,也朝那边的敌人突击吧!」 「冬弥,等一下啦!你看,你HP变少了啦!」 城惠曾经被他们两人拖着跑,整天走遍练功地点。 弟弟冬弥是三种战士系职业之中的〈武士〉。 〈幻境神话〉将魔法或剑技统称为〈技能〉,技能拥有专属名称与效果,此外也设定消耗MP、发动时间与冷却时间等数值。 发动时间是决定使用技能到实际发动的时间,相当于俗称「集气」的时间,冷却时间则是使用技能之后,重新使用相同技能的间隔时间。 〈武士〉的特征在于大多数技能的冷却时间很长。 技能威力强大,但适合连发的技能少,「每场战斗只能使用一、两次的强力技能」很多,和编组各种小型技能构筑连段的〈武斗家〉特征完全相反。 〈武士〉拥有许多强力的技能,因此在短时间之内分胜负的战斗中,是攻击力最高的战士系职业,基于这种意义,是玩起来很痛快的受欢迎职业。 另一方面,要是没有巧妙运用,不小心将持有的技能用光,在冷却时间结束之前,发生任何状况都无从处理。失去紧急时的应对方式与后路的这个弱点,使得想要精通该职业变得非常困难。 「去吧~!〈斩盔〉!」 冲过去的冬弥高举太刀,正面朝一只地精砍下去,这一刀劈开地精不上不下的装甲造成重创,但冬弥自己也因为技后僵直而产生很大的空档。 「咕嗔!」「嘎呼!嘎呼!」 地精群抓住这段空档蜂拥而上,冬弥虽然慌张,但在僵直时间甚至无法闪躲。 「啊啊,冬弥!退后,很危险啦!呜呜,〈祓濯障壁〉!」 实莉挥动附带铃铛的法杖,随即出现闪耀着水色的镜面特效,挡住地精的攻击。 姊姊实莉是三种治疗系职业之中的〈神官〉。 治疗系是恢复HP、治疗同伴异常状态的职业,也拥有各种提高队友能力的魔法。 所有治疗系职业都拥有恢复队友HP的同类型魔法,此外还各自拥有专属的治疗技能,成为三种职业的特征。 远古众神使徒〈神官〉的专属治疗技能是「阻绝伤害」,以特定队友或全队为施展对象的这套魔法系统,会架设某种结界,在伤害累积到定量之前完全抵销。 光看综合治愈能力,〈神官〉在三种职业之中较为逊色,但「将伤害本身视为不存在」的特性,依照场合将发挥非常强大的优势。 然而另一方面,这种能力必须事前预测敌方攻击类别与范阐,W此难以熟练。 〈幻境神话〉每一项主职业都是如此,设计成难以!一松稍通,道是本游戏的「深奥」之处所以无可奈何,但冬弥与实莉这对双胞胎毫不在意这种事,而是纯粹享受游戏的乐趣。 城惠拗不过两人的要求,带他们逛遍秋叶原外阐各个区域,也陪同他们购物并回答各种问题。 城惠曾经问他们:「我有好一点的装备,送你们吧?」虽说是好装备,但也只是十级左右的东西,九十级的城惠可以轻松在市场购买,而且真的是买几百个都没问题。 然而冬弥说:「咦~我才不要,都已经专程玩游戏了耶?收集宝物是最有趣的部分,要是平白收别人的礼物就白玩啰~」拒绝了城惠的提议,实莉则是表示:「对不起,对不起,冬弥讲得那么嚣张,真的很抱歉。城惠先生真的很照顾我们了!不过与其送我们东西不如陪我们一起玩,我们会比较高兴!」并反覆低头致歉。 因为是这样的两人,城惠也能放心担任「师父」的角色,双胞胎不会将城惠当成值得利用的资深玩家看待,和他们玩游戏是快乐的经验。 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到「那天」的〈大灾难〉发生之前。 ▼4 「喔~原来有这样的双胞胎啊,所以呢?」 「所以什么?」 「主公,您不知道那对双胞胎后来的状况?」 城惠聊起和双胞胎的邂逅,其他成员提出这样的疑问。 橙色营火照耀之下,城惠等人的影子缓缓摇曳在丘陵上的帐篷,呈现安稳的露营气息。 「他们在好友上线名单……其实〈大灾难〉之后,我也看过他们好几次。」 「果然也遭殃了吗……」 「毕竟不久之前都在一起,我和他们都被拉回秋叶原,但是在当时就失散。」 「我当时也被传送到废墟里。」 〈大灾难〉发生的瞬间,各玩家似乎都被强制传送到最近的村庄,瑟拉拉与喵太也想起这件事,露出思索的表情。 「应该和他们打声招呼的,他们应该也很辛苦吧,明明是外行玩家却落得这种下场。」 直继如此说着。 城惠回想起来,〈放荡者的茶会〉成员们多少都热心助人,其中直继更是喜爱照顾后辈的玩家。 (保护队友的〈守护战士〉,当然不可能不热心助人……不过以直继的状况,他的讲话方式可能会影响形象。) 即使调侃晓是矮冬瓜,每次都挨她的飞膝踢,但一旦战斗就会尽全力避免同伴遇险,这就是直继。 「总之,城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喵太说着将热茶倒入白铁杯,这不是真正的茶,是晒干香草加入苹果皮泡的饮料,即使是这种现成材料泡的饮料,长期只喝无味清水的城惠他们依然很开心,晓将杯子当成宝物捧在双手取暖。 「算是吧,刚开始那几天,我们也只能照顾自己,没有余力顾及别人,而且后来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加入公会了。」 正确来说,不只是城惠他们,所有玩家都没这种闲工夫,没余力思考自己以外的事情。 「喔,这样啊……」 「当时各公会也拚命拉人。」 晓这句话令直继想起当时的状况点了点头。 「记得是二十级?大概是这种程度吧?」 「我想现在应该稍微成长了。」 「那么能加入公会再好也不过,毕竟他们还搞不清楚状况。」 直继说完伸个懒腰,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城惠。 「所以,那个叫做实莉的女生可爱吗?」 「……啊?」 城惠开始回想。仔细想想,他只在游戏时代的〈幻境神话〉看过两人的细部造型,当时就只是画面里的立体模组娃娃,当然不可能知道可不可爱,〈大灾难〉之后也不曾面对面交谈,直继这么问也无从回答。 「不,这种事用不着看外表,她在语音系统讲过话吧?听声音就知道可不可爱吧?」 城惠表示不清楚,但直继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晓对两人的对话无言以对,只投以「真是的,又开始了」这种冰冷视线。 城惠看向唯一能依靠的喵太求救,他正说着:「瑟拉拉,会有点冷吗?」展现绅士的关怀。可以把这份绅士风范分一些给老朋友吗?城惠如此心想的时候,直继也继续逼问。 「嗯~要说她可不可爱——我还是不清楚……她的说话方式像是小女生又恭敬有礼——感觉教养很好?我觉得她出身于家教很好的家庭,但和荷丽艾塔小姐那种家教不一样。」 城惠一边回想一边说明,直继对他的每字每句频频点头,看起来非常高兴。 「就是说啊,女国中生就应该要这样!」 「为什么在这时候断定她的年龄啊!」 「笨直继……」 一点都没错!城惠向晓点头回应,却随即被她说「主公也是笨蛋」。 「冋去之后连络一下吧,约会大放送,我当前锋!城惠足后卫!女生果然棒!」 「哎,这我承认。」 「阿城喜欢内裤吧!」 「没有喜欢啊?我对内裤的兴趣,只有世间男性同胞的平均水准。」 直继的提议令城惠觉得有些麻烦,但还是点头回应。不是和他们连络很麻烦,而是吐槽直继很麻烦,但这也无可奈何。 最近直继老是被晓欺负也很可怜。 后来,围着营火的宴会持续到深夜。 公会的事情、彼此的经历、美味的餐点、这个世界的星空,众人永远聊不腻,夜色逐渐深沉。 享用久违的丰富餐点与橙色火光,五名冒险者的笑声重叠,这股气氛过于舒适,没人能够提议散会,依依不舍沉浸在轻松自在的舒服感受。 晓与瑟拉拉靠在一起打盹,这样的她们令人爱怜,总是受到暴力制裁的直继,也面露苦笑为她们盖上毯子。 喵太终于坚决宣布就寝时,东方天空已经浮现鱼肚白。 「啊~吃得真饱!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一顿饭了,光是能吃到这顿饭,就不枉费我们来到艾佐帝国这种边境地方大放送啰,旅行果然要这样才对!」 直继因为饱足感与睡意导致脚步蹒跚,但他说出的这番话,正是所有人的真实心声。 五人各自钻进睡袋,感受营火的温度进入梦乡。 ▼5 隔天开始的旅程顺利进行。 城惠他们光是三人就成功远征薄野。 如今还加入优秀攻击手喵太,以及等级虽低却能使用治疗魔法的瑟拉拉两人。 即使稍微强攻受点轻伤,瑟拉拉也能协助治疗,因此战术幅度更加广泛,原野区域的怪物或野生动物不足为惧。 即使如此,并不是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路。 城惠他们反而特别留意,让移动速度比旅途前半来得慢,第一天露营完全睡过头之后,他们挑选上午的适宜时间骑乘狮鹫兽飞翔,由于狮鹫兽有使用时间限制,众人过了中午就降落在地表,骑马或徒步缓缓移动,在下午早早就寻找露营地点。 他们在黄昏之前搭好帐篷,以充足的时间准备晚餐,准备的当然都是野外料理,不过相较于至今的寒酸饮食生活,每道都是如同作梦的美味大餐。 喵太当然也努力让菜色呈现不同的变化,以小火堆精心炖煮的浓汤大受好评,是在星空底下野营的一大慰藉。 五人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 瑟拉拉没有深入提及她在薄野吃过的苦,但她即使恐惧,如今也似乎逐渐克服,让城惠他们放下心中大石。 瑟拉拉出乎意料心仪喵太,而且只有喵太本人完全没察觉,不过瑟拉拉似乎自认这份心意隐藏得很好,以为包括喵太在内的城惠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滑稽又令人会心一笑。 瑟拉拉离开喵太身边时,不经意就会以视线寻找喵太,晚餐时众人围坐在营火旁,她总是端正坐在喵太身旁露出幸福的神情。 最近对瑟拉拉来说最幸福的消息,就是喵太会陪同她回到秋叶原,并且下定决心今后将活动据点转移到秋叶原。瑟拉拉得知这件事之后不由得抱住喵太,而且差点打翻锅子,令她非常过意不去。 直继看到这样的瑟拉拉,露出坏小孩想恶作剧的笑容,城惠觉得直继有点坏心眼,但他能体会这份心情。 喵太不但装傻自称「老头子」,在〈放荡者的茶会〉也从未传出绯闻。对于知道喵太往事的两人来说,这是一则大新闻,也是颇具规模的事件。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喜欢中年人呢……」 「直继你真过分,对方是喵太班长耶?这是班长的魅力。」 「瑟拉拉的品味很好。」 两人轻声笑着,晓泰然自若回答。 「晓觉得喵太也OK?」 「老师是一流的剑士。」 颇感惊讶的城惠如此询问,晓则是恭敬点头回应,这句话当成评价或许有些质疑空间,不过应该是同为近战职业对于战斗技术抱持的敬意,城惠以此接纳这个说法。 基于成熟稳重的意义,喵太确实可靠。 他本人频频自称老头子,不过客观来看应该是四十岁前后,加上他体格高瘦,即使眼睛有点太细,外型也很体面。 (唔~喵太班长也可以啊,这样啊……) 城惠想事情时习惯将手指放在下巴,当他如此思考时,晓不知想到什么事接近过来,轻拉他的袖子。 「主公,主公。」 「怎么了?」 「主公不是剑士,但我认为您实力高强。」 看来似乎是在安慰。察觉到这一点的城惠,轻触晓柔顺的浏悔道谢,晓一副有些困扰的模样说着:「我没说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然后撇过头去,令城惠心头一阵酥痒。 众人飞过〈亚柏高地〉上空时,宛如墨汁搅拌而成的不详乌云从西南方远处高速接近。直继发现逐渐笼罩在前方的云层专注凝视,虽然距离遥远,似偶尔看得见云层内侧闪出裂痕般的白光。 「喂~阿城~喵太班长~!」 直继懒得花时间开启密语功能,放声呼唤位于下方十公尺处飞翔的城惠他们。 「乌云好像会来喔~」 城惠听到声音之后专注观察,西方确实连阳光都被遮蔽,或许是空气变得沉重,狮鹫兽也费力提升高度。 『城惠,虽然有点早,但今天赶快找地方避雨比较好喵。』 冷静以密语通话的喵太如此提议,重新确认乌云的城惠举起右手,就这么大幅偏离气流开始降落。 城惠他们飞向辽阔〈亚柏高地〉零星分布的小型集落,大概是旧时代的农村吧,约有二十间木造建筑,鳞次栉比林立于数条未经铺装的道路交叉处。 (插图045) 应该可以说是千钧一发。 狮鹫兽降落在村子近郊之后,随即响起震撼五脏六腑的声音并闪耀雷光,这是初夏可见的迅速变天光景。 城惠等人连忙前往村子中心。 这座集落似乎是典型农村,在日本伺服器现在管理的五大区块,这种农村随处可见。 〈幻境神话〉的世界设定为旧世界科学文明几乎毁灭,环境以千年为单位回溯,肥沃土壤随着野生动物大量繁殖而复活,农业在怪物较少的地方得以复权。 这种农村地带的居民当然不是玩家。 是自称〈大地人〉的NPC。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大部分的任务都是造访各地残存的这种村落,解决各式各样的问题与事件,这种村庄是冒险的背景,也经常成为某些事件的舞台。 大概是察觉到天气忽然变化,穿着白色上衣与厚实软布裙的主妇,以及带着狗赶牛的少年,小跑步穿过村庄道路。 年龄与外表各有不同的农民们,走到户外迅速收拾农具,或是努力将羊赶入羊舍。 正如城惠他们的预料,位于中央的大屋子是共用仓库兼村民活动中心,这种开拓村庄大多是这样的构造。 「您好~!」 带头进入大型木造建筑的直继,在洋溢着干草清爽香气的室内大声问候。 「来了,各位是旅人吧?」 现身的老人是自称村庄干事的NPC,剪短的白发加上高度数眼镜,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不愧是荒野开拓居民的干事,背脊依然笔直,身体硬朗得不符实际年龄。 他以稳重的态度聆听城惠等人的说明之后,表示可以便宜提供遮风避雨的地方过夜。城惠等人道谢之后进入仓库。 这里似乎是储存过冬牧草的场所,多余的稻草至今也堆积如山,此时乌云已经完全覆盖周遭地区,初夏的雨不冷但滂沱,宛如大颗铅球敲打村子。 城惠在门口转身面对村庄道路仰望阴暗的天空,后方室内传来开朗的声音。 「这真棒,我最喜欢稻草堆了!」 直继发出开心大喊。 这个异世界继承游戏世界的方便性,睡袋或帐篷的功能很好,但即使睡起来还算舒服,睡袋终究是睡袋,躺在地面睡一晚会流失体温,肌肉也经常变得僵硬。 相较之下,睡在稻草堆简直和旅馆床铺一样舒服。 「没错喵~这里住起来很舒服喵。」 调查大仓库内部确认窗户与后门位置的晓也点头回应喵太。虽然是木造建筑,但墙壁涂抹类似灰泥的黏土不会灌风,屋内凉爽干燥,有着清洁的味道。 豪雨大到简直会打穿屋顶的现在,能抵达这座开拓村可说相当幸运。 「有没有地方可以生火喵?」 「喵太先生,那边有炉灶!」 担心起晚餐,认为事不宜迟的喵太在瑟拉拉带领卜离关。继与晓像是把晚餐问题交给他们,同心协力挖起稻草堆,大概是要制作五人份的床吧。 「喂,这张小不隆咚的床是怎样,给仓鼠睡的?」 「吵死了,笨直继,给我去角落铺床!」 城惠聆听两人拌嘴露出苦笑时,刚才的老人前来搭话。 「各位旅人来自筑波?是〈冒险者〉吗?」 「嗯,是的,我们是〈冒险者〉,但我们正要前往秋叶原。」 城惠回答这位和善的老人,〈冒险者〉是NPC用来形容玩家的词。 「要不要来一杯?」 「感谢你……这是……茶?」 城惠从包包取出喵太特制的甜茶,倒入白铁杯递给老人,自己则是把茶倒入水壶盖,坐在旁边的锯木台。 老人拉来一张圆木制作的椅子,放在城惠身旁坐下。 「如何?挺不错吧?」 或许是首度品尝,老人惊讶饮用这杯甘甜略带苦涩的茶,城惠向他投以微笑,老人笑颜逐开称赞这是好茶。 「什么嘛,这张床怎么铺得这么用心?」 「这是主公的,当然要用心铺。」 「唔~这样啊,制作普通人尺寸的床很辛苦吧?」 「色魔,不准瞧不起我。」 晓与直继依然不时拌嘴打理就寝的地方,城惠与老人以交谈声作为BGM悠闲喝茶,雨棚外面的道路开始变得泥泞,不过看老人不为所动,这种程度的雨势似乎并不稀奇。 「你的同伴真有活力。」 「是的,让您见笑了。」 「别这么说,出门在外就是要有这样的活力,既然各位是〈冒险者〉,这是当然的。」 玩家们认为,〈大灾难〉之后最受影响的现象之一,就是NPC的变质。 〈幻境神话〉游戏设定的NPC和其他所有游戏一样,并不是拥有人格的角色,虽然性能比劣质家用RPG来得高,可以回答简单的问题,但只是会对预设关键字有所反应的人工智慧,是程式编组而成的傀儡。 然而在〈大灾难〉之后的异世界,NPC看起来几乎完全是普通人,〈布里甘提亚〉的成员或许不认同,但至少城惠如此认为。 他们会思考、会呼吸、会进食、拥有生命。 可以像这样一起喝茶,也能聊各式各样的话题,每个人拥有自己的名字与记忆。 他们不是人类,却也不是怪物,是构成这个世界的要素之一。 城惠、直继与晓三人在〈大灾难〉之后,主要都在郊外锻炼战斗默契,所以没有长期留在秋叶原,加上秋叶原是〈冒险者〉的起始城市,NPC比相同规模的城市来得少。 因此城惠至今没什么机会和NPC近距离互动,不过像这样交谈就很难将对方视为游戏里的角色,愈聊愈觉得对方同为人类。 「我们〈大地人〉很少外出旅行。」 老人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态度,眯细双眼看向晓如此说着。 〈大地人〉并不是人族、精灵族或矮人族这种形容种族的词,是和玩家的〈冒险者〉相对,NPC用来自称的词。 这个称呼在〈幻境神话〉以游戏形式运作时就已存在,但当时玩家很少使用〈大地人〉这种字眼,只需要称呼自己是玩家,程式设计的登场角色是NPC。 然而如今不同。 「〈大地人〉吗——」 「是的,而且这里是一座好村子,住在这里没什么困扰。」 他们将玩家称为〈冒险者〉并且倍感畏惧,在他们眼中,玩家拥有相异的文化,能力也有根本上的不同。 〈冒险者〉经历战斗会不断成长,得到比初期阶段强大几十倍到几百倍的战斗能力,而且拥有无限的灵魂,受到致命伤也不会完全消失,回到大神殿就能复活,即使前往世界各地的遗迹,和巨人族、不死族、龙族这种蕴藏恐怖威胁的怪物战斗也能胜利。 他们将这种超越凡人的存在称为〈冒险者〉。 〈大地人〉没有这种战斗能力,身体受伤就会倒下,死亡也无法复活,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平凡人」。 当然,少部分NPC会基于游戏设定,拥有和玩家相等,甚至凌驾于玩家的能力,〈大地人〉将这种角色视为不同于自己与〈冒险者〉的生物,将他们称为〈古代种〉。 若依这种方式区分,〈大地人〉是最无力的人们,如果〈冒险者〉有心,足以单方面剥夺他们的生命财产。 〈大灾难〉导致人口爆增之后,〈大地人〉人数似乎增加五到十倍,不过战斗能力有着致命的差距。 然而就城惠所见,他们对此没有任何怨恨或悲叹,或许这对他们来说是自然现象,因为他们出生长大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世界」。 (从〈大地人〉这个称呼来看,本来就是如此……他们和大地共同生长,让我莫名有种敌不过的感觉……) 和老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城惠深刻地如此认为。这个世界有多少〈大地人〉?这样的村落在〈亚柏高地〉恐怕不下一百座。 (仔细想想,我们对〈大地人〉一无所知吧?甚至不知道〈大地人〉平常吃什么做什么……这在某方面实在是……) 城惠在无法言喻的突兀感催促之下想要询问老人,但后方传来一个开朗的声音。 「城惠,好消息喵!」 喵太踩着轻盈的脚步接近过来,瑟拉拉如同嬉戏般在旁边绽放笑容,看来她已经知道好消息的内容。 「怎么了?」 「我们到附近几间民宅拜访,和他们沟通之后,他们卖食物给我们喵!」 「很棒喔!这是牛奶,这是乳酪,有香肠与培根,还有蛋!连蛋都有喔!我在薄野有买砂糖,可以烤饼干喔!」 「也买到高丽菜与马铃薯喵~」 两人露出立大功的表情展示战利品,既然有这么多食材,回到秋叶原的途中不用打猎应该也绰绰有余。 「可以吗?」 城惠姑且询问老人,他点头表示当然可以。 「今年春天气候很好,家畜也增加,村子里的人反而会感谢能换得一些金币吧……啊,对了,我这里有桶装的莓果蜜饯喔?方便的话要不要买一些?」 老人想到这件事如此补充,他肯定也很高兴能赚取「一些金币」。 「乐意之至。」 城惠跟着带路的〈大地人〉老人踏出脚步。 ▼6 冬弥以左手粗鲁拭去脸颊上的泥土。 战斗用的护手以兽皮与铁丝制成,所以脸颊摩擦生痛,但是这种程度刚刚好。 会痛才足以克制泪水夺眶而出。 「快一点,不准拖拖拉拉丨」 队长以剌耳的声音怒骂。 今天似乎也因为阵型瓦解而不满。 冬弥能体会这种心情。冬弥的职业是〈武士〉,三种战士系职业之一,负责担任肉盾。 「肉盾」指的是在前线维持阵型的职责,所有队伍至少都有一个肉盾,负责吸引并承受怪物的攻击,这么一来打手就不用担心怪物攻击,可以自由挑选位置,安全采取活用能力的攻击。 肉盾的必备要素有两项:第一是不能死。肉盾死掉就没人负责承受怪物的攻击,使得被害程度扩及防御力差的魔法师或治疗师,导致战线瓦解。第二是必须将敌方攻击集中在自己身上,确保其他队友安全,要是没能吸引怪物攻击,即使自己活下来,最后依然会害同伴遭殃,同样导致战线瓦解。 (城惠大哥训练过,所以我理解基本概念,可是……) 即使理解基本概念,理解与实践也是两回事。 维持阵型确实是肉盾的职责,甚至堪称存在的意义,冬弥也不愿意害全队轻易遭遇危险,但是这一点必须依赖队友支援才能成立。 为了让肉盾防守前线不会死,后方必须提供治疗支援,即使是防御力优秀的战士系职业,持续受到怪物攻击终究会倒下,为了避免这种结果,后方必须不时以治疗支援,同时战士也要一手应付怪物,让治疗师不用在意周边敌人专心治疗。 两者是硬币的正反两面,欠缺任何一方都会使前线的战士冬弥倒下——连带害战线瓦解。 此外为了吸引敌方注意,肉盾必须比队伍任何人都能激发敌方战意,使自己受到注目,战士系有许多引诱敌方意识,让攻击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技能,这种技能大多称为「挑衅技能」,就某方面堪称是心理掌控的这些战士系技能,可以让其他队友从敌方意识领域消失。 ——引诱敌方之后,问题就在于胆量、冷静,以及相信同伴治疗的意志强度,冬弥信任实莉,所以很简单吧? (城惠大哥是这么说的……但光是这样还不行……) 一般来说,如果敌我实力旗鼓相当,战士系职业的挑衅技能可以毫无问题正常运作,但要是己方其他队友的等级比肉盾高,或是敌方攻击过于激烈就不在此限。 换句话说,依照敌方的判断,比起在前线引诱的战士,打手或补师是更大的「威胁」。冬弥现在的队伍就是这种例子。 担任队长的男性等级四十六,在〈幻境神话〉刚好位于中间等级,是冬弥两倍之多。 相较于他身为〈召唤术师〉的攻击力,冬弥掌握前线的能力致命性的不足,敌方怪物会判断〈召唤术师〉比巩固前线的冬弥更具威胁性。 队长过强的攻击当然激怒敌方怪物,将攻击箭头从冬弥转向他,但是这位〈召唤术师〉队长即使等级是冬弥两倍,防御力却不如冬弥。 此外,敌方攻击分散为冬弥与队长两边,也会害得治疗师分心,既然队伍里受到攻击的被害者有两名,治疗量就会分散,最糟的状况就是造成「两边补不够」的情形。 而且一旦乱了阵脚,事前组合的阵型就会乱掉,打手无法判断要先打倒哪个敌人才能收拾事态,应该按照预定逐一打倒冬弥正面交战的敌人?还是为了拯救队长〈召唤术师〉,将目标改为群集而来的敌人?打手像这样举棋不定,就无法集中攻击力或是各个击破。 结果导致战斗拖得冗长,本来就瓦解的阵型进一步受到重创——造成了整个恶性循环。 (所以城惠大哥才会使用「师徒制」,不然自己认真打的话会引来怪物……) 冬弥最近终于想通这个道理。 城惠绝对不是基于爱面子、自我陶醉或同情而配合他们的等级,是以这种做法传授团体战的基础。 说到这一点,现在的〈召唤术师〉队长就不一样。 今天练功地点的怪物〈蜥蜴人〉等级二十五,以冬弥为首的初学组来说是等级很高,非常非常难以应付的怪物。 但在队长眼里,这是比自己低一、二十级的杂碎怪物,他无法忍受和这种杂碎打这么久——他曾经对冬弥等人明讲:「照道理不是由我配合你们,是你们配合我。」 何况以他的立场,自己只不过是被公会会长强迫当保姆,要是没有完成采集或赚钱的目标,他也会受到公会高层的警告。 冬弥等人在他的眼中是「累赘」。 身披暗红色长袍的队长,丝毫没有掩饰烦躁的情绪。 同伴们全部疲惫至极,眼神空洞无力。 今天有四名同伴阵亡,每次都必须从大神殿重新出发,使得队长更加烦躁。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改自己的做法,要是下定决心使用「师徒制系统」降低等级配合新人组,肯定就能取得战斗合作的平衡,但他似乎无法容忍自降等级,放声大骂「这样会让原本就慢的战斗变得更慢,没办法达成目标」。 在秋叶原的小巷,一名〈吟游诗人〉同伴在平坦路面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对不起……我的脚莫名没力气。」 少女向搀扶的冬弥道歉,她的双眼只有疲惫至极宛如沉淀的污浊神色。 「快到了,加油吧。」 冬弥扶着少女为她打气,比冬弥还低一、两级的〈吟游诗人〉身体很轻,满是汗水与污垢的披风臭味剌鼻。冬弥自己也一样,他们没有洗澡的时间与余力。 (女生应该很难受吧……) 侧目所见的少女,似乎已经没余力在意自己的潦倒模样,只以嘴唇轻声数自己的脚步,要是没以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或许会因为过度疲劳而倒下。 冬弥咬着嘴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应思考到懒得再思考的疑念,在疲劳与愤怒交错的混沌心中找不到出口四处乱窜。 众人在队长的带领之下来到中央广场整队,队长扭曲嘴角瞪向冬弥等人,接着逐一回收今天狩猎得到的材料物品。 即使有公会厅,也不能无限储存物品,不上不下的没用物品,会在狩猎之后直接放在市场贩卖,这就是〈哈美伦〉这个公会的作风。 「冬弥,你存真多啊。」 队长以纠缠不休的声音说着,冬弥等级低却是战士系职业,臂力当然比其他职业高,可以拿较多的东西,这只不过是他想尽量减少同伴疲劳的结果。 「是我努力搬回来的。」 队长肯定知道这种事,冬弥并不正眼瞧他如此回答,即使内心涌出挥拳殴打的冲动,但这里已经是禁止战斗区域。而且同伴们的体力即将达到极限,他不想在这种地方闹事,减少仅存的休息时间。 「哼。」 队长像是瞧不起冬弥用力哼声,将回收的物品全部放入市场。 「以你们的实力,顶多只能收集这种一文不值的物品,即使如此还是能得到一口饭吃,光是这样就要感恩了,不过也可以说是『灵水』的功劳吧。」 冬弥下意识将臼齿咬得叽咿作响。 这都是为了实莉。 要是姊姊没被软禁在公会厅,他绝对不会容许这种洋洋得意的坏蛋乱讲话,冬弥也感受得到自己的视线蕴藏敌意,黏稠如重油的愤怒涌上心头,不禁转头看向尘土笼罩的街景避免被发现。 队长终究不过是基层会员。 (这种人渣,砍了只会弄脏我的刀……但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不需要灵水,那种东西我们一点都不想要,想要的话尽管拿去,可是实莉也快达到极限了,要是没有加入这种公会……) 「——刚回来了,是,谢谢。嗯……不要紧。」 冬弥满是尘埃的灰色视界,忽然射入一道纯白光辉。 那是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变得好怀念的声音,几乎快要忘记城惠有些迟疑却深思熟虑的说话方式。 冬弥猛然抬头,以视线扫遍广场。 市场……不是。 露天商店……不是。 铁匠铺……不是。 武器店、防具店、酒馆、旅馆……在各处寻找应该存在的面孔,不断寻找……并且感到绝望。冬弥不知道这个声音主人现在的外型。 冬弥只在语音交谈听过这个声音,不知道城惠在〈大灾难〉发生之后的长相,察觉到这一点的冬弥,受到一股压垮内心的情绪袭击。 然而,为数十几人的一个热闹集团,从连结广场与中央大道的拱门进入,立刻吸引冬弥的目光,好几名市区公会的成员,围着一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回城的小团体。 即使位于众人中心,脸上表情依然闷闷不乐有些困惑的那名青年,正是城惠。 「放心啦!我们认识的〈厨师〉听到这件事之后有够夸张,简直每天都是试吃风暴喔,以英文来说就是Storm,我一提到城弟你们即将回来,他就摩拳擦掌盛大准备宴会了!」 「唔哇,有大餐吃吗,真是期待大放送!」 「太美妙了喵~」 「玛莉姊,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没关系的。」 冬弥心急如焚慌张开启脑中选单,为了确认眼前人物的姓名,他将指标停在对方身上,让系统显示姓名与所属公会。公会:无。姓名:城惠。职业:〈赋予术师〉。 他是在〈大灾难〉发生之前的短暂时光,和冬弥与实莉一同相处,传授游戏基本知识的资深玩家,是如今冬弥与姊姊都称为「大哥」的青年。 「大哥——」 冬弥放声大喊,声音却在中途宛如堵住般冻结。 城惠似乎转头看向这里。 或许是城惠的错觉,但转向这里的城惠,令冬弥感觉到比以前更加坚强的某种要素。 城惠也在〈大灾难〉之后的这个世界「生活」着。 冬弥感受到这一点的瞬间,惊愕到言语冻结。 世界变了。 经过那场〈大灾难〉,世界遭受无法挽回的决定性改变。这是寻梦少年少女肯定梦想过一、两次的异世界召唤,而且是游戏世界化为现实,如同英雄史诗的大事件。 然而揭开表面一看,这里是灰色的牢狱。 「这是一个协助初学者的公会」——被这种话语引入陷阱的冬弥与实莉或许也有错,但即使除去这一点,冬弥认为这个世界是「资源拥有者」强势的世界。 金钱、物品、经验值,所有资源让拥有资源的人得到恩惠,有钱人能得到更多钱,有许多道具的人能得到更多道具,拥有许多经验值——高等级的玩家能和更强的敌人战斗,得到更上层楼的实力,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遵循这种真理。 「拥有者」将得到更强大的能力,「未拥有者」永远晚一步,只能对「拥有者」望尘莫及,这是〈幻境神话〉的世界——线上游戏世界的真相一隅,化为现实的游戏更加凸显这个残酷的真理,而且因为不再是游戏,所以不容玩家脱离。 冬弥依然稚嫩的思考逻辑,无法以明确的话语说明这个真理,即使如此,他也因为稚嫩而敏锐嗅到真理的实态。 没有两样。 在所有世界的所有场所,这在本质上都是自然法则,既然容许适者生存,强者与弱者就应该同时存在,并不是因为这是游戏才对弱者严苛,原本的世界亦是如此。露骨的压榨行为与差别待遇确实是禁止事项,即使如此也不表示这种事不会发生。 冬弥明白这个道理。 以动不了的双脚明白这个道理。 冬弥与实莉都是初学玩家。 初学玩家战力低,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不多,又没有财产,这一切代表着无力。 没有人比当事人更清楚自己不但无力又是个孩子,冬弥伴随着紧咬嘴唇的铁锈味心想。 ——弱者没有力量自保。不求回报救济弱者的奇迹,在任何世界都不存在。 冬弥咽下的话语究竟是「帮我」还是「救我」?中断话语的冬弥自己也不晓得。 冬弥认定城惠是游戏高手,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熟悉〈幻境神话〉的世界,冬弥或许认为 城惠即使身处任何困境都会拯救他们。 然而,自己为何能如此断言? 对方是〈大灾难〉发生之前,在〈幻境神话〉还只是游戏的时候,只陪同他们玩游戏一个星期的普通朋友,冬弥有权向他求救? 比方说,一个破产欠债的人,不可能忽然向没有亲戚关系的外人求救,「现实」就是这 么一回事,冬弥好歹也明白这个道理。 即使是城惠,肯定也为了继续活在这个世界而付出代价。 不可能容许这种天真的想法。 冬弥如此心想,放下紧握的拳头。 不知何时,广场下起了细雨。 Ch2 ▼1 公会——由〈冒险者〉创立、规模不拘的这种社群,是〈幻境神话〉玩家相互交流的主要系统。未加入公会的玩家,只要超过两人就能成立公会永久联系,相同公会的〈冒险者〉可以使用共通银行与专用通讯功能等各种特典。 公会厅就是特典之一,指的是公会持有或租借的区域。 比方说秋叶原的公会会馆,公会厅分成四种规模,房间数量分别为三间、七间、十五间、三十一间,配合自己公会规模使用适合的公会厅,在〈幻境神话〉是一种常识,这里可以保管玩家在银行个人出租仓库放不下的各种道具,也可以摆放制作物品的设备。 规模庞大的公会不只租用公会厅,甚至也有使用外部整栋大楼的例子。 〈幻境神话〉号称是实际地球未来的光景,〈虚拟盖亚计划〉重现的秋叶原有许多废墟,这些废墟大多无人使用,即使需要相当的金额,还是能以公会或个人名义购买或租借。 这种可以购买的区域,玩家购买之后可以在设定画面调整,不只是可以存放物品,也能自由设定是否允许战斗,或是指定各玩家出入该区域的权限。 某些巨大公会,会买下整栋大楼当成总部。 〈三日月同盟〉的公会厅,在秋叶原公会会馆属于B级,拥有七个房间。 虽然绝对称不上宽敞,但设备足以让这种规模的公会使用——共有四间房间、一间工作室、一间仓库,以及一间中型规模的会议室,以玛莉艾儿的说法是「用起来很方便」。 然而即使是会议室,顶多也只能塞十五人,虽然不是不可能,但空间不足以用来举办包含城惠等人在内,人数超过三十人的宴会。 为此,玛莉艾儿等公会成员趁着这场欢迎瑟拉拉回来的宴会,将公会厅仓库以外的房间全部装饰一番。 房间各处以精心设计的插花摆饰,平常用来制作小东西或工作的桌子铺上干净的桌布,公会厅每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房内准备藤制矮桌与许多坐垫,方便大家围坐畅谈,走廊甚至也临时摆放一排藤椅。 这些桌椅绝对不是高价品,是〈三日月同盟〉的生产系工匠们呕心沥血的自制品。 救出瑟拉拉的城惠等人回城时,前往城外迎接的玛莉艾儿他们欣喜迎接众人回到公会厅,由于几乎每天以密语保持连络,〈三日月同盟〉会员几天前就得知城惠等人即将回来。 〈三日月同盟〉的〈厨师〉,同样以密语从喵太口中得知「真正料理」的制作秘诀,在这几天组合各种食材制作宴会料理。 听玛莉艾儿说,为了熟悉喵太传授的全新料理程序,也就是〈厨师〉不使用物品制作选单直接料理的方式,〈三日月同盟〉的〈厨师〉真的是废寝忘食制作许多料理。 即使是试吃,至今只能吃乏味扫兴食物的〈三日月同盟〉成员也赞不绝口,成为和瑟拉拉归队同样令人开心的喜悦。 不过,这种新料理方式并不是没有问题。 首先,新手法必须实际花时间调理,至今使用物品制作选单的调理方式,无论是炖煮或腌制都只要十秒,但是使用新手法就必须确实耗费炖煮所需的时间,或是发酵所需的时间。 此外,以物品制作选单调理时,所需材料最多限制为五种,琐碎的调味料、油或配料,应该是基于游戏的便利性而省略,不过使用新手法时,没准备的材料理所当然不会出现在成品里,只以肉、马铃薯、洋葱与香料制作的咖哩不会有红萝卜。 在研究过程中也得知,要是制作某种难度以上的料理,就会进行料理技能判定。一旦没有达到要求的料理技能水准,使用任何材料都会料理失败,化为焦黑的奇妙物体或是软体生物般的黏块。从整体的倾向判断,使用炸、烤、蒸这种特殊料理技术,所需的料理技能等级比较高,但还没掌握详细设定。 此外还有更根本上的问题。 至今只要使用相同材料,再从物品制作选单选择相同的欲制作物品,任何人都能做出完全相同的食用物品,外观当然相同,味道也相同(固定都是潮湿煎饼的味道)。 但是新手法不使用物品制作选单,所以即使是等级与技能相同的〈厨师〉,完成的料理品质也有很大差距,料理技能再高,实际下厨的依然是玩家本人,料理技能成为「允许能制作何种难度的料理」的上限数字,不再具冇「能制作何种料理?」的意义。 新手法就像这样受到许多限制,但也并非没有价值。不,反倒堪称价值非凡的发现,即使费工耗时、需要各种材料、每人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同,套用原本地球的料理常识来说,这反而理所当然。 最重要的是,城惠等人以及〈三日月同盟〉的成员们,早已吃腻那种像是工厂量产营养口粮的乏味食用物品。 「哎呀~我们被食用物品调教到完全麻痹了,饲料和餐点不一样!我们现在吃的才叫做餐点!」 如同宴会上〈三日月同盟〉的年轻魔法师所说,真正吃过美味的料理,才领悟到自己至今过着多么凄惨的饮食生活。 匆忙完成料理与装饰之后.,迎接城惠等人为主宾的公会厅完全是庆典气氛。 城惠等人被带到会议室的手工大餐桌,公会成员表示「餐点再一个小时就完成!」先端出餐前酒,卸下旅装的城惠与同伴们各自受到款待。 不只是受到招待的城惠等人,对于负责招待的〈三日月同盟〉成员来说,这也是一场快乐的宴会,如此豪奢华美又满是美味大餐的热闹场面,是〈大灾难〉以来的第一次。 「今天是庆祝的日子!痛快吃喝大闹一场吧!」 对于〈大灾难〉之后每天消沉沮丧的成员而言,玛莉艾儿的开朗宣言是最能激励内心的声音。 会议室好一段时间充满感谢的话语,但喵太留下「我过去看看喵」这句话起身,瑟拉拉连忙跟着喵太离去。令人会心一笑的两人后来透露,他们待在占据整间工作室的临时厨房,和〈三日月同盟〉的〈厨师〉一起像是激战区的老兵忙于做菜。 既然使用新料理手法,登录在物品制作选单的食用物品一览表就派不上用场,〈蔚师〉只能亲自实践〈蔚师〉所知的料理与料理方法,只有这部分大幅受到现实世界料理经验的影响。 因此喵太与二日月同盟〉的〈厨师〉相互展示自己的料理知识,分享已知的食谱,使得宴会美食更加增色。 挤不进会议室的〈三日月同盟〉成员,也各自在会议室以外的房间找地方饮酒作乐。 料理接二连三端上桌。 炸鸡、加入满满番茄的蛋包、玉米莴苣沙拉、加入番红花的海鲜炖饭、类似印度烤饼的无发酵面包、香料微辣的羊肉汤、岩盐与香草很够味的烤鹿肉、装在大盘子里的缤纷水果、抹上满满卡士达酱风味鲜奶油的薄饼。 瑟拉拉端着料理大盘子走遍各房间分菜,每个房间都有人对她说:「这场宴会是庆祝瑟拉拉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你好好坐着享受吧。」但她笑着回答:「这是回报各位拯救我的恩情。」继续勤快走遍各处服务。 这样的瑟拉拉惹人怜爱,她在〈三日月同盟〉的粉丝大幅增加,后来每个房间里的人都要求和她干杯,令她喝得醉茫茫的。 城惠这边的同伴们也被拉到各处。 直继在资浅玩家的围绕之下,开课大谈战斗。 〈三日月同盟〉是还年轻的公会,练到九十级的只有以玛莉艾儿为首的几人,而且玛莉艾儿他们也只是练到九十级,还没看见「之后」的东西。 「换句话说,等级只要同伴间搭配好就好,重要的不是等级,是等级之后的东西。」 「等级之后的东西……奥义吗?」 酒醉脸红的〈盗剑士〉小龙,询问大啖甜咸鸡肉串烧的直继。小龙是〈三日月同盟〉领导战斗与打宝的年轻成员,和直继一同出征过好几次,直继在他眼中应该是英雄豪杰吧。 「嗯,那就是——内裤!」 直继的坚定宣言,使得房内所有人瞬间愣住,气氛尴尬无比,即使是小龙也露出「这个人讲这什么话?」的表情。 直继似乎也觉得这股气氛不太妙,咳好几声之后像是要瞒混过去继续说: 「啊~刚才那是噱头,是精心设计的笑话……呃~刚才说到哪里?要是依赖等级战斗,输给敌人的理由肯定是『等级不足』对吧?如果就这么练到最高等级怎么办?依照这种说法,练到最高等级也打不赢的对手就永远打不赢,因为再也无法升级了,这么一来到最后就是大好评绝望加上没胜算大放送啰,要避免这种下场,就必须钻研胜利方法以及和同伴合作,缺乏这两项的话,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输,要是练到封顶才察觉就太迟了,从来没有和同伴合作过的家伙,不可能因为打不赢敌人,就立刻能和同伴以良好默契行动,反过来说,等级再低都可以钻研打法与练习默契,练好之后就是最强一直线啰,重点在于不断自问『是否有其他能做的事?』,我们家的城惠就是这方面的大师,因为他是『腹黑眼镜』,为求胜利不惜使用任何刁钻手段!」 这次的演讲似乎颇令听众深受感动。 但要是城惠听到他这番话,大概会说出「别拿我当梗啦」这种评语。 后来众人聊起应付某种敌人有何种诀窍、面临某种状况要如何处置——热络讨论各式各样的话题,无论是好是坏,这个世界的玩家们都爱玩游戏,即使传送到异世界,只要灵魂恢复活力就会踊跃向学。 另一方面,晓被监禁在某个房间。 这里是〈三日月同盟〉女性专用的房间之一。 摆设香包与镜台的房间虽然简朴却整洁,隐约散发华美的气息,晓在这个房间被五名女性包围。 「来,晓妹妹,差不多该觉悟啰。」 「我拒绝。」 晓一如往常挂着正经八百到看似不太高兴的表情,即使如此还是左右张望找地方逃,但完全被包围的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不用这么害怕,我们会对你很温柔喔。」 「你们该自觉这是坏蛋的台词吧!」 这群女性的主导者——留着一头明亮蜂蜜色卷发的优美〈吟游诗人〉荷丽艾塔,双手动啊动地接近过来,晓怕得退后一步,却因而被身后的高姚女性抱在怀里。 「好小好可爱!」 「不准说我小,我年纪比你大,应该吧!」 〈三日月同盟〉的公会长是玛莉艾儿。 由女性担任会长的公会很罕见,因此〈三日月同盟〉的女性比例高于其他公会,其中不少人和这名一手包办公会会计工作的荷丽艾塔——和这名〈吟游诗人〉女性一样,看见可爱的事物就着迷不已。 晓的娇小体型与宛如娃娃的可爱脸蛋,使她在〈三日月同盟〉得到许多粉丝,暗恋她的男生当然存在,但女性粉丝团更加狂热难以应付。 「当当~我们今天准备三种夏季洋装!」 「慢着,哪种战斗会穿这种衣服啊!」 荷丽艾塔不知道误会什么,羞红脸颊介绍这些漂亮的少女连身裙,晓则是刻不容缓予以吐槽。 对方是女性,所以晓不能像是应付直继那样使用攻击手段,只能胡乱扭动挣扎,而且连挣扎的样子都被称赞可爱,使得晓失去抵抗的手段与力气。 不只如此,她们一下子拿出深紫色的小洋装,一下子拿出满是蕾丝与荷叶边的薄纱连身裙,过度少女风格的衣服令晓头昏眼花。 「我是主公的忍者,哪能穿这么花俏的衣服!」 「我们有得到城惠先生的许可,来,死心吧。」 「居然陷害我!主公,您陷害我吗!」 含泪的晓只能接受命运安排,被眼神大变的女性们一拥而上。 ▼2 宴会进入尾声,快乐的时光在反覆感谢与祝贺的话语、干杯的吆喝声、对美食的赞赏之中穿梭而去。 吃得入迷,喝到恍神,尽情痛快嬉闹。 月亮应该完全西沉了。 残留些许宴会热度的〈三日月同盟〉公会厅,笼取将庆典过后特有,满足又有些遗憾的幸福安详气氛。 设置在各处的餐桌上,酒瓶、冰饮料用的冰桶、痛快享用大餐之后的餐盘等物品,如同台风过后的海岸线凌乱不堪。 公会成员倒卧在各处,有人在桌子底下,有人在沙发上,有人抱着坐垫蜷缩在地上。 直继在会议室躺成大字形打鼾,〈三日月同盟〉自豪的少女嗜好第一把交椅——荷丽艾塔打扮得漂亮可爱的晓,如今累到埋在大大的坐垫里熟睡。 「——喔。」 城惠接住桌边摇晃的酒瓶,和另外几根酒瓶一起放进背包,能够消除内部物品重量的这种魔法道具,在打扫房间的时候也发挥威力。 众人熟睡的宁静会议室,只有城惠与玛莉艾儿醒着。 摆放在室内角落的餐桌上叠起许多大餐盘,虽然有吃剩,但众人喝醉撞倒弄乱房间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了,玛莉艾儿为会议室睡成一团的同伴们一一盖上羊毛被,双手扠腰伸展身体之后向城惠搭话。 「这样的招待可以吗?」 「啊,嗯。」 某处传来像是梦话的细微声音。 听到声音的城惠扬起嘴角回应玛莉艾儿,他当然降低音量避免吵醒大家。 「怎么办?城弟也要睡吗?」 「我还不怎么困……」 「这样啊~」 玛莉艾儿走向城惠,以像是久违相见的表情窥视。 「那就喝杯茶吧,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到公会长室。」 玛莉艾儿邀约城惠之后离开会议室,并且轻声说「等我一下」。她前往各个房间确认,每个房间的公会成员都是饱餐一顿,各自睡在沙发、坐垫或地上。 「明天得大扫除了。」 「我来帮忙。」 「不能让客人做这种事。」 玛莉艾儿注视会员的表情温柔慈祥,城惠光是能看见这样的玛莉艾儿,就庆幸自己接下这次的任务。 两人只将可能造成危险的酒瓶与大餐盘收拾好,就一同前往公会会长的办公室,城惠前往薄野之前,就是在这间花俏的公会长室,听过玛莉艾儿的叙述并决定出发。 符合办公室这个名称的只有一张大书桌,其他地方都以粉色系装潢,简直是玛莉艾儿的私人卧室。 「要喝什么?」 「都好。」 「那就拿现成的来喝吧……我找找。」 玛莉艾儿从厨房剩下的饮料拿黑叶茶过来,以黑色茶叶泡成的这种茶冷热皆宜,加入果实的口味特别清爽。 两人坐在沙发上,总算得以歇息。 在这种热闹场合,城惠总是清醒到最后的人,他并不是讨厌宴会,反而非常喜欢,但是不知为何,愈开心就令他愈想深深守护无法入睡,喵太他们从以前就经常调侃他这个习惯。玛莉艾儿似乎也有相同的心情,她爱怜地凝视每个会员为他们盖被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 公会厅静静传来熟睡或翻身的声音,比起完全无声更能赋予安心感。 「这次真的受你们照顾了,非常感谢。」 「不用再道谢了,我做的不是什么大事。」 类似庆典的宴会热度,使得城惠以轻飘飘的心情回答。他没想到会受到众人此等感谢,不,正确来说,他知道会受到感谢,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向他道谢。 他回想起〈三日月同盟〉会员把嘴张得和脸一样大的和善笑容。 城惠和不太怕生的直继或喵太不同,令人不太敢接近,但〈三日月同盟〉的众人依然前来招呼他用餐或表达谢意。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高兴。) 城惠事先做好觉悟,这或许是多管闲事,会被责备局外人不应该如此自大。 城惠是因为无法容许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为了宣泄烦躁情绪而专程远征薄野,这只不过是城惠将极为个人的规范套用在他们身上。 城惠自觉到这是傲慢的行径。 (我不会为此反省,但明白这不是值得受到感谢的事。) 所以他人将逍谢挂在嘴边,会使得城惠莫名不知如何回应而惶恐。 「如果那样不算大事,怎样才算大事?得准备一些心意答谢才行。」 「不提道倘……我们不在的时候,这边怎么样?」 「这边啊……」 玛莉艾儿听到城惠的询问,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城惠没有追究,只是晃动手上玻璃杯的茶静心等待。 「秋叶原……算是比你们出发的时候平稳吧。」 「平稳——吗?」 「嗯,PK减少很多,治安……我觉得也不差,不,并不是和其他地方做比较,至少我觉得比最差的状况来得好,这部分好多了。」 玛莉艾儿慎选言辞继续说: 「不过,气氛还是很差,我没办法形容得很清楚,换句话说……唔~不能说是谁做了坏事所以不好——但是果然有某些地方坏掉了,即使有心想做些什么,却做不了什么,我想这肯定是因为阶级已经底定。」 ——阶级。 这个词隐含不安又不祥的气息。 「我们是成员三十人左右的中小型公会吧?而且九十级只有四人,半数不到五十级,这不是我们所能控制,不过事实上,这就是现实问题,这部分是客观判定,已经无从改变,比方说现在是秋叶原最大的战斗公会,听说成员超过一千五百人,九十级的玩家应该多到没办法比,这也是客观的事实,无从改变。」 玛莉艾儿将玻璃杯放在桌上,十指相触继续说: 「我并不是说这是坏事,我明白大公会有大公会的辛苦之处,可是这种风气累积之后,会变得无从挽回……大规模又设备齐全的公会当然吃得开,但是这样会塑造出城市的气氛或法则,比方说市场的优先使用权。」 「这种事……」 「这种事没有明文规定,但他们终究那么多人,能在街上大摇大摆的果然都是大公会,毕竟他们各方面实力雄厚,大公会的玩家走路有风,我觉得情有可原而且理所当然。」 ——荒唐。 大公会人数比较多,各方面的效率当然很好,比方说战斗公会的主要收入,来自打倒怪物得到的战利品,为求战利品进行的战斗——俗称「打宝」的行为,人数终究和效率紧密相关,如果要有效活用这些战利品原料,自己公会就有许多生产系工匠或同伴也比较占优势,不过即使如此,并不表示该公会成员每个人都很强,更不代表他们变得伟大。 如果是〈她〉,应该会一笑置之。 会看着这些只能小气群居的玩家,高声大笑放话说他们一点都不帅气。 「我不是提到PK减少吗?这也是同样的道理,某个公会比另一个公会强,不然就比较弱。一旦清楚分级,开打一分高下也没有意义,既然知道会输,就不会刻意自找麻烦吧?也就是会前往其他打宝地点,不过其他的打宝地点,大致上不是很远就是不好赚,即使PK减少,也只是因为各大公会已经割据外头的区域,强大的公会在好赚的打宝地点占地为王,城里又不能战斗,所以基于这种意义来说就不会起冲突啰?不过即使如此,看不见的势力界线依然逐渐形成,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阶级。」 城惠原本就没喝醉,但他感觉脑袋逐渐冰冷,这是比城惠想像的治安恶化更加讨厌的状况。这种现状确实不是最差,毕竟PK减少,冲突事件应该也有减少。 (不过,总觉得……很讨厌,令人不舒服。) ——城惠认为,这样一点都不帅气。 这份厌恶感成为漩涡不断卷动。 ——玛莉艾儿刚才说,不能说是谁做了坏事所以不好。例如占据打宝地点确实不是多风光的事情,但也无法断言这是坏事,至少这个世界没有法律,基于这个意义不能依法断罪。 维持采集效率的常套手段,就是在固定在某个范围活动,累积该区域的经验就能提高效率,所以成为该地区专家的战略绝非错误。 何况大公会要执行这种战略得消耗不少资源,甚至必须派会员到该区域巡逻。 城惠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批评这种战略。 要是允许弱者批判这种事,将会造成弱者反歧视的现象。 所以城惠很能体会玛莉艾儿「不是任何人的错」这种说法,实际上这只是「顺其自然的演变」。 即使如此,内心依然残留着无法看开的想法。 没有法律的这个异世界,允许有实力的人拥有较高的身分地位吗?如果可以回个不够帅气的回答,答案就是「否」,不过城惠自己理解到,他回答「否」的根据,极端来说只是城惠自己的好恶。 「小公会有没有为了改变现状采取行动?」 「这……有的。例如这两个星期,有些小公会提议成立连络网确保打宝地点当成解决之道,但是并不顺利……同样是小公会,人数也不尽相同吧?会因为细部意见产生摩擦造成不满,或是无法压抑任性的想法,最后吵到拆伙,后来不少小型公会干脆一了百了,接受大型公会吸收合并。」 城惠心想原来有这么回事。 这在某方面来说也无可奈何,同样是确保打宝地点,好赚的打宝地点因为等级而不同,依照公会作风、成员等级或人数,对于打宝地点的挑选也是天差地别。 想要同心协力占据打宝地点,就必须有够多人克制自我欲望合作,大规模公会或许拥有足够的统御力,但弱小公会之类的小团体,难免会引发争论无法达成共识。 仔细想想,传送门停摆以及〈妖精环〉的问题也造成不少影响。日本伺服器管理的区域总数达到数万,在公会数量约一千的这种状况,原本很难想像会发生打宝地点不足的问题。 然而如今都市之间的传送门无法使用,也不知道〈妖精环〉的周期表,使得〈冒险者〉的移动范围大幅受限,城惠这种拥有〈狮鹫兽〉的玩家极为特例,在只能依靠马匹与徒步的现在,「能够从城市出发当天来回的打宝地点」数量,比游戏时代更加有限。 以秋叶原的状况,大约是附近的五十个区域,打宝地点则是将近三百个,要是以经验值高、离城近以及安全等要素来排名,自然预料得到受欢迎的场所会引发争夺战。 〈大灾难〉之后,所有区域都可以购买,各区域价格以〈冒险者〉无法理解的要素来决定,不过至少有一个条件是面积,所以面积足以成为打宝地点的区域贵到难以购买,但是人员充足的公会不用收购,可以只用人力资源就「占据」该区域。 「还有,〈黑剑骑士团〉与〈银剑〉想冲九十一。」 「啊?」 九十一,这应该是指等级。〈开拓智域〉改版之后,肯定已经开放等级上限,所以这件事不值得惊奇,既然开放等级上限,照道理就能超越至今限制的九十级继续成长。 然而为此不就必须打八十五级以上的怪物?游戏化为异世界的现在,城惠质疑是否有必要冒这种风险战斗。 「大公会现在就很强,但是没办法期望玩家人数会在今后增加吧?所以不只是抢人,高等级会员的人数,会大幅影响公会势力,你想想,〈黑剑骑士团〉本来就是菁英取向……」 城惠点头同意玛莉艾儿的指摘。 〈黑剑骑士团〉在秋叶原是作风高傲,应该说隐含排他主义的菁英主义战斗公会,没有低于八十五级的玩家,何况他们不接受八十五级以下的玩家申请入会,〈黑剑骑士团〉就是这种纯血主义的战斗集团。 「〈黑剑骑士团〉始终维持入会等级限制。〈黑剑骑士团〉至今当然还是知名大公会,我们〈三曰月同盟〉根本没得比喔?不过相较于的一千五百名会员就逊色许多,毕竟他们在〈大灾难〉之后就吸收不少小型公会,至于〈黑剑骑士团〉则是因为入会等级限制无法吸收小公会,因此以超越九十级为目标,想以重质不重量的方式反败为胜。」 「可是,他们要怎么做-」 这是城惠的疑问核心,他明白动机,也能理解个中想法与战略,但是有方法达成吗?「使用〈EXP灵水〉。」 「——、〈黑剑骑士团〉或〈诚信〉分庭伉礼。 规模完全比不上别人,但是在〈拉达曼图斯之王座〉或〈赫洛斯九大监狱〉等名留伺服器历史的大规模战斗中,他们持续和大型公会角逐先驱。 光论战果,他们或许比拥有大量后备人员的大公会更加耀眼。 「不用过度烦恼喵,既然决定出征就得抬头挺胸,城惠如今是我们缘廊的房东喵。」 喵太这番话,使得城惠换个想法认为确实如此。 如同宗次郎成立自己的归宿保护至今,城惠也决定成立新的归宿,不能一直烦恼下去。 「晚安,城惠前辈、喵太老师,好久不见。」 接近过来的人影,在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向两人打招呼,宗次郎的稚嫩表情,使得城惠回想起来他年纪比较小,真的是久违一年和他交谈了。 「宗次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喵~宗次郎过得好喵~?」 两人的问候,令宗次郎不好意思缩起脖子。 像这样相视而笑,就如同回到昔日时光。 宗次郎轻快躲开车站上方垂下的无数藤蔓接近过来,萤火虫轻盈逃离飞舞到空中。 接近的宗次郎身穿和服裤裙,腰间佩带两把刀,看起来像是幕末志士。如果要正式战斗当然会穿上甲胄,但在市区就是这种程度的武装。 「听说你成立公会喵,状况如何喵?」 「是,托两位的福算是很上轨道,但是没多久就遭遇〈大灾难〉了。」 宗次郎耸肩说着。 城惠不经意从他表情察觉一件事。 仔细想想,包含自己在内,直继、喵太与宗次郎,看来都没有因为〈大灾难〉而消沉,无论处于任何残酷的状况,都能抱持一半观光一半冒险的心情,这或许是〈放荡者的茶会〉的基因。 「荠小姐与沙姬小姐还和你在一起喵?」 「荠和我在一起,沙姬也在我的公会——但她〈大灾难〉期间似乎没登入。」 喵太询问的两人,都是〈放荡者的茶会〉高明的补师同伴,这个问题使得城惠想起自己没加入宗次郎公会的另一个理由。 「宗次郎还是很有女人缘?」 「咦?啊……不,别这么说。」 宗次郎忽然慌张起来。喵太原本就像是一条线的双眼眯得更细,询问:「真青春喵,现在有几个人喵?」 听到这个问题的宗次郎轻轻举起一只手,并且只折起拇指。 (还在后宫状态啊,我并不是羡慕……不过居然有四个人,我莫名有种很不能释怀……的感觉,四个人是怎样?除了荠与沙姬居然还有两人,这阵容也太豪华了……) 城惠感到脱力。 「别提这种事了,城惠前辈怎么忽然找我过来?我一直以为城惠前辈讨厌我。」 「啊?为什么?」 出乎意料的话语,使得城惠认真回问。 「没有啦,因为,那个……我有后宫体质。」 宗次郎脸红欲言又止,城惠无言以对,旁边的喵太则是放声大笑,要是直继在场应该会立刻赏一记手刀吐槽。 「这问题确实严重,但我不可能因为这样讨厌你,我们是〈茶会〉的同伴啊!」 「这样啊,说得也是……不过既然这样,两位今天有什么事?」 宗次郎的询问,令城惠挺直背脊重新振作。 「开门见山说吧,想请你提供助力。」 「什么样的助力?」 「……宗次郎觉得现在的秋叶原怎么样喵?」 「这座城市吗,这问题好抽象……我觉得各方面果然不好受,不只是这座城市,我觉得整个世界就某种观点来看是牢狱。」 「牢狱啊……」 宗次郎搔了搔头发,武士风格的马尾随着月台上的风飘扬。 「是的——我们忽然被卷入,周围成为异世界,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也没办法死,世界处于这种构造,市区外面到处有怪物出没,我能体会讨厌战斗的玩家那种被囚禁的心情。」 「说得也是喵~听你这么说很中肯喵。」 喵太也点头回应宗次郎这番话。 宗次郎将众人漠然心想的事情确实化为言语,这么想确实就有种封闭感,城惠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所以我认为不好受,不应该是这样,毕竟在这种状况,只会害得弱者受到欺凌,老实说,我的公会甚至有人提议干脆离开城市。」 「你们要离开秋叶原?」 「不,只是有人提议,还完全没有具体讨论,毕竟总部设置在市区还是比较方便,但我依然不忍看见市区气氛愈来愈肃杀,何况也无计可施。」 宗次郎如此回答。 宗次郎随口说出「无计可施」这种话,绝对不是放弃责任,他曾经想做些事情,确实检讨过可能性,并且判断无计可施才会老实这么说。 (证据就是他的语气很苦闷……) 「有一个方法可行。」 「真的吗?城惠前辈。」 「……应该吧。」 城惠避免正直断言。他想要做些事,而且也决定做些事,但是无法保证。不过如果有哪个家伙没得到保证就不敢跟上,〈茶会〉会把这种人称为「胆小鬼」而不是「同伴」。 所以城惠不会对于想邀请加入的「同伴」挂保证。 「为此希望你能提供助力。」 「我该怎么做?」 「……不只是宗次郎,我还得借用〈西风旅团〉的名号。」 城惠笔直凝视宗次郎这么说。 如同喵太所说,万物皆有生与死,必须努力成就一生,那么创立〈西风旅团〉守护至今的宗次郎,肯定投注应有的爱情并付出劳力直到现在,想请他协助就不能移开目光。 对于未曾想要培育任何事物的城惠来说,更是如此。 宗次郎诧异片刻之后,像是能够接受般点头,城惠继续说: 「首先,希望你能告诉大家,秋叶原现在的气氛很差,要是维持现状将会荒废,能转达给其他大公会的话更好。」 「好的,这没问题,不过大家都有隐约感受到这种事啊?」 「但我还是觉得实际说出来很重要,只要让大家觉得〈西风旅团〉有这种想法,而且可能采取行动,这样就具有相当的效果。此外还有一件事,过几天应该会寄邀请函给你,可以的话请在那天之前留在秋叶原,是关于一场会议的邀请函,我想在这场会议了结一些事。」 「明白了。」 宗次郎若无其事爽快允诺。 「可以吗?你不问事由或作战内容?」 「因为城惠前辈很忙吧?问这种事耽误时间会让我过意不去,何况我是没大脑的前锋,即使听过〈茶会〉首席作战参谋的策略,也只会似懂非懂。」 这番话使得城惠心头出现暖意与怯意。 城惠自己也没想到如此受到宗次郎的信任,明明一年不见,明明曾经拂开他的手。 「宗次郎是好孩子喵。」 「毕竟足以受到喵太老师的夸奖啊。」 宗次郎微笑说完绷紧表情,笔直看向两人。 「我想说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情,城惠前辈,喵太老师……愿意加入〈西风旅团〉吗?我想荠也会很开心,而且我们公会的人都很好,现在我们正轮流前往边境区域探索,想要搜集新资料片的情报,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是城惠前辈在进行的这项作战,挂着〈西风旅团〉的名号会更有效率吧?不行吗?」 宗次郎郑重提出的邀请很合理,但现在的城惠无法点头答应。如果是上周的城惠可能会点头,但现在的城惠拥有自己的归宿。 「果然是讨厌我吗?」 城惠摇头之后,宗次郎以沮丧的声音回应。 这次是第二次拒绝宗次郎的邀请了。如此心想的城惠轻拍他的肩膀。 喵太当时的那番话,使得城惠总算清楚看见自己该做的事,以及至今不去正视的事。 沉溺于直继与晓的温柔,又受到喵太的保护,至今没说出口的那件事。 「宗次郎,真的不是这样……听我说,我明白自己该好好建立属于自己的归宿了,我至今一直逃避以前发生的麻烦事走到这一步,但我总算理解到自己非得站在保护他人的立场,所以我成立了自己的公会,不过人数还很少,而且也刚成立不久就是了。我终于领悟到一个道理,必须为他人打造归宿,自己的归宿才会首度诞生。」 宗次郎以初识时的眼神凝视城惠,城惠则是缓缓道出自己的决心。 Ch4 ▼1 〈新月〉开张之后,秋叶原开始注入活力。 饮食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毫不简单。 至今食如嚼蜡的秋叶原居民,转眼之间沉迷于崭新的美味,〈新月〉的餐点以外带为主,依照原本世界的基准,绝对不是什么奢侈的大餐,在这个异世界却被视为无上美食。 刚开始光是三间店,供给体制就完全追不上需求,但第四间店也在数天后开张,〈三日月同盟〉的〈召唤术师〉召唤〈火蜥蜴〉加热铁板保温的切片披萨,以及使用鲜甜乳脂制作的卡士达布丁,这两项新商品也是大受好评。 秋叶原的居民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新月简餐小铺〉的经营者是规模只属于中小型公会的〈三日月同盟〉,难免有人批判一个中小型公会居然独占新的合成表,不过游戏世界最先创下战果的就是正义的一方,这个观念使得众人只能默认事实。 实际上,确实有人投书恐吓〈三日月同盟〉应该公开新合成表,但投书的当事人应该也明白这只是藉口。 第四间店开张之后,市区开始传出一个传闻。 〈三日月同盟〉可能已经和秋叶原三大生产公会——〈海洋机构〉、〈洛德立克商会〉与〈第八商店街〉联手。 三大生产公会的成员超过五千人,是占了秋叶原所有玩家三分之一的大势力。实际上,市场某些食用物品的交易变得热络,也有人看见〈第八商店街〉的会员在收购原料,就像是在证实这样的传闻。 即使店铺增为四间而且更新商品种类,使得服务顾客的速度变快,〈新月〉提供的食物依然完全无法满足需求。全部店铺加起来,每天顶多只能服务一千五百名顾客。 秋叶原的大多数居民都品尝过〈新月〉外带贩售的美味汉堡,品尝过的人想要再品尝一次,既然如今回想起旧世界的熟悉味道,要回到乏味潮湿太空食品的生活实在痛苦至极。 天亮之前就有不少人在〈新月〉排队,为此还得发放号码牌。 〈新月〉忽然造成的景气,为各处带来相当正面的影响。: 首先,〈新月〉的餐点售价颇高,每餐消费比市场购买的食物贵三到六倍,在没有其他娱乐能够花钱的秋叶原,当然没什么玩家会犹豫掏出这种金额,但即使不会犹豫,手边还是要有相当的资金。要是每天三餐都吃新月汉堡(前提是侥幸好运买得到这么多!),一个月就必须花费一三五〇枚金币。 至今在秋叶原生活几乎用不到钱,因此有些人每天抱膝窝在废墟,沉浸在无法回去原本世界的哀伤,这样的他们也开始想赚点钱,这是很大的变化。 秋叶原中央广场出现好久不见的野团招募,这是和公会无关,临时召集战友远征打宝的人员招募活动,玩家寻找同伴一起外出探险的这种招募,在现在的异世界相当罕见,因此在广场备受注目。 他们出发的时候,在相同广场开店的〈新月〉店员会齐声大呼「一路顺风!」并且挥手致意。 当然,参加野团的玩家出发时会买一壶「黑蔷薇茶」,或许跟店员如此热络不无关系。 不过这是在〈幻境神话〉也未曾见过,奇妙又令人心头一暖的光景。从秋叶原出发的野团成员,则是露出酥痒的笑容启程。 除了这种个人经济活动,市场也有所动静,像是「幼鹿肉」、「马铃薯」、「雷鸟肉」之类的特定食材开始涨价。 这是〈第八商店街〉谨慎收购所造成,不过只要物品涨价,肯定有人敏感反应并且供货,收到情报的复数公会,主动组织原料调度小组,将食材放流到市场上,企图预测涨价的倾向谋取庞大利润。 不过〈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早已预料到这种状况,事先和交情良好的十几个小型冒险公会,直接组织大规模的远征部队。 卡拉辛拟定长达数天的狩猎行程,交给负责的成员发文分配,组织「当地狩猎小队」以及「战利品搬运小队」,以生产公会的立场建立支援体制,组成一条物料供给线。 不只是〈大灾难〉之后,这甚至是〈幻境神话〉有史以来首度树立「生产公会直接支援战斗公会」的体制,这个手法成功奏效,〈第八商店街〉不需要过度依赖市场,就能以固定价格取得大量原料。 至今窝在市区的玩家开始出门,带动消耗品与修理装备之类的各种消费活动,工匠活跃的机会也增加了,此外还有一些细部的变化,如今秋叶原正逐渐改变。 变化的源头不就是〈新月〉吗? 要是〈三日月同盟〉和秋叶原三大生产公会完全联手,规模将会达到日本伺服器玩家的六分之一,至少意味着日本伺服器规模最大的势力就此诞生。最近其他都市也有许多玩家以密语洽询〈三日月同盟〉,申请入会的要求也源源不绝,但玛莉艾儿总是说「请等月底~」维持回绝状态。 平常和生产公会互不侵犯,真要说的话算是活在不同世界的战斗公会玩家,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兴趣。 在没有网路与网路电视,换句话说几乎没有娱乐的这个世界,生活乐趣的大半部分来自聊八卦。 秋叶原的居民们聚集在各处,孜孜不倦讨论彼此的预料与臆测,在这些流言蜚语之中,会提到〈三日月同盟〉开朗体贴的公会长玛莉艾儿、才女荷丽艾塔、年轻战斗队长小龙的名字,在这同时,部分资深玩家或是熟悉内情的人,则像是回想起来般轻声说出城惠、直继、喵太,以及〈放荡者的茶会〉这些名字。 不过讨论这些传闻的,并不只是身为〈冒险者〉的玩家们。目前几乎没人察觉这一点。 ▼2 从作战开始经过十天了。 连日盛况空前的〈新月简餐小铺〉完全融入市区,大排长龙的景象已经赫赫有名,今天四间店应该也在晴空万里的夏日阳光之下全速运作,招呼络绎不绝的顾客。 不过,这里是远离喧嚣的宽敞空间。 是堪称秋叶原中心的建筑物——公会会馆顶楼的巨大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开放给利用公会会馆的所有〈冒险者〉使用,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电力,电梯只是装饰用的铁箱,几乎没人疯狂到爬上化为废墟的十六楼阶梯。 天花板挑高的宽敞空间中央摆放着大型圆桌,就座的众人堪称秋叶原的代表人物。 〈黑剑骑士团〉的总团长「黑剑」艾札克。 〈诚信〉的公会长亚因斯。 〈D.D.D〉的领导者「狂战士」克拉斯提。 〈银剑〉的年轻领袖威廉。 〈西风旅团〉的后宫型公会长宗次郎。 〈海洋机构〉的「豪腕」总长道隆。 〈洛德立克商会〉的公会长洛德立克。 〈第八商店街〉的少东卡拉辛。 〈三日月同盟〉的玛莉艾儿。 〈古兰迪尔〉的〈调校师〉伍德斯托克。 〈RADIO市场〉的高超〈机工师〉茜屋。 以及挂上〈记录的地平线〉名号的城惠。 坐在圆桌周围的十二人,身后大多站着数名亲信陪同,这个宽敞空间约有三十名玩家。集结的众人表情各有不同。 (插图193) 有人不安、有人诧异、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充满自信,他们都是昨晚收到邀请函而聚集在这间会议室。 邀请函主旨是「关于秋叶原的未来」。 由〈记录的地平线〉城惠与〈三日月同盟〉玛莉艾儿联名邀请。 聚集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巨大公会的领导人,〈海洋机构〉、〈洛德立克商会〉与〈第八商店街〉都是大型生产公会。 〈黑剑骑士团〉、〈诚信〉、〈D.D.D〉、〈银剑〉与〈西风旅团〉是规模庞大,或是功绩显赫的实力派战斗公会。 〈三日月同盟〉、〈古兰迪尔〉与〈RADIO市场〉三个公会规模虽小,却是曾经尝试 联合中小公会,可惜以失败收场的主导者。 只有〈记录的地平线〉是无人知晓,未曾听过的公会名称。 不过,有资格聚集在这里的大规模公会领导者,各自拥有相当程度的情报收集能力,在场向城惠投以诧异表情的成员不到四分之一。 就座的众人相互观察拿捏斤两的时候,〈三日月同盟〉的瑟拉拉来到室内,为众人提供冰凉的果茶,这种饮料还没在〈新月〉贩售,使得部分成员有些惊讶,但这种小小的动摇也被吞没,场中依然持续沉默。 城惠平静坐着。 (插图195) 但他的心情可不平静。 这场会议是城惠的战场。 不输给至今所有大规模战斗,剑戟交锋火焰流窜的战场。城惠同时感受到中暑的热气与紧绷的寒气,集结的成员几乎都是必须协调的对手,只有少数人是依赖他的同伴,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众人发现他处于绝境。 (这是我自愿发起的战斗。) 如同宗次郎所说,这个世界是牢狱,所有人都受到「求生」的束缚,只有无从脱身的绝望、怪物出没的荒野,以及名为「无力」的枷锁。 城惠自从〈大灾难〉发生之后,每天堪称都被状况追着跑,他反覆处理当前状况做好准备,为了提高生存机率活到现在。 但是本次的作战不同,无论是拯救冬弥、拯救实莉,或是想为秋叶原创立某种秩序,极端来说都是城惠的一意孤行,城惠只是如此期望,不惜挑起不必要战斗也想实现愿望,但城惠当然认为这是有利的举动。 不只是对自己有利,对于自己重要的人们以及整个秋叶原都有利,城惠如此相信。 即使如此,本质上依然出自城惠的任性,这部分无从转移焦点。 基于这个意味,城惠于〈大灾难〉之后首度得到自由,他以任性为出发点,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挑起战斗,并且全力以赴,这确实为城惠带来高度紧张感以及令他怯懦的压力,同时也赋予强烈的喜悦。 「城惠?还好喵?」 站在右后方的喵太如此询问,如今城惠也能率直接受这声关怀了。包含喵太、不在会场的直继与晓——他们现在都挂上〈记录的地平线〉这个公会标签,以仅有四人的公会挑战第一场战斗,即使分头执行不同的任务,战场也是同一个。 要为同伴们取得胜利。 城惠在心中坚定发誓。 场中紧张感逐渐高涨,所有参加者终于就座。 城惠起身,为会议进行开场白。 「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非常感谢,我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今天邀请各位是要商量一个议题,内容有些复杂,我想会花费一些时间,请各位耐心陪同。」 城惠暂时停顿,环视四周。 (……总之无论如何,感谢所有人都肯赏光,大概是宗次郎暗中协调……不过这样就省得花工夫造访各处个别说服了,相对的,现在就是决战时刻。) 「开场白就长话短说吧,〈放荡者〉的城惠,又不是不认识。」 说出这句话的是「黑剑」艾札克,日本伺服器屈指可数的高等级玩家,也是身经百战的勇者,在众多大规模战斗总是带头担任前锋的道地战士,城惠也好几次受邀参与战斗提供助力,原本以为他不会记得〈赋予术师〉这种冷门职业的玩家,实际却非如此。 「这场聚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烦躁发言的是〈银剑〉的年轻领袖威廉,这名青年将一头柔顺的银发绑在后方,外型是典型的「精灵少主」,看他反覆换脚翘一一郎腿,似乎没什么耐心。 「既然在座有人这么说,那就事不宜迟进入正题,该说是谘询还是提议,总之是想讨论秋叶原的现状。如各位所知,我们在〈大灾难〉之后受困于这个异世界,完全找不到方法回到原本的地球,我们对此丝毫查不到线索,这是非常情何以堪的事实。另一方面,秋叶原的气氛在这种状况下逐渐恶化,许多同伴失去干劲,甚至也有人自暴自弃,经济萧条,探索效率一点都没有提升,我们希望尽可能处理这种状况,才会请各位齐聚一堂。」 城惠双眼半张如此述说。 没问题,该说的话语反覆浮现脑海,具体到几乎有所触感。 「齐聚一堂做什么?」 「真麻烦……」 「为什么现在必须讨论这种事?」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到底做得了什么?」 稍微抑止场中的喧嚣,〈诚信〉的青年公会长亚因斯发问。 「就像是之前失败的中小公会联盟计划?」 「类似,但我听说这个计划失败了。」 城惠视线扫向计划当事人〈古兰迪尔〉与〈RADIO市场〉两个公会,公会代表以稍微苍白的脸色点头示意。他们——真要说的话也包含〈三日月同盟〉都是小规模公会,在这里列席显得有些不足,人数比他们多五十倍的团体不在少数。 「这项计划确实瓦解,但我认为是因为各方面过于逞强,当时的计划是结合中小公会对抗大公会……换句话说,是小公会聚集起来,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战,所以我们的计划才会失败。」 「是的,我们表面上说要合作,到最后却只是追求自己公会的利益,所以没能达成共识,计划以失败收场。」 习得机械时钟与精细物品制作技能的高阶副职业〈机工师〉——〈RADIO市场〉的公会长茜屋如此发言,并由玛莉艾儿代为补充。 「这次是想召集所有——至少是足以代表秋叶原的所有势力,重新调整利害关系?」 「……中小公会都没办法团结起来,要是影响到大公会的权益更不可能实现,这种做法简直疯了!」 在场人士纷纷对玛莉艾儿这番话起反应。 邀请函有玛莉艾儿的署名,也就是〈三日月同盟〉的署名,这使得在场人士在心中冒出「换句话说,这次的会议不就是中小公会联盟计划失败之后的『后续』?」这种质疑。 (这是理所当然的推测……) 不过即使某些人听过城惠这个人,光靠城惠的名字应该很难召开这场会议。 玛莉艾儿的知名度,加上〈三日月同盟〉=〈新月简餐小铺〉,这两个名字的分量,使得本次会议好不容易成功召开,不过必须尽早解开这个误会。 「这次的主旨不太一样,是要改善秋叶原的现状。」 城惠的明确话语,被一个离席声打断。 「如果是这种事,请容我们离席。」 起身的是从刚才就烦躁不悦的〈银剑〉公会长威廉,他调整腰间军刀的位置掀起披风。「我们是战斗公会,市区气氛和我们无关,这里只是我们回来拿物品换钱的地方,换句话说,我们不在意气氛险恶还是和谐——市区的事情就由感兴趣的家伙去做吧。虽然应该是浪费时间,但我不认为讨论是坏事,只是我们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所以别算我们。」 威廉扔下这番话就离开会议室。 场中出现一阵骚动。 〈古兰迪尔〉、〈RADIO市场〉与〈三日月同盟〉负责人的脸色尤其难看,城惠听说中小公会联盟的后期,也是像这样接连有公会退出。 但是主导会议的城惠,早已充分预料到这样的进展。 (〈银剑〉退出……) 城惠分析这件事对战局的影响力,更新心中的计分卡。 〈银剑〉确实是大规模战斗公会,却不是非得列席的代表。要是最大的战斗公会〈D.D.D〉与最大的生产公会〈海洋机构〉相心要离席,城惠有预先拟定慰留的方案,但城惠一开始就预估会有一、两个公会退出。 更重要的是,议场气氛在威廉与公会成员离去之后开始浮躁,不能置之不理。 「虽然变成十一席,但容我继续说下去,如同刚才〈银剑〉会长所说,邀请各位来到这里,是为了请各位成立〈圆桌会议〉机构,讨论秋叶原的自治问题。当前有两大目标,首先是改善秋叶原的气氛,具体来说是引导居民再度恢复活力——再来则是治安的改善,我希望这个机构能以当前这两点为中心运作,逐渐成为解决秋叶原自治问题的机构。」 场中再度以沉默回应。 这是出席人士互探反应造成的寂静。 (接下来是重头戏。) 城惠自觉总算站在起跑点,环视周围众人的表情。 聚集在这里的成员们,确实可以对秋叶原八成左右的人造成影响,光是在场成员的公会人数就超过六千,是秋叶原玩家的四成。 不只如此,既然是如此强大的公会,就有许多友好公会或是近乎纳入旗下的公会,原料交流或是共同打怪之类的横向连结也很广阔。 集结在这里的成员,对秋叶原全体〈冒险者〉拥有强大影响力,这场会议的共识几乎等于秋叶原全体居民的共识,这当然是因为城惠选择足以造成这种结果的公会,邀请他们参加这场会议。 不过要征得这么多大型公会的同意极为困难,难度大概是「摧毁一个公会」的好几倍,城惠明知如此还做出这项挑战。 「在这之前,可以请你说明与会成员的选定基准吗?」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亚因斯,他是大型战斗公会〈诚信〉的公会长,以正如外表的沉稳中年声音提出询问。 「明白了——首先〈黑剑骑士团〉、〈诚信〉、〈D.D.D〉、〈西风旅团〉等公会是大规模战斗公会,或者是功绩显赫的公会,刚才离开的〈银剑〉也不例外;〈海洋机构〉、〈洛德立克商会〉、〈第八商店街〉是代表生产系的三大公会;〈三日月同盟〉、〈古兰迪尔〉、〈RADIO市场〉是小型公会的代表,这就是我选择邀请各位的原因。不过有件事请各位不要误会,刚才提到的后面三个公会,与其说是邀请该公会本身,应该说是请他们代表没参加公会的玩家,以及没能受邀列席的小型公会,为了征询这些人的意见而邀请他们。即使是规模再小的公会,也不能无视于这些公会的发言分量,若是本会议得以成立,希望这三个公会能坚守这样的立场。」 城惠原本预料中小型公会占三席将会招致反弹,众人却出乎意料冷静接受。 邀请来到这里的大公会,人数确实达到六千人,但是反过来说,秋叶原除此之外……也就是没参加公会或加入中小型公会的人数有九千人,城惠请这三个公会担任这些人的代表,这个做法似乎颇能得到与会者的认同。 不过当然很可能是因为众人秉持着「会议不会成立」的前提,将这番话当成耳边风——城惠如此观察。 「你是?」 简短询问的是率领〈D.D.D〉的「狂战士」克拉斯提,他是外型与称号不符,带着眼镜的英俊男性。 「我以主办人兼提案人的身分列席。」 城惠如此断言。 城惠负责举办这场秋叶原自治会议,既然参加会议的条件是公会规模或市内的知名度,城惠原本没有资格参加。 上周刚成立,而且成员只有四人,要形容成「中小公会」也令人犹豫的超小公会。这样的新兴公会会长即使谈论秋叶原的未来,也不可能有人愿意聆听。 从城惠自己选择的受邀公会资格来看,也会被排除在外。 (不过,这种事不重要。) 要说是否具备参加资格,确实可以说没有,那么拥有这种资格的大规模公会,至今有改善这座城市吗?若是评定他们在〈大灾难〉之后是否为众人做出贡献,答案是否定的。 (光是等待也不会依照我的构想进展,这件事已经得到证明……要说傲慢确实没错,这是我的任性,但我不再客气了,也不会有所保留,会尽情放手去做——我为此完成各方面的事前准备,也召开了这场会议。) 「嗯……换句话说,你为了得到参加资格,刻意主办这场会议寄出邀请函?」 克拉斯提如此询问,是因为正确察觉城惠的意图,所以城惠也挺胸回答:「正是如此。」 「假设这个会议成立,要以何种手段维护治安?不,到头来当成议题的『治安恶化』是什么意思?」 「黑剑」艾札克的询问,令城惠绷紧精神。 「部分公会以保护为名义将初学玩家软禁,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吧?这称不上是一种健全的状况。」 城惠直指事实的这番话,使得「黑剑」艾札克有些退缩。 「……是指的领导者「狂战士」克拉斯提。 他以平稳冷静的声音向众人宣告: 「我们同意设立〈圆桌会议〉作为秋叶原自治组织,并且将会参加。」接着是宗次郎以打趣的语气发言: 「我们〈西风旅团〉也同意成立,许久不见城惠前辈的全力管制战斗了——我果然想加入。」 「总不能让秋叶原分裂吧,〈黑剑骑士团〉也参加。」 「〈诚信〉也同意,今后会努力改善和〈大地人〉的关系。」 「黑剑」艾札克、〈诚信〉公会长亚因斯也如此回应。 「如同刚才所说,我们三大生产公会支持城惠阁下与〈圆桌会议〉,希望会中的决议能带来丰厚的收获。」 洛德立克与卡拉辛点头附和道隆这番话,他们已经从城惠的报告推测数种可能性,并且指示公会成员进行各式各样的实验。 后来与会者就像是顺应局势,接连表态愿意参加,〈古兰迪尔〉与〈RADIO市场〉这些小规模公会,也表明愿意担任中小公会联盟的干事参加会议。 玛莉艾儿似乎非常勉强自己,就这么维持笑容趴倒在会议桌放松力气,苦笑的城惠在不被玛莉艾儿发现的状况下,缓缓放松会议桌底下紧握到冒汗湿滑的手。 这一天,〈圆桌会议〉在秋叶原诞生。 ▼4 「玛莉艾儿队长!橱柜打包完成了!」 「别叫我队长啦,真是受不了你~」 有人匆忙打包,有人将打包物品写上号码,有人不知所措四处徘徊。 促成〈圆桌会议〉成立的那场集会结束一周后,〈三日月同盟〉公会厅笼罩着喧嚣。 「玛莉艾儿队长是公会长,请坐着吧!」 「不,这可不行!我们家是小公会,不可以把公会长当成多么了不起的人,我平常不就一直强调这件事吗!」 「玛莉艾,你做事很冒失,所以请坐在角落喝茶,别妨碍大家。」 和新人拌嘴的玛莉艾儿,被荷丽艾塔如此出声喝止,这番话令玛莉艾儿稍微含泪,接着露骨沮丧说声「原来我是个没用的家伙……」移动到办公室角落。 〈三日月同盟〉正在进行搬迁工作。 公会成员全体出动,又是打扫又是整理原本就有的家具,勤快忙于手边的工作,玛莉艾儿眺望人数变多的同伴们,陷入自己的思绪。 〈圆桌会议〉成立的那一天,也是〈哈美伦〉瓦解的日子。在玛莉艾儿他们开会的同一栋建筑物里,〈三日月同盟〉的小龙、瑟拉拉与〈记录的地平线〉的晓等人,平安收容了逃 离〈哈美伦〉的新手。 城惠是那场纷乱会议的提案人兼主持人,而且负责引导议事进行。不过另一方面很少人知道他,也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下指挥〈哈美伦〉摧毁作战。 即使是玛莉艾儿,如果没有事前听说,或许也不会知道。 〈哈美伦〉的会员名字被列入公会会馆的进出管制黑名单,无法追捕逃走的新手们。 晓在事前就清查所有〈哈美伦〉的会员名字,她在〈新月简餐小铺〉营业的时候完全没现身,并不是只为了避免被荷丽艾塔逮到沦为换装娃娃。 全部逃到公会会馆避难的新手们,在小龙的指挥之下立刻办理退会手续,在〈哈美伦〉管理之下几乎处于软禁状态的低等级玩家共三十五人,所有人满是灰尘与汗水,惨不忍睹。 瑟拉拉与〈三日月同盟〉的志工们为新手玩家打理食物与服装时,〈哈美伦〉会员总算察觉事情的概要。 公会会馆是公会厅唯一连结的区域,〈哈美伦〉的会员无法出入会馆,就等于被囚禁在〈哈美伦〉的公会厅。 如同城惠事前的预测,他们当然有方法脱困,第一种方法是〈回城魔法〉,地点登录在秋叶原的玩家,可以用这个魔法移动到秋叶原市区,一般是用来从远方的原野区域或迷宫区域回城。 但是并没有限制不能在市区或公会厅使用,使用〈回城魔法〉就能回到秋叶原入口。 另一种方法是在公会厅自尽,使用这种方法会扣掉少许经验值作为惩罚,却可以在大神殿复活,大神殿位于秋叶原中央,所以该魔法实质上等于移动手段。 〈哈美伦〉的会员察觉到方法并付诸实行时,太阳早就下山,而且会议大方向已定,即将施行的「法律」进入最后修饰阶段。 事态已经进展到〈哈美伦〉再怎么抵抗也无以挽回的程度,而且即使他们能够逃离公会厅这个监禁场所,也无法再度进入公会会馆。 胜负在好几个阶段之前就已经底定。 此外发生超乎预料的事情。 玛莉艾儿他们原本预定在救出新手玩家之后,按照他们的期望引荐到新公会,或是提供援助直到他们自立,这个计划也已经提交到〈圆桌会议〉讨论。 事实上,参加会议的公会都愿意接收新人,并且负起责任援助。 然而实际状况却是三十五名低等级玩家之中,十六名想加入其他公会,其余十九名都想加入〈三日月同盟〉。 听瑟拉拉说,执行拯救任务的小龙似乎过度展现「男子气概」,给人一种可靠领袖的印象,「想加入〈三日月同盟〉」的志愿者因而增加。 以荷丽艾塔的说法是「就像小鸡看到玩具鸡妈妈之类的铭印现象」,这一点出乎玛莉艾儿的预料。 虽说如此,〈三日月同盟〉已经位居〈圆桌会议〉一席,既然会议决定采取援助方针,就不能将他们当成弃猫扔掉。何况〈三日月同盟〉是个能够亲切照顾中坚等级与低等级同伴的温馨公会,玛莉艾儿得知会员们也热烈欢迎之后,决定接纳这些新手。 这么一来,〈三日月同盟〉大本营也面临各种不便的问题。 〈三日月同盟〉人数增加到将近两倍,现有的公会厅变得过于拥挤。 并不是因为公会成员都必须住在公会厅,玩家无论参加任何公会,都能以个人名义租借旅馆之类的房间,不只是能以一个晚上为单位租借,也可以用月份或年份为单位租借,许多〈冒险者〉藉以确保自己的私人空间。 不过这笔开销对于低等级玩家来说很伤荷包,加上〈三日月同盟〉的会员之间关系良好,所以不少人住在公会厅。 ——何况公会长玛莉艾儿就把公会厅当成自己家,底下的会员当然会效法。 「玛莉艾,玛莉艾?准备好了,站起来吧,拿着,这些是玛莉艾的行李。」 玛莉艾儿抱着荷丽艾塔塞给她的熊布偶与坐垫,离开住惯的办公室,家具几乎搬光而空荡宽敞的室内,没有昔日的影子。 「玛莉艾儿队长~新公会厅的办公室也准备好了!」 玛莉艾儿对蹦蹦跳跳前来的会员说声「谢谢」露出笑容,并且踏出脚步。 就这样,原本公会厅已经无法应付需求的〈三日月同盟〉,迎接了「公会厅搬迁」这个事件,地点同样在秋叶原公会会馆内部的公会厅。 虽说玛莉艾儿抱着行李踏出脚步,也只是先从原本公会厅走到公会会馆走廊,从相邻通路的另一扇门传送到新区域,属于短程搬迁。 不过租借的公会厅等级不同,从七个房间跳级到三十一个房间的公会厅,租金当然也是三级跳,但〈新月简餐小铺〉赚得的资金还留有一部分。 严格控管收支平衡的荷丽艾塔都保证「我想没问题」,所以玛莉艾儿也放心决定搬迁。 公会成员超过三十人,但是新公会厅足以应付,而且包括厨房、会议室、工作室、仓库、大厅等各个空间都变大,币倘公会厅比增加的房间数量更加宽敞,三十一个房间的构造简直像是小城堡。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公会厅是双层构造,甚至有阶梯。 「好宽敞喔!」 「好厉害,真大。」 「感觉连龙也进得来耶!」 会员们开心嬉闹,玛莉艾儿也自然展露笑矜,新公会厅各处正在进行各种工作,例如将搬过来的家具摆好、解开包装、记录必拟购买哪砂必要设备等等。 想到桌子与地毯之类的支出就头痛,不过必要最底限的物品,自家的生产系成员应该就能制作,即使还是缺乏某些物品必须存钱,也可以当成出外冒险的好目标。 想到秋叶原逐渐恢复活力,玛莉艾儿有种酥痒的感觉。 (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而且还有一大堆想要的东西!) 新的办公室很宽敞,面积是至今的三倍以上,宽敞过头有点令人静不下心。旧公会厅使用的桌椅、沙发与坐垫都已经搬来这里,但是宽敞室内只设置小小的办公桌与会客设施,反而让访客觉得室内多么冷清与空旷。 「这……真的好大,该不会比之前公会厅的会议室还大吧?」 拿着文件进入的荷丽艾塔也有些无言以对,之前参观的时候还没放置家具,所以只有「大一点是好事」这样的评语,但实际摆放家具就发现空间过剩,给人寂寥的印象。 「怎么办,我要住这种地方?」 玛莉艾儿不由得发出难堪的声音,这就某方面来说令她相当困扰。 「我觉得摆放屏风或盆栽之类的东西当作隔间就好。」 荷丽艾塔在手边笔记本接连写下必需品,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没错,既然办公室如此宽敞,也足以打造一个会客区。玛莉艾儿心想,要是分割成三个空间使用,最里面就可以布置成自己的寝室。 「看来得需要不少东西耶~」 「说得也是……不过这应该是好事。」 荷丽艾塔就这么看着笔记本露出微笑,这张美丽的笑容,令玛莉艾儿觉得两人感想一致而开心。 「我爱死荷丽艾塔了!」 玛莉艾儿以热情的拥抱表达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从刚才的对话会变成这样!玛莉艾你真是的!」 荷丽艾塔惊讶试图抵抗,而且还被新会员撞见说出「抱……抱歉打扰了!」这种话,结果在玛莉艾儿开怀欢笑整理完房间的时候,两人几乎累瘫了。 「真是的,你啊……」 「人家都已经道歉了~原谅我吧!好不好?好不好?」 「我只不过是说,稍微添购家具促进市区经济发展也不错。」 玛莉艾儿的态度,使得荷丽艾塔害羞到满脸通红柳眉倒竖。明明平常老爱抱住晓,自己被抱住却无所适从,手帕交的这张笑容,让玛莉艾儿同样掩不住脸上的微笑。 「真的,感觉就像是太阳公公忽然出现一样。」 玛莉艾儿所说的,并不是进逼而来的夏天。 是〈圆桌会议〉设立之后的秋叶原。 那天晚上,秋叶原中央广场率先贴出几十张〈圆桌会议〉设立的告示,这项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天亮时已经成为秋叶原居民无人不知的情报。 此举当然引起部分反弹声浪。 这是因为〈圆桌会议〉不是由民主投票选出成员组织的自治机构,依照标准日本人的想法,这个会议确实等于是强迫玩家接受,看起来有大型公会暗中主导。 不过,这是早就预估到的状况,所以告示单详细说明会议设立的宗旨、近期活动目的与执行方式。 此外,〈新月简餐小铺〉令人好奇的全新料理法,也毫不保留地公开所有秘密。 秋叶原一个晚上就满是各式各样的食物。以往只能向〈新月简餐小铺〉购买「有味道的食物」,现在即使限定必须拥有〈厨师〉技能,但还是可以自行制作了。 新料理法当然不只需要料理技能,实际下厨者对于料理的知识与技术也很重要。其中不免出现一些客套话说起来也不算做得好的生手料理,但是比起至今无味又干燥的「食用物品」还是好得多。 部分急性子的〈厨师〉接连摆摊,有人卖烤好的面包,有人卖果汁,有人制作更加朴素的烤地瓜贩售……甚至有人在路边架起营火,用大铁锅煮鱼汤或肉汤再以碗计费,简直像是在灾区趁火打劫做生意。 至今没能满足的饮食欲望,如今任何人都得以满足,稍微受到好评的美味食物转眼卖光,直到昨天都无法想像的娱乐「逛街吃美食」在秋叶原诞生。 市区的人们欢迎这样的变化。 而且欢呼迎接这种变化的不只是〈冒险者〉,也包含相当数量的〈大地人〉。 让城市恢复活力、订立「法律」维持治安、改善和〈大地人〉的关系、导入税收制度维持机构运作。隔天下午的演讲发表了上述的原则。 在秋叶原中央广场进行的演讲,包括公会〈D.D.D〉的领导者「狂战士」克拉斯提以及〈海洋机构〉的总长道隆等人,代表秋叶原的名人齐聚一堂,述说〈圆桌会议〉的设立宗旨。 导入税收制度的做法引发部分质疑,但是确定征税是半自动化进行而且金额不高之后,得到居民消极的同意,税收以公会会馆的使用费为名义,玩家如果需要进出公会会馆,就会以一天为单位,每次缴纳一枚金币。 这是公会会馆区域拥有者可以设定的进出权限之一,依照洛德立克的计算,〈圆桌会议〉每个月可以征得四十万金币左右的税收作为预算。 所有人都认为必须设定「法律」,大公会以外的玩家更是如此,众人已经理解到提振秋叶原活力所代表的意义。 以食物为契机,为期一个晚上的革命,就使得所有市民的表情恢复活力。 以结论来说,〈圆桌会议〉得到秋叶原所有居民广为接受,反正这种统治机构迟早会诞生,既然这样,与其受到独裁——例如大型公会的统治,成立有能的自治机构好上几十倍。 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个公会代表人走上演讲台致词时,台下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虽说如此,与其说是政治集会的应酬掌声,更像是大型宴会里善意的看热闹气氛。 周围逐渐染上晚霞的色彩,中央广场挤满观众,没办法挤进广场的人们,从周围综合大楼的各层楼俯视讲台。 他们手中大多拿着面包、甜点或肉串等食物,守护这场久违的大活动,其中也有人小酌酒精饮料,整体气氛与其说是演讲,更像是在喧闹的活动会场发表方针。 总之〈圆桌会议〉的代表克拉斯提正式宣布,秋叶原今后将会建立新的体制,即将进行调查〈妖精环〉等多数计划,而且市区居民将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市区居民喝采欢迎这项宣言的时候,忽然出现一群为数多到惊人的生产系玩家搬来各种料理与酒,以〈海洋机构〉为首的三大生产公会代表放话「今天将是大喜庆典的第一天」,高声宣布「要把仓库里所有美味的食物清空」,使得秋叶原的热闹气氛达到最高潮。 「嬉闹庆祝到那种程度,脑袋都变成泡芙了。」 「说得也是。」 玛莉艾儿轻声一笑,荷丽艾塔则是挂着困惑的表情。 在永无止境的干杯吆喝声之中,今天的夜晚更深了。 当晚过后的这个星期。 秋叶原持续接受太阳公公的照耀。 简直每天都有新的料理公开,听说〈厨师〉以外的生产系玩家也进行各方面的尝试,希望做出全新的物品。 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卫浴设施,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浴缸只不过是背景物件之一,不过若是在异世界生活,洗澡拥有截然不同的意义,这里的湿度似乎比现实世界的日本低,夏天不会令人热到发昏——即使如此,女性当然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听说〈西风旅团〉以最快速度得到〈机工师〉、〈铁匠〉、〈土木工匠〉的协助,在自己的公会城堡盖起大型浴场。 每天都有新消息交相流传,每天都会收到某人完成新点子的情报,秋叶原真的注入活力了,企划这一切的青年,在那场热闹庆典晚上的演讲丝毫没受到注目,却对此感到满足。 玛莉艾儿每次想到城惠与他的同伴,就会随着开心又感恩的情绪,涌出一股非常不可思议的感觉。 〈哈美伦〉日前决定解散。 (真的毁掉一个公会了,唔哇,城弟真是恐怖的孩子,好危险喔~) 玛莉艾儿抱膝坐在办公室的豪华椅子上缩着头,回想起城惠圆框眼镜后方那对坚定的双眼。以意志之火主导会议的城惠,那股魄力确实令人颇感畏怯。 玛莉艾儿认识的城惠,是平常总在内心思考某些事情,如同以所有可能的负面预感束缚自己,个性却依然诚实善良的资深玩家。 真要说的话,他只不过是一个好好先生,是居无定所四处游荡、莫名老成、难以捉摸却可靠的〈赋予术师〉。 就像是身处决斗战场或是在下棋对奕,以火焰意志将对方逼上绝境的那名钢铁青年,玛莉艾儿并不认识。 (不过,他帮了我们……) 玛莉艾儿将脸埋在膝盖后面,发出开心的笑声。城惠、晓、喵太,以及直继,那群可靠的朋友帮〈三日月同盟〉救回瑟拉拉,并且为秋叶原恢复活力。 '即使可以撇清关系置身事外,却还是尽可能寻求「最佳方法」的四人,以及在<三日月同盟〉公会厅喝茶悠闲享受的四人,玛莉艾儿还没办法在脑中想像成是同一群人,即使如此,他们是恩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咦,这么说来,今天没看到城弟他们,怎么回事?」 玛莉艾儿忽然在意这一点,开口询问荷丽艾塔。 「哎呀,你没听说?城惠先生他们今天也要搬新家喔?」 ▼5 在这个时候,城惠他们决定将秋叶原外围的外围,最靠近市区北方边界的一栋综合大楼定为公会居所。 城惠前几天设立的〈记录的地平线〉,现在有四名成员。 处事圆融,然而一旦下定决心,再怎么乱来都要达成目标,别名「腹黑眼镜」的〈赋予术师〉城惠(似城惠对这个别名颇冇微词)。 内裤使徒,轻佻风趣总爱间玩笑的铁壁前卫〈守护战士〉直继。 娇小黑发,总是正经八百负责吐槽的美少女〈刺客〉晓。 以及所有会员的饮食总管兼谘商对象,熏银的〈盗剑士〉喵太。 成员只有四人,称为中小公会也很不好意思的渺小公会。 何况〈海洋机构〉的道隆就说过,〈记录的地平线〉就像是为了召开〈圆桌会议〉临时组成的公会,正如他所说,实在难以抹灭这机成化的印象。 名为城惠的玩家在漫长的游戏人生之中,始终和公会组织保持疏远的距离,即使被别人这么认为也无可奈何。 仰望神田河上方皎洁明月的那个晚上过后,城惠带着晓与直继,来到依然弥漫着晨雾的秋叶原。 在夏日气息逐渐增强的拂晓阳光,以及早早响起的蝉鸣中,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开口的城惠,选择的是「我要成立新公会,愿意加入吗?」这段平凡无奇的话语。 糟了,早知道应该想个更贴心的藉口。城惠片刻之后就开始后悔,但两人二话不说就答应加入。 ——什么嘛,城惠终于想这么做了?我还以为会这样永远不挂公会和你搭档呢。 ——忍者会永远陪伴主公走下去,主公以主公身分吩咐一声即可。 就这样,加上先前邀请的喵太,城惠的公会〈记录的地平线〉凑到四名同伴,就人数来看,与其说是〈记录的地平线〉更像是〈记录的最底线〉的弱小公会,就这样在秋叶原举行小小的出航典礼。 「主公,您的荷包没问题吗?」 这里是只能以宽敞又空无一物来形容的挑高楼层,晓一边打扫一边询问。 晓的担心是正确的,城惠他们这种弱小公会,一般来说不需要特地准备公会据点。 成员只有个位数的公会,大多由会员自行租借旅馆之类的单一房间,很少租用公会厅。 既然人数少,必须存放的物品或公会战利品也少,会合时使用广场或酒馆即可,开作战会议的时候站路边也不成问题,何况只要以密语功能连络就非常够用。 人数稍微多一点的中小规模公会,会在公会会馆租借公会厅作为据点。 公会会馆接近市中心,价格实惠环境清洁,所以很受欢迎,房间数量也从费用便宜的七间,到能够应付百人规模公会的三十一间,提供各种不同的等级,要到广场购物或是到银行都很近,总之就是非常方便,大多数公会都会利用。 至于规模更大的大型公会,就会觉得公会会馆的公会厅太过狭窄。 公会会馆提供的最大公会厅是三十一个房间,〈三日月同盟〉的玛莉艾儿觉得「好像城堡」,但这是三、四十人公会的感想,要是公会规模超过两百人,这样的空间也不敷使用。 因此〈黑剑骑士团〉与〈西风旅团〉这种等级的大公会,大多会在秋叶原挑选一栋可以购买的大楼,买下整个区域作为公会基地。 夸称拥有五千名会员的〈海洋机构〉这种生产公会,公会内部会依照工匠类别设置数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拥有一栋废弃大楼,在这种状况,公会整体拥有好几座基地。 这种基地称为公会屋、公会塔或足公会城堡。 〈记录的地平线〉会员平均等级是超高的九十级,但会员人数很少,原本像这样拥有整栋大楼很没效率,即使想设立据点,只要向公会会馆租用公会厅肯定就够用,晓担心的就是这方面的经费问题。 「这部分,嗯,总之还应付得来。」 城惠以长柄刷勤快刷洗墙壁如此回答,原本作为仓库与大型店铺使用的这栋废墟,从一楼到六楼都被巨大老树贯穿。 楼层中央地板开出大洞,树龄不知道几百年的长苔树干贯穿而上,这棵老树从地底笔直往天空贯穿所有楼层,而且在楼顶伸展枝丫形成绿色的圆顶。 秋叶原本来就被树海吞噬,但是树木生长到和大楼融合到这种程度还是很罕见。 「这栋大楼就是因为这副模样才便宜,加上没阶梯所以不太好用吧?」 「嗯……说得也是。」 城惠搬开瓦砾回应。大致的清理工作,已经在〈三日月同盟〉年轻成员们的协助之下花费数天完成,但现在依然还是废墟,距离居住还有好一段距离。 这里原本或许是大型家电之类的展售场,没什么隔间的一楼天花板很高,大概有四到五公尺。 在旧时代,也就是在兴建这栋大楼的时候,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阶梯,原本阶梯所在的挑高空间,以及肯定位于阶梯旁边的电梯井,恐怕就位于树干现在的位置。 这栋大楼化为废墟受损之后,受到在挑高空间或电梯井生长的老树贯穿楼层侵蚀,这应该就是真相。 这种规模的区域廉价出售而且乏人问津,应该是因为离市中心太远以及使用不便。 「不过啊~秋叶原这城市很拥挤,这栋算是优良物件吧?反正楼梯再搭就有了。」 如同从二楼下来的直继所说,连接一、二楼的钢铁阶梯已经完成,虽然看起来死板冰冷却坚固宽大,使用起来完全没问题。 「所以啊,在游戏时代为什么不能『整修地板破洞的建筑物』?」 城惠这番话令直继觉得确实如此而认同。 喵太所发现新料理法的冲击,不只局限于料理世界,如今所有生产系玩家正积极开发新物品,不对,不只是生产系副职业,角色扮演系副职业的玩家也在进行实验,测试自己的技术在这个异世界适合做哪些事。 这个阶梯也是实验成果之一。 在游戏时代的〈幻境神话〉,更动墙壁或地板之类的基本元件是令人无法想像的行动,不过在这一周已经证实可行。 目前只在一楼到二楼设置阶梯,前往三楼以下的楼层必须攀爬绳索,似足等到需要增设时再请工匠施工即可。 购买这个区域的金额和市价相比很便宜,似还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此外即使已经有所觉悟,但是请师傅制作阶梯也得支付相应的酬劳,弱小公会〈记录的地平线〉的资金还没宽裕到足以全面整修大楼。 设置阶梯以及重铺临时作为寝室的二楼地板——他们只有委托生产公会〈海洋机构〉进行这些铺设工程,公会长道隆表示「只要加上这番巧思,至今不适合居住的废墟确实也能有新的用途,制作阶梯是个有趣的点子」并爽快答应。 道隆数度亲自来到施工现场,直继对他说「喂,既然是这么有趣的点子,工钱就算便宜一点吧!」他对此似乎相当认真考虑,看在城惠眼里很有趣。 明知可能成为新的生意,不过在这个异世界进行各种原料加工的费力程度和现实世界差太多,所以很难计算「合理的利润」。 荷丽艾塔曾经说明「供需最佳化」、「充分就业」以及「最低工资」等专业用语,城惠也大致理解理论与构造,但要套用实际数值进行模拟几近不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异世界的经济系统千疮百孔,说到现实世界的常识能套用多少,依然令人滋生疑窦。 现在暂且只能如道隆所说「总之会粗估一个请款数字,等到经过一段时间稳定下来,自然会有参考用的公定价」,交给他随意开价了。 这一天,城惠他们四人也是一大早就在打扫。 不过光靠四人,实在无法将地上六层地下一层的空间清理干净,何况这座废墟愈高楼层的天花板破洞愈大,窗户玻璃也全部破损。 四人早早就放弃全面打扫,专心将这阵子用来起居的二楼整理成舒服的环境,现在二楼只有铺好地板的两个大空间,预定会隔出八间左右的个人房。 这样应该就暂时不成问题。 但是也不知道能在夏天完成,还是必须到秋天才完成,城惠考量到气温和野营要素,希望至少要在入冬前完工。 不过,在城惠他们忙于打造自己的起居空间时,也有各界的客人造访,城惠将这个区域设定为无限制开放进出,所以任何认识的人来到这栋废墟的一楼,就会大声呼唤城惠他们。 今天应该也在搬家的荷丽艾塔,遵循礼数前来赠送一篮水果,庆祝〈记录的地平线〉的据点落成。提心吊胆收下礼物的晓转眼就被逮住,被迫穿上号称「特别赠礼」的衣物,这部分还是不要多加着墨。 〈西风旅团〉的宗次郎,为〈放荡者的茶会〉出身的美女补师荠陪同之下前来拜访,他们带来的樱桃酒不晓得是谁的嗜好,不过清冽的香气和初夏阳光是绝配,听说是〈西风旅团〉的〈酿酒师〉精心酿造而成。 〈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也前来找城惠商量一件事。 卡拉辛提议雇用〈大地人〉负责〈圆桌会议〉的行政作业——主要是书信寄送与文书之类的琐碎工作。 要让身为玩家的〈冒险者〉关在办公室处理这种琐碎工作确实很难,而且所费不赀,两人决议可以的话就朝这个方向进行。 卡拉辛表示立刻去询问心目中的〈大地人〉人选,面带笑容离开。 战斗公会之中待在这里最久的,出乎意料是〈黑剑骑士团〉的艾札克,艾札克率领几名旗下的〈召唤术师〉前来,擅自说出「喂,『腹黑眼镜』,这里很宽敞很方便,借我们进行战斗训练吧」这种话。 直继还来不及抱怨,〈召唤术师〉们就召唤出〈清流之水精灵〉,以大量水块将宽敞过头的一、二楼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没有自来水的这个异世界,这是令人非常感谢的协助。 艾札克自己只把荷丽艾塔送来庆祝的水果吃掉就走了,不过喵太班长轻声说「〈黑剑骑士团〉也不是坏人喵」令人印象深刻,这或许是艾札克想和城惠恢复交情的问候方式。 城惠决定购买这栋废墟大楼——购买这座公会塔,有一半是基于这个理由。 既然成为〈圆桌会议〉的参与公会,应该会有不少访客前来,城惠的好友名单人数在这几天持续增加,或许有些朋友并不是为了「亲切来往」设为好友,但是可以增加连络机会,所以必须登录以便将来使用「密语」。 今后应该陆续会有访客,依照状况可能是需要长时间讨论的议题,现在还不确定今后是否会出现〈圆桌会议〉设立时的那种大场面,但要是发生这种事,厨房、工作室与仓库可能都是必备空间。 城惠考量到这些要素,才会选择位于郊区却只有空间非常充足的这栋大楼。 「这就是所谓的大能兼小。」 「而且直继看起来就喜欢高处。」 「阿城,我说你啊,就是因为你这样,晓才会老是骂我笨耶?股价跌停板大放送。」对于城惠来说,直继果然是他最能交心的老朋友,即使像这样聊些毫无用处的无聊话题,也能够心安至极。 「好了,城惠与直继别拌嘴,再不整理好就不能吃晚餐喵~」 「咖喱吗?今天吃咖喱吗?我最喜欢吃咖哩了!」 「笨直继,今天是咖喱没错啊?」 「真的吗~!呀呼!」 喵太与晓也加入交谈。 城惠在游玩〈幻境神话>的漫长资历之中,当然曾经加入公会,但他如今明白,当时他果然只是客串的身分,并非以真正加入公会。 不能把公会视为「名号」,而是自己的同伴与归宿。 必须打从内心珍惜,并且保获。 他早已在〈放荡者的茶会〉学会这个道理,比起有没有公会这种「名号」,聚集在一起的同伴意识更加重要。 只要市区开始染上红晕,城惠都会有种特别的心情。在游戏时代,黄昏只不过是画面上的特效,但是在这个异世界并非如此。 从森林返回的黑色鸟群,发出悦耳寂寞的声音低空飞过。 历险回城的〈冒险者〉们,逛着中央大道两侧的摊子进入广场,丰收的队伍意气风发讨论后续计划,状况不好的玩家们发誓雪耻,爬满藤蔓的废弃大楼染上暗红色,这些战士们与市区工匠们,包括〈冒险者〉与〈大地人〉在内,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星期,似乎连暮色也洋溢着香味。 众多摊子贩卖晚餐给疲惫的冒险者,或是完成一天工作的生产工匠们。如今〈大地人〉经营的酒馆,不只是酒的味道变得甘甜,也开始提供简单的料理。 天空暮色逐渐明显,红铜色逐渐成为深玫瑰色,再从藏青色转为蓝色,在这片比旧世界来得缓慢的晚霞之中,市区人们结束一天的生活,为明天做准备。 「主公,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这不重要,我肚子好饿,饥饿大放送快要不能动了。」 东西搬完的晓与直继在窗边乘凉。 在还没点灯的暮色中,两名同伴转身看向城惠。 他们征询意见的平稳表情,让城惠确定这里是自己的归宿。 〈放荡者的茶会〉在城惠心中远去,这段过程花了好漫长的时间。要是和那个老巢做比较,可能会下意识伤害许多人与场所,城惠对此反省。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绕了这么大一段路,我真是一点都不中用。城惠如此自责,两人则是诧异看着他询问:「主公,怎么了?」「你也饿了吧,饿肚子真危险。」 「咦?班长呢?还没回来?」 城惠振作情绪,发现没看到喵太的身影,记得他是出门添购香料。 「这么说来班长好慢,该不会在逛街吃东西?那就走着瞧吧,因为『逛街』所以『走着瞧』。」 「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好笑。」 聆听两人拌嘴的城惠也打点在意,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城惠~直继~晓喵~」这个温吞的声音。 应该是喵太回来了。 难道是东西太重?不,在这个异世界没这种事。三人如此交谈下楼,在月光照亮的空荡一楼,发现一个像是以铁丝编成的细以身影——喵太。 「班长,怎么了,我好饿,快点吃咖哩吧~」 「嗯,老师,我也饿了。」 直继与晓从阶梯探出上半身,讲出这种像是小孩子在讲的话,喵太发出「喵哈哈哈」的笑声,把黏在身后的两个物体推到前方。 「……唔。」 「那个~那个~」 「这不是冬弥与实莉吗?」 双胞胎〈神官〉少女与〈武士〉少年,两人脸颊红得在阴暗的夜色也看得到。在这个星期整理发型,换上干净新装备的两名新手玩家,正受到喵太的鼓励。 「刚才买香料回来就看到他们喵,他们在这栋大楼外围一直绕一直绕,如果是吾辈应该会被搅成牛奶糖喵。」 「两位怎么了?〈三日月同盟〉今天不是搬家吗?」 城惠询问两人。〈三日月同盟〉也在今天搬到高两级的公会厅,搬完应该又会办宴会庆祝,喜欢热闹气氛的玛莉艾儿,应该不会放任两个可爱的新人在夜间闲晃。 「没有啦,大哥,那个……」 「嗯。」 冬弥从一楼仰望站在阶梯中段的城惠,发出少年应有的响亮声音。 「——我们来让大哥收我们入公会了。」 「啊……?」 「我们想拜城惠先生为师……〈三日月同盟〉这星期很照顾我们,但我们没有加入公会……至今都没有加入。我和冬弥是离开〈哈美伦〉的新手里,还没加入公会的最后两人。」 实莉详细补充弟弟过于直接的话语。 「我们是因为大哥教导了好多事情才能努力到现在。要是大哥成立公会,我们就想加入,我现在或许很弱,但我会变强。」 「我可能也会碍手碍脚……但我已经决定不再用这种话当藉口了,请让我们加入。」 「啊……那个……」 或许会被拒绝。 被拒绝怎么办? 努力挤出这番话的双胞胎,身体僵硬得光看就感受到他们多么紧张。 城惠曾经不经意耳闻待在〈哈美伦〉遭受到的待遇,即使他们是刚来到〈幻境神话〉,没有朋友也无依无靠的玩家,这肯定也是一段难受的经验。 要是待在〈三日月同盟〉,肯定有许多出身于相同境遇,而且实力相近的同伴,待遇也肯定不差,但两人放弃加入〈三日月同盟〉,即使被拒绝将会无处可去,依然来到城惠他们面前。 城惠无从推测他们的心情,不过唯有这份破釜沉舟的觉悟,城惠似乎感受得到。 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最后一周共同度过的时光,城惠不知道在这短暂的时间,他说过什么样的话语使得两人心仪于他。 自己未曾像这样成为他人的路标,城惠没有这种经验,所以两人的心愿令他沉默不语,也无法好好回应。 喵太凝视着这样的城惠,细长的双眼更加温柔眯细,以慈祥的语气说: 「城惠,不可以发呆,你是公会长赔~」 公会长。 公会之长。 公会的领导者。 对喔,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城惠察觉了。由于和同伴们过于熟稔而且心灵相通,所以即使成立公会,城惠至今也没什么身为会长的实际感受。 不曾成为他人的路标。 明明以他人为路标走到现在,却没有想像过自己成为路标。 城惠转身看向从阶梯探头的两个饿肚子同伴,直继笑嘻嘻竖起拇指说「那当然」,晓露出比以往稍微温柔的表情点头。 「好,我们〈记录的地平线〉欢迎冬弥与实莉加入,新人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和公会干部一起吃咖哩饭……准备好了吗?」 「是!」「大哥!」 加入两个稚嫩的声音,成员增为六人。 曾经是游戏却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里,一个新公会正式诞生。 ——公会名为〈记录的地平线〉。 秋叶原近郊,老树贯穿的这栋废弃大楼,成为这一小群同伴呱呱坠地的居所。 〈记录的地平线2 圆桌会议的骑士们 完> 第一届〈圆桌会议〉成员 轶事录 赌上秋叶原今后的命运, 回应城慝召集的十二公窗。 代表秋叶原的公会各领导人, 将在下一页进行彻底剖析! [狂战士]克拉斯提 D.D.D 守护战士 狂战士 [努力活到临死前一刻,这是所有世界的通则。] 突破的难关总数、会员人数等综合实力位居大和伺服器巅峰的战斗公会〈D.D.D〉领导者,而且总是在最前线挑战大型副本,号称日本玩家不可能攻略的国际共通百人规模战斗副本〈神托之天塔〉也成功突破,是屈指可数的大型副本攻略玩家。 [黑剑]艾扎克 黑剑骑士团 守护战士 剑斗士 [没杀气的家伙毫无价值!带着杀气放马过来!] 率领菁英战斗公会,该公会的方针是只限等级封顶玩家才有资格入团。公会以外的人对于其「游戏废人集团」的印象可说非常贴切。艾札克本人也赫赫有名,手持魔剑「闇殇之剑」的他,被许多人誉为全伺服器最强的〈守护战士〉 [宗师]亚因斯 诚信 神官 学者 [共享知识,正是活在世间的共同意志。] 积极收集大型战斗副本情报并对外公开的公会〈诚信〉公会长。最早将〈新皇之归还祭〉、〈赫洛斯九大监狱〉等副本攻略方法以图解形式在网站公开,对于活化伺服器贡献良多。另一方面,因主张知识共享,经常和顶尖公会起冲突。 [神秘之眼] 威廉麻萨诸塞 银剑 刺客 猎人 [会议这玩意无聊透顶。我要走自己的路!] 大多待在国内伺服器玩游戏的日本人公会之中,最早积极远征韩国伺服器,取得许多未知物品的公会〈银剑〉公会长,在公认必须重视准备与作战工作的大型战斗副本,提出「不打就无从收集情报」的言论,坚持积极作风而打响名号。 [剑圣]宗次郎势田 西风旅团 武士 剑圣 [既然是敌人就砍啊?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放荡者的茶会〉出身,〈西风旅团〉的公会长,以攻略大型斗副本为目标的公会很多,不在先抢先赢的这个领域,该公是罕见创下战果伸展势力的新团体,宗次郎本身的桃花运非有名,女人缘从游戏时代就备受嫉妒。 [豪腕]道隆 海洋机构 武斗家 铁匠 [真的老是抽到下下签《到底是怎么回事?] 数个部门,各部门的领导者称为「部长」,道隆则是统管所有部长的「总长」在多人连线的游戏,人际关系经常出现摩擦,这位魁梧铁匠以强大的领袖气质经营大和伺服器最大规模的公会,受到很高的评价。 [精灵药师]洛德立克 洛德立克商会 召唤术师 药师 [这个发现耐人寻味,立刻进行实验吧。] 〈洛德立克商会〉公会长。该公会拥有像是〈污秽灵魂的拯救者〉、〈图奥尼拉的白鸟〉等任务矿能获得的多种幻想级合成表,公会营运目的是制作、贩售这种高难度的生产物品,在药水与窜法石这种消耗品领域,绝非其他公会能望其项背。 [少东]卡拉辛 第八商店街 召唤术师 贸易商人 [尽情卖个痛快,霣到仓库净空为止!] 三大生产公会之中资历最浅的新兴势力〈第八商店街〉公会长,付费游戏〈幻境神话〉的玩家年龄层偏高,但〈第八商店街〉年轻会员比较多,具备轻松的活力。卡拉辛崛起之后,〈冒险者〉的物流更加顺畅,价格也变得稳定。 [加农炮]伍德斯托克.W 古兰迪尔 刺客 调教师 [以从天而降的气势加速总是最痛快的感觉。] 原为〈黑剑骑士团〉会员,反抗该公会的菁英主义而自行成立公会,主要提供中低等级的消耗品,在短期市场得到的利益更胜三大生产公会。不只架设公会网站广为招募会员,也会为初学者举办礼仪启蒙活动,闻名于游戏内外。 [隐者]茜屋.文字之介 RADIO市场 妖术师 机工师 [这真是好东西,亮度、强度与精细度大不相同。] 〈幻境神话〉的资历比起城惠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资深玩家,他领导的公会〈RADIO市场〉也是历史悠久原本就不喜欢派系争斗,低调经营公会.成为单练玩家的避风港而得到稳定支持公会包含他在内有许多古怪的高等级玩家,被誉为怪胎集中营。 [秋叶原的向日葵]玛莉艾儿 三日月同盟 牧师 木匠 [说得也是,毕竟是大家最喜欢的秋叶原啊!] 心胸开阔具备包容力,不问男女温柔以对.在秋叶原广受喜爱。当事人自己并未在大型副本或生产之类的游戏内容立下功绩,但是交友广阔、见多识广.丰满的胸部是迷人之处和担任会计的眼镜美女荷丽艾塔从学生时代就是手帕交。 [腹黑眼镜]城惠 记录的地平线 赋予术士 抄写师 [要是这种程度就放弃,一开始就不该抱持希望。] 传说中的玩家集团〈放荡者的茶会〉丰功伟业幕后的知名参谋-在现实世界是工科大学生,擅长从记录或动画分析游戏内容,以CAD绘制迷宫立体地图,甚至拟定包含战斗机动的作战计划,是一名温文低调的青年,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果断行动,排除所有困难。 后记 久违一个月的问候(注:书中所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本版的情形),我是橙乃ままれ。 本次感谢各位购买《记录的地平线2圆桌会议的骑士们》,本书是将网路连载时期的《异世界的开端上、下》分册重新编辑的第二集,城惠他们的〈记录的地平线〉终于揭开冒险序幕,请各位期待他们今后的活跃! 开场白结束,再来是橙乃(妹)的话题。 《记录的地平线》托各位的福顺利出版,所以我想请橙乃(妹)吃顿饭当作庆祝。 虽然这么说,但舍妹身体软弱到无法出远门,所以只能在附近吃。 这种时候无须烦恼,当然就是吃文字烧。 既然住在平民住宅区,文字烧是基本美食。 橙乃(妹)似乎搞不清楚状况,露出「??」的表情,简直是一只听不懂「请客」的笨猴子,究竟是妹妹太笨,还是哥哥平常没尽到哥哥的责任,再讲下去似乎会自掘坟墓,所以暂且不追究这件事。 正如各位推测,橙乃其实还没将出书消息告知家人。不,并不是想保密,但我上上个月表白的时候被骂「不准骗人」还被当成空气,就错失了说明的时机。 外出吃文字烧的这个企画,就是想藉机说明这件事,但橙乃(妹)一入座就恐吓我。 橙乃(妹)啊,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吗?总之我告诉她想吃什么可以尽量点,不过似乎更加造成反效果,居然还说出:「笨哥哥,你有什么企图?」这种残忍的话。 好不容易以花言巧语安抚之后,两人一起享用文字烧。 明太子起司文字烧加年糕。 不只是橙乃(妹),橙乃一族有着「爱上之后就老是吃同种食物」的习性,已经过世的橙乃(母)曾经整个夏天都吃面线,橙乃自己最近也爱上东鸠牌的杏桃薄饼而买了一整箱。 以橙乃(妹)的状况,她爱吃的是紫苏腌茄子与起司鱼板,总之橙乃家的饮食习惯充满浓浓的老街简朴味。 就这样,两人连吃三份明太子起司文字烧加年糕,也喝了没什么气的汽水。 世界最好吃的文字烧,正是明太子起司文字烧加年糕。 虽然好几次想说明出版的事情,但每次想说明的时候,橙乃(妹)就侵犯文字烧国境,所以根本没那个闲工夫,把文字烧拨到己方阵地企图独占,在老街是违反道义的行径。 这个体弱多病却莫名具备攻击性的妹妹,真的都没在听别人说话,比喜马拉雅鼠兔还要傍若无人。 橙乃(妹)小时候会把训读的「大分县」当成音读,或是将弹簧垫(トランポリン)记成喇叭(トランパット),这都不是橙乃的错。即便橙乃想纠正,她也听不进去。 她大喊「好好吃,好饱!」的笑咪咪表情,从小学时代就没什么成长,所以脑袋里的东西肯定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同样喊着「吃好饱~明太子超棒~!」的橙乃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橙乃到现在都没能说出这件事。 和橙乃家的私事无关,《记录的地平线》以怒涛般的进度献给各位,冬弥&实莉这对双胞胎在本集登场,城惠身旁变得更加热闹,非常努力的这两个人,有可能成为城惠他们的动力。 本次在各章开头的登场人物状态画面列出的装备,也是二〇二年三月在推特公开募集 的成果。采用的是IGMI_masamune、pdyosulkeKadoh、ebiusl、gontan_、hpsuke、kaze_syuki、makiwasabi、roki_a,sawamel_ja、tepan00、blackusagi、kane_yon、wataru_mg等网友的点子,谢谢各位! 虽然族繁不及备载,但是非常感谢所有投稿的网友,从帅气装备到令人莞尔的物品,简直是令人目不暇给,感觉似乎能从众多物品浮现出这个世界的各种传说或知识。 包含本次的秋叶原地图在内,编辑部也协助构思一些企画,欲知详情或是最新情报请到,除了《记录的地平线》,该网站也有橙乃ままれ其他著作的情报。 篇幅进入尾声,本次也感谢主导出版的桝田省治先生、绘制出比第一集更加自由奔放插画的ハラカズロ老师、设计版面的椿屋事务所、编辑部的娇小的F田小姐!协助修饰内文的大迫先生!谢谢你们!再来就等各位尽情享用本书了,请慢用! 「最爱文字烧的」橙乃ままれ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卷名称:第三卷 游戏的终结 上 猎师停下脚步,专注聆听远方山乌的鸣叫声。 聆听山中气息时,传入耳中的尽是从后方接近的脚步声。 没什么好奇怪的,脚步声来自猎师的徒弟。 「……好,好快……呼,呼……师父,您太快了。」 「调整一下呼吸吧。」 徒弟出声抱怨,尚未脱离少年阶段的文弱身躯微微颤抖。 他现年十四岁,正式接受训练至今才一年。 相较于登山三十年始终如一的猎师,还堪称不成材的雏鸟。 并不是体力相差悬殊,不只如此,要是纯粹比体力,胡须还没长齐的这个小子,或许胜过将近五十岁,白发逐渐醒目的自己——猎师如此心想。 简单来说,登山有诀窍。 移动重心的方法、看出稳定踏脚处的方法、步伐宽度、身体的动作。 各方面都有诀窍,没抓到诀窍就会无谓流失体力。 山上和村里不同,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原本并不容许人类进入。不同于人类法则适用的村里,人类在这片翠绿世界只是一种动物,被迫以同为生物的平等条件战斗。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要是无谓消耗体力,在前方等待的只有死亡,深山是一个光是活下去就得受到莫大考验的地方。 不过,这是对〈大地人〉而言的状况。 体力近乎无穷无尽的〈冒险者〉就不是如此,猎师曾经目击到比这名徒弟看起来还年幼的〈冒险者〉,一边哼歌一边「驰骋于山野」的光景。 这件事令他打从心底体认到,那是一种不同的生物。 猎师和村里居民不同,居住在山上,年纪堪称步入中年,不过在他所属的村子里,被誉为实力高强的男人。 如同磨得赤红的粗壮手脚以及厚实的下颚线条,洋溢着造诣极为高深的气息,事实上,他从未在喝酒打架时输过人。 身旁不断大口喘气的少年,也是崇拜他而踏上猎师之路,上山就能以箭技猎杀野鹿或山猪为村子提供宝贵肉品的猎师,在寒冷的小村子肯定是重要人物。 正因如此,他明白自己的极限。 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冒险者〉,他们简直是烈风怒雷,猎师没看过龙,但〈冒险者〉就像是龙这种强大怪物凝结压缩为人类外型的存在。 「走了。」 男性爱理不理说完踏出脚步。 后方似乎传来乞求怜悯的惨叫声,但是不能予以理会。他自己也是接受师父类似的教导,自行偷学登山的诀窍,要是这种程度就累倒,任何技巧都学不会,何况少年背的行李甚至不到他的一半。 绕过树丛,朝着山脊前进。 他的脚步维持一定的节奏,看起来有些随性,但猎师的视线谨慎观察着下方草木,他们所走的路线并非野鹿或山猪行经的路线,即使如此,要是轻忽大意就无法担任猎师。 现在是夏天,深山注入活力,熊肯定处于活动期,他想避免不期而遇的状况。 「师……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东方山脊。」 他们所走的山脉,是在辽阔的大和列岛称为「奥羽山岳」的宽敞区域,不过猎师他们住在群山怀抱里的无名村子,「山」对他们来说是围绕在四周的一切,不会刻意区分哪里到哪里是奥羽,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山」。 有猴子的溪流、有大岩石的山峰、有参天杉树的山脊——以彼此知道的术语,称呼活动范围具代表性的地形,这样就够了。 猎师计划在今天中午抵达鸢岩山脊,再绕到溪谷看看。 不过看少年的状况,这个计划可能颇难执行,无论如何,猎师每次上山都预定待一个星期左右,而且也做好相应的准备。 (反正今天派不上用场,就教他一些初级技术吧。) 猎师暗自决定抵达山脊就好,内心也变得从容。 即使完全比不上猎师的强弓,少年姑且拥有像样的短弓。暂时在山脊训练他也好,少年似乎会在村里练习弓箭,但是在村子里射得再好,没在山上射过也是枉然。 在平地以稻草人练成的箭技,终究是家家酒性质。 必须在山上朝山脊射箭,或是朝山谷往下射,将躲在草丛或是从树后探出头来的猎物解决掉,否则这种技术毫无意义。 猎师的呼吸声简短急促,少年的呼吸声气喘吁吁。 偶尔以开山刀劈除树木的声音持续响起。 在山上,不可能笔直朝着目的地前进,人类的拓荒能力有限,不走「能走的路线」就去不了任何地方,虽说要爬上山脊,偶尔也得蛇行甚至往下走。 外行人会因为屡次转向而嫌烦,最重要的是会失去方向感,毕竟笼罩两人的森林很深邃,未经开垦的野生树木足以掩盖天际。 不过,猎师以长年经验带来的碓切Π觉,确实朝山脊前进。 猎师不经意察觉异状,扬起一直看着脚边的视线,这份异状类似某种气息,具体来说是风的味道、小鸟或昆虫充盈在森林里的无声之声组成「不知为何」的情报,还没达到能以言语形容的阶段。 然而中年猎师确实感觉到某种反常状况,并且停下脚步。 「师父,怎么了?」 「嘘……」 猎师伸手制止少年,从刚才悠闲的步调摇身一变,身体忽左忽右迅速朝山脊移动,甚至强行钻过草丛下方。他最后抵达的位置,可以看见远方第二座山的山脊。 地面如同揉皱桌巾的嶙峋山脉,即使登上高处也无法眺望远方,不过这里角度刚刚好。 可以看见蜿蜒的溪流,以及溪流上游禁区的方向。 超越视界延伸到遥远另一头的,是猎师们称为「猴子溪」的溪流,流经附近山野的小溪之中,这条溪流比较宽,包含岩石溪岸在内,在翠绿山中划出一道裂痕不断延伸。 「那是——」 少年中断话语。 因为想不到如何形容这一幕。 这也在所难免,即使是年龄超过少年三倍多,猎师经验高达三十倍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光景。 溪流被塞满了。 被某种黑暗、粗糙又蠢动的物体塞满。 是生物。 由于距离太远,数量又过于庞大,所以从这里看不清楚,但明显是生物的动作,某种生物,而且是亚人族生物,浩浩荡荡沿着溪谷而下,不,从数量来看,应该不是只走溪谷,虽然被树丛遮住看不见,但下方辽阔的森林里,也有规模大到恐怖的集团窸窣前进。 猎师失了魂般的凝视这幅光景。 这是压倒性的末路,毁灭的预感。 无论那是何种生物,猎师确定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即使自己是〈冒险者〉也一样。 集团继续前往视界受限的深山——猎师们称为禁忌山区的「七瀑」,过于庞大的数量,使得猎师与少年只能长时间凝视这幅光景。 姓名:五十铃 等级:24 种族:人族 职业:吟游诗人 HP:1778 MP:1832 道具1:[咆哮之枪]打倒地灵领袖可得到的魔法级双手枪,街头语「咆哮」可以稍微提升吟游诗人近战技能伤害。 道具2:[胡桃装饰帽]任务「调音师的烦恼」出现的怪物「噬果怪」掉落的装备,配色时尚,所以五十铃很喜欢,防御力颇低。 道具3:[新月鲁特琴]副职业为木匠的玛莉艾儿所制作,类似吉他的弦乐器,是三日月同盟成员为哈美伦前任新手成员准备的手工物品之一,五十铃几乎每天弹奏。 CHAPTER.1 夏季集训 TO SUMMER CAMP 〈钓竿〉可取得食物又兼具娱乐效果的魔法竿。 1 据说在〈神代〉,这片大地覆盖黑色石膜,好几座繁荣的巨大都市矗立其上。或许是压抑过久造成反作用力吧。 这个世界以日本为原型,但是植物生命力旺盛,因此翠绿又水嫩,如同从地表蹦现的花草覆盖林径,头上完全罩着如同隧道的树木。 从脚边花草的缝隙,不只看得见黑色土壤。 各处探出头来的柏油路,显示这条林径是〈神代〉开拓而成。 阳光穿过叶间洒落,或是成为树梢染得漆黑的影子,这条隧道漫长延伸。 正因如此,在绿意断绝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观美妙无比。 「哇啊~!」 实莉不由得开心惊呼。 身旁约三十名同伴似乎也一样。 「呀哈~!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弟弟冬弥抢先前进,让马匹从行走改为快步跑下坡道。 带着潮汐味道的强风,沿着相同山坡疾驰而上,吹向宾莉等人。绿意盎然的坡道,从刚才翻越的山头延伸到海岸线。 横越眼前的大河叫什么名字? 另一头海岸眺望得到的山丘,并排好几座高达十几公尺的风车,不知道是巨大残骸还是依然在运作。 海岸成为一条雪白的线闪闪发亮。 从依然距离十公里远的这里,只看得到闪烁的光辉,实在无法窥见细节。 「好了好了!各位,要开心等抵达再说,再不赶快找扎营的地方,今晚就没饭吃了!」 「没错,你们几个,旅行途中少吃一顿饭会撑不住喔~!」 玛莉艾儿如此说着,直继也打趣附和。 新手玩家们开朗欢呼,再度跨上在林径并未骑乘的马,成为两路纵队走下坡道。 这里是桑托利夫地区。 在现实世界,是以房总半岛为中心的区域。 ——以〈虚拟盖亚计划〉缩小比例的这个世界,此处距离秋叶原的直线距离约为五十公里,众人在这片怪物出没的荒废世界启程旅行至今已三天。 「实莉,还好喵?」 「还……还好!」 挡住树梢阳光的高瘦身影,是和实莉相同公会〈记录的地平线〉的喵太,眯细的温柔视线,使得实莉连忙做出肯定的回应。 转头看去,位于队列前方的〈守护战士〉直继也转向这里,轻轻挥手要实莉放心,像这样受到公会同伴围绕就感到心安。 实莉再度体认到,即使同样是公会,这里也和〈哈美伦〉完全不同。 即使这么说,这支队伍并非只以〈记录的地平线〉成员组成,是从众多公会召集有志人员组成的综合编队,总人数约六十人。 包括〈海洋机构〉、〈黑剑骑士团〉、〈西风旅团〉等等,秋叶原首屈一指的大规模公会也派人加入。 这里是大约三十五人的核心部队,但已有先遣部队抵达,众人预定最后在目的地会合。 实莉等一行人之所以像这样展开集训,起因是玛莉艾儿。 当时实莉不在场,不过依照年长好友五十铃的说法,似乎是这么回事。 ——我想去海边,想在海边吃刨冰、拉面与咖哩饭,我说想吃就是想吃啦!好不好!不行?不行吗?我想去海边!走吧~! 〈三日月同盟〉公会长玛莉艾儿如此提议。 (我大致猜得到当时的状况——) 实莉所属的公会是〈记录的地平线〉,不过在加入之前,曾经短暂借住在〈三日月同盟〉公会屋,当时宾莉刚逃离如今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恶劣公会〈哈美伦〉,好几天过得手忙脚乱。 〈三日月同盟〉的众人在那段生活里对实莉很好,以玛莉艾儿为首,荷丽艾塔与小龙等成员很照顾她。玛莉艾儿讲这种任性话语让荷丽艾塔皱眉的光景,在那个公会是家常便饭,实莉轻易就能想像。 (肯定在沙发上乱挥手脚吧。) 实莉想到这里,脑海就浮现玛莉艾儿抱着大坐垫摆动双脚的样子,令她会心一笑。 会有这种心情也在所难免。 实莉知道,许多玩家至今依然拼命努力要「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这份努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让心愿成真,甚至还不曾听说有人找到提示或解决的头绪。 如果只是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拥有些许金钱就足够,既然连努力回归原本世界的线索都没有,不难想像玩家们会闲得发慌。 所以即使有人想到在夏天外出度假,也不会有人阻止……应该如此。 但是玛莉艾儿与〈三日月同盟〉现在处于特别的立场。在六月,城惠提议通过成立〈圆桌会议〉处理秋叶原的自治问题,〈三日月同盟〉是与会的十一个公会之一,公会长玛莉艾儿也是议员之一。 〈圆桌会议〉设立之后,秋叶原的话题以改革为中心,他们正是领导改革的组织。 获选成为议员的玛莉艾儿,若只是放两、二天假还好,但要是以星期为单位外出度假不太妙吧?毕竟〈圆桌会议〉设立至今才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有新情报交流,现在是可以体会到秋叶原日新月异的时期。 以〈海洋机构〉为中心,三大生产系公会的蒸汽机实验即将进入尾声,原本设计的烧炭式蒸汽机,改为使用〈召唤术师〉操纵火蜥蜴为动力,使得装置一下子变得精巧,技术层面有很大的突破。 此外还为了新料理方式而设计烤箱与水道,至今没见过的衣服(主要是内衣)接连开发,市区还出现巨大温泉,这两个月简直每天都发现新事物或拟定新计划。 在这么重要的时期,要是议员长期外出(而且是度假),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但玛莉艾儿没有死心,笼络荷丽艾塔与小龙拟定一项计划。 主题是「锻链新手玩家的夏季集训」。 「这附近似乎是农田喵。」 如同喵太所说,沿着低矮山地往下的坡道,逐渐变成两侧都是农田的田园小径,南瓜、茄子、番茄、小黄瓜……远方的树似乎是果树,风中带着甘甜的香气。 「实莉!宾莉你看,这是梨子耶!好棒~!」 「真是的,冬弥!」 冬弥离开路面,爬上成段的朴素石墙开心喊着,多久没吃梨子了?实莉有点想不起来,但看起来确实漂亮又好吃。 「那是〈大地人〉他们种的,不可以摘喔~!」 实莉训诫冬弥,同时心想。 锻链新手玩家的夏季集训。 到头来,从〈哈美伦〉救出新手玩家,是城惠等人独断执行的计划,和〈圆桌会议〉无关,他们也对外说明过,在〈圆桌会议〉成立时,〈哈夫伦〉的制裁已经结束。 但因为时期凑巧,「支援新手玩家」也成为〈圆桌会议〉纳入讨论的议题。 所以〈圆桌会议〉迅速核准〈三日月同盟〉这项申请,退出〈哈美伦〉的三十五名新手玩家,有十九人进入〈三日月同盟〉,该公会堪称新手玩家的修行公会。 然而同样是退出〈哈美伦〉的新手玩家,有些人没进入〈三日月同盟〉,这些玩家主要想走生产路线,因此加入专业的生产系公会。 此外,还有一些从一开始就没加入〈哈美伦〉,就某方面来说很幸运的新手玩家,他们加入秋叶原各个不同公会。 既然受到〈圆桌会议〉的公认而举办夏季集训,没找其他公会的新手玩家就不公平,基于这个理所当然的判断,只要是知道去向的新手玩家,都会收到参加意愿调查信,秋叶原广场也贴出「为了支援未满四十级的新手玩家,即将举办夏季集训」的公告。 这么一来,还牵扯到公会之间的面子问题。 甚至有意见认为,既然是〈圆桌会议〉认可的活动,就不能把事情全部扔给〈三日月同盟〉负责。 派新手玩家参加集训,却拒绝带队工作——某些议员基于立场不能这么做,如果是成员十几人的公会就算了,公会总人数多达一、两百人的大型公会,没派一、两人担任带队干部就很没面子。 公会派人带队的同时,也支援各种粮食与衣物,还进行大规模的募捐活动,征求新手升级之后自然得更换的新装备。 忙着忙着,整个活动愈来愈盛大,结果成为六十多人参加的大规模集训——这就是实莉从五十铃那里听到的夏季集训来龙去脉。 坡道不知何时变得平缓,众人进入在〈神代〉时期是市区,如今成为荒废瓦砾堆的丘陵地带。这附近在〈神代〉应该是平房较多的区域,相较于大楼之类的水泥建筑物,木造房屋风化速度较快。 没有显眼的水泥残骸,顶多就是各处残留老朽的住家,而且大多被杂草掩盖。 桑托利夫地区的半岛部分,由森林、山地与起伏平缓的丘陵组成,是充满大自然气息的环境。 刚才就位于视野范围的宽广河流,似乎叫做桑托利夫大河,注入蔚蓝海域的河口,在现实世界是名为「铫子」的区域,即使在这个异世界,八月的太平洋也碧蓝见底,如同和天空的湛蓝融合般美丽。 抵达大河河畔,这里有几间小屋。 环视就发现沿岸各处有很多类似的小屋,充满活力先行探路的弟弟与同伴们回报,这些小屋似乎是让小型渔船停泊与靠岸的设施。 靠近海岸的这个地区,应该会有渔夫顺着河流出海捕鱼。 像这样把小船收在稍微远离河口的小屋,即使海浪汹涌也不会受损,这或许是捕鱼人的智慧。玛莉艾儿说,从事渔业的〈大地人〉居住在河川沿岸,再往河口走就有一座中型规模的城镇。       ﹒ 实莉他们再度离开大河河畔,绕过茂密的杉树林,抵达直径约五百公尺的蓄水池,池畔矗立着在这个区域很少见,不算太老旧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废墟。 「哇喔!这是学校吧!」 正如冬弥所说,这里应该是〈神代〉的学校校舍,保持这个想法重新审视,就发现废墟正面的宽敞平地应该是操场,铁丝网围栏或附设的体育馆已经不见踪影,但确实遗留着类似的痕迹。 「好~!各位!从今天起,这里暂时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按照之前的分组,今天要打扫三问教室,就是一楼最东边算起的三间,预定每个房间住二十人……有余力的话,明天也继续打扫,让这里住起来更舒服!」 随着这个声音,先行探路的大公会成员也从校舍走出来,和新手玩家一起干活。 「今天的晚餐是在操场烤肉!所以午餐就忍着吃面包便当吧∫还有,那个……第三组以及拥有〈厨师〉副职业的人,跟我一起去村里采购!到时要向村长打招呼,要注意礼貌,三十分钟后出发。那么,作战开始!」 众人回应玛莉艾儿的吆喝,匆忙开始进行集训准备。 2 玛莉艾儿等人的粮食调度部队,行走在蝉鸣响亮到扰人的田园小径。 她所率领的新手玩家们,各自像是炫耀般把〈召唤笛〉挂在脖子或腰际,这是呼叫坐骑「马」的道具。〈召唤笛〉当然有不同的种类,他们持有的这项物品,只能呼叫性能不太优秀的坐骑,而且每天限定使用数小时。 不过这应该是新手玩家相当宝贵的魔法道具,他们各自以指尖轻抚呵护。 这是在本次进行夏季集训时,先行发放给新手玩家们的支援物品。 玛莉艾儿他们正徒步前往邻近村镇。 走在路上,经常看见正在务农的〈大地人〉。 玛莉艾儿不希望忽然冒出一大群人害他们过度警戒,所以像这样以散步速度前往村镇。 每个人都拥有〈召唤笛〉,所以回程当然会骑马,到时候行李应该也很多。不过营区距离村镇大约三公里,走路也不用一个小时,因此玛莉艾儿希望趁现在确认周围地形。 「嗯~好香喔!」 周围隐约洋溢梨子的香气。 「是的喵,要是有不错的梨子,希望能分到一些喵。」 「说得也是,我想吃梨子!」 喵太身为粮食调度组的领队而一起跟来,瑟拉拉陪伴在身旁,实莉听到这番话也客气点头。选择〈厨师〉副职业的几名新手玩家,也是一看到农田就各自评定夏季蔬菜的品质。 沐浴在夏季阳光之下,番茄与茄子都散发宝石般的光泽,番茄是红宝石,茄子是玛瑙,两者都是结实累累,表面水珠闪闪发亮。 如果是使用原本的料理方法,没人会注意食材的好坏,即使小一点或是稍微枯萎,极端来说即使快要腐坏,只要能在选单确认食材名称,完全不会影响合成之后的料理。 以新鲜番茄或干瘪番茄制作的番茄沙拉﹒完全是相同的料理(不过当然都是潮湿煎饼的味道),没有任何差异。 但是,厨师以自身手艺与技术下厨的新料理法,就必须用心挑选食材,若以即将腐坏的番茄做菜,再怎么精心制作,依然是以即将腐坏的食材完成的料理,厨师的厨艺当然也很重要,但要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料理,就必须准备新鲜又漂亮的食材。 「好想用那个来烤披萨!」 「制作番茄酱应该也很好吃。」 包含这一点,新手〈厨师〉们兴味盎然地眺望着农田前进。 现在才过中午没多久,各处树荫下都看得到用完午餐小憩或午睡的〈大地人〉农夫,众人有时候挥手向他们打招呼,有时候询问他们在采收哪些蔬菜,或是约好回程时购买。 现在要前往的村镇,〈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应该已经事先知会,大概是消息传开吧,〈大地人〉农夫们都很友善。 「看来会是一段很惬意的假期呢」 玛莉艾儿以雀跃语气说着,喵太姑且说「这是夏季集训喵」予以纠正,玛莉艾儿在这场旅程里的意图,早已在成员之间口耳相传被看透,但喵太身为长辈,难免有义务进行劝诫。 不过这句提醒几乎不是出于真心,只到吐槽的等级。 村镇位于桑托利夫大河的河口附近。 或许是提防水灾,距离河岸有一段距离。 这个区域的土地很平坦,微微起伏的大地各处,像是磁砖划分成四角形,似乎是分别用为菜园、稻田与果园,接下来徒弟分得愈来愈细,逐渐看得见存放农具的小屋或仓库,不知何时就进入村镇内部。 并非出现在中世骑士道故事里,环绕着栅栏或围墙的武装村镇。 村镇中央,和水渠平行的宽广柏油路,应该是以旧世界的国道为灵感,许多石造或木造住家沿着道路两侧林立,类似秋叶原利用〈神代〉大楼废墟的建筑物很少,环视所见只有河边的巨大仓库群是如此。 路边看得到五、六间挂招牌的店。 玛莉艾儿听城惠说,前往薄野的旅途中见到的村庄景色,并没有包含「商店」。 农村基本上自给自足,在畜牧业与农业兼具的大型聚落,村民基本上都是互助合作。 住在这种地方,基本上不太需要「货币」,所以也没必要设立「商店」这种专业设施,至少荷丽艾塔是如此说明的。 然而这座「铫子镇」的规模,与其说是村落更像小型城镇,达到这种规模,商店或许就有存在的意义。 「嗯嗯,这个地方……比想像中气派许多喵。」 喵太也轻声说出这样的感想。 这里当然无法和秋叶原相比,但应该居住着几千名〈大地人〉吧?这座城镇大到令人抱持这种感想。 玛莉艾儿在大马路中央停步,跟随前来的成员们随即围住她,玛莉艾儿被誉为很照顾人的玩家,现在的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大姐头,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想想,唔~怎么办,采买……交给喵太班长吧。接下来,记得你叫做路齐赛亚?也给你一笔钱,大家分成两路,谁负责买什么由你们自己商量决定,清单有带来吧?」 「当然喵。」喵太接下任务。 玛莉艾儿点点头,检查自己的魔法背包内容物一次,确认准备的伴手礼在里面之后,她转头环视成员。基于形式,必须向这里的镇长打声招呼。 只是打招呼不需要多人前往,不过带一个人陪同撑场面应该无妨。 玛莉艾儿思考该带谁去的时候,和实莉视线相对。 (就她吧,这女孩看起来很可靠。) 想到这里正要开口时,实莉率先表示愿意陪同。 (这女孩的直觉也很敏锐。) 就这样,众人分头行事。 喵太他们总之先前往港口,河畔的仓库群似乎在贩卖近海鱼类,仔细想想,玛莉艾儿他们是冒险者,接触新鲜肉类的机会很多,但最近没吃新鲜的鱼,若能享用肯定令人感激。 「那么,我们也出发吧。」 「好的,去打招呼吧!」 不知道是因为个性正经,还是因为正如耳闻果然是国中生,实莉过度紧张到挺直背脊,就像是仪队行进的姿势,玛莉艾儿用力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被城弟收走,但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唔~看来我错失上等货色了。) 「请……请问……」 「实莉,什么事?」 「为什么要摸我头?」 「当然是因为想摸啰」 玛莉艾儿露出笑容,安抚稍微噘嘴的实莉,两人如同年纪相差甚远的一对姐妹,走在城镇的大道。 途中,两人向正在搬运货物,应该是主妇的〈大地人〉打听,得知镇长住在前方十字路口旁的大型双层楼住家,是一位在这一带管事的七十多岁老人家,个性平易近人可以放心。 「打招呼就好了吧?」 「是的,打招呼之后,赠送伴手礼……」 玛莉艾儿在脑中条列要说的内容。 背包存放一桶从秋叶原带来的樱桃酒,将近一百公斤重的酒桶,玛莉艾儿原本甚至拿都拿不动,真的很感谢这个蕴含魔力的背包,能让她像这样空着双手走路。 此外还要向镇长说——接下来要借用废墟大约两周;地点距离城镇五公里左右,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但每隔几天会前来采购食材。 「是的,要打招呼建立交情,还得洽询如何采购食材,要是只向单一农家采购,可能会造成镇上纠纷……」 「啊,说得也是。」 「总之,听镇长吩咐应该就没问题,再来就是闲话家常……我想打听这附近的情报。」 「情报……吗?」 「是的。」 玛莉艾儿点头回应。 这个世界在〈大灾难〉之后变了,NPC成为〈大地人〉,严格来说,玩家不知道〈幻境神话〉时代的功能是否维持连作。 任职于市场与银行的〈大地人〉依然坚守岗位,不过例如〈圆桌会议〉新聘行政人员,有些〈大地人〉也选择不同于以往的职业。 从这方面推测就会发现,在〈幻境神话〉占有重要地位的「任务」系统,不晓得现在是否正常运作。 「任务」是玩家挑战的关卡,〈幻境神话〉的剧情主线,和这种「任务」系统息息相关,例如「铫子镇」这样的地方,肯定有「除掉村镇近郊田里的幽灵」或是「护卫渔民前往近海岛屿捕鱼」之类的任务。 某些任务是从暗藏秘密的物品或地点为开端,不过大多数是由NPC的委托开始。 任务主要源头的NPC如今成为〈大地人〉,是否正逐渐丧失这方面的功能?这个疑问是可以成立的,假设某些特定任务在目前这一瞬间正常运作,要是关键的〈大地人〉死亡,该任务或许在下一瞬间就不再产生。 ——这是城惠担忧的事情,玛莉艾儿自己也能理解这种危机意识。 例如在〈幻境神话〉的时代,有一种任何人都会进行的「基础任务」。 这个能够无视于物品重量的魔法背包,就是其中一项任务的报酬,以玛莉艾儿为首的资深玩家都爱用这个背包,总之非常方便。 要是这项任务在不久的将来,基于某些原因再也无法执行,新手玩家将无法待到道个魔法背包,造成的影响超乎想像。 「城弟会注意到各方面的事,所以他拜托我尽可能收集情报,包括铫子镇或〈大地人〉相关的情报都在收集范围,如你所知,我们不清楚很多事情。」 「这样啊……说得也是。」 实莉也心领神会率直点头。 「不晓得城惠先生正在做什么。」 「城弟大概正以自己的方式收集情报,不,或许……」 玛莉艾儿察觉到某些事,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可能出乎意料没空做这种事。」 3 优雅华丽的音乐,是弦乐四重奏。 宽敞大厅装潢得华美亮丽,充满淑女的笑声与绅士的细语,但宾客只到了四成左右。 人们只以墙边的沙发或放置轻食的圆桌为中心,三两成群有说有笑,人厅中央没有任何人影。 还不到正式开始的时间。 这种宴会似乎理所当然会稍微延后开场,若是王侯贵族的宴会更有这种倾向,城惠从刚才询问的侍者打听到这件事,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做出土包子的行径了。) 未曾经历这种场面的城惠无从得知这种事,基于这份悲哀,他提前抵达会场避免失礼,却似乎产生反效果。 城惠他们不得已聚集在墙边,各自以饮料润唇。 这里是〈恒冰之古宫廷〉。 依照设定,这座城堡距离秋叶原约两个小时路程,是古代艾祖族建造的宫廷,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古代艾祖族已成往事,是据称已经灭亡的种族,他们魔力高强并拥有各种技术,却在时间洪流毁灭,只在玩家可选择的八种族之一 〈半祖族〉残留余痕。 座落于现实世界的东京南方——港区位置的〈恒冰之古宫廷〉,是没有城主的巨大建筑物,现在由〈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诸侯共同管理。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 这是统治相当于现实世界「东日本」的同盟,〈幻境神话〉的日本伺服器管理区域,大致分为五个国家或文化圈。 现实世界的北海道是〈艾佐帝国〉。 四国是〈佛蓝多公爵领〉。 九州是〈奈恩堤尔自治领〉。 本州东半部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 西部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 到头来,应该是游戏营运公司希望玩家享受多采多姿的冒险,因此在〈虚拟盖亚计划〉缩小而成的日本列岛,集结了各方民族风俗与艺术。 其中,统治东日本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是以都市国家为中心的同盟,称为贵族领或贵族都市。约二十股势力结为同盟,对抗西方的〈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 相较于城惠所知的现实日本,这个世界的人口压倒性地少,即使把相较于游戏时代增加到十倍的〈大地人〉人口算进来也一样。 在怪物出没的这个世界,人类领土所占的比例绝对不高,对照东日本全土,〈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各领主统治的区域,只不过是未开垦荒野之中,如同水面泡沫的安全地带。 即使人口少,日本伺服器应该也有大约两百万名的〈大地人〉。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势力只有东日本部分,但还是需要阶级与统治机构。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统治机构,是由贵族掌理的封建主义形式,〈幻境神话〉 以中世欧洲奇幻为基本世界观,领主们都称为「贵族」。 领主们各自拥有城堡或官邸,穿着是王冠加披风或是皇冠加礼服,以典型贵族之姿统治〈大地人〉。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领主们,每年会在这座〈恒冰之古宫廷〉聚会一至两次,召开会议讨论各种政治议题,也会借此重温旧好,让儿女以贵族身分亮相,或是举办骑马竞技,甚至缔结姻亲关系。 就某方面来看是优雅的文化,不过另一方面,事实上这也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面对怪物威胁而拼命互助的样子。 建造于旧世界东京南方——滨离宫的位置,以魔法冰为基干的这座宫廷,就像这样用作〈大地人〉贵族的社交与会议场所。 城惠他们就是在这座〈恒冰之古宫廷〉站着无事可做。 「嗯,挺壮观的,这下紧张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生产公会〈海洋机构〉的道隆,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他毫不客气打量宫廷的设备与装潢。 「当成周围都是怪物,就可以镇静下来了。」 回答的是战斗公会〈D·D·D〉的领导者——「狂战士」克拉提斯,一反这个别名的形象,克拉斯提令人觉得是白皙睿智的俊美青年,今天他也是穿上笔挺的燕尾服,非常体面。 「这样会镇静的只有你。」 道隆放声大笑回应。 他也穿着燕尾服,魄力比起克拉斯提有过之而无不及,燕尾服原本是西洋礼服,骨架较大的人穿起来比体型细瘦的人好看,是最适合这两名战士的盛装打扮。 一人是秋叶原最大生产公会的总长,另一人不只是最大规模战斗公会〈D·D·D〉的领导者,也是秋叶原自治组织〈圆桌会议〉的代表。 考量到本次参加宴会的目的,拥有魄力是再好也不过。 「一点都没错,主君,只有您会在怪物包围的时候感到心安。」 即使如此,克拉斯提的发言还是过于大胆,在他身旁待命的高眺女性,递出一小杯气泡酒如此劝诫,城惠知道她是〈D·D·D〉的成员,名为高山三佐。 听到服装规定时,就预料到这场宴会可能是舞会,〈圆桌会议〉参加宴会的三名代表,认为既然是社交场合就有这个必要,因此各自从随行团队带女伴赴会。 「……主公。」 所以,在城惠身旁待命的娇小少女,同样穿着美丽的礼服,她似乎没聆听〈圆桌会议〉十一公会两大公会长的交谈,以打从心底惧怕的声音向城惠说话。 城惠低头看向晓。 两人身高相差近三十公分,因此要是距离太近,想看表情也只有待到头部,不太方便。 即使如此,要是蹲下让视线相对,晓会说:「主公,不准把我当小孩子!」所以这部分只能死心。 「怎么了?」 「那,那个……我的样子……很,很怪吗?」 晓以细如蚊鸣的声音询问,从她平常的态度无法想像。 城惠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而纳闷。 晓的衣着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甚至美得令人眼睛一亮。 乌黑秀发梳理整齐,娇小纤瘦的身体穿着礼服。整体以珍珠色为基础色调,轻盈飘动的裙摆下段染成渐层的土耳其蓝,往上逐渐与珍珠白融合。 清纯的配色将她乌黑的双眼与秀发衬托到极致,展现英挺的美感。 「唔~」 「不奇怪,反而很可爱,很美丽,是轻飘飘的甜美幼嫩草莓!甚至令人想外带,更正,我要外带!」 (居然当下断言了!) 城惠苦恼如何回答时,〈三日月同盟〉引以为傲的干练会计荷丽艾塔前来插话,她将蜂蜜色的头发高高挽起,颈项清晰可见,完全是贵妇的打扮。 荷丽艾塔拥有一副过于端正的冷硬美貌,平常却爱穿与容貌不相称的低调衣物,这在某方面有种清新的感觉,获得部分支持者的好评,但是看到她今天的晚礼服打扮,就不得不说这种高贵造型才最适合她。 「这……这样吗?我没办法镇静,武器也很难藏。」 「真是的,你从哪里拿出这种暗器小刀啊!」 「主公……」 晓困惑躲到城惠身后。 她想避开城惠的视线,却似乎不想离开城惠。 (晓把「护卫」这两个字看得太认真了。) 荷丽艾塔关心着这样的晓,举止却依然落落大方。城惠问过她是否参加过舞会,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她表面上沉着冷静或许是虚张声势,不过就城惠所见,她或许只是看晓看得入迷,没把周围状况当成一回事。 给人燕子印象的娇小黑发美少女晓。 一头蜂蜜色头发的知性美女荷丽艾塔。 城惠本次的随行人员就是这两人。 到头来,城惠他们为什么会在〈恒冰之古宫廷〉的大厅里?这件事说来话长。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的七月,秋叶原承受改革的亢奋,如同爆米花处处蹦出惊喜。 〈圆桌会议〉收到一封〈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领主的联名信函,以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柯文署名的信里,除了邀请〈圆桌会议〉加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同时也招待众人参加〈恒冰之古宫廷〉召开的会议与舞会。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是旧世界东日本区域各领主组成的同盟,秋叶原不用说,也是位于这个区域的城市之一。 依照逻辑,既然秋叶原确立自治体系,〈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主动连络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这是城惠预料到的进展之一。 〈圆桌会议〉成员们立刻聚集开会。 城惠他们〈冒险者〉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受到〈大地人〉的邀请,即使事情早在预料之中,会议中的紧张气氛仍不见稍减。 ——这个世界的社会统治机构之一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认同〈圆桌会议〉为他们的一分子,试图厘清立场。 〈圆桌会议〉成员们议论纷纷,慎重分析状况。 接受这项邀请何如何? 这次邀请的意图,应该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要将统治秋叶原的〈圆桌会议〉认同为领主会议的一员,在这种状况,秋叶原领主(以现状来说,应该是〈圆桌会议〉的代表克拉斯提)将会获颁某种贵族爵位。 不只如此,今后应该会持续受邀参加领主会议,好处是能向〈大地人〉大规模收集情报,并且得到交涉管道,坏处是会卷入〈大地人〉的政治漩涡。 拒绝这项邀请会如何? 这么做会失去接受邀请能得到的好处,换句话说会失去一条和〈大地人〉交涉的管道,无法参加领主联盟,但是另一方面,也不会卷入〈大地人〉的政治漩涡。 此外还有一项具体的坏处——例如是否会惹火领主们造成战争?众人也针对这一点进行讨论。 不过城惠他们推测,现阶段这种可能性很低。 秋叶原是玩家都市。 不只是商业设施齐全,既然有这么多的〈冒险者〉聚集,战力也无话可说。在现实世界,由于近代兵器发达,单兵战斗力不再是影响战争胜负的重大要素。 然而,这个奇幻风格的异世界存在着魔法,个人战斗力的差距,依然是人幅影响战争整体趋势的要素,在这个世界,一对一的胜利或是局部战场的全盘胜利,肯定会对整场战争造成重大影响。        一般来说,〈大地人〉战斗能力远低于〈冒险者〉,即使是高危险边境开拓村的居民,普通农民的战斗等级有二十级就算很高。 绝大多数的农民与猎师都不到十级,商人或妇孺甚至只有一到五级。 〈大地人〉那边当然也有战力。 领主们旗下应该有兵士、骑士或魔法兵,而且为数不少,就城惠所知,这种军队里的精锐大概是五十~六十级。 不只如此,有些〈大地人〉就像城市卫兵一样拥有特殊能力,他们并不是等级真的高于冒险者,而是使用名为〈动力甲胄〉的特殊甲胄,保护城市这种特定区域。 〈动力甲胄〉是魔法工学形式的精锐铠甲,透过整座城市架设的魔法阵传输魔力,赋予强大的魔法战斗能力。 此外,也有某些NPC的战斗能力远远凌驾于他们,这些人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叫做〈古代种〉,城惠在这方面也不清楚详细传承,不过〈大地人〉将〈古代种〉视为己方的一分子,并且另眼相看。 〈古代种〉——先不提这个世界的传承,在游戏里有着明确的设定。 这个世界的〈大地人〉,设定为在各方面都不如〈冒险者〉。 〈冒险者〉反复战斗会不断成长,升级之后的战斗能力,比初期强大几十倍。 受到致命伤也不会完全消灭,而是回到大神殿复活。可以从世界各地残嗧的遗迹或怪物身上发现或抢夺强力道具,使得战斗能力更上层楼。 从极为平凡的〈大地人〉来看,〈冒险者〉是一种超人。 这在游戏设定里当然正确,在标榜成长的角色扮演游戏系统,要是出现的登场人物几乎都比玩家还强,肯定是一种屈辱的状况,会造成沉重的压力。 站在游戏立场,将〈大地人〉设定为弱者有着十足的意义,但在另一方面,基于主线剧情编写「故事」的时候,也需要有「超乎常人的〈大地人〉」担任配角。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多不胜数的故事成为游戏里的轶闻或传说,或者成为冒险背景,甚至成为「任务」点缀这个世界。 故事各有不同,其中某些故事剧情需要「英雄」,例如「请拯救陷入困境的那位英雄!」 之类的过程。 既然是游戏,负责拯救的就是玩家,但要是等待拯救的NPC等级过低,会影响到执行任务的意愿。 例如练到九十级,连龙都能打倒的〈冒险者〉,要前去讨伐「巫妖」拯救英雄的时候,如果英雄只有十五级,故事就不够体面。 大概会导致「像你这种弱小的家伙,一开始就别跑来这种地方啦!别妄想战斗,跑来救你都是一件蠢事」这种感想。 至少要拥有「我来支援了!同心协力打倒敌人吧!」这种程度的实力,「故事」才会精彩刺激。 由此可以推测,因为「写故事的开发单位提出要求」才会出现〈古代种〉这种设定。 (总觉得这样的推测,大幅受到「游戏时代的状况」引导……) 总之,〈大地人〉也有相当的战力。 其一是领主的军队,等级没有太大威胁,却有足够的人数;其二是以〈动力甲胄〉为代表,玩家无法使用的特殊魔法文明装置;最后则是〈古代种〉。 拒绝加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可能会造成某些纷争,这是必须考量的重点。但是正如刚才的推测,可能性应该不高。 〈大地人〉那边的三种战力各有优劣。 虽然各自有亮点,但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总和战力,比不上秋叶原的〈冒险者〉。 即使如此,〈圆桌会议〉对于是否要加入〈白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依然举棋不定。 赞成加入的这一方,主要论点在于拒绝加入并没有明显的好处,加入之后至少可以开启和〈大地人〉交流的正式管道。既然战力上没有不安要素,对方强制提出无理要求的可能性也很低,所以加入同盟的坏处不多。 反对加入的另一方,主要质疑「赋予贵族爵位」这个部分,身为玩家的己方接受NPC的「授勋」接纳为同伴,这部分令他们在情绪上无法接受。 双方表明论点之后,会议倾向于加入同盟。 原因在于反对加入的一方是基于情绪化的主张,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显而易见。不过这种情绪颇为棘手,事实上,大多数玩家多少对此有所共鸣。 〈圆桌会议〉考量到这个层面,在市区广场张贴简单的报告,主要说明〈圆桌会议〉决定加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以便和各领主交换情报。 就这样到了八月,〈圆桌会议〉选出代表前往〈恒冰之古宫廷〉。 4 众人是在今天早上抵达〈恒冰之古宫廷〉,从秋叶原来到这座宫廷的旅程很平顺,没有发生明显状况,路程大约是两个小时,比「新宿御苑」还近。 城惠等人的代表团合计十人。 太多人前来可能会令对方提高警戒,因此成员经过审慎的调整与挑选。 总之非得出席的第一人选,是代表〈圆桌会议〉的「狂战士」克拉斯提。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秉持贵族文化,现在还无法确认他们会如何接纳〈圆桌会议〉这种自治委员会,不过既然要和贵族对等来往,〈圆桌会议〉也一定要派代表赴会。 再来要考虑的人选,是使节团的第二把交椅。 克拉斯提是最大战斗公会〈D·D·D〉的代表,因此众人认为在形式上,也应该从生产公会挑选一名副手。 候选人有〈海洋机构〉的「豪腕」总灾逍隆、〈洛德立克商会〉的洛德立克、〈第八商店街〉的领导者卡拉辛,但三人互推大任。 经过些微争论之后选出的代表,是〈海洋机构〉的道隆。 三个生产公会的关系绝对不差,他们各自拥有特色,成为秋叶原的支柱。但现在市区各处不断涌出各种新发现,生产者应该舍不得离开城市,三人推卸代表职责是基于这层隐情。 道隆宣称「现在追踪各种新发明的新闻比较有趣」想逃避,但在十一战六胜的猜拳战败之后就无从抱怨,他似乎努力想把工作扔给卡拉辛,但还是失败了。 道隆原本就贴心助人,最后他展现最大生产公会的器量,威风断言「没办法了,交给我吧」,但他后来依依不舍表示「一发生大事,我就会赶回城市,反正两个小时就回得去」,这件事是〈圆桌会议〉与会者们的秘密。 为求平衡,就选一个能够分析实务与情报的人材担任第三把交椅吧,〈圆桌会议〉达到这个共识时,所有人的视线停留在城惠身上。 组成〈圆桌会议〉的议员,当然都是秋叶原代表性公会的负责人,各自的公会都有擅长情报收集与分析的人材。 不过,城惠当时展现的智谋令众人记忆犹新,最重要的是大家不免抱持「你是促使〈圆桌会议〉成立的幕后黑手,所以给我多干点活」的想法。 城惠个人对凑巧在同一时期举办的「夏季集训」也很感兴趣。 这是锻链新手玩家的活动,所以实莉与冬弥这对双胞胎从〈记录的地平线〉报名参加,此外也不能疏于向东京周边农村收集情报,城惠这两个月偶尔会外出调查,但他觉得还是严重缺乏和〈大地人〉的接触。 两项活动都不想轻乎,使得城惠颇为头痛,但道隆表示「不,你也该来,我可不允许只有我离开城市」热情力邀,城惠不得已只好答应担任副手,成为造访宫廷的成员之一。 城惠接受〈圆桌会议〉的指派,成为使节团的第三名列席人员,晓从一开始就宣称「我会保护主公的安全」所以自动和城惠同行,与其说跟班,更像是以随从的立场参加。 另一方面,直继与喵太则是分工成为夏季集训的领队同行。直继与喵太都很照顾后进,化为异世界之后的战斗经验也很丰富,在实战训练或是应对突发状况时非常可靠。 城惠的误算,在于晓决定参加使节团的时候,代表〈三日月同盟〉旁听的荷丽艾塔,不知何时也同样决定参加。 荷丽艾塔是以「城惠的随从」身分同行。 这部分还好,不过「城惠的随从」这个身分,使得荷丽艾塔与晓安排在同一间休息室,荷丽艾塔对此简直欣喜若狂。 (——很明显是冲着晓加入的。) 城惠只能无言以对。 城惠并不讨厌直丽艾塔,她美丽、聪明又可靠,甚至是让城惠抱持好感的女性,只是她那份稍微超脱常轨的热情成为腾变的源头。 不过,在不知道隐情的其他〈圆桌会议〉成员眼中,城惠看起来是左拥右抱,美少女与美女随侍两侧的构图,即使城惠坚称「并非如此」也不会被认同。 经过这样的甄选过程,参加〈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领主聚会的使节团成员定案,代表是〈圆桌会议〉议长克拉斯提,第一副手是〈海洋机构〉道隆,第二副手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加上秘书或随从之类的同行者合计十人。 (这该怎么说……好不自在。) 城惠回忆甄选过程,待在大厅角落避免显眼,并且自言自语。 会场宾客逐渐增加,晓却紧贴城惠背后藏身,荷丽艾塔展露艳丽微笑陪伴在城惠身旁。 「城惠兄真了不起,完全不为所动。」 克拉斯提对道隆这么说,但这是误会。 城惠不是不为所动,是不知所措。 「总之,成为这家伙一般的英雄。噗,就算在这种大场面,让两名女性陪伴在身旁……啊~似乎也能这么从容,对吧?」 「没礼貌,这种舞会只不过是漆黑城惠先生的狩猎场。」 道隆明知原因还是拿这件事当笑柄,城惠决定事后再报复。但荷丽艾塔高估城惠的方式有误导之嫌,听起来有些刺耳。 这是有原因的。 经过〈圆桌会议〉成立的那场骚动之后,荷丽艾塔内心将城惠设定为「耍起阴谋无人能敌的腹黑策士」。 只是如此的话还可以发发牢骚,但她表明对这份腹黑抱持绝对的信任,使得城惠无言以对。 不知为何,在荷丽艾塔心中,腹黑似乎也等于评价很高(?),城惠没办法胡乱否定她这番夸奖,对此感到苦恼。 「本次欢迎各位莅临。」 即使如此,还是对荷丽艾塔说几句吧。在城惠如此心想正要开口时,一位身披毛边白银披风,绝不会令人误认的贵族,前来向城惠等一行人致意。 (唔哇,不得了……货真价实。) 如同城惠的感想,这名中年男性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胡须修短,银发下方的双眼目光锐利,上了年纪使得肌肉纹路很明显,不过肌肉的强健程度,令人觉得他年轻时肯定征战沙场。 暗褐色镶边的成套深蓝色衣裤是夏季服饰,看起来不会厚重,并且以数种金属与装饰点缀的腰带固定,脚上是擦得黑亮的高尚皮杹。 「初次会面,感谢您本次的邀请,我是秋叶原自治组织〈圆桌会议〉的代表,名为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先生真是落落大方,好像贵族。) 克拉斯提流利回应,表情看起来没有明显退缩。 道隆接着上前致意,看起来同样没有特别紧张,基于胆量的意义,这两人的大胆程度,在〈圆桌会议〉也是首屈一指,城惠认为由这两人担任代表,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我叫做城惠,今后请多关照。」 思考着这种事的城惠依然简单致意,这份单纯的态度,就旁人看来像是和紧张无缘,因此埸中不是「大胆的两人」而是「大胆的三人」,但城惠没有察觉。 (晚点再详细自我介绍,毕竟我也想知道对方的身分。) 「我是赛尔济亚德·柯文,担任〈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总干事。」 不晓得是否察觉城惠的想法,这名中年贵族报出自己的姓名,赛尔济亚德柯文正是写信给〈圆桌会议〉的首席领主。 (原来这个人就是……东部的最高掌权人。) 秋叶原是日本伺服器规模最大的玩家都市,却不代表秋叶原是日本伺服器最大的城市。 日本伺服器规模最大的城市,是以「灰姬城」为中心的「舞滨之都」。 到头来,这个异世界的东京,早已失去都市的正常机能。 因为相较于现实世界日本的一亿数千万人口,异世界的人口只有百分之一。 人们在各处组成小型聚落,搭建城墙阻绝外部威胁,居住于这样的避难场所。旧东京周边也是如此,包含秋叶原与这座宫廷在内,这个地区遗留一些高度科学文明或魔法文明的遗产,几座城市是利用这些遗迹而成立,不过人口过于稀少,无法完全管理、统治整片区域。 善良的人类种族,在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主角地位,无力维持〈神代〉的势力范围。 因此,旧首都圈分成好几座拥有自卫能力的小型都市,其中最大的就是舞滨之都。 (第二大的是我们的秋叶原,以及同为玩家都市的涩谷,池袋因为有〈阳光之塔〉所以也很大,至于对应现实世界新宿的地区,因为地底巨兽出现而完全毁坏……所以接下来就是距离稍远的横滨、浅草……大概就这些了。) 这就是现在关东地区人类居住环境的概要。 眼前的中年领主,是关东地区最大城市——舞滨之都的统治者,舞滨之都不像秋叶原有大教堂,因此不是所谓的「玩家都市」,然而除去这一点,该城市的商业设施齐全,任务种类也很丰富,在〈幻境神话〉时代,只要是中阶以上的玩家,至少都会造访该城市一次。 城里以细致钢铁工艺打造的而架步道与空中庭园令人印象深刻,地标「灰姬城」号称是日本伺服器最美丽的白净宫殿。 克拉斯提立刻就在城惠面前进行交谈。 克拉斯提简洁介绍〈圆桌会议〉是以市民代表组成的自治委员会,他自己是议长,本次很高兴受邀赴会。 「嗯,嗯……明白了,换句话说,所谓的公会如同没有领地的贵族,你们是由有力的各大公会,以协议方式进行白治吧?形式上堪称是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召集领主开会决定行动方针的做法,缩小一个阶段来进行。」 「正是如此。」 克拉斯提点头回应赛尔济亚德·柯文这番话。 「不过这么一来,嗯……」 精灵女性来到会场供餐,赛尔济亚德从她手中接过饮料之后深思。 「即使是会议代表,要是只把贵族地位颁发给一个人,会产生无谓的摩擦?」 「正是如此,可以的话,请容我婉拒这个提议。」 「嗯,但是这么一来,这边的立场也……」 「那么,可以请您将〈圆桌会议〉本身封为贵族阶级,应该说将我们『视为』贵族,赋予出席会议的权利吗?这么一来,我们也可以和各位在会议上平起平坐。」 这是道隆的意见,他以从容不迫的大人物态度,协助克拉斯提说服这位老领主。 (我觉得他和我年纪应该相差不大,但是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城惠在间隔一步的后方,注视着正在讨论的三人。 克拉斯提当然不在话下,道隆在现实世界恐怕也不到三十岁,面对这个世界的贵族却能毫不退缩正面交锋,旁观也不会感受到任何不安,何况要是他们两人协商失败,也不会因为城惠介入就转为成功。 「果然非常受到注目。」 荷丽艾塔在城惠身旁打耳语,抬头一看,许多来宾已经使得大厅热闹无比,依照事前调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共有二十四座都市与领地加入。 各地派出一名代表、两名参谋以及四至五名随行人员,要是带子女甚至孙子女前来亮相,总计应该会达到数百人,大致环视这间宽敞大厅,应该就聚集了百余人。 以红色与金色装饰为舞会场地的这间宽敞大厅,聚集这么多人也完全不会感觉狭窄,在宽敞大厅各处谈笑的团体,经常会悄悄看向这里,城惠也感觉得到众人的视线。 (即使如此还是没有前来搭话……是因为顾虑到赛尔济亚德公爵吗?也可能是己经预先达成共识,不然的话,难道是在聊某个我们想像不到的奇怪传闻?) 城惠运作着思绪。 如同城惠他们〈圆桌会议〉没有完全掌握〈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情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恐怕也没有完全掌握〈圆桌会议〉的情报。 这次的邀请函就是很好的例子。 就某种程度有权发号施令的己方组织,是否应该接纳他们成为一分子?还是必须要谨慎以礼相待,否则会遭受惨痛的报复?双方都没有摸清对方底细。 虽然想得到对方的情报,但在进行交谈收集情报时必须慎重,以免被抓到把柄。 所以必然需要较多时间互动。 (看来这次协商是一大难关。) 城惠紧闭双眼按住眉心。克拉斯提与道隆正全力进行重点协商,既然这样,城惠的职责就是趁隙找出切入点,但他现阶段还没有好点子。 城惠事先当然尽可能收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情报,但终究是从市区酒馆或书籍调查到的知识,贵族社交界的第一手情报,应该很少直接外流到坊间。 喧嚣声如同退潮消失,大厅拱门附近的人群分成两边,后方出现亮眼的一群人,在众人善意与期待的低语声之中现身的,是三名少女与她们的男伴。 5 「是我的孙女,叫做蕾妮希雅,今年满十五岁。」 赛尔济亚德公爵眯细双眼。 他随即收起贵族的威严,展露温柔爷爷的表情。 「各位应该不熟悉,不过这是我们的惯例,达到某个年龄的淑女,会在舞会正式进入社交界,从明天开始为期十天的会议,除了用来处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各项问题,同时也是我们的交谊场合——我们贵族使用平日积蓄的武力与财力保护领地,不过在这个严苛的世界,光是这样还不算足够,不,我们无法保证随时都做好充足准备,即使如此,有时候比起剑、金钱或城墙,朋友与亲家更能协助保护我们以及我们的人民。」 或许是稍微解除戒心,赛尔济亚德向克拉斯提与道隆说明贵族社交界的意义。 「我明白,我们也是成立工会这样的集团,同伴相互扶持合作如同一家人,有时候会跨越公会界线互助,这也是〈圆桌会议〉的使命。」 道隆如此回答。 「毕竟个人的力量有限。」 克拉斯提则是接续这番话回应。 即使说得冠冕堂皇,但这里正适合冠冕堂皇的话语。 「一点都没错。」 赛尔济亚德也像是这番话深得我心般微笑回应。 道隆与赛尔济亚德如此交谈看向场中时,三名少女刚好在此时走到大厅正中央,小心翼翼捧着她们玉手的似乎是领地骑士,个个都是毫不逊色的英俊男性。 「各位都非常美丽。」 道隆述说感想。 这句称赞很有商人风格,道隆应该也是省得说谎乐得轻松,只有这次不需要说客套话。 向前踏出一步的美丽少女,看起来比十五岁略微稚嫩,纤细的颈子给人虚幻飘渺的印象。 「中间是我的孙女蕾妮希雅,右边翠绿头发的是奥羽领主雷斯塔侯爵的女儿艾普蕾妲,热情红发的女孩是自由都市岩舟领主斯格纳的孙女,三人都是今年首度在社交界露面。」 (原来如此……三人都是非常标致的少女,会以这种方式「亮相」进入社交界。) 音乐在众人注视之下开始演奏。 若是基于这种原因,她们三人肯定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跳舞,但或许是经过反复练习,舞步不会令人感到生疏,虽说如此,表情依然僵硬。 柔和的弦乐圆舞曲加入木管乐器,使得音色更有深度,城惠觉得这首音乐好熟悉,这是〈幻境神话〉还是游戏时,每次启动游戏都会听见的片头曲。 大厅只有城惠他们一行十个人抱持这份惊讶又怀念的情绪,猛然相视的城惠他们,脸上立刻洋溢苦笑。 视线交会的瞬间,众人共同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异世界而且无从离开」的怅然情绪,即使如此,他们也处于不能失常的立场,要是这时候失常,他们可担负不起后续责任。 连绵的乐句终于迎向尾声,公主们优雅屈膝,娇怜行礼致谢。 「接下来是第二首……各位也跳支舞吧。」 「啊?」 道隆夸张露出脱线表情,询问年迈的赛尔济亚德。 「我刚才也说过吧?这场舞会是会议前的社交场合,转头看看四周吧,大家对你们深感兴趣,现在由我代表和各位交谈,只不过是因为大家不晓得如何和舍目险者〉打交道而警戒,要是维持现状,别说相互信任,甚至无法尽情交换情报吧?」 代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老领主说完之后,充满威严的侧脸透露调皮气息。 「大家都想欣赏各位贵宾的舞蹈,那位黑发小妹妹,怎么样?」 忽然被问到的晓,真的像是触电般微微弹起来,匆忙逃到城惠身后。 「我是主公的忍者,忍者是影子暨护卫,绝……绝……绝对不能在公众场合露面!」 公爵视线接着投向道隆,他挂着稍微抽搐的表情摇头说:「不不不,我很笨拙,千万别找我!」 道隆即使专攻生产,终究拥有〈冒险者〉的身体能力,摇头快到留下残影,非常逗趣。 看来最适合上场的是克拉斯提,城惠轻声笑着如此心想。 克拉斯提拥有「狂战士」这种听来骇人的副职业与别名,但外表睿智又俊秀。 他很适合形容为美式足球队里「体格结实,菁英秀才类型的戴眼镜绅士」,位置应该是四分卫,而且是足以突破中线的指挥塔。 体格壮硕的他很适合穿燕尾服,还有一名登对的同公会女性陪同。 「这时候就轮到城惠兄上场了。」 然而城惠还没出声,当事人克拉斯提就沉重开口这么说。城惠想询问这在开什么玩笑,先发制人的克拉斯提表情却认真至极。 「我想暂时在这里和赛尔济亚德领主畅谈,以城惠兄的能耐,刚才是怎么说的……想到了——『这场舞会是狩猎场』对吧?希望你能为〈圆桌会议〉稍微贡献自己的绝技。」 (克……克拉斯提先生,你是故意这么说吧?可……可恶~) 城惠感觉脸上失去血色。 无论应付高等级怪物或是在大型会议论战,城惠都不是做不到,然而城惠是参谋型的人种,必须先拟定周详计划,换句话说是以必胜策略构筑战线。 举例来说,无论是多么强人所难的问题,只要能在十天前预告,城惠应该勉强想得出策略跨越难关,但是忽然听到这种要求,他就只能目瞪口呆。 不过,代表〈圆桌会议〉的克拉斯提,是为了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公爵谈事情而找城惠代理,因此城惠也难以反驳。 何况再怎么说,克拉斯提与道隆直到刚才都掌握要领顺利协商,所以城惠什么都没做,他当然有在思考今后的方针,但还没找到头绪,因此要是分配到工作,只能基于罪恶感乖乖接受。 (唉……这次只能出糗了吗……) 城惠沮丧得垂头丧气,但他不经意察觉视线抬头一看,眼前是荷丽艾塔的艳丽微笑。 「城惠先生,垂头丧气不适合你。」 「就算这么说……只有这个我实在没辙。」 近乎自暴自弃的城惠叹了口气,不过荷丽艾塔如同女老师,竖起食指左右晁动。 「男性不可以露出没有自信的一面,即使是强颜欢笑也一样,身为公会长更是如此喔?玛莉艾单纯脱线又温吞,进一步形容就是胸部很大——但她只有这方面掌握得很清楚。」 真的如她所说,玛莉艾儿的笑容正因为会出现在难以想像的状况,才能激励公会成员至今,城惠不禁反省。 动用智慧思考各个细节是好事,但是城惠有所自觉,自己的弱点就在于会无谓操心,或是担忧看不见的未来。 「明白了,我会反省。」 「回答得很好,那么……我就赠送一个魔法给好孩子城惠先生吧。」 「啊?」 荷丽艾塔以趾尖优雅转身来到城惠前面,丝绸手套包裹的手伸到他眼前。 「晓妹妹?请看仔细喔。」 城惠如同慑于魄力牵起指尖,荷丽艾塔随即自然挽住城惠的手,和他走到大厅中央。 (慢着……荷丽艾塔小姐!) 城惠认为这样太过火了。 即使非得跳舞,肯定可以挑个人数够多的位置低调跳完一首曲子,比方说大厅深处角落或南边入口附近,能够选择的场所很多,大厅中央应该是宴会主宾或精湛舞者跳舞的空间。 「城惠先生,请露出微笑,挺起胸膛。」 「……」 城惠知道自己咽了一口口水。他在促成〈圆桌会议〉成立的会议上同样很紧张,在PK战或是之前的大规模战斗,也体验过心脏狂跳的感觉,不过这是另一种独特的恐怖感。 大厅满满的与会者们,似乎都在观察他们并且轻声嘲笑品评,城惠无法拭去这种妄想。 「请听我说,维持这个姿势,把手搭在我的腰……不,上面一点……对,就像是把手放在后方腰际。」 「我要事先表白,我完全不会跳舞啊?」 「哎呀,以这种姿势听到你的表白,我会害羞的。」 荷丽艾塔仰望城惠微笑。 大概是配合这套晚宴服,荷丽艾塔取下平常那副干练女性风格的无框眼镜,双眼看起来比想像还要大,看到这样的她露出微笑,城惠也不禁脸红心跳。 「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不要转移话题啦!」 「城惠先生?你知道我的职业吧?」 「不就是〈会计〉——啊!」 荷丽艾塔视线下移,注视着城惠的胸口,专注聆听音乐并且轻声细语,这是细微到几乎会听漏,如同鸟啭的轻盈歌声。 首度听到的华尔滋舞曲,荷丽艾塔却能预测节奏计算时机。 「好了,城惠先生,开始吧。」 如同碳酸气泡从香槟酒瓶满溢弹出,大厅各处洋溢着乐声,第三首舞曲开始了,荷丽艾塔如同依偎在优雅古典的旋律,朝城惠踏出舞步。 城惠挺着胸膛,搂住荷脑艾塔的腰扶住她,荷丽艾塔轻声低语,如同花瓣飞舞般转圈引导城惠。 (对喔,荷丽艾塔小姐是——〈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 这是〈幻境神话〉十二种职业之一。 虽然是武器攻击系职业之一,不过相较于〈刺客〉与〈盗剑士〉各自拥有高伤害技能,〈幻境神话〉是支援型职业。 所谓的支援型职业,是提升己方战力或降低敌方战力,使战局对己方有利的职业总称,〈幻境神话〉只有城惠的〈赋予术师〉以及荷丽艾塔的〈吟游诗人〉是这种职业。 〈吟游诗人〉的特征是操纵音乐,正如其名,〈吟游诗人〉拥有音乐方面的能力,可以习得许多效果时间很长的特技,〈幻境神话〉世界里的技能,几乎都只有瞬间到十秒左右的效果,不过〈吟游诗人〉许多技能的持续时间是以分钟为单位,有的甚至具备永久效果,是一种独特的职业。 荷丽艾塔自己没参加过大规模的战斗,不过相较于普通战斗,玩家在大规模战斗承受压力的时间长久得多,〈吟游诗人〉堪称在这种时候,才能让实力发挥真正的价值。 此外,虽然〈吟游诗人〉的战技不如〈刺客〉与〈盗剑士〉,却同样接受近战训练,尤其擅长使用细剑或弓箭这种轻型武器。 使用武器攻击不会消耗MP,因此在长期战可以搭配「不消耗MP的武器攻击」与「MP效率高的长效技能」战斗,能量换算成战力的比值非常优秀,可以长时间维持战斗能力。 另一方面,因为这种职业是以长时间战斗来设计,所以在攻击、治疗、支援等所有层面的爆发力都很低,缺乏「以敏锐反射神经打破僵局」的能力,运用时需要深远的洞察力,并且随时预测战局演变,是一项熟练门槛较高的职业。 荷丽艾塔在大厅中央靠在城惠怀里,反复轻盈转圈。 她没有强迫城惠踏出舞步,而是主动积极带动,后来城惠也习惯她的动作。 异世界的躯体性能,原本就比现实世界优秀几十倍,即使城惠是法师系职业,相较于现实世界网路成瘾的「真正身体」,他在这里的灵敏度与体力也高得如同运动健将。 城惠隐约掌握自己身体动作的感觉时,荷丽艾塔让胸口迸出小小的八分音符。 「城惠先生,大致明白了吗?」 「大致可以。」 荷丽艾塔轻声询问时,依然没有停止迸出小小的八分音符。 C是甜美的橙色。 D是柠檬色。 E是黄绿色、F是亮丽的碧蓝色。 G音是深海蓝色、A是美丽的紫色。 B则是介于覆盆子与晚霞之间的红色。 不知道荷丽艾塔以何种方式显示音符,也不知道她为何说话时也能释放音符,然而从她胸口浮现的彩色音符,如同小小妖精飘散在两人周围,融化在空气中消失。 这应该是〈吟游诗人〉使用技能产生的特效,不过音符和乐曲同步到这种程度,应该需要非凡的天分吧?还是说任何〈吟游诗人〉使用音乐技能都做得到? (简单来说——和音乐游戏一样。) 城惠对这种类型的游戏并不拿手,但姑且在原本世界玩过。现实世界存在着打鼓、敲打按键混音,或是设置踏板让玩家跳舞的大型机台游戏。 [插图] 相较于这些游戏,乐曲的节拍较慢,舞步也单纯许多,城惠提高注意力,让传入耳中的旋律和掠过荷丽艾塔细致脸颊的七彩音符连结。 「没错,右踏、右前踏……转半圈。」 「是,师父。」 城惠轻声一笑回应,荷丽艾塔随即愣了一下,稍微板起表情。但连这样的互动却不知为何让人极度开心。 啊啊,好久没有觉得听音乐很开心,也好久没活动身体了,城惠如此心想。 网路电视、网路广播、MP3,以前身边洋溢着音乐,由于过度洋溢又免费,因此忘记音乐是多么「特别」的东西。 音乐很特别。 不存在于自然界,是人类的发明。 这种体验和料理一样,失去之后才首度察觉多么富饶,众人完全忘记音乐的这段期间,〈吟游诗人〉依然在心中持续演奏着旋律,城惠很感谢眼前美丽的她。 「既然找回从容的心,请挺直背脊,我们现在是众人目光焦点喔?必须展露轻盈如同羽毛的舞步——因为城惠先生是我们黑到发亮的参谋。」 然而当事人荷丽艾塔不晓得是如何解释城惠的笑容,摆出女老师的态度训诫。 城惠专注挺直背脊,随时注意怀里的荷丽艾塔,举起左手避免妨碍动作,以指尖引导舞步。 城惠与荷丽艾塔轻盈舞动。 音乐比刚才更加清晰入耳,身体听到音乐,自然就随着旋律而动,自己与荷丽艾塔的趾尖踩着正确节奏往来于大厅,编织亮丽的舞步。 内心确实稍微从容了,至今完全只当成背景的大厅光景映入眼中。 在周围如同花瓣跃动的舞者们,配合节奏陶醉于音乐的室内乐演奏者们。 此外还有无数注视他们两人的眼睛,宾客们低声交谈的内容——即使是「看来不能小看他们是普通的乡巴佬」这种坏心眼的细语,如今也清楚传入耳中。 「那么,再来一首,让周围的闲言闲语悉数闭嘴吧?」 「明白了——大小姐。」 城惠他们配合换曲,再度踏起舞步。 姓名:伦迪浩斯 等级:23 种族:人族 职业:妖术师 HP:1321 MP:2109 道具1:[见习魔法师长袍]在该等级范围是高性能装备,不过限定使用者等级是「未满30」,属于特殊款式的新手辅助防具,感觉像是证明还不能独当一面,因此伦迪浩斯也想尽早换掉这件装备。 道具2:[羽毛戒指]赋予轻量化魔法,能够减轻持有物重量,增加携行物品分量的魔法戒指。由于使用提升臂力的道具更能有效增加搬运量,在市面上成为抛售商品,对新手非常划算。 道具3:[天使毛刷]无论是任何毛发,只要梳理几次就能光滑柔顺的魔法毛刷,原本是用来提升座骑或宠物信任度的物品,但伦迪浩斯不知情而非常爱用。 CHAPTER.2 拉格兰达森林 FOREST RAGRANDA 〈女仆服〉能让任何女孩变身为超级生命体「女仆」的魔法物品。 1 「拉格兰达森林?」 冬弥如此说着。 听起来好像迷宫的名称。冬弥提出这个询问,直继随即回答他「不是好像迷宫,本来就是迷宫,别傻了」。 直到刚才还是淡紫色的天空完全染为深蓝色,一行人用来过夜的废弃学校,操场以数组营火照得通红明亮。 今晚是庆祝抵达营区的烤肉派对。 据称总共六十人左右的参加人员,聚集在校庭热闹享受餐点。 季节是八月。 白天太阳曝晒的热气,蕴含在大地持续释放热度,但是湿气尽去的干爽晚风吹得肌肤很舒服,即使会流汗也没有强烈的不适感。 料理当然是顶级美味。 喵太班长制作的料理总是很好吃,像这样大伙一起享用,更有一番无法言喻的风情,冬弥从以前就很喜欢这种气氛,回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庙会大啖路边摊小吃,记得也对姐姐实莉大耍任性。 姐姐实莉正忙碌分发饮料给众人,不过看到冬弥招手,就跑过来询问有什么事。 「实莉,那个,听说要去迷宫耶?你知道吗?」 「啊?去迷宫?」 实莉和刚才的冬弥一样惊呼。 这场夏季集训长达三周,他们当然预料到会有战斗训练,却没想到忽然就要闯迷宫。 「我也要去?」实莉这句话得到直继点头回应。 「总之,我知道这个负担对实莉有点沉重,不过比起编在不同组,和冬弥同组战斗,发生状况会比较放心吧?」 「那当然。」 冬弥频频点头。他和实莉是双胞胎。 按照出生时间,尽管实莉是「姐姐」,但冬弥心中并不认为姐姐是自己的监护人,反倒是「自己是男生,姐姐是女生」的心态更加强烈。这么一来,即使没到监护人的程度,冬弥也认为应该由他保护姐姐。 反正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搭档,所以从一开始就同组比较好,何况要是姐姐分组时遭遇某种危机,自己却没有待在她身旁——冬弥无法想像这种事。 「说得也是。」 看来姐姐的想法也一样,她率直点头回应。 「总之,其实也可以把实莉编入海岸组,但是为了今后着想,先习惯闯迷宫也是宝贵的经验喵。」 喵太班长在四方形大盘子盛了满满的烤竹荚鱼过来,并且如此说着。 「海岸组是什么意思?」 对于实莉的询问,喵太班长进行详细的说明。 看来即使同为新手玩家,实力也相差甚多。 本次夏季集训的方针,是以这座废弃校舍为营区,依照等级细分组别举办各种课程。 等级非常低……未满二十级的玩家,要在校舍周边狩猎野生动物,或是在海岸和巨蟹战斗,由于有人带队又有治疗师同行,因此相当安全,可以顺利累积经验。 不过战斗时是一对一,所以这项课程不组队,何况新手必须先知道自己的主职业有何种技能、做得到哪些事,以及擅长应付何种局面,否则别说组队战斗时的默契,连同心协力都做不到,因此这个阶段是个人特训。 其实集训组包含实莉在内,不少人在白天已经先到海岸「见习」过了,当时是被玛莉艾儿拖过去的,但是到最后还是换上泳装在海岸线嬉戏,实莉对此稍做反省。 她们把扎营与搬东西的工作扔给男生,糊里糊涂就享受着假日娱乐活动。 当时甚至和〈三日月同盟〉熟识的女生们开心玩海滩球,高呼「唔哈,玩得好痛快!好开心!夏天果然该这样吧?就是要泳装吧?乐透啰~!」的玛莉艾儿,对他人的影响力实在恐怖。 充满破坏力的身材也很恐怖,使得实莉对自己孩子气的泳装有点难为情,不过就算逞强装成熟,肯定也会令她难为情。 等级二十至三十五的冒险者,则是组队进行战斗训练,战斗分成室内与室外,室外战斗训练会在附近的「卡米纳斯水道」进行。 另一方面,室内战斗会在冬弥刚才听到的迷宫〈拉格兰达森林〉进行,该迷宫位于半岛山区方向大约半天的路程,这个闯关任务为期数目,就某方面来说是最严苛的训练。 等级超过三十六的玩家人数很少,因此是进行个人训练,地点以这座校舍为主,由高等级玩家指导战斗诀窍,这场集训的目标是让所有玩家达到四十级。 冬弥的战斗等级是二十九,之前在〈哈美伦〉担任狩猎队伍的前卫,所以实力不错。 名为〈拉格兰达森林〉的地底遗迹,内部敌人的等级有些幅度,这座迷宫适合二十至三十五级的冒险者挑战,战斗等级二十九的冬弥刚好落在中点,应该会面临艰困辛苦的战斗。 冬弥想到这里,内心就逐渐涌现斗志。 另一方面,姐姐实莉的冒险者等级是二十一,副职业〈裁缝师〉的等级三十二,和冬弥的副职业相差悬殊,但副职业在战斗里派不上用场,实莉在等级上肯定会相当陷入苦战,冬弥认为自己一定要保护她。 「总之,这方面在训练开始之前也会说明喵,等级二十九与二十一,并不会过度影响战力平衡喵,以双胞胎的默契填补差距就行喵~」 喵太班长在盐烤竹荚鱼滴上酸桔汁美味享用,大概是已经从今天的料理工作解脱,他拿起酒壶朝碗里倒酒,心满意足喝到见底。 「这样啊,迷宫……斗志燃烧起来了。」 冬弥无法阻止内心涌现这份期待的心情。 冬弥受困于〈哈美伦〉的时候,即使会离开市区打怪,却因为往返距离与实力平衡,所以没闯过迷宫。 〈幻境神话〉的迷宫不只是地底牢狱,是包含废墟或城堡、堡垒、塔或神殿、洞窟等等 「和怪物交战的封闭构造物」总称。 迷宫大多是〈神代〉的遗迹或魔法文明的遗产,不然就是单纯的大自然洞窟,这种遗迹划分成独立区域作为荒野的生活据点,因此行进路线易于辨识,拥有许多防守优势,易守难攻,需求度很高。                ﹒ 这里所说的「需求度」,是基于怪物的立场。 和建造者或遗弃者的意图无关,大多数的迷宫都是怪物栖息处,〈兽人〉、〈地精〉或〈鼠人〉这种多少拥有智能的亚人族,将迷宫打造成要塞作为根据地居住,〈枭熊〉或〈合成龙〉这种归类为魔兽的怪物,则是单纯想找这种区域当成窝,就像是熊会住在洞窟那样。 此外大家也知道,像是龙族或是少数高阶不死族,拥有高等智能的怪物,会寻找高难度迷宫隐藏自己的财产。 冬弥还没正式挑战过迷宫,但他已经加入〈记录的地平线〉两个月,待在公会屋的这段期间,完全成为好友的直继与喵太会聊到他们在〈幻境神话〉经历的各种战斗,使他累积不少迷宫知识。 (直继先生也说过,迷宫战斗的难度,是原野战斗所不能比拟!) 冬弥跃跃欲试。 直继现在是冬弥的师父。 城惠是冬弥的恩人暨导师,不过城惠的武器攻击技术与前卫技能比不上直继,即使如此,城惠当然也具备充足知识,可以传授冬弥各方面的要诀。 不过,现在的〈记录的地平线〉有直继这个优秀的战士,直继在〈幻境神话〉的历练匹敌城惠,实战经验在全伺服器也是首屈一指,既然同为战士系职业,在城惠的建议之下,冬弥现在接受着直继的指导。 冬弥也喜欢直继,和他喜欢城惠的程度不分上下。 直继平易近人,不会令人感到年龄差距,是一名可靠的好男儿,冬弥认为身为男生就得像他那样高强。 接受直继教诲的他,勇于挑战各种战斗。 ——总有一天要挑战迷宫,踏上成为独当一面〈冒险者〉的道路,说他没有这种志气是骗人的。 「好,实莉!我们上!明天开始挑战『拉格兰达森林』!」 「受不了,冬弥……你真是的,我也一定会追上冬弥的等级!」 实莉似乎也下定决心,露出英勇表情凝视冬弥。 两人以从小熟悉的拳头互击作为问候。 在桑托利夫的夜间校园劈啪作响的营火,如同祝福着明天展开训练的新手玩家们内心怀抱的决心与觉悟。 2 到了隔天早上,实莉他们前往桑托利夫半岛中央的丘陵地带。 这座半岛没有险峻的山地,相对的,半岛整个区域满满都是丘陵地带,丘陵的面积各有不同,有的小如池塘,有的大到像是湖泊,而且各处都有水源,涌出的清水流入桑托利夫大河,或是直接注入海洋。 对照旧世界,这里距离东京只有几十公里,但是在〈幻境神话〉,这里的气氛仿佛大自然的王国。 实际上,在前来这里的途中,也曾经看见黄莺、白脸山雀、斑翡翠这种原本世界也看得见的小型野鸟,此外也看得见鹿,如今在日本伺服器管理区域,这样的野生动物随处可见。 树木的繁殖力也很旺盛,虽然没看见秋叶原市区那种神秘古木,却有粗到实莉加冬弥也无法环抱的气派杉树,而且是数千棵共同直指天际,众人看到这幅光景时深受感动。 实莉与冬弥都是在东京生长。 至今未曾感受这种震慑内心的大自然魄力。 实莉面对杉林光景说不出话来,冬弥则是微微张着嘴,不断反复「好壮观!」三个字。 (我弟弟的辞库真贫乏,身加姐姐有点难为情……) 这是实莉的部分真心话,不过在另一方面,看到弟弟能纯粹表现惊讶与喜悦的情绪,她也感到会心一笑。 沿着丘陵爬上爬下好一阵子之后,众人抵达砍伐树木开垦的广场,以趾尖瞪向腐叶土覆盖的地面会看见石板,视线一角有一座长年历经风霜完全褪色,略微倾斜的巨大鸟居。 那里原本似乎是神社用地。 一起前来的十四人下马之后,聚集在开垦广场中央,他们在拂晓前从扎营的废弃学校出发,抵达这里时已经将近中午。 即使中途休息好几次,但实莉没想到在山地移动这么费时。 站在新手玩家们中间的是直继与喵太,以及〈黑剑骑士团〉派来的男性〈牧师〉,名为雷萨立克。 喵太指向所有人看得见的巨大岩洞入口。 「那就是『拉格兰达森林』喵,不过内部区域相当宽敞……大致来说,进去碰到第一个T字路口时,往右走的路线比较轻松,往左走会抵达稍微具挑战性的地区喵。」 新手玩家们看向巨大岩洞,暗自咽了口口水。 其实用不着喵太指出位置,所有人来到这座小型广场时,视线就已经盯着如同巨石小屋的地洞入口。  藤蔓像是蛇缠绕其上的料洞人口,挂着老朽不堪的驱魔稻草绳,却丝毫没有神圣气息,只有闻起来近乎腐败,只能以瘴气形容的毒气。 「啊~里面也会出现小型魔兽,不过怪物几乎都是不死系。」 直继提醒众人注意如此说着。 ——不死系怪物。 基于各种原因没有完全死亡,或是因为诅咒之类的邪恶理由留在这个世界,以「灵体」为能量行动的怪物,总称为不死系怪物。 具有代表性的是〈骷髅兵〉或〈活尸〉,还包括〈报丧女妖〉这种不具实体的怪物。 「这是锻链各位实力的集训喵,『认清自己的极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喵,必须随时考量回程状况,依照自己的判断能力返回入口喵。」 「没错,要珍惜生命啊。」 喵太与直继各自提醒众人。 「我和直继先生与喵太先生会在这里扎营等待各位回来,接下来会在这座广场露营,并且每天挑战迷宫,不需要一天就全部闯完,回到营地就能恢复体力,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名为雷萨立克的男性外表看来严肃,却似乎擅长照顾他人,说出这番话令众人放心。 「咦,师父不来?」 冬弥如此大喊,直继笑嘻嘻点头回应。 「那当然,这次是『磨练新手玩家』啊?资深玩家陪同的话就称不上训练了,你也是前卫,应该明白这种事吧?要是我当肉盾,冬弥不就学不到东西了?」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但实莉也有点胆怯。 实莉绝对不是不信任冬弥,她甚至听说冬弥(以新手等级来说)是优秀的肉盾,实莉忧心的要素,真要说的话是她的治愈能力。 掌握关键的冬弥,要是缺乏治疗魔法的支援,应该也无法充分发挥耐久力。 但是既然负责指导的直继与喵太这么说,实莉就没有异议,他们是因为相信「做得到」而交付任务,那么己方就必须负责回应他们的期待。 其他新手玩家也露出不安的表情,却还是各自点头回应,应该是抱持相同的心态。 接着进行分组。 迷宫构造分为左右两半,因此十一名新人也依照实力分成强弱两组,实莉与冬弥当然分在较弱的一组,实莉一行人露出紧张的表情,依照〈牧师〉朗读的名单分成两队。 较弱的一组——也就是实莉这一组,编制共有五人。 组队人数上限是六人,所以这是欠缺战力的状态,但是既然只有十一人,难免有一组必须是五人编制。 关键的前卫,负责吸引并拦阻敌方攻势的是冬弥,实莉的双胞胎弟弟,职业是〈武士〉,等级二十九。 中卫是五十铃,高瘦的她是〈吟游诗人〉,从〈哈美伦〉时代就是实莉的好友,现在加入〈三日月同盟〉,是一名开朗的雀斑少女,不过使用的武器是〈吟游诗人〉罕见的双手枪,记得她比实莉等人大三岁,在现实世界是女高中生,等级二十四。 后卫有三人。 首先是〈妖术师〉青年,叫做伦迪浩斯·寇德,身穿花俏的长袍,装模作样的言行很显眼,似乎没加入公会,也就是所谓的单打玩家,等级是二十三。 再来是名为瑟拉拉的〈德鲁伊〉,实莉在逃离〈哈美伦〉的那一天受到她的照顾,聊过发现两人等级相近,因此实莉很快和她成为好朋友。 瑟拉拉也是高中生,所以年龄和五十铃相近,她似乎心仪喵太,骑马来到这里的途中总是位于喵太身旁,等级二十五。 实莉自己则是治疗系职业〈神官〉,等级二十一,在这个队伍里最弱,城惠曾经教导「战斗时的身手和等级无关」,但实莉再怎么样都感到不自在。 唯一的救赎,在于同队还有瑟拉拉这位〈德鲁伊〉,光靠实莉不太够的治疗能力,加上瑟拉拉应该就能应付得来。 (喵太班长是考量到这方面而安排的吧。)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十五分钟的作战会议。」 喵太说声「开始!」并且拍响双手,事前指导至此结束。 实莉他们就这么一头雾水聚集在一起。 稍微扬起视线一看,平均等级比实莉他们高五级的高阶小队,也在不远处围成一圈。 「呃~要开会讨论什么?」 众人一集合,冬弥就如此询问。 「就算忽然这么说……」 五十铃困惑蹙眉环视众人。 「嗯,也就是说,各位,只要鼓足干劲就行吧?」 握着双手杖的伦迪浩斯充满自信这么说,这名青年金发碧眼,容貌如同童话书里的王子大人,但是在实莉眼里,他的小少爷气息稍微强烈过头。 「那个……」 「对喔!说得也是!接下来要上战场了,是迷宫耶?迷宫!干劲最重要!」 冬弥打断实莉的话语,握住伦迪浩斯双手用力挥动。 「没错!你真懂!干劲圾重要,虽然优雅的气质也很重要,但男人的精髓就是干劲与热血!」 伦迪浩斯似乎得到冬弥的支援而心情大好,两人不知为何意气相投。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要讨论前进队形或战斗阵型之类的……) 「这样啊,一起加油吧!毕竟我们是这周一起在这座迷宫修行的战友!」 五十铃的雀斑脸蛋绽放甜美的笑容。 (这种气氛,我说不出口啦……) 实莉悄悄往旁边看去,瑟拉拉也露出稍微困惑的表情,不得已朝她露出微笑,随即得到她微笑回应,光是如此就让实莉稍微松一口气。 实莉他们进行这种互动时,高阶队伍已经早早进入〈拉格兰达森林〉,实莉是因为喵太大喊「努力打一场喵~!」才察觉。 实莉不由得紧握双拳使力。 脱离〈哈美伦〉至今两个月,实莉也不是一事无成,〈哈美伦〉强迫她学习的副职业〈裁缝师〉并非她熟悉的领域,这样的她反而扔下副职业的修行,和冬弥一起接受城惠他们的锻链。 在这番努力之下,等级只有十二级的她练到二十一级,不过城惠他们经常说明一味急着练等级的弊害,因此整体的练功步调比较缓慢。 何况至今每一场战斗,总是有城惠他们这种高等级的公会成员旁观守护。 但是这次即使在迷宫外面设立支援营地,却必须由他们自己探索迷宫打赢敌人,难免会冒出紧张感。 实莉觉得自己不是害怕战败。 而是害怕做出丢人现眼的举动。 想到可能会害得城惠他们的教导化为乌有,膝盖就像是变成海绵,软绵绵使不上力。 「实莉,怎么了喵?」 忽然有人搭话,使得实莉惊吓抬头,眼前是喵太一如往常眯细眼睛的慈祥脸庞,这张有所疑问的表情,使得实莉用力摇头回以「没事!」这两个字。 直继看到这一幕,表示「实莉真是多虑」轻声一笑。 「听好,遇到麻烦的时候,记得要往前,不是脚,是心,就这么和我约定大放送啰?」 直继轻拍实莉的头,接着离开向其他队员搭话。 实莉目送他的背影。 直继与喵太逐一激励并指导实莉的队友,瑟拉拉感激到几乎要扑上去拥抱,伦迪浩斯傲然表示包在他身上,冬弥允诺会带伴手礼回来,五十铃鞠躬表达谢意。 「那么,你们和先发部队距离有点远了,那就出发吧!加油!」 就这样,实莉等人首度开始挑战迷宫。 3 舞会结束的隔天早上,城惠等人在辽阔的露台享用早餐。 城惠他们使节团聚集的露台摆放各种盆栽,水晶天幕射入的夏季阳光亮丽闪耀。 这座露台约有小型温室的规模,总共摆放三张餐桌,是奢侈到令人吓一跳的空间。 菜色很正统,刚出炉的面包加上太阳蛋、乳酪、火腿、果酱、蜂蜜与奶油,加上蔬果沙拉拼盘以及数种饮料,各自装饰得漂漂亮亮。 城惠个人只要「生蛋拌白饭」当早餐就能满足,不过这种饭店式早餐无从挑剔,只是依照生产公会会长道隆的说法就是「嗯~普普通通」。 这两个月,秋叶原的调理技术与料理等级有着长足进步,虽然不知道使用何种诀窍,但前几天居然出现贩售「牛井」的店铺,吓了城惠一大跳。 酱油或味噌之类的加工调味料上巾面也逐渐出现「仿制品」,听说因为发酵与熟成问题,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才能更加美味,然而对于习惯以往凄惨料理的舌头来说,已经是令人喜极而泣的味道。 「唔,主公,请帮我拿果酱。」 晓以樱桃小嘴嚼着面包拜托城惠,她心目中的「忍者忠义」似乎和世间一般的忠义不同,除了称呼城惠为「主公」,两人的关系非常不拘小节。 「晓妹妹,也要吃沙拉,不然皮肤会变差喔。」 荷丽艾塔似乎很想找机会和晓互动,但晓微微从椅子起身蓄势待逃。 「真,舒服的早晨,嗯。」 如同道隆所说,今天晨空的蓝色特别美丽。 玻璃外墙的这座露台内部没有风,但各处设置水道所以很凉快,存在于这里的夏季没有热气,只有持续闪耀的眩目阳光。 「是啊。」 稳重饮用奶茶的是「狂战士」克拉斯提,其他随行人员们也各自取用早餐,其实来到这座露台时,三张餐桌离得更远,每张餐桌的早餐等级有着明确的差异。 这应该是贵族社会「贵族及家属」和「侍从」之间的差异。 然而众人不在意这种事,不只是把餐桌拉近,面包也是毫无区别整篮传递,自己挑喜欢的面包吃,反正分量不够就从包包取出存粮食用,实际上就有随行人员一大早(因为是早上?)就在喝自己专属的浓稠绿色饮料。 「不过,真的很奢侈,我当然预料到他们会安排住宿,却没想到这么高级……」 荷丽艾塔说到这里停顿。 昨晚舞会结束之后,众人接受带领抵达的下榻地点,与其说是「房间」,更应该形容为「区块」。 位置是城里这层楼东南方的一角,共有二十间卧室,此外还有小规模的会议室与这座露台,甚至具备专用浴室、休闲设施、聊天室与数间会客室。 「不过这样……嗯。」 「城惠阁下,怎么了?」 道隆如此询问。 「道隆先生,我们之间有〈厨师〉吗?」 「要说有当然有,怎么了?」 「看来最好加派〈厨师〉与供餐人员支援,还要找人帮忙运送食材,支援人员的本事必须够好,人数是三到六人。」 「确实如此。」 克拉斯提也点头同意城惠这番话。 「怎么回事?他们不可能在餐点下毒吧?」 城惠回答道隆讶异的这番话。 「不,对方应该是刻意安排这么大的空间……这是以客人来访为前提。我原本觉得会议为期十天很久,但如今在各方面明白了,大会议应该是按照时程举办,不过接下来将有许多个别会议或谈天交流的邀请,也就是所谓的茶会。」 「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其实昨天那场舞会上,很多人邀我参加茶会。」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但我适度转移话题了。」 克拉斯提以极为冷酷的表情做结,然而处于这种状况,接下来应该会持续接到茶会邀请,依照状况还可能半强迫参加,所以城惠认为必须先行准备。 「不晓得今天的会议行程如何……喂,卡优。」 「有,总长。」 道隆呼唤从自己公会带来的随行人员,指示名叫卡优的青年去询问本日会议预定表,也叮咛别忘记收集情报。 卡优充满活力离开之后,城惠、道隆与克拉斯提继续喝茶,这张餐桌只坐他们三人,不过其他人的桌子都位于出声就听得到的距离,可以讨论共同的话题。 「……看来状况比想像中复杂。」            ﹒ 克拉斯提与城惠点头同意道隆这句话。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由二十四名贵族组成,加上〈圆桌会议〉就是二十五,贵族们的领地分散于东日本各处,各自统治的领地——规模大一点的,顶多也只是一座城塞都市,加上周边农地与数个村庄。 赛尔济亚德公爵统治的舞滨之都,在贵族之中规模最大,即使如此,居民人口也大致只有三万。 在昨天舞会首度亮相的三名女孩,另两人是奥羽领主雷斯塔侯爵的女儿,以及自由都市岩舟领主斯格纳的孙女,不过这两座都市人口也是一万前后,在贵族之中堪称中等规模。 想到这里就可以明白,包含一万五千名〈冒险者〉,总人口达到两万的秋叶原,是多么强大的势力,先不提〈冒险者〉各人的战斗能力,秋叶原光是人口规模,就位居〈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前五名。 此外在这个世界,光是东日本区域,就有无数极为小型的村落,并未接受特定贵族管理或是划为领地保护。 这种独立村落并非不服领主统治而造反,在怪物众多的这个世界,他们甚至希望尽量成为领地人民接受保护,但是领主会基于「距离主要城镇太远」之类的理由无法派兵进驻。 领主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与领地的安全,极端来说,是收税作为保护安全的代价。 领地内部当然会有人犯罪,应该也会遭受怪物袭击,但是这种意外状况,和「无法准备足以防守的军力」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是从领主城堡骑马一天内能到的村庄,应该就能提供保护力,但是距离更远的村庄就需要常驻兵力防守。 在这个奇幻风格的世界,旅行或移动要耗费的时间超乎想像,想让少数兵力维持高机动性保护广范围区域,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反过来说,这个世界有许多「自食其力不受贵族统治的农民」,领主们只要能够廉价得到充足的兵力,就有可能继续「增加税收」。 (总之,光是大致知道这方面的事,就不枉费我们这次前来收集情报。) 因此贵族注意到〈冒险者〉们的存在。 从〈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许多任务都是保护村庄、保护旅行者或是歼灭怪物,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即使类似聘雇佣兵,还是可以临时支付金钱,委托〈冒险者〉执行正规士兵无暇处理的任务,甚至可以进一步委托正规士兵的业务,这样正规士兵就可以在其他地区或战场战斗。 实际上,不受领主保护的独立开拓村,受到怪物或亚人族袭击时,也经常委托〈冒险者〉帮忙 。     〈大灾难〉之后,包含城惠他们在内的众多玩家,大多把把时间用在掌握状况、求生或重新练习技能,这种独立开拓村肯定更加需要〈冒险者〉,此外以秋叶原为首,〈冒险者〉们在各地引发技术革命,领主们应该也这倒这一点。 「看来对方想拉拢我们,我能理解这种心态。」 道隆在自己的热茶加入蜂蜜,代表众人发言。 「现在我就明白城惠兄刚才那番话了——和〈大地人〉的『关系』是吧,这部分确实必须着手处理,要是秋叶原面临这种事态而混乱,不晓待对方私底下进行何种分化手段。」 「现在松懈还太早,他们很有可能现在才试图分化。」 城惠以低沉的声音回话。 即使有点算是妄想,他的洞察力也已经想像到几种负面演变。 「分化的话题目前延后处理,现阶段的重点是对方的出招方式与基本方针,一切必须从这里起步。」 「也对……城惠兄有什么看法?」 城惠听完道隆与克拉斯提的意见,慎选言辞述说他从昨晚整理的现状。 「我认为贵族们的企图,就某种程度来说相当清楚,他们刚开始是要揣测我们秋叶原与〈圆桌会议〉有多少野心,讲得难听一点,就是观察我们『多么野蛮』。不过在昨晚的舞会,应该可以认定他们已经拭去大部分的担忧,认为我们的智慧与常识,达到足以沟通的程度——这么一来,下一个动作就是拉拢,克拉斯提先生当然会在〈圆桌会议〉获颁贵族爵位,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什么坏处,既然有猫就应该在脖子系上铃铛,贵族们直到这部分应该都达成共识,其中当然有不少贵族吃味或反对,但颁发爵位是既定事项,所以贵族们会把这一类的意见延后处理,先进入个别拉拢我们的程序。」 城惠说到这里时,露台入口的水晶门开启,〈海洋机构〉的青年卡优回来了,似乎是顺利入手情报,他得到道隆点头授权之后向众人报告。 「正式消息会在下午公布,但今天的领主会议似乎要中止。」 克拉斯提轻吟一声点头,道隆催促卡优继续说下去。 「我向城里的雇员打听——这座城堡全年都由雇员们管理——领主会议每年似乎都是这种模式,以舞会开幕之后,每天持续举办午餐会、茶会、晚会与晚餐会,因此贵族都会带许多随从过来,我们的人数与行李都很少,才会空出这么多房间。最后几天将召开领主会议,提出预先协调好的案件,迅速以多数赞成表决通过。」 城惠点头回应。 仔细想想,即使参加者共二十四人,实力或领地规模也有明显差距,比起反复举办领主会议,进行多数表决或讨论反对意见,以个别会谈或私下交易为中心进行派系协商,是更加精明的沟通方式,这种做法在日本叫做「磋商」,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那么,从今天起的数天行程就很明显了,秋叶原的战斗能力当然很强,领主们自己也知道,任何领主和我们一对一交战只会自取灭亡,所以会慎重和我们接触,即使如此,要是成功拉拢〈圆桌会议〉,会在当今这个世界得到极大的利益——如同克拉斯提先生与道隆先生刚才所说,个别的面会或邀请将会增加,秋叶原战力、财力、人材、发明物与道具的招揽或聘雇要求肯定源源不绝,现阶段非得克服这道协商关卡。」 「为此要拟定基本方针吗……嗯……」 城惠这番话使得道隆蹙眉,这是相当困难的问题。 「以〈圆桌会议〉的立场,一概驳回也无妨,可以拒绝任何的邀请,但无论是战斗公会或生产公会,应该有公会想接受或是己经接受这样的委托,除了公会,也要考虑到玩家会以个人身分接受委托,我们不可能连细节都介入干涉,举例来说,我们即使禁止大家从秋叶原〈市场〉进货卖到其他城镇,也没办法完全封锁,战斗方面的委托也一样,如果要我们调派五千名佣兵是强人所难,而且我们也能拒绝,但如果是想雇用几名冒险者,就算我们禁止,只要有玩家愿意接受就没用。」 「这部分,应该是这样没错。」 克拉斯提点头回应。 秋叶原好不容易逐渐建立新体制,经过两个月的练习,许多〈冒险者〉开始习惯在这个异世界战斗,以食物为中心的后援体制也逐渐建立。 下一波风潮是探索世界,调查〈妖精环〉的构想应该会开始具体执行,这么一来,各公会接受任务或委托的机会就增加,应该要保障他们这方面的自由。 「关于物流,如果规模过大,或许得考虑关税方面的问题……荷丽艾塔小姐,你对这方面有什么看法?」 「……嗯,我的专长不在经济,没办法明确断言——毕竟再怎么说,我只是平凡的会计,不过现阶段我想得到的,就是秋叶原并非一级产业的城市,也无法大量收获农作物或水产品,说到物流会带来的问题,应该就是加工出口这个部分,如果只是进口并不会出问题,反倒是停止进口才会出问题——关于出口,考量到这个异世界的运送能力,非得注意的应该是『少量却会造成重大影响的商品』,而且有个问题更加重大,就是『技术或相关技术人材』的外流。」 荷丽艾塔扶正眼镜如此发言。 城惠对这番话稍做思索之后继续说: 「是的,这也是当务之急……总之,本次会议结束之后,〈圆桌会议〉必须讨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对领主们开口不谈任何事,因此我们要说〈圆桌会议〉早已成立对外窗口,负责处理战力派遣、技术提供或出口的事务,贵族们只要向窗口提出正式委托,这边会在检讨之后进行回复——我觉得以这种方式回应比较妥当,等到这场会议结束,我们当然要设立这样的窗口,如果是某种程度以下的日常工作,应该可以成立一套接案的行政系统,例如收到『打倒山区 一百只〈地精〉』的委托,就把工作发给窗口辖下适任的战斗公会,以类似这样的流程进行,关于商业方面,如果是『订购两百套餐具』这种需求,也可以由窗口处理,接到中小型公会无法处理的案件时,再召集〈圆桌会议〉检讨处理方式,各位觉得如何?」 城惠的这个构想,是经由对外窗口整理昔日的任务系统。 「这提议并不是不可行。」 「我也认为很妥当,这部分由我们三人自行决定应该也没问题,事后再以密语向其他成员报告。 」 道隆与克拉斯提也点头回应。 「但我认为贵族们不会因此就满足,要是无法说动〈圆桌会议〉整体,至少也会想拉拢〈海洋机构〉或〈D·D·D〉作为委托对象,领主们应该会在举办会议的这段期间试图签订密约,这方面的对应……只能随机应变了,得注意别被对方抓到把柄。」 城惠言尽于此。 城惠无法对这方面拟定具体对策,这种事端看现场判断,他即使能提议方针,也无法指示战术。 「这部分应该是我们负责的范围。」 克拉斯提悠然点头回应。不愧是大公会会长,这份稳重与安心感透露天生的领袖气息。 「避免贸然签约,并且从对方口中套出情报,对吧?」 「是的,应该朝这个路线进行。」 荷丽艾塔也赞成道隆这番话。 后来随行成员也加入讨论,对几种料想得到的事态拟定对策。此外也预料会出现收买或私下交易的状况,确认要尽可能暗中交换情报之后,城惠他们的早餐会宣告结束。 4 蕾妮希雅的心情持续处于低空飞行。 「低空飞行」是一种修辞上的形容方式,实际上她的心情几乎掉到谷底,之所以不能正常形容为「掉到谷底」,理由在于她是东部最大贵族赛尔济亚德公爵的孙女。 换句话说,她的立场不容许她独自窝进房间消沉。 「消沉到谷底」听起来像是气氛忧郁到令她动弹不得,但专属侍女如影随形跟在身旁,无论她是否愿意,每天早上都会被迫换上衣服出席各种场合。 基于这种意义,与其形容为消沉到固定位置的「谷底」,她的心情更像是维持在低处移动的「低空飞行」,但她内心也觉得比较像是「被拖着到处跑」。 (呼……) 她轻声叹息。 这里是〈恒冰之古宫廷〉许多空中庭园之一,现在时间刚过正午,她硬是要求侍女们让她暂时在这里独处。 ……今天白天没有茶会,但日落之后有晚餐会,她必须和爷爷赛尔济亚德公爵、父亲费尼尔、母亲瑟拉莉雅一起迎接数名贵族并竭力款待,这种事并不困难,也无须耗费劳力,却令她心情好沉重。 她无力趴着,让额头抵在凉亭桌面。 并不是发生什么特别令她难受的事情。 她天生就是这种性格,胆小、怕生、总是愁眉不展想一些无聊的事、悲观又提不起劲,这是她对自己的评价。 要是没人理她,她会缩在房间角落寻求心安,她就是这样的人,与其说个性阴沉,应该说她严重欠缺开朗的一面,虽然自己这么说不太对,但她认为在人际层面,别人相当不愿意和她这种女人打交道。 说到蕾妮希雅的外表,她拥有长长的银发与纤细的颈子,是一名娇瘦的美少女,尤其是眼角下垂的深青灰色双眼,看起来洋溢着神秘的哀愁,胸部与身体的各部分不算有料,却充分主张女性特色,如果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性,应该很少人否定她的美。 (啊~) 即使如此,她趴在凉亭桌上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不成材。 旁人会称赞她的美貌,她也自觉受到许多人称赞。 但她觉得有五成是在意爷爷赛尔济亚德公爵的发言,四成则是只要每天洗澡、保养头发与化妆,任何人都能像她一样……换句话说,这是以贵族权力维持的容貌,令她抱持些许的罪恶感。 剩下的一成,是她难免觉得「说不定我也挺可爱的」,但要是听别人形容她「真是一位梦幻飘渺的公主」或是「充满忧愁的文雅淑女」,她立刻会清醒面对现实。 (不是充满忧愁,只是阴沉;不是淑女,只是有气无力……就是这样……) 如此心想的她,抱持自虐心态趴在桌上。几乎每天反复思考这种事的她,自认是个相当复杂又麻烦的人,但她改不掉这种个性,所以也无可奈何。 「军队拥有阁下这样的指挥官真的很幸运,精悍程度简直等同于东方骑士团。」 「——不,我们的战力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尤其在战备体制还有很多课题要处理。」 接近过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似乎来自于贵族们。 中年男性的声音有着慌张的感觉,另一个声音有着年轻却稳重的坚强感。 蕾妮希雅听到这些声打的瞬间,在凉亭里端正坐姿。 在充满权谋的这座宫廷,柯文家的女性不能暴露弱点,蕾妮希雅是个抱怨世间有气无力的女孩,却不是不肯保护家系名料的女孩。 请抽空造访我的领地一趟,啊,我这里有家乡的好酒,接下来要入夜了,一起喝一杯吧?」 「嗯,喝酒吗……非常抱歉。」 数人行经蔷薇花圃的转角出现,顺着这个方向走来。 带头两人之中,左边是筑波领主齐利瓦侯爵,筑波是学术公会势力强大的都市,辛苦统治的他颇受好评,他带在身后的人,从服装来看应该是齐利瓦侯爵的执事与侍女们。 另一方面,和齐利瓦侯爵并肩行走的是年轻骑士——不对,看起来是骑士。 整齐短发加上一副眼镜的外型看起来聪明,体格却结实壮硕,无懈可击的举止是沙场老将的特色。光是缓缓行走就向四周释放慑人气息,简直是年轻将军的风范。 (那一位是……昨天见到的……) 蕾妮希雅闪过一丝记忆。 记得他是父亲所说的〈冒险者〉之一,当时没有当面打招呼,但她记得这个人和爷爷交谈很久,父亲形容他「无论是好是坏,都将成为〈自由都市同盟〉的台风眼」。 行经这里的一行人,和蕾妮希雅之间有好一段距离。 在对方眼中,蕾妮希雅应该是「在庭园外围凉亭喝茶享受的某位公主」,使得蕾妮希雅稍微松了口气,只要简单点头问候,应该不会被卷入麻烦事。 不过或许是偶然吧,凑巧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和骑士风格的年轻男性相对,蕾妮希雅反射性地点头致意,露出城里年轻骑士们所说「宛如雨中花朵的美丽微笑」,这张表情很受欢迎,可以用来瞒混各种场面,是蕾妮希雅常用的便利工具。 这名年轻骑士随即瞬间停下脚步微笑……看似如此。反射阳光发亮的眼镜,使她难以辨识对方的表情。 「齐利瓦侯爵,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约了。」 「是和哪一位有约……呃,是蕾妮希雅公主!」 这名男性逐渐走向蕾妮希雅所在的凉亭。老实说,蕾妮希雅感到困扰,应该说她表情都在抽搐了。 骑士毫无迷惘的脚步,似乎让齐利瓦侯爵相信这番话,他交相看向骑士与蕾妮希雅公主好阵子,说出「我可不能这么不解风情,那么克拉斯提阁下,我们另外找时间增进友谊吧」就匆匆离去。 唤为克拉斯提的骑士,在凉亭入口转身朝齐利瓦侯爵恭敬回礼,在侯爵身影离开视线之后,进入困惑僵在原地的蕾妮希雅所在的凉亭。 (唔哇,他……他好高……) 他的身高应该超过一百九十公分,蕾妮希雅也在城里看过魁梧的骑士,但这名年轻骑士拥有这副体格却不粗俗,理性的侧脸甚证令人感觉高雅。 「那……那个,我是舞滨柯文家之女,叫做蕾妮希雅,请问,您说的有约……是?」 「啊啊,我叫做克拉斯提,是〈冒险者〉。」 骑士说完之后,坐在蕾妮希雅对角线的位置。 这座凉亭有好几张固定的大理石长椅,再以皮革包裹或是放置羽毛靠垫,同样以大理石打造的桌子比较矮,是用来优雅喝茶享受的华美设备。 「刚才提到的『有约』只是借口,要是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 年轻骑十以毫不内疚的语气如此说着。 (意思是……在利用我吧?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蕾妮希雅猜不到克拉斯提的真意,但如果父亲形容正确,这名年轻骑士是「〈自由都市同盟〉的台风眼」,在他面前不能失礼,因此蕾妮希雅以贵族女孩应有的顺从态度,等待克拉斯提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觉得『好累喔~』是吧?」 「呃!」 克拉斯提这句话令蕾妮希雅僵住。 「不只如此,刚才目光首度相对的瞬间,你心想『事情麻烦了』对吧?」 「唔!」 蕾妮希雅这次真的成为结冰状态,克拉斯提则是露出微笑,他的微笑理性又温和,看在蕾妮希雅眼里却像是恶魔的笑容。 「为……为……」 「问我为什么?是直觉,我在故乡的妹妹态度和你一样,所以我看得出来。」 他如此说着,而且没有展露坏心眼的态度,只是把事实当成研究结果平淡陈述。 (……这、这、这、这个人是坏人!) 「没这回事喔,呵,呵呵……」 蕾妮希雅展现珍藏的淑女态度露出微笑,动作却僵硬得像是没上油的机械。 「我不会吃掉你,不用紧张。」 「就算您这么说,那个……」 「我从一大早就被各方领主追着跑,既然您是赛尔济亚德老公爵的孙女,大家应该会有所顾虑,方便暂时陪我聊聊吗?」 「这……」 老实说,蕾妮希雅没什么意愿。 不只觉得麻烦,而且莫名害怕。 这名温和的青年不只看透底细,甚至像是连内心也看透,蕾妮希雅觉得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无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如果蕾妮希雅不是贵族之女,甚至想唐突谢罪:「非常抱歉,我今后会小心,请见谅。」——尽管不晓得要小心什么,但心中就是冒出想说这种话的心情。 (不过,上一次抱持这种心情,是爷爷之前斥责我的那时候……) 「你内心觉得『没什么意愿』对吧?」 「咿!」 又被看穿了。 蕾妮希雅不禁质疑,这个〈冒险者〉该不会是〈食脑怪〉吧?蕾妮希雅不晓得他的洞察力为何如此高明,甚至有点想哭,但克拉斯提维持极为绅士的态度,脸上甚至浮现微笑。 「请别太在意。」 「好的,请问要用茶吗……」 「感谢招待。」 克拉斯提点头回应,蕾妮希雅端出凉亭预先准备的茶具心想,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她的心情很沉重,但并不是因为讨厌这名骑士,她见到任何人都是如此,何况即使逃离这名年轻的〈冒险者〉,到了傍晚同样得和其他对象交谈。 比起被派去参加茶会,或是和其他领主的儿子进行近乎相亲的交流,在凉亭慵懒打发时间或许比较好。 这名〈冒险者〉的直觉似乎异常敏锐,既然如此,就用不着假惺惺饰演淑女,反正被发现,就让他看个痛快吧。 蕾妮希雅如此心想,备好两人份的茶水之后,整个趴在大理石桌上,停止做表面工夫的蕾妮希雅,脸皮厚到可以面不改色做出这种事。 (呵呵……好好吓一跳吧。) 公爵家的千金小姐,把额头完全贴在大理石桌面享受冰凉的温度,即使有男性在场也没有交谈又完全无视,天底下有这么奢侈的事吗?蕾妮希雅敢断言绝对没有,孤独万岁,弃置万岁,要她和别人视线相对?这种东西扔给狗吃吧。 然而即使经过一分钟、两分钟,克拉斯提却只是静静享受好茶。 小鸟的声音传入耳中。 从清脆悦耳的叫声判断,小鸟似乎停在中庭树上,或者是在水池清洗羽毛吧? (话说回来,这个人真冷淡……) 如果是一般的骑士,不,只要是绅士,看到妙龄淑女趴在桌上,肯定立刻表达关怀之意,听到淑女表示身体不舒服,就会慎重送回房间找女官前来照料,依照状况可能会找医师或解咒师。 然而这名叫做克拉斯提的年轻人,丝毫没有这样的动静。 「我现在是这座宫廷最受瞩目的人,只要宣称和你在这里喝茶,就有借口适度推掉其他活动或茶会。你的家长也会夸奖你喔。」 克拉斯提这番话,使得蕾妮希雅瞬间停止思考。 随着话中含意渗入心中,她的脸颊染得红通通的,她内心很庆幸自己趴在大理石桌上,近几年连父母都没看过她如此失去分寸的样子。 害羞、无地自容,以及某种甜美的安心感,使得她双腿使不上力气。 克拉斯提这番话,原封不动成为她陪同克拉斯提喝茶的理由。 「刚才是我自言自语,请你不用在意。」 蕾妮希雅甚至无法回应,只能维持羞红的表情继续趴在桌上。 5 ——〈拉格兰达森林〉。 内部很阴暗,却没有想像中狭窄。 天花板三到五公尺高,通道宽度至少三公尺,壁面是石材,以类似花岗岩的坚硬石块紧宓当丰△口。 空气干燥,隐约带着霉味。 「我来点灯。」 伦迪浩斯咏唱〈魔法火炬〉的咒语,召唤橙红色的光源。 「点灯没问题吗?不会被当成目标吗?」 五十铃担心询问,但伦迪浩斯断然表示「没差」。 「既然主要是不死系怪物,即使在黑暗里,对方也会以灵魂波动或魔力辨识我们,一片漆黑只会让怪物有利,所以点灯反而好。」 瑟拉拉如此解释,并且也使用〈萤之光〉召唤光源。 准备复数光源,是遵循教战守则的做法,要是只准备一盏魔法光源,要是术士被偷袭打倒,魔法会忽然失去效果,使得周围笼罩黑暗。 「唔,我的比较亮!」 但伦迪浩斯似乎连这种准则也不晓得,连忙叫出另一个魔法光源对抗,瑟拉拉稍微苦笑,向伦迪浩斯说明这项准则。 伦迪浩斯刚开始气冲冲的,但听过说明就立刻认同,笑着说出「什么嘛,原来不是我的光源太弱,我当然很优秀的,哈哈哈哈!」这种话。 这个人或许意外轻浮。 实莉抱持这样的感想。 顺着通道转好几个弯,来到一个房间。 一行人提高警觉,从拱门探头窥视房间,探索气息好一阵子都没有动静,因此众人战战兢兢入内。 「这个……」 看来室内某处有缝隙,石板地覆盖一层干燥的砂,上头残留着中等规模人数四处行走的痕迹,以及散乱的骨头。 「看来,先走的小队在这里和〈骷髅兵〉打过。」 实莉调查地面痕迹如此说着,眼帘似乎浮现当时的光景﹒ 散落在各处的许多脚印、物体拖行的痕迹,以及白骨,这些线索告诉实莉当时的战况,战斗应该不到一分钟就结束,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迷宫入口附近的怪物,等级大多比较低,容易应付。 「这样啊,看来至少在T字路口之前没敌人了。」 冬弥说完带头前进。 他不时动者鼻头开空气里的味道,很像弟弟的作风。 一行人逐渐不再交谈,抵达第一个T字路口。 正如预料,先走的脚印在T字路口往左延伸。 「……」 伦迪浩斯懊悔咂嘴,冬弥也点头回应,笔直注视着左侧通道,实莉不明就里歪过脑袋,但他们两人似乎有某种共识。 「今天往这里吧,我们走。」 「是啊,希望我们别被认为只会往右走。」 伦迪浩斯如此回应冬弥这番话。 众人跟着冬弥的吆喝往右走,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他们进入非得充分警戒的区域。 「会……紧张耶。」 「是的。」 实莉压低音量,和走在身旁的瑟拉拉交谈。 内部如此安静,压低音量也没什么意义,即使声音再小,听得到就是听得到。 但或许是基于迷宫的阴暗与压迫感,实莉慑于这股气氛,即使知道没必要,也不禁逐渐变得轻声细语。 「唔!」 首先察觉不对的,果然是走在前面的冬弥,他发现通道另一头有四具〈骷髅兵〉如同步哨走向这里。 冬弥反射性地拔刀往前冲。 「冬弥!」 实莉同一时间呼唤他自制。 要是冬弥这时候冲进敌阵,就和以前一样。 冬弥应该也明白这一点,〈记录的地平线〉的两个月训练,同样令冬弥有所成长,他就这么握刀让尖端和视线等高,随着低沉的吼声挥刀。 刀锋一闪。 刀尖射出的深红色冲击波,犀利命中〈骷髅兵〉。 冲击波没有造成〈骷髅兵〉重创,但蠢动的白骨依然落下细微的碎骨,察觉众人存在并迅速接近过来。 这个技能叫做〈真空斩〉。 战士系职业原本不擅长远距离攻击,原因在于他们的职责是在前线承受敌人攻击,但是这样无法应付某些局面,因此也拥有少数的远距离技能。 〈武士〉使用的〈真空斩〉就是远距离技能之一,和专职的远距离攻击职业——像是〈刺客〉的弓箭或法师系的魔法相比,对敌人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但是不用朝敌阵中心突击就能吸引敌方注意,这个特性对于战士系职业来说,拥有威力以外的便利性。 这一招充分发挥效果,以魔法光源照亮的通道中,〈骷髅兵〉以流畅到诡异的动作冲向冬弥。 有三具〈骷髅兵〉的武器是斧头,另一具是弓箭。看起来是四具一起冲向这里,但是在相距五公尺时,只有持弓的〈骷髅兵〉停下脚步。 冬弥在通道中央大幅度摆出架式,暴露在三具〈骷髅兵〉的攻击之下,握着斧头的〈骷髅兵〉们从三方向包围冬弥连续攻击,这是不死系怪物特有,毫无情感如同机械的行动。 「接招吧!喝啊啊啊啊!」 冬弥发动攻势,依序砍向所有〈骷髅兵〉在通是武士所擅长「冷却时间很长的强力技能」之一——〈旋风斩·大〉。 〈骷髅兵〉一瞬间跌坐在地上。 但它们并非白白倒地,各自稳稳砍中冬弥当成中招的回礼,冬弥的HP瞬间减少两成。 「〈祓濯障壁〉!」 「〈脉动治疗〉!」 实莉与瑟拉拉各自的专属治疗魔法,几乎同一时间朝冬弥施展。 冬弥周围构筑一道如同水色镜面的个人防御结界,实莉使用的「阻绝伤害魔法」,是阻绝冬弥HP上限百分之十五儩古的防护罩,换句话说,要是再度受到刚才的三连击,只会减少百分之五的HP。 瑟拉拉的脉动治疗魔法,则是如同强力的心脏搏动,逐渐恢复冬弥的HP,这种持续型的HP治疗魔法,能在十五秒之间持续每秒发动治疗魔法一次,治疗百分之二十的HP大概要十秒。 冬弥的防守,堪称在两人的魔法之下得到保证。 「再来轮到我!接招!」 伦迪浩斯从指尖制造出拳头大……以浓稠沸腾熔岩形成的圆球。 「〈熔岩珠〉!」  射出的熔岩炮弹,不只是直线飞行。 炮弹从正面射穿一具〈骷髅兵〉就立刻直角转弯,接连贯穿〈骷髅兵〉,不死骷髅们承受极度高温,导致骨头炭化粉碎,或者是瞬间冒火燃烧。 伦迪浩斯的职业〈妖术师〉是法师系职业之一,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完成型。 特征在于强大的攻击力。 如同〈刺客〉钻研武器伤害的极限,探求魔法伤害极限的职业就是〈妖术师〉。 他们不像〈召唤术师〉以己身魔力召唤异界生物使唤,也不像〈赋予术师〉擅长提升他人的能力。 〈妖术师〉使用的是更加原始又强力的魔法,他们将己身魔力直接转换成破坏力,这种破坏能量大多数拥有火、水、雷电等形态,可以直接打向对方,瞬间歼灭敌对势力。 〈妖术师〉的攻击力,和〈刺客〉并列十二种主职业的巅峰,相较于〈刺客〉单纯以武器攻击,〈妖术师〉能够选择攻击属性的特点,让许多玩家评定更胜一筹。 「咦?哎呀?……喔喔~!」 伦迪浩斯出声惊呼。 熔岩弹射穿敌人之后,他的法杖前端射出七彩光弹,依循刚才的轨迹造成追加伤害。 「太棒了!成功啰!」 五十铃露出灿烂甜美的微笑。 〈吟游诗人〉拥有许多支援技能,在其他职业眼中,〈吟游诗人〉的特征,在于技能种类丰富到目不暇给。 以「支援己方的多样性」来说,连〈赋予术师〉都要向〈吟游诗人〉退让几步。 五十铃在本日冒险任务选择的永续型支援歌是〈轮唱之颂歌〉,这种「永续型支援歌」的功效是以「己方魔法攻击命中」为发动条件,自动进行追加攻击。 「了不起!这是……〈吟游诗人〉的技能?五十铃小姐,我艺术级破坏力的魔法,提升到神话级的破坏力了!哈哈哈哈哈!真是优美,表现得真好!」 这个支援似乎大幅提振伦迪浩斯的斗志。 他朝着五十铃竖起大拇指,送出一个像是听得到眨眼声的秋波。 西欧英俊外型的金发伦迪浩斯夸张做出这种动作,看起来像是好莱坞明星,赏心悦目到令人困扰。 他那种相当高姿态的发言,或许是因为养尊处优,但是从他纯真的话语来看,骨子里似乎不是坏人。 (而且,威力好强……) 这种歼灭能力,堪称不愧是〈妖术师〉,就算刚开始受到冬弥的范围攻击而受创,又得到〈吟游诗人〉的支援,却能只以一招同时除掉三具〈骷髅兵〉。 在〈幻境神话〉,如此单方面结束的战斗很罕见。 以冬弥为例,如果他和等级相同的怪物一对一交战,至少要十次攻击才能完全打倒对手,治疗系职业的攻击能力就更差,以实莉的状况至少要攻击二十次。 即使对手在伦迪浩斯眼中比较低阶,但他一招就解决敌人,攻击力可说是超脱常轨。 然而…… 「慢着,还……还有!」 「实莉小姐,怎么了?该不会对我美丽的魔法一见钟情吧?」 [插图] 伦迪浩斯装模作样转圈时后脑勺响起「滋咚!」一声,插入一根〈骷髅弓兵〉的箭。 「啊……」「啊……」「哎呀……」「惨了!」 「怎……怎么回事啊∫!」 伦迪浩斯猛然再度转身。 他的攻击确实命中四具〈骷髅兵〉,但冬弥最初的攻击没有命中持弓的〈骷髅兵〉,这具〈骷髅弓兵〉基于这段伤害差距而幸存。 「唔喔,可恶啊啊啊啊!」 「我……我来治疗!」 实莉使用〈小回复〉急救。 冬弥不想让敌人再有机会攻击,蹬地冲向〈骷髅弓兵〉。 然而这种做法失算了,冲向前的冬弥,被通道转角另一群〈骷髅兵〉发现,引来敌方的新援军。 〈妖术师〉的高超攻击力,确实是歼灭敌人的强力武器,却不是无敌。 过高的攻击力会激发怪物的仇恨心态,在怪物眼中,具有高度威胁性的对手,自然而然就是「应该优先解决的对象」,而且〈妖术师〉背负着法师系职业的宿命,只有薄如纸张的装甲以及聊胜于无的防御力。 从转角追加的〈骷髅兵〉共五具,五具〈骷髅兵〉加上刚才没打倒的一具〈骷髅弓兵〉,对手合计六具。 而且冬弥将前线往前推,使得阵型拉长成为不稳定的状态。 (将会成为混战,不行,这种时候更要冷静,先使用全队伤害阻绝魔法当作保险……) 然而,实莉的这种思考已经欠缺冷静。 「全队伤害阻绝魔法」这种强力特技需要长时间咏唱,伦迪浩斯等不及实莉施法就使用攻击魔法,从冬弥那里夺走敌方的注意,〈骷髅兵〉穿过构筑前线的冬弥身旁,成功入侵实莉他们的防御阵型。 进行远距离攻击的〈骷髅弓兵〉,反复射箭攻击伦迪浩斯,他虚弱的HP逐渐逼近红色警戒区域。 狭窄通道的正中央,爆发一场货真价实的混战。 姓名:小龙 等级:90 种族:狼牙族 职业:盗剑士 HP:10408 MP:8943 道具1:[雷爪风牙]盗剑士专用直剑,正确来说是两把武器,但同时使用有加成效果,因此爱用者大多同时装备。狼牙族使用时具备额外效果,可以提升爆击时的伤害。 道具2:[武侠之皮铠]偏重物理防御性能的制作级防具,因此对于特殊能力或各种属性攻击的抗性较低,材料是解任务可以得到的飞龙之皮,难度不高所以容易取得。 道具3:[乳狼之首饰]翡翠制成的项錬,中央特别大颗的宝石,刻着传说中为荒野弃儿哺乳的母狼。可以提升同队成员使用食物系治疗物品的效果。 CHAPTER.3 古宫廷的协商 NEGOTIATION IN THE ANCIENT COURT 〈算盘〉聪明人的计算机,傻瓜们的溜冰鞋。 1 (哈,原来如此,看来果然是老狐狸们的巢穴。) 微笑接过玻璃杯的道隆,在内心发着这种牢骚,这里是〈恒冰之古宫廷〉,但是和道隆他们〈圆桌会议〉借用的区块不同,是达鲁特侯爵下榻的区域。 正如城惠预料,〈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领主会议缓慢进行。 依照最初听到的消息,会议基本上是在下午不定期举办,但道隆抵达〈恒冰之古宫廷〉至今四天,连一次会议都没开过。 ——会期共十天,所以无须焦急。这是某名贵族的说法,但是和这番说词相反,其实台面下的协商总是暗潮汹涌。 证据就是〈圆桌会议〉一行人连日受到招待或邀请,城惠、克拉斯提与道隆三人刚开始是共同出席依序商讨事情,现在却因为来不及消化行程而分头行动。 他们预先确认基本方针,还拥有〈大地人〉没有的冒险者武器——密语,这两者成为很大的助力。 今晚也是如此。 城塞都市「最上」的达鲁特侯爵的晚宴邀请。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年轻骑士为中心的晚会邀请。 筑波侯爵齐利瓦与学术公会的餐会邀请。 这三项邀请撞期了。 如果只挑一项参加,会对领主们的势力关系造成不良影响吧?考量到必须避免看起来偏袒特定领主,当初也想过应该悉数婉拒,但现状应该优先收集情报并结交知心伙伴,基于这个判断,一行人如今分头行动。 既然是「年轻骑士为中心的夜会」,恐怕会有管弦音乐会或舞会,基于这个预料,刚开始是挑选城惠上阵,然而齐利瓦侯爵的餐会将有学术公会出席,这样的负担对道隆或克拉斯提过于沉重。 所以后来改由克拉斯提参加这场由年轻骑士与公主们——也就是「未来主人翁」举办的聚会。城惠露出看好戏的笑容说「跳舞肯定很有趣喔」,看来他意外怀恨在心。 〈三日月同盟〉的荷丽艾塔和上次一样担心到时候要跳舞怎么办,不过克拉斯提不慌不忙回答:「最近我得到一面耐久度高又不会耗损的防御盾牌,虽然需要一点诀窍才能挡在敌方与己方之间,但我可以不使用强硬态度就婉拒邀舞,不成问题。」 道隆完全听不懂克拉斯提这番话的意思,但他耸肩认为这个人既然这么说,应该没问题。无论如何,道隆能做的工作有限。 城惠与克拉斯提造访的场次确定之后只剩下道隆,因此他参加剩下来的「达鲁特侯爵的晚宴」。 「来,我从领地带来最美味的牛肉,今晚尽情享受美食吧!」 以这番话迎接的达鲁特侯爵,讲好听一点是简朴,从坏心眼的角度来看,是一位长得有点土气的壮年男性,他的服装当然整洁而且使用上好质料,却是没有华美装饰的朴素衣着,不过日光毫无可乘之机。 道隆在现实世界,只不过是主任阶级的上班族,在异世界却是秋叶原最大规模公会〈海洋机构〉公会长,是五千名成员的总领导者。公会成员仰慕他是一位明理的大哥,不过光是这样当然不可能经营巨大公会,他可没有笨拙到看不出对方的这份气息。 即使如此,道隆还是亲切问候,接受达鲁特侯爵的邀请入座,在豪华晚宴大餐桌围坐的是达鲁特侯爵的家人们。 侯爵夫人还很年轻,是一位丰腴的美女,有可能是后妻,长男大约小学高年级,是个看似坚强的少年,此外还有一名年幼的妹妹。 「好啦,饮食在这两个月改变了不少,我这次是带领旗下首屈一指的厨师,干劲十足参加本次的会议喔。」 晚宴在达鲁特侯爵的致词中开始。 城塞都市最上——达鲁特侯爵的领地,在旧世界属于东北地方,依照城惠绘制的地图,正确来说位于山形县。 城市人口约八千人,引用连御特侠爵的说法是「当地最安全舒适的城市」,依照事先得到的情报,以这座都市为中心,十几座村庄都归为达鲁特侯爵统治。 晚宴是非常豪华的中世纪欧洲风格餐点。 道隆不知道详细状况,在他的印象中,例如法式料理是分量小巧的菜色依序上桌,不过在这个异世界,贵族对于大分量料理似乎习以为常。 以满满香草一起烤熟的肉块上桌,达鲁特侯爵亲自切片。 「这种肉在我的领地誉为顶尖肉品,味道如何?」 「嗯,这真好吃!」 道隆大啖这道美食。 形容为顶级确实正确,相较于原本世界日本吃到的牛肉,这种肉带筋较为坚韧,但相对具有野性的风味,肉原本的味道非常浓郁。 达鲁特侯爵专注介绍这道料理的美味。 (原来如此……) 如今在这个异世界,「美食」是足以左右政治的关键要素,两个月的革新改变了世界。 所有领主都和道位达鲁特侯爵一样,将旗下首屈一指的厨师与食材带来参加会议,这场会议对他们来说是忽然出现的「新机会」,即使是弱小的领地,只要发现美味的名产,就可能得到至今没有的财富。强大的贵族为了保护己身权势或名声,非得比其他贵族追求更上层楼的美食。 至今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会议,当然也是一种较量社交面子的场合,然而美食现在成为攸关进出口与经济的重要战略。 「我的城市周边大多是山区,土地颇为陡峭,不只林业与矿业,畜牧业也很兴盛。在今天的晚餐,等等还会有我们引以为傲的山猪肉上桌。」 看到长男少年等不及的期待表情,可以预料是非常美味的一道料理。 道隆享受这样的美食,专注聆听达鲁特侯爵的话语。 侯爵夫人偶尔也会加入交谈,话题是关于列岛东北部的气候、地理与各种风俗,以达鲁特侯爵的立场,这是洽商的事前准备,也是本国特色的展示,对于道隆而言则是宝贵情报。 列岛东北部是各种山脉连绵不绝,以森林与山岳点缀的地形,这些山地绿意盎然,森林资源取之不尽,雨量也很丰富,受到许多湖泊与美丽溪流的恩泽。 平地很少,大多位于海岸或是山间盆地。 这些狭小的平原主要种植小麦或稻米。 从东北部到关东北部的辽阔面积,属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中心区域,这片区域的最大问题,果然在于怪物的跋扈。 这个世界的善良人类种族——玩家能以〈冒险者〉选择的种族,依照城惠与洛德立克他们的试算,合计人口约为现实日本的百分之一。然而人口数绝对不等于智慧生命体总数,这个世界还居住着以〈地精〉或〈默人〉为代表的亚人族,他们的智能略逊于善良人类种族,却拥有顽强的体格与高度繁效力,最重要的是残忍又邪恶。 这个异世界存在着这种邪恶的亚人族,他们建立许多王国或统治区,并且不分日夜争战掠夺,企图掌握世界的霸权。 列岛东北部的主要势力是〈地精〉。〈地精〉是矮小的亚人族,成年身高也只有一五〇公分左右,是细瘦、丑陋又扭曲的矮小人型怪物,他们拥有单纯的部族社会,分成数种职业维生。 他们大部分是持续迁徙的掠夺部族,但有些族群会设立根据地,东北部族群尤其倾向于定居,甚至会建造巨大集落,人口最多达到数万。 如同多数亚人族的状况,〈地精〉也存在着杂交形成的异形低阶部族,其中一种叫做〈大地精〉,〈大地精〉这种人型怪物比〈地精〉更加凶猛,却拥有疯狂的忠诚心,熟练装备铠甲与武器,不惜为族人战斗至死。 此外,高阶的〈地精巫师〉会召唤祖灵,驱使不死怪物或精灵,〈地精驯兽师〉会饲养〈枭熊〉、〈鹫马〉或〈恶狼〉等生物。 〈地精〉单一例们的战斗力低于中阶〈冒险者〉,却拥有各种不同能力,是绝对不能小觑的一股势力。 他们亚人族居住的区域,当然和人类统治的地域稍微不同,不,在这种场合,应该形容成人类拼命抵抗他们以保护领地,在东北地方,亚人族住在深山或密林。 「不过,如今局势产生变化——是的,就是大革命。」 达鲁特侯爵继续说: 「本次的大革命,首先对粮食造成重大变化,如您所知,如今我领地的人民,也完全沉迷于新料理的魅力,这部分实在没辙。」 侯爵讲得一本正经,侯爵夫人则是苦笑打岔。 「你还不是沉迷于羊奶乳酪沙拉与烟熏猪肉。讲得好像只有人民是追求美食的懒骨头,这样很卑鄙喔。」 夫人俏皮露出笑容,道隆也温和点头回应。 「是的,而且美食能丰富一天的生活,这是很美妙的事情。」 「咳咳,总之,似乎也有这么一回事……本次革命发生之后,我们领地的人民也激发干劲,各种产业变得活络。稻米是栽种期间较长的作物,所以还没出现影响,但是畜牧与蔬菜类已经早早出现影响。具体来说,为了尽量吃得美味,农民培育与收成时更加细心,运送途中也会小心避免受损。」 道隆点头回应,听他这么说就觉得很中肯。 「此外,为了购买美味的父材,也有许多人民的生意头脑觉醒,尽可能培育美味的食材卖得好价钱,再购买其他不同的食材……就像这样。」 这也让生产公会的道隆点头称是。 「也因此……如今在运送方面面临到问题。」 道隆轻吟思考。 这也是当然的,这种以山区为主的土地,有些作物想种也无法种,何况只有南方能种植的作物肯定很多,道隆他们在取得只有南方生产的砂糖时,也花费不少工夫。 砂糖是〈奈恩堤尔自治领〉的特产,不过在〈大灾难〉之后,因为产量稀少,使得价格毫无节制直线上涨。 和以前不同。 以前使用任何食材,都会成为品质与味道固定的食物,所以食材差异不会影响食用物品的效果……换句话说,砂糖的用途就像是医疗用品。 (不,那不是餐点,更像营养口粮。) 然而现在不一样,美味的食材、新鲜的食材,各种不同食材的需求量增加,在这个纯朴的异世界,基本上是食用自己土地生产的食物。 运输需要成本与时间,运送生鲜食品更费力,但是调味料或烟、酒、茶类等物品,就有必要从远方进口,想赚取进口所需的货币,最快的方式就是出口。 在这种场合,主要的障碍果然是怪物。 想到这里,就可以理解这名贵族想委托〈圆桌会议〉派遣战力的心情。 「总之,我想这不只是我们最上的期望。」 达鲁特侯爵耸了耸肩。 「不过,我听说光是搜索一座山,就需要投入数百人以上的部队,要从列岛东北部肃清〈地精〉所需的战力应该是天文数字,凭我们秋叶原〈圆桌会议〉的此等实力难有建树,很遗憾,即使只是市区警备,我们的兵力甚至不足以全天候警备。」 道隆如此回应。 全区域的维安活动不在考量范围,这个世界的人口不可能确保所有地区的安全,而且正因为不可能,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人类的生活圈才会少到如同海面上的泡沫,只能住在以都市为中心的和平地区。 另一方面,道隆这番话也是暗示。 在对方提出「其他领主的领地晚点再处理,请尽快优先派兵到我的领地」这种要求之前,他以事先嘱咐的方式提出忠告,展现出「真要拯救就必须平等拯救所有区域,既然办不到就不能贸然支援」的态度。 晚餐已经进入甜点阶段。 不晓得是当地原有口味,还是这两个月好不容易研究的成果,上桌的是甘甜的厚煎蛋,味道令人怀念,道隆以这种朴素的甜点配上较浓的黑蔷薇茶享用时,达鲁特侯爵慎重提议。 「不,并不是一定要歼灭怪物,我想委托的是另一件事……海运的技术提供。」 道隆瞠目结舌。 海运,也就是蒸汽船的提供。 达鲁特侯爵的这项提议,不用消耗兵力讨伐怪物,就能让进出口过程更加顺利。 2 帐篷里流动着沉重的气氛。 老实说,有点喘不过气。 五十铃在睡袋里微微翻身。 刚才吃过晚餐,隔着帐篷帆布看得见营火的火光,时间应该才九点吧?对照原本世界,现在还不是就寝时间,但是在这片大自然,醒着也无事可做。 假设有事做,她也料疲力尽毫无干劲,但真的躺下来却迟迟没有睡意。 实际上,她只是先钻进睡袋,内心却千头万绪。 也有同伴在帐篷里使用魔法照明,整理手边的物品。 「唔……」 五十铃朝光源看去。 认真做事的是实莉,冬弥和五十铃一样钻进睡袋,瑟拉拉瘫在帐篷一角,伦迪浩斯在睡袋上盘腿而坐双手抱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所有人都身披沉重的空气。 这也在所难免,今天的探索任务很凄惨。 五十铃他们的战斗,到后来就这样演变成混战,还引来〈骷髅兵〉援军陷入胶着状态。 以混乱的阵型持续战斗,不只耗损全体队员的HP,甚至剥夺MP、预存的技能甚至专注力,刚开始战斗时还能以十足的HP硬来,但是拖太久就非得仰赖治疗魔法。 只是治疗魔法也受到MP限制,无法避免打到后来就枯竭。 ——你们没有好好治疗才害我受重伤!伦迪浩斯如此抱怨,但是就五十铃看来,瑟拉拉与实莉两名治疗师很努力了。 五十铃当然不知道实际上如何治疗,但是看到瘫软无力的瑟拉拉与若有所思的实莉,就能断言她们不可能偷工减料。 五十铃是从〈哈美伦〉得救的新手之一,职业是〈吟游诗人〉。 她在〈哈美伦〉时代就和实莉来往密切。 甚至堪称受到照顾。 比自己小三岁的国中生实莉,真的的是非常能干的少女。 五十铃对这名比她等级低又资浅的低年龄少女,抱持近乎尊敬的情感,实莉总是将「城惠先生传授的知识」挂在嘴边当然是原因之一,但少女的高瞻远瞩与聪明才智才是主因。 (因为我很笨拙……不禁就依赖实莉了……) 窝在睡袋如此心想的五十铃,回忆起至今的经历,就觉得自己在这种状况下没什么用处。 在高中加入管乐社,兴趣是乐器,而且是低音提琴。 只有身高很高,体型却瘦得像是发育期荷尔蒙失调的田径选手(体力也没有很好),自认容貌不丑却很平凡,距离塞丽还差得远。 雀斑果然是她最在意的部分,头发较粗,即使绑成辫子也会乱翘,令她平常总是沮丧。 并不是朋友很少,也没有遭受霸凌,但她只不过是现实世界随处可见,量产型的乡下女高中生。 她开始玩网路游戏是一时兴起,是因为她热爱钢弹的哥哥说:「我有多旳免费招待券,要玩玩看吗?」她就试玩了。 开始玩就发现挺有趣的,而且在游戏里也能选择〈吟游诗人〉这个和音乐相关的职业,令她很开心,但是就算这么说,她也没有非常热中,如果问她开始收月费之后要不要继续玩,她应该不会继续。 这样的五十铃卷入〈大灾难〉,落入〈哈美伦〉这个恶质公会的陷阱。 刚开始她不知所措,满脑子只有搞不懂状况的混乱情绪,后来则是深刻——是的,深刻遭受绝望的袭击。 五十铃彻底绝望,内心的希望被压溃,放弃抵抗,憎恨神与世界,在反复憎恨之后成为空壳,每天除了求得温饱没有其他想法。 啊啊,贫穷国家的孩子就是过着这种生活吧。她曾经以这种极为凄惨的心情发牢骚,即使疯狂抗拒,内心某处却能够认同,她听到自己内心疲倦低语:配角的结局就是这么回事。 五十铃败给〈大灾难〉了。 实莉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对其他新手玩家很好。 知识这种东西,确实并非不能分享,但是独占知识肯定有其意义,因为只要独占知识,有可能在紧要关头只让自己得救。 即使如此,实莉却每天和同房的新手玩家聊天,分享自己所知的游戏情报。 弟弟冬弥在这层意义也是如此。 他们两人只是国中生,令五十铃惊讶不已。 两人拥有无法只以「特别」形容的「坚强」,五十铃觉得要是没有实莉,她或许会在〈哈美伦〉更加自甘堕落,至今也无法恢复开朗性格。 另一方面,瑟拉拉是年纪相近的女孩。 五十铃从〈哈美伦〉得救时﹒汻先递出美味热汤与面包的就是她,〈哈美伦〉的待遇非常差,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但刚得救的五十铃,大概散发着近乎厨余的臭味。 当时瑟拉拉紧抱这样的五十铃,对她说:「放心,已经得救了。」 那天宛如难民营的公会会馆门厅,新手玩家们哭得涕泪交零,瑟拉拉对他们说:「我也是等级和各位差不多的新手玩家。」 「我也曾经在薄野这座城市被人口贩子盯上,不过后来得救,如今在正常公会生活。」 瑟拉拉这番话肯定拯救了许多同伴。 在〈三日月同盟〉之中,瑟拉拉也是最照顾新手玩家的成员之一,等级相近,实际年龄也差不多,使得五十铃对她抱持亲近感,现在她们在〈三日月同盟〉是最好的朋友,几乎每一 天一起生活。 基于上述原因,在五十铃眼中,实莉与瑟拉拉都是可以信任的熟人,其实已经可以称为朋友,但她莫名觉得必须得到当事人许可,否则如此宣言会令她过意不去,基于这份情感,五十铃将她们称为「熟人」。但心中确实定位为「朋友」。 所以那两人不可能在治疗时偷懒,五十铃知道她们并非这种个性。 那么,今天的惨状是基于什么原因?是谁的错? 要是这么问,这次就轮到五十铃伤脑筋。 ——那场陷入胶着的战斗大约持续三十分钟。 突破这场谁死掉也不奇怪的战斗时,队伍呈现半毁状态,所有人用尽MP与技能使用限制。要是在这种状况下又被敌人发现,这次将会全军覆没。 队伍拼命要返回入口。只是在回程途中,他们被复活的〈骷髅兵〉发现,被迫进行一场凄惨的撤退战…… (今天真的好惨……) 落花流水。 五十铃他们首度挑战迷宫,创下开始短短一个小时就撤退的记录。 (并不是冬弥的错。) 五十铃对冬弥不像实莉那么熟,但彼此认识。 五十铃认为他是开朗的好孩子,这次是因为冬弥没出息或恶意乱来而陷入危机吗?要是有人这么问,五十铃敢断言没这回事。 在短暂的探索过程中,冬弥确实强行突击,犯下类似疏失的行径,但若以个案来检讨,就会觉得「或许是疏失,但冬弥有他的考量与理由,所以不能单方面责备」。 五十铃也试着思考其他原因。 比方说,伦迪浩斯是这场乐训片度认识的〈妖术师〉,他的个性与实力,堪称本次队友之中最大的未知数。 伦迪浩斯讲话毫不客气,态度傲慢,老是骄傲自夸的言语引人反感,虽然有着像是王子的英俊外型,以五十铃的价值观来说却是轻浮男生。 那么,伦迪浩斯就是今天败战的原因?若有人这么问,也必须打个大问号。 伦迪浩斯的过度自信与粗心,确实导致战况恶化,但若当成个案来看,伦迪浩斯和冬弥一样,是基于自己的想法与胜算而行动。 最重要的是,伦迪浩斯热爱白己的职业并且努力发挥实力,这部分没有质疑的余地,毕竟伦迪浩斯有种自恋倾向,认为歼灭敌人是美德,所以不可能放水。 (他不是坏人……) 五十铃如此认为。 五十铃就这么趴拼偷看伦迪浩斯,噘嘴而且双手抱胸的伦迪浩斯,感觉像是接受瀑布拍打的修行者或僧侣。 当事人完全是西方人的容貌,所以这种形容很突兀,但他态度肯定很认真。 (一定是在心里召开今天的反省会吧……) ——五十铃觉得他或许正在自责,伦迪浩斯想到什么都会说出口,今天的冒险也经常责备他人,但他同时也严以律己,看起来正在深刻自责。 (唉……) 既然这样,不就表示到最后并非任何人的错? (不不不,我要等一下,这样不太对吧?) 是的,有一个人没被列入检讨对象,就是五十铃自己。无法否定可能是五十铃自己出问题,害得队伍好几次陷入危机。 (我又不擅长这种事……) 五十铃再怎么说也是游戏初学者,当然没有武术造诣,在现实世界甚至没想像过野外求生,战斗身手应该很差。 即使如此,已经两个月了。 五十铃自觉在这个世界历经许多战斗,难道再怎么样都无法习惯战斗,非得落得这种精疲力尽的下场?何况五十铃和冬弥不同,她是后卫职业,并不是直接承受敌人的攻击。 然而回想起来,五十铃自己也觉得今天的冒险在很多地方不对劲,这里所说的不对劲,指的是「事后回想就发现并非最佳处置的行动」。 为什么不知道当时会变成那样?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犯下不少疏失。 〈吟游诗人〉的支援技能种类丰富,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永续型支援歌」。 这是〈吟游诗人〉下意识从身机释放的音乐波动。 这种对全体队员有效的持续型支援,若〈吟游诗人〉没有停止效果就会永远提供恩泽,是方便又强力的特技,只要在冒险开始时使用这种「永续型支援歌」,在冒险途中无须花费任何工夫就能持续生效,基于这层意义是令人想经常使用的特技。 问题在于这种「永续型支援歌」只能同时并用两种,高等级的〈吟游诗人〉会学到十五种「永续型支援歌」,连现阶段的五十铃也有十种。 在十种支援歌之中挑选哪两种使用,是〈吟游诗人〉最初就面对,而且等级练高也依然持续烦恼的问题。 五十铃今天选择的是〈轮唱之颂歌〉与〈剑速之练习曲〉。 前者是对魔法攻击赋予追加伤害的支援歌,后者是提升武器攻击速度的支援歌,两种都是〈吟游诗人〉爱用的基本支援歌。 但是今天的战斗因而失败。 〈轮唱之颂歌〉确实提升魔法伤害,结果却使得伦迪浩斯引来敌方注意,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状况。 而且敌方援军多得出乎预料,使得战斗演变成混战。 在这个时间点,五十铃即使身处战斗,依然决定变更支援歌。变更支援歌需要长时间咏唱,原本最好在没交战的时候进行,当时她也犹豫不决延误好一段时间,但还是认为维持现状可能会全军覆没,决定在战斗中变更支援歌。 〈轮唱之颂歌〉改为〈冥想之夜曲〉。 〈剑速之练习曲〉改为〈舞动之孔雀舞曲〉。 〈冥想之夜曲〉是在战斗时也能逐渐恢复MP的支援歌。在〈幻境神话〉,只要处于非战斗状态就会慢慢恢复MP,若能休息就会增加恢复速度,但是在战斗中不会恢复。 〈冥想之夜曲〉是能在战斗中恢复MP的支援歌,但相较于休息时的恢复速度慢得多。 〈舞动之孔雀舞曲〉是提升同队全员的敏捷度,更能闪躲敌对怪物攻击的支援歌。 既然敌方出现援军,就无法避免战斗时间变长,不对,在五十铃决定换歌的时候,战斗已经陷入胶着,她觉悟到这是长期战才改变支援歌。 当时她认为只能这么做,现在也不认为这项判断错误。 但以结论来说,这项判断并未让战况好转。 队友闪躲率当然提升,MP消耗速度明显变慢,〈冥想之夜曲〉造成的恢复,弥补队友使用技能或补血时消耗的MP。 然而这也同时表示〈轮叫之知歌〉与〈剑速之练习曲〉的增加伤害效果结束。 伤害降低,打倒一具敌人就册要史多的时间,打倒敌人的时间延长,战斗时间也会增加——导致必须恢复的HP总量变多,MP消耗更为激烈。 这是恶性循环。 (可是……) 是的,必须说「可是」。 五十铃不认为这项判断错误,即使是疏失,也只是「没进行最佳处置」的程度——也就是冬弥或伦迪浩斯那种等级的「疏失」,她不认为这是今天陷入那种乱战与苦战的原因。 何况,如果这样叫做疏失,那她当时到底该怎么做? 五十铃试着思考。 (其实我不擅长思考……) 她不擅长反省或拟定作战。 分析与执行是五十铃最不擅长的领域,但是比起思考,五├铃更不擅长应付帐篷里这股沉重的空气。 所以她只能抱着这份如同胃里压着重石的情绪,继续烦恼。 不只是五十铃,包含实莉或冬弥,帐篷里的所有新手都是如此。 只能以烦恼打发时间。在桑托利夫山区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开始。 3 即使形容为「小」,也比旧世界学校教室还宽敞的这间大厅,响起丽人们演奏的甜美乐声,以这样的室内乐为背景音乐,房间里的多数人在场中围成一个个的小圈圈。 这里是〈恒冰之古宫廷〉。 上层一角的「七少女之厅」。 年轻骑士们站着开朗交谈,贵族少女们占据以优秀品味摆放在各处的沙发,聊着各种传闻轻声欢笑。此外还有展现得彬彬有礼的贵族子嗣、带着苦笑般的阴沉表情的学者后进,外型文弱的官员。 听说今天的晚会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年轻人们放下身段的聚会,年龄层是十五到二十五岁左右,合计约四十人出席这场晚会。 「……您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是的。」 克拉斯提毫不犹豫回答隔着小圆桌相对而坐的蕾妮希雅。 蕾妮希雅试着回以笑容,脸部却略微抽搐。 蕾妮希雅并不是讨厌克拉斯提。 这名体格魁梧的骑士基本上沉默寡言,不会说什么贵族的客套话,换句话说蕾妮希雅不用伪装成「雨中淑媛」,谢天谢地。 但她是柯文公爵家之女。 像这样和特定男性共处过久,不晓得会造成何种传闻,在晚会进行的这段时间还好,想到今后会被说成什么样子,蕾妮希雅就心情沉重。 (这个人明白这方面的事吗……) 眼前的克拉斯提面不改色喝着含酒精的黑蔷薇茶,两人从晚会开始就占据这个位置,然而至今约一个小时都没有进行像样的对话。 短期来看,现状是两人利害关系一致的结果,这么做对蕾妮希雅的好处,在于不用被年轻贵族、骑士与文官们的客套话压得喘不过气。 她是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公爵的孙女。 在整个大和,只有两个家系拥有公爵这个爵位,是大贵族中的大贵族,这个爵位是古代威斯特兰迪授与的,这个古代王朝灭亡之后,以贵族身分制度来说,只有威斯特兰迪古王朝的守墓家系——斋宫家的阶级高于柯文公爵家。 这样的大贵族家系之女蕾妮希雅,是许多骑士与文官追求的对象,蕾妮希雅有一个姐姐与一个弟弟,姐姐已经出嫁的现在,柯文家得由蕾妮希雅招赘或弟弟娶妻而传宗接代,想到这里,就觉得蕾妮希雅成为同年纪贵族或骑士们崇拜、憧憬与垂涎的对象也不奇怪。 (唉……) 她一想像这种事,胃就变得沉重,不禁暗自叹气。蕾妮希雅把结婚当成遥远未知国度的事。父母的相处方式若以世间的「夫妇」来形容未免过于拘谨,姐姐和夫婿则是如胶似漆。 蕾妮希雅无法判断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结婚」。 她个人只觉得「和素昧平生的他人(异性)共同生活实在荒唐」,但是立场上不可能不结婚。 其实结婚之后的两人就不能形容为「素昧平生」,只是蕾妮希雅没想到这件事。 顺带补充一点,周围的年轻贵族或公主们看到蕾妮希雅的忧郁模样,轻声说着:「蕾妮希雅居然那样怅然叹息……」或是「应该是担忧这个世界的未来吧,真是清新脱俗的女性……」之类的话,但她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话题里的另一名主角克拉斯提,也同样享受着和蕾妮希雅共处的好处,他是如今成为话题中心的〈冒险者〉最大势力〈圆桌会议〉年轻领袖。 其势力约为一万兵力,而且号称每人都是一般熟练骑士所无从匹敌的精兵,换算成贵族领地的骑士团则是高达数万人的忏力,此外在经济规模这方面,或许比不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最大的舞滨,但听说几乎是不分上下。 是忽然出现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巨大势力。 此外,即使除去这些要素,只有克拉斯提这个人,他也是颇受注目的人物。 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在人族是相当高大的类型,却不会给人细长瘦弱的印象,肌肉千锤百链的结实身体,光看就觉得是一流的战士。 只要默默坐着,戴眼镜的知性侧脸看起来很像贵公子,砂色头发也很适合他。 即使除去〈冒险者〉的身分,他也已经散发强烈的个人魅力,足以成为贵族千金们好奇与心仪的对象。 前日举行骑士亲善交流竞技时,他穿在身上展现的深蓝色厚重铠甲,各处留着刮痕与烙痕,以美丽铠甲自夸的骑士们,光是看到这套铠甲就迟疑于向他讨教。要求过招并一探实力的武者们,则是完全沉醉于克拉斯提的高超武艺。 也因此,和蕾妮希雅基于不同意义成为贵族们现今注目焦点的克拉斯提,由于和蕾妮希雅在一起,得以不用受到无训的邀约或卷入棘手的阴谋,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说的。 (呜呜……) 蕾妮希雅怀恨看向克拉斯提,克拉斯提至今百分百无视于她的日光,却在这时候抬起头,他的视线投向蕾妮希雅身后。 「蕾妮希雅公主?」 「抱歉在两位畅谈时打扰,请问……方便同席吗?我们带了饼干过来。」 两名少女分别是雷斯塔侯爵的女儿艾普蕾妲,以及岩舟男爵的孙女芙耶薇儿,同样在本次的舞会首度露面,也就是和蕾妮希雅同届。 「当然没问题……克拉斯提先生,您不介意吧?」 蕾妮希雅以完美的笑容回答,克拉斯提也应对有方微笑起身,为两人拉来弧度优美的椅子,不晓得是从哪里学来的,他的举止赏心悦目到令人不当。 (……什么嘛,明明也知道该有的宴会礼仪……所以他也懂得接待淑女嘛,唔……) 两名少女像是松了口气,邀克拉斯提享用饼干,并开始闲话家常。站在蕾妮希雅的立场,公主也和骑士一样会向她投以崇拜的视线,但至少不会追求她,应付女性比较轻松。 不过,蕾妮希雅完全无法和她们的私生活有共鸣,即使聊到新香水或礼服,蕾妮希雅其实跟不上这种话题。 她不知为何觉得香水很难闻。 香味太重了。 不,真要说的话,没人理会就可能一星期没洗澡的蕾妮希雅自己应该比较难闻,她想以这种个人喜好的角度来解释。实际上她当然不可能没人理会,侍女每天会把她扔进浴室,香水也是从头喷到脚。 至于礼服,她认为不只穿起来不舒服,而且不是裸露过度就是装饰过度,是很难穿着度日的服装。 蕾妮希雅喜欢的是棉质睡衣。 触感舒适的薄棉绒睡衣最棒。丝质布料摸起来也很舒服,却莫名令人却步,那是不好的睡衣。 进一步来说,她想要整天穿着睡衣生活,要是不用离开被窝更好。 「——蕾妮希雅公主,你也这么认为吧?」 艾普蕾妲与芙耶薇儿露出可爱的笑容,蕾妮希雅反射性地说出:「是的,一点都没错。」回以微笑。 两名少女征得蕾妮希雅同意之后,开心笑着低声交谈,蕾妮希雅内心狂冒冷汗,她只是一时情急而附和,但她刚才在胡思乱想,完全没听到场中对话。 「克拉斯提先生,蕾妮希雅小姐很美丽吧?」 「是的,光荣之至。」 克拉斯提的回应,使得两名少女公主轻声一笑,两名少女在蕾妮希雅眼中也很可爱,和她自己差太多了,拥有可爱的内在。 「?」 「不过……蕾妮希雅公主是一位仁慈的女性,她刚才这么说,是对我这个宴会新手的贴心发言。」 「没那回事,克拉斯提先生是威风凛凛的骑士大人。」 (呃,咦~?) 蕾妮希雅表面上展露柔和笑容,内心却陷入混乱。 看来刚才的对话,是两名少女公主称赞克拉斯提,而且她自己也同意了。 蕾妮希雅受到爷爷溺爱,所以比较晚在舞会首度露面,但这两名少女和她不同,记得才十五、六岁。在她们眼中,年长的克拉斯提真的只是她们仰慕的骑士,多亏了年龄差距,所以她们才不像其他公主们望之却步,敢前来加入这桌的对话。 她们两人称赞克拉斯提,蕾妮希雅自己也附和同意——现在应该是这种场面。 (希望刚才只是普通的称赞!)           ﹒ 「蕾妮希雅公主会像这样陪伴我,也是顾虑到我不习惯宫廷礼仪,避免我被蔑视为乡巴佬,我认为自己实在承担不起这份荣誉。」 克拉斯提以流畅的语气向两名公卜说着,直到刚才的沉默寡言只能说是假的。 (他……他是坏人!超级大坏人!) 「哎呀,克拉斯提先生,那由我们为您引介给大家吧……」 「不然,要不要和我们过去下恰图兰卡棋?」(注:起源于印度笈多时期的双人对弈棋类,为所有象棋游戏,如西洋棋、日本将棋、中国象棋等的共同祖先) 两人兴奋地做出这样的提议。  「不,芙耶薇儿公主、艾普蕾妲公主,我是只懂战场的粗人,何况蕾妮希雅小姐如此可怜我,我在回报这份恩情之前,不能离开她身边半步。」 克拉斯提应该只是懒得应付其他贵族,但他正经八百以坚守忠义的表情说出这种话,两名少女公主似乎误认这是暗藏浪漫情怀的话语,各自说着「这是骑士的誓约」,「好迷人……」这种感想,让蕾妮希雅头痛不已。 「克拉斯提先生,没关系的,别管我这种女生,去呵护宫廷的美丽花朵吧,好吗?」 蕾妮希雅尽量以贤淑的眼神注视克拉斯提轻声这么说,这番话的含意是:「差不多该寻找其他的避难所吧?」 「不,公主周围的安详气息,安抚了我历经征战而爆躁的心,若公主不介意,请让我在会议期间有机会回报恩情。」 克拉斯提这番话,可以解释为:「我要在会议期间拿你的表面工夫当挡箭牌,这是很不错的互助合作吧?」 这段互动使得两名公主欣喜尖叫离开,疲累至极的蕾妮希雅随即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旁边的克拉斯提依然洋溢着平稳静谧的气息。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只像是无法承受宴会喧嚣的公主,以及静静守护公主的忠实骑士。 4 「呼……呼……」 大口喘气的冬弥,将水壶的水一饮而尽。 旁边的瑟拉拉发现之后询问:「不要紧吗?」 实莉他们一行人,进入〈拉格兰达森林〉右方路线的一个小墓室,地面散落着无数〈骷髅兵〉的骨头。 他们在刚才的通道战斗杀出重围,以这间墓室为据点处理援军,在混战中活了下来。 队员们满是疲惫的神色。 在这个异世界,体力与能力都强化许多,只是一介女国中生的实莉,居然能整天爬山或是探索迷宫,就是最好的证据。 然而,精神上的疲劳没这么简单。 长时间的战斗持续耗损专注力。 战斗愈混乱,造成的精神疲劳也愈哦重,实莉从刚才也被强烈的头痛所困。 (这么说来,记得从早上就没喝水……) 实莉不觉得口渴,但还是拿水壶喝了一口水,要是出现脱水症状影响思考能力,将会得不偿失。 (状况很差……) 实莉环视队友。 冬弥抱着刀坐在地上,呼吸看起来逐渐回复平顺,但刚才的战斗非常艰辛。他当时流了很多血,曾经瞬间失去最大HP的三成,还陷入各种异常状态来不及治疗,肯定很难受。 然而疲惫至极的冬弥,如今依然坐镇在入口旁边确保位置,以便紧急战斗时率先成为怪物的目标,实莉认为这是源自于冬弥坚强的个性。 瑟拉拉还是气喘吁吁,却依然在翻动背包里的物品,实莉推测她在调整里头的药水位置,以备下次战斗之需。 身为治疗师的实莉自己与瑟拉拉居然依赖药水,听起来也有点奇怪,但是举例来说,解除异常状态的魔法也有冷却时间,实莉的〈驱邪祝词〉就是这种魔法,冷却时间为二十秒, 换句话说,如果坚持只用〈驱邪祝词〉,那她每隔二十秒才能解除异常状态一次。 假设全体队员都中毒,要帮最后一人解毒——单纯估算就是八十秒之后的事,瑟拉拉大概是觉得为了争取时间,至少自己的毒可以用药水来解。 (嗯,这样很棒,我下次也要准备。) 实莉在内心的笔记本加上这一条。 不过这也表示,即使是等级比实莉高的治疗师瑟拉拉,也没办法有效应付现状,使用药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伦迪浩斯正紧闭双眼。 实莉对这个姿势有印象,他应该是在开启状态画面,凝视自己的MP存量。 刚才的连续战斗,使得实莉的MP也消耗到剩下约四分之一,现在是判定为非战斗状态的休息时间,所以MP正以固定速度恢复,大概再等十分钟就能恢复七、八成MP,成为可 、以战斗的状态。 但伦迪浩斯刚才接连施展魔法,使用的魔法数量多到实莉完全比不上。如果实莉监视队友状态的情报正确,伦迪浩斯已经在刚才战斗完全耗尽MP,或许对他来说,像这样静待恢复,也是他为了歼灭敌人付出的努力之一。 这两天,实莉好几次听到伦迪浩斯轻声说「为什么……」这句话,应该是「为什么这么辛苦」、「为什么打不赢」,也是「为什么我这么弱」的意思。 这大概是出于自负心态的细语。 富莉能够理解,因为她也是如此。 (「为什么」……我真的很能理解这种心情,我们相互牵制彼此的实力,连独自一人时做得到的事情都做不好,某种东西……朝着非常不妙的方向演变。) 要是说出这句话,并且忍着这句话…… 实莉不认为伦迪浩斯只是个悠哉小少爷,他很认真面对自己「除掉敌人」的责任,实际上,他在这方面毫不妥协。 (伦迪浩斯先生,应该是以他自己的方式……虽然难以理解,但他正全力以赴。) 五十铃维持沉默。 实莉有点担心她,五十铃平常很开朗,甚至有点多话,对周围气息敏感的她,没办法在这种状况嬉闹,因此实莉担心她精神是否撑不住。 (这方面……我也一样……)  实莉明白某些地方出错,导致事态非常不妙,也自觉到最清楚这个状况的就是她自己。 这是城惠反复提及的「危机」之一。 (不过……还是……) 实莉紧闭双唇,现在确实处于危机状况,符合城惠警告过的几种案例。 「我们为什么这么弱……」 调匀呼吸的伦迪浩斯如此说着。 音量不大,却在宁静的墓室响亮回荡。 「……」 瑟拉拉咬着嘴唇低下头,五十铃还是没能抬起头。 「我二十四级了,敌人等级是十七到二十一,既然这样,为什么会陷入这种苦战?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 实莉认为,这恐怕是因为他们没能彻底发挥实力,或者是「被分化到无法发挥实力」。 ……不死怪物当然没有这种智能。高阶不死怪物暂且不提,但至今遭遇的〈骷髅兵〉、〈活尸〉这种不死怪物,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或战术智能。 说穿了,实莉他们压抑了自己的可能性。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实莉的等级是二十一,是全队等级最低的扯后腿队友,此外,等级最高的是二十九级的弟弟冬弥。 要是实莉说出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实力最差的她在找借口;如果由冬弥开口,无法避免听起来像是在袒护姐姐实莉。 何况实莉即使知道他们无法发抑爪本的实力,也不知道如何克服这个问题。 「……」 「只能……反复修行吗……」 伦迪浩斯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听在所有人耳里也是如此。 但没人讲得出这种话,实莉等人只能继续沉默。 5 黑暗中庭轻盈响着清凉的水声。 设置在中庭中央的喷水池,在深夜依然源源不绝流出润泽清水,清水流经美丽雕刻而成的水道,每次从计算过的落差落下,就激起水化飞舞。 〈恒冰之古宫廷〉的设计师,似乎做好充足的准备以抵抗夏季暑气,何况这座宫殿以永冻冰柱建造在十五公尺高的空中,因此湿气比地面少,温度也比较低。 不晓得使用何种技术,宫廷各处都铺设和这座中庭类似的水道,清冽的水依循重力由高至低反复循环。 因此即使是八月,宫殿的夜晚空气也舒适到令人感觉沁凉。 在这座凉爽的中庭,一名少女沉默不语持续练习体术,动作并不激烈,但从她的熟练度与俐落身手,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武术造诣与努力。 每次移动身体,长长的黑发就随风摇曳,以黑色低调服装包裹的躯体娇小而且依然缺乏起伏,但少女的纤细曲线描绘出十分迷人的轮廓。 她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少女刺客——晓。 (右移步、左滑步、停顿……左移步、右侧身、转半圈……停顿。) 少女正在进行奇妙的动作练习。 在空手道或古武术,不只是步法,也重视上半身的连带运用,所有武术几乎都遵循这项准则,但少女的动作是将双手举于胸前摆出平滑的架式固定,看起来是集中练习步法。 依照印象,和某些中国拳法的套路(练习别的整套示范表演)很像,没有过度压低重心,轻盈运用膝盖与脚踝这种步法,隐约有着日本剑术的气息,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 (左移步、右侧身、转半圈……扭身再一圈……左侧身、移位、右移步、两步……) 晓专注反复练习步法。 反复到甚至忘记时间,整套动作和身体融合到如同血液行经体内时,晓不经意抬起来的视线有着城惠的身影。 「主公?」 「晓你还不睡?」 「您……您什么时候……?」 「那个……刚才。」 城惠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接近,将手上其中一个玻璃杯递给晓,他说「刚才」应该是假的,不然就无法说明他为何拿着两个杯子。 几时开始被看到的?晓想到就难掩狼狈,但她还是努力不显露于言表,并且接过杯子。 「感谢。」 接过来的杯里装满冰红茶。尽管味道单纯却冰凉得刚刚好,运动后的身体非常欢迎。 城惠坐在喷水池附近施加雕刻的石灰岩长椅。旁边的空间多到至少还能坐三个人,但晓没有坐下,不是因为缺乏空间,而是缺乏勇气。 [插图] 晓就这么站在城惠前方,无所事事饮用红茶。即使形容成「站在前方」,但她避免站在城惠的正前方,是站在六十度角的方位 (忍者非得随时这样才行。) 她内心轻声解释,不过另一个原因是站在正前方会四目相对。 晓想避免这种状况。 其实即使是忍者,也不需要卑微到这种程度,但是不知道该说敬畏还是难为情,晓要是和城惠正面相对,内心会莫名有种非常怯懦的情绪。 「……」 但城惠似乎未曾想像晓有这种想法。他露出如同凝视远方,有些困惑的表情,看起来不知为何非常成熟。 城惠这名青年有点三白眼,注视事物时习惯蹙眉(而且注视得很仔细),给人清高孤傲的印象。由于戴着俏皮的圆框眼镜,应该有人会被第一印象骗到,但只要稍微和他来往,就会惊讶于他精深的思虑与辽阔的想像力。 总之他人很难知道城惠的想法,但有些事只有晓知道。 在公会里如同一家人生活,就看得到各种不同的样子,像现在坐在长椅时也是,即使晓个子矮也会察觉。 是的,比方说,城惠黑发的发旋是顺时针。 晓觉得非常可爱。 至少,从发旋后方长出的那撮头发,就像是睡醒乱翘卷成一团,如同绘画出现的老鼠尾巴,非常可爱。 这撮头发现在也是翘起来,使得晓想以指尖轻碰。晓与城惠在现实世界都是大学生,已经不是毫不在意就能进行这种平凡接触的年纪,所以她当然克制了这股欲望。 (不过,主公的发旋很可爱。) 晓如此心想。 「晓觉得怎么样?」 「什么事?」 「……比方说这座宫廷的人们,或是他们的反应之类?」 城惠说得有些含糊,大概是想聊他自己也无法清楚说明的印象,晓率直报告自己感受到的状况。 「可以形容为深感兴趣吧,善意与敌意各半。」 「这样啊……」 「不过,我觉得幸好即使有敌意,也没有恶意。」 「?」 敌意是敌对心态,不只用于敌人,也可以用于潜在的敌人或竞争对手。另一方面,恶意是更加明确「加害对方的意志」 听过说明的城惠轻声表示:「既然这样,感觉他们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即使是敌意,实际上应该以是嫉妒或羡慕。」 「说得也是……也可能是不信任感。」 城惠反复点头同意晓的意见,城惠应该有以自己的方式观察周围,探索众人话语或视线的含意,他征询晓的意见是要核对答案,应该说是要印证这层想法。 这几天,晓他们一行人无论走到宫廷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第一天在舞会跳舞的荷丽艾塔与城惠成为话题人物,城惠他们彼此更换舞伴跳了五首曲子二支到许多贵族或贵族夫人的邀舞,简直是朝〈自由都市同盟〉的社交界下战书。 在那场舞会里,包括城惠与荷丽艾塔,进一步来说连克拉斯提与道隆也积极进行交流,拜会各方贵族。 娇小可爱的晓,当初被投以奇异的目光。 依照他们的常识,出现在这间大厅的人,不是贵族就是贵族的家人或侍从,他们不知道该把晓视为贵族的家人还是侍从。 不过考量到城惠与荷丽艾塔共舞,加上晓所穿礼服的款式,他们决定不把晓视为「贵族的侍从」,而是视为「贵族的家族成员」。 这么一来,自然有许多人邀约。 地方领主的儿子或骑士等人接连靠近晓,又是招待饮料又是邀舞,晓不在意他们这么做,却无法忍受被当成小孩子。 晓已经是成年人了。 为什么大家都像是对小学生说话一样疼爱她?在那间大厅里,只有贵族的儿女将晓视为年龄对等的独立人格,而且他们明显不到十五岁。 (为什么我非得被孩子们当成同辈关心?) 晓现在回想依然火大,肚子像是有把火在烧。 在现实世界,这种待遇也是家常便饭。 来到居酒屋会被挡在店门口;售票店员会摸她头说买儿童票就好;尺寸最合适的衣服是童装。这些她都受够了,因为受够了,她才会在〈幻境神话〉饰演高大寡言的男性角色,却也在〈大灾难〉之后搞砸。 当时她在舞会气得差点抽出暗器,却还是克制住之后逃走。懒得继续和他人周旋,使用〈隐行术〉与〈无声移动〉离开大厅。 直到今天的这几天,她基本上以相同手法走遍宫廷内部。 例如躲在满是褶饰的天鹅绒布幕或雕饰石柱后方,偷听贵族们的谈话。她当然无法露骨接近,晓卓越的忍者知觉,感应到宫廷里也潜藏着〈大地人〉的密探。这种隐密作战只要没有事先准备周全,发现对方的人何比躲藏的人有利。 这只是同行之间「只要不乱来就彼此睁只眼闭只眼」的状况,是「别妨碍彼此工作」的密探精神。 即使是这种草率的侦查,也能待知竹族们派到秋叶原的密探比想像的多很多,他们非常注意晓他们这些〈冒险者〉与〈圆桌会议〉。 进一步来说,也确定〈大地人〉的社会已经广为认知这场〈大灾难〉,并且认为这是撼动世界之大规模改革的第一步。 「之所以抱持敌意,果然是战力上的问题吧?」 「似乎如此。」 〈冒险者〉的战力很强大,秋叶原的一万五千人,大约有一半是九十级,即使把平均等级稍微低估为七十级,也代表秋叶原有一万五千名七十级的〈冒险者〉。 这些战力远远凌驾于领主们旗下的战力。 某个地方领主曾经泄漏「我的领地战力是三十级的骑士团共十五人,其他是警备队,农民兵大约一百人……此外只能雇用佣兵」,如果属实,光是三十名〈冒险者〉就足以镇压。 「这样啊,我认为这个数字并没有过度造假,东北地方的弱小领主应该就是如此。」 「是吗?」 城惠肯定晓转述的这番话,他似乎事前也有对此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查。 「因为是这种程度的势力,才无法阻止〈布里甘提亚〉那种凶暴〈冒险者〉公会的蛮横行径,这是在所难免。」 「也对。」 秋叶原与〈圆桌会议〉目前完全没有开战意愿,反而想和〈大地人〉协调,在这个世界和平共存。 举例来说,如果非得和〈大地人〉交战才能回到原本世界,当然会引发不同的议论,但是现在和〈大地人〉开战,对玩家这边完全没有好处。 只不过,要是盲目相信这个道理也能套用在〈大地人〉身上,那就太危险了。 首先,晓他们〈冒险者〉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就和〈大地人〉不同,他们贵族借由经营领地而征税维生,〈冒险者〉成为不确定要素,在他们的活动之中非常碍眼。 此外,最大的问题正如城惠的推测,在于战力。 比方说,要是所住的房间有个男性手持机关枪,自己的心情会如何?住在这种房间的压力肯定不小,问题并非在于持枪男性的人格是否能够信赖,即使他拥有再好的品德也无关,如果对方是陌生人就更加麻烦,光是身旁有个手持机关枪的男性,就足以令人担忧。 「何况还没有正确评定彼此的完整实力。」 城惠提到更加深入的部分。 即使〈大地人〉知道〈冒险者〉实力强大,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实力,如果引用刚才的譬喻,同房室友手上拿的是「莫名恐怖的兵器」,不晓得是机关枪还是电锯。 或许只是水果刀或卫生筷这种不足为提的武器,但最坏的状况甚至可能是手榴弹或反战车飞弹,如果是这样的话,整个房间将会炸成粉碎。 贵族不知道对方拥有何种武器,因此无法判断应该「出其不意打倒」还是「再怎么忍辱负重都要和平共处避免激怒」。 「要不要发动战斗示威?」 「不道通是下策,过于散布恐怖情绪也没用。应该说即便有些许好处,却会招致百害。」 「这样啊……」 城惠断然驳回晓的提议。 但是晓并不会因而过于沮丧。城惠是晓认定为主公的人,晓希望城惠在擅长的智慧战斗领域,能够展翅高飞到她追不上的层级。晓只要以自己专属的特殊技能支援城惠就好,而且她光是这样就能满足。 (咦……?) 这样就能满足。 这样肯定就能满足。 然而晓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感觉有点不舒服,但她不晓得原因,而且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有一点点,无视也不会造成问题。 (应该没问题。) 如今夜也更深了。 若是继续熬夜,可能会对天亮就展开的各种谋略与谍报战造成负面影响,晓自己的状况还好,但城惠的职责是参谋。 晓正要建议回房就寝时,感受到周围隐约有魔力颤动。 城惠应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 他如同弹起来般从长椅起身,手上不知何时握着法杖。 晓同样拔出小太刀摆出架式,出现在她与城惠面前的,是一名消瘦的男性。 身穿学者风格的长袍,额头戴着镶嵌紫水晶的饰环,外型看起来像是皮肤直接包覆着瘦到最底限的肌肉。如果只有这样就会给人不祥的印象,但男性表情透露着另类幽默的气息,有种无法言喻的魅力,应该说讨喜的感觉。 男性装模作样低头致意之后说: 「您应该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大人,我是米莱雷克的李·耿恩,是魔法师,今后请多关照……我今晚是为了和城惠大人交谈而来。」 姓名:李·耿恩 等级:28 种族:精灵族 职业:魔法学者 HP:1624 MP:2721 道具1:[褶皱长袍]着用已久的旧长袍,李·耿恩并非没有替换用的长袍,却因为嫌麻烦而几乎只穿这件长袍,鲜少在人前露面的李·耿恩并未明显感到不便。 道具2:[年轮之书]历代米莱雷克所著作的研究内容记录,以米莱雷克相传的暗号写成,一般人无法解读,前任贤者杰雷德·耿恩删除部分记述,如今已经失传部分内容。 道具3:[萤光烛台]依照持有者需求更改亮度的便利照明道具,在生产系冒险者制作的物品之中算是比较普及,但爱用的大地人还不多。 CHAPTER.4 森罗变化 WORLD FRACTION 〈巧克力〉要是来自心仪对象的馈赠,我连魔王都打得倒! 1 「呀咿~!」 少年扬起盛大的砂尘,漂亮旋转飞上天,在半空中转两圈、三圈之后,头下脚上哗啦一声摔进海里。 「喔~喔~!打得真壮烈啊!」 在海滩阳伞底下休憩的玛莉艾儿,眺望这一幕哈哈大笑。 这里是「梅尼恩海岸」。 是在桑托利夫半岛也美得屈指可数的白沙海岸,顺带一提,从玛莉艾儿他们扎营的校舍骑马来回只要三十分钟,非常方便。 玛莉艾儿从身旁兼具桌子功能的冰桶取出冰凉的汽水润喉,她已经脱下挖背背心,展露出底下的鲜艳比基尼,完全是度假打扮。 装备也是海滩阳伞、躺椅与海滩垫一应俱全。 (啊啊,就是这样,就是要这样!真的是天堂,我现在幸运极啰~) 玛莉艾儿脸上挂着快融化的天使笑容,她的笑容总是受到众人称赞,但只有这时候的笑容大约比平常迷人十倍。 虽然没有防晒油,但这个世界的身体相当强韧,晒黑的问题应该有办法解决,此外泳装也是费了不少工夫取得。 在〈幻境神话〉时代,服装几乎等同于装备,〈幻境神话〉是以战斗为主轴的RPG,装备是装甲或武器的代名词,而且不包含内衣。 要是取下所有装备,立体角色模组当然会显示内衣,但主要是用来避免玩家看见敏感部位,是游戏里的保护功能——偏向年龄管制的意义,所以只会看见毫无魅力的单色内衣。 这种内衣只是在角色画面上「看得见」,实际并不存在,如今则是连显示都不显示,脱光就会显示裸体角色,而且角色画面显示为裸体时,人物本身也是裸体。 但是内衣很重要,何况日本人平常过着正常的文明社会生活,无法忍受没内衣的生活。 只要准备内衣就可以换穿,这是已知的事实,但内衣需要相当高阶的缝制技术,认定不可能生产内衣的居民差点放弃,后来却得到一丝光明。 这道光明来自「泳装」。 以塞丽画面为卖点的〈幻境神话〉,用来改变外观的装备之中,也包含许多特殊物品,「泳装」就是其中之一,大多数的泳装来自稀有合成表,有时候也会在活动里赠送特殊造型冰装。 「泳装」和「内衣」当然不同。 像是吸汗功能或是穿久会摩擦肌肤的问题,两者有不少差异,不过〈大灾难〉之后,这种些许的差异变得可以忽略,因此优秀的〈裁缝师〉们缓和了秋叶原的内衣危机。 另一方面,〈圆桌会议〉成立并公布新的物品制作方法之后,〈裁缝师〉得以制作更正式的棉质或丝质内衣。 不用说,这方面的需求很高,〈裁缝师〉制作的物品之中,「内衣」尤其受欢迎。在旧世界培养的常识根深蒂固,玛莉艾儿也希望能有好几套内衣定期更换,所以「内衣」成为秋叶原〈裁缝师〉现在利润最好的商品之一。 背钩、蕾丝或松紧带等材料,只要从选单制作适当的「服饰物品」再拆解就能取得,这部分的巧思与缝制时的细心程度,就是提高物品完成度的诀窍,由于是手工缝制,价值大约是中阶魔法道具的程度,换算成金币要三百枚以上,价格居高不下。 至于「泳装」,从原本就实装的合成表就能在短时间内量产,所以价格便宜,不过都是没使用稀有材料的平凡成品,高阶的时尚泳装价格不斐,但玛莉艾儿也是热中此道的资深玩家,所以拥有好几件。她这次穿的泳装,就是从出租仓库沉眠的杂物里翻找出来的。 玛莉艾儿身上的泳装,是在旧世界海滩足以引来些许赞叹的比基尼,布料面积并不是特别小,但是玛莉艾儿犯规级的身材加上高岔剪裁,使得她看起来相当火辣。 玛莉艾儿也有所自觉,所以多穿一件棉质连帽上衣—— (总之,有这么多旁人的目光……那个,要是给人看到,某方面来说也会难为情……) 即使如此,玛莉艾儿还是觉得穿上连帽上衣就没问题而放心,事实上,从衣摆若隐若现的比基尼泳裤美景,反而令人不知道眼睛该摆哪里,但她本人没有察觉,笑咪咪在躺椅上尽情享受假期的玛莉艾儿,真的是和平又安详。 「玛莉艾儿小姐,玛莉艾儿小姐!」 刚才飞到空中的少年跑向这里。 少年握着两侧尖锐类似长枪的武器,应该是〈武士〉,他在这么热的天气穿着皮甲,不过或许是因为掉到海里,阳光底下的他湿漉漉的,如同冲凉回来的小狗。 「请您治疗!」 仔细一看,少年头上血流如注。 「没问题。」 玛莉艾儿精神抖擞点头,坐起上半身发动〈治愈之光〉的魔法,玛莉艾儿指尖出现六芒星形状的白光,少年吸收白光之后,HP一转眼就恢复。 「太棒了!治好了!」 少年开心触摸伤口,头部的出血也完全治好。〈治愈之光〉是玛莉艾儿所拥有咏唱时间较短,治疗量也比较少的低阶即时治疗魔法,原本大规模治疗魔法的冷却时间还没结 束,或是「受伤立即发动的治疗魔法」补不够的时候,作为缓冲的小型治疗魔法,但是对于低等级的少年来说,是足以完全治疗HP的高阶魔法。 「谢谢您!」 「别客气,别客气。」 玛莉艾儿嫣然一笑。 「不提这个,再跑一趟吧!去抓很多螃蟹回来!建议尽量潜伏到侧边攻击,也要注意自己技能的使用限制喔。」 「好的!明白了!」 少年精神抖擞蹬着沙滩跑走。 在玛莉艾儿眺望远方的视线里,少年一发现巨蟹从海岸登陆就转移路线,握枪一鼓作气接近过去,螃蟹体积约一公尺长,蟹螯完全伸展应该会将近两公尺,真的是「巨蟹」。 少年猛然冲过去,如同要将螃蟹翻过来,以枪尖刺向侧腹,这次似乎顺利打倒了。 玛莉艾儿周围有五、六名这种新手,他们是本次夏季集训等级最低的〈冒险者〉们。 玛莉艾儿带领这些新手来到这座海岸。 夏季的这个时期,「梅尼恩海岸」会有无数的〈巨蟹〉登陆,要是扔着这些螃蟹不管,将会不断从海岸线进入内陆危害家畜或农田,所以〈大地人〉不太欢迎这种怪物。 不过这种怪物没什么威胁性,等级是四到八级,虽然强度有个体差异,却刚好适合作为训练新手的对象。 像这样战斗一整天,包含在沙滩的下盘训练,应该能得到充分的经验值,负伤太重时,可以来到玛莉艾儿这里接受魔法治疗。 MP用尽就休息。 专属治疗师随行的这场乐训,可以进行紧凑的训练课程。 以「玛莉艾儿的度假大作战」来说,当然也非常成功。 「喝啊啊啊!」 「可恶!可恶可恶!给我死啦!」 「纳命来!」 玛莉艾儿聆听着新手们充满气势的吆喝声,再度在躺椅上躺平,玻璃杯里的冰凉汽水,冷却了逐渐冒汗的暑气。 简直是身处天堂的时间。 无法阻止脸颊擅自露出笑意。 这里的新手,大多想走生产路线。 〈大灾难〉至今已经进入第三个月,他们却因为对战斗反感,甘愿维持这么低的等级。 这件事本身不成问题,事实上正因为爱搞生产的〈冒险者〉成为后援,战斗公会玩家才能外出打怪赚钱。 不过在这个异世界,完全走生产路线的风险很高。要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危急时将无法自保,何况生产系玩家的冒险者等级也有助益,某些简单的材料,亲自到原野采集大多比较快。 大概是这样的说服奏效吧。 也可能是新手们即使感觉到这一点,却因为生产系公会无法建立充足的战斗训练后援体制而死心。集结在这座海岸的低等级玩家们,正热中于反复打螃蟹练功。 讲明白一点,其实每次即将受挫放弃的时候,玛莉艾儿就会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使用魔法治疗,所以想退缩也无法退缩,男生的自尊真悲哀。 至于女生,则是在男生这种生闷气狂练功的气氛中,不得已抱持「没办法,我也稍微练一下等级吧……」的想法。 只有玛莉艾儿本人作梦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大家真努力啊……唔哇,天气真好,) 有点睡意的玛莉艾儿,尽情享受着度假心情。 〈基尔〉与〈西风旅团〉派来的中级玩家,以指导员兼护卫的身分在沙滩巡逻。玛莉艾儿的职责是以负责人身分在这里待命(她自己则是在尽情享受假期),并且为偶尔前来求救的伤者使用回复魔法治疗。 闲到发慌的玛莉艾儿进行不晓待第几次的翻身。 没有湿气的空气很干燥,踪然很热却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她只是凑巧不经意石到海面那条白色泡沫,只是一时兴起向经过附近的小龙招手。 「小龙~你看,那是什么?」 玛莉艾儿指着海面上的白线。 「唔,是什么啊……泡沫?船经过的痕迹吗?唔~」 不过到最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那条白线没多久就消失,后来也没发生任何事。一行人一直打螃蟹到太阳西斜,成果是大量的蟹肉与蟹壳。 回到废弃校舍准备从傍晚进行生产技术训练的玛莉艾儿等人,早已忘掉那条神秘白线。 2 五十铃他们挑战〈拉格兰达森林〉进入第三天。 每天的挑战,每次都未满三个小时。 过程极度消耗精力,他们没办法待在迷宫太久。 当然不是待在迷宫愈久愈好,但挑战时间这么短就是问题了,他们每次只进行四到五场战斗。 只能反复修行。 伦迪浩斯硬是以这种方式解释,不过只进行四、五场战斗,不可能赚取充足的经验值,每场战斗都惯例演变成混战或拉锯战,耗损MP与精神力之后毫无收获地撤退,这样的情节反复上演。 五十铃没有穿皮甲,而是换穿便服。 因为回到营地还穿着重装备很累。 高阶小队每天都会在迷宫待六个小时左右,所以将近中午就撤退回来的五十铃他们双手空空无事可做。 在迷宫外部休息一个小时,就能恢复HP与MP。 既然如此,下午可以再度挑战迷宫,也可以再赚取一些经验值,但喵太与直继阻止他们这么做。他们不知道原因,然而听到两人厉声阻止,他们终究不敢违抗。 不得已,五十铃他们只能做捡柴或打水等杂事,或是在附近散心打发时间。 从太阳角度来看,现在大约是下午三点。 五十铃正要前往附近的水池。 那里是一座不算大的水池,但因为有涌泉流入,所以池水冰凉清澈,众人的生活用水都从这里补给,拿来饮用终究可能会拉肚子所以没人试过,但五十铃直觉认为没问题。 山上理所当然没有浴室。 并不是基于某人的提议,不过五十铃他们决定轮流到水池淋浴。 「——呼!——哈!」 森林深处传来压缩的呼气声。 到底是谁? 五十铃悄悄绕到声音方向偷看。 在森林里激烈运动的是伦迪浩斯,他穿着像是贵族寄宿学校制服的淡紫色服装,再披上一件魔导士披风,而且汗流浃背。 不知道他已经像这样运动多久,但如果染黑地面的液体是汗水,他或许离开迷宫就一直在练习。 伦迪浩斯将左手往前伸直,制作巨大的火焰之后,压缩到极限变成拳头大的火球,这段过程似乎需要相当的专注力,注重形象的他汗如雨下咬紧牙关。 射出火球之后,他在火球打中树木之前迅速结印固定在空中,接着以相同方式制作冰与寒气的聚合体发射,消灭自己刚才射出的火球。 转换为冰与火的魔力,在森林树木之间剧烈相撞,产生强大的蒸气,偷迪浩斯从未停止脚步持续移动,不时闪躲这些热如开水的水花。 包含剧烈回避行动的晓法攻击,应该是实战想像训练。 五十铃发现伦迪浩斯脚边画了两条线,她刚开始不知道为何要画这些线,持续观察伦迪浩斯的动作数分钟之后才恍然大悟。 (——是迷宫通道。) 画在地面泥土上的两条线代表迷宫通道,伦迪浩斯正在和远方前来的无形〈骷髅兵〉们交战。 他毫不止息前后移动,却不会也不能超越两侧的线,因为那是「通道墙壁」。 不晓得运动了多久。 看似很久,但应该只有五分钟左右,伦迪浩斯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气,维持几乎要呕吐的姿势,喉头发出丢脸声音拼命吸气。 「不要紧……吗?」 树后的五十铃,以颇为踌躇的心情搭话。 她回想起班上罹患气喘的同学,发作最难受的时候就是这种症状。 但伦迪浩斯似乎打从心底被她的声音吓到,如同弹簧瞬间起身面向五十铃。 「嗨,五十铃小姐……怎……怎么来到这种地方?」 伦迪浩斯露出王子般的笑容清新拨起浏海。 但浏海实际上满是汗水,就只是贴在额头上。 「不用勉强喔?」 五十铃忍笑对他这么说,但廷对伦迪浩斯似乎不管用,甚至令他更加慌张掩饰。 「你……你说我在逞强什么?没……没那回事,我只是受到森林妖精邀请,为了聆听鸟儿的合唱,来这里做个午后的散心……」 伦迪浩斯光是讲这几句话就脸色发紫。 (我想也是,明明气喘吁吁缺氧成那样,还讲这种王子的台词,当然会发绀……) 五十铃如此心想,但伦迪浩斯即使脸色发紫,依然维持王子般的笑容,五十铃终究同情起他移开视线,顺便转身背对他。 「这……这样啊。」 五十铃背对他说话,后方随即传来激烈的呼吸声。 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待在森林里,又传出男性的激烈呼吸声,简直可以断定变态出没。但是就五十铃所见,即便伦迪浩斯个性再怎么轻浮,不禁想对他投以武士的情义。 (唔~我就某方面来说还挺怪的?) 仔细想想,五十铃和伦迪浩斯等级相同,虽然不知道实际年龄,但伦迪浩斯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应该不会比五十铃小,而且伦迪浩斯是男生又不软弱。 战斗能力则有压倒性的差距,五十铃是支援型职业,伦迪浩斯是专精攻击的职业,考量到这一点,两人的攻击力有着倍数差异。 但是不提实力或条件这种层面的意义,五十铃在完全不同的范畴,觉得自己优于伦迪浩斯,她也不清楚为何处于这种心理状态。 「五十铃小姐——那个,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淋浴……啊,对了,伦迪浩斯先生也一起去吧。」 五十铃并不是询问:「要不要去?」平常的她不可能这样,如今她内心完全没有对伦迪浩斯客气的想法。 「淋浴?我没有偷窥淑女洗澡的兴趣!请不要瞧不起我!」 「没人说要跟你一起洗或给你看。」 五十铃维持背对的姿势,以像是生气又像是在笑的语气回嘴,后方传来伦迪浩斯还没调匀呼吸的咳嗽声,真痛快。 「让淑女独自走在森林里,应该不太好吧~?」 五十铃有点脸红,自称淑女总觉得非常难为情,老实说,这句话讲得太超过了,但是既然说出口也不能收回。 「说得也是,嗯,也就是担任护花使者。」 伦迪浩斯的声音恢复力道。 「那我负责护送吧,附近有泉水吧?是哪个方向?」 五十铃转过身来。 眼前的伦迪浩斯说着:「嗯,麻烦带路。」表情有点惊慌失措,金发满是汗水却没有失色,像这样看他果然很英俊,在现实地球甚至足以胜任少女漫画的主角。 (我却没感受到什么压力……这也是异次元效果?) 「伦迪浩斯先生,在那个方向。」 五十铃轻轻歪头示意,沿着通往水池的小径前进,此时青年对她说: 「五十铃小姐,叫我伦迪就好,父母就是这样叫我。」 五十铃以酥痒的心情聆听这句话。 3 城惠博人被带到〈恒冰之古宫廷〉深处,至今他们不知道的一个区域。 位于宫廷深处的这里,明明是夏天却充满寂静与冷气,沁凉的空气介于「凉意」与「寒意」之间,挑高通道尽头是巨大的金属雕刻门。 「来,这里就是我的窝,请进请进。」 自称魔法师的李·耿恩推门邀请两人入内,里面是塞满数千册书籍的书斋。之所以认定是书斋,在于里面有张巨大的桌子,天花板很高,直线朝深处延伸的这个房间,看起来只像是通道的延长。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书籍。 巨大通道两侧的墙,设置城惠两倍高的书架,以名为书本的食物装得饱饱的,手札或卷轴满溢而出,甚至在各处引起小型雪崩。 而且,这幅光景相连到视线沉入黑暗的深处。 李·耿恩说着「咦,真奇怪」、「跑去哪里了」这番话,在书桌与小桌翻找东西,城惠与晓擅自占据一张沙发,不过为此得先把沙发上的几本书追加在地面的小山。 「哎,不好意思,我有准备饮料,却忘记瓶子放哪里了。」 李·耿恩过意不去,城惠则是摇头回答「没关系」,从身上背包取出几个玻璃杯以及一大瓶黑蔷薇茶。 成为大众饮品的这种茶,喝起来比烘焙茶更浓却不会苦涩,饮用时会加入蜂蜜或砂糖,城惠带在身上的是以涌泉冷却,再加入糖浆增加甜度的冰茶。 城惠把这种茶倒入自己、李·耿恩与晓的玻璃杯。李·耿恩喝一口就绽放开心的表情。他虽然消瘦矮小,却莫名散发讨喜的气息,是一名不可思议的人物。 至少就外表所见,他的年龄和城惠差不多。 「感谢,我完全不擅长找东西——那是〈达萨尼格的魔法背包〉吧?」 「是的,是之前请人制作的。」 城惠率直点头回应他的问题。 「嗯,我研究过那个背包……在魔力回路结晶化的过程,需要紫炎水晶与翼龙皮吧?} 「是的,所以是取得这些物品,再请人手工制作。」 城惠感到佩服,这是四十五级会接到的任务「取得魔法背包」,这名魔法师李·耿恩对任务内容掌握得相当正确,博学多闻的程度不像是〈大地人〉。 「恕我失礼,再度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李·耿恩,刚才自称魔法师,而且也能使用魔法,但正确来说是魔法学者。」 「魔法学者?」 「是的,就是魔法研究者。我也能担任普通的魔法讲师,但比较专职于研究。」 「在这里研究?」 「是的,我住在这座『恒冰之古宫廷』三十年了,这里原本是师父的研究室,但师父在几年的仙逝,后来我就继承师父衣钵,日以继夜进行研究,抱歉我穿得这么邋遢。」 [插图] 「——米莱雷克……您是米莱雷克的贤者?」 城惠回想起李·耿恩刚才的自称,为这个称号恍然大悟。 米莱雷克的贤者。 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这是在数种任务、街头传闻或书籍里听闻到的名字,例如大型副本「赫洛斯九大监狱」的关键物品〈永暗之钥〉,相传就是由贤者米莱雷克所制作。 不过这些都是游戏里的事,城惠以为是用来为剧情加温的幕后情报,没有特别留意。 「算是吧,话是这么说,但我几乎没有这么自称,心情上还是无法摆脱徒弟的身分,别人提到这个名字,我只会觉得是在说师父。」 「难道『米莱雷克的贤者』是世袭制?」 「就是如此,请您称呼我为李·耿恩。」 继承这个名字的他却如此低姿态致意,几乎没有「贤者」这个词令人想像的那股魄力。 寂静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 城惠缓缓以黑蔷薇茶润喉,思绪持续高速运转,本次参加〈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领主会议是基于对方邀请,但也是着重于进一步收集现状情报造成的结果,参加这场领主会议,可以认识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人物,至少也能认识贵族,这么一来,预料将能得到更广泛的情报,绝对不通街头傅间能够相比。 不过,居然能钓到这样的大鱼。 〈大灾难〉至今三个月。 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以缓慢的速度集结到城惠他们身边,至少日常生活所需的知识堪称已经齐全,城惠这群秋叶原的〈冒险者〉成功得到食物、衣服与遮风避雨的住处。 但愈是像这样得到知识,城惠愈是痛切感受到「我们一无所知」的事实。 如果只有城惠一人就不成问题。 或者如果只有几名同伴共同生活,问题几乎都可以解决。无论〈大地人〉怎么想,或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何,城惠他们的战斗能力也足以在这里求生,可以持续旅行或是找个深山建立根据地,再怎么样都有处世之法。 但是以城惠现在的立场,他无法也不想思考这种事,秋叶原有一万五千名〈冒险者〉,整个伺服器则是将近三万名,若他能抛弃所有人,他一开始就不会梦想成立〈圆桌会议〉。 三万名玩家不可能躲避〈大地人〉暗自生活,也需要设立根据地。 日本伺服器管理的这个区域,人口恐怕只有一百五十万左右,高达一万五千的秋叶原人口过于庞大,光是采取某种行动,就会对这个世界造成类似「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过度影响,实际上,新物品的制作方法,就对这个世界造成重大影响。 ——这种程度的诀窍,即使不是由喵太发现,经过几个月当然也会有人发现并且传开。城惠是趁着众人面临〈大灾难〉慌乱而沮丧,才能抓住心理破绽主导大局。 所以城惠并不是对于新物品制作方法普及而感到责任,但至少必须自觉到这个知识对世界造成影响。  而且今后应该也会不得已发化类似的事态,无论再怎么以话语掩饰,他们〈冒险者〉在这个异世界依然是某种异物。为了尽量造成好的结果,引导大局朝破坏以外的方向演变,必须具备丰富深入的知识,城惠他们现在极度缺乏这些知识。 (这次的会谈……恐怕比领主会议还重要。) 李·耿恩饶富兴味地凝视着表情凝重的城惠,然后开口: 「刚才我自称是魔法学者、魔法研究者,但统称为魔法的这门学问种类繁多,涉及的范围也很广,我专门研究的是世界级魔法。」 「——世界级?」 听到陌生字词的城惠,摸着下颚点头询问。 「是的,这是依照魔法效果规模的分类方式,总共有动作级、战斗级、作战级、战术级、战略级、国防级、大陆级、世界级,这当然是其中一种分类方式,除了以规模分类,比方说也可以依照特征分成操纵能量、改变物质形态、召唤等种类,依照术士实力分类的方式也很常用。」 城惠一边聆听他的话,一边思考。 这种想法确实少见,如果是依照魔法特性——例如〈妖术师〉操纵能量,〈召唤术师〉操纵召唤生物——的分类方式,城惠就可以理解,这种做法简单明了。 此外,城惠也清楚理解「依照术士实力分类」的意思,以玩家的说法就是各等级能学习的魔法,这也是〈幻境神话〉官网魔法介绍的分类方式。 「所谓依照规模来分类,是依照现象学理论从规模层面分析魔法,或是按照使用魔法的意图进行考察时的分类方式。『动作级』是能够代替单一动作的魔法,例如挥剑可以伤害怪物,要是以魔法进行这个动作,该魔法就是动作级,『伤害一只至数只怪物』的效果,有可能以单一动作达成,因此魔法兵使用的魔法几乎都是动作级,即使攻击力再高,依然只归类为动作级。」 依照这种观点,城惠的基本魔法〈魔矢〉就是动作级,那是以魔力发射精神伤害冲击波的魔法,但功效几乎等同于「射箭」,即使包含伤害或其他附属效果,也只算是附加条件。 「『战斗级』是左右一场战斗结果的魔法,意思是只要使用这种魔法一次,就足以决定敌方或己方小队的命运。」 看来这种依照魔法规模的分类方式很深奥,例如城惠使用的催眠魔法〈精神休眠〉,单看效果是「动作级」,然而依照使用方式,就足以将小队规模的敌人逼入濒死困境,在这种状况分类为「战斗级」也不奇怪。 「『作战级』是规模足以同时左右两到三场战斗的魔法,这个世界成为传说的战斗魔法师们施展的大型魔法,就是归于这一类。」 影响复数战斗,意思是强力的赋予魔法吗?城惠搜寻自己的所有魔法,也只找到一项魔法符合这个等级。 「『战术级』是更高一阶的魔法,时效长达一至数天,一击就足以影响敌方集团一座城塞、一座塔或是一座行馆的规模。」 达到这种程度,就逐渐超越城思想像的极限。 如果是模拟游戏就算了,〈幻境神话〉是玩家操作〈冒险者〉游玩的角色扮演游戏,若是〈冒险者〉个人的力量就足以破坏整座迷宫,到头来玩家根本不需要同心协力,这是一种压倒性的破坏力。 「那么,接下来简短带过吧,『战略级』是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单一魔法,『国防级』是规模足以左右一个敌对国家的魔法,『大陆级』是规模足以左右一整片大陆的魔法,至于『世界级』……」 「是能够左右世间存续、法则或命运的魔法……是吧?」 「正是如此。」 城惠听得懂概念。 若当成研究对象就可以理解,但这种魔法实际存在吗?不对,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城惠自己好歹也是名为〈赋予术师〉的魔法师,要是怀疑魔法是否存在也挺荒唐的,不过这个语题规模过大,他很难有所共鸣。 「那个……冒昧请教一下,我还算能够理解这样的分类,但这种魔法实际上是否存在?还是说只是理论上如此分类?」 城惠的询问使得李·耿恩扬起嘴角,露出有些讨喜的笑容否定。 「确实存在,我光是查阅文献与实际确认,这种魔法就行使过三次,这个魔法名为〈森罗变化〉。」 「……〈大灾难〉吗?」 李·耿恩的表情,使得城惠在询问的瞬间就得到答案。 这种规模的魔法,已经不是一己之力能行使的魔法。 或许是某种超越人类的个体行使这种魔法,但研究者也无法窥见全貌。 战略级、国防级、大陆级……为什么需要研究这种似乎不存在的魔法?因为这些等级的魔法真实存在。 或许〈大地人〉或〈冒险者〉都做不到,不过比方说活化火之精灵引起火山爆发,操纵土之精灵造成大地震——这种做法就可能引发〈国防级魔法灾害〉。 以游戏玩家身分熟稔〈幻境神话〉的城惠,认为魔法是他们这种〈冒险者〉使用的技术之一,从设定故事的背景来看,就能接受巨型魔法的存在。 李·耿恩这名消瘦研究者的眼光,某些部分超越了单人使用的魔法,他确实不是「魔法师」而是「魔法研究家」。他的野心不是增强能力,而是探究世界之谜,等同于想解开世界构造的野心。 「您那边将五月发住的那个事件称为〈大灾难〉,〈大地人〉只是单纯称为〈革命〉或是〈五月事件〉,但我称之为〈第三次森罗变化〉,这次邀请您进行会谈,是为了尽可能得到您那边关于〈森罗变化〉的情报,我身为研究者,无论任何细节都想知道。」 李·耿恩的双眼散发好奇的光辉,但是看起来很诚实。 (要说也无妨,反正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可是……) 「您说这是『第三次』吧?您刚才提到,这个世界至今使用过二次世界级魔法,方便告诉我前两次〈森罗变化〉的状况吗?我们冒险者没有太多〈大灾难〉的情报,我愿意提供您情报,但我们也需要尽可能得到〈大灾难〉的相关情报。」 4 城惠这番话,使得伸手拿取饮料的李·耿恩顿了一顿。 「我不在意,但是说来话长,这样也无妨吗?」 「……」 「是的,麻烦您了。」 城惠确认身旁的晓默默点头之后,向李·耿恩如此回应,晓似乎也维持紧张表情聆听。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如同刚才所说,我当然也不知道〈森罗变化〉的一切不,反而堪称几乎一无所知,因此可以非常轻易形容为『曾经发生的事件』做结……但是这样就不叫做说明了,好吧,就从我所知道的根源……从历史说起吧。」 城惠重新在沙发坐正,深深点头回应。 他愿意从头述说经纬,这样正合城惠的意。 「——距今约三百五十年前,这个世界堪称比现在繁荣许多,即使当然和沉入传说另一头的〈神代〉无从比拟,但人类人口似乎有现在的三至五倍,主要以大陆为中心活跃,版图甚至遍及大地的尽头。」 「这里所说的大陆是?」 「啊,是邻近的欧雷德大陆。」 也就是欧亚大陆——包含中国、中东各国与欧洲的大陆,城惠点头回应。不用说,这也是异世界最大的大陆。 但这里提到的历史并非〈神代〉,令城惠相当意外,依照〈幻境神话〉游戏的背景传说,这个世界是科学文明进化到极限的〈神代〉遭受「撕裂」重新构筑而成,官网没有提到重新构筑之后历经漫长的黑暗期,因此在玩家的印象中,只认为〈幻境神话〉这个游戏的历史,是在〈神代〉重新构筑之后立刻开始。 然而〈神代〉的大楼与道路老化到这种程度,仔细想想,这段暗黑期应该发生过各式各样的事,城惠一直认为暗黑期是一段毫无事件的空白时期,所以这个真相令他感到意外。 「世界居住着人族、艾祖族、精灵族、矮人族共四个种族,彼此夸耀荣华,各国和平又富足,至今在迷宫深处也看得见的高性能魔法物品大多出自这个时代。总之,我们现在所在的〈恒冰之古宫廷〉这种魔法遗迹,明显和〈神代〉属于不同系统吧?这些遗迹就是该时代由艾祖族建立,是的,艾祖族正是魔法发明者,也是强大魔法文明的先驱,他们制作各式各样的魔法器具,据说还解开这个世界的奥秘。」 艾祖族——官方说明是「已经灭亡的古代种族」,城惠是继承这个古老血统的〈半祖族〉,但游戏时未曾感受任何历史或渊源,只觉得是魔法能力高,适合使用魔法物品的种族。 「细节和正题无关所以我不多赘述,但是这种能力成为了祸害,艾祖族拥有高度智慧与魔法天分,种族繁殖力却很弱,不只是人民没有增加,位于各处的艾祖族王国版图也很小,这样的少数部族独占魔法技术,使得其他种族的联合国家感到愤怒,接连消灭艾祖族的王国——艾祖族的王国闪而灭亡,他们的光荣历史就此断绝。」 既然艾祖族现今已经灭亡,应该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城惠自己也有艾祖族的血统,这场悲剧却没有煽动他的民族意识,顶多只是认知到原来有这种设定。 「可是,那我呢?……换句话说,即使世上半祖族很少,还是存在着一定的人数啊?」 「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艾祖族的末路,人们企图掠夺艾祖族,首先觊觎的就是魔法知识与高性能的魔法物品,接下来觊觎的……就是艾祖族本身,艾祖族成为世上的奴隶。在各种地方——包含人族王国、精灵族王国与矮人族王国,艾祖族被拿来交易,他们被侵犯而生下血统冲淡的后裔,就是现在的〈半祖族〉,不过现在只是隔代遗传,顶多就是人族父母以极低机率产下……喔喔,离题了,这可不行,总之艾祖族的王国灭亡,但后来还发生一场大动乱,在这场动乱登场的,是艾祖族的〈六倾姬〉。」 「〈六倾姬〉……?」 这个词很陌生,李·耿恩以指尖在桌面写字。六:应该是六个人,倾:倾斜、倾倒的倾,姬:公主的意思。 「〈六倾姬〉的真实身分有诸多说法,这里所说的真实身分,指的是她们各自的姓名与出处,但是有件事可以确定,她们都是大陆各地艾祖族王国的公主。顺带一提,〈六倾姬〉是后世历史学家取的名称,据说她们彼此并不认识也没有共谋,她们和其他多数艾祖族人民一样,沦落为人类世界的奴隶,由于出身于王族而没被处刑,光是如此就是一种幸运吧。史书叙述她们『过于美丽而被视为宝石宠爱』,当时各国的王族、望族或统治者们,把她们抓来当成禁脔,分别饲养在六个国家,但她们没有以奴隶而终,有人使用魔力,有人率领同为奴隶的艾祖族人民,有人笼络王族暗中统治社会,对全体人类扬起反击的旗帜。」 城惠受到这番话的吸引,但心情依然近乎中立,顶多只是稍微偏向艾祖族,以现代日本人的感觉,异世界的人族嫉妒艾祖族的魔法技术而进攻,艾祖族的幸存人民发动近乎恐怖攻击的行为报复,也是在所难免。 「毁灭艾祖族王国的人族、矮人族与精灵族得到许多魔法技术,但当时还没达到熟练使用的程度,极为胶着的战斗就此开始,胶着原因在于人族和矮人族、人族和精灵族、精灵族和矮人族各国都开始争斗。〈六倾姬〉不是英雄,是复仇者,她们彻底在幕后搅局,扰乱社会、迷惑人心,在人类社会各处理下自相残杀的种子。据说许多人在这场战斗丧生。如果记录正确,死亡人数匹敌现在这个世界的总人口,不过另一方面,〈六倾姬〉也陷入绝境,她们毕竟是艾祖族,弱点在于繁殖力低落导致的人口稀少,即使躲在自相残杀的幕后,一被发现就很脆弱。〈六倾姬〉即将遇害时……〈第一次森罗变化〉发动了。」 「第一次……」 重点话题登场,使得城惠咽了一口口水。 回神一看,城惠身旁旳晓也完全听到入神。 「是的,这〈第一次森罗变化〉,推测很有可能是艾祖族使用的高阶仪式魔法。不过当然留下诸多谜团,尤其技术层面满是不解之谜,我们别说重现,连基础原理都不明。总之〈森罗变化〉发生了,结果使得亚人族现世……其实这个世界直到三百年前都没有亚人族。」 ——亚人族原本不存在。 这是城惠未曾想像的话语,不过这么一来就可以理解,当年包含艾祖族的人类社会,为何能比现在繁荣数十倍,那时候的大地简直专属于人类。 「这里提到的亚人族出现,我认为并不是异种交配或生物学的问题。这是师父研究的范畴,不过我提出一项假设,认为〈森罗变化〉或许和〈灵魂〉有关,至少当时世界充斥着非常多的灵魂素材,原因在于屡次战争导致世界人口骤减到将近半数。后来这些灵魂素材成为制作亚人族的材料,历经战争而减少的人类,被如同云霞从各处涌现的亚人族一举逼入绝境,许多都市被攻陷,号称无敌的军队溃灭,几乎所有国家都解体。如今在这座大和列岛,三百年前的国家依然以渣滓形式残存的,就只有〈古王朝威斯特兰迪〉。〈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各个城镇或都市,在当时只不过是乡下小村庄,亚人族出现之后,世界大幅转变为现在这种『人类对抗亚人族的侵略,拼命保护狭小文明圈』的构图。世界被封锁于黑暗之中,人们即使将走投无路的〈六倾姬〉打倒,但她们的复仇堪称成功。」 〈六倾姬〉被打倒。 〈森罗变化〉发动。 以灵魂为素材的亚人族大量现世。 「接下来就是钢之时代,如同刚才所说,〈地精〉、〈地灵〉、〈兽人〉、〈巨魔〉、〈豺狼人〉、〈鲨化鱼人〉、〈蜥蜴人〉这些亚人种族在世界各处高声示威。这些残虐丑陋的生命体侵蚀人类文明圈,人类的生命逐渐黯淡失去光辉,如今在持续研究之下,防御魔法与结界术——这些也都是艾祖族的遗产——已经发展成功,但当时没有这种助力,因此人类拼命拟定反抗作战,首先着手的就是使用艾祖族秘法创造新战士,进行名为『人类补强计划』的大规模实验,创造出现在的〈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等兽族,〈法仪族〉则是人工改造而成,他们是送往前线的人造种族,人类的抗战就此开始。」 从刚才开始只出现人族、矮人族与精灵族,让城惠感到不安,看来剩下的种族是在这个时候登场,〈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仪族〉是为战斗而生的人造种族。 「此外,欧雷德大陆的几个国家,认为这场战争没有胜算而死心,他们组织大型船队渡海前往新大陆,从结果来说,新大陆也有亚人族,但他们开始在新天地努力开垦成立开拓国家,而且人类进一步以信仰之力让〈古代种〉诞生。」 ——新大陆,这应该是指「威恩大地」,对应原本世界的美洲大陆,也就是说在异世界,美洲大陆是在这三百年之间发现的。 这当然是欧亚世界的历史传承,前往当地可能在细节上就有出入,城惠稍微想像美国伺服器管理区域的状况,但立刻摇头拉回思绪。 「〈古代种〉的来源有各种说法,不过可以确定为数不少的〈古代种〉系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关于〈古代种〉……总之另外找机会详述,我暂且只说这是〈魂魄理论〉的问题,然而即使投入这么多技术,也无法阻止人类步入灭亡,亚人族的势力就是如此强大。不只如此,〈第一次森罗变化〉如同诅咒的效果似乎还残留在世上。正如我最初提到的,是灵魂的问题。亚人族的势力怎么打也不会减少,就算打倒,他们的灵魂也会转生为亚人族……这只是一种假设,但他们的繁殖曲线就是如此奇妙,非得这么想才说得通。虽说是亚人族,但他们当然需要历经成长阶段,只要一举除掉够多个体,就能大幅删减他们的势力,换句话说,杀掉的亚人族会转生恢复为幼年个体,这些个体在这几年无法返回战争,但他们经过三年就会回到战场,亚人族『不会灭绝』,这样我们毫无胜算。」 这—— 这不是〈幻境神话〉游戏设定的问题吗?城惠很想如此插话。〈幻境神话〉是游戏,至少曾经是游戏,要是某些特定玩家把某区域的猎物打得斩草除根,害得其他玩家完全无法出手,肯定会成为累积挫折的体验。 所以游戏设定为即使怪物被打倒,也会在固定时间之后补充相同怪物,提供玩家新的猎物,否则战斗能力较强的玩家,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把所有怪物打光。 「人们害怕、绝望、祈求奇迹,这个时期的世界真的很黑暗,距离打倒〈六倾姬〉以及〈第一次森罗变化〉发动已经六十年,人类在这六十年陷入绝望、贫困、饥饿与恐怖的最底层,几乎所有人都封锁在武装的聚落或城塞,过着害怕亚人族或魔兽袭击的每一天,甚至认为人类全灭只是时间问题。〈六倾姬〉的复仇看似成功——在这个时候,〈第二次森罗变化〉发生了,这次和第一次不同,几乎没有留下能够清楚考察的资料,毕竟当时是人类的黑暗期,应该连留下资料的余力都没有吧。依照零星的记录,当时动员人族、精灵族、矮人族与许多〈法仪族〉使用神圣召唤术,部分教典清楚描写这是『神的救赎』……总之再度出现〈森罗变化〉,时间刚好是距今两百四十年前——〈冒险者〉因而出现。」 距今两百四十年前。 〈冒险者〉出现。 「接下来的历史没什么好说的,〈冒险者〉的强大战斗能力,成为人类的一大福音,『死灵荒原事件』、『冥府王事件』、『龙之玉座事件』,各式各样的危机袭击大和,但〈冒险者〉悉数克服,世界当然没有因而和平,但终于得以稍微安定,慢慢踏上复兴之路。」 (就这样连接到现在的状况……) 「〈冒险者〉啊……这么说来,李·耿恩先生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吧?这是为什么?」 城惠忽然间感到在意并询问。 「因为城惠大人是大魔法师,我认为您是〈冒险者〉之中,较为熟悉事态的一位。」 「大魔法师……?」 城惠感到纳闷,他不记得自己进行过能得到这种评价的高阶任务。 「城惠大人是在九十八年前首度出现在历史之中,除了您当然还有其他长寿的冒险者,但即使从活动频率来看,城惠大人也肯定是大魔法师,对吧?」 (九十八年?这……) 城惠脑中的回路像是同时点火般启动,这个世界的时间、这个世界的历史……这样换算的话,两百四十年前发生的〈第二次森罗变化〉是…… (……是游戏的公测起始日。) 4 第四天清晨醒来,外面在下雨。 半夜下起的雨似乎未曾止息。 雨珠小,雨势也不大,是夏季难得的小雨,周围森林排水功能很好,帐篷似乎没受害。 无论如何,进入迷宫就和户外天气无关,实莉如此心想并开始检点装备。 昨天探索迷宫行程结束后,实莉就立刻完成装备检查,但她习惯在出发前再度检点。 (我应该是……感到不安吧。) 反复清点药水数量也是这个原因,实莉察觉自己的心情而过意不去,这样好像小孩子。 她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但现在已经天亮,其他睡袋也开始有动作。 帐篷总共四个,大帐篷两个,分别是高阶与低阶小队使用,另一个是随行的三人使用,最后一个作为女生准备室,也当成衣物与行李仓库。 所以实莉他们的低阶小队帐篷共五人使用,虽说是帐篷,却具备旧世界办户外活动会有的顶篷,颇为宽敞。 「早~」 睡在旁边的五十铃揉眼低语。 五十铃发丝强韧易翘,后面的头发睡一晚就乱翘,她本人也很在意,所以总是绑成麻花辫,但实莉觉得五十铃这样的头发很可爱。 「天亮了吧?」 眼睛还没完令睁开的五十铃看向帐篷入口,这个帐篷入口处的布料比较粗,看得到外面的光。 「嗯,下雨所以有点暗,但是天亮了。」 「这样啊……总觉得好困。」 「因为很凉吗?」 「嗯~」 五十铃口齿不清呢喃之后再度钻回睡袋,实莉苦笑拿一条被子盖在她的睡袋上。 其他人似乎也已经清醒,却没有起来。 外面细雨纷纷,昨晚却也因此凉爽又好睡,雨声笼罩的帐篷里,洋溢着像是秘密小窝般平稳易眠的气息。 帐篷滴落的单调水声如同在保护众人,堪称上山扎营至今首度如此悠闲的时光流动着。 外面似乎隐约有影子在动。 实莉转头看去,喵太从入口开闭处探头进来,实莉朝着喵太走到帐篷中央,这个大帐篷中央够高,实莉完全站直也不成问题。 「早安喵。」 「喵太先生,早安。」 「其实关于早餐……」 实莉点头回应喵太压低的声音。 「雨下成这样,没办法让大家在户外吃喵,所以早餐是三明治与奶油蟹肉浓汤,各自在自己帐篷吃喵~」 「明白了。」 喵太似乎是专程送早餐过来。 他端来至少够十个人吃的大量三明治,以及满满一小锅奶油浓汤。 「谢谢您。」 「啊,别客气喵,喵~晚点见喵~」 实莉端着盘子与锅子,不太体面地行礼致意,喵太轻轻挥手之后回到小雨中,大概是要送早餐给高阶小队。 实莉慎重把盘子端到帐篷中央,原本烦恼小锅子该怎么放,但她想到自己包包有个加热用的高脚灯,决定拿出来放。 「唔,是早餐?」 冬弥蓬头垢面起床,实莉提醒他:「嗯,冬弥,你头发好夸张。」冬弥却只发出「嗯~」的无心回应。 「吃吗?」 「吃。唔~」 冬弥慢吞吞起身,旁边的伦迪浩斯也醒了,他似乎还在恍惚,说着「实莉小姐早……今天你也如同太阳般美丽」这种莫名其妙的问候,摇摇晃晃走向帐篷入口。 「伦迪浩斯先生,外面在下雨!」实莉如此提醒,但他说「我只是去『换』脸『洗』衣服」随后就离开了。 此时瑟拉拉回来了。 实莉心想她不知道几时出去的,但瑟拉拉愉快地将水果摆在整盘三明治旁边,看来她一直和喵太在一起,应该是清晨的约会(?)吧。 在瑟拉拉的协助之下,实莉把奶油浓汤盛到杯子里,重新热过的汤,让帐篷里弥漫着类似蛤蜊浓汤的味道,似乎非常好吃。 「当然是极品喔!」 好心情的瑟拉拉这么说,大概是在喵太那边试喝过吧,实莉觉得看起来确实很美味。即便只是这样分配餐点,加入玉米粒与蟹肉的乳色浓汤也很迷人。 「唔~」 实莉把如同毛毛虫躺着的五十铃抱起来。 实莉从包包取出梳子,瑟拉拉对她说「那这边由我来」接过餐具。 外面依然细雨纷纷。 众人在这样的天气享用早餐。 五十铃只让上半身钻出睡袋,实莉坐在她身后帮忙梳头发,她的头发确实丰盈易翘,五十铃自己抱怨这样没有女人味,但实莉认为绑成辫子的亮褐色头发很适合她。 「这真好喝。」 冬弥轻声说着,身穿T恤短裤盘腿坐在睡袋上的样子,实在不应该让淑女看见,不过就解释成正在集训所以在所难免吧。 伦迪浩斯一回来就说:「嗨,今天早上也是好香好美妙的早餐,各位不这么认为吗?」散发着清爽气场,他短时间就整理好仪容,完全恢复平常的步调。 下半身还在睡袋里的五十铃,对伦迪浩斯说:「伦迪,这个很好吃喔。」递出三明治。 (伦迪?) 伦迪浩斯乖乖接过三明治食用,说出:「喔喔,这是南瓜泥沙拉吧,真美味。」语气听起来莫名有气质,看得出来他真的来自家教良好的家庭。 众人就这样静静享用早餐。 柔和的雨声抚慰着实莉与同伴们烦躁的心,众人想到今天也非得挑战迷宫,心情就有点沉重,也没心情开口交谈。 剩下很多没吃完的三明治,放进篮子里等到中午再吃,三种口味的三明治是蕴含喵太诚心的力作,非常好吃,实莉最喜欢水果蛋卷三明治。 盘里还剩下水果,但大家捧着自己的热汤杯轻轻叹气,全体队员处于吃饱之后的精神空白状态。 「那个~」 冬弥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口。 「还要汤吗?」 瑟拉拉看着小锅子询问冬弥。 「不,不是要喝汤。」 冬弥一边思索一边选择话语。 在周围询问的视线之中,冬弥反复要开口却犹豫不决,大概是找不到适合的话语吧,口才不算好的冬弥经常这样迟疑开口,这是实莉见惯的光景。 实莉光是一瞬间和冬弥视线交会,就明白他想做什么,冬弥想激起涟漪打破现况,弟弟该不会想保护姐姐,主动成为众矢之的吧?实莉甚至想像着这种事。 既然冬弥下定决心要提议,实莉当然得陪同。 (不,这反而是我该做的事。) ——听好,遇到麻烦的时候,记得要往前,不是脚,是心。 他回想起直继前几天所说的忠告。 在内心踏出脚步,实莉觉得如今终于稍微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这是在要她鼓起勇气。 「勇气」的意思不是在战斗时毫不退缩,而是跨越心中怯懦的决心。 实莉察觉到,真正怯懦而停步的,是自己的心。 正因如此,她以果断的语气说: 「各位,今天要不要从下午再挑战迷宫?」 6 「啊?」 五十铃发出惊愕的声音。 「实莉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来这里集训啊?最优先的课题应该是尽早前往迷宫,尽可能累积更多经验升级吧?」 伦迪浩斯以强硬语气训斥实莉。 「可是,我们每天只能挑战一次,前天与昨天都是不到三个小时就离开吧?既然这样,即使下午再进去,也能充分得到和昨天相同的成果吧?」 「这……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不能永远都这样。」 伦迪浩斯神情烦躁,似乎无法接受。 「就是因为不能永远都这样。」 「实莉?」 瑟拉拉语气有些担心,大概是以为实莉与伦迪浩斯可能会起争执,实莉感觉她这声呼唤隐含「话别说得太重」的恳求。 「所以,我们今天整个早上……」 实莉的话语,让瑟拉拉与冬弥都感到紧张。 「慵懒放松打发时间吧。」 不过这份紧张,也因为实莉后半这句话一举粉碎。「实莉小姐,你在胡闹?」 伦迪浩斯跪起身子,声音隐含着怒气。不愧是金发又英俊,先不提个性,他像这样展露愤怒就很有魄力,实莉内心稍微退缩。 但是五十铃丝毫没被伦迪浩斯震慑,随口说声「伦迪,冷静下来」就让伦迪浩斯消气。 五十铃平常明明擅长察言观色,甚至会过于在意四周气氛,因此这番行动使得实莉感到不可思议,她似乎完全不会惧怕伦迪浩斯。 「形容成慵懒放松太过火了,但我觉得应该做个自我介绍。」 实莉慎重选择话语,就这么朝着诧异的队友们继续说下去。 「我的名字是实莉,等级二十一,十四岁,在这个世界是人族,是这位冬弥的双胞胎姐姐,在这个队伍等级最低,总是扯各位后腿,令我很过意不去。」 这番话令伦迪浩斯轻哼一声,但实莉不在意,不对,应该说事到如今「不能在意」。 「职业是〈神官〉,〈神官〉是三种治疗系职业之一。」 「这我们知道。」 「不,各位不知道。」 伦迪浩斯试图打断话语,实莉却以严肃表情回应。 「各位不知道,真的,我也对各位一无所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抢锋头还是想低调,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即使想帮忙……也帮不上。」 「——」 瑟拉拉惊讶得全身紧绷,她大概从没听过实莉如此断然否定别人的话语,队里只有冬弥没吓到,比较令人意外的是五十铃,五十铃虽然惊讶,却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 「请告诉我们吧,我很弱,要是没有听过并全部记住,就无法成为大家的助力。」 「全部是指……?」 瑟拉拉有些犹豫,却还是提出这个疑问。 「全部就是全部……比方说——伦迪浩斯先生使用的那种火球是什么?」 「哼……那是〈熔岩珠〉,正如其名是熔岩火珠。」 伦迪浩斯若无其事回答。 「这种说法——这种程度的说法等同于『一无所知』,比方说……伦迪浩斯先生为什么要使用那种魔法?为什么不是使用其他魔法,而是使用那个魔法?你有许多攻击魔法吧?」 「因为那个魔法很有效。」 「为什么有效?」 实莉接连询问,伦迪浩斯稍微整理话语之后回答: 「在我拥有的魔法之中,那是相当强力的一种魔法,但是不只如此,咏唱时间只需短短两秒,而且冷却时间十八秒还算短,首先,这样的平衡非常好,两秒加十八秒合计二十秒,虽然频率没有快到连发的程度,但二十秒就能使用一次,算是相当优秀,一场战斗可以使用好几次,进一步来说,那个魔法即使是集团攻击魔法,却是以小型火珠穿梭在敌阵,基于这种特性,即使冬弥在前卫,也可以只攻击敌人而不会伤到冬弥,是很优秀的魔法。」 实莉专注聆听,反复点头回应他的话语。 「等一下,〈武士〉的挑衅技能射程距离很短,而且发动时间是一秒半耶?」 冬弥发出困惑的声音。 「什么意思?」 「呃~换句话说,敌人接近的时候,我会使用〈武士之挑战〉,这是俗称的挑衅技能,虽然无法造成伤害,看起来却像是造成重创,借此吸引敌人注意。」 瑟拉拉也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聆听,她听得懂这番话的内容,却没有掌握其他职业的特征,这些都是她首度听到的技能。 「嗯嗯……」 但伦迪浩斯展现颇为优秀的理解力聆听。 ——这是当然必须具备的技能。 如果怪物的戒心会集中在造成伤害的对象,那么己方想固定敌方的注意力,就需要施加比别人都强大的伤害,也就是需要强大的攻击力,但若要承受敌方攻击,就需要高HP与防御力。 「肉盾」冬弥专精于承受敌方攻击,也就是防御能力优秀,在攻击力方面,伦迪浩斯比他强大两倍以上。 这么一来,前卫就必须学习某些以较差攻击力吸引敌人的技能,这是理所当然,优秀的肉盾肯定拥有这种技能,比队里任何人都容易集中怪物的敌意。 这种技能统称为「挑衅系」,实际上并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却能让怪物感觉到冲击与痛楚,将「肉盾」烙印在怪物的警戒心里。 「不过,即使战士系都有挑衅技能,各职业的技能特征也不同,〈武士〉的技能射程距离很短,大概三公尺吧?总之是刀砍得到的距离,所以必须引对方接近才能使用,发动到命中的时间是两秒。」 五十铃愣着表情聆听对话,讨论的内容果然复杂。 「换句话说,〈熔岩珠〉和〈武士之挑战〉的发动所需时间几乎一样,不过〈熔岩珠〉的射程长很多,如果同样是进入射程范围就发动攻击,〈熔岩珠〉会先命中敌人,所以〈骷髅兵〉当然会以伦迪浩斯先生为目标。」 结论就是如此。 冬弥应该用来保护队友的挑衅技能,没有发挥功效。 若是敌人会使用射击武器,就会位于挑衅技能的射程距离之外,何况伦迪浩斯的攻击魔法会比挑衅技能先命中敌人。 「既然这样,意思就是别使用〈熔岩珠〉?」 「不,麻烦多等两秒。」 「那不就浪费两秒了?在华丽的战斗里,延迟两秒就足以致命。」 冬弥与伦迪浩斯继续争论,而且声音都愈来愈大,即使不到吵架的程度,两人之间也似乎冒出摇曳的热气。 「……难道说,那个……〈怯懦者之赋格曲〉有其存在的意义?」 五十铃略显犹豫如此插话。 「五十铃姐姐,那是什么?」 冬弥露出诧异的表情询问,伦迪浩斯还说「名称听起来很像胆小鬼,五十铃小姐,那是一种技能?」这种话。 「〈怯懦者之赋格曲〉是我刚学到的技能,是一种『永续型支援歌』——所谓的『永续型支援歌』,简单来说是使用一次就一直有效的技能,虽然只能同时使用两种,却持续有效,至于〈怯懦者之赋格曲〉……只要使用这种歌,似乎就可以『将战士系职业以外玩家造成的伤害伪装成很低』。」 「有这种技能?」「真的吗!」 冬弥与伦迪浩斯放声惊呼。 他们知道〈吟游诗人〉的支援能力种类丰富,却没想到拥有这种技能。 「唔唔唔,有啦,就是有啦。」 五十铃也慑于他们的魄力,有点招架不住想后退,她似乎不明白两人为何咄咄逼人如此询问。 「可是这种歌不能增加伤害又不能治疗,也没有提升回避率或攻击力啊?我至今一直以为是没用的技能……」 这应该也在所难免。 实莉自己也一样,要是别人提到「将战士系职业以外玩家造成的伤害伪装成很低」这样能力,她只会觉得「真是没意义的技能」。 不过,光是知道这件事,也算是前进一步。 「必须知道更多才行。」 「嗯——实莉小姐,看来我非得向你道歉,我承认我确实无知又肤浅。」 伦迪浩斯断然低头致歉。 「不,我原本也完全不知道,所以请把伦迪浩斯知道的所有魔法告诉我们,不只是名称与功能,包括该魔法让你喜欢或讨厌的地方,或是会在何种时候使用、想在何种时候使用,请全部告诉我们。」 「全部吗……实莉小姐,会花很多时间喔?」 「慢慢讲也没关系,我听不懂会一直问到懂。」 外头下着小雨,但众人已经听不到雨声。 自己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 擅长的事、不擅长的事。 直到下午,实莉他们依然进行着漫长的交谈。 姓名:赛尔济亚德公爵 等级:19 种族:人族 职业:贵族 HP:1734 MP:912 道具1:[蓝龙鳞披风]以金银丝线缝上海龙普雷西欧莎的鳞片装饰而成的豪华披肩式披风,面海的舞滨城领主代代相传,据说拥有平息海啸的力量,真相不明。 道具2:[四叶书签]以孙女赠送的四叶幸运草制成的书签,施加魔法防止枯萎,公爵每次想到孙儿女们的将来就会拿出来看,却迟迟想不到好点子。 道具3:[传送石]封入瞬间移动魔法的魔法石,没有魔法素养也能使用的抛弃式道具,VIP大地人总是随身携带作为紧急避难之用,预防突发意外或袭击。 CHAPTER.5 袭击 ATTACK 〈望远镜〉重要的侦查工具!禁止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喔! 1 城惠在床上翻身。 时间是拂晓前,黑暗的室内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帘拉着,连星光都进不来,室内受到漆黑笼罩,暗到无论睁开或闭上眼睛都没有太大差异。 城惠在黑暗之中,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正如预料,〈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贵族们,个别和城惠他们〈圆桌会议〉接触,提出的要求各有不同,但不少人希望能派遣兵力,而且几乎都想签订提供技术或通商的合约。按照城惠他们的印象,贵族们比想像的还要圆滑又聪明。 若是〈冒险者〉出兵,很容易瓦解各都市之间的战力平衡,贵族们明白不能失去现在的均衡,此外,不少贵族掌握到〈海洋机构〉、〈洛德立克商会〉、〈第八商店街〉正在共同开发魔法型蒸汽船试作机的情报,这也令城惠感到意外,而且他从晓的报告大致预料到,贵族们已经派出不少密探进入秋叶原。 这就代表他们如此受到注目。 秋叶原并没有下达技术情报的封口令,要打听事情应该不难,现阶段没什么机密可言,不过,制作蒸汽机之类的技术,需要高等级〈铁匠〉与〈机工师〉等副职业技能,即使对周边泄漏「正在制作这种东西」这种情报,也难以想像其他国家立刻有能力制作。 城惠和道隆、克拉斯提开会,并以密语和其他〈圆桌会议〉的成员讨论过,食物方面签订自由通商条约应该没什么坏处。 秋叶原的食物自给自足率绝对不算高,尤其缺乏米、小麦、豆类、薯芋类这种主食,因此在这方面签订通商条约会对秋叶原有利,另一方面,秋叶原在饮食领域的主力出口商品是调味料。 盐、糖这种基本调味料或是药草类,当然是秋叶原不擅长的领域,但是酱油或沾酱这种加工型调味料,拥有原本世界知识的〈酿造师〉就非常拿手。 贵族们提出的要求,有几项必须有限制的接受,或是允诺作为议题检讨。拒绝的要求应该是数倍之多,无论如何,这都是秋叶原厘清己身立场所需的步骤。 不过,比起至今和自由都市同盟领主的会谈,和李·耿恩的那场相遇更加震撼城惠。 (静不下心……) 城惠再度翻身思考。 李·耿恩本人绝对不会令人不愉快,城惠认为他是个颇令人欣赏的研究者,只不过脑筋动得快也博学多闻,至于信用……或许无法信任,但城惠不认为他在说谎。 然而他所提及这个世界的历史,令城惠情绪极度不稳定。 〈森罗变化〉。 〈魂魄理论〉。 身为世界级魔法研究者的李·耿恩,当前似乎只关心这两个部分。 李·耿恩提到的「灵魂问题」,就是这个〈魂魄理论〉,城惠不是专家,无法理解技术层面的细节,不过大致来说论述如下。 一般来说,驱动人类或亚人类的灵体能力叫做魂魄,而且「魂魄」不是单一,是「魂」与「魄」两种密切相关的能量体。 依照李·耿恩的说法—— 「魂」是驱动精神的能量,人类的精神位于魂,魂愈强就代表内心愈坚强,也会影响魔法的威力,MP是魂的力量显现。 「魄」是驱动身体的能量,人类身体的强韧程度大幅取决于魄,魄愈强不只代表肉体愈强韧,肉体拥有的灵能量也会愈强。战士之类的武器攻击职业,将这种能量运用在战斗之中,魄的力量一部分显现于HP,不过最主要显现于「气」。 人失去战斗能力时,首先身体会无法动弹,这时候精神依然健在,但身体与精神切离,感应外界光线的肉体与魄,停止将情报传送给意识所在的魂,使得精神因禁于黑暗之中。 接着魄开始扩散,如同前面所述,魄是肉体的根源能量——「气」,因此强健或是高等级的肉体,扩散时间会比较久,低等级或虚弱的魄几分钟就会完全扩散,但强韧的魄会扩散将近半天,这段过程名为「落魄」。 治疗师使用的〈复活魔法〉,就是用在这种状态的尸体,方法是将扩散到周围空气的魄聚集起来,重新构筑之后送回肉体。 重新构筑时不够的「气」,是由治疗术士自己的气来弥补,重新构筑所需的情报,是从眼前尸体遗留的记录逆向计算而得,计算时的误差,会使得复活者失去经验值,这是无法避免的情报劣化。 要是没使用〈复活魔法〉导致魄完全扩散,身体就无法维持原状,以物理观点就是开始腐坏,〈大地人〉在这个阶段确定死亡……是的,虽然令人意外,但是〈复活魔法〉对〈大地人〉也有效,前提是要在死后立刻使用。 另一方面,冒险者落魄结束时,或是冒险者于死后自愿如此时,肉体会连同装备分解为粒子,利用魂的力量传送到大神殿,自动重新构筑肉体,再以大神殿充斥的「气之力」修复魄,修复完成的肉体还会和魂再度结合「自行复活」。 这种近乎奇迹的能力,必须将魂与魄的力量消耗到极限,导致情报劣化而失去部分经验值——但〈冒险者〉会「死而复生」,事实上是不死之身。 依照李·耿恩的研究,这就是异世界的死亡机制,以及〈冒险者〉的复活机制。 「和亚人族的转生系统相似到令人意外。」 李·耿恩如是说。 「亚人族个体死亡时……哎,在这种场合应该说『落魄』时,肉体和〈大地人〉一样会腐坏,装备也遗留在原地,但是另一方面,他们的魂会立刻在其他个体重生,即使需要数年至十年的成长期,却是会转生的不死之身。」 就某方面来说很恐怖。 不过这是李·耿恩与他师父研究得出的假设,一般的〈大地人〉不知道这个理论,如果理论属实,亚人族是比想像中棘手许多的敌人。 ——那么,亚人族是否拥有前世,也就是死前的记忆?当时城惠如此询问: 「这方面无法回答,这和两个要素有关。」 李·耿恩似乎苦于作答,斟酌话语。 「首先,精神的居所是魂,亚人族或〈冒险者〉的魂永远不灭。精神、人格、志愿、性向等情报,肯定是储存在魂里,而且记忆也是,至少大部分的记忆储存在魂里,这方面已经证实过了。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证实记忆储存在肉体名为『脑』的器官,无须强调,肉体是魄的领域,换句话说,记忆是并存于魂魄两侧的连续情报体,既然这样,在落魄或重新构筑魄的时候,我推测记忆难免受损,事实上也确认是这种状况,记忆会随着死亡而出现缺陷并劣化。 此外,魂也是情绪的居所,既然如此,即使是不死的个体,体内也可能有恐怖、绝望、倦怠之类的『毒素』循环,实际上,亚人族恐怕是受到〈第一次森罗变化〉的诅咒,导致魂处于扭曲状态,这种状态的精神即使能维持记忆,也失去『自由回忆往事,认知己身经历』的能力,也就是类似精神分裂症,或是当事人将记忆视为历史事件。」 既然这样,所谓的死亡…… 在这个异世界,死亡并不是毫无风险。 这是恐怖的事实。 不,现在堪称一切都还是假设。 然而城惠大致认同这是事实,足以平息内心这种质疑的声浪。用不着以理论推断,靠直觉就够了,死亡不可能毫无风险,世间没有无限的生命。 (李·耿恩说,记忆同时储存在魂与脑……) 这位魔法师的奇幻魔法理论,城惠并非全盘相信,但他还是想到一件事。 他想到的是〈幻境神话〉的游戏构造,不,应该说所有线上游戏的构造,城惠等玩家们坐在家里电脑前面,进入〈幻境神话〉的世界游玩,线上游戏几乎都以这种形式带来乐趣。 那么,在现实世界内向怕生的大学生「城钟惠」,不就是扮演「魂」的立场? 即使角色迎接死期,玩家「城钟惠」也不可能死亡,只需要操作复活的城惠再度冒险。 借用李·耿恩的理论,所有记忆都位于「城钟惠」,城惠只是一具「肉体」。 但这是〈幻境神话〉还是游戏时的事情。 不知道是何种魔法的效果,但现在的城惠是以城惠的身分,真实存在于这个异世界。 换句话说,城惠的魂已存在于这个世界,并非在旧世界的安全环境悠哉坐在电脑桌前,记忆的连续性已经不受保障,死亡将毫不留情伤害到城惠的魂。 城惠叫出自己的状态画面。 画面也显示着「死亡次数」。 数字绝对不低,反应城惠漫长的游戏资历。 但是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未曾经历死亡。其实讲实话就没戏唱了,总之他莫名对死亡感到毛骨悚然,即使知道会复活,生理也会产生厌恶与恐惧情绪……〈记录的地平线〉的成员们肯定都一样。 不晓得死亡会造成何种程度的失忆。 只能确定并不严重。 要是会造成严重失忆,秋叶原早就天翻地覆了,症状恐怕轻微到每一次都算不了什么,也可能是选择性地从不重要的记忆开始消失,连当事人都不会察觉。 说不定失忆的量微不足道,和平常的健忘没有两样。 (但是,这种事我根本说不出口……) 这件事还没告诉道隆或克拉斯提。 城惠也要求晓别说出去。 但是总有一天非说不可,这是攸关所有玩家的问题。 城惠再度在黑暗中翻身。 黑暗令他难受至极。 2 「巡逻兵正在接近,我看看……五只吧?大概十小节后过来。」 稍微从拱门探出头的五十铃轻声回报。 (那个,十小节是……二十秒左右吧?) 这里是〈拉格兰达森林〉右侧路线首间墓室,宽敞通道如同阶梯向下延伸之后的第一个房间,面积大约五公尺见方,没有门,是以拱门形式和通道相连。 冬弥他们隐藏气息,躲在这间设置数个石棺的古代墓室。 在走廊缓缓巡逻的〈骷髅兵〉共五具,这是同伴之中密探能力最强的五十铃暗中侦查的报告。按照至今经验,应该有一具敌人使用射击武器。 「照既定计划上吧。」 冬弥压低音量告知,另外四人点头回应,依照计划分散在室内,各自确认手边装备。 (没问题,事先好好讨论过,所以肯定办得到,何况我们不能老是重蹈覆辙——不能继续吃亏。) 冬弥在心中低语。 (不,再也不能打得像之前那样!) 今天的战斗和昨天不同,光看所有人的表情,就知道大家都抱持这个坚定的决心。 挑战迷宫第五天。 结果,下着小雨的昨天,众人没有进入迷宫。 冬弥他们讨论到下午,各自提出疑点并说明技能,后来提议必须实际看技能才懂而进入森林演练。其实也可以进入迷宫实地测试,但是在迷宫里会接连遭遇敌人,要是中途冒出疑问也没空说明。 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原野也有许多怪物或野生动物,尤其是〈地精〉、〈兽人〉、〈蜥蜴人〉这种亚人族,在这个荒废的世界建立相当的势力,所以数量也很多。 不过即使怪物再多,用来出没的原野空间也广大无比,〈幻境神话〉的计划是重现整个地球,即使比例尺缩为一半,和一般MMO游戏或家用主机RPG相比,辽阔程度属于另一个次元。 想当然耳,除非主动袭击怪物集落,或是被怪物跟踪持续受到袭击,否则遭遇怪物的机率绝对不高,一般来说,结束一次战斗之后,如果想充分休息再应付下一场战斗都能如愿。 另一方面,迷宫的怪物密度就不一样,毕竟是他们的根据地或是分部堡垒,比起原野区域狭窄太多的空间里,说不定栖息着几百只同种怪物,玩家绝对不能无视这种可能性。 因此在迷宫里会接连面临战斗,间隔时间比户外短,如果成为休息时间很短的连续战斗,MP就容易枯竭,〈武士〉这种大部分技能冷却时间都很长的职业,无法在两场战斗之间解除技能的使用限制。 此外还有迷宫特有的光源问题,以及立体空间的限制。 原野上的战斗,通常是和敌方间隔十公尺以上就开始,原因在于双方大多是在更远的距离发现彼此。 不过在迷宫,有时候会在转角瞬间,或是进入房间的瞬间遭遇敌人。 各种要素综合交错,使得迷宫战斗的艰难程度根本不是原野战斗能够比拟,在迷宫打倒某个等级的敌人,以及在原野打倒相同等级的敌人,两者所需的实力有着明显差距。 冬弥他们在这几天,可说是充分确认这座迷宫多么难打。 正因如此,必须再度仔细确认各人的能力。 不只是每项技能的特征,排列组合的变化也非常多,会冒出无数疑问,例如〈轮唱之颂歌〉的魔法追加伤害有何种破坏力?发生机率又有多少? 「将自己身边敌人砍倒的剑技」攻击范围多广?能造成多少伤害?个别的疑问看似单纯而微不足道,但是有很多种排列组合,有时候会出现意外的答案。 到了傍晚,技能的解析告一段落,接下来则出现「如何使用技能」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候,实莉开始进行警戒队列、战斗阵型、情报监控与战区侦防的解说。 ——细微摩擦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骷髅兵〉已经接近到五公尺左右的地点,冬弥默默朝所有队员打手势,众人表情紧张,却还是一齐点头回应。 冬弥环视回应之后,毫不犹豫冲到走廊,正如五十铃的报告,前方行进的是五具〈骷髅兵〉的巡逻小队,冬弥一拔刀就朝〈骷髅兵〉队伍施展〈真空斩〉,深红冲击波在空中弯曲射去,微微划伤一具〈骷髅兵〉的手臂。 冬弥确认这一幕之后就头也不回冲进墓室,一鼓作气跑到深处,接近过来的清脆骨骼敲击声混乱又尖锐,敌人直到刚才的脚步声是巡逻时的节奏,要是发现有人当然会冲过来,将在短短数秒进逼到面前。 冲进室内的骸骨全身各处发黑,洋溢着死灵的气息,黑暗眼窝燃烧着青白色火焰。 五具〈骷髅兵〉钻过入口拱门,其中四具冲向室内深处的冬弥,只有弓兵留在入口。 不过所有队员已经预料到这一点。 「那边交给你们!」 如同受到冬弥的呼唤带动,首先五十铃以双手枪叩向〈骷髅弓兵〉的双手,实莉也以生疏动作挥动手中的刀。 两名少女的攻击,或许对不死怪物造成相当的伤害,却无法阻止行动,这种不死怪物只要没有完全停止活动,就不会因为痛楚而退缩。 「……既然只有你,我有另一个比〈熔岩珠〉更适合的魔法——来,接我这招,尝尝华丽〈妖术师〉的魔力吧!〈雷笼锁〉!」 类似抽搐的异样感,使得实莉与五十铃向后飞退。 预先释放的电力描绘五芒星的瞬间,〈骷髅弓兵〉就被紫色电光监禁,〈妖术师〉的电击魔法在天花板与地面来回,造成极大伤害使对方炭化。 「好!」 房间深处目睹这一幕的冬弥咧嘴一笑,他背对墙壁和四具骸骨周旋,毫不退后英勇奋战,瑟拉拉负责治疗他的伤势。 「现在HP84%,可以继续维持!」 〈脉动治疗〉的定期治疗效果,加上不定时施展的即时治疗魔法,使得冬弥足以承受四具敌人的攻击,HP也维持在八成以上。 身体当然会痛。 〈骷髅兵〉斧头的攻击力很棘手,要是没补血,不晓得是否撑得了一分钟,但瑟拉拉的治疗魔法确实支援着冬弥。 「实莉去确认,五十铃姐姐、伦迪哥,麻烦准备攻击!」 队员们分别出声回应冬弥这句话,并且各就各位,实莉前往旁边的拱门,伦迪浩斯与五十铃绕到专注攻击冬弥的四具〈骷髅兵〉身后。 「这些家伙已经火冒三丈了?」 伦迪浩斯以傲慢的视线瞧着〈骷髅兵〉。 「对,刚才时间很够,所以我对每具使用〈武士之挑战〉两次,他们不会轻易找伦迪哥麻烦。」 「很好,这样就能安心上了!」 伦迪浩斯立刻开始咏唱攻击魔法。 五十铃也一样,她即使较晚使用魔法却早一步完成,五十铃将枪插在地面,系在枪头的铃铛立刻响起,音波成为指向性的破坏冲击波穿透〈骷髅兵〉们。 「通道已确认,视线范围没有后续巡逻队,没问题,伦迪浩斯先生,请动手!」 「实莉小姐,交给我吧!〈熔岩珠〉!」 伦迪浩斯依照实莉指示施展魔法,指尖浮出一颗压缩过度,如同熔岩液化闪耀的岩块。 冬弥再度使用〈武士之挑战〉。 伦迪浩斯的攻击力非比寻常,冬弥必须更加煽动怪物敌意,让怪物的意识范围只有他。 至今使用过数次挑衅技能,但应该谨慎以防万一,冬弥是〈武士〉,他脑中浮现直继的背影。 ——冬弥,前卫肉盾的职责就是承受敌人所有攻击,并且信任队友喔?这是男子汉的誓言大放送喔? 冬弥以坚定视线瞪向〈骷髅兵〉们,位于〈骷髅兵〉视线后方的伦迪浩斯,正借由咏唱将魔法转换为破坏力。 滚烫沸腾的灼热熔岩球,使得墓室出现热气与奇妙摇曳的橙色光影,从伦迪浩斯手中射出的火球打穿最左边的〈骷髅兵〉,随即像是在半空中撞到某种东西反弹,贯穿第二具怪物的身体。 反弹的小小灼热死神,接连贯穿或粉碎〈骷髅兵〉的身体予以破坏,伦迪浩斯乘胜追击施展范围攻击魔法〈冰风暴〉。 「这样就结束了,各位,回归适合你们生命的黑暗世界吧!」 刺骨寒风,使得直到刚才还在灼热里挣扎的骸骨们,忽然失去强度散落在地面。 战斗声忽然断绝,化为无声的墓室响起队员们的剧烈呼吸声。 冬弥握着刀维持警戒,伦迪浩斯举着依然将魔力结晶的法杖,瑟拉拉反射性地朝冬弥施展治疗魔法进行善后。 所有人从室内后方看向实莉。 实莉慎重确认通道深处之后,转身面对同伴。 「没有后续,本次战斗结束。」 这番话让众人解除紧张。 「哼,果然应该要这样才对。」 「刚才那样处理得超漂亮吧!」 「是的,各位辛苦了!」 实莉与冬弥看着队员们开心的笑容,也握拳互击进行双胞胎的问候。 3 大家好努力。 实莉想到这里,就感觉脸颊放松露出笑容。 实莉他们的小队,在挑战迷宫第五天,终于成功进行七个小时的探索,总共战斗二十二次,只有一次同时与两支怪物小队交战,即使如此,她认为处理手法也比昨天之前犀利数倍。 每打一场就休息片刻。 短暂的休息当然是为了治疗HP与异常状态,让MP恢复到最大值,不过还有更进一步的意义。 众人回顾刚才的战斗,彼此认同顺利的部分,寻找可以改善的点,这是用来讨论下一场战斗的地点与作战,做好准备以便实行计划的「小憩」。 首先确认的是战斗阵型。 冬弥是巩固前线的〈武士〉,所以冬弥必须将敌方的攻击全揽在自己身上,这是战术的基本,不过这样的「理所当然」需要全队的协助。 怎样才能打造出「冬弥以外的队友能自由行动」的状况?要是没考量到这一点就行动,冬弥也无法充分吸引敌方注意。 再来要注意的是情报监控,也就是监控所有队员HP的工作,现在的〈幻境神话〉,很难有余力在激战时确认各自的状态画面,进行近身战的前卫职业尤其如此。 在异世界,这已经逐渐成为常识。 这次,实莉他们队里有两名补师。 这样当然有着治疗魔法不虞匮乏的好处,但同时也是弱点。 两名补师同时为HP最少的人补血,这样当然会大幅恢复HP,但大多成为过度治疗的状况,换句话说是一种浪费。 要是这段时间出现其他伤患,实莉与瑟拉拉的主力治疗魔法,都还受限于冷却时间,由于同时使用宝贵的治疗魔法,导致同时出现空档——也就是导致伤势更加严重。 实莉与瑟拉拉讨论之后,决定由瑟拉拉专职负责管理冬弥的HP,要是来不及补,瑟拉拉会大声求救。 空出来的实莉自愿负责战区侦防,这是在战斗时监视周边区域的工作,不只是使用治疗或攻击魔法作为预备兵力,还要监视周边,回报敌方怪物援军或巡逻军的动向。 加入这项职责之后,实莉他们陷入混战的可能性得以压到最低,即使无法避免遭遇敌方援军,只要能先发现对方,就能增加治疗量或是更换支援魔法,做好事前的准备。 「警戒队列」是在移动时也能维持战斗阵型与战区侦防的行动方法。 队列由冬弥带头,实莉殿后警戒。 两人是双胞胎,以这种方式相互补足死角,就能最早察觉敌方接近或是战斗的气息,队里隐密行踪与侦查能力较强的五十铃,负责将实莉与冬弥纳入视线范围,进行全方位的近距离警戒,有时候遇到必须侦查的场所也会单独行动。 由于以这种模式行动,即使队伍正在移动,瑟拉拉也能管理同伴HP,伦迪浩斯可以专心恢复己身MP,瑟拉拉是治疗主力,伦迪浩斯是歼灭敌人的攻击主力,实莉他们所拟定这项计划的重点,就是让他们两人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这四项是城惠传授给实莉,小队在迷宫行动时的基本技术。不是游戏里的系统,是〈冒险者〉的智慧与巧思。 但即使是宾莉,刚开始也不懂这些基本技术代表何种意义,或许即使能以话语理解也没有意义,而且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实莉没能说出口。 该做的事情非常单纯。 就是彼此出声照应,进行讨论。 需要帮忙的时候,只要说「请帮忙」就好。 使用治疗魔法的时候,只要说「由我治疗」就好。 敌人进逼而来时,就说「敌人正在接近」。 「对方有射击武器要先打倒」、「这家伙交给我」或是「再用两次就没MP」,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光是如此就能逐一打倒敌人,到昨天为止的辛苦简直像是骗人的。 不是友情,不是假惺惺的关怀,是「活下去的必备技术」。 无法互助的小队,等于是封印己身的能力,实莉他们这样的〈冒险者〉,必须同心协力才真正足以对抗敌人,这个异世界就是如此。 但是另一方面,这种技术超越友情或表面上的关怀,是非常温馨神圣的东西。在分秒定生死的战斗现场,如果要率直提出自己需要的支援,或是预测队友当下的需求并伸出援手,就必须预先深入理解彼此,熟悉队友的技能以及关于各项能力的知识。 [插图] 想在房间前方打?还是把战线拉到后方再打?应该以突击开战?还是引诱对方前来?是否能想像这场战斗胜利时的光景?是什么样的构图?要不要交给队友处理? 实莉他们针对各种可能的问题,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答案,这是「自己多么理解队友?」的严格测验,逐渐通过测验的实莉他们,如今首度从「五名冒险者」成为「队友」。 「啊哈,实莉,你鼻子好黑。」 五十铃发出笑声。 离开迷宫,下午最后的阳光照耀着森林,现在是黄昏前的平稳时间,天空大概再三十分钟就会染成暗红色,五十铃在阳光之中指着实莉的鼻头。 「沾到灰尘吗?会不会是蜘蛛网……」 五十铃向实莉发出清脆笑声,不过她自己的皮甲与额头,也被汗水加尘土染出褐斑。 (不过,微笑的双眼清澈至极,好迷人。) 实莉露出微笑,从包包取出一小块布,递给她笑说「你也一样」,五十铃连忙擦脸,看到擦过的小毛巾就露出失望神情。 「唔,我也黑漆漆?」 「没到黑漆漆的程度,不过要去水泉那里吗?」 「也对,啊~邀瑟拉拉一起去吧?」 五十铃邀约走在前面的瑟拉拉。 「怎么了,实莉,你们也要去水池?」 队伍前面的冬弥,听到这个声音转过身来,看来冬弥与他身旁的伦迪浩斯,也在讨论要去水泉冲洗。 「唔,不过我们也全身是汗……」 「淑女们比较急,冬弥,忍着点。」 伦迪浩斯安抚冬弥。 至于伦迪浩斯自己也灰头土脸,平常的潇洒模样无影无踪,泛着光泽的及膝上衣也脏污黯淡。 今天的探索有大幅进展。 甚至抵达推测是右侧路线最深处的地底工房。 工房里的火炉熊熊燃烧魔法火焰,在黑烟弥漫之中,留下怨念的死灵们成为〈骷髅兵〉听命工作。 使唤〈骷髅兵〉的是〈烈焰恶灵〉,和一般的〈骷髅兵〉不同,这种恶灵全身关节冒出冥界的蓝黑色火焰,是连魔法都会使用的强敌,不过将巡逻队各个击破的实莉他们,以闪电镇压作战打倒这个强敌。 不过也因为历经这一战,充斥于室内的煤烟,将他们染成现在这副模样。 「一起去不就好了?」 「五……五十铃!」 五十铃不以为意这么说,瑟拉拉连忙摇手否定,五十铃看到她的反应理解原因,自己也忽然慌张起来继续解释: 「我说的一起去,不是在水池一起洗的意思啦!我们在树丛挡住的涌泉旁边擦身体,冬弥与伦迪则是在水池洗脸洗身体就好,这才是我要说的啦!」 五十铃慌张解释,瑟拉拉也回答「说……说得也是呢∫」露出笑容敷衍。 「实莉,怎么办?」 「看冬弥你们的意愿。」 双胞胎则是极为干脆达成共识,从帐篷拿出换洗衣物,五人热络聊天走向水泉。 聊天的话题,是关于今天的战斗与攻略。 〈烈焰恶灵〉等级二十四,应该是右侧路线最强的敌人,城惠说明时也提过,以现在战斗的状况,能够安全战胜的是「比己方队伍平均等级低五级」以下的敌人,实莉他们现在的队伍平均等级是二十四多一点,能够安全交战的对手只到十九级,所以代表他们这次打倒远超过这个水准的强敌。 众人光是明白这一点就有点兴奋。 只以五人组成的小队打倒同级敌人,这是很大的战果,首度得到魔法物品也令他们吓了一跳。 不过最令他们开心的,莫过于路上的普通战斗非常顺利,引诱敌人或是主动突破,借以在有利的位置展开战斗,这么做的重要程度远超过他们想像。 更大的收获,是他们体认到出声照应多么重要。 (我们真正成为一支小队了。) 实莉暗自露出微笑。 城惠那番话的意义确实留在心底了,她觉得好快乐。 不只是等级。 想变强需要的正确要素,不是等级。 在这个世界战斗,就需要「同伴」。 想结交同伴就必须主动交谈、持续行动,这是光靠强力技能或等级无法得到的宝物。 在〈哈美伦〉的日子逐渐融解消失。 强迫练等级的那些日子,至少不可能让她走到这一步,这里存在着升级无法得到的确实事物。 「实~莉~?快~点~啦~!」 五十铃在茂密森林深处边跳边朝实莉招手,实莉开朗回应,背对着逐渐染红的晚霞跑向水泉。 4 (呼……) 城惠将成叠纸张收入皮制文件夹。 他正在整理各种不同的文件。 报告书、调查书、回报资料……名称各有不同,总之是记载繁杂情报的文件,其中包含晓与〈圆桌会议〉成员写下的便笺,城惠每天都得整理这些情报。 因为在和〈大地人〉协商时,不晓得伏兵会从哪里出现。 另一方面,有些纸张收藏在更大也更加保密的文件夹,这些就是正如其名的「文件」。例如公会提交的申请书、租赁对照表、合约书、借据、授权状—— 城惠是〈抄写师〉,能力是复制文件或书本,以及抄写咒语书、技术书或地图。 即使是多么复杂的文书物品,只要知道制作方法,就能在十秒内制作完成。 不过如同〈厨师〉的状况,〈抄写师〉也不是没有新的可能,城惠很想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但他现在被〈圆桌会议〉的事务缠身,因此迟迟没有进展。 这里是〈恒冰之古宫廷〉提供的起居室,城惠在室内的大桌子前面伸懒腰,太阳已经下山,不过这座宫廷所有房间都以魔法光源照明,距离就寝时间还很久。 城惠从另一个文件夹取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地图,这张复制地图并不是只有美丽,城惠如今在上头写满密密麻麻的注释。 他感觉〈抄写师〉这个副职业帮了他好多忙,其中最大的助益应该是纸质。 异世界的纸张品质很差,旅行或冒险途中甚至经常看见羊皮纸,有些地方还会使用几近树皮的纸,幸好城惠是〈抄写师〉,〈抄写师〉的能力是抄写制作魔法说明书、地图或文件。 这些物品在游戏系统属于魔法物品,不能只是随便拿张纸书写就好,虽然要视物品等级而定,但如果要制作高等级物品,就需要相应的材料——也就是纸与墨水,〈抄写师〉的工作也包含制作特殊纸张与墨水,制作所需的魔法原料,城惠拥有丰富的库存。 制作这种简单的便条纸,不需要用到高级的魔法原料,只要好写而且品质好就行。 纸张的重点在于轻薄、均匀与洁白,墨水的重点在于耐光性、不晕色、快干与鲜明。 城惠量产好用的纸张与墨水,成为文书工作的一大助力。 城惠专注审视这张手绘地图。 指尖来到山脉或海岸线,带动思绪运转,若是皱眉就将疑点写在便条纸上。 好一段时间,室内只响起笔尖于纸面行走的摩擦声,却忽然被一个只在城惠耳际响起的铃声打断。 「怎么了?」 『是城惠先生吧,是我,我是实莉。』 在好友名单的通知之下,收到讯号时就可以知道对方身分,但实莉每次密语都像这样开头,大概是反映她的礼貌个性。和开朗大喊「大哥,是我!」当成开场白的冬弥大不相同。 「晚安,你们那边训练结束了?」 『是的!』 实莉的声音很开朗,前几天报告时明明很阴沉——城惠推测他们跨越了一道障碍。 实莉他们正在参加集训,挑战初学者适用的迷宫,不过这里所说「初学者适用」并不代表「易于攻略」,甚至完全相反,是以强猛关卡欢迎初学者的艰难迷宫。 换句话说,代表「初学者必须跨越的障碍都凝聚其中」的意思。 立体交错的通道、从高处俯瞰的房间、挑高的阶梯、定期巡回出现的怪物集团、几乎无止尽涌现的不死怪物群。 这些都是坚固的堡垒,拒绝玩家只靠职业特性硬闯,尤其不死怪物来自地底的怨念能量源源不绝,要是毫无战略就尝试突破,应该会受到敌方无止尽援军的折磨。 「攻略有进度了?」 『是的,向您报告,今天从早晨七点半进入迷宫挑战,经过大约七个小时的探索,于下午三点离开,我们在这段时间走到右侧回廊路径的最深处,在熔矿炉击退〈烈焰恶灵〉!』 「喔,了不起嘛!」 如果城惠的记忆正确,〈烈焰恶灵〉的等级是浮动制,在二十三~二十五之间,几乎和实莉他们的平均等级相同,能够打倒和己方平均等级相当的敌人,而且小队只有五人,先不提以前的〈幻境神话〉,现在即使是资深玩家组队,应该也难以得到这种成果。 虽然也要视敌方怪物和己方的相克度而定,但这是相当漂亮的一次战斗,和昨天之前的低潮相比,真的只能以壮举来形容。 『是的!』 听到实莉的开朗声音也知道,这是丰硕的战果。 明明直到昨天,还是那么消沉的声音。 城惠感觉一阵暖意充斥于胸口。 从昨天开始,城惠就觉得精神上陷入困境,包括〈魂魄理论〉隐含的不祥预感,以及从这个世界的历史感受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毛骨悚然感」。 这些情绪成为说不出口的重担,沉重堵塞内心。 也可以形容为焦躁感。 觉得自己仿佛一事无成、一无所知而不安,即使如此,事态却在无计可施的状况汹涌来袭,城惠独自对抗着这种预感。 不过,听到同属于〈记录的地平线〉这个年轻有活力的同伴的声音,就觉得如同一阵闪耀光芒的风吹散这股黑暗的迷雾。 ——同伴是最珍贵的宝物。 说出来就成为陈腔滥调,但这正是城惠的感觉。 「大家怎么样?」 『很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城惠微微一笑继续询问。看来今晚的实莉心情非常好,即使用字遣词和平常一样恭敬有礼,不过听到她间不容发以如此开心的声音回应,城惠也不禁困惑又喜悦。 『?』 脑中浮现实莉在密语另一头文雅露出诧异表情的样子。 「大家的活跃程度怎么样?你们怎么攻略的?」 『关于这方面,那个,冬弥负责在前卫吸引并牵制敌人,这部分和之前一样,但这次我们变更作战,从一开始就计算战斗位置,移动到安全的房间,将敌人分散成零星小队!」 ——这是统称「拉怪」的技巧,连续战斗的诀窍,在于如何维持人数优势,单纯来说,比起一次对抗一百人,进行一百次一对一的战斗更有胜算。 『拥有射击武器的敌人优先处理,此外,我是负责警戒周边的副补师,以集中攻击的方式削减敌方战力……请问这样您听得懂吗?』 「嗯,我懂。」 实莉采取的作战很正确。 她遵守城惠传授的基本原则。 不过这些基本原则,并不是听过就能实行的东西,无论是治疗或攻击,战斗时的所有行动都有优先顺位,要由谁以何种方式判定优先顺位?如何让队友得知判定后的结论? 城惠也能理解实莉询问「听得懂吗?」的不安心情。 应该是担忧白己叙述的内容没能传达。 一言以蔽之,就是「警戒周边并各个击破」。 用讲的很简单,不过要实现这个战术,不晓得需要多么细腻的心思与步骤——掌握周边地形、掌握彼此能支援的距离,所有队员都得清楚攻击魔法与治疗魔法的射程,队里有人陷入危机时该如何掩护,也需要理解与训练。 实莉陷入危机时,由瑟拉拉支援。 伦迪浩斯陷入危机时,由实莉使用伤害阻绝魔法。 五十铃陷入危机时,瑟拉拉使用即时治疗魔法,五十铃自己也要退后。累积无数的这种细部默契,名为「战斗行动」的默契就逐渐成形。 这种细部默契的累积,真的能以这般说明就传达吗?实莉的不安来自这种焦急的心情,城惠也感同身受。 (放心,我懂,你传达到了,这是非常细微却重要的事……为了达到保护安全的目标,不晓得必须累积多少细腻的心思。) 「放心,我懂你的意思,大家都很活跃?」 『当然!瑟拉拉小姐的治疗魔法好厉害!HP恢复速度比我快好几倍,魔法种类也很丰富,我快没自信了。』 纯粹看治疗能力,〈神官〉应该比不上〈德鲁伊〉,何况两种职业对于治疗「确保己方HP」的观念不同,实莉的职业〈神官〉不是「治疗伤害的治疗师」,是以专属魔法「阻绝伤害,使被害本身不存在」的治疗师类型。 如果是受伤之后的治疗力,〈德鲁伊〉强势得多。 「只要提升等级,你的魔法丰富程度很快就追得上。」 『是吗?五十铃小姐好厉害。该说种类还是范围,她的技能多到要记住就好难了。』 记得五十铃是〈吟游诗人〉,所以能理解她技能多么丰富,甚至不应该拿她来做比较,因为〈吟游诗人〉的特征就是种类丰富的技能,城惠对此轻声一笑。 『冬弥也很努力喔,他确实牵制敌人,也学会忍着不使用强力技能……城惠先生?真是的,您在笑我吗?』 「抱歉,我没笑你,真的。」 城惠轻声笑着回应,密语另一边的实莉也发出害羞的笑声,肯定没问题。 『至于伦迪浩斯先生,大家都叫他伦迪,不过〈妖术师〉好厉害。』 「他没加入公会吧?」 『是的,他是一位很英俊的男性……可惜有点笨,但他非常逞强,是个很丢脸又有趣的人,和五十铃小姐交情很好,会使用好厉害的魔法,而且在打倒敌人之前绝不退缩,我想他应该是我们队里最正经的人。』 丢脸、有趣又正经的英俊笨蛋? 实莉形容得支离破碎,但城惠大致知道他是个相处起来颇具好感的人。 接着实莉也进行各方面的报告,像是和〈骷髅兵〉交战、防堵后续追击。 冬弥的奋战、瑟拉拉的奉献、五十铃的坚强、伦迪浩斯的果断……也稍微提及实莉自己的活跃。 城惠逐一点头回应她兴奋雀跃的每句话。 冬弥的无聊笑话逗得全队发笑;五十铃鼻头变得黑漆漆;瑟拉拉依然对喵太情有独钟;喵太完全没察觉这份心意;伦迪浩斯吃三明治时不知为何会很有教养以双手拿……听得城惠仿佛身历其境。 快乐的时间稍纵即逝。 城惠叮咛实莉要避免生命危险,然后结束密语,既然有直继与喵太陪同应该没问题,但现在还不能冒太大的风险。 结束密语的宁静室内,似乎还回荡着实莉快乐开朗的声音。 ——这个世界存在着某些非常奇妙的部分,死亡伴随风险的这件事,目前城惠还说不出口,但迟早得告诉大家。 自己非得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不过,听到实莉开朗的声音,就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5 火星劈啪舞动。 这里是桑托利夫中央山地,在森林里开垦出来的这块用地,也是五十铃他们挑战〈拉格兰达森林〉的营地。 五十铃与伦迪浩斯位于营火旁边。 直到刚才还有更多人在场,但大家三三两两回到帐篷了。 挑战至今一个星期,今天是第一次远征的最后一天,预定在明天下午回到废弃校舍的联合营区。因此众人打算明天只在上午简单走一趟迷宫。 建立团队默契的五十铃等人,直到刚才都围坐在营火旁边,饮用晚餐过后的蜂蜜黑蔷薇茶。一边保养武器或铠甲,一边天南地北开心闲聊。瑟拉拉请喵太摸头,实莉又在偷偷和某人密语。 至于五十铃,则是从行李取出鲁特琴弹奏,鲁特琴是中世纪欧洲的弦乐器,形状介于吉他与琵琶之间,尺寸刚好能收进五十铃纤瘦的臂弯。 鲁特琴的音色比吉他单调,却有种典雅的音韵,为露营注入奢侈无比的气息,鲁特琴似乎是这个异世界代表性的携带乐器,不是以弹片,而是以指尖优美拨弦,这样就会响起弦乐器特有的颤音。 (哇……鲁特琴也不错耶……) 五十铃直到刚才都一起闲聊,也觉得聊得很开心,但还是觉得自己需要音乐。 光是像这样以指甲拨弦,怀念与眷恋的情绪就在心中满溢。 五十铃喜欢音乐,喜欢所有乐器。 极为平凡的乡下女高中生五十铃的「喜欢」,并没有达到热爱或是将来一定要走这一行的程度,但是反过来说,这正是她纯朴而且毫无虚假的青。 真要说的话,这是「啊啊,玩乐器好愉快,真想一直玩下去」的心情,而且从小学至今未曾改变。 「五十铃小姐真典雅。」 「唔,我终究是〈吟游诗人〉啊。」 五十铃扬起视线微笑。 众人离席的现在,营火旁边只有五十铃与伦迪浩斯。 没有按照既定乐谱,只是随意拨着和弦。 到头来,五十铃之前没碰过「鲁特琴」这种乐器,记得是堪称吉他祖先的欧洲乐器,在中世纪为人使用……她记得在音乐杂志的报导还是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介绍,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魂首度实际接触(反正基本构造和吉他或小提琴一样)。 五十铃家里有吉他与廉价的低音提琴,却没有小提琴。 令她伤脑筋的地方,在于鲁特琴有十五根弦。 即使如此,经过两个月的现在,她至少可以拨奏和弦,单音旋律也不成问题。 伦迪浩斯就这么拿着白铁杯,默默聆听称不上演奏的这些音节。他的视线不会令五十铃感到不自在,伦迪浩斯也没有插嘴打断乐声。 音乐如同来回的波涛反复响起。 五十铃原本就没有意识到哪首明确的曲子而弹奏,所以她这首弹一段、那首弹一段,持续着随意剪辑的演奏,五十铃所知的旧世界流行歌不经意出现,接着再度消失于和弦之海;课本记载的儿歌或古典乐曲浮上心头,然后再度融化消散。 虽然没必要停止,总之五十铃在适合收尾的部分拨个和弦告一段落,伦迪浩斯随即佩服拍手。 「别这样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演奏。」 「不,非常好听,就像是音乐绽放之后溶入空气之中。」 五十铃也觉得或许如此。不过,鲁特琴音色如此舒服入耳,与其说是五十铃的功劳,应该说是托情境的福。 繁星闪耀的夜晚森林里,有营火以及残留夏季气息颇为凉爽的山风,在这种状况弹奏乐器,任何音乐都肯定成为天上的旋律。 五十铃想这么说,但伦迪浩斯的眼中纯粹只有赞赏,不可以对这份心情找碴,所以五十铃只有简短说声「谢谢」。 后来,再度回到平凡无奇的闲聊。 偶尔像是戏弄般,拨动怀里的鲁特琴。 音乐的粒子在夜晚空气浮现,令人心旷神怡。 「伦迪平常都吃哪种食物?」 「热三明治、热三明治或热三明治。」 「根本就只吃热三明治嘛,难道是明太子的那个?」 「五十铃小姐,你说得没错。」 这是名为〈RP.jr〉的公会,在秋叶原车站以流动餐车贩售的食物。明明是小型公会,却以大受欢迎的「明太子热三明治」赚取丰厚利润,受欢迎的秘密应该是每天出炉六次的美味面包。 值得注意的是,「明太子热三明治」的成本不但比肉类料理低,他们生意的头脑很好,五十铃也很爱吃。 「那个很好吃吧?」 「嗯,明太子弹牙的口感是极品。」 两人热烈讨论食物话题好一阵子。 他们最近喜欢的饮料,是秋叶原现正流行的黑蔷薇茶。 在水里稍微加入蜂蜜与柠檬汁,再以精灵冻结而成的「碎雪冰沙」也很美味。想吃个奢侈的大餐时,〈阿噗厨房〉的「炸猪排」也是最佳选择。 五十铃难得如此健谈。 她自认是个不起眼的女生,几乎没有和男生聊这么久的记忆。 因为对方是伦迪浩斯? 重新观察伦迪浩斯这名青年,就发现他眉毛很长又英俊,是央格鲁撒克逊类型的模特儿脸蛋,换句话说是王子脸,要是来到五十铃就读的乡下学校肯定会引发骚动,一星期都没办法上课。 不过,五十铃就算看到他的长相,也丝毫没有浪漫的感觉。 五十铃沉吟思考。 (对了!是黄金猎犬!) 聪明又具备英国贵族气息的俊俏大型犬,伦迪浩斯和这种猎犬很像,聪明有气质,连有点高姿态的个性也很像,比方说眼角下垂、深入来往就发现有点傻、或是喜欢亲近他人等特质也一模一样。 五十铃在脑中,完全将伦迪浩斯定位为黄金猎犬。 (原来如此,所以我一点都不怕伦迪。) 五十铃超爱狗,也自认受到狗的喜爱。 和伦迪浩斯来往的感觉,完全就是在照顾一只大型犬,所以才不会紧张。瑟拉拉莫名认同这种想法。 话题聊到住处,五十铃住在公会屋,但伦迪浩斯没加入公会。 「哼哼,我固定住在西登酒馆二楼的总统套房。」 即使语气骄傲,但现在五十铃满脑子小狗汪汪的心情,所以丝毫不在意,何况西登酒馆在秋叶原属于中下程度的酒馆,虽然地点很好颇受欢迎,价格与设备却普普通通。 (慢着,那不是可以说得洋洋得意的地方吧?) 该酒馆二楼旅馆的总统套房,名字听起来很气派,却是非常普通的〈冒险者〉落脚处,没有进一步的意义。 五十铃觉得,他以洋洋得意的表情讲出这种地方,很像黄金猎大的个性。 不过当然有其可爱之处。 「这样啊,这么说来,伦迪为什么没加入公会?不加入吗?」 「我如此闪耀的才华,束缚在固定的地方是一种罪恶吧?」 伦迪浩斯装模作样回答,随意使个眼神。 (我第一次看到能够这么自然使眼神的人,伦迪好厉害……虽然是笨蛋。) 伦迪浩斯是笨蛋,但是参加公会是个人自由。 他人没资格说嘴。 「这样啊∫」 「不过,五十铃小姐是丽质天生的女性,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美妙的独奏,你真的很喜欢音乐……而且战斗时也很可靠,我第一次看到使用双手枪的吟游诗人。」 「伦迪,你……你别闹了。」 五十铃如此回嘴,她之所以选择双手枪,只是觉得很像之前在父亲收藏品看到「双手高举吉他敲坏扩大机的摇滚歌手」罢了。 这种武器相当沉重,五十铃却出乎意料用得顺手,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低音提琴看起来那样却有十五公斤重,所以她能挥动双手枪或许也理所当然,换句话说,凡事习惯就好。 「哈哈哈哈!五十铃小姐,这样很有魄力不是很好吗!你是难得一位相处起来舒服心安的同伴,反正同样住在秋叶原,集训结束之后肯定也有机会碰面,到时候请你多多指教!」 「说得也是。」 五十铃率直点头。 从现状看来,暂时没办法脱离这个世界。 而且战斗果然可怕,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待在〈哈美伦〉时的负面情绪,内心差点崩溃。 即使如此,五十铃的手边有音乐、身旁有同伴,既然还回不去,就要尽量让现在变得更好,五十铃从实莉那里学习到这份意志,所以她能够率直接受伦迪浩斯这番话。 「啊,既然这样,我把伦迪登录在好友名单吧,有好处记得找我喔。还有,改天我们也一起去吃『明太子热三明治』,嘻嘻,好,登录登录。」 「呃——」 伦迪浩斯表情一沉。 这是懊悔自己失败的表情。 责备自己天真的表情。 五十铃最终还是无法从选单画面将伦迪浩斯登录在好友名单。 6 森林响起激烈的交战声。 剑与盾相互重击。 斧与枪伺机互攻。 小龙一鼓作气拉近他与对手〈神官〉的距离,等级三十八的这名年轻人,正拉开间距想咏唱〈剑之神咒〉。              ﹒ 小龙以〈盗剑士〉的基本剑技〈锐锋〉追击,拉近距离并妨碍咏唱。 年轻玩家咳嗽倒下,小龙伸手协助他起身。 「我知道你想拉开距离咏唱,但行动被看破就会遭到阻止,如果是应付普通怪物不用在意这种事,但敌人也会愈来愈强,要提升连续技的熟练度。」 「果然太慢吗?」 「与其说慢,不如说你太老实,最好思考如何增加行动模式。」 年轻人率直点头回应小龙的指导。 在〈幻境神话〉,四十级算是中阶玩家,想具备符合这个等级的实力,必须历经相当次数的战斗,这个等级已经足以让生产系玩家护身,但如果要继续担任战斗型的〈冒险者〉,得拥有临阵磨枪以外的战斗技能。 在不再是游戏的〈幻境神话〉,这是攸关生死的重点。 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即使不会死,却会痛。 听死过的玩家说,这种痛楚——并非无法忍受的程度。举例来说类似骨折或出车祸的程度(但肯定也很痛),不过即使除去疼痛,死亡还是有不少缺点。 例如时间问题。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十二倍速,现实世界经过两个小时,这边的世界就经过一天。 这是考量到游戏里的任务而采取的措施,某些任务的事件只会在深夜发生,假设现实世界和〈幻境神话〉世界的时间同步,那么〈幻境神话〉的世界入夜时,现实世界也是晚上。 假设采用这个系统,只能在每天白天玩〈幻境神话〉的玩家,就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玩家是在现实世界实际生活的人,玩游戏的时间当然有一定的规律。 顾虑到这样的玩家,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调整为十二倍速,约两个小时经过一天。 但是在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玩家——也就是〈冒险者〉本身处于世界之中,和游戏时代不同,需要休息也需要睡眠。 因此,游戏时代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的旅程——也就是需要十二个小时路程的目的地,如今包含休息与扎营,光是旅程时间就得耗费两天整。 以〈妖精环〉为首的各种移动方式目前大幅受限,使得这种倾向更为显著。 无论要闯迷宫,或是前往高等级敌人出没的区域,首先最费力的就是移动。 这导致经验值的重要性比游戏时代来得重。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没有增加,但每小时能赚取的经验值减少许多,若是死亡而失去财产与经验值,当然要付出更多劳力取回。 这么想就知道,战斗本身的门槛可说提高了。既然不会死,任何玩家遭遇万一时,最底限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保障,但平常置身于战场的〈冒险者〉则必须具备相当的觉悟与技术。 这名年轻〈神官〉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他以严肃表情举刀摆出架式,反复确认连续招式的动作。 〈神官〉在治疗师之中属于东洋风格的职业,可以装备刀。 不晓得整个世界如何,但是在日本伺服器,男性〈神官〉大多称为「神主」,女性称为「巫女」,符合这个称号的神主服「水干」或巫女服「绯桍」等专用衣物,是四十级以上的装备,很多玩家以此为目标。 〈幻境神话〉的物品可由承包代理商追加,在日本伺服器,〈神官〉与〈武士〉的专用装备特别多,其中还有提升魔法使用能力的「神刀」,和这名年轻人一样习惯独来独往的〈神官〉大多爱用这种武器。 小龙看向他咧嘴一笑。 他的资质不差,〈神官〉原本是治疗师,除了少数例外,无法学习近战武器的技能,但是像这样进行近战训练绝不是徒劳无功,如果能随心所欲使用远距离魔法与近战武器攻击,代表着战斗行动的多样性大幅扩增,同样是〈神官〉也能成为优势。 小龙正要再传授一种适于实践的步法时,猛然转过身去。 他的不祥预感总是正确。 在这时候响起的阴郁铃声,小龙大概永远忘不掉吧,这不是现实的声音,是选单发出的讯号。 不祥的铃声是收到密语的通知。 『小龙吗?快来海边!』 「玛莉艾小姐,怎么了?」 『〈鲨化鱼人〉从海边登陆,新手他们——唔……快来!』 小龙扔下密语,朝旁边的年轻〈神官〉大喊:「去集合所有人!动作快!」 海岸状况不得而知。 〈鲨化鱼人〉的数量与战力也不得而知。 但是通话的声音很着急,玛莉艾儿的呼吸紊乱,背景还传来战斗声,海岸都是低等级的新手玩家,即使同行的高等级〈冒险者〉也很多,却得看敌人数量而定,完全不晓得现在是何种状况。 (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鲨化鱼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集合所有人就立刻用密语通知我——而且每十分钟定期连络!」 小龙扔下这句话就快步跑走,他迅速吹响召唤笛,却连等待马匹前来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迅速穿越树林。 照应此处的中阶玩家当然也很重要,但海岸线的新手们等级低于三十。 〈鲨化鱼人〉是一种怪物。 正如其名,是居住在海里或湖泊的亚人族,外型类似长出四肢的鱼,全身是淡灰色到身蓝色,大部分拥有褐色斑点。 身高从一百六十公分起跳,大型的超过两公尺,体重大概是一百公斤前后。 粗壮前肢的指间有蹼,以鳃呼吸的它们能在水中活动,而且也能以肺部呼吸,所以偶尔会登陆。 不晓得是皮肤问题还是身体构造的问题,它们无法远离水边,因此可说是在普通荒野或迷宫鲜少遇见的一种怪物。 智力是〈地精〉等级,武器大多使用标枪或〈三叉戟〉,但小龙对这种怪物的知识仅止于此。 而且也很少和这种怪物交战。 (等级……记得是二十到三十……) 褐色马匹赶了过来,小龙以并肩奔跑的状态跨上马背,一路直指海岸线奔驰。 策马驰骋。 穿过绿意盎然的树林、结实累累的醋栗丛。 将丘陵切割得如同磁砖的田埂路。 天空湛蓝,浮着象征夏天的积雨云。 好美丽的光景。 明明是这种时候,小龙却如此心想。 夏天明明如此清澈又美丽。 耳际依然维持联系的密语,连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武器交击声、魔法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远处是〈鲨化鱼人〉咬牙切齿的咆哮,以及战斗的混沌。 隐约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或许玛莉艾儿也流血了。 小龙承受着喉头卡着石块般的十万火急情绪。 他骑马穿越毫无人影的废弃学校操场,笔直赶往海岸,这条宽敞的坡道应该是〈神代〉的农耕用道,两个埋没着古老电线杆以及不再有意义的号志,小龙的马跨越油菜花田与菜园专注奔驰。 和逃走的新手玩家们擦身而过抵达的海岸,是战斗的最前线,包含〈黑剑骑士团〉以及〈基尔〉的会员,玛莉艾儿也为了保护同伴而战。 小龙驱马跃进〈鲨化鱼人〉之间,踢倒数只手持三又戟的怪物,高等级玩家专用的军马回应小龙的期待,在战场充分发威。 「玛莉艾小姐!」 「小龙!」 小龙挡在怪物前面,保护脸色苍白的玛莉艾儿,他是〈三日月同盟〉的战斗班长。 小龙的职责是保护玛莉艾儿而战,敌人是〈鲨化鱼人〉,等级不高,数量却多到埋没海岸。 「玛莉艾小姐,请退后!必须把分散到附近营地的团队召集过来——快点!」 小龙拔出双剑,以如同京剧少年演员的华丽动作,冲进外型骇人,像是爬虫类又像鱼类的〈鲨化鱼人〉集团之中。 他化为一阵旋风,不回避苍黑色的血雾持续突击,没有拟定作战、没有深思熟虑,只是冲进战场投身于混战,不顾一切砍一个算一个。 此时小龙还不知道。 〈鲨化鱼人〉如同源源不绝,接连从海岸线登陆。这不是偶然发生的零星战斗,是如同乌云的重重危机袭击桑托利夫半岛的开端。 手持双剑的少年在空中飞溅火花,一心为保护同伴而战。 〈记录的地平线3 游戏的终结【上】 完〉 卷末附录 〈幻境神话〉怪物图鉴 1 MONSTER FILE 彻底介绍〈幻境神话〉的幕后主角:怪物! 巨蟹 ASCOT CRAB 等级:4~8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水岸 身长可达到一至两公尺的巨大螃蟹,鲜艳的甲壳使它获得杏桃的别名,身体庞大、防御力高,不过智力很低,行动易于看穿,适合成为战斗初学者的练习对象。 会在特定的季节如同泡沫般大量出现在海岸,损害附近的农田,因此农夫们相当讨厌,顺带一提,肉质非常鲜美。 棘刺鼬 BRIER WEASEL 等级:8~46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平原及森林 形体类似鼬鼠的小型魔兽,拥有操纵植物精灵的魔力,尾巴缠着魔法荆棘,战斗时把荆棘当成鞭子甩动攻击,这种野生魔兽分布的等级区间很广,是单独旅行的冒险者非常熟悉的怪物,可爱外形使它成为〈幻境神话〉吉祥物角色。 骷髅兵 SKELETON 等级:11~63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迷宫或墓地 死后依然没有停止活动的怪物称为不死系,骷髅兵则是最有名的一种,是残留在墓地或迷宫的白骨尸体被注入某种魔力操纵而成,只剩骨骼的身体轻盈,动作迅速,耐久度相对降低,但骷髅兵依然装备生前使用的武器防具,攻击力与防御力大多明显强化。 骷髅弓兵 SKELETON ARCHOR 等级:12~67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迷宫或墓地 在骷髅兵之中,装备弓箭的类型称为骷髅弓兵,骷髅兵身体构造的缝隙很多,贯穿细小打击点的攻击很可能落空,因此能在某种程度让弓箭攻击无效,骷髅弓兵让冒险者们的射箭攻击无效,自己却射箭攻击,是相当棘手的怪物。 烈焰恶灵 BURNING DEAD 等级:23~25 强度:小队级 出现场所:迷宫 潜藏在〈拉格兰达森林〉的怪物之一,在该区域是拥有强大能力的首领级怪物,外型类似人类骸骨,但身上喷出邪恶火光,躲在迷宫深处的冶炼场,会使用火焰魔法,而且率领许多活尸体,甚至能提升不死系部下的战斗能力,是难以对付的强敌,远距离的范围攻击对新手小队是一大威胁,务必小心。 鲨化鱼人 SAHUAGIN 等级:22~48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水里、水岸、水底迷宫 栖息于海洋或湖泊的一种人型生物,外表像鱼,直立步行的高度为一二〇至一七〇公分,体色是水蓝色至深蓝色,只有腹部大多是白色,拥有水中活动能力,平常在海底或湖底活动,但也能登陆活动数小时,大多以前肢使用小刀或三叉戟战斗,好奇心强,敌视人类,战斗时很凶暴。 狮鹫兽 GRIFFIN 等级:41~69 强度:小队级 出现场所:山岳 拥有巨大的狮子身体,鹫的头部、翅膀与后脚的飞行种族,体长二至四公尺,可以载着一至两名人类尺寸的生物飞行,因此某些个体被训练为骑乘用,狮鹫兽战斗能力很强,在飞行怪物之中匹敌钢尾翼龙,不过相较于群体生活的钢尾翼龙,冒险者遇到狮鹫兽时,几乎都是遇到单只或是成对的两只。 疯狂旋转木马魔像 MAD CAROUSEL GOLEM 等级:82 强度:中队级 出现场所:古代遗迹 资料片〈仙杜瑞拉的遗产〉追加的副本〈舞滨地底遗迹〉出现的强力怪物。将古代游乐设施改造为魔像,在破坏周边设施的诅咒侵蚀之下,成为无法控制的状态,主要攻击方法是类似黑雾的魔法攻击〈暗幕〉,以及旋转木马的奔流,会以游乐园设置的许多传送点移动,四处袭击冒险者。 《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幻境神话:以「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主题,世界规模最大的线上游戏。以二十年历史自豪,是深受高等玩家喜爱的MMO·RPG。 大灾难:〈幻境神话〉玩家被封锁在游戏世界的事件名称,第十二号资料片〈开拓智域〉改版当天位于线上的三万名日本玩家全部受害。 冒险者:〈幻境神话〉的玩家统称,是玩家自己的分身,游戏开始时可以自行设定身高、职业与种族。此一说法主要是NPC对玩家的称呼。 大地人:NPC的自称。人数比〈大灾难〉之前大幅增加,同样需要进食与睡眠,要是没开启状态视窗确认,很难和一般玩家区别。 虚拟盖亚计划:〈幻境神话〉想在游戏世界构筑二分之一比例地球的计划,形状与实际地球几乎相同,不过距离设定为一半,面积为四分之一。 神代:线上游戏〈幻境神话〉官方设定中,已经灭亡的时代总称,沿用现实世界的文明与文化,年久失修的地下铁与大楼都是〈神代〉的遗产。 异世界:城惠他们受困于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之前所在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的现实世界。 公会:复数玩家组成的团体,成员不只便于相互连络或邀约冒险,转交物品也比较轻松,许多玩家基于这些方便的服务加入公会。 圆桌会议:在城惠提议之下成立的秋叶原自治组织,以大型战斗公会、大型生产公会,加上中小公会的代表共十一个公会组成,主导秋叶原的改革。 记录的地平线: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成立的公会名称,初期成员是晓、直继与喵太,后来双胞胎实莉与冬弥也加入。根据地位于秋叶原近郊一栋被巨大老树贯穿的废墟大楼。 三日月同盟:由玛莉艾儿率领,主要为了支援中阶玩家而成立的公会名称,玛莉艾儿在女子高中时代的好友荷丽艾塔则担任会计。 放荡者的茶会:城惠、直继与喵太待过一段时间的集团名称,该组织活动期间约两年,并不是以公会形式运作,却是〈幻境神话〉传说中的集团,现在依然享有盛名。 主职业:左右玩家在〈幻境神话〉的战斗能力,玩家于最初开始游戏时,必须由十二项主职业进行选择,分为战士系、武器攻击系、治疗系与魔法攻击系,各有三种职业合计十二种。 副职业:和战斗没有直接关系,在游玩时却相当方便的能力,相较于只有十二种的主职业,副职业超过五十种,从便利职业到搞笑要素的职业都有,堪称良莠不齐。 妖精环:位于原野的传送装置,传送地点受到月亮盈缺影响,使用时机错误就不晓得会传送到何处。〈大灾难〉之后无法查阅攻略网站,因此几乎无人使用。 区域:〈幻境神话〉用来形容面积或范围的单位,可能是一片原野、一座迷宫、一座城市,也包括旅馆某室这种狭小场所,也可以按照定价购买。 后记 睽违两个月的问候,我是橙乃ままれ。 本次感谢各位购买《记录的地平线3游戏的终结【上】》,本次剧情分成上、下两集,《记录的地平线4游戏的终结【下】》下个月会在书店上架(注:书中所提及的时间预定,皆为日文版情形),成为每个月发售的《记录的地平线》。最近总是受到各位相关人士的照顾,谨向零用钱不够的各位道歉!不过下集也预定和上集一样,会献给各位丰富的内容。 …… ………… 社会人士的角色扮演到此为止,再来是「盆舞」的话题。 最近每天忽冷忽热,但橙乃所住的地区即将进入盆舞季。橙乃居住于葛饰区,这里是东京仅有的少数老街之一,也意味着这里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盆舞城镇,说到这里举办盆舞的惊人程度,自治会为了和其他日程错开,进入这个季节的每个周末都举办盆舞,反复大声播放东京音头。为了这一刻累积一年苦行的妇女会成员们,和相邻的自治会交互以盆舞进行示威外交。 比起里约或浅草的森巴嘉年华,盆舞更贴近生活,太鼓反复发出「咚嘟咚,当当啦啦」的呼吸声。 话说回来,搞不懂庆典摊子为何莫名迷人。 像是焦香的酱汁味、感觉像是合成的甜佐料颜色,怎么想都肯定不可能有益健康,却令人无法抗拒诱惑。 就这样,我凑巧遇见盆舞会场,用手机拍下炒面照片传给橙乃(妹),随即收到「生气」的回信。我看不懂她的意思,所以又寄一张烤花枝的照片,收到的回应是「火大」。不得已改寄一张巧克力香蕉的照片,回信是「去死吧」,兴致一来又寄一张烤玉米的照片,这次是直接来电。 想吃的话明明说一声就好了。 这么说来,我小时候曾经告诉妹妹「盆舞的摊位都是自治会的叔叔们在经营,他们一心只想让小孩子高兴所以义务付出,每个摊子只要卖掉一份商品都会亏大钱」。由于家里在做生意,橙乃从小学时代就是个谈论盈亏话题的讨厌少年。 记得因为说出这番话,橙乃(妹)那年买炒面时,露出极为悲痛的表情。 如今这当然是往事。 我离开会场时买一些食物回家,两人大口吃得满桌都是。 并不是刻意吃得没教养,庆典速食的重点就在于吃得邋遢,是充满挥霍感的吃相。 橙乃(妹)吃过一轮填饱肚子之后,我开始聊起「盆舞的摊位是自治会的叔叔们~」的话题,结果她对我大发脾气,看来她还记得,啧。 逼不得已,我只好说出「最近的摊贩持续标准化,改以加盟方式经营,摊位配置逐渐以IT管理,以东日本为中心的集团,从中央厨房提供食材给各摊位店长,所以毛利率是普通饮食店的数倍」这种瞎扯。 当时是给她一份便利商店的高价冰品再说出这番话,所以她备受感动,令橙乃莫名有种罪恶感。 妹妹啊,你居然说:「我也存很多钱投资盆舞摊吧?」这种金融商品根本不存在。 行商集团垄断各种庆典摊位以加盟模式经营?这是什么虚拟世界观?新埼玉?如果是烤玉米这种东西,你想吃多少我都买给你,但是拜托不要叫我买什么生质酒精之类的期货。 光是霜冻优格就能收买你,做哥哥的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哪天在秋叶原之类的地方受骗,笑咪咪买一幅绢印版画回来。 话说回来,一份冰品就能操纵橙乃(妹)的心情好坏,我觉得她真是个小角……更正,是个大人物,不过笨笨的。 再来是事后小插曲。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卷名称:第四卷 游戏的终结 下 前情提要 受困于异世界三个月,〈幻境神话〉进入夏季。在玛莉艾儿的提议之下,新手们在海边展开了强化集训。 〈记录的地平线〉的参加人员是新手冬弥与实莉,以及负责带队的直继与喵太。新手玩家们历经各种冲突与痛苦纠结,在战斗中赠验到重要的「团队合作」。 另一方面,在同一时间,秋叶原自治组织〈圆桌会议〉收到邀请函,城惠等〈圆桌会议〉的代表们离开秋叶原,前去和大地人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进行协商。 〈冒险者〉与〈大地人〉今后必须共存,双方认知这一点却互探虚实,使得同盟协议迟迟没有进展。在这个时候,正在进行新人集训的玛莉艾儿,发现数量多到挤满海岸的〈鲨化鱼人〉登陆。这也是〈幻境神话〉面临空前危机的征兆。 姓名:克拉斯提 等级:90 种族:人族 职业:守护战士 HP:13871 MP:6847 道具1:[鲜血之魔人斧]九十级才能装备的幻想级双手斧,每次攻击可增加仇恨值,集中承受所有怪物的攻击,在现今确认的武器中夸称拥有最高攻击力,是众多〈冒险者〉称羡的物品。 道具2:[英灵之铠]在女武神引导之下,勇敢迈向〈诸神之黄昏〉的勇敢战士才能装备,黑檀港打造的幻想级全身铠,可以大幅提升装备者的臂力与耐力,降低巨人族、不死族的属性攻击伤害。 道具3:[续怒之手镯]可以取消〈狂战士〉特殊技能的冷却时间,再度发动攻击的石雕手镯,此外还具备常驻功能,让装备者死亡时以狂乱状态延续十几秒的生命,「续怒」源自原文「Rage again」。 CHAPTER.1 地精王的归还 THE RETURN OF THE GOBLIN KING 〈髪梳与手拿镜〉整理仪容的道具。也可以用来偷看转角的另一边。 1 就在玛莉艾儿保护新手〈冒险者〉,小龙踏浪朝着〈鲨化鱼人〉怒吼挑衅的这时候,桑托利夫半岛中央山区也爆发战斗。 敌人是〈地精〉。 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森林里有许多小队规模的集团四处徘徊。 直继等人从刚才就在「拉格兰达森林遗址」前方广场击退十几波攻势,这里共十三人,包括实莉小队五人、高阶小队六人、直继,以及〈黑剑骑十团〉派来的〈牧师〉雷萨立克。 首度遭受袭击时,以为是和走散的〈地精〉巧遇而开战。 经过几次遭遇战,直继等人改变想法,认为他们刚好位于小规模部族迁移路线,然而在交战次数达到六次时,这份质疑已强烈到不容忽视。 这时的喵太正前往深山侦查。 等待喵太回来的十三人,一边撤收营地一边警戒四周。 从战力来看,〈地精〉不具太大的威胁,它们当然是亚人族的一大势力,兵种多采多姿,从军队角度来看相当强大,但它们的等级主要落在十至二十级,换句话说要是一对一,实莉他们等级二十五前后的新手玩家也足以应付。 因此即使状况不明,新手玩家们还是颇为冷静进行收拾工作,巨大的帐篷道具交给拥有减重背包的直继与雷萨立克,他们则是把日用杂物塞进市售背包。 「真可疑。」 「啊?」 拆帐篷的直继这么说,旁边的雷萨立克出声询问。 「好讨厌,我很讨厌这种状况,就像是不祥预感大放送。」 「只不过是〈地精〉吧?」 雷萨立克回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一、二十只〈地精〉,即使是补师雷萨立克都能独自讨伐。 「不过,在这片山区遇到〈地精〉的机率这么高吗?」 「嗯……」 直继悄悄看向新手们,他们正在分工合作为马匹系上鞍袋并清理营火。 「何况这次还有那些新手,我觉得发生事情会很严重。」 「嗯……」 雷萨立克也是来自秋叶原知名大公会〈黑剑骑士团〉的资深玩家,他没有将直继这番话一笑置之,而是陷入思绪。 此时草丛微微摇晃,朝广场吐出一个修长身影。 绿色灯芯绒夹克加领带的高瘦猫头绅士——是喵太,他一如往常细长的双眼,露出非比寻常有些严肃的表情走向直继他们。 「怎么了?」 「嗯。」 喵太的态度,自然让带队的直继与雷萨立克前来会合。 新手们依照吩咐进行撤收工作,还没发现喵太回来。 「气氛不太好喵,大规模行军——规模至少数千的〈地精〉军,正在山脊另一头行军喵,实际数量到底有多少……老实说不得而知喵。」 喵太说完,雷萨立克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 之前发生过〈地精〉集体进行军事行动的事件,不,〈地精〉反而是喜欢进行军事行动的一种亚人族,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四处掠夺,但即使是〈地精〉,也鲜少以数千人规模进行长程行军。 〈地精〉智力低,基本上应该是如同传染病,从相邻的村镇扩大掠夺范围。 某个地方不对劲,某些事正在失常,三名资深玩家正确嗅到这股气息因此神情紧张。 「啧,没办法了。」 直继一副可以理解的样子点头之后,询问喵太是否已经连络他人。 「已经向城惠报告喵,但是连络不上玛莉艾儿与小龙喵。」 「连络不上?」 「不晓得是在睡午觉、忙着战斗之类的事,还是正在和他人密语喵。」 喵太语气沉稳,却终究不像平常那么从容。 刚才喵太装傻说「睡午觉」这种话,如果是玛莉艾儿就算了,但很难想像小龙会如此,听到这段对话的雷萨立克,视线忽然像是朝远处对焦,这是密语时特有的表情。 察觉这一点的直继与喵太停止交谈等候,但雷萨立克同样回答:「不行,海岸肯定也有〈黑剑骑士团〉的会员,却连络不上。」 直继与喵太的好友名单,没有登录其他〈三日月同盟〉会员,正确来说,喵太还有登录瑟拉拉,但瑟拉拉正在旁边撤收营地。 他们至今也和其他年轻会员组队好几次,但总是只要连络小龙或当面交谈就足够,所以没有登录其他人,这是直继他们的疏失。 三人各自想像。 现状有各种可能性,也必须考量负面情势,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现在不能立刻全力赶往海岸,这样将会扔下新手玩家们。 即使〈地精〉个体等级低,但隔着一条山脊,就有至少数千人的〈地精〉,用不着越过山脊,附近森林大概也潜藏着〈地精〉小队。 不能把新手玩家留在这座山上。 「〈地精〉的状况看起来怎么样?」 「在山谷前进的是大规模掠夺部族喵,看起来像是整座森林在移动喵,吾辈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军势喵,还看到〈大地精〉与〈巨魔〉喵——此外也具备魔兽部队,是正式的侵略旅团喵,前进方向看起来是西南西,但是不确定,所以不能断言喵……」 「那么,我们直到刚才遇到的是先遣侦查小队吧?」 忽然响起实莉的声音。 直继转头一看,以冬弥与实莉为首的低阶小队五人站在旁边,各自挂着僵硬的表情内心紧绷,看来他们听到这段对话了。 「数千……只隔一条山脊吗?」 伦迪浩斯扬起视线,如同要看穿森林树丛,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蕴合某种意志。 带队的三人一时之间为之语塞,此时,瑟拉拉以清晰的声音发言: 「我在〈三日月同盟〉负责照顾新手,那个,所以,所有人都在我的好友名单,对吧?五十铃也有登录吧?」 「唔,嗯,那当然!」 「方便连络他们询问状况吗?」 直继还没开口,实莉就如此询问,两人点头回应之后打开好友名单,直继看着这一幕,搔了搔脑袋嘲笑自己的冒失。他忘记瑟拉拉与五十铃就在〈三日月同盟〉,可以轻易连络其他人。 仔细想想,这种事理所当然。 如今没有隐瞒真相的意义。 反正回到营地就得告诉所有人,因此直继与雷萨立克他们也把高阶小队六人找来,简单说明现状。 他们原本就预定在今天下午拔营回到废弃校舍,现在周围被〈地精〉大军包围,也不可能继续闯迷宫,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挑选移动路线,以及确认周边其他训练部队的状况。 听得到瑟拉拉与五十铃和他人交谈的声音。 依照两人收集的情报,海岸线正在进行激烈的撤退战,蓝色的〈地精〉从海面登陆,众人以等级高的带队成员殿后,维持移动阵形退回废弃校舍。 「蓝地精?啧,是〈鲨化鱼人〉?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继恶言咒骂,他从没听过有人在桑托利夫半岛遇到〈鲨化鱼人〉这种冷门怪物,这是在更南边的温暖地区出没的怪物。 「这是……巧合?」 雷萨立克这句话,当然是询问〈地精〉与〈鲨化鱼人〉的关连性,场中没人能回答,因此回应的只有沉默。不过,如同呼应般同时出现的两支军队,以「巧合」解释实在过于便宜行事。 现在,前往废弃校舍不一定是最佳选择,以最坏的状况,也可能被〈地精〉与〈鲨化鱼人〉包围。 (要是情况真的太危急,所有人使用〈回城魔法〉就好。) 直继如此说服自己。 使用〈回城魔法〉可以轻松返回秋叶原,不过一旦回去,就得花好几天才能再度来到桑托利夫半岛,所以这是尽可能不到最后不会使用的手段。 贸然带领实莉等新手们回到废弃校舍也很危险。 不过直继认为,既然玛莉艾儿他们要回到废弃校舍,总之应该先过去会合点名,确认参加集训的成员们是否安全,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喵太与雷萨立克也同意这项方针。 决议之后,付诸实行就很快。 既然不知道〈地精〉军几时前来,就无须在此处久留。 依照喵太的描述,〈地精〉族小队分散在周边森林区域,进行相当广范围的侦查,那么即使会爆发几场战斗,强行突破反而比较安全。 「好,接下来出发返回废弃校合营区,我、喵太与雷萨立克三人组队带头,虽然只有三人,但还不会输给你们这些菜鸟,所以放心,知道了吧?好!高阶小队负责殿后,要确实完成职责啊,别疏于警戒后方,也不要和我们间隔太远,低阶小队走中间,要是我们在前方开战就负责支援,别因为走中间就松懈了!」 众人在直继的指示之下骑上马。 他们计划直接穿越桑托利夫中央丘陵地带。 ——看来会爆发一场战争了。 直继以担忧心情确定这份认知,〈地精〉与〈鲨化鱼人〉可能已包围桑托利夫。 如果真是如此,那个可靠的好友,应该会对怪物行动采取因应之道,自己则是必须完成应尽的职责。 直继轻抚座骑的脖子,在森林小径前进。 2 时间稍微往前推。 收到直继连络的城惠,得知桑托利夫半岛覆盖一股不安稳的气息,但他在〈大地人〉的领主会议时,就先行得知〈地精〉族袭击的消息。 〈冒险者〉可以使用密语功能,和相隔遥远的同伴进行即时通讯,〈大地人〉也有专属的远距离通讯方式。 就是使用水晶球的远距离对话魔法。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大地人〉是NPC,是游戏的背景成分,因此他们不像〈冒险者〉拥有游戏系统提供的战斗能力与方便功能。 相对的,〈幻境神话〉是一部史诗,为了呈现剧情的各层面,〈大地人〉设定为能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 比方说,可能是制作魔法物品的秘术,或是用来逃离故事主角(玩家们)的传送魔法。 这始终只是设定,并非明确的能力,但是在〈大灾难〉之后的异世界,明确成为魔法领域的一个体系而活用。 使用水晶球的远距离对话魔法,就是该体系的魔法之一。 依照时机与场合,这种通讯技术是更胜于骑士团的强力武器,自由都市同盟的领主们理解这一点,总是让专属魔法师常驻于自己的领地。 〈地精〉的掠夺部族只在山区移动,没有进攻领主们居住的城塞都市,只有山区规模极小的聚落或不幸的旅人会成为牺牲品。 首先察觉〈地精〉掠夺军的人,是筑波领主齐利瓦侯爵,却因为〈地精〉在山区行军而没能及早发现,直到〈地精〉先遣部队抵达桑托利夫才接获通报。 这个情报是在昨晚传来。 留守筑波的魔法师判断事态危急,立刻连络领主齐利瓦侯爵。齐利瓦侯爵只犹豫片刻,就临时召开领主会议请示赛尔济亚德公爵,齐利瓦侯爵认为在这次的事件,自己的尊严只是小事,因此向所有领主求助。 〈大地人〉就这样开会讨论,但理所当然陷入混乱。〈地精〉军数量多到恐怖,这个事件严重到撼动他们的统治。 〈大地人〉们抱头苦思,连夜进行会议。 这场领主会议,为什么没邀请克拉斯提等〈冒险者〉们参加——是基于数个理由。 第一、〈圆桌会议〉的克拉斯提一行人,目前尚未正式成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领主会议的成员。 本次聚会期间当然会举办授勋典礼,认同〈圆桌会议〉正式加入,这个方针已经定案,但是各领主希望先充分进行协商,因此授勋典礼预计在后半行程举行。既然典礼还没举办,〈圆桌会议〉现阶段就不是正式成员。 第二、领主会议的成员,依然有人残留情感芥蒂,对〈圆桌会议〉感到不安,甚至传出「〈地精〉的侵略行径,该不会就是〈冒险者〉的阴谋吧?」这种荒唐无稽的指摘。 这种意见来自于一件事实。奥羽山区的〈地精〉族,长年以来一直是山上居民的头痛源头,但是这八十年来,它们未曾下山侵略。即使当地居民将它们当成山区的危险因子而感到不便,但只要人们住在山脚,就不是太大的问题。 〈地精〉之所以像这样被封锁在山上,在于冒险者们会定期进攻,削减它们的战力。 奥羽山脉周边的领主们,理解到必须请〈冒险者〉剥夺〈地精〉族的战力,每年都会发放不少的奖金。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领主透过市区酒馆提出「讨伐〈地精〉」、「攻打〈地精〉聚落」、「收复〈地精〉族抢走的物资」的任务,〈冒险者〉们则是为了报酬而上山。 然而只有今年不同,〈冒险者〉们把奥羽山区〈地精〉族相关的任务全部置之不理,因此都市同盟之中,尤其是领地位于奥羽山脉周围的领主们,才会提出这个阴谋论,认为本次的侵略或许是〈冒险者〉的谋略。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大地人〉称为〈五月事件〉,冒险者们称为〈大灾难〉的事件发生之后,世界被迫产生变化,〈冒险者〉也为了因应这个变化,过着没有余力的每一天,和游戏时代相比,各式各样的任务在这段过程遭到弃置,也是无可奈何旳事情。 〈冒险者〉们没有恶意,应该是因为优先处理某些问题,才会将〈地精〉置之不理,这是〈大地人〉之间广为流传的共识。不过,遭受人群怪物袭击领地的领主们,在情感上确实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而且—— 「所以,果然是真的?」 「嗯,〈出云骑士团〉——消失了。」 「不存在?意思是毁灭了?」 「甚至不晓得是不是毁灭,完全没发现尸体或打斗痕迹,他们就只是消失了,『神隐』或许是最适合的形容方式。」 他们重新确认这个事实。 等待已久的追加报告,是关于〈出云骑士团〉的情报。 〈出云骑士团〉是〈全界十三骑土团〉之一,是善良人类种族打造的最强兵力,也是世界的守护者。这个世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超人类〈古代种〉,是以失传的远古魔法创造,隐藏在〈大地人〉的血脉,奇迹似的诞生的人种。 〈全界十三骑士团〉就是只以〈古代种〉组成的英雄集团。 他们是人类的守护者,不会介入领主之间或〈大地人〉的抗争,也不会只因为亚人族袭击聚落就出现,但是在大规模灾难或亚人族集团侵略时肯定会出击,是保护人类世界至今的勇者们。 这支〈出云骑士团〉消失了。 这个事实是在〈五月事件〉一个月后确定,因为事态严重,〈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封锁这个情报。当初怀疑骑士团消失是〈古王朝威斯特兰迪〉的阴谋,但是从密探查出的蛛丝马迹,得知〈古王朝威斯特兰迪〉对此也大伤脑筋。 领主们具体认识的〈全界十三骑士团〉只有〈出云骑上团〉,另外十二支骑十团,肯定在异国土地肩负守护世界的任务,不过至少未曾出现在大和。 这支〈出云骑士团〉消失了。 他们用为居城的数座城塞全变成空壳。依照侦查兵的回报,当地没有交战痕迹,甚至察觉不到为临时动身远征做准备的气息。 只有平凡的日常气息,如同冻结般残留其中。 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在晴朗的日子外出散步之后没有回来。 「然而,这么一来……」 「唔唔……」 几名领主搔抓脑袋。 亚人族〈地精〉的大型部族,总数约一万数千名。只要对方是在平原布阵,而且〈自由都市同盟〉倾全力交战,当然不是无法击退的人数。 但〈地精〉们正沿着山脉南下,不晓得会袭击何处,可能是日立、前桥,甚至回头袭击浦宫城下町。 这些城市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其他诸多城市相同,是以高耸城墙环绕,保卫领主居所与整个市区的城塞都市,虽然得依照士兵与市民人数而定,但是只要贯彻防守,面临众多敌人应该也能自保,即使如此,如果对方是人数破万的〈地精〉,就很难断言是否能独自保卫市区。首先会面临的是补给问题,更不用说精神受挫。 这些城市仰赖〈出云骑士团〉的协助。 现在处境圾艰困的是筑波。 目击到〈地精〉侵略部族所在的山区,推测和筑波的直线距离只有几十公里。 除此之外,可能成为〈地精〉攻击目标的人类城市,就是前述的日立、前桥、浦宫城下町,以及没有领主又没有武装的渔业小镇铫子。 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舞滨。」 赛尔济亚德公爵以嶙峋有力的手掌托腮低语。 从这座〈恒冰之古宫廷〉往桑托利夫方向看去,舞滨位于废都伊斯塔尔的另一边,依照目击〈地精〉的地点计算,以最坏的状况,可能两、三天之内就会遭受袭击。 从结论来看,〈地精〉军就像是直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喉头而来,不对,以〈自由都市同盟〉的立场,应该说他们居然允许怪物侵略得如此深入。 怪物所在位置太近,已经无法不流血就拔出这根刺,毒素正要腐蚀同盟的心脏周边。 会议洋溢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极度难受的沉默。 夜晚召开的会议,在沉重话语此起彼落之中,即使进入深夜依然进行着,从理性角度来看,敌人位于不到几天就能侵略许多都市的位置,现在已经不是开会的时候。 演变到这个地步,唯一的方法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所有领主同心协力,倾尽兵力包围〈地精〉军予以歼灭。 但是这么一来将付出陇大牺牲,在视野受限的山区或森林,骑兵部队几乎派不上用场,以突击为主要战斗方式的重装骑兵毫无战力。 要进行大队战斗也很困难,领主们的联军将会大幅分散,和〈地精〉交战而耗损许多兵力。而且山区适合藏身,倾全力攻打到这种程度,〈地精〉族也可能顺利逃走,无法保证能够歼灭。 那么,所有领主回到各自领地死守就好吗?答案是「否」。 大多数城市当然可以死守长达数个月,但〈地精〉们持续包围城塞都市伺机进攻时,可以袭击近郊聚落或村落,烧毁农田,更可能在人类援军抵达之前躲进山区。它们的目的是食物与财产,不是占领都市,基于这个意义,与其说它们是军队,也可以形容为武装的难民群。 山脉连绵的大和列岛东北部,在本次事件中凸显出问题。「军队」这种大规模组织,在这种地形极难发挥有效的团队默契。 赛尔济亚德按着频频刺痛的太阳穴思考。 (领主会议的决议,大概是在所有领主的同意之下进行包围作战……只能抱持着失去许多兵力的觉悟打一场消耗战……但是在这种状况,问题在于要由哪个领主打头阵……) 「打头阵」说来好听,却几近是炮灰的角色。 ——首先,某座城塞都市遭受包围,这座城塞都市巩固防守抵抗〈地精〉。〈地精〉们将会为了打下这座城塞而疲惫,领主联盟大军再包围〈地精〉军加以歼灭。 这在军事角度是正确的战略。 而且这几乎是唯一能歼灭〈地精〉军的策略。但是这个作战需要一座城塞都市当诱饵。 列入候选的诱饵都市,首先是筑波,再来就是赛尔济亚德统治的舞滨。 所有领主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们不敢说出口。 简单来说,「被包围」就表示接受「至今拼命开垦的农田全化为焦土」的后果,许多居民可能因而丧生,「当诱饵」不是随口说得出来的几个字。 「……我……我们依照〈自由都市同盟〉宪章,请求领主会议协助!」 筑波领主齐利瓦侯爵,发出像是惨叫的声音。 即使是这样的声音,许多领主也只是不发一语移开视线。 「对……对了,秋叶原!有秋叶原,用他们的兵力歼灭〈地精〉吧,我们应该这么做!他们不就是始作悀者吗!」 半自暴自弃的齐利瓦侯爵,像是不愿被寂静压垮般大喊,这番话使数名领主感兴趣。 (嗯……) 赛尔济亚德表情依然严肃,但他闭口思考。 这个意见很正确。 直到刚才,始终只以现有的〈自由都市同盟〉范围考量,但现在加入至今没有的要素——也就是秋叶原的〈冒险者〉们,或许他们就能采取某些有效对策。 (然而——) 他们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强力武器,却也是双刃之剑,没人能保证他们是可以驾驭的武力。 可以向这样的他们求助?要是寻求协助,就非得说出所有真相,包含〈出云骑士团〉这股抑制力如今消失的真相。 〈冒险者〉实力强大。 要是他们有心,决定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开战,造成的灾难将不是〈地精〉本次蜂起这么简单。实力足以牵制〈冒险者〉的〈出云骑士团〉如今消失,若是〈冒险者〉得知这个事实,实在无法预测局势将如何演变。 赛尔济亚德个人认为,本次代表来访的三名年轻人可以信任。 道隆是洋溢大商人风格的人物,器量足以为了大义与商业道德而容忍眼前亏。 名为城惠的青年拥有学者风范,本质却是研磨锐利的剑。只要剑一出鞘,再困难的事也只能被砍成两半。 还有克拉斯提,掌理〈圆桌会议〉的那名青年并非骑士。上天赐予他的才华太多,不足以用骑士来形容,然而另一方面,克拉斯提这名青年的光影深度,在年过六十的赛尔济亚德眼中,也是无法看透的帘幕。 赛尔济亚德个人这份好感,当然必须严格独立于统治舞滨之都的东部最大贵族——〈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柯文做出的判断之外。这三名代表的诚实个性,也不能和秋叶原的政治判断混淆。 (何况〈古王朝威斯特兰迪〉肯定在监视这般事态……) 以齐利瓦侯爵为首,数名领主高声主张要〈冒险者〉投身战场,少数领主提出〈出云骑士团〉的事情反驳,以保密为理由认为这种做法不妥。 但是,更多领主从现实手段的层面表达质疑,〈冒险者〉愿意投身战场当然是好事,但实际上要如何把这些〈冒险者〉引到战场?领主没有提供这种程度的奖赏,也没有这种程度的强制力吧? 会议乱成一团。 直到参加夏季集训的喵太在隔天向城惠他们报告现状,这场混乱都没有平息。 3 领主会议隔天早上。 来自桑托利夫的密语,向城惠等人告知状况危急。 无法确定首先通报的是否是喵太,因为道隆与克拉斯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公会里参与夏季集训的成员回报。 桑托利夫半岛遭遇大规模亚人族袭击。 收到情报的城惠他们回房召开紧急应变会议,室内只有城惠、道隆、克拉斯提与数人,其他随行人员负责保护会议室,或是外出蒐集情报。 同一时间,秋叶原公会会馆顶楼的圆桌大厅,也紧急召开〈圆桌会议〉。虽然不太方便,但即使像这样相隔遥远,还是可以透过密语转播,勉强进行〈圆桌会议〉。 「首先说明状况吧。」 在道隆要求之下,城惠拿出整理好的笔记,说出现在已知的情报。 「今天上午,确认桑托利夫半岛受到各种亚人族袭击,包含新手玩家在内,秋叶原共有六十七人在桑托利夫半岛进行夏季集训。亚人族的侵略军力如下:海岸是〈鲨化鱼人〉,总数不明,至少数百只;中央丘陵森林地带,是以〈地精〉为中心的大规模掠夺部族,兵力至少一万。」 「一万」说来简单,却是大大的数字,即使是颇有经验的玩家也会目眩。 〈幻境神话〉的团体战斗基本单位是「小队」。这是〈冒险者〉合作发挥默契使用的战术单位,最多六人,一般在外出冒险或挑战迷宫时,〈幻境神话〉的〈冒险者〉就是组织这样的小队。 不过,偶尔会发生无法由六人小队应付的事件或任务,〈幻境神话〉因应这种大规模战斗,设计了简称「副本」的大规模战斗系统。 副本分成数个等级,其中最其代表性的,就是以四支六人小队组成,二十四人规模的中队副本。〈幻境神话〉的英雄式大战,几乎都以这种形式进行。 〈放荡者的茶会〉在「死灵荒原」得到狮鹫兽,就是二十四人中队副本的战果。 此外,还有一种超过二十四人中队副本的等级,以四支二十四人中队挑战的大队副本,这是在〈幻境神话〉历史之中也鲜少出现,用来应付超大规模的即时事件、难关中的难关或国家级危机时的团体单位。 多达九十六名玩家的团体行动很难维持默契,一般玩家甚至无法掌握战斗全貌,指挥官必须拥有高度胆识与战术能力。 〈地精〉等级绝不算高。 对于九十级玩家来说,这是可以独力应付几十只的喽罗小怪。即使如此,也没人听过这种人数高达九十六人大队一百倍的大军。 「而且这个数量是保守估计,我认为实际上的数字更高。」 「为何这么认为?」 克拉斯提对城惠这番话起反应。 「是根据本次侵略的原因。」 『原因?前辈心里有底?』 众人使用密语的交谈,由一名列席的随行人员负责统整,这句话应该来自〈西风旅团〉的宗次郎,城惠对这个问题回以「这不是已确认事实,是我个人的推测」这段前言,接着开始述说: 「我认为这次的侵略源自『地精王的归还』。」 城惠这番话不只让三名公会长交谈的会议室安静下来,包括秋叶原的〈圆桌会议〉,以及在桑托利夫中部以密语参加会议的玛莉艾儿也哑口无言。 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地精王的归还」是定期发生的游戏事件。 奥羽地区深邃阴暗的森林〈深暗之森〉最深处,有座〈地精〉族的城堡〈七瀑城塞〉。 这座城塞每两年举办一次〈地精〉王的加冕仪式,对象是周边〈地精〉六部族之中实力最强部族的族长。 换算成游戏时间,这是在现实每两个月发生一次的事件。通往〈七瀑城塞〉区域的入口,每两个月只开放一周,玩家在这段期间入侵城塞讨伐〈地精王〉,就能得到强力道具。 这个事件基于两个原因非常受欢迎,首先,地精王掉落的物品相当强力,即使不是大公会超高等级玩家求之不得的魔法物品,但是在普通玩家有机会得到的物品之中,属于令人称羡的高性能物品。 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在于地精王的强度与城塞守备军力是浮动性质。 依照游戏设定,地精王是由周边部族最强的〈地精〉就任。换句话说,只要事先袭击奥羽周边的〈地精〉根据地削弱势力,〈七瀑城塞〉的〈地精〉军力将大幅减弱,地精王的等级与强度也会降低。 基于这个特征,即使不是大型战斗公会也可以挑战「地精王的归还」,成为值得挑战且广受欢迎的任务。 「——是的,就是各位所知道的『地精王的归还』,那个事件有一个实际上几乎没发生过,因而被玩家遗忘的要素。」 讨伐地精王是一场副本级人数的战斗,但只要事先削弱〈地精〉势力,战斗难度绝对不算高,甚至适合中等公会挑战。连城惠都没听闻哪个地精王活过一周的讨伐期间。 但如果城惠的记忆正确,这个事件的简介有一段补充说明。 「我想起来了……要是地精王活过一周的讨伐期,就会整合周边地区的〈地精〉部族,军力提升到数十倍,记得有这段说明吧?」 城惠点头回应道隆的询问。 正是如此。 成功加冕的地精王将成为〈地精〉族的英雄,势力大幅提升。 〈大灾难〉之后,城惠他们〈冒险者〉们拼了命打造环境,使自己能在这个异世界生存。即使是〈幻境神话〉游戏时代广受欢迎的事件「地精王的归还」也无暇顾及,置之不理。 『所以〈地精〉它们的战力也完全保留下来了。』 一名随行人员转达密语,城惠稍作思考点头回应。 「是的,这次我们完全没有攻击周边六个部族,也没有朝地精王居城〈七瀑城塞〉进行波状攻击,可以认定地精王的亲卫部队与战斗部队的等级是至今最高的一次,地精王当然也很难应付……除此之外,我更担心〈地精〉部族整合之后的规模多大。」 会议室洋溢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并不打算沉默,只是语塞而形成这股静谧。 但因为维持某种程度的安心感,所以并未陷入恐慌。依照报告,举办夏季集训的成员们正在废弃校合避难,〈三日月同盟〉的玛莉艾儿在废弃校舍参加这场密语会议。 密语功能只能一对一使用,因此在会议室里,玛莉艾儿是由荷丽艾塔维持密语状态代为转达。 此外,万一集训成员们所在的废弃校舍被强力怪物包围,他们使用回城魔法返回秋叶原就不会受害。 〈地精〉大规模军队从桑托利夫半岛基部进军,应该是往西方或南方逐渐铲平周边村庄聚落行进,不过和秋叶原还有一段距离,即使真的来犯,秋叶原的兵力也足以迎击。 尽管这次的地精王空前强大,还是大致能推测其等级强度。讨伐地精王需要一个中队——也就是二十四名〈冒险者〉,但秋叶原的〈冒险者〉人数超过五百支中队。 (不过,这次的状况……) 秋叶原不受威胁,〈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却不能像秋叶原〈圆桌会议〉这么悠闲。 即使敌军人数正好是一万,城惠认为此等兵力也足以打下弱小的城塞都市。 城惠缺乏军事知识,很遗憾无法断言,但是自由都市同盟应该有不少领主脸色铁青吧? 「〈出云骑士团〉会出动吗?」 荷丽艾塔以迟疑的语气询问众人。 这句话得到「喔喔」、「这么说来……」这些类似同意的细语。 〈出云骑七团〉。 这是位于日本伺服器,〈古代种〉组成的骑士团。 〈古代种〉是源自〈大地人〉的英雄角色,战斗能力超越〈冒险者〉,是善良人类种族的王牌。〈冒险者〉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以人数优势独占亚人族讨伐任务与各种委托,但如果是左右世界命运的战斗,这支〈古代种〉骑士团经常介入。 全世界十二个公开伺服器设置的十三骑士团之一的〈出云骑士团〉,堪称日本伺服器……不,应该说大和列岛的守护神。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候,城惠经常听到这支骑士团的事迹。不只是城惠,等级愈高的玩家,愈常听到这支神话般的骑士团的传说,也经常基于任务内容和他们并肩作战,或是追随他们的足迹。 他们是这个世界所有善良人类种族的守护者,因此不会介入领主之间的政治斗争,但如果是亚人族侵略的事态,他们应该会采取行动。 会议室洋溢着「无须亲自出马」的气氛,但城惠有所质疑。比方说,现在还没确认〈出云骑士团〉是否正常运作。 城惠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觉得自己或许一如往常太爱操心,但是到头来,他也很在意〈地精〉部族的南下举动,记得〈幻境神话〉官网只说明「没被打倒的地精王将会统合周边势力,建立统一的大王国」而已。 (……真的可以不管吗?) 城惠内心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何况现在有〈魂魄理论〉的问题,会令他迟疑于进行大规模战斗,这也是事实。 4 「公主,公主……蕾妮希雅公主?」 侍女的呼唤使得蕾妮希雅转过身去。 「什么事……?」 蕾妮希雅微微倾首询问,宫廷骑士们光是看到这样的她,就会惊艳到宣誓一辈子效忠,她的模样就是如此惹人怜爱,不过眼前这个人是长年贴身服侍她的侍女。 「在想事情?现在想午餐的菜色还太早喔?」 侍女随口说出如此过分的回应。 不过这种指摘还算宽容,在蕾妮希雅的行动之中,「想事情」是很罕见的一种,「愁眉不展」的时间比「想事情」多很多,但她最常做的行动是「发呆」。 「咦?艾丽莎,我看起来像在想事情?」 蕾妮希雅或许是习惯了,没有对此提出反驳,而是回问。 名叫艾丽莎的侍女,绕到坐在化妆台前的蕾妮希雅身后,梳理她美丽的银发。 「是的,就我看来就是如此,难得看到公主这样。」 这番话再度让蕾妮希雅沉思,真的很难得看到她这样。 辨识的诀窍在视线,当她视线微微向下,收起喜怒哀乐的表情时,就是在「想事情」。 要是视线移向左下方,露出像是承受着苦恼却依然微笑的表情,就是在「愁眉不展」。 公主基于某些在艾丽莎眼里只是小题大做的事情沮丧时,大致都是这种表情。 这就是学者与文官赞不绝口,「愁容满面之惆怅灵媛」笑容的真相,她这时候烦恼的都是「昨天终究吃太多了吗……?」或「穿旧的睡衣被扔掉怎么办?」之类的内容。 广受骑士与武官等四肢发达者喜好的是「发呆」表情,这是稍微倾首,如同在作梦的陶醉表情,还会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要是发呆程度严重,双眼会变得水亮而更显魅力。 由于这时候是在「发呆」,一经询问就会发现她真的什么都没在想,顶多只有「啊啊,天气真好」或是「好想回房睡午觉」这种程度。听到这种话会觉得她是笨蛋,不过就艾丽莎所见,自己服侍的蕾妮希雅确实是笨蛋,所以并非误判。 至少在平常生活是如此。 (受不了,美女真的好难应付。) 艾丽莎只能叹息。 既然艾丽莎是服侍公主的侍女,在一般人眼中也是相当出色的美女,难得休假出城到市区,肯定有陌生男子前来搭讪。 在艾丽莎的观念里,自己是「略有姿色的女性」,却不到「娇美、艳丽」的程度,真正的美女是蕾妮希雅这样的人,这种等级的美貌,简直是独立于当事人之外的能力,能够脱离蕾妮希雅本身的人格与想法,在另一个次元产生效果。 (但我不太羡慕就是了。) 艾丽莎轻轻叹口气,梳理公主如同奢华银瀑的秀发,从指缝滑过的发丝,每一撮都是匹敌等重黄金的宝物吧。 「……今天没来耶。」 艾丽莎有点想调侃公主,说出这句话。 「啊?」 「克拉斯提大人啊。」 「——为什么这样问?」 「没什么,两位最近经常共用午餐,从时间来看,我觉得他该来邀约或探视公主了。」 「是……是吗……」 蕾妮希雅有点慌张回应,稍显狼狈的蕾妮希雅,并不是骑士们仰慕的「美丽公主」。 这位公主当然国色天香,但是比起美丽,她更像是非常纯真又笨拙……讲难听一点就是不成材的少女,艾丽莎很欣赏这样的主人。 「嗯,是的,男性这种生物,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毫不注意细节,我们只携带旅行用的衣柜很辛苦,却完全没有顾虑到我们的服装问题,真令人无言以对……记得昨天的午餐会是珍珠色礼服、淡紫色披肩加紫水晶项链,前天是淡紫玫瑰缎衣……对,双层布料的那件。」 「嗯。」 蕾妮希雅露出诧异表情,从镜子注视艾丽莎,看来她听不懂艾丽莎的意思。 「公主大人,请听好罗?这里不是舞滨的灰姬城,因此公主大人的衣柜有限。像这样连续和特定男性共用午餐,现有衣物能搭配展现的种类也有限。既然是午餐会,就不能穿晚宴用的晚礼服,而且白天也要注意裸露程度。如果是在中庭用餐,当然要注意袖口样式,在室内也得配合壁纸颜色……」 蕾妮希雅咀嚼艾丽莎这番话好一阵子,然后战战兢兢表达意见。 「穿昨天的衣服也没关系。」 「不可以,连续两天穿同样衣服用餐,您把自己当成乡下姑娘吗?」 艾丽莎立刻驳回蕾妮希雅的意见。 「那就穿丝质长袖衫,加上格纹裙……」 「那是室内便服!而且这是公主大人怠惰懒散时的专用服装吧!」 面对艾丽莎咄咄逼人的态度,蕾妮希雅露出被骂幼犬的表情开口不语。连这副模样看起来都像是隐藏忧伤承受苦难的风情,美女真恐怖。 (但她骨子里是个不成材的人,格纹裙这种衣物,不是能让男性看到的东西,又不是酒馆小姐!) 「但我觉得,克拉斯提先生不会在意这种啊……」 「错~!男性这种生物,就算嘴里说不在意,内心也会冷酷打分数,肯定是这样,说什么『喜欢最自然的你』,看到女性刚睡醒的模样却会转眼疏远,这就是男性,他们需要的不是『最自然的样子』,是『看似最自然的样子』!听好了,何况公主到头来——」 然而,一阵敲门声打断艾丽莎逐渐起劲的说教。 蕾妮希雅的父亲费尼尔,没耐心等候两人回应,就带领管家进房。 「啊啊,蕾妮希雅,冷静下来听我说。」 难掩狼狈之意的费尼尔,接过一杯水喝掉大半之后,挤出后续的话语。 「〈地精〉大军正朝着舞滨进逼而来,数量直逼一万,而且敌方势力至今也持续增加,恐怕在几天内会成为数万大军,不过当然是在最坏的场合才会如此。」 艾丽莎一瞬间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一百的十倍是一千,一千的十倍才是一万。 舞滨之都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规模最大的居住区,人口约二万,而且是包含农民与商人的总数,舞滨之都拥有的兵力,包括守卫市区的护民武官一千人、驻扎在城内的舞滨骑士团四百人,加上其他的警备巡逻骑士团,合计只勉强达到两千人。 艾丽莎想到这里的瞬间,感觉体内血气发出轰声退去。 一万敌军! 敌人是亚人族,那么市民义勇军几乎无从抗衡,艾丽莎听过固守城池的战法,但是「一万对两千」这句话,听在她这个对战争一无所知的女官耳里,像是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那些丑陋的恶鬼,当然不一定会进攻我们奉为至宝的舞滨之都,筑波与周边数个贵族领地也在危险范围,但是现状不容大意,我打算现在赶回舞滨。」 「父亲大人,那我也……」 蕾妮希雅从椅子起身。 她的表情严肃又锐利。 蕾妮希雅确实不擅长和他人打交道,懒散爱发呆,看起来实在不像大贵族的千金小姐。 但她只是「看起来不像大贵族的千金小姐」,并非「不适任高级贵族的千金小姐」,绝非如此。 这位不拘小节行事马虎的公主,继承了如今在大和仅存两家的公爵家之一——柯文家的血统,艾丽莎未曾质疑自己照顾的这位公主拥有尊贵血统与高超潜力。 「不,不用这么做,你留在宫廷就好。」 「为什么?领地面临危机,我们当然要全家回去……」 「不,岳父大人也留在这座宫廷。」 「岳父」指的是柯文家现任当家赛尔济亚德公爵,蕾妮希雅的母亲瑟拉莉雅是赛尔济亚德的女儿,蕾妮希雅的父亲是入赘的夫婿。 「尚未查出亚人族本次侵略的真正用意,总之从规模来看,不会是针对我们舞滨之都降临的灾难,如果只有舞滨受袭还算好……以最坏的状况,〈地精〉可能会侵略我们的土地,蹂躏〈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版图。为此,领主会议非得完美团结起来,身为首席领主的岳父大人,不能离开这座古宫廷,你必须成为岳父大人的支柱……懂吗?」 费尼尔大概只是来转告这件事。 他不等女儿回应就快步离开房间,艾丽莎只能深深低头目送。 以艾丽莎的立场,费尼尔是直接的雇主。相较于她负责照顾的蕾妮希雅,或是蕾妮希雅的母亲瑟拉莉雅,她和雇主接触的机会非常少,但她对雇主抱持笃实的印象。 舞滨之都的领主是赛尔济亚德公爵。 年纪轻轻就继承领主地位的赛尔济亚德行事英明,声望非凡,深受民众爱戴,女儿瑟拉莉雅与孙女蕾妮希雅也非常受到人民喜爱。 相较于直系血统,女婿费尼尔就像是外人,虽然这样形容不太好,但他难以避免在民众心目中印象薄弱的批判。 这名青年不是骑士团将军或他国领主的后代,而是文官出身,还是从经济实务领域晋升的高官,艾丽莎听父母说过,这样的他确定成为王族时,舞滨民众虽然不到失望的程度,却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不过,费尼尔像这样为了赶回领地毫不犹豫的背影,完全感受不到文官出身的斯文,何况他要是如此软弱,赛尔济亚德不可能看得上眼,艾丽莎对此深戚认同。 「父亲大人……」 「公主?」 蕾妮希雅的低语,使得艾丽莎将注意力转向她。 蕾妮希雅正在思索。 不,这张表情和刚才艾丽莎评为「沉思之蕾妮希雅」的表情截然不同。 如同注视无形物体的双眼,孕育沉静的火焰缓缓燃烧,优美的站姿释放高尚的气魄,甚至无法开玩笑形容为「愁容满面」。 「公……主……?」 蕾妮希雅像是没听到艾丽莎的询问,就只是轻咬朱唇。 5 道里是桑托利夫半岛,位于靠海平缓山丘的废弃校舍,许多〈冒险者〉聚集在操场。 众人窃窃私语,表情充满紧张,他们不是接受统御的军队,所以没有长官罗唆要求整队与纪律,众人各自和熟识或等级相近的玩家聚集成小团体待命。 没人带头提议,但〈冒险者〉们都已经清点手边物品并整装完毕,中央帐幕附近放置好几个大木桶,只要拿着水袋或水壶前来,就有成员协助补充冰凉的黑蔷薇茶。 这应该是自发性的行动,领到茶的〈冒险者〉回到同伴身旁,再度低声交谈。 西方天空中,看起来比白天大的太阳染红即将西沉,己经是黄昏时分了。 中央唯一留下的大帐幕,从刚才就不断有〈冒险者〉进出。 依照刚才高声宣布的方针,至少在确认参加夏季集训的所有人平安之前,都会以这座校舍作为据点行动,反过来说也是暗示一旦确认众人平安,就可能进行大规模的移动。 玛莉艾儿看向帐幕外面叹了口气。 喵太、直继、玛莉艾儿、小龙、雷萨立克等九十级的带队玩家,正在这个大帐幕开会。 这场夏季集训名义上的负责人是玛莉艾儿,〈三日月同盟〉是中小型公会,却是设立〈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和〈三日月同盟〉公会长拥有同等地位的人只有十人,这十名同辈分别位于秋叶原与恒冰之古宫廷,〈圆桌会议〉将这次的新人训练交付给玛莉艾儿。 〈鲨化鱼人〉与〈地精〉来袭的消息当然已经回报〈圆桌会议〉,那边肯定正在讨论后续处置。 「玛莉艾小姐?别想太多比较好喔,那边交给阿城应该没问题,荷丽艾塔小姐也在那里吧?用不着担心,不管是诡计或奸计,他们都会想出好方法。」 「谢啦,直继。」 玛莉艾儿露出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 她自己也觉得这时候露出笑容不太好,但是能接触他人的真心,还是令她好高兴,这个叫做直继的少年——这样讲不太对,对方只比她小一、两岁,应该称为青年——从他平常大而化之的言行,无法想像他其实细腻又贴心,玛莉艾儿自从察觉这一点,总是对他的贴心高兴得无以复加。 「好!给你一个抱抱!感谢的抱抱!」 玛莉艾儿隐藏害羞的心情,用力紧抱慌张的直继,脸红不知所措的直继可爱又有趣。 「呃!等一下,玛莉艾小姐,不行,别这样!中断大放送回避大放送顶到大放送泳装大放送!」 直继过于混乱的样子令玛莉艾儿诧异,但她继续搂着直继的头,喵太慈祥出言制止。 「玛莉艾儿?好了,换个衣服比较好喵,己经黄昏了……咳咳,那个~只穿比基尼加一件连帽上衣,对直继的刺激有点太强喵。」 这个提醒,使得玛莉艾儿察觉状况慌张退开。 真是的,至今紧张过头没有察觉,自己简直就是半裸。 (天……天啊,我居然粗心以这种穿着……呜呜~这样会被当成无脑的女生了啦。幸好荷丽艾塔不在,不然我肯定会被修理一顿……) 刚才按住直继的胸口在发烫,看来这股体温来自羞耻,而且脸颊也是同样的温度,玛莉艾儿冲到帐幕深处,从魔法背包取出换穿用的装备,在屏风后面应该不会被人看见,但她没有脱掉泳装,挑选束腰上衣与轻铠直接穿在身上。 「打扰了~!等级三十以上的小组点名结束!所有人到齐!」 正在换衣服的玛莉艾儿看不见,但她听到喵太正在接受小组长的回报,点名程序自此完成,没有任何参加人员走失,玛莉艾儿感觉肩上的重担总算放下。 从海岸撤退的战役打得非常激烈。 敌人等级不高,唯一棘手的就是数量,长期战和短期战所需的战术完全不同,具体来说是MP的分配。 〈牧师〉玛莉艾儿当然是治疗师,治疗师用尽MP,就代表停止对前线提供治疗魔法。 保护所有队员生命的治疗师必须细心注意MP的消耗管理,在〈幻境神话〉,一般小队在探索迷宫等过程,每次只会进行三十秒到数分钟长度的战斗,因此玩家很难学习如何在超过十分钟的战斗进行资源管理。 这种长时间的激战,是只有部分大型公会在大型副本体验过的领域。 他们好不容易成功撤离。 战斗中当然有人受伤,幸好都是后来使用魔法就能完全治愈的伤势。小龙说,新手玩家们历经这次的撤退战也增强了战斗所需的气魄与胆识,代表这场战斗并非毫无意义。 玛莉艾儿换装完毕,简单梳理头发的时候,帐幕外面发出一阵骚动。听到直继呼唤「玛莉艾小姐!」的她,走到紫色天幕笼罩的户外一看,远方丘陵山脉的森林里,无数比米粒还小的火光在摇曳。 「……是火把喵。」 喵太轻声说着。 这是一幅幻想般的光景,也是极度令人不安的不祥光景。 桑托利夫的丘陵森林以火红夕阳为背景,在逆光之中沉入暗影。无数小小的火焰在森林闪烁移动,如同蚁群咬着光源行进。 「大致看来,一百到一百五?」 直继如此低语。 火把数量当然不一定准于〈地精〉数量,但至少有这么多的〈地精〉在山区移动,玛莉艾儿理解到它们甚至不再偷偷摸摸暗自行动。 无数摇曳的火光,是〈地精〉们表示「接下来要袭擎你们」的无言威胁。 「拿地图过来!」 「啊,等一下,我使用〈魔法火炬〉。」 来自〈基尔〉与〈西风旅团〉的高等级〈冒险者〉们,正在地图上推算〈地精〉部队的位置。被瑟拉拉不安抓着衣摆的喵太仔细审视地图与标记,最后抬头将视线投向东南方。 喵太在天色还亮的时候,断然决定以〈狮鹫兽〉到空中侦查,他应该是现在最熟悉〈地精〉族动向的成员。 广场上的众人即使面对这幅诡异光景也并未恐慌。话说得绝一点,在确认参加成员到齐的现在,他们可以立刻抛弃这座营地,十五分钟后在秋叶原举行解散仪式,既然〈回城魔法〉依然存在,他们当然没有陷入绝境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冒险者〉是压倒性的强者。 (总之,无论如何,必须等〈圆桌会议〉做出结论才行,不过既然确认人员平安,最好还是知会一声吧……) 玛莉艾儿思考这件事时,喵太面有难色,在瑟拉拉与实莉的陪同之下来到面前。直继与雷萨立克在玛莉艾儿身旁﹒看来喵太要对玛莉艾儿他们夏季集训的首脑们提出意见或报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玛莉艾儿如此询问。 「状况有点伤脑筋喵,不,或许完全不需要伤脑筋,不过,唔……」 喵太难得支吾其词,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隐士,有话直说吧。」 直继大概是察觉玛莉艾儿困惑的样子,开门见山询问同为〈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 「——那支部队似乎想袭搫铫子镇喵,吾辈发现的当然不是全军,是负责掠夺的中型规模分队喵,〈地精〉的主力军位于更北边喵……换句话说,他们想把铫子镇当成粮仓喵。」 「铫子镇没有城墙。」 实莉插话这么说。 这名女国中生紧握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朝双脚使力站稳,继续对玛莉艾儿说: 「要是置之不理,铫子镇撑不到天亮。」 6 「这么多……?」 道隆像鹦鹉般复诵回问。 这间小会议室共有五人。 〈D·D·D〉的领导者「狂战士」克拉斯提。 〈西风旅团〉的后宫型公会长宗次郎。 〈海洋机构〉的「豪腕」总长道隆。 〈三日月同盟〉公会长代理人荷丽艾塔。 以及〈记录的地平线〉的「腹黑眼镜」城惠。 突然袭击桑托利夫半岛的危机,促使〈圆集会议〉立刻开会讨论,在桑托利夫带领新人集训的玛莉艾儿,以及待在〈恒冰之古宫廷〉和〈大地人〉协商的克拉斯提、道隆与城惠,是以密语代替本人出席。 密语会议的结论,一言以蔽之是「待命」。 现阶段无法做出最后结论,只能密集连络、蒐集情报,以待命状态观察局势演变,这是目前决议的大方向。 即使如此也不能松懈,必须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城惠向〈圆桌会议〉做出三项提议,其中一项是巩固〈恒冰之古宫廷〉的防守,有许多〈大地人〉贵族聚集的这个地方,不能就这样放任毫无防备,贵族们当然随身带着护卫,但是就〈冒险者〉看来,战力并不足够。 以密语进行的〈圆桌会议〉结束之后,〈西风旅团〉率先回应城惠的要求,赶来〈恒冰之古宫廷〉。 〈恒冰之古宫廷〉位于废都伊斯塔尔西南方,很难想像〈地精〉们会攻打这里,这里是不需要援军的安全地带。但领主会议的动向尚未明朗化,依照城惠预料到的几种进展,城惠或克拉斯提可能无法继续参与会议,因此古宫廷协商组请秋叶原派遣援军。 但是领主会议依然持续进行各种约谈,在这种状况找大规模的援军前来,有可能引发贵族们的敌视心态,考量到这一点,〈圆桌会议〉参与公会之中规模较小,却由高等级玩家组成的〈西风旅团〉就率先挺身而出。 〈西风旅团〉正在骑马十分钟就能抵达〈恒冰之古宫廷〉的位置扎营,公会长宗次郎带领少数随从先到宫廷。 秋叶原与涩谷并列为〈自由都市同盟〉之中,最靠近〈恒冰之古宫廷〉的两座城市,真要赶路的话,骑马约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因此他们上午开完密语会议,傍晚就能抵达。 依照报告,确认〈地精〉大军位于桑托利夫半岛根干附近。 城惠在地图上大略指出的位置,对照旧世界位于我孙子与取手附近。在旧世界属于东京的卫星都市,在这座世界则是翠绿深邃,尚未开发的原始山区。 「它们以这里为中心,依照部族分组,相互配合展开行动,但它们的默契并不完美,即使感觉得到是由地精王领导,司令系统却依照部族零散不一,行动范围宽广又没有章法,这样反而棘手。」 城惠发表这样的意见。 看地图就知道,敌军位置已经触及废都伊斯塔尔的势力范围,若在筑波和舞滨之间画一条直线,敌军刚好位于妨碍两都市联手的中心点。 「而且因为行动凌乱,无法掌握敌军正确数量,虽然已经收到好几份报告……如果空中侦查得到的最新情报可信,〈地精〉的兵力达到一万五千。」 「一万五千……」 荷丽艾塔发出愕然的声音。她不是〈圆桌会议〉所属公会的公会长,是在玛莉艾儿前往桑托利夫举办夏季集训时负责代理。所以她避免在这场交换情报兼讨论的会议发言,却还是不禁发出声音。 「数量不是太大的威胁。」 宗次郎面不改色发表意见。 「如果敌方怪物和已方人数相同,我们〈冒险者〉可以一场接一场连续打下去。这次的对手是〈地精〉,连中阶玩家也能连续打个十场吧?我们公会有把握歼灭一千五百兵力。」 这个论点确实中肯,却也是宛如恶鬼般的发言。 「哎,我们或许可以这么做,但领主会议应该没这么简单。」 道隆如此回应宗次郎,宗次郎随即发出亲人的笑声,说声「说得也是」搔抓脑袋。 「无论如何,如同密语会议的结论,〈圆桌会议〉将本次事件全权交由克拉斯提为首的使节团定夺,既然〈地精〉挥军攻打,伊斯塔尔的贵族们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吧?那么与其在秋叶原讨论,在这里讨论更有效率。」 基本上决定静观其变,但是考虑到领主会议将会主动要求协调,秋叶原不能以一己之见讨论所有应对方式,这就是秋叶原〈圆桌会议〉选择的答案。 在本次这种协商场合,负责在现场实际和对方见面的大使要是权限受限并非上策,这是〈圆桌会议〉信任三名特使,赋予完整权限的结果。 「总之,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出卖秋叶原。」 道隆低声笑着向宗次郎允诺。 城惠见状看向克拉斯提。 表情冷静的魁梧美男子,就这么不发一语注视地图思索。 「——〈出云骑士团〉没有出动吗?」 城惠正确理解克拉斯提轻声提出的问题,而且是包含语中意义深刻理解。 「我觉得他们遭遇到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状况,例如『朱雀门的鬼祭』。」 「朱雀门的鬼祭」近似「地精王的归还」,也是定期发生的游戏事件,现实世界每三个月发生一次的这个事件,是以「地狱鬼门开,恶鬼涌入世间」铺陈剧情。 两者的差异在于「地精王的归还」以东北地方为主要舞台,「朱雀门的鬼祭」则是以「平安之咒禁都」为舞台。 换句话说,若是西方发生同样的骚动,〈出云骑士团〉可能先将战力调派过去,城惠不太相信这种事,但还是提出这个说法。 「嗯……」 克拉斯提不晓得是否接受这个答案,就这么双手抱胸再度沉默。 (……或许这是唯一说出真相的机会。) 城惠当然进行各种盘算,试着预测今后进展,但他如此决定的最终理由只是「预感」。 「我还要报告一件事。」 「嗯?城惠阁下,什么事?」 「城惠先生……?」 城惠等待场中视线聚集之后开口: 「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死亡』。我们死后会在大神殿复活,因此满脑子认为只要支付经验值作为代偿,身体就会复苏,这是〈幻境神话〉的游戏设定,我们过于纯真相信肯定是如此。」 城惠这番话,使得至今默默沉思的克拉斯提也抬头聆听。 「依照我得到的情报……这部分当然还没确认,尚未完全证实,但即使在这个与世界,『死亡』同样有相应的风险,不只是失去部分物品与些许经验值——『死亡』会消耗我们的魂,以魄让肉体重生,我们每次复活都会失去些许记忆。」 乍看之下像是会客室般华丽,不甚宽敞的小型会议室内,孕育一股紧张的气息,强烈到像是指尖触碰得到。 「会失去多少记忆,或是如何失去记忆,这方面不得而知……但是依照我从文件资料得出的假设,这就是我们死亡的机制。」 感觉像是没人对城惠这番话起反应。 经过漫长时间后,克拉斯提简短回应。 「我知道了……那么,失去原本世界记忆的原因应该就在这里,我心里有底。」 「……!」 众人视线投向沉着冷静的魁梧战士,克拉斯提在这样的视线之中,依然不改从容态度悠然坐着。 「我们〈D·D·D〉是战斗公会,秋叶原复兴之前,我们曾经为了适应这个异世界的战斗,进行激烈的战斗训练,我也经历过好几次的『死亡』。尽管平常察觉不到,但确实失去了某些东西,虽然还没确定……但我认为在原本地球的记忆会选择性遗失。」 「呃,这……」 「居然会这样,喂!」 「具体来说是哪些部分?何种程度?」 荷丽艾塔与道隆起身尖声大喊,城惠制止两人,注视克拉斯提加重语气询问。 「我在〈大灾难〉之后经历过两次『死亡』,关于失忆的部分很难讲明,要是连失忆部分相关的线索也完全失去,连我自己都难以认知。但我可以断言,我目前失忆的部分只占一小部分。我就读的小学、国中时代好友的长相与绰号、自己电脑的桌布、喜欢的歌曲歌词——这些记忆都在,就我的主观判定并未失忆,但我想不出自己养的猫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这种现象有个问题,我们极难证明这是魂魄问题造成的失忆还是普通的遗忘。顺带一提,我的记性算是很好,因此我推测这是基于特殊原因,也就是本次来到异世界的影响,我能提供的情报大概就这些了。关于自己的本名或是亲朋好友的资讯,目前看来没有受损,不晓得是重要记忆受到保护,还是凑巧没受到影响……但如果我的例子可以套用在大环境,『死亡』数次的失忆不会妨碍到当事人,即使累积几十次,应该也不会影响到生活。」 ——即使累积几十次,也不会影响到生活。 确实,忘记猫的名字不会立刻造成严重问题,不会影响食衣住行。 就算不会妨碍到生活,这也是震撼的告白。 基于某种意义,城惠的预测是正确的。如同他事前所想,失去的记忆只是片段,不会因为死一次就失去一切,至少是从当事人没察觉的程度逐渐遗忘,这个预测是正确的。 即使如此,这个事实依然令他受到打击,失去的不是别的,是「原本世界的记忆」。这件事将对玩家造成十足的冲击,不是在理性层面,而是在本能层面植入恐惧。 克拉斯提扬起嘴角,对语塞的众人露出微笑。 「不需要这么悲观,只要别死就好,这样就不会失去记忆,何况……」 城惠视线一角,宗次郎正在安抚脸色苍白的荷丽艾塔,他这个后宫制造者,在这种场面肯定会提升女性的好感。 道隆说着「居然会这样……」愣住不动。 但是对城惠来说,其他人没听进去的克拉斯提后半段发言才是重点。 克拉斯提以堪称温柔的声音,抱持决心低语。 ——何况,要是无法找出其中的意义,就代表两个世界都是「活着比死亡还恐怖」吧? 他这番话一直留在城惠心底。 姓名:蕾妮希雅 等级:12 种族:人族 职业:贵族 HP:909 MP:455 道具1:[白奢树之戒指]将白奢树雕刻成环状,嵌入淡蔷薇色玉石而成的玩具戒指,在贵族社交界不能佩戴,但蕾妮希雅很喜欢。据说可以消灾解厄,代代由母亲传承给女儿。 道具2:[水晶羽毛之音乐盒]以秘银圆盘与水晶羽毛制成的音乐盒,原本是以古代艾祖族的魔力驱动,却随着艾祖族灭亡而失去动力,由人类加装发条,继续演奏昔日之旋律。 道具3:[樱蔷薇礼服]淡粉红色的布料叠合缝制,裙子宛如蔷薇花瓣的美丽礼服,每一片布料的颜色稍微不同,不同角度展现的变化令人着迷,完全没考量穿着舒适度。 CHAPTER.2 怠惰又胆小的公主 A LAZY COWARD PRINCESS 〈绳索〉用来打包行李、攀崖,或是绑坏蛋的工具。 1 众人手忙脚乱做准备。 这里是桑托利夫半岛的废弃校舍,场中唯一的〈圆桌会议〉成员——〈三日月同盟〉玛莉艾儿做出消极的判断。 所有人朝铫子镇方向移动。 身为〈冒险者〉的一行人,不具备防卫〈大地人〉城镇的动机,但要是碰上这种危机见死不救,将成为不舒服的回忆。 至少应该警告铫子镇一声——基于这个判断,众人暂定前往该处。 不过,有一组人的行动和这个判断无关。 是冬弥他们五人小队。 他们早早整装完毕,在夏季集训参加者之中率先前往铫子镇,街道目前看似安全,但是不能大意,冬弥等人维持着比起闯迷宫时距离较宽的警戒队列,在日落的田园风景中前进。 伦迪浩斯叫出的魔法光源,照亮周围的亮度更胜火把,但是这座未开拓的异世界,入夜的黑暗依然深邃。 「那边怎么样?」 冬弥每次看到河岸小屋就出声,众人依照地点状况,有时候会大声呼唤,有必要的话由五十铃单独侦查,逐一检查渔夫小屋。 如果〈大地人〉基于某些原因待在小屋,一旦遭受〈鲨化鱼人〉或〈地精〉袭击将轻易丧命,冬弥他们认为只有今晚务必在镇上过夜,没人要求就自动自发进行安全检查。 「喂~!有人在吗~?」 冬弥朝小屋出声,再转头看向五十铃,她默默摇头示意。看来没人,那么这里应该没问题,冬弥等人确定之后,继续朝铫子镇前进。 「大家好像都去避难了。」 「嗯 。 」 实莉回应五十铃这句话。 冬弥聆听她们的交谈,谨慎观察周边状况。 距离海岸线很近的这条农耕用道没有〈地精〉身影,但是这里靠近海,没人知道〈鲨化鱼人〉何时会从濡湿的黑暗中现身。 队员们在黑暗之中分头监视各方向缓缓前进。 ——在黄昏的废弃校舍,冬弥看到山腹无数的火光之后,认定事态危急而下定决心。接下来可能会卷入战斗,喵太、直继与玛莉艾儿他们正低声讨论,看起来没有明显恐惧的情绪,却有种强烈的紧张感。 冬弥双手抱胸,远眺〈地精〉群聚的丘陵地带时,姐姐实莉走了过来。 (实莉她怎么了?) 冬弥吓了一跳。 就冬弥所知,实莉未曾如此脸色苍白紧咬嘴唇,实莉注意周遭的状况,接着毫不犹豫对冬弥说: 「准备出发吧,我觉得我们应该前往铫子镇——我得再和喵太先生沟通一次,冬弥帮忙说服大家。」 实莉留下这番话就转身背对冬弥。 冬弥如同慑于姐姐这番话的气势,前去邀约队友。他们要在夏季集训成员之中率先前往铫子,稍微思考就知道这么做伴随些许风险,先锋部队遭遇怪物的机率也高。 原本认为可能有同伴提出异议,却意外没花太多时间就说服众人,只有瑟拉拉稍微迟疑,但在五十铃央求之后就一口答应。 是的,说到意外,没想到五十铃非常赞成这个提议。 冬弥则是冷静到连自己都惊讶,以高度注意力接受这个状态。这不只是实莉认真恳求,即使镇民都是〈大地人〉,冬弥本能上依然不容许自己扔着毫无战斗能力的他们不管。 (要是没有我们,那个小镇大概转眼之间就会被〈地精〉毁掉……) 冬弥从实莉口中详细得知镇长个性以及镇民生活,认为铫子是渔民们所居住,安详又开放的〈大地人〉小镇。位于桑托利夫半岛的铫子并非城塞都市,没有领主,即使组织自卫队,却没有防卫骑士团这种兵力,受到舞滨之都与筑波市的影响,是至今较能维持和平的农渔业小镇。 附近的桑托利夫半岛是难得平坦的土地,中央丘陵地带在桑托利夫大河冲刷之下,成为肥沃又少有坡度的平原。 愈靠近铫子的土地,开垦程度愈为发达,农田四四方方如同磁砖工艺,种植小麦、油菜以及少许水稻,是丰饶美丽的光景。 虽然现在沉入暗夜,但是夏季海风吹拂的桑托利夫真的是一片美好大地。 夏季集训的成员们拉出长长的队列,走在废弃校舍通往铫子镇的农耕用道,有人依照等级队别、有人依照公会、有人依照交情走在一起。 即使是在日落后移动,这些新手终究是〈冒险者〉,各自使用魔法光源,未显疲态持续前进。其中有人骑马,但这样看不到脚边很危险,因此大多是徒步。 实莉他们走在长长队列前端的更远处。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时,实莉唐突开口: 「——那个,我认为我们必须保护那个小镇。」 冬弥也感受到实莉的想法。 冬弥也有想要保护、应该保护的想法。 但是,没有理由。 那座小镇是〈大地人〉的住处,和实莉或冬弥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没有接下防卫任务,即使拯救那座小镇,也不会得到任何物品或金钱报酬。 那里甚至不是玩家都市,要说那里是否有平常交情甚笃的人,就只有在这场集训首度接触并交流的居民。 毫无理由却感受到迫切的义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冬弥确实抱持这份情感,就像是一颗大石头落在心中。 只是因为找不到理由,无法好好形容。 或许其他同伴也有这种想法,五十铃、伦迪浩斯与瑟拉拉,都是一边沉思一边前进。 内心有种焦虑不安的黑色心情,再怎么样都无法挥去这股无计可施的封闭感,即使憎恨自己实力不足,挣扎想要逃离这种状况,手脚却如同身处恶梦动不了,这种无力感笼罩着冬弥等人。 「我之所以这么想,那个……我们没有非得协助的理由,可是,不……」 实莉似乎也苦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抬起视线看向山脚另一边的山中森林,像是针尖般点亮的火把光辉在黑暗之中如同恶意闪烁燃烧。 「虽然会怕,但我觉得不能收手。」 五十铃语气有些不安,话中却暗藏决心。 这次参加集训远征营的玩家,三分之二是新手玩家,而且有着程度上的差异。有些人和冬弥他们一样是二十至三十级,也有人等级更低,要和〈地精〉交战至少需要二十级。 而且不确定对方数量。 喵太将敌方称为「中等规模的掠夺分队」,直继计算规模「最多两百」,但是天色这么暗,无法判断这种推测的可信度。 无须协助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没有协助的理由。 但是,有着想要协助的心情。 海潮声反覆涌向默默前进的冬弥等人,海面涂抹成漆黑色彩,只有打上海岸的浪头在月光映照之下呈现白色。 身影浮现于浪涛声与月光中的冬弥,不经意想到一个堪称灵感的想法。 「需要理由吗?」 「啊?」 瑟拉拉诧异出声询问。 「没有理由就不能协助吗?」 冬弥说完之后,一股略显诧异的奇妙沉默降临。 「就算没有理由,应该也可以协助,我们是〈冒险者〉吧?因为在冒险,所以是〈冒险者〉,既然心情上想要协助,即使没有理由也可以协助吧?」 冬弥说着,内心的模糊情感逐渐成形,对,冬弥质疑自己为何烦恼这种事。 自己为什么要找理由? 是要对谁解释吗? 何况,协助自己想协助的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对吧?实莉,还有各位,既然想协助,出手协助不就好了?因为我们想协助啊!」 冬弥挺胸大喊。 「对!」 率先回应冬弥的是伦迪浩斯,他用力点头回应,把手放在冬弥肩上,挥除刚才的沉默表达赞同之意。 「呼呼呼,老实说,我居然稍微乱了阵脚,对,我们是冒险者,要是在这时候逃避,就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冒险者了,这样不就本末倒置吗?〈地精〉算得了什么!」 伦迪浩斯轻轻放开五十铃有点担心的手。 「我也是冒险者的小小一分子,我可不想扔下小镇,厚着脸皮逃回秋叶原!」 「请……请等一下,要怎么做?我们要怎么保护小镇?那座小镇没有城墙,敌人数量有我们的两倍啊!」 冬弥与伦迪浩斯意气相投,瑟拉拉则是尖叫般提出异议。 「这方面由实莉负责想。」 「啊?」 冬弥话锋忽然一转,使得实莉惊讶瞪大双眼,冬弥也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感到过意不去,但要是没帮实莉的心意点火,这份决心将会白费。 为实莉点火,是冬弥的工作。 她的双胞胎弟弟非常清楚,像这样乱来是最好的做法。 「……保护。城墙……不可能……敌方数量,不可能……」 实莉开始喃喃低语,嘴唇蠕动说着「如果是城惠先生……」,看到这一幕的冬弥,感受到些许困惑以及酥痒般的喜悦,既然冬弥的姐姐像这样开始思考,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步,五步。 在冬弥等人的注视之下实莉停下脚步点头。 「想到了,方法——有一个。」 (实莉果然要这样才对。) 姐姐责任感很强,冬弥担心她可能没多久就会被这份重量压垮,却也认为这份重量会反过来成为实莉的力量。就冬弥看来,实莉加入〈记录的地平线〉之后,就学会把这份责任感转变为前进的力量。 这应该是源自她对城惠的崇拜,冬弥同样以战士身分、以男性立场崇拜直继,他非常能够体会这一点。 「什么方法?」 瑟拉拉战战兢兢询问实莉。 「实莉小姐,我洗耳恭听。」 伦迪浩斯以及面有难色的五十铃,也围在实莉身旁。 「以我们的人数,不可能成功协助铫子镇抵御〈地精〉,只是〈地精〉就算了,敌方还有〈鲨化鱼人〉,数量是我们两倍以上,而且也不确定我们所有人都愿意参战,即使成功抵御,要是田地遭受肆虐,肯定会重创这座小镇……所以——保护不了。」 实莉说得果断,连弟弟冬弥也为她坚定的态度语塞。 所有队友都因为实莉这番无情的话语发不出声音。 实莉环视确认众人的表情,却像是弹起来般转身。 「啊……」 「嗯,实莉的直觉也变得敏锐了喵。」 「大哥哥们前来巡视,检查有没有小伙子擅自打鬼主意罗,宝贝!」 「吾辈是老头子喵。」 「喵太先生!」 实莉看见的是喵太与直继,小龙与雷萨立克也在距离不远的后方,瑟拉拉早早就挽住喵太修长结实的手臂,像是整个人悬空。 「直继师父!」 冬弥也反射性地打直背脊,直继并不是严格讲究礼仪的师父,问题在于冬弥自己的意识。他面对这名身经百战的〈守护战士〉,自然而然就会打直背脊,不过冬弥与直继平常当然也是毫不检点大开黄腔。 「喵太先生……」 实莉表情有些困惑,看起来却不想让步,她以近乎瞪人的坚定视线仰望喵太,说声「请您准许」低头致意。 「嗯,喵太班长、直继师父,这时候默默让我们走,才叫做男子汉喔!」 冬弥站到实莉身旁。 实莉肯定想到了某个方法。她崇拜城惠,为了追随他的背影,努力学习所有事物至今,这样的她肯定胸怀打破僵局的策略,这么一来,冬弥就不能让实莉独自成为众矢之的。 「用不着准许,〈冒险者〉是自由的喵,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即使敌人等级比较高,或是要接受公会照顾,〈冒险者〉都有贯彻决心的自由喵——不过实莉,这条路就某方面来说相当辛苦喵。」 喵太这番话如同已经知悉一切,实莉点头表达决心。 「明白了喵,阿白也说过,春宵苦短——夏宵尤甚(注:此处的阿白指《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书中角色李白),所以要尽快喵,实莉,对吧?」 喵太任凭瑟拉拉挂在左手,俐落使了一个眼神,听到这番话的冬弥与实莉转头相视,并且握拳互击。 2 「从东方丘陵接近中,小队规模一,后方四十还有一队,东北方两队。」 月光使得树影漆黑浮现的夜晚森林。 实莉从树梢通知下方,她以直继借的望远镜认真观察局势。 「收到。」 「知道了,开始咏唱。」 实莉他们来到的地方,是距离桑托利夫大河不远处丘陵森林的顶端,时间接近午夜,他们远离称不上林中小径或农耕用道的腐叶土步道,来到隆起如同体育馆大的山丘,在树林里屏息待命。 实莉爬上稳固高大的榉树观察四周状况,将现状回报给下方待命的同伴们,她现在的职责是以望远镜进行广域侦防。 预先施加「伤害阻绝魔法」的冬弥,仰赖这种拥有镜面特效的护罩魔法冲入黑暗。 他是前去吸引东方丘陵的〈地精〉部队,不久之后,黑暗之中响起犀利的弓弦声,紧接着,〈地精〉们的吼声与拨开草丛的声音接近过来。 冬弥在〈记录的地平线〉接受全方位的战斗训练,在迷宫里不太实用的射击武器也不例外。〈武士〉并非不适合使用弓箭,同样可以装备骑射弓或大弓,冬弥以大弓吸引远方〈地精〉的注意力,试图将敌人引到实莉等人的位置。 「……接近中,两小队果然发现我们了。」 实莉提醒警戒的声音,使得同伴们各自拿起武器备战,在这种开放式场所,开战的距离自然变长,战法也和狭窄迷宫里的状况不同,怪物与〈冒险者〉远远察觉彼此时,自然而然会在近战之前先进行射击战。 但是远程战有一项缺点,就是会引起周边敌人的注意,冬弥以弓箭攻击,结果引来两个小队约十只怪物,在黑暗中无法确认正确人数,但实莉以摇曳的火光与拨开草丛的声音如此判断。 「麻烦倒数。」 响起瑟拉拉紧张的声音。 实莉以望远镜仔细注视黑暗,月光照亮的黑暗之中逐渐浮现些许磷光,〈月光仙子之露〉是制药师制作的中阶眼药水,价格不低,只要滴在眼睛,在黑暗之中也能像猫一样清晰视物,时效是二十四个小时,这也是直继为了本次作战提供的物品。 「五……四……三……二……」 实莉集中注意力开始倒数。 瑟拉拉将预先备好的魔法充填在法杖,在实莉数到零的同时发动。 距离实莉等人约三十公尺处,树木忽然传来喧嚣,杂草扭动变得茂密。 治疗系三种职业之一——〈德鲁伊〉。 三种治疗系职业各自拥有特色不同的专属治疗魔法,但不只是能以治疗特性区分。 〈德鲁伊〉是使用森林魔法的法师,他们使用的魔力是以大自然的神秘为泉源,在迷宫等处不太起眼,不过在这种户外环境,大自然的魔力蕴藏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德鲁伊〉不是魔法攻击职业,造成直接伤害的魔法威力不高,却能使用别具风格多采多姿的魔法。 瑟拉拉施展的魔法〈助力之柳〉,可以对周边植物产生作用,促进枝叶或藤蔓成长,缠住敌人束缚行动。 「来了!」 冬弥把梓弓扔到树后,拔刀注视前方。瑟拉拉预先布设的牵制魔法,是依照实莉估算距离之后发动,只会缠住后续部队,因此率先前来攻击的〈地精〉们,是由冬弥与伦迪浩斯负责收拾。 「看得很清楚,冬弥,开幕交给你了,好好表现吧。」 伦迪浩斯在最近的默契训练稍微修正想法。 他知道即使交给冬弥打头阵,自己依然有出场表现的机会,所以选择攻击魔法时不再焦急,也不会抢着出风头,现在他发动的是提升冬弥武器攻击力的赋予魔法〈冰结刃〉。 伦迪浩斯施法之后,冬弥的刀缠着刺骨寒气,在黑暗之中释放冷冽光辉。 「我的这种魔法和〈赋予术师〉不同,只会造成几次追加伤害,所以一开始就用强力招式上吧。」 冬弥点头回应伦迪浩斯。 (确实得尽快解决。) 对手是比〈骷髅兵〉还难缠的〈地精〉,经过一段时间,第二部队也将挣脱束缚前来。 瑟拉拉的牵制魔法会在广范围地形产生作用,妨碍怪物移动,但持续时间不长。 进一步来说,不只是后续的一支小队,周边山区与森林肯定也潜藏许多〈地精〉。 喵太他们说「最多两百」,但这种说法已经不可信。被暗影染黑的夜晚森林里,许多气息蠢蠢欲动,无法想像这片黑暗中有多少敌人。 「伦迪保留强力魔法,以次数取胜吧,我可以支援三十秒……〈指挥家之回声〉!」 五十铃下定决心以魔法支援之后,冬弥与伦迪浩斯朝〈地精〉群突击。 刀与魔法交相狂舞。 伦迪浩斯理解五十铃的指示,收起强力的单发魔法,反覆迅速施展小型魔法。这种轻量级的魔法伤害不高,相对的,发动时间与冷却时间很短,也就是「适合连发」的魔法。 伦迪浩斯舍弃需要五秒发动的大型魔法,以平均一点五秒发动一次的连续魔法攻击,恣意释放的冰与火,五十铃都以完美的颤音演奏进行〈轮唱〉。 火焰命中时配上深红音符,冰弹命中时配上海蓝音符。 〈吟游诗人〉五十铃自己的攻击力很低。 这是辅助型职业的宿命,堪称在所难免的特性。 但是,某些事情正因如此才做得到。 五十铃以五官接收的情报为基础,即兴复制伦迪浩斯的魔法,并且慢半拍「歌唱」。 当场复制并重现队友的魔法攻击,〈吟游诗人〉的奥义。 〈妖术师〉原本就具备爆发性的攻击力,要是魔法全部加倍将会如何?以五十铃的歌喉也只能撑三十秒的多重连弹,眨眼之间歼灭〈地精〉群。 紧接而来的〈地精〉第二波攻势,将冬弥攻击到多处受伤,但实莉以「伤害阻绝魔法」抵销攻击,没挡下的伤害则是以能够连续施展的治疗魔法补足。两名治疗系职业交替职责,伦迪浩斯完成大型魔法咏唱之后出招,众人成功歼灭十只〈地精〉。 3 「要说棘手,确实很棘手,但是,并非打不赢。」 正在治疗的瑟拉拉,以「不可以粗心大意」这句话回应冬弥。 五十铃拿水壶喝一口水,就把水壶递给正在重绑鞋带的伦迪浩斯。伦迪浩斯接过水壶规劝瑟拉拉:「瑟拉拉小姐,粗心大意是禁忌,但箝制勇敢会错失胜利。」 四人各自喘口气时,实莉正拼命和一张摺叠地图奋战。这是在夏季集训开始时,城惠说「虽然我觉得没必要」给她的地图,是一张以桑托利夫半岛为中心,描绘废都伊斯塔尔与筑波市等处的精密地图。 即使夜视力强化,依然难以在黑暗之中辨识地图内容,她躲在不容易透出光线的草丛里,以〈萤虫之光〉叫出魔法光。 「是……是,没事,正在稍作休息,正往北北西前进吧?好的……约三公里,收到了,也请喵太先生等人保重。」 瑟拉拉的声音应该是密语。 实莉他们选择的作战单纯至极。 就是对丘陵森林的〈地精〉掠夺中队进行渗透攻击。 既然无法完全保护城镇,那就主动出击,反向利用〈地精〉们藏身的森林展开夜间战,用不着歼灭所有部队。〈地精〉和〈骷髅兵〉不同,即使邪恶却是亚人族,施加某种程度的打击应该会削减士气,也可能因而逃走。 保护小镇的过程中,要是能先行突袭减少数量,防守时就轻松许多,这个策略野蛮到只像是自暴自弃,但是这个作战比目前想像的还要有效。 原本实莉构思的只有作战概略,要不是喵太与直继修正细节并出借物品,应该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而且喵太他们也和实莉等人分头深入森林战斗。 喵太、直继、小龙与雷萨立克四人位于比实莉他们更加激烈的战区,他们一鼓作气直捣〈地精〉掠夺部队的正中央区域。 喵太他们高等级小队朝〈地精〉部队中央突击,吸引对方注意力并持续歼灭敌人,实莉等人在南方待命,发现喵太他们打剩的〈地精〉部队、受惊窜逃的部队或混乱孤立的小队就各个击破,这个作战开始至今已经两个小时。 实莉他们在这两个小时里打倒约二十只〈地精〉,如果是五、六只小队编制的〈地精〉还好,单独行动的〈地精〉斥候反而棘手,经常猜测不到对方以何种意图行动。 仔细想想,这是一场擅自进行的作战,没有征得夏季集训负责人——〈三日月同盟〉玛莉艾儿的同意。尽管实莉内心当然满是愧疚,却刻意不深入思考这件事,刚才以密语报告的时候被狠狠骂了一顿,她觉得这也在所难免。 必须将多数兵力留在铫子镇担任防守部队,这场作战才能成立,打击部队人数愈少、对〈地精〉部队造成的混乱与打击愈大,愈能拉近镇上防守人员与〈地精〉攻击部队的战力比,提高〈地精〉放弃进攻的机率。 玛莉艾儿应该没有被实莉说服,但还是在最后说一句:「真是的,要是粗心大意,我可不会原谅喔!」实莉认为这代表她愿意谅解(只是猜测,但应该没错)。 「附近敌人好像都歼灭了,是不是应该移动?」 五十铃代替实莉以望远镜观察。 「往西北方……啊,好厉害,他们不动声色移动中。」 五十铃发出佩服的声音继续报告。 喵太他们临时编组的小队由直继与雷萨立克为主轴,小龙与喵太担任打手,也就是以两名〈盗剑士〉为主力。 〈盗剑士〉是以攻击速度换取伤害的类型,两人不必像法师攻击系职业那样发出明显的光芒或爆炸声,就能进行广范围的连续攻击,在森林里的歼灭战肯定能发挥恐怖的能力。 (嗯……往北北西移动三公里,走到山脊顶端……目的地应该是上次那座神社遗址……那我们就避开林中小径……) 这条路线会往下经过山谷,不过可以横越前往另一边的山脊。 「实莉,要怎么做?」 实莉在众人视线之中收起地图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走下山谷,从西方往西北方移动,要维持警戒。」 一行人依照计划开始移动。 实莉定期接收喵太的通知,并且转达给玛莉艾儿。玛莉艾儿正在和铫子镇的〈大地人〉讨论吗?夏季集训的其他成员们已经使用〈回城魔法〉回到秋叶原了吗?不,肯定有些人愿意为了铫子镇留下来。 实莉走在黑暗之中,无法言喻的不安与徒劳感就涌上心头。 他们对抗的只是〈地精〉大军的一部分,实莉不知道详情,但她隐约听喵太说过北方出现大量的〈地精〉族,甚至涌到废都伊斯塔尔,成为本次事件的开端。 换句话说,他们正在对抗的掠夺部队只是〈地精〉主力部队的冰山一角,甚至可以当成不受管制的非正规部队。 想到这里,就浮现一股空虚情绪。 我们击退这支掠夺部队,或许全是杯水车薪的举动,只能稍微拖延时间吧?实莉无法阻止这份质疑如同乌云涌现。 「夜间战斗好危险。」 带头前进的冬弥轻声这么说。 「自己刀刃划出的银光很刺眼,即使强化夜视力,也要担心踩到树根或软泥失去平衡,心脏怦怦狂跳,血腥味重到受不了,不过——」 冬弥没有回头。 他维持着集中力,在队列前方拨开称不上兽道的树丛,朝谷底往下走。 「不过,努力就好……能成为助力就好。」 冬弥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灯火。 实莉抬起视线。 她看着弟弟的背影,冬弥内心果然抱持着非得保护、非得协助的想法。这是实莉没有的坚强,冬弥的意志简单又率直,行进速度足以摆脱任何迷惘。 「嗯,这样就好。」 五十铃率先点头。 (果然……) 我行我素的她居然会点头同意,看来实莉的推测果然正确。五十铃直到战斗开始都在犹豫,而且担心伦迪浩斯的安危,既然这样,这场战斗就不能输。 因为伦迪浩斯也是实莉的同伴。 为了保护他的矜持与秘密,为了协助这些同伴,实莉等人非得走到这一步。 「说这什么话?冬弥、五十铃小姐,这种事理所当然,要是对倒在眼前的人见死不救,哪有资格成为冒险者?我是用我喜欢的方式做我想做的事,我是为了成为出色的男子汉而成为冒险者。」 伦迪浩斯愤慨接话。 冬弥也以有力的声音回应。 实莉的职责就是保护这样的他们。 伤害阻绝魔法并非治疗魔法。 而且在实莉的观念里,甚至不算是魔法。 这是彻底保护同伴安全的宣示,既然同伴们身在战场,实莉就要彻底保护众人,一肩扛起队伍遭遇的危难,甚至不让同伴察觉受到攻击,这是她这个〈神官〉的觉悟与能力。 (现在还不够成熟……无法成为足够的助力……) 但她心想。 即使如此,她依然心想。 她不会说「总有一天」这种迷糊话,她明天就要、今天就要得到这份力量。 为此,她无暇畏惧眼前的黑暗。 「注意!」 五十铃的细语,将实莉的意识拉回现实﹒ 五十铃眯细双眼看向山脊,那里只有一片毫无光线的漆黑森林,但〈吟游诗人〉的敏锐感官似乎在漆黑之中侦测到动静。 她打个小小的手势,走到队列前方进行侦查。 「是魔兽……不知道种类,但是〈地精〉骑在像是大型犬的生物上。」 五十铃轻声回报,穿过山谷的风应该不会把这边的味道与声音传到山脊,这部分占了优势,但对方所在地势较高,对己方相当不利。 「数量是魔兽三、〈地精〉三。」 「〈恶狼〉——那是强敌。」 实莉低语。 她只在城惠教学时习得基础知识,恶狼是一种凶暴化的大型狼,却不是野生动物,是因为魔法力与月光魔力而疯狂的怪物,战斗力是普通狼的两倍以上。 「弱点呢?」 「不多,在这个状况能使用的……应该只有闪光与轰声,但只有第一次有效。」 实莉简短回答伦迪浩斯。 但是众人没有犹豫,即使犹豫也无从退缩。 「上吧,麻烦伦迪哥担任攻击主轴,保护伦迪哥打赢这场仗吧,实莉也帮伦迪哥阻绝伤害,五十铃姐配合伦迪哥出招。」 冬弥整合众人意见之后,一行人注意风向前往山脊。 月亮高挂天空,漫漫长夜才刚开始。 4 当晚的〈恒冰之古宫廷〉。 有志人士于晚间召开的事前协议在阴郁压抑的气氛中持续进行,形式上是自由参加,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几乎所有领主与参谋、〈圆桌会议〉三名正副代表都列席,等同于以大型会议的成员进行讨论。 这么多人参与的会议即使大致来说还算宁静,也免不了因为小动作或咳嗽而酝酿喧骚气息,但是只有今天,没有任何人发出半点声音,如同害怕触动某些开关。 议题是「大和列岛北部现今的治安状况」。 本次会议的召集人是宇都神前市领主库廉狄特男爵,不过与其说是男爵主动提议,应该说是他败给局势与压力,才肩负起这项重责大任,这在众人眼中显而易见。 以召集人身分主持会议的男爵,狼狈到令人不忍正视,在城惠注视之下频频把玩胡子擦拭冷汗。 「就算这么说……」 「唔……」 「呼……」 会议老是在重点议题周围打转,迟迟没有进展。 「大和列岛东北部出现的〈地精〉大军,是由〈七瀑城塞〉出军……那个……啊……前来蹂躏……我们的领土……是的。」 即使如此依然被拱上台的库廉狄特男爵,在几十分钟前以颤抖走音的语气说完这段话,议题就再也没有进展。 (以领主们的立场,应该是想由我们切入话题,尽可能让我们提供情报或让步,或者是想利用我们没有预先攻打〈七瀑城塞〉的责任或罪恶感……) 城惠观察在场众多领主如此思考,领主各自浮现恐惧、死心、愤怒、哀求等各种表情。 他们的态度完全无法形容为从容,筑波领主齐利瓦一副坐立不安的态度,偶尔朝〈圆桌会议〉投以忿恨的视线。 (筑波……和舞滨并列为最接近〈地精〉军队的城市,堪称最前线,而且相较于号称东部最大的舞滨之都,他们的战力贫乏,城墙也绝对不坚固……何况听说那里是以贤者学舍为中心的学者暨魔法师都市,他内心应该对我们有意见吧。) 「啊,唔,咳咳,所以……我们〈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正遭遇十万火急的事态,这次亚人族的袭击,是前所未有的灾难,关于这个事件……」 库廉狄特男爵以冗长致词再度推动会议进行,这次场中不断窃窃私语,领主以及后方待命的文官们都低声和周围的同伴交谈,各人的音量都小到听不出对话内容,但集合起来难免成为骚动的气氛。 往旁边一看,道隆也大幅耸肩。 这场会议并不成立。 即使如此,考量〈圆桌会议〉的未来,在这时候放下坚持就让步过头了。 「请教一下,是否有哪位知道〈出云骑士团〉的动向?」 城惠不得已提出的询问,如同对即将骚乱的会议泼了一盆冷水,部分领主圆瞪双眼,微微张嘴凝视城惠。 (这是什么反应?〈大地人〉以为我们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猴子?唉,真是的,这也没办法,我们也是不久之前都把〈大地人〉当成NPC而瞧不起,所以彼此彼此,不过……看来〈出云骑士团〉肯定处于无法出动的状态,而且看他们的反应,似乎不是因为忙于其他任务?是基于更深入的理由?) 「出——〈出云骑士团〉是我们大和的守护神,不能请他们出马介入这场战斗。不提这个,想请教秋叶原〈圆桌会议〉诸位阁下,为什么各位没有在大和面临危机时挺身而出?耳闻克拉斯提卿率领的骑士团精悍无比,〈圆桌会议〉不打算在本次事件派兵?」 「我认为这场会议并不是用来征询我们秋叶原的意见,而是要征询各位领主的意见吧?〈圆桌会议〉的决定是进一步收集情报。」 道隆搔头以爱理不理的语气回应。 既然参加会议,就不会介意被要求发言,但是被当成离题工具就很不是滋味。道隆现在处于这种态度。 「听说秋叶原骑士团未尝败绩!」 不记得名字的高瘦贵族放声补充。 「我不晓得您从哪里听到这种传闻,但是我们〈圆桌会议〉以及秋叶原,完全没有各位领主所说的常驻兵力或骑士团。」 城惠半无奈耸了耸肩。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战力与战争单位是以「骑士团」为基准,在〈大地人〉之间尤其是如此,这里的骑士团指的不是骑马的精锐士兵,而是职业军人,把「骑士团」解释为「随时备战的固有战力」应该没错。 〈冒险者〉所在的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佣兵团」这个名词,普通居民武装组织而成的民兵,只有在农村自卫的局面才看得到,部分原因在于领主们不乐见武装农民的存在。 换句话说,「骑士团」是贵族唯一能理解的战力组织。 即使如此,城惠不认为秋叶原需要配合他们的作风。 「既然这样,〈冒险者〉是用来做什么的!」 齐利瓦以充血双眼毫不客气说出这句话,使得道隆有所反应。 「〈冒险者〉是用来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还会是什么意思!〈冒险者〉的能力是神赐予的恩宠,你们有义务拯救大地!」 「我没听过这种事。」 「讲这什么迷糊话,不死、不灭!你们拥有这种能力,却要放弃对这个世界的义务?不知羞耻,拥有此等能力为何还如此傲慢?」 [插图] 「——胡扯!」 道隆的响亮声音震撼空气传遍全场。 这场会议进行前,城惠他们在白天的情报收集与讨论之中深入考察失忆的状况,同时检讨本次出征的可能性。 失忆确实恐怖,失去原本世界的记忆代表着失去故乡、迷失于这个异世界,令人倍感不安,即使如此,也无法避免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这是很明确的道理。 对于城惠他们〈冒险者〉来说,连「死亡」都不代表终结,虽然不晓得会持续多久……现在只能活在无限的生命之中。 这么一来,即使可以避免在本次出兵对抗〈地精〉军,总有一天也不得不卷入无法回避的战斗。〈圆桌会议〉在这方面达成共识,既然迟早会在某处战斗,要在本次出面和地精王交战也行,而且当然已经拟定计策掌握胜算,〈圆桌会议〉是抱持这样的决心,授权给现场协商的三名负责人。 就算这么说,要是单方面受到利用,对今后也不是好事,城惠对此表示,随便提供兵力的话,不只是对〈圆桌会议〉或秋叶原,也会逐渐对〈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造成伤痕,他们不介意和〈大地人〉合作,但绝对要透过一定的程序。 而且,三人确认了彼此在这场夜间会议的职责。 城惠站在赞成〈圆桌会议〉派兵的立场,诱使对方提供情报。 道隆站在反对〈圆桌会议〉派兵的立场,诱使对方让步。 克拉斯提则是负责做出最终决定。 换句话说,道隆反对齐利瓦侯爵的出兵要求,堪称是按照剧本在走,但道隆的这一喝,透露出更胜于预定演技的怒火。 (……因为不死所以没有风险,没有风险所以要干活?这么说当然会激怒我们。) 对于知悉失忆问题的〈冒险者〉来说,这种说法触犯了禁忌,道隆当然会愤怒。 (弱者对强者而仗恃的傲慢吗……不对,不能笑,毕竟我们也可能不知不觉傲慢起来……) 「首先,我们不是〈自由都市同盟〉的领主,还没进行加入同盟的典礼,因为还没进行典礼,所以也没有受邀参加昨天的全体会议,对吧?」 道隆以强悍目光瞪向众人发言。 晓查出领主们昨晚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议。 由于领主那边的间谍阻挡,没能查出当时讨论的内容,但是从这场会议自然能知晓。 「这方面无妨,事实上,我们还没接受叙勋仪式,不过各位召开只有贵族参加的全体会议,却要求我们秋叶原〈圆桌会议〉单方面提供协助,道理何在?我们没参加会议,有义务接受这场会议的要求吗?库廉狄特男爵,您意见如何?」 「是的,我们绝对……没有这种想法,道隆卿,这是您的误会。」 「我不是什么卿,我不是说我们没接受叙勋吗?」 「就……就算您这么说……我们〈自由都市同盟〉的领主们,那个……叫做共谋吗?总之……并没有联合起来要求秋叶原出兵,完全没有这回事……」 道隆的气势使得可怜的库廉狄特男爵受到惊吓而结巴。 「嗯,所以要求秋叶原出兵是齐利瓦侯爵的独断要求,完全和〈自由都市同盟〉的全体意见无关,是这样吗?」 城惠如此回应库廉狄特男爵。 这番话使得齐利瓦侯爵惊慌失措。 「呃!您的意思是我在这次事件被私利缠身,独断主导这次的要求?各位盟友,柏崎伯爵!太白侯爵!诹访湖畔长!为什么各位盟友不对〈冒险者〉讲几句话!」 「这……」 「确实不是全体意见,不是共识……不过事实上,我们之中不少人抱持这个意见,难道秋叶原光荣的最强战力认为大和遭遇灾难也无所谓?」 肥胖的中年领主以不肯罢休的声音询问道隆。 「我们不是猫狗。『因为你们不会死,去清理〈地精〉吧』是这样吗?如果我们用这种说法唆使同胞上战场,怎么可能得到秋叶原人民的信赖!」 城惠拉住激昂的道隆让他就座。 基于职责,城惠不介意道隆高声反对,但要是任凭情绪驱使怒吼,不小心对〈大地人〉透露失忆的情报,事情将会很麻烦。 (嗯……这下子伤脑筋了……) 城惠觉得现状有点失败。 齐利瓦侯爵与道隆的对立,使得会场完全成为僵局,城惠个人不介意在这次出兵远征提供协助,不,他认为到最后非协助不可。 真要说的话,他想再花点时间寻找妥协点,但他还来不及这么做,会议就出现裂痕,到了这个地步很难插入意见。 (仔细想想,我们宣称要诱使对方让步,却没订下具体目标,这部分是败笔……比方说资金或经济上的协助,或者是签订条约,无论如何,没设定目标就参与会议是一大失算。) 会议洋溢着沉重气氛而冻结。 连赛尔济亚德老公爵也无法在这股气氛发言,在城惠烦恼许久,试图打破这个僵局时,对开的会议室大门毫无征兆开启。 和穿越走廊的凉风一起入内的,是一名美丽的公主。 是绾起银发,身穿淡晨曦色礼服的蕾妮希雅。 5 蕾妮希雅很后悔。 进一步来说,她从刚才就毫无止息不断后悔。 熟悉蕾妮希雅平常样子的人,看到她现在如此勤勉于后悔,肯定会感动落泪。后悔是一种毫无生产力的行为,原本不应该形容为「勤勉」,但这件事先放到一旁。 今天的蕾妮希雅,没有余力在意这种细节。 大厅宽敞得超乎蕾妮希雅的想像。 其实,蕾妮希雅一直在隔壁房间聆听这场会议。 蕾妮希雅身为公爵家的大小姐,当然不会做出「偷听」这种不成体统的举动(也没这种技术),负责执行的是艾丽莎。 她像是被会议过程推动而闯入场中,双脚却不断打颤,心脏跳得好快。蕾妮希雅是贵族千金,擅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微笑或展现舞蹈,但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种政治场合,甚至今后也没有预定要她出席这种场合。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是贵族文化的势力范围,贵族不会将女性视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出席者,未婚女性更是如此,至今没有女性获准在这种场合发言,今后应该也不会有。蕾妮希雅被教育成「贤淑低调的理想千金」,因此非常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她对自己正在进行的天大行径感到害怕。 但蕾妮希雅心中的某种情感推动着她,不容许她躲在双亲或骑士们身后。 内心狂冒冷汗的蕾妮希雅,表面上依然以优雅动作进入会议室。 「这是……」 「依然如此美丽……」 「是柯文公爵的孙女蕾妮希雅小姐吧。」 「简直是月夜湖面的精灵。」 会议室里不只是领主,也有许多年轻骑士与参谋,在那天晚上的舞会一眼就为蕾妮希雅着迷的他们窃窃私语。 其中当然也有超越好奇心,因为情欲而混浊的低俗视线。 描绘娇柔轮廓的鹅蛋脸、充满哀愁的大眼睛、清晰的鼻梁,如同银丝的秀发今天高高绾起,从颈项的美丽线条到锁骨尽收眼底的礼服,呈现出美丽的调和,再配上她看似纤瘦却充分具备女性曲线美的胴体,说她是〈自由都市同盟〉首屈一指的美丽公主,应该没人会提出异议。 而且要是娶她为妻,将会继承大和全岛拥有前两大权势地位的柯文公爵家,所以不只是纯粹心仪或崇拜的视线,她当然也会面临充满欲望的示爱。 会议室的桌子排成U字形,坐在室内后方较短会议桌中央的是库廉狄特男爵,大概是负责主持会议进行吧,男爵身旁是她的爷爷赛尔济亚德。 在孙女蕾妮希雅眼中,爷爷也比平常更加严厉又恐怖,她祈祷爷爷只有今天不会计较,走到房内中央优雅屈膝,进行传统形式的问候,首先是正面,再来是东侧,最后是西侧。 她的思绪从刚才就停止。 脑袋像是塞满棉花,完全无法思考,自己正以经过长期训练习得,如同机械傀儡的优雅动作行礼示意,「真正的蕾妮希雅」像是置身事外眺望这幅光景,躲在内心深处不断打颤,把(想像中的)抱枕盖在头上陷入恐慌状态。 但是在她打直身体,扬起视线的瞬间,她和目标人物四目相对。 约一周的这段期间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极度违反贵族礼仪,貌似恭敬实则轻蔑的壮汉。 使用读心术的妖怪。表面上是身经百战的骑士,骨子里却是恶魔的挖苦专家。 〈圆桌会议〉的代表——克拉斯提。 就蕾妮希雅看来堪称巨大的魁梧体格,今天是以鲜少装饰的漆黑衣着包裹,即使在这种无可救药的会议,克拉斯提依然不改平常的表情。 也就是以细长方形眼镜遮掩视线,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看似坏心眼的表情。 蕾妮希雅注视着这样的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也注视着蕾妮希雅,接着几乎不动嘴唇悄悄低语。 「——今天不想当懒惰虫?」 那还用说。 当然想。 蕾妮希雅想立刻回到舒适的卧室,换上穿久有点变形,却因此令蕾妮希雅觉得穿起来特别舒服的法兰绒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想尽情睡到中午不和任何人说话,然后慢吞吞起床,没有好好洗脸就吃午饭,再去睡回笼觉。 所以,她笔直注视克拉斯提。 没有余力露出一如往常,贵妇般的优雅微笑。 咬紧牙关,紧闭双唇,以这张不像样的表情凝视克拉斯提。蕾妮希雅隐约察觉身后的艾丽莎不太高兴,但她甚至没有余力在意这件事,继续凝视克拉斯提。 会议室开始议论纷纷。 突如其来的这个事件是怎么回事? 领主们认为可能是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公爵的安排,却无法忍受沉默而开始低声询问。 「蕾妮希……」 「克拉斯提先生。」 蕾妮希雅头也不回就打断爷爷的话语,向克拉斯提说话。 内心祈祷声音不要颤抖。 即使有种说出口将无法回头的预感,她依然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向克拉斯提提出要求。 (这个人不是人类,是妖怪,他是妖怪……) 内心频频打颤的蕾妮希雅回想起克拉斯提的平稳气氛,回想起他长时间相处至今,从来没有主动进行私人接触的平稳气息,回想起从未说过温柔话语的他,几近神通的洞察力。 是的,回想起他和善的言行与虚假的外皮。 做好表面工夫,展现得煞有其事。只以这一点来看,她和克拉斯提是共犯。 在这周,她与他联手骗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所有人,利用和善的微笑与温柔的举止,成功隐瞒两人的真相,掩饰懒散至极的坏心眼,保住这个小小的秘密。 (没错……我大概是……相信这个人的不老实,相信这个骗子的谎言,相信他会看穿我,会配合这个荒唐的玩笑……) 「蕾妮希雅小姐,请说。」 克拉斯提恭敬答礼,蕾妮希雅也配合他向前一步两人隔着桌子的距离不到一公尺。 「我现在要前往秋叶原,请陪我一起去。」 蕾妮希雅清楚告知。 心中沉静至极,连会议的喧嚣声都像是来自远方。 自己的心跳、火烫耳垂的温度,以及克拉斯提微微眯细双眼的表情变化,都比平常更加清楚掌握。 「克拉斯提先生曾经举起骑士之剑向我发誓,会议期间会随侍在我身旁,所以拜托您,我非得现在前往秋叶原一趟。」 「前往秋叶原——做什么?」 「招募义勇军。」 感觉得到领主们因为蕾妮希雅这番话而倒抽一口气,统治秋叶原的是〈圆桌会议〉,秋叶原的〈冒险者〉们是〈圆桌会议〉的兵力,兵力在这个世界指的是骑士团。 换句话说,她未经许可就要前往不是自己领地的城市,直接要求骑士团参战,依照贵族社会的常识,这是伤害〈圆桌会议〉权威的越权行为。 不过,这趟招募义勇军之旅,若是有克拉斯提——〈圆桌会议〉的代表同行,局势可能稍微改变。 蕾妮希雅当然只是向克拉斯提这位骑士个人提出护卫委托,照理来说,即使克拉斯提接受护卫任务,〈圆桌会议〉也不会收起矛头。以破坏的状况,蕾妮希雅可能会被视为煽动主谋而送上断头台。 不过,她的做法也很有可能对〈圆桌会议〉造成正面影响,〈冒险者〉终究会避免把自己议长护卫的公主送上断头台。 但赛尔济亚德公爵不会允许唯一的孙女如此任性吧?贵族们发出不晓得该形容为失望、接纳还是高兴的复杂呻吟。 克拉斯提应该不可能接纳蕾妮希雅的突兀发言,这毕竟只是小女孩突发奇想。 然而,蕾妮希雅继续笔直注视克拉斯提。 「我觉得这是非常非常麻烦的事情,对吧?」 「——是的。」 蕾妮希雅以温顺淑女的表情点头。 但是她的内心,并没有会议列席人士感到气质与忧愁的侧脸那么平静,可以的话,她好想依偎着克拉斯提哭泣,她就是陷入此等绝境。 「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拉斯提先生说过,〈冒险者〉是自由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愚昧的女孩……不懂政治方面的事情,也无法理解爷爷他们为何要隐瞒〈出云骑士团〉下落不明的消息。」 这一次,会议真的笼罩着怒骂声。 批判蕾妮希雅思虑不周的声音,成为足以撼动墙壁的喧嚣,艾丽莎抽出短剑保护主人,起身的领主们见状更是大呼小叫。 「这下子,您做出天大的事情了。」 「负责的时候,请您陪我一起道歉。」 蕾妮希雅以打从心底抗拒的表情回应克拉斯提。 这不是「绽放于伊斯塔尔的一朵冬蔷薇」适合展露的表情,但是在这间宽敞的会议室,列席者几乎没人察觉蕾妮希雅表情的些许变化,「认定赛尔济亚德公爵孙女背叛领主会议,还对〈圆桌会议〉泄密」的批判声浪从未止息。 「您在想什么?」 「原来克拉斯提先生也不是无所不知啊……是的,完全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站在柯文家一分子的立场不想失礼。」 这时候,克拉斯提身旁法师外型的青年拍响双手,尖锐的声音震撼空气,会议室的领主与骑士们同时在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大概是某种精神系魔法吧。 在刹那降临的寂静中,蕾妮希雅转过身来,像是将克拉斯提袒护在身后般高声述说。 如同蕾妮希雅对克拉斯提所说,她什么都没想。 就只是任凭心中充斥的质量驱使,编织出话语: 「〈冒险者〉是自由的!……我们确实比〈冒险者〉弱小,但是不代表我们可以恃弱凌强,我们没有权利甘于自己的软弱,将他们当成道具使唤,我要前往秋叶原,直接拜托那座城市的〈冒险者〉们。克拉斯提先生说〈冒险者〉是自由的,那么如果有〈冒险者〉愿意帮忙,他应该不会阻止。十人也好,十五人也好,我些去一找愿意协助的人。既然要请生性自由的他们帮忙,我们当然要尽到应尽的礼节,爷爷教导过我,尽礼节不能只以华丽的话语表示,所以我要直接前去站在路边,向每一位〈冒险者〉当面恳求!」 说了。 说出来了。 蕾妮希雅血气尽失,在近乎贫血的晕眩之中差点昏倒时,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城惠兄,之后可以交给你吗?」 「恕我拒绝,这样太可惜了。」 「……那就交给道隆阁下了。」 处于轻飘飘感觉的蕾妮希雅,觉得这段对话似乎来自远方。 响起一阵尖锐的笛声,会议室一阵哗然。 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以及愤怒争论的说话声。 蕾妮希雅像是在舞会受男伴引导般牵着手移动,不知何时位于晚风吹拂的露台,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混乱的议场以及溜出会议室追过来的数名骑士,带领骑士们前来的,是严厉却令她敬仰的爷爷。 「要出发了?」 脑袋明明混乱到无法思考任何事,却只有这句话像是清澈夜空描绘的闪亮文字,传入蕾妮希雅的意识。她明确点头回应,感觉爷爷似乎绽放笑容,大概是多心了。 她能维持这般思绪的时间,只有一瞬间。 恐怖的展翼魔兽——〈狮鹫兽〉顺着强烈的上升气流,贴着露台滑翔而来,蕾妮希雅还来不及尖叫,就像是行李被一把抱起。 「恕我失礼。」 这个从容的声音来自白净的战士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以结实的手臂抱起她,只以脚力就跳上〈狮鹫兽〉的背。 「紧紧抓住就不会有事。」 如果声音没有这么从容蕾妮希雅大概已经昏迷了。在这样的状况下,〈狮鹫兽〉载着两人飞上繁星闪烁的夜空。 载着法师青年与黑发少女的另一只〈狮鹫兽〉在旁边同行。 爷爷与贵族们的领主会议被留在原地。 蕾妮希雅拼命抓住克拉斯提的胸膛,以免耳际咆哮的强风卷走礼服。 就这样,蕾妮希雅的「一时兴起」令她朝着无尽坡道滚落。 6 「主公,您在笑什么?」 城惠臂弯里的晓扭动身体仰望城惠。 城惠从刚才就在偷笑,喉头深处咯咯作响。 〈狮鹫兽〉在繁星之间撕裂大气,一路直指东北方飞行,以这个速度,不用几分钟就看得见秋叶原,陆路需要数小时的旅程,骑乘雄猛振翅的魔兽就成为约二十分钟的短程距离。 「没事,我觉得令人拍案叫绝。」 「嗯?」 城惠笑得很快乐。 「我第一次看到克拉斯提先生露出那种表情,虽然他成功掩饰……但他当时失去招架之力,啊~真舒坦。」 「主公……您还在记恨舞会的事?」 「没那回事……不过,或许吧。」 城惠回应完全收入怀里的晓。 「而且那位公主也是胆识过人,居然在那时候出这招——礼节是吧,我没想到这一点,但她在这次拯救了陷入死胡同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无论任何人怎么说,她都是为了拯救己方而采取行动,而且成功了。」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需要〈圆桌会议〉的战力,城惠还不知道〈出云骑士团〉无法出动的原因,但这么一来,〈冒险者〉就必须投入战斗,失败的话将成为胶着的消耗战。 这种事态很可能导致〈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二十四名领主出现数名空缺。 既然如此,〈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必须不惜接受任何条件,将〈圆桌会议〉与〈冒险者〉拉上战场。 不过,这部分有一个很大的误解。 〈圆桌会议〉管理秋叶原的自治,对制度运作担负一定的责任,却没有统治秋叶原。 〈冒险者〉是自由个体,各公会或各人的行动不应该受到限制,秋叶原这种成立理念,不用以言语陈述也确实存在,对于把〈幻境神话〉视为游戏参与的城惠等人来说,这是无须确认的「自明之理」。 秋叶原以不稳定的合议制度进行自治,束缚〈冒险者〉市民的自由,会在〈冒险者〉之间产生沉重的压力。 以克拉斯提为首的〈圆桌会议〉特使,当然可以允诺协助这次对抗〈地精〉军的防卫战,但是并非无条件允诺,所需条件只有一项,就是「对秋叶原〈冒险者〉宣布本次判断时,得到足够的支持」。 要是没这么做,城惠他们特使将转眼之间被秋叶原居民抛弃。 现在的秋叶原在防卫层面具备十二分的战斗力,虽然经济层面的粮食难以自给自足,但现在已经利用原本世界的知识着手开发物品,几乎可以确定将来会持续进步。 换句话说,很难准备秋叶原想要的报酬,秋叶原是相当富足的城市,难以利诱。 既然出钱也不行,提供技术也有难度,〈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当然束手无策,其实以食物供给为首,秋叶原同样需要不少资源,熟知「原本世界」的城惠他们,极力想追求舒适生活,如今不可能回到之前潮湿煎饼的时代。 不过,交流时间不长的领主们应该无法敏感察觉这一点。 城惠已经拟定腹案,要是会议和平进行,将会自然提示〈圆桌会议〉的要求,进行相关的协商。 然而,以齐利瓦侯爵为首的部分贵族情绪爆发,使得会议陷入僵局,城惠无法出牌。 (她或许没有自觉,但她不只拯救领主们,也拯救了我们〈圆桌会议〉。) 老实说,城惠个人赞成本次出兵。 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似乎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既然无法避免,就应该在有利的状况战斗。 领主们将〈冒险者〉当成无敌兵力,希望他们加入战场,这种认知有缺陷,〈冒险者〉实际上同样背负风险,那就是失忆。克拉斯提证实死一、两次不会失去所有记忆,但依然无疑是恐怖的压力。 这个情报目前封锁在〈圆桌会议〉内部,不过迟早得向秋叶原全体居民公布。 到时候,〈圆桌会议〉需要何种要素,才能维持现在的治安?城惠为此数度烦恼到无法入睡,如今他认为这个要素或许是「认同」,也可以形容为「能抵销风险的觉悟」。 因为「死」不具意义,而失去绝对终点的「生」,将会使己身化为混沌。「从起点通往终点」这条单行道构造瓦解,「生」失去应该抵达的对岸,毫无选择地被迫迷途。 城惠他们〈圆桌会议〉特使,即使决定协助〈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也不能只是言听计从,这样将会对秋叶原〈冒险者〉们的「认同」造成打击。 (居然直接从正面出招……) 蕾妮希雅公主对此表示要「亲自说服」。 ——向自由的〈冒险者〉们逐一恳求。 她如此断言。 (〈森罗变化〉……) 这四个字的不祥气息,朝城惠的内心施压。 自己位于何处? 在城惠眼中,亚人族是怪物,是游戏里的敌人。李·耿恩却说这是〈第一次森罗变化〉的诅咒诞生而成,扭曲灵魂的恶梦。 城惠是生活在地球的平凡大学生,〈幻境神话〉只是线上游戏。李·耿恩却说城惠他们〈冒险者〉是〈第二次森罗变化〉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是游戏,所以城惠拥有不死之身是理所当然。李·耿恩却认为〈魂魄理论〉的魂魄修复与再生程序,是和创世秘密相关的伟大机制之一。 自己身处于什么地方? 城惠对此担忧得无以复加。 踩在〈狮鹫兽〉背上翱翔天际的这具身体是梦?还是坐在电脑桌前点滑鼠的自己是梦? 这条境界线逐渐模糊。 要是抱持着这份担忧而失去记忆,自己肯定会被推落无光之暗,众多〈冒险者〉肯定都是如此,到时候有谁能拯救?这种称心如意的第三者并不存在。 城惠认为,能够拯救的只有「认同」。 连城惠也不知道该如何得到这份认同,这个世界也不会给他们提问与寻求答案的时间,每一天都以恐怖的速度来访,转跟流逝成往事。 相对于〈冒险者〉或许得踏上这条崎岖又艰辛的路,不,应该说必然会踏上这条路,那位淑女气息的蕾妮希雅公主却宣称「我们当然要尽到应尽的礼节」。 (真的得说,不愧是克拉斯提先生。) 晓怕冷般以脸颊紧贴城惠胸口,城惠将她搂在怀里保护,放松脸颊露出柔和表情。 齐利瓦侯爵的情绪爆发,连带封锁〈圆桌会议〉的后路。他的发言像是只把〈冒险者〉当成道具使唤,使得城惠他们即使想协助也失去参与本次战役的机会。 要是在那种态度施压之下允诺协助,将会伤害秋叶原〈冒险者〉的尊严,〈圆桌会议〉这个自治组织也会失去信赖。 「主公,秋叶原到了。」 「是啊。」 「再来是战场?」 「应该吧。」 在这个异世界,夜晚代表黑暗。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大地,天空有繁星点缀,或许比地面还亮,城惠没有手表,推测现在应该是凌晨时分,但秋叶原并未入眠。 城惠在〈狮鹫兽〉刚起飞时就以密语连络,〈圆桌会议〉肯定已经做好准备,〈洛德立克商会〉的洛德立克应该会配合城惠的计划。 漆黑大地上闪耀着篝火般光辉的地方,就是秋叶原。 原本看起来只是单一光辉,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变得像是分割为无数篝火,接着可以辨识那是围绕着广场,如同小小戒指的火焰光环。秋叶原最大战斗公会〈D·D·D〉迅速备好这个临时着陆点,迎接他们的领导者归来。 在毫无夜视力的坐骑也能清晰视物的充足照明中,两只魔兽降落在秋叶原,漫漫长夜还有一半的时间。 姓名:艾丽莎 等级:14 种族:半祖族 职业:资深侍女 HP:629 MP:589 道具1:[蕾丝阳伞]以丝线细致编织而成的华丽阳伞,〈五月事件〉之后,开发出蕾丝款式引发流行,能保护高贵人士阻绝火辣阳光,侍从的必备物品。 道具2:[家事精灵的掸子]完成指定任务之后,家事精灵赠送的魔法打扫工具,对于部分副职业的行动有所助益,送给NPC可以提升好感,不晓得是谁送给艾丽莎的。 道具3:[侍女服]侍女使用的全套衣物,〈大地人〉有自己的设计款式,但艾丽莎最近穿的是副职业侍女玩家专用的特殊防具,爱穿的原因是舒适与耐用。 CHAPTER.3 远征军 EXPEDITIONARY FORCE 〈筷子〉大和的传统餐具,据说高手可以用它来抓苍蝇。 1 蕾妮希雅直到被从降落的〈狮鹫兽〉上抱下来都动弹不得。她跳舞时会被舞伴搂腰,但是懂事至今从未像这样被当成行李草率搬运。 没想到自己被异性如此对待会如此狼狈,蕾妮希雅努力想让紧绷的脸露出微笑,但她也知道自己面容抽搐。 在会议时下定决心的她,真的没有涌现真实感,感觉是以一时冲动而断然采取行动。 回想起来,蕾妮希雅这周和克拉斯提相处的时间太长了。相较于面对总是说中她内心想法、简直像妖怪的这个白净青年,在领主们面前说大话算不了什么——她鼓起这样的勇气。 但她依然拿当事人克拉斯提没辙。 骑乘〈狮鹫兽〉飞翔时,蕾妮希雅知道克拉斯提不经意关心着她,避免她被风吹走或受寒,然而愈是受到关心,她内心某处就愈是狼狈,觉得自己所有想法都被看透。 她只是表面工夫做得漂亮其实懒惰又讨厌接触别人,满脑子只想窝在房间滚来滚去,是个无可救药的不成材家伙。蕾妮希雅如今不在乎这些事情被揭穿。 然而可以的话——不,无论如何她都要隐瞒一件事,就是她在克拉斯提面前会感到狼狈。 「请。」 她只在一瞬间抓住克拉斯提伸出来的手,让双脚重返大地。 这里是秋叶原。 现在是深夜,市区却灯火通明,从空中俯瞰时以为是篝火之类的火光,着陆才发现是各种不同的照明。广场的七盏篝火是橙色、耐风雨的灯光是黄色,魔法光是近似磷光的白色。 「那个……谢谢您。」 蕾妮希雅看向下方道谢,但克拉斯提的注意力已经朝向他处,一群人以迅速俐落的脚步走向这里,他们身上的外套印着和克拉斯提披风相同的纹章。 克拉斯提和这个团体打招呼之后转身,朝着同样把黑发少女抱到地上的法师青年说话。 「城惠兄,方便帮忙打理她的穿着与行程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没关系吗?」 「不得已了,做好觉悟吧。」 克拉斯提和名为城惠的青年交谈之后,和服装相同的那群人离开,〈狮鹫兽〉们也在同一时间扬风而去。 蕾妮希雅不知所措时,名为城惠的青年前来搭话。 「蕾妮希雅公主,这是第一次当面问候您吧,我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这位女孩是晓。」 城惠问候之后,名为晓的娇小少女点头示意,看来她沉默寡言。 「那么,请跟我来。」 城惠转身踏出脚步,行走在路上的人们几乎都是〈冒险者〉,而且看来正基于某种目的行动,洋溢着匆忙的气息。 蕾妮希雅宣称要在秋叶原说服冒险者而来,却完全没想过具体的方法。〈圆桌会议〉应该是类似领主会议的东西,依照她模糊的想像,应该是先到这个会议恳求,获准之后再和主要的冒险者们依序面会。 秋叶原和舞滨完全不同。 舞滨以水晶加果树的路树构成美丽又奢华的都市,但是秋叶原不一样,是利用旧世界废墟建立的城市,巷弄如同迷宫,穿梭在五层楼或十层楼的建筑物之间,要是和这名带路的青年失散,大概转眼之间就会迷路,因此蕾妮希雅提高警觉。 抱着大行李的女性行人俐落让路给城惠通行,迅速说几句话之后点头示意。蕾妮希雅认为,既然名为城惠的这名青年足以获选为副使,在〈圆桌会议〉应该也有相当的地位。 (可是,走路有点快……!) 名为晓的少女毫不费力紧跟在后,蕾妮希雅听说〈冒险者〉的身体能力很高,却没想到会亲身感受到基础体能相差这么多。 名为城惠的青年单手捂耳,一边朝空中说话一边前进,大概是以某种魔法连络事情。 不久之后,他们抵达一栋黑色的大型建筑物。 「城惠阁下!」 「卡拉辛先生,抱歉麻烦您跑一趟。」 建筑物门后似乎是迎宾厅,在大厅等待三人的,是一名年轻商人打扮的男性。 「这位是蕾妮希雅公主。」 「喔!久仰大名,记得是柯文公爵家的千金吧,我是贸易商人卡拉辛,〈第八商店街〉的领袖。」 名为卡拉辛的男性果然是商人,他以应酬笑容向蕾妮希雅问候,不过从身为贵族的蕾妮希雅看来,他的礼仪非常简单又实际。 (各位〈冒险者〉似乎都很率直,不喜欢假惺惺的礼数……) 蕾妮希雅露出文雅的微笑优雅回礼——不过以她的标准,这只是简式回礼。〈第八商店街〉是个奇妙的名字,对方如此自称,大概表示这是秋叶原显贵家系的名号。 「我是柯文家之女蕾妮希雅,请您多多指教。」 名为卡拉辛的商人脸红移开视线,蕾妮希雅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那么,卡拉辛先生。」 「有。 」 「……唔~该怎么做呢,该挑哪一种呢,我想要抢眼的效果,必须以第一印象打动大家……有没有全套的〈女武神之银铠〉?」 「咦?啊,啊啊,当然有……不过那套的腿……可以吗?」 然而这份安心没有持续太久,青年城惠与商人卡拉辛开始讨论某件事,蕾妮希雅听不懂内容,却无法当成没听到。 「嗯,不成问题,就各方面来说,做到这种程度比较好,麻烦准备一套,披风我有,不用另外准备,此外能挑一把合适的武器吗?设计漂亮的单手长剑,装备所需等级四级以下应该都行……晓,帮忙找个房间租一个小时,小一点没关系——不,攻击力没差,体面就好。」 接下来,简直是一连串的羞耻与混乱。 蕾妮希雅被带到一个简朴的房间,身上衣物被剥光,换上拿来的战斗装备,帮忙着装的是名为晓的少女。 许多贵族平常由侍女帮忙换装,蕾妮希雅当然也不例外,不会抗拒在他人面前裸露。 羞耻与混乱的情绪,源自首度穿上的战斗装备。 首先,轻如羽毛。 闪亮银色细链编织而成的衬衣,以及胸甲。 护手与看似金属打造的护腿刻着藤蔓花纹非常优美,令人联想到精灵族的工艺品。 问题在于……锁链甲与腰甲。 这两件护具只有稍微遮掩大腿上缘,几乎露出整条腿。露出上臂是礼服也常见的设计,但是这种露大腿的不检点衣着,蕾妮希雅懂事以来(大概)从未穿过。 随着少女「裙子……帮你穿」这句极端简略的话语穿上身的衣物,与其说是裙子更像某种束腰,是一块面积只有领巾大的绿色绢布。 (果……果然大腿都露出来了……而且这件胸甲,胸部形状也太真实了,该怎么说,好像有点灌水……) 蕾妮希雅惊讶愣住时,晓在她腰间挂上剑带,将身上各处皮带拉紧。所有装甲在拉紧之后和肌肤紧密贴合,更令人感觉不到重量。 无论是重量与舒适度,应该是知名的魔法装备,蕾妮希雅感到佩服——但是连身体曲线也展露无遗,这就令人不忍卒睹了。 蕾妮希雅自认身材不差,但这套装备实在太过于——露骨了吧?蕾妮希雅不禁呻吟。 「那个……晓小姐?穿成这样,身体线条终究有点……」 「你够高,所以忍着点。」 蕾妮希雅被用力瞪到不敢再说话。 晓从怀里取出梳子,把蕾妮希雅的头发梳理得漂漂亮亮,她的动作很流畅,比任何侍女都细腻,但蕾妮希雅只有愈来愈紧张。 这名娇小的少女或许是因为沉默寡言,从刚才就莫名具备魄力。 晓抓住拖拖拉拉的蕾妮希雅,开门将她拉到外面,城惠与卡拉辛等在门外,两人似乎就这样站在走廊讨论,蕾妮希雅试图躲在身高根本不能比的晓身后,卡拉辛看见她就笑逐颜开。 这张由衷赞美的表情,和骑士或文官的表情相同。另一方面,城惠的表情却像在估价,蕾妮希雅把他加入内心的提高警觉人物名单。 「卡拉辛先生,挺不错吧?」 「是的,我觉得非常美丽。」 「……谢……谢谢称赞。」 蕾妮希雅差点微微拉起裙摆行礼回应,连忙克制自己,现在身上的布块(她绝对不想承认这是裙子)短到无处可拉。 「那么,进行重头戏吧,不会有事的,嗯,请放心,我对公主的评价很高。」 城惠的话语与笑容,不知为何令蕾妮希雅感到寒意,但现在只能点头回应。 2 然后…… 「很高兴各位愿意在大清早莅临,我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现在是清晨,战况迫在眉睫,我立刻说明现状。」 时间是清晨。 许多〈冒险者〉挤满秋叶原广场,虽然不晓得有多少人,但广场水泄不通,看起来似乎有上千人。 秋叶原中央广场。 广场瓦砾在这几个月清理干净,比〈大灾难〉当初宽敞两成。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瓦砾只是背景物件无法搬动,但现在可以移动或破坏。 即使是这个时间,也有商店开门准备做生意,这些店舖重新粉刷得漂漂亮亮,使得秋叶原成为更显活力的城市。 蕾妮希雅当然不知道道些隐情,只觉得秋叶原是座活络到恐怖的城市,夜色尚未尽去,东方天空开始泛出一抹蓝的夏季清晨,就已经聚集这么多的群众,这一幕看在未曾体验真正战争的她眼中,是一种异常事态。 而且聚集在这里的,不只是骑士风格的人族。 场中有精灵族、矮人族,甚至有工匠与商人。和军方或贵族会议不同,店家对聚集的人潮贩卖饮食,看来在这座城市,这种集会堪称家常便饭。 蕾妮希雅并不知道,轮班全天候接收城惠密语通知的〈圆桌会议〉成员已经因应要求做好所有准备。包括聚集在这座广场的干练冒险者、架设完成的舞台,以及停靠在秋叶原后方河畔的「秘密兵器」都已经准备好了,但蕾妮希雅无从得知。 位于舞台旁边帐幕里的蕾妮希雅,只看到〈召唤术师〉叫出光之精灵照亮的耀眼讲台。 居然把宝贵的魔法师,而且是高阶〈召唤术师〉当成布景道具用在这种地方,这种品味完全颠覆蕾妮希雅的常识,然而演讲内容更令她完全茫然自失。 「——基于上述原因,以桑托利夫半岛基部为中心,关东北部丘陵森林地带出现兵力上限约两万的〈地精〉族,这支军队的压力朝四面八方造成影响,位于桑托利夫的数名〈冒险者〉也回报证实这件事。东大和统治集团〈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正暴露于这场威胁之中,依照〈圆桌会议〉的预测,这场威胁仅止于威胁,即使扔着不管,〈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也不会完全毁灭,不过推测将会损耗三成左右的总战力……这个数值其实等同于全军覆没,但还没达到逼死所有〈大地人〉的程度。」 城惠述说的情报比〈自由都市同盟〉领主会议得到的情报更加精细,他的话语毫不留情,如果蕾妮希雅不是多心,话中暗藏毒辣的刺。 但是蕾妮希雅真正感到惊愕的,不是城惠的态度,而是聆听他演讲的所有〈冒险者〉眼中,明显浮现着理解的神色。 就她从帐幕里窥视所见,没有任何人感到无聊或是听不懂,其中——大概是地图吧,甚至有人摊开纸张,记录话中的重点。 这是令〈大地人〉蕾妮希雅惊愕的光景,聚集在这里的人们不是相当于市区平民的人吗?理解能力为何这么高? 蕾妮希雅一直以为这座广场的冒险者只是士兵,但他们的理解能力不只达到武官等级,甚至等同于宫廷文官,这么多人拥有地理或军事知识,进一步来说,他们似乎也知晓〈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政治状况,这份震撼足以令蕾妮希雅站不住脚。 何谓贵族?何谓平民?何谓农民? 蕾妮希雅至今信任的世界观在心中震毁。 「另一方面,我们认为要对抗这支军队防卫秋叶原并非难事——除了粮食,这座城市的自给自足率很高,在技术层面更是如此,我们拥有足够的防御力,并不是绝对、非得要协助〈自由都市同盟〉,以利益得失的角度,我们没必要协助,我重复一遍,我们完全没必要协助——我希望各位基于这个原则,听某人讲几句话。」 就像是会场所有人咽了一口口水。 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有的热度,在这种火热的寂静之中,城惠看向帐幕,以指尖呼叫「某人」。 (啊?) 蕾妮希雅愣住时,手忽然被抓住。 转身一看,是换穿深晨曦色铠甲的克拉斯提,不晓得这是典礼用还是实战用的铠甲。克拉斯提以一如往常温和又看不出内心的表情,微笑说出「那我们上台吧」这句话。 「咦?咦?」 「来。」 她就这么被拖出帐幕,忽然间,足以让眼前一片雪白的光辉充斥于四周。 是曙光,清晨第一道阳光,从东方天空射入这座广场。 在还没蕴含暑气的夏季晨风中,蕾妮希雅忽然被往前推。 这里是舞台中央,无处可逃的最前线。 蕾妮希雅身体火烫来到台上,不晓得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眼前是数千名〈冒险者〉,是和〈大地人〉相异的生命体,即使拥有相同外型、使用相同语言,却是本质相异的生物, 她从刚才的简短接触就感受到这一点。 嘴唇颤抖,膝盖使不上力。 这时候,右后方响起尖锐的声音。 转身一看,克拉斯提展现稳重的样貌,如同司掌守护的英雄神,他将巨大的双手斧插在地上,双手交叠于斧柄,刚才的尖锐声响是双手斧的插地声。 紧接着,左后方传来沉重响亮的声响,退居于该处的城惠拿出一把刚才没看到,比自己身高还高的仪式用锡杖,当成长枪握着竖立于舞台。 蕾妮希雅在克拉斯提与城惠随侍两侧的状况下,在大舞台上踏出一步,体温逐渐升高,眼中光景扭曲变形,但思绪澄净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呼吸声大得刺耳,却莫名连广场角落低语的〈冒险者〉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各位,初次跟大家见面,我是〈大地人〉。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一分子,治理舞滨的柯文家之女,我的名字是蕾妮希雅·耶鲁艾特·柯文。今天有求于各位而来。」 从口中发出的声音清晰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在晨间空气之中,蕾妮希雅的话语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如同城惠先生刚才所说,大和正面临危机,我在此毫不隐瞒向各位报告,各位熟悉的大和守护神〈出云骑士团〉目前下落不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非得以自己的力量处理本次事件。这次的〈地精〉军力比至今每一场侵略都庞大,行动迅速如雷,已经深入进军到〈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势力范围,我们〈大地人〉当然有城墙、有结界防御魔法,也有士兵,但是真正开战之后能发挥的效果还是未知数。我相信即使是现在这一瞬间,我们〈大地人〉的同胞也正在磨剑补墙,为了保护祖国而整军备战,但是光是如此,应该还是无法避免付出莫大的流血牺牲。」 蕾妮希雅将视线投向远方。 映在她眼中的不是眼前群众,是数小时前的光景。 「说来丢脸,我们〈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到这个节骨眼依然无法达成共识。在我抵达这里之前还在进行的会议里,领主们只顾自己领地的安全,甚至不太愿意出力协助,不只如此……」 说到这里,蕾妮希雅略微迟疑。 然而,她已经无法停止。 「不只如此,我们还用尽心思,想将守护祖国土地的神圣义务推托给新兴城市秋叶原的〈圆桌会议〉代表们,企图依赖不死的〈冒险者〉——依赖各位的助力,想以各位的武力保护我们的生命与领土。我没有资格代表他们道歉……但我深感抱歉,而且我对另一件事情抱持更深刻的歉意,那就是我这次前来,同样是为了提出这个一厢情愿的请求。」 蕾妮希雅并未发现,城惠挑选的亮紫色披风和〈女武神之银铠〉搭配起来,将蕾妮希雅的女性容貌衬托到极致。晨曦光芒之中的蕾妮希雅,正是任何人都景仰的女武神。 蕾妮希雅不知情。 在她向〈冒险者〉提出诉求时,后方的城惠微微转头使了一个眼神,克拉斯提则是一副由衷抗拒的样子露出苦笑。 「无论是我还是〈自由都市同盟〉,能够支付的酬劳都不多……各位居住在如此丰饶的城市,我甚至不知道能准备什么谢礼,也不想以等值物品购买各位的自由。但我是柯文家之女,我深爱舞滨,有守护祖国的义务——所以——我从那里来到各位的面前。」 打着如意算盘只求自保,实在丢脸。 蕾妮希雅自然屈膝,深深低下头。 在场的〈冒险者〉们如果是骑士或文官,换句话说如果他们是贵族,她就不需要像这样低头。在贵族文化里,淑女被当成贵重物品对待,身分高贵的女性,是首先要保护的对象。 但她认识克拉斯提之后学习到一件事,〈冒险者〉不一样。 在秋叶原,以她拥有的头衔,一样可以被视为贵族女性而接受敬意。但她肯定无法像是贵族文化那样,得到一群看她脸色百般伺候的跟班,而是仅止于对街坊邻居的「敬意」。 这是一座异质城市。 她在这座城市无法和至今一样受到公主级的礼遇,但是另一方面,也不会受到贵族社会特有的淑女歧视。 贵族社会里的女性没有人权。 她当然备受呵护,会收到各种礼物,至今获赠数不尽的甜言蜜语、客套话或空洞情诗。 她光是微微蹙眉,无论是再昂贵的药物,年轻骑士们都会立刻奉上,然而这并非将她视为独立人格而宠爱。 只是因为她这个「淑女」会成为贵族之间外交竞争的奖品,才会被郑重对待。 「淑女」在贵族社会接受宝石般的待遇,她在「淑女」之中是附带保证书的高贵血统,只不过是一座顶级奖盃。 关在房内沉浸于阴郁思绪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也清楚自己无力否认这件事。 「我胆小又怠惰,是个没脑子的花瓶……不过……我要上战场,所以,可以的话,如果各位觉得无妨,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愿意基于各位的善意与自由之名,助我一臂之力吗?我希望能尽我所能,保护『冒险者的自由』……」 (就算这么说……就算要保护自由……) 她是柯文家的一分子,却因为生为女性而没有这种权力。她可以央求父亲或爷爷买衣服或宝石给她,应该也可以挑选一、两名冒险者褒奖,也可以举办宴会。 但是实际上,她没有更进一步的政治权力。 蕾妮希雅也自觉到这是空口说白话。 然而,与其说这是谎言,不如说是她的心愿。 克拉斯提首度认同她拥有上战场的自由,〈冒险者〉恐怕没有质疑过这样的自由。蕾妮希雅想保护他们的自由,这堪称是长年以来未曾得到自由的她,首度浮现于内心的愿望。 「我由衷拜托各位。」 她以几近低语的音量说完这番话的同时,响起一阵沉重的钢铁声响,位居广场中央,身上深蓝色外套印着巴纹的一群人,各自敲响手中武器并以脚踝跺地。 身穿漆黑铠甲的一群人将相同款式的长剑敲入剑鞘,宣示要前往战场;废弃大楼半毁的露台上,背着长弓的精灵族团队高声吹响号角;持斧的矮人族威武呐喊。 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等少数种族,似乎也不会在这座城市受到歧视。 (啊……) 蕾妮希雅愣住时,克拉斯提走到身旁,城惠在下一秒走到另一边。 「接下来,本城市——我们将首度出击远征,出征条件是四十级以上,这是〈圆桌会议〉发布的任务,任务报酬只有一项,就是台上这位〈大地人〉的敬意。认定舍我其谁的同志们,立刻骑马一路朝舞滨出发!考量到本次情况危急,将采取闪电作战,因此编队指示是在行军时下达,请各位自制并协助。我克拉斯提是本次远征的总指挥官。」 「参谋则是由我城惠担任,首先要编制先遣打击大队,从现在开始十五分钟内,我会以密语连络。收到连络的成员,请尽快从秋叶原市区前往秋叶原河下游的实验码头,〈疾飞号〉会在中途会合接应各位——这十五分钟没收到连络的成员属于主力总队,请前往市区东门设置的登记处领取任务文件,接受密语登录之后依照指示出发。途中会为各位编组小队进行标示,远征准备时间为十五分钟,请各位鼎力协助。」 「啊,啊……」 语塞的蕾妮希雅面前,上千军力威武呐喊。 「你在惊慌失措个什么劲?」 「您……您说这什么话,居然讲出这种话,身为贵公子……身为贵公子……」 不知该说什么的蕾妮希雅,声音在颤抖。 不过,广场笼罩着满满的铠甲声与喧嚣声,不该听到这番话的人都没有听到——除了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以贵族般的优雅动作伸出单手,他和蕾妮希雅以充满猜忌、逞强却相互理解的视线相对,不过在旁人眼中,他们是露出美丽微笑的佳偶。 无论如何,进军计划底定。 敌人是从桑托利夫半岛攻打废都的〈地精〉族大军,军力推测上万。就这样,秋叶原首度组织的远征军,将矛头直指桑托利夫半岛。 3 到了早上,实莉等人前往铫子镇。 身心累积疲劳,但同伴们的表情没有失去生气。 虽然只经过一个晚上,在黑暗中度过的紧凑时间却焠链实莉他们五人的潜力,从〈拉格兰达森林遗址〉持续至今的战斗当然也让他们提升好几级。 历经反覆战斗的他们,默契逐渐变得洗练,有时候甚至不用出声,就能瞬间理解队友的想法。 走在田园小径的实莉等五人和待在森林时相比稍微放松,却没有怠于警戒,彼此照应对方视线死角观察周围,但还是能保持和缓的气氛前进。 (至今面临战斗还是会怕,不过……) 实莉觉得虽然会怕,却已经不再恐惧。 真正的恐惧,是畏惧的情绪在血管里流动,导致畏首畏尾,亲手放开自己的生命,这种感觉近似于「放弃」。 在没有「死亡」的这个世界,「放弃」等同于「死亡」。反过来说,只要不放弃就有机会,即使丢脸、即使发抖,只要站着就可能出现转机。 现在的时间,要称为早晨已经太晚。 应该接近中午吧。 「喂~!喂~!」 正如刚才以密语确认,直继等人在绕过树丛的空地休息。 在这个异世界,装备物品的脏污会以复原力自动恢复干净,各种装备都设定了耐久度,正常使用造成的损耗换算成数值微乎其微。既然数值极小,现实的脏污现象就会朝数值看齐——据说这就是去除脏污的原理。 但是另一方面,既然设定损耗度,要是粗鲁使用装备,数字就会确实扣减,具体来说,武器与铠甲会在长时间的战斗中逐渐损坏,因此必须定期交给武器店或防具店修理。 实莉眼前的四人都是达到九十级的熟练〈冒险者〉,实力比实莉他们高出好几倍。他们仗着己身实力,冲进〈地精〉掠夺部队的中央,尽情打乱阵脚并持续攻击。 即使是以两名〈盗剑士〉为中心的游击阵型,战斗激烈程度也肯定不是实莉他们能比。 「还好吗?嗨,冬弥,有没有保护大家?」 「直继师父,有!」 冬弥以最标准的姿势敬礼回应,直继摸着他的头。 瑟拉拉则是立刻扑向喵太。 实莉向小龙与雷萨立克简单报告昨晚战况,他们两人都松一口气,协助确认装备与伤势。撇开小龙不提,雷萨立克是大公会的〈牧师〉,实莉原本以为他会责备这次的任性行动,两人的关怀令实莉感到窝心又过意不去。 彼此没受伤,但资源消耗严重。 实莉他们甚至在战斗当中担心药水不足。 随着朝阳东升,〈地精〉掠夺部队的攻击像是退潮般减少,它们应该也明白己方特性、数量以及夜袭的效果。 实莉等人配合敌方收兵,撤退到小镇附近。 「那么,休息到此为止,回镇上吧,我要亲眼确认才能放心。」 〈黑剑骑士团〉的〈牧师〉雷萨立克以正经八百的表情这么说,众人点头回应,朝着铫子镇出发。 血腥的一夜刚过,但夏季晨空一片湛蓝。 桑托利夫特有的强烈海风拍打脸颊,从海岸线拂过田园。 在明亮阳光照耀之下,远方景色与田园展现眩白色彩,山毛榉与榉树的漆黑影子落在农耕用道,呈现对比的美感。 行走一段路之后,开始看见〈地精〉族的尸体,并不是弃置在路上,而是这里一群、那里一群,看来〈冒险者〉们昨晚和〈地精〉交战过。 「看来做过处置了,不愧是大胸部姐姐。」 直继愉快低语。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实莉他们也没想过只以渗透攻击保护铫子镇度过危机。实莉的同伴以及喵太、直继等人昨晚组成游击部队,在那座山上和敌人〈地精〉交战。活用奇袭与夜视力的优势,尽可能削减〈地精〉小队数量,这是一种强行游击战术。 以这种方式减少〈地精〉部队数量,铫子镇遭受的攻势就会减缓,变得足以抵御……这就是实莉拟定的战术。 实莉不懂专业术语,但〈地精〉族采取的作战是饱和攻击,以压倒性的兵力差距破坏敌方阵地的战术。 比方说,如果是一对一或是小队对小队,〈地精〉会输给〈冒险者〉,即使稍微占有兵力优势,〈冒险者〉也能以战力弥补。 因此〈地精〉族同时派出许多小规模部队,多到冒险者们无法应付。〈冒险者〉当然能够阻止不少〈地精〉小队,但是人数差距必然会产生「漏洞」,〈地精〉只需要集中投入庞大的军力即可。 敌方入侵「漏洞」之后,可以享用铫子镇这颗美味的果实,也能纵火造成恐慌,扰乱冒险者们的统御,无法决定应该回到镇上收拾掠夺的〈地精〉族,还是继续和眼前的〈地精〉族交战。 在这种状况下,将陷入混乱的〈冒险者〉各个击破,这就是〈地精〉族侵略时采取的传统战术。 但是实莉他们抢先〈地精〉出击,而且是在远离小镇的地点开战。 这项作战的立案人——实莉的想法很单纯。 〈地精〉族没有必须保护的据点,实莉他们有必须保护的据点,而且铫子镇这个据点没有城墙、易于入侵,这是弱点,因此他们处于不利的局势。 ——既然这样,我们也在不用担心弱点的地方战斗就好。 这是简洁单纯的结论,这么做当然得具备实力与勇气,但实莉他们硬是执行这个结论。 〈地精〉的军力被实莉他们的作战削减,却依然按照初期计划进行夜袭,铫子镇昨晚确实遇袭了。 但实莉他们的作战目的,不只是削减〈地精〉的数量。比实莉他们实际打倒数量多上好几倍的〈地精〉小队,被迫提防实莉他们在山上偷袭,或者是因而绕路,进军时间超过预定。这么一来,〈地精〉族没办法在军力到齐的状况同时进攻小镇。 饱和攻击的着眼点在于将战力集中为一点,打造出敌方「无法因应的状况」。错失集合与攻击时机的〈地精〉们依然按照部队长的命令攻打铫子镇,但是这种进攻方式是「各部队依照抵达顺序轮番突击」,沦为〈冒险者〉眼中的绝佳猎物。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零散袭击,即使是实力不强、人数不够的〈冒险者〉也足以对应。 被直继说服的玛莉艾儿前去说服夏季集训的成员们,成功保护铫子镇迎接阳光。 「欢迎回来~!」 「喔喔,欢迎回来~」 「累不累?」 众人一进入铫子镇,熟识的〈冒险者〉们就向瑟拉拉或小龙打招呼,两人在〈三日月同盟〉负责照顾新手,因此人面很广,喵太、直继与雷萨立克也和资深〈冒险者〉交换情报。 经年踩踏而紧实的镇上道路,没有遭受肆虐的痕迹。 看来〈地精〉族没有成功入侵小镇。 「嘿,怎么样啊,我们成功罗!」 传来弟弟骄傲宣告的声音,实莉抬头一看,冬弥在阳光之中露出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看到这张笑容的实莉,内心一阵暖意。 弟弟维持毫无阴影的开朗心情度过这一夜,实莉也自然展露笑容,高兴自己成功保护伦迪浩斯,冬弥握拳伸过来,实莉也握拳轻敲。 「实莉~!〈大地人〉他们要提供酒馆让我们休息!我们错开时间轮流休息吧~!还不能粗心大意喔!」 「实莉小姐、冬弥,至少可以把脸擦干净罗,要感谢旅馆人们的款待喔~!」 五十铃与伦迪浩斯在对街大喊,冬弥与实莉走向他们,在夏日阳光之中,两人的脚步轻快无比。 4 试作型蒸汽动力运输船〈疾飞号〉。 这艘船原本就是将蒸汽机安装在大型桨轮船,验证是否能载运大量货物的实验船,因此〈疾飞号〉的搭载空间设计得非常充足,和地球实际使用的桨轮船相比,蒸汽机更为精巧,而且能量来自〈召唤术师〉叫出的火精灵,因此无须储备燃料,这一点同样引人注目。 「桨轮船」是一种蒸汽动力船,船身两侧安装类似水车的巨大轮子,与其说是以蒸汽引擎为动力,更像是驱动这两个轮子旋转,以旋转力道「划水」前进。 从性能层面来看,桨轮船的效率不如螺旋桨船,即使能量来源相同,转换成推进动力时也会损耗。 不过,秋叶原方面考量到零件制作与安装的难度,判断现阶段比较适合建造桨轮船,并且反覆实验至今。 桨轮船的动力效率输给螺旋桨船,但是另一方面,吃水深度要求不高,很适合像这样沿着隅田川顺流而下。 在小船或舢舨进行的蒸汽机实验,真的是在〈圆桌会议〉成立不到一周就成功,之后又历经两个月,才终于完成这艘试作型蒸汽动力船〈疾飞号〉。 这艘〈疾飞号〉现在搭载约有一百三十名冒险者搭乘,虽然人声嘈杂,但是这艘船够大,不会给人「人满为患」的印象。 蕾妮希雅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靠近船头的甲板上。她并非没搭过船,但是这艘船的航海形式和帆船不同,如同撕裂浪涛的动力航行令她难以拭去突兀感,不过速度很快。 周围的冒险者们各自以喜欢的姿势休息,或是为了准备而走动。他们造型各有不同,但是约有一半穿着和克拉斯提相同纹章的外套,可以推测出身于相同家系。 蕾妮希雅心情黯然。 并不是晕船,她是舞滨领主的孙女,从小就熟悉各种大小船只。 这份沉郁的心情,是针对自己过于莽撞的个性。 (又说出那种话了……) 自己明明嫌麻烦、怕生又懒惰,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如此虚张声势?或许这是从小持续接受「完美淑女教育」的反作用力,但无论理由为何,都令她烦恼不已。 (从昨晚开始细数就很夸张,身为女流却闯进领主会议引发骚动,害爷爷与各位领主大人丢尽面子,顶撞「读心妖怪」……进而一起逃亡……而且在〈狮鹫兽〉背上被抱着……) 蕾妮希雅回想起克拉斯提怀里的温度,即使消沉也忍不住扭动身体。 (不是那个意思……后来到了秋叶原,被逼着穿上丢脸的衣服,至今还穿在身上……还进行那种演讲……) 她不禁抱头。 如今她无法相信自己。 但是以她的立场,她坚持要遵守礼节与约定。 她是〈大地人〉,和〈冒险者〉不同——她听过爷爷他们的叙述,内心明白这个前提,不过直到站在那个现场才实际感受到真正的意义。 蕾妮希雅没看过哪个集团拥有那么多兼具文官智慧的高阶骑士。 她知道某些人被称为英雄。 世间存在着兼具骑士剑技与贤者魔法的〈古代种〉,所以某人异于常人,不会构成本质上的问题。她无法找出适当的言语加以形容,但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这种人居然动不动就有数千人」,这个奇怪的团体就是〈冒险者〉。 领主会议相信只要软硬兼施,以贵族地位的奖赏为诱饵,就能和〈冒险者〉协商,她认为这种看法误会了他们的本质,这些人拥有此等理解力与丰裕的生活,这边到底想以自定的奖赏进行何种协商? 贵族们错了。 和克拉斯提进行烦躁却舒畅的互动,又经历那场演讲的蕾妮希雅,真的很清楚这一点。 珠宝或舞会邀约不会成为蕾妮希雅的行事动机,她只想穿着棉质睡衣过着吃饱睡的懒散生活。异种生命体〈冒险者〉也一样。宝石、金钱、地位与领土都无法当成报酬,既然这样,唯一的方式就是恳求他们协助。 (何况我是女人,完全没接受政治方面的教育……这也无可奈何吧?) 即使是小事,依然确实允诺并贯彻承诺,藉以得到信用。 〈冒险者〉面临危难时,自己也要背负相同的危难。 蕾妮希雅只想得到以这种方式累积信用。 (就算这样……) 居然说出「我也要上战场」这种话,这决心也下得太大了,脑袋该不会出问题吧?难道是因为这套奇妙的……大幅裸露双腿的衣服? 她好想蹲下去,但是长年的教育,令她认为在众目睽睽的环境之中,理所当然要挺直背脊维持文雅的站姿,这个常识深植于体内,甚至不允许她放松力气。 那个笑得不怀好意,名为城惠的青年怂恿之后,她就落得这种下场了。这种过于恶毒的做法令她差点渗泪。 「这是后悔自己顺势说出天大的话语,想收回却无法收回而挣扎的表情。」 「咿!」 不知道克拉斯提何时来到身后,他如同阻隔海风的这番话,让蕾妮希雅像是触电般跳了起来。 「呵呵呵,克拉斯提先生,没这回事喔?」 「脸部肌肉有点抽搐。」 后续话题被封锁,蕾妮希雅只得露出「愁容满面」的表情看向平稳的海面。 「看起来不太耐烦。」 「……唔,总之,是这样没错——但是请别误会喔?我没后悔,既然是请他人赌命,我当然要亲自前来恳求,并且一同上战场。不,我觉得像我这种人的生命,甚至不足以请十位冒险者拔剑,这个,那是,那个……」 「无妨,很够了……」 「啊?」 短短一瞬间,蕾妮希雅对克拉斯提话中透露的神色感到突兀,不过船员宣告抵达目的地的声音,使她从这份突兀感回神。 ——好快。 即使只是横越海湾,却能载着上百名骑士在午后抵达,这速度也太快了,出海至今可能只经过短短十五分钟。 回神一看,熟悉的舞滨「灰姬城」近在眼前。 这艘大型船似乎要停靠在湾岸码头。 在海港工作的舞滨居民慌张不已,应该是被陌生的巨大黑船吓到,这也在所难免,市民们肯定还没收到相关消息。 这很正常。 这是蕾妮希雅至今接触的〈大地人〉社会法则与现实。 所有士兵拥有个人专用的远程通讯方式,不只会读书写字,甚至能完美理解作战内容与目的,这种军队才异常。如果在港口工作的人们都是〈冒险者〉,应该早就充分理解到这艘军舰前来的理由、目的以及后续计划。 如同蕾妮希雅以〈狮鹫兽〉降落在秋叶原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成。 然而,蕾妮希雅居住的舞滨并非如此,蕾妮希雅身为这艘船上唯一的〈大地人〉,担负着令居民们放心的职责。 接受克拉斯提引导从船头挥手示意的她,尽卸那个懒惰又讨厌人群的公主形象。 5 另一方面,率领秋叶原远征军总队的,是以城惠为中心的参谋总部。 城惠与克拉斯提本次采取的战略,比起「稳扎稳打」更偏重「求快不求好」。列岛中央暴增的〈地精〉军,没人知道它们今后的动向,但要是山上粮食耗尽,很明显将挑选某个城镇侵略,现阶段无法确认它们的攻击矛头,因此秋叶原这边显然失去主导权。 战场选择权掌握在对方手中,堪称非常不利的要素。 要在这种劣势挽回局面,最重要的是速度。 幸好在这座荒废的异世界,秋叶原与舞滨之间算是比较安全又平坦的区域。移动时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从秋叶原往东南方行进抵达大河时,要从哪个地方渡河。 正因为预料到行军路线堪称安全,所以城惠放弃「在某处召集大军之后整齐进军」,而是只要〈冒险者〉完成准备,就编组小队接连派出。 城惠他们参谋总部,由城惠、卡拉辛与十几人成立密语通讯组。 以参战公会为单位组织连络网,独自参加的单打〈冒险者〉也登录于通信组。 城惠他们以这项整备,成立全军的高速通讯暨报告网。不用说,建构通讯网的时间当然不可能花费太久。就只是简单下达指示,委托公会派代表负责内部连络,只要确认公会愿意参战,公会代表就和通讯官相互加入好友名单。 已经出发的先遣部队还有核心部队与后备补给部队,全部建立起连络网。 这支远征军拥有前所未见的完善通讯能力,城惠他们参谋总部当下面对的问题,在于如何编组这支特异的远征军。 (首先要依照等级制作名册……只有这个步骤难以在移动时进行,先大致分配移动目的地吧。) 首先指定的目的地,对照旧世界是在松户附近,位于舞滨之都的北方,也是丘陵地带起始处——我孙子和舞滨之间的中点。依照城惠的〈幻境神话〉知识,该处有许多废弃大楼,是不利于战斗的地形。 但如果没有其他适合的候选地区,那就无可奈何。 依照密语收到的情报,〈疾飞号〉在舞滨之都进港之后,部队在少数〈大地人〉带领之下,移动到废弃港口习志野。 克拉斯提指挥的先遣打击大队共九十六人。 一个小队由六名〈冒险者〉组成,中队由四个小队共二十四人组成,大队则是由四个中队组成,合计九十六人的这个集团是〈幻境神话〉人数最多的战斗单位。 克拉斯提看起来是戴眼镜的贵公子,实际上却是秋叶原最大、也是日本伺服器最大战斗公会〈D·D·D〉的领导者,是充满领袖气质的部队指挥官。 他应该充分理解本次战略的关键以及进军速度的重要性,显然会在抵达习志野之后毫不喘息继续进军。 城惠在马背上俐落摸索背包,取出随身地图。 废弃港口习志野和北北东〈地精〉主力部队所在的中央森林,直线距离约二十五公里,如果是这个世界的普通骑士,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行军,但以克拉斯提的速度,有可能明天清晨就开战。 另一方面,这边的主力部队不是走海路,而是骑马走陆路,即使在所难免,但队列拉得很长,处于难以收拾的状况。 (低等级的人,就在舞滨北方约五公里处建立营区吗……) 城惠的指尖在地图游走。 以舞滨为中心分析周边地形,回忆区域特性挑选可用的地点,这个营区将以低等级玩家为主,组织防御阵型维持周边治安,也预定当成物资集散地,所以面积必须够大。 〈米德朗特马术庭园〉。 最后,指尖停留在描绘绿色小椭圆形的地点,依照城惠的记忆,那里是外观类似巨大竞技场的马术庭园。周边除了野生动物,不会出现凶恶的怪物,是很理想的地点。 「通信组!请协助转达,北上军队第一阶段目的地是米德朗特马术庭园!选拔部队直接改走海岸路线。先遣部队抵达之后,尽速进行周边警戒并扎营,请清除瓦砾空出广场!」 城惠脑中闪烁着各种可能性。 屏息推高眼镜的侧脸展现极度专注力,释放玻璃般的冰冷气息。 (这次的战斗偏向于闪电作战,不需要太在意补给线……这边的总数是……) 城惠现在指挥的远征军总队,总人数是一千二左右,代表秋叶原约一成的〈冒险者〉参与本次战斗,如果除去工匠只计算战斗型玩家,比例就提高到两成以上。 包含城惠在内,所有人都没有上千人大规模战斗的经验,但是蕾妮希雅的那段演讲,肯定在许多〈冒险者〉们的灵魂点燃烈火,而且人数比蕾妮希雅想像的还多。超前城惠直指北方的小队成员,眼中展现着高昂的士气。 城惠的职责是防止士气受挫,回避各种障碍,引导本次战斗得到胜利。 有人说,人可以从失败中学习,但是城惠认为在这次的远征,失败不会学到任何东西。 〈冒险者〉的自信与荣耀、今后在这个世界的发言分量、在这个世界的求生生活,以及最重要的「认同」与秋叶原的自治。所有要素都要求城惠他们得到「胜利」。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何况实际上,一千两百人的战力足以取得胜利,套用宗次郎的说法就是「每人打倒十只〈地精〉就好」。 城惠负责排除预料外的障碍,引导前线一千两百名〈冒险者〉的斗志前往指定的方向。 (距离米德朗特马术庭园还有十公里——不用赶路也能在午后抵达,今晚就地扎营,并且将一千两百人编组分工,一半负责周边警戒,并且广范围搜寻〈地精〉讨伐。然后我率领另一半人马,追随克拉斯提先生的脚步,攻打〈地精〉主力部队。另一种做法是把防守城镇的工作交给〈大地人〉,率领全军上山——) ——策马前进的城惠,在脑中模拟今后战局的各种演变。 6 另一方面,克拉斯提的进军速度比城惠推测的最高速度还快。 他在船上以面谈方式看透各人专长,早已将大队编组完成。 「编组」说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例如所有魔法自然有射程限制,治疗魔法平均射程是二十公尺,〈吟游诗人〉的支援咒歌,最大射程也是二十公尺。 换句话说,只有范围内的己方能得到支援或治疗,能在该范围行动的战斗单位,就是这个世界六人小队的概念。 反过来说,「小队」这个战斗单位是以二十公尺内的合作为原则。 这么一来,所有小队至少要有一名担任护卫的战士与一名治疗师。 由四个小队组成的中队也非得遵照这个原则编组,维持战力平衡。 以十六个小队组成的大队也一样,即使九十六人有二十四名治疗师,也不能编组为四个只有治疗师的六人小队。 但是另一方面,也不代表所有部队都按照职业平衡编组就好。 考量到各种状况,必须因应战术目标加入特性。 比方说,如果所有小队都只有一名治疗师,战士可能无法承受敌方大型魔兽的攻击,预料可能和大型魔兽交战的部队最好有两名治疗师,贪心一点就要有三名。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要是没有编组攻击职业较多的攻击部队,在紧要关头将没有部队能成为歼灭敌人的利刃,导致战局进入消耗战。 所有部队使用相同编制,会降低应变能力。 此外,小队要是没有在平常练习默契,就无法发挥实力。 考量到相同公会成员的训练效果,最好将同公会成员编组到相同小队,或是能够相互辅助的小队。另一方面,伺服器知名的熟练〈冒险者〉无论分配到哪个小队,或许都能展现训练有加的合作默契。 除了〈冒险者〉个人的职业与专长,还必须考量他们的战斗熟练度,以及对于司令系统的适应度。 即使是最普通的六人编制小队,在战斗时展现默契的要诀就是出声照应,这是资深玩家的常识。 如果是二十四人参加的中队战斗,战场的混乱程度肯定提升,谁应该怎么做?要重视治疗还是重视攻击?应该如何走位?战斗时经常需要这种判断,因此每个小队都要选出队长,确保能接受中队指挥官的指示。 在大队战斗里,中队指挥官得进一步接受大队指挥官的指示,要在激战中维持这样的指挥系统需要高度专注力与经验。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候,需要进行大队战斗的游戏任务或事件绝不算多,因为要在指定时间聚集将近一百名经验充足的玩家非常困难。此外,将近一百名玩家进行有效默契训练的难度也超乎想像。 大队规模的副本门槛太高,一般玩家无法挑战,既然许多玩家无法挑战,游戏公司也不会视为开发重心。 总之,大队规模战斗「太难」了,成为只适合少数高等级玩家挑战的内容,因此胜利者肯定会得到庞大的财富与名声,但挑战者少之又少。 自从〈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候,〈D·D·D〉就是挑战这种高难度内容的集团。 〈D·D·D〉公会长克拉斯提,是日本伺服器不到二十人,拥有实战经验的军团指挥官。 他活用这项经验,以众人惊愕的速度编组小队,人员分配乍看之下是随便拼凑,仔细研究就知道十分合理。 走下〈疾飞号〉的克拉斯提等人,将手边兵力分成九十六人的先遣打击大队,以及十二人的蕾妮希雅护卫部队兼观测组。克拉斯提从〈大地人〉向导打听周边地形概要之后,将情报追加于军用地图,接着毫不犹豫开始进军。 构成大队的各个中队,编号分为第一至第四中队,在将近黄昏时分登陆桑托利夫半岛,目的地是霞浦西方二十四公里处。 秋叶原远征军所有人骑马,一路直指〈地精〉掠夺军北上。为了避免消耗体力,轮流由不同部队带头,但一行人迅如疾风,驰骋在几近朽坏的旧国道。 如同贯穿桑托利夫的一道黑色雷光。 冲锋!冲锋! 克拉斯提率领的远征军先遣部队如今真的是似箭如梭,笔直奔向敌方主力部队。 姓名:宗次郎 等级:90 种族:人族 职业:武士 HP:13624 MP:6807 道具1:[神刀·孤鸦丸]幻想级的强力武器,〈武士〉的专用装备,取得难度超高,不只攻击力强大,还是AI型物品,使用时会特别召唤出刀的化身支援战斗。 道具2:[千变万化之琉璃珠]以色彩万变的琉璃珠串成的驱魔护符,是任务「辉夜问答」的奖赏,对八十级以下的束缚攻击技能具备高度抵抗力。 道具3:[新皇之武者铠]据说是古代英雄使用的〈武士〉专用装备,物理防御力非常高,对各种数值有加成效果,名副其实的幻想级物品,具有吸收诅咒的特殊能力。 CHAPTER.4 追随他的背影 CHASE THAT BACK 〈地毯〉一种铺在地上的物品。听说某国的地毯可以飞上天…… 1 蕾妮希雅离开之后,议场简直笼罩着混沌的虚脱气息。〈圆桌会议〉的代表克拉斯提和蕾妮希雅一起离开,领主会议认为是参谋暨稳健派的城惠也不例外。 留在场中的〈圆桌会议〉使节,只有看似强硬鹰派的道隆。 领主会议的众人,也不晓得高举的拳头该挥向何处。不,高举拳头就算了,但是否挥得出去还是个问题,有能力与意愿收拾会议事态的人们离席,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会议中,可怜的库廉狄特男爵完全失去主持能力,脸上表情一下青一下红,随从拼命照料也徒劳无功,最后上气不接下气请求先行退出。 即使不到库廉狄特男爵的程度,各领主应该也多少怀有男爵这种混乱心情。 基于这个经纬,会议在进入深夜时暂时结束。 道隆来到走廊,吐出低沉的一口气。 (这下子真是麻烦透顶。) 道隆即使是商人公会的公会长,却不擅长细部协商,他认为商人只需要制作好东西,以适当价格贩售并开拓市场就好。 (而且,我是铁匠……) 他自认现在依然是现役工匠,即使加入〈圆桌会议〉,每天还是握槌敲敲打打。现在挑战高等级迷宫的玩家减少,制作魔法物品不可或缺的魔力材料枯竭,令他有些惆怅,但这种问题可以勉强调度解决。 只是因为喜欢和他人打交道,不会抗拒和他人交谈,才会被同伴拱为领导人,这是道隆对自己的评价。 领主会议将他视为鹰派,但道隆只有怒斥某个失礼笨蛋一次,并不是对〈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抱持恶意。他反对派兵只是基于〈圆桌会议〉三人的职责分配,自己并未反对。 ——不过他是生产系玩家,相较于出城战斗的远征组〈冒险者〉,很少面临死亡危机。即使爆发战争,他与他的公会应该也只负责在秋叶原支援补给,处于这种立场的自己,是否可以随口赞成开战?他无法否认会对此抱持个人的罪恶感。 (……事态开始进展的现在,说这些只是牢骚话。) 粗壮的手指伸入黑发之间搔了搔脑袋,心情郁闷,实在难以放得开。 道隆在一名公会男性成员的跟随之下,走在长长的无人走廊,在走廊转角不经意看向露台。他这个动作没有特别含意,只是转弯发现月光洒落而转头看去。 「宗次郎大人~这个鸡蛋点心也很好吃喔?」 「宗次郎大人,也请听我说话吧!」 「宗次郎大人累了,我为您唱温柔的摇篮曲,请小寐片刻……」 月光下的露台摆放奢华沙发,打造成可以举办茶会的场所,道隆的同侪,〈西风旅团〉公会长宗次郎被〈大地人〉侍女与公主团团围绕,道隆心头莫名涌出落寞的情绪。 秋叶原未来的乌云、己身的罪恶感、无法言喻的不安,直到刚才思考的这些事全都变得无所谓了。 相较于洋溢在宗次郎周围的气氛与光景,〈圆桌会议〉或〈自由都市同盟〉的事情何其乏味。 (啊啊,我现在脸上大概是以左手涂鸦画成的表情吧。) 道隆没有走向宗次郎,直接前往卧室所在的区域。 今晚到此为止明天该怎么做? 道隆如此思考,却在转眼间领悟到后续发展不会这么简单。 某人在〈圆桌会议〉提供的休息区前面等候,是柯文公爵——蕾妮希雅的爷爷赛尔济亚德。只由一名骑士点灯陪同的这位老公爵,默默向道隆行礼致意,刚才会议开那么久不可能不累,但老公爵毫无疲惫气息,道隆对此抱持敬意。 老公爵只向道隆说句:「方便吧?」 道隆察觉到他的用意,带头踏出脚步。 他邀请公爵来到一间小型谈话室,这里是〈圆桌会议〉——克拉斯提、城惠与道隆等人平常开会的地方,所谓的「小型」只是和这座城堡的占地相比,两间互通的谈话室,对日本出身的道隆来说,大到足以当成住家。 道隆邀请对方入座,从〈背包〉取出茶水招待,老公爵看来有些惊讶,公爵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魔法背包,所以道隆不知道他为何惊讶,但他决定暂时不介意。 「抱歉这么晚还来叨扰。」 「不,请别在意,要是没为那场会议收拾善后,您应该睡不好吧。」 「哈哈哈,确实如此。」 和道隆相对而坐的老贵族,摸着气派的胡须大方发出笑声。 「柯文家不能因为孙女贸然行动而垮台。」 仔细想想,他现在的立场非常危险。 赛尔济亚德公爵位居〈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首席领主,影响力当然很大,但是在这种场合,强大的影响力会成为负担。 「正如您的判断,那个女孩可能会制造我们领主同盟的裂痕。」 这番话指出贵族们可能质疑柯文家在领主会议偷跑。赛尔济亚德统治的舞滨实力强大,要是舞滨和秋叶原结盟,再拉拢几名领主,势力就大到足以驱逐〈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其他成员。 蕾妮希雅公主当然没这种野心,以道隆为首的〈圆桌会议〉众人,也认为当时发生的事情近乎临时起意,没有暗藏任何意义。 但是在这种场合,最重要的是周围人们的解释。 即使没有暗藏任何意义,也可能之后再赋予某种意义。 (我们现在这样交谈,或许就会有某人大作文章……) 「说到可能性,舞滨也可以朝着拉拢秋叶原树立新势力的方向进行吧?」 道隆直接询问,他不擅长拐弯抹角的试探或策略。 「这也是一种方法,嗯……道隆阁下,您认为呢?」 道隆在会议时抗拒被叫做「卿」,公爵使用「阁下」这个敬称令他抱持好感。道隆自己对「卿」这个字并没有任何好恶,但是这名老翁避免使用刚才激怒道隆的这个字,令人觉得确实有心想进行协商。 (不过,我可不像城惠那样才气纵横啊……) 道隆扭动粗壮的脖子歪头。 这时候,传来一个低调的敲门声。 得到道隆许可入内的,是以推车送宵夜过来的荷丽艾塔,城惠提议增派人手的秋叶原使节团也包含〈厨师〉,他们在〈圆桌会议〉借到的这个区域,配合各场小型会议或茶会准备各式各样的餐点(不过忙得人仰马翻)。 这些宵夜与饮料是荷丽艾塔贴心准备的。 「啊啊,荷丽艾塔小姐,你来得正好,请一起列席吧。」 「不,我只是……」 「哎,别客气了。」 道隆的邀请令荷丽艾塔蹙眉,但是屡次受邀之后,她把餐点摆好就坐在道隆旁边。 「您是在舞会和城惠阁下共舞的小姐吧?」 「是的,我是〈三日月同盟〉的荷丽艾塔。」 「〈三日月同盟〉是〈圆桌会议〉十一公会之一,这位小姐是该公会的参谋。」 道隆介绍之后稍微喘口气。 他当然不是要把责任推给荷丽艾塔,但这次的对谈过于重要,荷丽艾塔应该能发现道隆思绪的盲点,提示话题的大方向。 总之,三人先享用眼前的简餐。 鸡肉冷盘三明治、热蔬菜沙拉、水果,以及加水的酒精饮品。 三人各自品评料理,暂时任凭话题朝闲聊方向进展。 道隆与荷丽艾塔大致说明己方立场,赛尔济亚德描述舞滨街景,话题绕一圈之后回到今晚的会议主题。 「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想想……」 荷丽艾塔以优雅动作放下茶杯述说。 就这么朝着像是和善老爷爷的赛尔济亚德继续表达意见。 「当下最重要的出发点,是赛尔济亚德公爵所订目标的远景,我觉得重点在于是否能在这方面达到共识。」 道隆沉吟一声。 总归来说只是如此,那场长达五个小时会议的痛苦与混乱,居然能缩减成简短的一行话,真是情何以堪。不过,这应该多亏荷丽艾塔的聪明才智。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但是道隆依照他在地球的经验非常清楚,很难期待那种会议能有集思广益的效果。 「确实如此,嗯……」 赛尔济亚德公爵闭上双眼。 「我讲这种话也不太对,但要是继续互探虚实也不会有进展,我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听到您那边的率直说法,或者是单方面抱持的希望。」 道隆也如此补充。 他完全不想被当成猫狗看待,但这名老翁应该不会出言不逊到这种程度,真是如此的话也好,如果领主会议的首席代表也只有这种见识,就毫无交流的价值。 「首先,关于当下的〈地精〉掠夺军问题,我想请各位协助防守,并且斩草除根。我们和亚人族长年交战至今,保护这片孕育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绝对要完成的课题。」 道隆颔首同意他这番话。 不想保护领地与人民的贵族不是贵族。 这份希望与其说是条件或要求,更像是他们议论的前提暨出发点。 「而且,我不想邀请各位成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第二十五席贵族了。」 这番话令道隆感到惊讶。 「我现在认为,我们把〈圆桌会议〉同样当成拥有城塞都市或领地的领主,就是本次失败与误解的源头。我不是想排挤〈圆桌会议〉或是保持距离,正确来说,我如今终于认知到〈圆桌会议〉是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不分上下的势力。〈圆桌会议〉以及秋叶原市,无论构造或实力都匹敌整个〈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我们〈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是由各领主协商合作的组织,〈圆桌会议〉则是源自家系——记得你们称为公会?是源自这种公会的联盟,两者非常类似。你们的领地只有一座城市,我们因为城市太小而轻视,基于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向各位提出非常失礼又一厢情愿的要求,我想为这份失礼致歉。」 道隆思考赛尔济亚德这番话。 「秋叶原就像这样,领地面积和势力不成正比,讲难听一点,要是把秋叶原强行塞入同盟的框架,我认为迟早会出现摩擦,最后只会害得我们的同盟瓦解。即使能在狼的脖子戴上铃铛,也不可能系上锁链,如果对象是在天空飞翔的〈狮鹫兽〉更不用说。我认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和〈圆桌会议〉应该处于对等立场,这才是适用于双方的关系。必须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与通商条约,以此成为双方关系的基础。」 「没问题。」 道隆的回应使得赛尔济亚德睁大眼睛。 「〈圆桌会议〉原本就没有抢夺领土的野心或侵略的意图,只要在这座世界守护自己的居所,并且实现自己的心愿……找出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就心满意足。为此我们当然非得暂时住在这个世界,需要前往各地遗迹,也必须进行粮食等物资的交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并不是不能和邻居携手合作,能携手合作再好也不过。」 道隆一口气回应这番话之后看向荷丽艾塔,荷丽艾塔皱眉思考片刻就迅速补充: 「这当然是非常概略的基本方针吧?即使宣称处于对等关系,也必须看过条约内文,确认这份理念能实践到何种程度,我们才能真正做出承诺。」 道隆点头同意她说得有点快的这番话。 他就是期待荷丽艾塔像这样帮忙顾虑细节。 赛尔济亚德公爵暂时说不出话,对两人如此迅速的反应与毫不做作的态度感到惊讶。 「不过,既然是基于对等立场,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与通商条约……代表双方不会相互攻打,并且维持贸易关系。恕我直言,这次因应〈地精〉族袭击的防御对策,不在条约范围之内吧?我当然不是因为还没签订任何条约,就拿条约包含的范围当藉口,不过对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以及舞滨来说,如何解决这次的异常事态,应该具备很大的意义吧?」 道隆与赛尔济亚德公爵,都点头回应荷丽艾塔的指摘。 话题最后又回到这一点。 〈大地人〉与〈冒险者〉的负担并不相等—— 彼此立场与所见事物不同,导致两者产生距离。 「现在暂时别提这部分吧。」 道隆耸肩揶揄这股逐渐沉重的气氛。 他脑中是刚才宗次郎的样子,光是回想这一幕,就觉得认真思考很愚蠢。 〈冒险者〉拥有无限的力量,〈大地人〉眼红所以施谋用计?这种贵族政治的污秽面,确实令人心情沉重,但是一看到宗次郎的后宫体质就全都无妨了,那是一种令双腿无力的体验,无论是嫉妒、愤怒或猜忌,相较之下都很容易理解。 到头来,道隆没必要独自背负到这种程度。 「当事人克拉斯提阁下与蕾妮希雅公主不在场,能谈妥的事情也谈不妥。他们也可能拥有某些具体的点子,只有我们伤脑筋很不公平,必须包含城惠阁下在内,让他们三人一起来思考,这才是均衡的劳力分配。」 道隆的意见有些粗暴,但在座两人也有同感。 何况,无论这时候得出结论或是谈判决裂,局势已经覆水难收。秋叶原的部队应该会在天亮时出发,道隆与赛尔济亚德公爵无法阻止出军。 既然克拉斯提与城惠出动,就不可能铩羽而归。 他们每次挺身而出都能成功贯彻目标。 对于道隆来说,这简直是既定的未来。 这样的话,就只能静观大局演变。 「总之,城惠先生应该会想办法处理吧。」 荷丽艾塔像是有些闹别扭般噘嘴点头,话语听起来像是在贬低城惠,但她的眼神怎么看都充满信赖。道隆迳自出声认同。 「那么,就让我孙女负起这次事件的责任吧。」 赛尔济亚德公爵这番打趣的话语,为本次的对谈作结。 2 (刚才是不是有沙沙声……?就在那棵树下的草丛……难道是……难道是〈地精〉?) 陪伴在蕾妮希雅身旁的,是一名身穿保守军装的〈D·D·D〉女骑士。她甚至没拿起武器备战,而是看着单手所拿的战场地图与数份报告,不断进行密语通讯。 「两点钟方向有大规模集团,九点钟方向有攻击部队,总数十八以上,大型魔兽二。」 简洁的报告声,和蕾妮希雅所知的骑士作风不同,也和至今听说的战场光景不同。 蕾妮希雅眼睛尚未适应黑暗而害怕时,这名女性在她眼皮轻轻涂上软膏,蕾妮希雅反覆眨眼片刻之后,周围隐约笼罩玫瑰色光芒,视野变得清晰。 即使如此,来自黑暗的声音还是很恐怖。 这个区域肯定不算是深山幽谷,但是蕾妮希雅在城里长大,对这种环境欠缺抵抗力,黑暗中的草丛每次晃动,双脚就频频打颤无法克制。 (给……给我安分一点,要挺胸……对镇静下来……) 情绪还没受挫。 不能失去前进的勇气。 然而身体比较老实,大概是感受到生命危险吧,基于本能又是紧绷又是颤抖,她将长年钻研至今的贵族千金教育总动员,试着光明正大挺胸向前,但差不多快穿帮了。 「蕾妮希雅公主,沿着山脊再爬一段路,视野会比较开阔,移动到那里稍作休息吧。」 女性骑士如此告知。 周围的战士们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指示,如同行云流水改变阵型。只有蕾妮希雅与两名〈大地人〉呆呆站在阵型中央。两人在女性骑士的询问之下,提供当地的详细地形。前方有条可以一脚跨越的小河,越过河流稍微往上爬就是岩石区,有一座能俯瞰山谷的高台。 蕾妮希雅等人拨开低矮草木前进。 比较大的树枝,当然是由带头前进的战士清理,羊肠小径的锐利草叶依然毫不留情缠过来,不过蕾妮希雅身穿的〈女武神之银铠〉性能优秀,如同架设一层空气护壁阻绝侵犯。 (性能无懈可击,可是,这真的……!) 她只在意双腿过于裸露。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可以用着凉之类的理由披上长斗篷,但在夏天可不能这样,蕾妮希雅现在身披的也只是勉强及腰的单薄披风,实在很不好意思形容为外套。 (啊……) 在她分心想这种事时,意外走了好长一段路。绕过高耸林立的山毛榉树丛,走上一个人高的斜坡之后,视野忽然一片开阔。这里是六公尺见方的岩地,也是可以俯瞰山谷的山脊,从岩地看得见山崖下方连绵不断的树林与河流。 数以百计的光点,大概是〈地精〉军的火把?光点窸窣蠢动,如同邪恶昆虫在行进。 「请先到这里。」 女性骑士邀她坐在组合式的野战椅。虽然没有椅背与扶手,能够坐下来合拢双腿就令她非常感激。 蕾妮希雅恭敬道谢,借用椅子坐下。 蕾妮希雅从那场演讲体认到,〈冒险者〉和他们〈大地人〉有着基本上的不同。不只是克拉斯提等〈圆桌会议〉的代表,必须预设所有人都拥有贵族程度的教养与礼仪。 所以不能缺乏感谢与恭敬的态度。 但在另一方面,〈冒险者〉似乎讨厌假惺惺的礼数,刚才的感谢还算妥当吗?蕾妮希雅观察女性骑士,对方正以密语俐落念着地图,应该没问题。 冒险者们在周围接连拿出组合式家俱,包括小型三脚组合桌,以及好几支应该是望远镜的圆筒。 「开始了。」 「啊?」 蕾妮希雅因为女骑士这句话转身的瞬间,一道闪光打入山谷,片刻之后轰然作响,周围留下诡异的震动。女骑士以白皙的手指指着黑暗底部山谷一角,朝混乱的蕾妮希雅示意。 蕾妮希雅将注意力集中在该处,感觉蒙胧发亮的视界将远方光景放大,连树木或叶子的轮廓也真实映入眼帘。 「是狙击用的精灵软膏,看远方也很清楚吧?请避免把视野拉太远……快开始了,请仔细看清楚。」 这道白光只有一瞬间。 雷击精准命中〈地精〉小队群正中央,从天而降的光辉铁鎚与其说是以电力电击,更像是以掏挖大地爆炸的力道震飞〈地精〉。 蕾妮希雅看到克拉斯提的身影清晰浮现在闪光之中,他轻盈架起匹敌蕾妮希雅身高的长柄双刃斧,高大的身影在森林里疾驰。 克拉斯提穿梭而过的森林里,约一百人的打击部队沿着小河跟随在后,令人觉得像是克拉斯提背上飘扬的披风拉长翻动,逐渐侵蚀整座森林。 这支部队只要接触到〈地精〉,就分别以劈砍或穿刺等方式给予致命打击,尽情肆虐。 不时闪出的光辉应该是魔法,虽然距离这么远无法得知详情,但蕾妮希雅知道他们拥有压倒性的歼灭力。 然而,比起这支部队压倒性的攻击力,克拉斯提本人更吸引蕾妮希雅的目光。 在旗下部队最前面冲锋,以背影引导骑士们的克拉斯提释放着某种异样气息,在那艘船的甲板上感受到的突兀感,以具体样貌创造出尸山血海。 嘴角扬起,如同新月的双唇。 愉悦眯细的双眼。 反射银光的眼镜。 克拉斯提满怀喜悦驰骋于战场,如同在庙会节日奔向广场的孩子。 他挥动双手。 斧头如同一阵旋风,看不见前端。 接着,周围三公尺成为空无一人的空间。 偶尔有魔兽朝克拉斯提袭击,巨大如牛的狼直冲而来,克拉斯提伸出单手轻易挡下并且朝周围下令。几十根箭以及许多以魔法强化的剑立刻刺穿狼的巨大身躯。 克拉斯提把化为肉块的魔兽当成一袋小麦随手扔掉,将兴趣转移到下一支〈地精〉部队。 凶厄。 毛骨悚然。 恐怖到引发厌恶感。 但是在蕾妮希雅眼中,这幅光景莫名有种更加悲伤的感觉。 之所以看起来凶厄、令人毛骨悚然,应该都是蕾妮希雅这边的解释。居然对协助保护家乡的勇士抱持这种想法,蕾妮希雅觉得很失礼。 可是,这份悲伤是什么? 为什么如此孤寂? 「前方五十、丘陵巨人二,治疗组往两侧布阵,从周边小队开始歼灭。」 女骑士的通话隐约传入耳中。 蕾妮希雅将下意识紧闭的双眼睁开一看,身躯大到像是攻城塔的两具巨人,正从克拉斯提的前方逼近。 「——!」 粗如圆木的棍棒往下挥,克拉斯提操纵如同燕子飞舞的双手斧,挡在两具巨人之间。在蕾妮希雅眼中,体格占压倒性优势的巨人们即将发动攻击粉碎克拉斯提的生命。然而克拉斯提脸上的笑容只有加深,丝毫感受不到畏惧。 不只如此,克拉斯提的武器每次发出红色光辉挥砍,两具巨人就忘我似的只执着于攻击克拉斯提。 到最后,两具巨人不顾一切疯狂攻击,拂晓微光中的克拉斯提就只是持续拆招。 这两具巨人应该是〈地精〉攻击部队的秘密武器,无数手持石弓或长枪的〈地精〉分布于周围,但克拉斯提率领的攻击大队,在这时候解除所有限制,尽情大显身手。 大致一分为四的部队再度划分为四,成为扩散小队攻击〈地精〉,攻击小队以一整面的包围网,埋没〈地精〉们所在的森林。 秋叶原大军的行动目不暇给却毫无破绽,没有明确指挥系统的〈地精〉根本无从对抗,在黑暗之中接连被魔法或剑歼灭。 蕾妮希雅以精灵软膏强化的视界里,他们如同舞跃的影子穿过森林。 克拉斯提就位于舞蹈的中心。 他如同指挥家挥下手臂。 同时射出的火球如同燃烧的雪崩,将〈地精〉群吞噬殆尽。 克拉斯提好快乐。 看起来比待在宫廷自由许多。 这令蕾妮希雅感到悲伤。 蕾妮希雅其至不知道为何悲伤,为何孤寂,就只是注视着克拉斯提。 以浑身力气挥动斧头,劈开敌人,挡住攻击,即使双手流血,他的脚步依然沉稳有力,克拉斯提的指挥激励部队士气,看起来宛如军神。 蕾妮希雅眼中所见的克拉斯提极为自由,甚至像是会逐渐透明,就这么淡淡在晨曦光芒之中融化消失。 (这……) 这是一股重压内心的惆怅。 无论在宫廷还是在战场都强大无敌的克拉斯提,在蕾妮希雅眼中却虚幻飘渺,蕾妮希雅认为肯定是自己脑袋出问题。 克拉斯提看起来很快乐,但是这份快乐的尽头恐怕一无所有,空无一人吧?蕾妮希雅心中甚至不经意浮现这种疑问。 克拉斯提率领的秋叶原远征军,持续在森林里进击。 凝视这幅光景的蕾妮希雅挺直背脊,一心一意追寻着那个魁梧〈冒险者〉的背影。 3 玛莉艾儿等人将接近桑托利夫大河的渔具仓库借用为临时根据地,以密语和前往市区周围巡逻的部队连络,一边报告状况一边拟定防守计划。 已经有半天以上没收到目击〈地精〉们的情报。 看来,〈地精〉们至少完全撤离山上森林了,周围的〈冒险者〉们轮班在旅馆或这间仓库睡眠休息。 从事发第一个晚上至今一昼夜,玛莉艾儿他们一行人在这段时间成功守住铫子镇。 愈是被小看的新手玩家,愈快适应状况并且热心协助,玛莉艾儿对此感到惊讶。 她认为这或许理所当然。 (仔细想想,这些孩子是知道这次的资料片改版才试着加入〈幻境神话〉,都是游戏资历尚浅的孩子,当然没有这种偏见……) 在〈幻境神话〉的资历尚浅,指的当然是角色等级很低,还称不上成熟的战力。在这种劣势之中,资深玩家只会把新手玩家当成弱者。 不过,他们对游戏系统与世界设定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部分可以视为优势。 城惠当时的揭发——〈大地人〉和玩家们一样,是具备知觉、精神、欲望与悟性的人类——使得玛莉艾儿他们资深玩家受到强烈冲击。 但是对新手玩家造成的冲击应该不大。 他们接触游戏并不久,认定〈幻境神话〉是游戏的这份「习惯」还没深植在心中。基于这层意义,他们等同于只是被绑架到一个异世界,和〈幻境神话〉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他们积极呼吁保护〈大地人〉并付诸行动,玛莉艾儿对此感到高兴,夏季集训班的新手们不需要玛莉艾儿费尽唇舌说服,就答应执行保卫铫子镇的作战。 看到新手们奋勇挺身而出,资深玩家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到头来,本次夏季集训是以近乎义工的形式开办,参与的资深玩家本来就很照顾新手。在燃起希望的新手〈冒险者〉注视之下,这些资深玩家当然不能丢脸。 再加上玛莉艾儿本人没意识到的「笑容支援」,士气自然更加高昂。 实莉与喵太共谋上山的这件事真的令她心痛,但最后漂亮成功收场。就玛莉艾儿掌握到的状况,第一天晚上在市区周边进行的防守行动共二十六次,每个小队平均战斗四次,相较于闯迷宫,这样的次数极为宽松。 天亮一看,新手玩家〈冒险者〉的表情变了。 在这个异世界的战斗不同于游戏〈幻境神话〉的战斗,有着另一种艰辛,与其说是战斗本身的严苛,应该说是战场空气的残酷。 身体继承游戏角色的特性具备高度性能,虽然依照游戏里的职业而有所不同,但体力、肌力、耐力或敏捷度都完全不成问题。受伤可以用治疗魔法立刻治好,若是割伤或擦伤这种小伤,就算不使用魔法,忍耐半天也能自然治愈。 不过,战斗的恐怖更偏重于精神层面。 即使是怪物,亲手夺走对方生命依然是一种恐怖的感觉,有些〈冒险者〉因而受到心理创伤,这是玛莉艾儿也能理解的情绪。 想在这个异世界继续战斗,无论如何都需要「习惯」,在新手〈冒险者〉得以「习惯」之前,都需要有资深玩家相伴,并且保有战斗的动力。 在动力与机会的意义上,本次防守铫子镇对新手玩家来说是一场大挑战,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首先察觉海面异状的,也是这些士气高昂的新手〈冒险者〉。高昂的士气也会反映在毅力与战意,不过最为显著的影响应该是注意力的提升。 前往镇上守备的新手三人组发现海岸线方向的白色浪花,立刻连络玛莉艾儿。 大概是在桑托利夫沙滩遇袭的那段回忆依然留在心中,这份恐怖在这次产生正面效果。 因为及早发现,资深玩家赶到时,〈鲨化鱼人〉还在远方浅滩的另一头。 桑托利夫大河在这个区域的河面非常宽敞,河口连接大海,淡水与海水会因为潮汐而混合,好几座码头朝着河面突出。 赶到现场的资深玩家,看向海面发出绝望的呻吟,许许多多的白色浪花,显示敌方战力应该不只一、两百。 (这……) 玛莉艾儿也感觉到了。 铫子是以渔业与农业为中心的祥和小镇,所以市区构造无论如何都是沿着桑托利夫大河延伸,考量到河水泛滥或是涨潮退潮的问题,镇上居住区和河岸之间,当然至少维持一百公尺的距离,即使如此依然很近。 而且这一百公尺,并不是森林或山上的一百公尺。 这一百公尺只不过是平常拉渔具或船只上岸,视野开阔的沙岸或岩岸。 这座小镇在如此宽敞的地方门户大开,要抵御此等数量的〈鲨化鱼人〉难如登天。 (不,与其说难如登天……我们要活下去很简单,只要逃走就好,如果想打倒〈鲨化鱼人〉,即使会花点时间也应该做得到,但要彻底保护小镇,让所有〈大地人〉完好无伤……或许不可能……) 然而,玛莉艾儿看着冒泡海面语塞时,两旁传来拉紧弓弦的声音。 站在右边的是直继,再过去是冬弥。 左边是新手刺客,还有许多战士们持弓备战,不擅长射箭的小龙,同样拿着像是粗金属针的投射小刀摆出架式。 「玛莉艾小姐,麻烦讲几句话提振士气吧。」 直继灿烂笑着这么说。 这副笑容让玛莉艾儿的心情变得轻盈。 无须烦恼。 玛莉艾儿身旁总是有一群可靠又愿意扶持的同伴,光是这张笑容,就令她觉得内心长出翅膀。 「知道了,那个……呃,各位,听我说!」 玛莉艾儿拉开嗓门。 眼前起泡的水面更加蠢动,进逼到河口。 [插图] 「感谢各位至今的协助!在大家的助力之下,铫子镇没有任何人牺牲,也没有太多农田受损,就成功阻止〈地精〉的攻势,这真的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不过还差一点,要打倒这边的敌人才能结束……才能真正守住这个小镇。就差这场仗了,请把力量借给我……我相信各位肯定做得到——嗯,走吧!出阵了!」 弓弦接连响起。 响三次之后,直继率先冲向海岸线,小龙与雷萨立克紧跟在后,最后出发的喵太朝玛莉艾儿潇洒挥手示意。 〈冒险者〉小队从各处涌向海岸线。 但仔细一看,会发现数个集团没有突击。玛莉艾儿看向能将海岸尽收眼底的农道一角,以目光询问坐在那里的实莉,得到的回应是「因为很快就需要有人换班」。 这个意见冷静到令人畏缩,玛莉艾儿不禁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国中生,但她说得很中肯。既然要在海岸线阻止这么多敌人登陆,应该需要安排轮班休息。 海岸线展开一场激战。 这么一来,现在的玛莉艾儿也应该休息。 在长时间的战斗中,治疗师会极度损耗精神,玛莉艾儿自己也是高等级〈牧师〉,接下来的战斗肯定需要她的能力。 4 〈米德朗特马术庭园〉。 这里正在迅速搭设简易防卫营并且编组部队,编组完成确认职责的部队接连出发,因此待在营区的人数只有全军的三分之一。 状况瞬息万变。 克拉斯提他们的渗透打击大队,在今天清晨就早早开战,依照观测组回报,目前对敌军造成的打击似乎是歼灭上千只左右,接下来应该会知道这个数字在整体之中代表的意义。 城惠拥有参谋别名,但他不熟悉现实世界的军事或战略,所以不懂这个数字是大是小,也不知道〈地精〉是否会因为这样的打击而撤退。 一般来说,要是军队组成人数的三成无法战斗,似乎就几近全军覆没。这是城惠一知半解的知识而且某部分令人质疑。 和〈地精〉交战时,敌方是否会逃亡?并非不可能,但大多是在「剩下一只」的状况,〈幻境神话〉原本是游戏,游戏里的怪物直到这个阶段才会逃亡,而且当然不会投降。 想到这里,就觉得依稀记得的这个知识可能错误,或者是现实世界的战术知识在这个世界不管用。也可能是〈地精〉之类的亚人族格外好战不知道撤退为何物。 不过另一方面,也收到一个好消息。 今天早上的战斗中,克拉斯提他们没出现太大损伤就打倒〈地精〉军拥有的魔兽与两具巨人。除非〈地精〉主力部队还有够强的王牌,不然交给克拉斯提他们大队应该没问题。 (何况要是出现克拉斯提先生他们应付不来的对手,即使秋叶原任何人参战都不会提高胜率。) 不同敌人当然拥有各种相克属性,要是知道对方底细,就能在编队时拟定对策。 所以即使克拉斯提他们战败,也不代表是「打不赢的对手」。到头来,在〈幻境神话〉的时代,大规模战斗副本都是不断历经全军覆没而研究出攻略方法。情报总是会成为后进的助力,既然实力不相上下,愈熟悉对方底细的一方,当然愈能掌握胜算。 但如果是在毫无情报的状况交战,克拉斯提现在率领的大队无疑是秋叶原最强之剑。 (〈地精〉掠夺军的核心部队,交给克拉斯提先生就行了。) 城惠在地图中央放一颗黑色小石头代表克拉斯提的位置,接着把白色变形小石头放在米德朗特马术庭园,把绿色光滑小石头放在铫子镇。 现在最该注意的是铫子镇。 他当然收到〈鲨化鱼人〉进犯的报告而痛心,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座海角被攻下,〈鲨化鱼人〉们甚至有可能登陆舞滨。 所有城镇的共通之处,在于没有考量到来自海上的侵略。 〈鲨化鱼人〉为什么会出现? 原因还不清楚,但城惠推测和地精王发起的侵略军有关,两者是相互呼应而出现。可能是〈鲨化鱼人〉企图坐收渔翁之利,无论如何,军力被迫一分为二的状况没有改变。 (这部分……只能勉强视为已经安排妥当。) 城惠将手上把玩的一颗较大石头放在地图上,这颗流线型的石头像是收起翅膀的水鸟,看起来很可爱,石头的位置在海上。 试作型蒸汽动力运输船〈疾飞号〉。 这艘船在本次战斗运用到极限。 克拉斯提登陆之后,〈疾飞号〉就在废港习志野等待后续部队,现在应该顺利会合了,并且载着城惠编组的四支中队航向铫子镇。 〈疾飞号〉是运输船,没有武装,基于这层意义是一艘阳春船。 不过因为是试作型,船身为了进行各种强度测试而补强,因此具备充足的装甲,防御力很高。搭乘的〈冒险者〉就是船上搭载的武器。 城惠特别编组的部队提高了〈召唤术师〉与〈吟游诗人〉的比例。〈召唤术师〉直接的远程魔法攻击不如〈妖术师〉,但是考量到「以召唤精灵为原点的远程攻击魔法」,〈召唤术师〉的射程是〈妖术师〉的两倍,而且〈吟游诗人〉会弥补魔法攻击力的不足,也能回避MP用尽的风险。 再来就是和时间赛跑。 城惠和接连进入帐幕的密语通讯员讨论,逐渐确定部队编制与配置。 这次的战斗,要战胜并非难事。但如果只是摧毁〈地精〉核心战力,导致许多〈地精〉成为流离部族,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境内肆虐,那就麻烦了。 城惠还记得从薄野返程途中造访的大地人村落,包括那位和善的老人,还有带着羊群的劳动村民们。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他们当然得具备自卫能力,万一他们真的出事丧生,就某方面来说也是「无可奈何」。但如果还有机会拯救当然会想拯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幸好城惠的立场拥有可以努力的空间。 击溃〈地精〉主力部队的任务,就这么交给克拉斯提应该没问题,重点在于〈地精〉将近两万的侵略军瓦解之后该如何处理。 不同于克拉斯提他们击溃核心战力的〈打击部队〉,必须编组规模更小、更具机动力的部队包围敌军,尽可能将〈地精〉造成的损害封锁于山区内部。城惠现在的课题就是拟定战略成为具体战术,藉以完成这个目标。 战略的大致重点,在于将〈地精〉赶到桑托利夫的中央丘陵地带。 为此,克拉斯提他们正从西方沿着顺时针方向,以「削皮」方式从外侧攻打〈地精〉主力部队,幸好〈地精〉们顺势大幅移动到桑托利夫方向,维持现有的引导战法,应该能将它们拉到理想的位置。 以支援克拉斯提部队的方式配置战力,将〈地精〉封锁在桑托利夫——也就是在现实世界名为房总半岛的千叶县尖端,周边区域就会相当安全。这项作战的最后罩门在于铫子镇的防卫,也就是〈疾飞号〉运送的兵力是否能及时赶到。 「主公不上战场?」 宣称护卫而跟到这里的晓,坐在帐幕摆放的坐垫询问。 「很想,但现在不能放空这里,编组工作还没完成……总之再过一、两天就看得到终点,到时候我会出动。」 「这样啊。」 晓点头回应。 城惠是本伺服器不到两百人的〈狮鹫兽〉骑手之一,飞行速度唯有〈红翼龙〉足以匹敌。 率领部队在山中行军很花时间,但如果只有城惠独自移动,无论是去找克拉斯提或是到铫子镇,三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城惠现在以这里为据点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待在众多密语通讯员附近,可以迅速对全军下达指示。 第二、战况瞬息万变,城惠希望待在铫子镇与克拉斯提部队的中间点,以便发生状况可以随时赶到任何地方。 城惠正在建构全军通讯网。 只要整备完成,本次远征军就是资深〈冒险者〉的集合体,可以进行半自律的作战。各小队推举队长,确保报告与指示的管道,组织部队之间的横向连络网,设置〈密语通讯员〉担任纵向连络网,将〈密语通讯员〉回传的情报整理记载于地图,局势就成为视觉情报。 城惠思考的战术与战略等级,没什么了不起。 谋略也是类似的模式。 厘清状况成为视觉情报,发现断层,彻底调查,要是找到注目之处,就以「指挥」的方式有效展现。城惠思考的「计策」只不过是调查与指挥的携手合作。 而且如同现在这样,绝大部分都是不见光的单调工作,城惠不禁发牢骚觉得自己完全只是个行政人员。 然而,一名〈密语通讯员〉的声音传遍帐幕,打断城惠的思绪。 「城惠先生!铫子镇的夏季集训组遭遇〈鲨化鱼人〉,〈冒险者〉只有六十人,〈鲨化鱼人〉至少破千,处于极度劣势!」 「要求〈疾飞号〉尽快赶路!然后请卡拉辛先生过来,最终编队资料整理完成了,要在一天之内——不半天之内完成通讯网!」 城惠在桌面打开注释得密密麻麻的资料,朝周围俯视资料的十几名〈密语通讯员〉简短述说后续的预测,他的声音已不再迷惘。 现在必须尽早完成指挥通讯网。 然后——城惠咬唇任凭思绪驰骋。 5 「呼……呼……」 调整急促的呼吸,从〈背包〉取水饮用。 小龙累到几乎瘫倒在地上,直继掩护他扫视四周,苦笑心想这次局势挺危急的。 直继、喵太、小龙与雷萨立克,正在稍微远离海岸线的松树底下喘口气,但很难说他们确实有休息到。 从上午开始的战斗已经持续四个小时,夏季太阳闪亮照耀的海岸,上演严苛的连续战斗。 直继他们是第三次喘口气,但前两次的喘息时间不到十分钟。〈鲨化鱼人〉设定的登陆点很多,〈冒险者〉很少,所以冒险者们必然得跑遍海边与河岸战斗,要在这种状况以少许人建立有效防御网,小队之间的默契不可或缺。若是冒险者集中在某处,〈鲨化鱼人〉必然会从空出来的「漏洞」入侵。 这么一来,位于他们身后的铫子镇将会遇袭。 不用说,他们当然委托镇长安排所有〈大地人〉进入镇上最坚固的建筑物避难,壮丁们应该也拿着武器备战。 即使如此,这座小镇没有城墙,居民面对〈鲨化鱼人〉的抵御力,顶多只能稍微将遭受蹂躏的时间延后。 三个新手小队正在眼前的潮汐线持续战斗。在九十级的直继眼中,他们确实有很多拙劣之处,但是仍称得上是勇猛善战。 即使如此,他们的防御阵型依然不时出现破绽、差点瓦解,这是中阶玩家的悲哀。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和直继等人的技能威力与射程差太多。此外还有一个很大的要素,就是他们没有直继等人理所当然拥有的高等级魔法物品。 〈幻境神话〉有一种「物品锁定」的系统,高级魔法物品几乎都要「锁定」才能装备,只有锁定的〈冒险者〉能够使用。 概念上就像是将物品调整为自己专用,锁定的物品无法给他人装备,因此不容易失窃或转卖,也不会在死亡时失去,有时候还能释放出隐藏的能力。 直继这种达到九十级的〈冒险者〉,即使只是普通公会的玩家,也会拥有好几个高级魔法物品。像城惠这种进行高难度冒险的资深玩家,一般来说都拥有几十个高级物品,甚至是传说级的物品。 这种魔法物品不单纯只是性能优秀的武器或防具,也可能具备独特能力,其中甚至有物品能更改使用者「技能」的性能。 以直继的状况,他使用的魔剑「混沌哀号者」就是如此,这把武器可以将激怒怪物的特技〈挑衅咆哮〉的射程,从十公尺增加到十五公尺,〈挑衅咆哮〉这项技能的方便性也因而改变。中阶〈冒险者〉没有这种强力高阶魔法物品的支援,因此他们的战斗看起来当然和高阶〈冒险者〉不同,而且既然「锁定」,也无法把强力物品借给他们使用。 心急的直继想要起身,但喵太从后方阻止。 「我们现在的工作是休息喵。」 喵太难得以不容分说的语气告诫。 以直继为首,喵太、小龙、雷萨立克等同伴的MP都已用尽。除非接受某种特殊支援效果,否则MP在战斗时的恢复速度根本微不足道。现在回到战场,只会因为没有MP而导致战线转眼瓦解。 在山上和〈地精〉交战时,可以躲在黑暗之中定期休息,这次的战斗无法由己方安排步调,必须紧凑轮流前去阻止〈鲨化鱼人〉进攻。 直继他们维持战线的时间当然远胜于新手〈冒险者〉,但依然有其极限。即便是九十级的强者直继一行人,MP也不足以应付超过一个小时的战斗。 何况这次直继他们不是六人,是四人小队,必须以一点五倍的行动达到应有的默契。 「直继先生,请用。」 「不好意思。」 直继饮用雷萨立克递出的药水,这种蓝色药水可以恢复MP但效果不彰,〈幻境神话〉恢复HP的方法种类丰富,相较之下,恢复MP的方法少得多,而且恢复量也不多,这种药水绝对不是廉价物品,但是效果有限。 直继怀着焦急的心情,注视眼前奋战的冬弥。 踩着白沙挥刀吸引〈鲨化鱼人〉敌意的少年,反覆进行突击。 冬弥变强了。 招式与职法依然粗糙,称不上「技巧变好」,但他变强了,而且他反而暂时不需要这种刁钻的「技巧」。 战士必备的天分之一是意气,也就是意气风发或意气轩昂的「意气」,是一种为了达到目标而抱持的积极心态与气概。 冬弥战斗时具备「意气」,这是前线战士无可取代的天分。直继认为有时候为了保护同伴,必须具备空手打碎玻璃门,不怕流血的匹夫之勇。 (冬弥前途无量……) 移动视线一看,另一边战斗的是名为五十铃的少女,以及名为伦迪浩斯的〈妖术师〉,记得五十铃是〈吟游诗人〉。 她拥有「技巧」,这一点和冬弥不同。她的走位与攻击全部反映出绝佳的距离感与节奏感,外行人看不出她的技巧,即使是相当熟悉战斗的玩家,也可能误以为她是不起眼的〈冒险者〉。 但她以确实的支援,将全体队友的攻击、防御、移动、恢复等战斗要素,提升到更高一阶的次元。 她和〈妖术师〉青年的搭配尤其值得一提。她的支援时机和走位,简直像是看出青年所有期望,以各种行动避免防御力低的〈妖术师〉青年直接受到敌人攻击,同时确保青年的视界,将〈鲨化鱼人〉一网打尽。 接受支援的〈妖术师〉青年,简直是气魄的聚合体,〈妖术师〉的攻击力原本就高,若以相同等级来看,和〈刺客〉并列为十二个职业的巅峰。 但那名青年的攻击,与其说是仰赖职业性能,更像是尽量将想法与情感注入每个魔法,有种舍身的气魄。熔岩炮弹飞跳跃动,冰枪刺穿〈鲨化鱼人〉,如同将执念转移至魔法。 还有亲近喵太,名为瑟拉拉的少女。 她也开始脱胎换骨了。在薄野首度见面的时候,就看得出她施展魔法的速度与果断,如今动作则是更加俐落。和之前满脑子只有治疗的样子不同,现在她随时不忘召唤自然精灵纵横驰骋,或是使用攻击辅助魔法支援小队。 她应该会成为优秀的治疗师。 最后是实莉。 恐怕只有实莉是以完全不同的视点和〈鲨化鱼人〉交战,直继光是看到实莉给他的「预感」,就觉得起了鸡皮疙瘩。 小队依照实莉的号令更改阵型,迅速重组合作关系。 「伦迪先生,抑制攻势!」 「实莉小姐,收到!」 「瑟拉拉小姐,换我治疗,请改为攻击!」 「朝左方施展〈冰裂爪〉!击出!」 直继知道她在做什么。 直继长年和城惠搭档,所以知道。 她应该是试着掌握所有队友的MP消耗,要做到这一点,当然必须熟悉自己与队友们拥有的所有「技能」,不只是技能消耗的MP,还要包括性能以及能够使用的状况。 进一步的话,还得掌握同伴默契和敌方的相对位置,甚至是交战顺序与打倒顺序。 换句话说,就是把名为歼敌的「字句」整理成名为战斗的「文章」,再把名为战斗的「文章」重新构筑成名为战术的「故事」,进行「阅读」的程序。 战斗当然是即时展开,会接连发生各种状况。这里所说的「阅读」不是把战斗僵化成静止的文字,而是肯定所有可能的未来,当成一篇高度即兴创作的故事来「阅读」。 虽然还很拙劣,但实莉是在模仿城惠的「全力管制战斗」。那名小小的少女正追随着城惠的背影。 ——以百分之一为刻度,提前三十秒。 城惠曾经以这句话叙述。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在三十秒后的未来战斗,「以百分之一为刻度」指的是掌握队友MP存量的方式。 在高等级的战斗中,掌握周围环境当然是基本原则,直继能理解这一点,他在前线战斗时,不用刻意打开队伍状态画面确认,也大致能掌握队友的MP存量,不过只分成「全满、还很从容、一半、开始危险、很少、全空」六种。中阶冒险者大多只能做出「还可以」与「该休息了」两种判断,如果是自己的MP还好,要掌握不同职业队友的MP就是如此困难。 〈幻境神话〉是游戏,所以说到底可能发生的要素都是固定的,充分习惯之后也可以预测怪物的动作。 城惠进行的全力管制战斗,可不是只有掌握队友MP存量这么简单。他理所当然掌握己方剩余的所有资源,掌握敌方剩余的所有资源,居高临下以自己的意图主导一切。 〈幻境神话〉化为异世界的现在,战斗的变数远高于游戏时代。城惠应该不可能现在依然保有预知三十秒的能力,但直继也隐约期待城惠做得到。因为「以百分之一为刻度,提前三十秒」这句话,并非虚张声势也不是天分,是城惠钻研精通之后轻声说出的话语。 直继只不过是和城惠长年来往,才从他口中得知管制战斗的细节。在前线专注应付眼前敌人的直继,知道这是城惠费尽心血得到的能力,却也觉得这种「感应」近乎超能力,直继只看得懂打倒眼前敌人的「字句」,无法连结成「文章」。 然而,眼前的实莉追随着城惠的背影。 (实莉看得见几秒后的未来……是以百分之几的刻度掌握同伴状况?百分之二十?还是说她在这个等级,已经精准到百分之十的刻度……?) 就在直继觉得该让新手们轮流回来休息,起身准备回到战场的瞬间,铫子镇北方广场,远远传来尖锐的破裂声,那是〈德鲁伊〉的特殊攻击魔法——〈菇精之哭喊〉。 直继反应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这个叫声为何来自远离桑托利夫大河的农田方向。 前线的实莉等五人,如同一阵风回到直继面前。 「师父,由我们过去!」 「这里麻烦各位了!」 「哈哈哈!那边交给我们吧!上阵了!」 「那……那个!喵太先生也加油!」 不知何时从海岸线撤退的五人,将战场交给直继等人之后就跑往北方,他们在夏日阳光下奔跑的背影,如同笔直飞向天空的候鸟。 小龙与雷萨立克立刻认定必须填补实莉他们的空缺而做出反应,直继露出诧异的表情看向实莉,少女汗如雨下,眼神蕴含坚定的意识而闪亮。 「请瑟拉拉小姐设置当成警报的精灵有反应,恐怕是〈地精〉族再度从山上入侵,既然对方是〈地精〉,我们也足以应付——我们队里有〈吟游诗人〉,具备持续战斗的能力,这场战斗适合由我们负责……所以直继先生,海岸这边拜托您了!」 「实莉!」 实莉大幅挥手,回应呼叫她的直继。 他们就这么跑进铫子镇消失身影。 6 带头奔跑的是伦迪浩斯。 从早上就全神贯注的他,魔法威力似乎也增强了。 在〈拉格兰达森林遗址〉最深处取得的物品,经过高等级玩家监定,是名为〈魔法师之护手〉的魔法物品。二十五级的玩家可以装备,应该是全伺服器随处可见的物品,却是五十铃他们五人首度以自己实力取得的「魔法物品」。 当时的五十铃他们,以看到珍宝的眼神看着这对稍微刮伤,刻着魔法阵的深银色闪亮护手。仅此一件的这个物品无法让所有人同时装备,但要是把好不容易发现的魔法物品卖钱平分,会莫名有种非常落寞的心情。 五十铃他们讨论之后,决定由伦迪浩斯使用这个装备,毕竟这个物品是魔法攻击职业专用,队里只有伦迪浩斯是魔法师。 伦迪浩斯稍微有所顾虑,但还是很感兴趣,在众人再三劝说之后开心装备起来。 跑在五十铃前方的伦迪浩斯,手上戴着这双护手。 这是增加MP最大值的魔法物品,效果是最大MP的零头百分比,只够多用一次攻击魔法,但五十铃他们所有人如今理解到,百分之几的额度累积起来,会对战斗造成莫大影响。嵌在护手中央的红色水晶闪闪发亮,如同反映着伦迪浩斯使用的火焰魔力以及他的气魄。 五十铃将永续型支援歌从〈冥想之夜曲〉改为〈小鹿的进行曲〉,前者是增加MP恢复效率,后者是增加全员移动速度的支援技能。 「五十铃小姐,谢谢你。」 「伦迪,步调放慢一点啦!」 伦迪浩斯道谢时,五十铃如此指摘。充满活力是好事,但装甲薄如纸的魔术师走在队伍前面没有任何好处。 「唔,抱歉。」 伦迪浩斯说完放慢速度,五十铃从包包取出水壶递给他,这是早上请旅馆女孩装的水。水里加了一些现榨柳橙汁,即使是变成温水的现在,也多少留着清爽的口感。 「……那个,还好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伦迪浩斯·寇德当然万事如意,有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感觉,啊哈哈哈哈!」 伦迪浩斯大口喝水回应,他果然基本上家世良好,即使一边赶路一边喝水毫无礼仪可言(而且还放声大笑),也不会给人粗野的感觉。 眼角有点下垂的大眼睛,以及柔顺的金发,大概就是这个外型给人的印象近似黄金猎犬吧,五十铃微微一笑。 「你们感情真好。」 瑟拉拉笑着调侃,五十铃耸肩简单回应:「算是吧!」伦迪浩斯在五十铃的心目中,完全是一只亲人的狗。 附近有钱人家所饲养,附血统保证书的英俊猎犬。因为庭院凑巧相邻,所以也经常来到五十铃家,手脚修长毛茸茸的黄金猎犬。 由于附血统保证书,当然亮眼又英俊,五官充满气质,举止毫无粗野之处又遵守礼仪。不过熟识之后就发现他是个笨蛋,而且是那种光是扔着球玩就认真拼命追球直到累瘫,会把尾巴摇到根部作痛的那种笨。 不知道该说脱线还是少根筋,偶尔说出自我意识过度的傲慢话语,也只是笨蛋个性浮上表层,一点都不会令人火大。 五十铃和这只笨狗狗已经是朋友了,在伸出手被舔指尖的瞬间就成为好伙伴,所以能够率直点头回应瑟拉拉的风凉话。 「喝够了?嗯。」 从伦迪浩斯那里收回水壶,随手一擦收回包包的动作,都可以做得如此自然。 「抱歉。」 「呵呵,伦迪哥老是在道歉。」 「没那回事,五十铃小姐,你说对吧?」 伦迪浩斯朝着队列前方消遣的冬弥回嘴,但五十铃没有附和。 「伦迪是魔法师,所以稍微摆架子,看起来像是笨蛋比较好。」 五十铃回话之后,伦迪浩斯进逼过来询问:「说这什么话!叫我笨蛋是什么意思!动不动就把笨蛋挂在嘴边!」 真是不可思议。 自己这个脸上长雀斑、身材干瘪、缺乏女性优点的乡下女高中生,居然把这个像是从图画书蹦出来,英俊王子类型的伦迪浩斯当成住在附近的小狗……这样讲太难听了,应该说当成少根筋的小少爷国中生看待。 客观来看,这是天大又令人过意不去的事情,但五十铃丝毫不这么想,和伦迪浩斯进行这种嬉戏的互动,是一种非常轻松又悠然自得的乐趣。 就在五十铃想开口再捉弄他一下的时候,不远处第二次响起〈菇精之哭喊〉。 五十铃等人转头相视,转弯之后加快脚步。 铫子镇的形状很特别,沿着桑托利夫大河开垦的细长小镇中间,由一条大马路贯穿,虽然还有小路以及和大马路交叉的十字路,却都是辅助用的短程道路。 因此只要沿着大马路转弯往北走,就是农田一望无际的田园风景。在这个季节,茄子与番茄在低矮菜园上方随风摇曳,春季播种的小麦展现青翠样貌。 三、四个身影在田园奔跑。 五十铃立刻施展〈迟钝蜗牛之歌谣〉,〈地精〉们像是忽然软脚放慢速度,光是这一点点机会,就足以让五十铃可靠的同伴们先下手为强。 「伦迪哥,抱歉!」 冬弥大喊之后放低重心,把身体整个往后扭。这不是吸引敌人的「挑衅」架式,是更具攻击性的架式。 目标如此分散,〈武士〉挑衅技能的效率就很差,光是到处引诱,将敌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就得花费好一番工夫。 「冬弥,交给我吧!让它们见识我美丽的魔力旋律!〈灵蛇雷〉!」 伦迪浩斯射出的蓝紫色雷电正如其名,分成好几条带状闪电窜向农田各处,这是在正常理论属于下策的「魔法师先发攻击」。 从农田各处跑来的〈地精〉共八只,数量比预料的多,但队列最后方待命的实莉冷静施展伤害阻绝魔法,不是对冬弥,而是对伦迪浩斯。 如同水色镜子的护罩包覆着手持法杖备战的伦迪浩斯,第一只敌人发动攻击,接着另一只也高举斧头冲过来。但这些攻击都由实莉施展的「伤害阻绝魔法」挡下。 「伤害阻绝魔法」是〈神官〉特有的一种特殊治疗魔法,可以预先施加在角色身上,挡住定量的伤害。 最具代表性的魔法是〈祓濯障壁〉,不过还有好几种。这次使用的名为〈护法障壁〉,特征在于能吸收的伤害很高,是〈祓濯障壁〉的四倍以上,这种强力魔法的冷却时间当然很长,不是能够随意使用的技能。 (不过……) 五十铃迅速敲打音符心想。 实莉的判断很正确,多亏这个魔法,伦迪浩斯现在这一瞬间的防御力甚至胜过冬弥。而且〈地精〉被射程远胜于冬弥的伦迪浩斯魔法激怒,就这样被引到五十铃等冒险者的眼前。 〈地精〉聚集的瞬间,冬弥的〈旋风真空斩〉发威了,许多〈地精〉陷入断肢般的麻痹状态,伦迪浩斯、冬弥与五十铃三人,以各个击破的方式接连打倒怪物。 五十铃等五人历经重重战斗,不只是熟悉基本战法,也逐渐习得一些特异的团队战术。 这种特异战术终究是特例不能常用,却能在特定状况发挥很大的效果,堪称增加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这都是因为…… 「五十铃小姐,怎么样!有没有看到我华丽的魔法!」 这个笨青年拖着大家到处跑的关系。 五十铃微笑轻拍伦迪浩斯的头。 刚才的魔法很厉害,即使射程那么远依然精准命中,不只是魔法性能优秀,更是拜伦迪浩斯的修炼所赐。 大家正在变强,所以五十铃也不能落后。 7 混战持续上演。 太阳已经逐渐西沉。 放眼所见,背对小镇战斗的只有自己等五人,宾莉他们是一支孤独的防军,〈地精〉应该已经在实莉等人的夜间攻击受到重创,派来铫子的中队规模战力几乎溃灭,至少指挥系统肯定四分五裂。 这个影响造成这种零散的袭击。 〈地精〉们并非采取组织性的行动,只是想趁着铫子镇被〈鲨化鱼人〉袭击而混乱时,毫无风险进行蹂躏与掠夺。 矮个子地精发出下流吼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进攻小镇,实莉等人在通往丘陵地带田园的农耕用道周边埋伏,接连打倒它们。 瑟拉拉使用的〈德鲁伊〉设置型魔法〈菇精之哭喊〉立了大功,这个魔法设置在许多地方当成警报器,弥补实莉他们人手不足的缺陷。 「抱歉,实莉,有饮料吗?」 实莉将第三个水壶递给呻吟的冬弥,她早已预料到这个状况而先行准备,冬弥坐在路边树下时,实莉施展即时治疗魔法。 大概是复原能力在战斗结束之后发挥了效果。铠甲上面的损伤只要不是很严重都逐渐修复,冬弥的伤也同样恢复中。但是如同淋湿全身的汗水流个不停,应该是长时间的激战导致身体发烫,因此呼吸也迟迟无法缓和下来。 实莉很担心他,却没有说些什么。 无论现在怎么说,也不可能为现在的冬弥准备好几天悠闲的假期。何况冬弥应该也不愿如此,这场防卫战不只是实莉自愿发起,也是冬弥的愿望。 实莉能做的,只有递出一条拧干的手帕。 「谢啦。」 实莉点头回应冬弥,并且发现自己身体同样在发烫,看向同伴,众人几乎都是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努力恢复精神力。 实莉的职责是战区侦防。在这次战斗则是更进一步,兼任全队的情报监视员。监视MP本来由瑟拉拉负责,实莉接管这份工作之后,瑟拉拉的治疗、支援与反应速度大幅提升。 相对的,实莉必须一手包办周边与己方身体状况,也就是负责注意战斗情报,乍看之下远离战斗本身,却是沉重的职责。 (还很粗浅就是了……) 实莉甚至记住所有人的MP恢复速度,检查恢复的状况。战斗时,实莉是以百分之五为单位,掌握队友的MP变化。从队友情报与战斗进展预测接下来的消耗,构筑五秒、十秒后的未来,「阅读」整场战斗。虽然精细度还不值得信任,但是这个预测能力确实派上用场,避免MP的浪费。 防守据点和一般的闯迷宫不同,是无法松懈的连续战斗,实莉得以不断磨练向已的战斗管理能力。 实莉认为自己的管制能力和城惠相比只是家家酒,但直继听到这番话应该会哑口无言。 以百分之五的刻度控管,代表能够具体预测他人施展魔法的次数,例如「还能使用两次中等规模的治疗魔法」。这种洞察力的广度,远超过一般三十级左右的〈冒险者〉对他人的观察,包括实莉自己在内的这群人都没有察觉,实莉正暗中培育这份才华。 「各位,玛莉艾儿小姐在刚才战斗时连络我。」 实莉振作心情回报。 因为进行战斗管制,实莉经常处于待命状态,把自己当成预备战力。即使想连续施展魔法也克制下来,努力观察周边状况。 因此她可以察觉密语通知。 「玛莉艾儿小姐说,秋叶原的特别部队正搭船前来,会在傍晚抵达。」 「说到傍晚,现在差不多傍晚了——」 「也对。」 「唔,稍微延误了?」 实莉歪过脑袋,夏季天空依然明亮,但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尾声,要说傍晚也不成问题。 「玛莉艾儿小姐说,部队是搭船登陆,海岸线战力增强之后,会派人过来农田这里换班……最多只要再撑三个小时就好。」 五十铃与瑟拉拉的表情变得开朗,伦迪浩斯与冬弥绷紧表情避免粗心大意,但确实有种放下重担的轻松气息。 他们在将近半天的战斗,打倒将近三十只〈地精〉。 总数不多,但战斗累积沉重的压力。〈地精〉们不晓得会从辽阔区域的何处进攻,只能依靠〈菇精之哭喊〉为线索,像是打地鼠游戏到处奔走,没有喘息的余地。 〈菇精之哭喊〉是很方便的感应器,却不是完美的工具,反而会非常担心有漏网之鱼进攻小镇。实际上确实有几只〈地精〉钻过侦测网,使得实莉他们连忙赶回去讨伐。 在小镇周围巡逻应战的众人,得考量到敌人万一突破防线时,必须来得及回到铫子镇中心区域防守,因此也不能将防线往外推。 幸好〈地精〉们失去指挥统御,如果它们有优秀的指挥官,应该会使用焚烧农田之类的扰乱战术,实莉他们很担心这一点,但是到目前为止算是有惊无险。 「也对,等到船抵达,这边也会有人过来支援。」 瑟拉拉点项回应。 现在陷入苦战的主因,明显在于兵力分散到两个正面交锋的战场,〈地精〉与〈鲨化鱼人〉没有派大型魔兽上战场,它们本身并非棘手的强敌。 「只差一点了,大家加把劲吧!」 冬弥以这句话为契机迅速起身。 下午的风依然像是平底锅炒过一样炎热,不过再撑一下就有援军抵达,光是这个情报就足以让众人表情恢复生气。 再度巡逻的十五分钟后,状况发生了。 实莉等人希望时间就这么平安流逝,但果然没能如愿。 一阵巨大的碎裂声从实莉等人后方小镇的大马路传来。心想居然入侵到如此深入的众人赶到现场,遭遇了带领两只〈恶狼〉前来,释放暴戾气息的〈地精〉小队。 8 战况朝压倒性不利的状况进展。 「休想得逞!」 冬弥再度突击,牵制袭击五十铃的恶狼,但是这次突击必然使得冬弥应付的〈大地精〉重获行动自由。 接连战斗至今,队员们冷却时间长的强力招式几乎用尽。因为有〈吟游诗人〉五十铃在场,队员MP还很充足,但光是如此依然缺乏打破僵局的决定性打击。 大地精把大型双手锤当成球棒用力挥动,打向冬弥毫无防备的侧腹。 (唔!不够!) 这一记发出棒球绝对听不到的破碎声,狠狠打在〈祓濯障壁〉上,如同打碎厚玻璃的异质声音,对浅蓝光芒的个人防御结界造成损耗。 「伤害阻绝魔法」是预先施加,抵销定量伤害的特殊治疗魔法,面对低于吸收量的打击,是一种可以完全消除伤害的究极防御魔法,但要是超过吸收量,会在持续时间之前损毁。 实莉目睹结界如同玻璃粉碎的光辉,直觉确定没有彻底阻绝伤害。 「〈四方拜〉!」 实莉连忙施展紧急用的「伤害阻绝魔法」。这个魔法归类为紧急用,几乎不消耗MP,而且施展时间很快,能对实莉周围所有队友设置等同于〈祓濯障壁〉的护罩。 然而,并不是在各方面都如此好用。 (……这样就无法再使用这招了。) 实莉血色尽失紧咬嘴唇。 紧急魔法正如其名,是用来应付临时的危机,所以冷却时间很长,二十四小时之内无法再度使用。 「停下来!停下来啊!」 瑟拉拉施展〈助力之柳〉,附近大仓库墙上密布的藤蔓,如同受到魔法引诱缠上恶狼,恶狼烦躁放声怒吼,利爪紧抓大地,挣扎着试图摆脱束缚。 这是瑟拉拉第三次施展这个魔法,恶狼能以魁梧躯体与力气撕裂植物的束缚,但这次的阻止并非徒劳无功。瑟拉拉的这个魔法至少在短时间内阻止一只恶狼的攻击,使得冬弥他们能集中应付其他敌人。 但是另一方面,由于瑟拉拉应付恶狼,她原本负责的治疗工作必须由实莉分担。 「我不是说过吗!休想得逞!」 冬弥使尽力气挥动手中的刀。 只凭蛮力毫无技巧可言的这一刀砍飞一只〈地精〉,还波及后方的大地精。 大地精以得天独厚的体格推开〈地精〉,再度攻向冬弥。 〈大地精〉是〈地精〉的亚种,即使是亚种,能力却高于原本的〈地精〉。〈地精〉原本就是集体生活的种族,但它们的生活即使客套话也不能说是有纪律。这次只是「国王」凑巧成功加冕而编组侵略军,实际上却是部族社会,是抢夺他人财产施展暴力的混沌亚人族。 同样是亚人族,居住在南方的邪恶〈兽人〉喜欢建立军事集团或成立国家,相较之下,〈地精〉是混沌属性更强的种族。 大地精继承〈地精〉的性质,而且是服从欲望强烈的亚种,大多比〈地精〉聪明,能熟练使用从人类抢来的武器防具。 这只大地精也一样,不晓得是从哪个骑士抢来的,把板金铠的配件丑陋穿戴在身上,而且手握金属大锤,是相当棘手的强敌。等级大概有三十?老实说,现在的实莉他们,光是这只大地精可能就难以应付。 大地精还带着两只恶狼与四只〈地精〉。现在的实莉他们之所以勉强能应付,只不过是因为清楚镇上大道的地理位置,持续走位确保后路避免被包围,再加上最近特训提高队友默契的成果,他们现在明显面临超越己身极限的战斗。 「冬弥,换手!去压制狼与老大!」 然而,超出实力的气魄无法持久,胜负趋势在危险的平衡上摇曳。这样的话应该放手一搏,把难得使用的紧急魔法效果发挥到极限。 实莉下定决心冲上前线。 〈四方拜〉是对全队设置〈祓濯障壁〉等级的护罩。剩余时间三十二秒,实莉即使是治疗师,肯定也能在这三十二秒承受〈地精〉的攻击。 实莉下定决心往前冲,脚却发抖差点脱力。尘埃飞扬的夏日街道,软绵绵像是由软垫拼凑而成,但是实莉甩掉这股虚幻感,以不像女孩子会做的动作,朝距离最近的〈地精〉狠踹一脚。 「我懂了!五十铃小姐,我们上!」 「伦迪,收到!」 后方传来如同清醒的支援声,实莉光是听到伦迪浩斯咏唱的第一节咒语,就知道自己的意图正确传达给队友。 〈地精〉发出疯狂笑声袭击而来,实莉维持防御姿势承受,依赖己身的伤害阻绝魔法,只闪躲对方瞄准要害的攻击,再来就交给皮甲的坚固部位应付。并不是回避,而是主动扑向攻击,在对方挥下武器前就以身体阻挡。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可是!) 冬弥斜眼看到姐姐像是脑袋出问题的行动,也朝着高阶敌人大地精与恶狼依法炮制。 即使成功阻绝数度伤害,战斗开始至今已经很久。身体各处沾着干燥血痕的双胞胎,一人承受着〈地精〉像是剁刀的刀子,另一人暴露在凶猛魔狼的利牙,合力构筑前线。 双胞胎争取的时间,用来进行高声的咏唱。 这是伦迪浩斯能施展的魔法之中,最强力的范围攻击魔法,发动时间很长,命中时却能造成重创的冷冻魔法,紧接着留下高亢余韵的,是五十铃的支援技能。 伦迪浩斯咏唱〈冰风暴〉的声音,五十铃以精准高八度的歌声装饰,魔法成为轮唱,将所有〈地精〉打造成冰雕。 实莉从忽然笼罩寒气的前线后退,确认队友状态。不晓得状况怎么样了,实莉心不在焉施展新的伤害阻绝魔法,但气色不是很好。 伦迪浩斯强力的攻击魔法将小喽罗〈地精〉一扫而空。但实莉为了争取时间而冲上前线,冬弥在这段时间持续受创。 实莉朝冬弥施展新的〈祓濯障壁〉,但伤害阻绝魔法不会补回「失去的HP」,这是使用特殊治疗魔法的〈神官〉注定背负的弱点,控制队友不受伤的〈神官〉,不擅长疗伤用的一般治疗魔法。 实莉自己也因为紧急使用魔法而失去一半MP。 状况不佳。 好消息是〈地精〉数量减少了,敌方优势在于直接攻击的人数多,如今优势摧毁,战场达到更高一层的均衡。实莉朝冬弥施展伤害阻绝魔法以及拙劣的治疗魔法,朝伦迪浩斯与五十铃做出指示,两人依照指示集中攻击恶狼。 ——遭遇复数强敌时,有各种作战可以使用,如果己方要发动奇袭,打倒对方最强的个体可以有效打击士气。顺利的话,其他跟班们会一哄而散,要是状况必须打个你死我活时,胜负关键在于减少对方较弱的个体,要确实减少对方参战人数,做好伤害的管控。 城惠的教诲在脑中苏醒。 冬弥持续出血,实莉引以为傲的宝贵弟弟因负伤而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然而正因如此,这时候应该专注减少敌人数量。 冬弥以自己鲜血为代价巩固前线时,必须由伦迪浩斯他们打倒恶狼,这才能回报冬弥巩固前线的辛劳。 忠实遵守城惠指示的实莉,如今真的在「阅读」这场战斗。 掌握队友的HP与MP,做出指示,扶持众人,让彼此更上层楼——实莉正在精读战场地势,成为战场上的风,赌上一切「活」在当下。 然而,实莉的预知无法看透一切。 只有战斗经验,无法由天分来弥补。 瞬间的意外就足以瓦解均衡。 连第二只恶狼也摆脱瑟拉拉的束缚魔法,前来攻击冬弥。两只魔兽加上强敌大地精,实莉设置的护罩,在三个敌人面前瞬间粉碎。 实莉咀嚼瞬间接收的新情报进行计算,这种感觉有一半来自下意识。 九秒——对,冬弥将在九秒后死亡。 实莉疯狂瞪着自己的魔法施展图示,〈祓濯障壁〉的冷却时间还有八秒,但是如刚才所见,这种等级的伤害阻绝魔法,无法拦阻眼前三个敌人的攻击。 「别放弃!」 瑟拉拉放声大喊施展「脉动治疗」,这是〈德鲁伊〉专属的特殊治疗技能。持续治疗伤势的魔法,原本应该让冬弥的HP缓缓回升,这个现象却没有发生。 受伤速度比恢复速度还快,连瑟拉拉的脉动治疗,也只能协助将死期延后。 重新计算。 重新计算。 重新计算。 实莉拼命挤出聊胜于无的治疗魔法并且思考。即使实莉加上瑟拉拉施展所有治疗魔法,也只能将冬弥的阵亡时间拖延到三十五秒后。 紧急治疗魔法与大型治疗魔法都见底,冷却时间的限制,使得实莉与瑟拉拉无法使用半数以上的治疗魔法。 (这样的话……!) 讨厌的味道在嘴里扩散,恶心的恶寒穿过背脊。 冬弥是前卫关键,要是冬弥倒下,代表己方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暴增。 不只如此。 基于本能的厌恶——实莉感觉到死亡的味道。 无法顺利呼吸。 空气如同变成液体进不了肺脏,时间具备黏性变得沉重,只有焦躁的无力感伸展充斥于实莉体内。 来不及。 来不及。 血流在耳际轰轰作响,被盛夏寒意囚禁的实莉,只能注视冬弥的HP每零点一秒递减。 时间如同迸开般重新加速。 伦迪浩斯穿过实莉身边冲撞恶狼,把双手伸进狼嘴。 「伦迪?」 「五十铃小姐!交给我吧!我……我是冒险者!怎么可以输给这种臭狗啊啊啊!」 恶狼巨大如牛,长满利牙的血盆大口,足以一口啃掉伦迪浩斯的上半身,他却把双手连同肩头伸入狼嘴。恶狼以硬如钢铁的四肢踩稳,摇头甩动伦迪浩斯,任凭力道所及破坏建筑物外墙。 「伦迪!」 五十铃放声惨叫,将手上重量级的枪打向恶狼,覆盖刚毛的身躯却没有受到多少损伤。 「五十铃小姐,冷静下来,身为绅士……必须随时保持贵公子的风范……」 伦迪浩斯被拖倒在路面,眼神蕴藏恶魔火焰般光辉的恶狼,吐出腥臭气息要吐掉伦迪浩斯,但他任凭全身沾满泥土与汗水,抓着恶狼的利牙不肯离开狼头。 狼嘴利牙频频喀叽作响,朝周围吐出污浊的血腥味,五十铃不断挥枪攻击,但伦迪浩斯继续压制恶狼。 「要是我放手,这家伙……又会……攻击冬弥,即使是冬弥,也挡不下……三只……」 一点都没错。 正因为伦迪浩斯舍身向前,冬弥才能逃离死亡命运,攻击伤害的压力减轻,状况出现好转征兆。 「可是,伦迪你!」 「五十铃!我们是攻击手!」 伦迪浩斯如同就这么把双臂奉上,继续往狼嘴深处伸。狼是犬科动物,基于身体构造,要是没把深含在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就很难攻击其他对象。 「可是……」 「打倒敌人啊!」 伦迪浩斯放声大喊,接着像是不想多费唇舌般开始咏唱,他的手臂已经受到重创,只是两条和肩膀连结的肉块。但他依然硬是把手塞进恶狼嘴里集中火焰能量,伦迪浩斯高声咏唱的熔岩魔法,还没射出就烧灼着恶狼的内脏。 无须发射。 伦迪浩斯的魔法直接在恶狼口中产生。 恶狼无法承受痛苦,想尽办法要挣脱伦迪浩斯,但他如同厉鬼附身般紧抓,再怎么样都不放开恶狼。 不,如同锯齿生长的两排牙齿,缠住伦迪浩斯身上长袍的纤维,咬入长及手肘的魔法护手,他现在想主动抽出手都很难。 「不准小看我,我是……!」 开始出现晚霞的黄昏路上,响起嘶哑的声音。 「我是伦迪浩斯·寇德!我是冒险者!」 9 周围充满烧焦味。 正如伦迪浩斯的构想,「魔法师之护手」失控的魔力烧尽恶狼内脏,还顺势将冲过来的大地精右半身烧成黑炭。 五十铃他们得到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而胜利的最大功臣,本应悠闲发出嚣张笑声的伦迪浩斯,全身泥泞躺在五十铃面前。 「〈自然重生〉!」 瑟拉拉的复活魔法没有效果。 这也是理所当然。躺在地上的他脸色苍白沾满血,王子般的脸即使脏了依然平滑,如同落入梦乡的贵族子弟…… 他是〈大地人〉。 「……对不起。」 温热的水滴落在五十铃的手心。 「为什么没复活?喂,实莉,再一次!」 不明就里的冬弥如此大喊,实莉点头回应并且咏唱〈召魂之祈祷〉,但伦迪浩斯依然没有清醒。 这是理所当然。 「对不起……冬弥,伦迪是……大地……人……」 五十铃缓缓说着。 哽在喉头的话语说不出口,如同承认之后将松手而去。视线一角的实莉紧握拳头,听得到瑟拉拉轻声说着「怎么会……」,但五十铃只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伦迪是〈大地人〉……虽然我们一起组队、一起冒险、一起吃饭……可是伦迪是〈大地人〉……所以……死了就……」 ——无法复活。 五十铃内心痛苦到几乎崩溃。 她并不是没想过这种事。 所以五十铃反对战斗,既然无法力排众议,就得支援伦迪浩斯,绝对不能让他逞强。 可是,阻止不了。 一开始就阻止伦迪浩斯该有多好。 要是在〈拉格兰达森林遗址〉察觉这件事时,断然拒绝就好了。不,即使没这么做,只要预先老实告诉大家,或许就不会导致这种结果。 为了让伦迪浩斯实现梦想,五十铃协助他说谎。 因为伦迪浩斯以过于纯真的表情,宣称要「成为冒险者」。 〈冒险者〉和〈大地人〉不一样。 基本上完全不同。 他明明不可能「成为」冒险者。 没错,伦迪浩斯曾经烦恼而心伤,抱怨再怎么战斗也无法累积经验值。成长速度不到五十铃他们一半的一半,对于迟迟无法升级感到烦躁,因此那么急于修行。 五十铃从没看过伦迪浩斯在帐幕里悠闲放松,他只要稍微有空就进行严格的修行或冥想。他本人宣称这是贵公子理所当然的义务,表示这是男子汉的志向,但其中肯定隐含着焦虑与烦躁。 五十铃明知如此,却放任他这么做。 (对不起,对不起……伦迪……) 伦迪浩斯的愿望过于幼稚、过于纯真,所以五十铃也和他一起作梦,梦想〈大地人〉可以成为〈冒险者〉。 「伦迪哥是……〈大地人〉……?」 五十铃点头回应冬弥,滑过脸颊的泪水,在点头时从下巴接连滴落,但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这是五十铃该受的惩罚。 伦迪浩斯好温柔。 自己只是个乡下干瘪丫头,伦迪浩斯却将她视为女性看待。 自己很在意雀斑,一点都不漂亮,伦迪浩斯却总是称呼她「小姐」。 自己老是扯后腿,直到最后都没有好好阻止他,却擅自把他当成笨蛋或小狗。 很高兴他和我说话。 很高兴他称赞我。 很高兴他把我视为女性对待。 话语疯狂涌现,却哽在喉头无法溢出,只能随着小小的呻吟,将泪水推出眼眶。 温暖、柔和、令人酥痒的每个回忆,都是自己把伦迪浩斯逼入死地的罪。 「啊……」 瑟拉拉发出细微的声音,接着施展即时治疗魔法,以耳朵贴着伦迪浩斯胸口,表情一沉之后再度施法治疗。 「咦,难道……」 五十铃寻得不可能的希望,来到瑟拉拉身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脉搏明明快要停止,但只要使用治疗魔法,似乎会出现些微反应……可是,对不起,复活魔法还是无效……」 五十铃感觉好不容易取回的希望粉碎了,但是有一名少女坚强接续这番话。 「还不要放弃。」 「啊?」 「……求求您,请协助我们,我们需要城惠先生的力量!」 姓名:高山三佐 等级:90 种族:狼牙族 职业:吟游诗人 HP:8040 MP:12237 道具1:[灾祸之心]传说每次挥动都会引发各种灾难的死神镰刀,是具备高暴击率与复数攻击追加效果的凶恶武器,不只是性能,外型设计肃杀又神圣,是广受玩家欢迎的稀有武器。 道具2:[赤龙角指挥棒]赤龙之角制成的指挥棒,〈吟游诗人〉使用的高阶制作级物品,可以提升同中队成员的支援歌效果,用在普通的小队战斗效果不佳,却能在大规模战斗发挥真正价值。 道具3:[银丝衬甲衣]以〈工艺师〉制作的〈珊天蝶茧丝〉与〈铁匠〉制作的〈银细丝〉为材料,由〈裁缝师〉缝制的制作级防具,需要罕见材料与复杂程序,却是轻盈坚固、魔法抵抗力高的优秀防具。 CHAPTER.5 契约 CONTRACT 〈晚礼服〉穿得好看就是绅士。只戴蝴蝶结就是变态绅士。 1 『……请协助我们,我们需要城惠先生的力量!』 将内心的苦痛压抑过度,清澈到令人悲伤的这个声音,使得城惠直觉认为事态不妙。 实莉不是以开玩笑心态发出这种声音的女孩。 她是认真、温柔、逞强、坚毅的女孩。 城惠察觉到,实莉是以他为目标。 实莉试着学习城惠在战场所做的一切,而且简直是从不经意的习惯到走路方式都想记下来,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女孩,城惠也想尽可能传授自己所知的知识。 而且,实莉总是以超过一百分的努力回应他的教诲。 城惠不知道实莉在原本地球过着何种人生,而且也未曾询问,城惠无从得知一个国中生和弟弟来到异乡相依为命的心情。 然而实莉的这份率直,在这座异乡未曾打折扣。 这是城惠终究不具备的品德,城惠认知到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愿打造自己的栖身之所。 不怕和他人来往,一心一意的少女。 实莉似乎仰慕城惠,但城惠认为自己才受到实莉的踏实个性拯救。 城惠不记得实莉曾经如此积极求助,实莉至今信任他、亲近他、向他求教,却未曾毫无防备向他求助。 这应该是她内心的一种自尊,城惠包含这一点在内,对实莉这名少女给予高度评价。 这样的实莉,如今却以拼命避免泪水夺眶而出的声音密语,而且求助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城惠,使得城惠内心受到撼动。 从帐幕入口看见的户外景色,是逐渐接近紫色的晚霞。 『有人牺牲,是伦迪浩斯先生,他……』 实莉的密语后方,传来凌乱的呼吸声与叫声。 密语功能类似性能欠佳的手机。 接听者收到的声音是在鼓膜附近响起,所以不用担心朝周围漏音,但是说话者必须实际说出声音,而且会收到周围的杂音。 看来实莉还在战场或是战场附近,周围有种骚乱的气息,还有其他女性的声音。 『他是……』 『伦迪是……〈大地人〉。』 忽然有另一个声音介入。 城惠推测这个声音,应该是实莉提到的〈吟游诗人〉少女五十铃,能从别人的密语传来这么清晰的声音,代表她说话的时候,嘴唇近到几乎和实莉的嘴唇相触。 城惠靠着这句话就明白一切。 他像是撞开桌子般起身,背起放在身旁的某个魔法背包冲出帐幕。吹响笛子两次之后,不想浪费〈狮鹫兽〉抵达前的时间,赶往马术庭园中央广场。 「实莉,报告状况。」 大跨三步进入广场,随便找个附近的密语通讯员,大声要他找卡拉辛过来。 『防守铫子镇的时候爆发激战,我们在战斗中胜利,伦迪浩斯先生却在过程中受到致命伤。复活魔法失败,但他还有体温与脉搏……可是,他一直没清醒。』 ——复活魔法失败。 横越天际的巨大翅膀抵达,城惠几近下意识跳上去,几乎没察觉如影随形紧跟在后的晓钻进他怀中,朝着绑好腹带的魔兽简单打个暗号。 训练有素的大型座骑只靠着这个小小的暗号,就飞向逐渐变暗的夜空。 『脉搏……应该正逐渐变弱。』 「再用一次复活魔法。」 『用两次了,但他没醒……』 复活魔法是让死亡同伴复苏的魔法。 这种魔法近乎奇迹,难度却并不高。从等级来看,超过二十级的回复系职业都学得到。其实复活魔法也有等级区分,低等级的魔法能成功复活玩家,复活者却会失去若干经验值。 这应该就是实莉试过两次才对城惠使用密语的原因。 (不,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大地人〉不是〈冒险者〉,死亡时绝对无法救回,不会在大神殿复活。密语的另一头传来背景声,是压抑情绪的啜泣声以及呼唤声。 「说明地点与成员。」 『我、冬弥、五十铃小姐、瑟拉拉小姐,以及没有复活的伦迪浩斯先生,地点在铫子镇中央区域的大十字路口。』 「安全状况如何?」 『周围没有敌人,但海岸区域恐怕还在交战,也不晓得〈地精〉几时会再度进攻……』 ——正在结束。 〈大地人〉在战斗中受创过重,即将失去生命,现状堪称正在结束。依照李·耿恩的论点,即使是〈大地人〉,在魂魄还没分离的短暂期间,使用复活魔法也可能有效。既然复活魔法没效,就代表状况已经进入「落魄」阶段。 『城惠哥,救救伦迪那家伙吧!』 耳际忽然响起坚强的声音。 『伦迪哥又笨又脱线,可是又强又帅气,伦迪哥是为了救我们而牺牲的!』 『是我带伦迪来战场的,不,不是我主动带他来,但我没阻止伦迪来,城惠先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密语另一头,响起含泪的声音。 ——需要。 实莉这句话在耳际响起。 这句话使得城惠的意识逐渐冷却。 想像有一片即将覆盖冬夜寒霜的柏油路,自己躺在柏油路面逐渐失温。虽然不祥却澄净无比,这就是城惠「解放」的想像。 解除限制的思绪开始失控,为了探索所有路线而分散的想像,验证各种可能的组合。 (既然是实莉求助,就非得协助才行。) 这不是意志,已经是一种前提。 为了满足前提,城惠持续高速思考。 「指示瑟拉拉使用复活魔法。」 『是。』 实莉间不容发回应。 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反驳这么做无效,实莉完全信任城惠,她相信「城惠肯定有办法解决」才以密语连络。 这当然是她自以为是的单方面想法。 城惠也有做不到的事,不对,做不到的事反而压倒性地多,在这个莫名其妙蛮横不讲理的异世界,甚至堪称什么都做不到。 但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等到做不到「之后」再去想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实莉相信「城惠做得到」,既然这样,城惠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相信自己做得到。 相信的心在城惠心中重新构筑各种组合,从新的角度探讨原本认定不可能的构想。 『脉搏似乎变强……但是没有清醒。』 「等待一五〇秒,冬弥负责警戒周边,五十铃小姐使用MP恢复歌,一五〇秒之后由实莉使用复活魔法。」 『是。』 城惠回忆李·耿恩的那番话。 伦迪浩斯已经死亡。 无论是〈大地人〉还是〈冒险者〉,死亡就是死亡。 在这个异世界的死亡是从身体停止活动开始,首先身体无法动弹,身体与精神切离精神因而囚禁于黑暗之中。 这是魂魄之间的互动被隔绝造成的现象。 接着魄开始扩散。 魄是肉体的根源能量——「气」,扩散过程名为「落魄」,强健或是高等级的肉体,气的能量比较强烈,也就是落魄时间比较久。 伦迪浩斯是肉体脆弱的魔法攻击职业,而且等级不到中阶,落魄速度应该很快。 恐怕……恐怕是复活魔法迟了一步。 治疗师使用的〈复活魔法〉是对落魄中的肉体补充魄,让魂魄重新结合的魔法。 将扩散到周围空气的魄集合起来,不足的「气」由术士的「气」填补,促使肉体复原。 既然还有体温与脉搏,可以推测魔法在某种程度有效让肉体再生,但魂魄没有顺利重新结合,所以没有恢复意识。 如果是这种状况,恐怕没错。 魂已经开始扩散——正在「失魂」。魂是驱动精神的能量,人类的精神位于魂,失去肉体的魂开始消散,失去魂的精神也将失去独立性。 等级尚低的伦迪浩斯肯定是在落魄的同时开始失魂。 〈冒险者〉会被传送到大神殿,肉体自动修复,魂则是连结在修复完成的肉体。由于肉体会再生,所以不会出现失魂现象,换句话说即使肉体死亡,精神也不会死亡,会以新的肉体复活——不会真正死亡。 『已经过一五〇秒,使用复活魔法。』 「一五〇秒之后,再由瑟拉拉使用复活魔法,我正在赶过去,就这么轮流使用魔法维持八分钟。」 耳际响起实莉的报告,实莉他们二十级前后的复活魔法相当原始,施展时很花时间而且毫无防备,实际上不可能在战斗中使用,冷却时间长达三百秒。 但伦迪浩斯身边有瑟拉拉与实莉,即使还是新手,她们两人都是治疗师。 轮流使用复活魔法,能将三百秒的冷却时间缩短到一五〇秒。复活魔法需要大量MP,现在的城惠不知道她们能轮流使用多久,但是这方面只能交给现场想办法。 失魂的直接契机是落魄的进行,作为归宿的肉体消失,会导致精神能量扩散。已经开始的失魂程序能够阻止到何种程度,端看实莉她们的复活魔法。 再来则是—— 「晓,扶着我。」 城惠这句话,使得怀里的晓转身面对城惠,从刚才就不发一语的同行者,即使处于〈狮鹫兽〉背上的恐怖环境,依然慢慢转过身来,在几乎撕裂肌肤的夜风中紧抱城惠。 城惠轻轻闭上眼睛,想像着〈背包〉里有哪些物品,然后把手伸进去,他不知道必须使用何种物品,甚至不知道是否能成功。 即使如此,城惠依然为了自己接下来要使用的「魔法」,寻找合适的物品。 城惠花费时间调合的墨水。 全世界仅此一瓶的灵魂碎片。 2 晚霞之中,蕾妮希雅在女骑士陪同之下抵达战场。 依照回报,溪谷里的这个区域是克拉斯提打击部队的势力范围,所以确定安全。 「呜……」 「不要紧吗?」 抱着文件的女骑士没有明显展露同情态度,但还是出声关切。 在这个世界,体验过战场空气的人很少。原因在于亚人族或〈大地人〉死得快,要是置之不理,尸体不到半天就烟消云散。无论是何种战斗,只要尸体消失,就只剩下武具散乱弃置的荒地。 然而,这座战场不久前才成形。 真实的血腥味对蕾妮希雅来说过于刺激,幸好夏风吹过绿意之间,所以味道比想像的好接受,但她还是无法低头看脚边。 女骑士踏步向前。 蕾妮希雅听说接下来要和前方的克拉斯提会合进行回报,并确认作战细节。 女骑士——自称高山三佐的这名女性,向蕾妮希雅介绍自己是战区侦防组。 在战斗中,尤其在大规模战斗或视野受限的战斗中,前线战士很难掌握整体状况。 因此在〈D·D·D〉里,除了实际上战场的战斗大队,还会编组小队到中队规模的战区侦防组。战区侦防组的主要任务是以光学机器或魔法监视整座战场,将战斗情报逐一回报给前线司令官。 蕾妮希雅认为高山三佐是〈D﹒D﹒D〉的高阶军官,原因是周围对高山三佐的态度。 由于预先确认有条不用披荆斩棘的路径,他们比想像中更早来到溪谷底部。蕾妮希雅在护卫骑士的陪同之下,来到溪流旁边宽广的岩石溪岸。 这里是从高台所见的战场上游,没有〈地精〉尸体与战斗痕迹,小溪清凉的潺潺水声赶走夏日暑气。 周围的〈冒险者〉们各自以喜欢的方式放松休息,有人上半身赤裸淋浴,有人保养自己的武器。 这里是战场正中央,但现在附近没有敌军部队布阵,因此除了轮班制的斥候部队,众人都在休息。 蕾妮希雅当然以公主身分参加过骑士团的阅兵典礼。 但她大多是从露台或是预先架设的台上致词,虽然偶尔会前往训练场,一边走一边问候骑士,但是舞滨骑士在这种时候,总是举枪排得整整齐齐。 所以她未曾像这样在平易近人,以贵族常识来说很失礼的骑士之间走动。 蕾妮希雅是〈大地人〉,是舞滨领主之女,即使秋叶原加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只要没有直接的主从关系,他们〈冒险者〉当然没有义务对蕾妮希雅抱持敬意。蕾妮希雅也不想因此影响他们的心情,而且她逐渐接受这些人是拥有异质文化的〈冒险者〉。 蕾妮希雅早已预料到他们不拘小节,即使惊讶也不打算怪罪。 最让蕾妮希雅惊讶的,反倒是众人没有对她视若无睹。 只要蕾妮希雅他们经过,〈冒险者〉就会大声问候。 「放心吧,公主,这种战斗很快就能搞定。」 「天啊,北欧系真的像是天使。」 「区区〈地精〉,光靠我们先遣部队就够了。」 「天啊,看到公主本人了,没手机能拍照啊啊啊啊!」 「公主,跑来这种地方没问题吗?啊啊,原来高山小姐也在,老天保佑。」 「哈哈哈!公主,我们家的大将在前面。」 「唔哇~唔哇~!」 「小心别被流箭射中啊!」 他们讲话很粗鲁,甚至令蕾妮希雅觉得传闻中的佣兵或许就是如此,但神奇的是她没有产生反感。或许是因为知道〈冒险者〉不是瞧不起她而出言不逊,他们平常都是这种语气,而且都是以友善的态度搭话。 蕾妮希雅是个茧居族。 基本上不擅长和他人对话交流。 至今面对这种场合,她是以严格教育习得的「完美贵族千金」面具来应付,但她逐渐学习到这一招对〈冒险者〉不管用。 〈冒险者〉不熟悉贵族文化,不会只因为她沉默露出困惑表情、微微点头、或是看似悲伤蹙眉,就擅自误解并采取行动。 蕾妮希雅难得认真思考之后,发明一种她独自的新做法,藉以尽可能迎合〈冒险者〉的简朴礼仪,并且避免她以柯文家千金身分出糗。 那就是面带微笑,将右手举到胸口高度轻轻挥手示意。 要是有人提供建议或主动搭话,就好好咀嚼话中含意,简短说声「谢谢」。无论如何,〈冒险者〉都是跟那个「读心妖怪」相同的人种,做表面工夫瞒骗依然会穿帮,而且即使稍微展现不像淑女的一面,不是贵族的他们应该也不在意——这是蕾妮希雅做出的结论。 依照至今严格教导的社交界基准,蕾妮希雅现在的态度是几近村姑的失礼问候。但对方是〈冒险者〉,这里是战场,蕾妮希雅在心中向爷爷如此解释。 不过蕾妮希雅完全没察觉,她跨越己身常识时心惊胆战,因而展现出可爱的举止与率直的微笑,使得打击部队〈冒险者〉们抱持着极度好感接纳她。 这次的混合打击部队由克拉斯提指挥,为了确立指挥管道,因此以〈D·D·D〉的部队为中心编组,但光是这样的话,〈D·D·D〉与克拉斯提在〈圆桌会议〉的发言分量会太强,而且部队编制必须能对外展示〈圆桌会议〉的团结,因此这支混合军约半数由〈D·D·D〉以外的资深玩家组成。 队员包含〈黑剑骑士团〉与〈诚信〉等公会成员,披风与纹章各有不同,蕾妮希雅以贵族观点将公会解释为「家系」,因此这支骑士团看在她眼中相当不可思议。 贵族社会的「家系」与相互关系颇为复杂,由于血缘关系与利益交错其中,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但一般来说,有力家系之间充满敌对意识。这也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尚未统一的幕后原因。 但是在这个战场,看不到这种对立。 当然,从披风颜色与纹章看来,众人似乎依照家系分成小团体,但是这支部队有人在吃餐点,有人把自己的武具交给别人帮忙检查,快步到处跑的应该是补给部队。 蕾妮希雅察觉到另一个突兀感的真面目了。 即使聚集这么多骑士,却没看到仆人或侍从。高山三佐说明他们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部队」,既然是这种部队,弱者大概会碍手碍脚,但这么多骑士却没有任何仆从是怎么回事? (看来〈冒险者〉在身分阶级制度也很自由……) 即使知道他们很自由,不过看到这种现实上的行动,每个细节都超乎蕾妮希雅的预料而令她惊讶。 「嗯,收到,麻烦继续。」 克拉斯提在岩石溪岸前方,溪流蜿蜒形成水池的广场净身,只脱下上半身铠甲擦汗。 即使在擦汗,他依然以〈冒险者〉特有的远程通讯魔法轻声连络事项,但他看到高山三佐与蕾妮希雅一行人就稍微转过视线。 克拉斯提不慌不忙,以拧干的布擦拭结实的身体。高山三佐大概是习惯他这种堪称豪迈或冷静的沉着举动,单手拿着资料走过去迅速报告。 克拉斯提就这么背对聆听。 (身体好惊人……) 在宫廷穿着高雅衣服的克拉斯提不会给人如此明显的感觉,但是像这样看到他赤裸的背,就觉得这具肉体蕴含压倒性的力量。满是肌肉的背有种野生动物的美感,蕾妮希雅不禁看得忘神。 (……唔!我在看什么啊!) 蕾妮希雅摇头沮丧。 只要克拉斯提在身旁,她总会乱了步调。 好怀念舞滨的安稳卧室。蕾妮希雅真的是茧居族,喜欢吃就饱睡,如同植物的怠惰生活。最大的嗜好是晒太阳,甚至期待早点变成老婆婆,尽情享受隐居生活。 依照蕾妮希雅这种主义与主张,要说最近的她变节或堕落也不奇怪。 「明白了,那么从下一个地点开始会增加监视周边的体制。」 高山三佐报告结束时,克拉斯提也已经着装完毕,铠甲是同一套,但衬衣似乎换了。沉稳的表情和〈恒冰之古宫廷〉时毫无改变,甚至沉稳得令蕾妮希雅火大。 「觉得战场如何?」 克拉斯提走过来询问。 两人有身高差距,蕾妮希雅得从下方仰望,令她觉得不愉快又无法释怀。从现在的克拉斯提身上,感觉不到战斗时纯真喜悦的表情,以及像是会消失的虚幻飘渺。 「读心妖怪」一本正经恭敬有礼位于眼前,刚才那种感觉如同幻梦一场。 「会害怕吗?」 蕾妮希雅囚禁于自己的思绪而迟于回应,克拉斯提投以揶揄的话语。 「没那回事,我认为克拉斯提先生会保护我。」 既然克拉斯提戴上宫廷风格的面具,这边也有相应的觉悟,何况要比贵族辞令,我可是比你有经验太多了。这就是蕾妮希雅的言外之意。 「——看来公主很受欢迎。」 蕾妮希雅转身一看,一群远眺克拉斯提与蕾妮希雅的〈冒险者〉随即静止不动,这让蕾妮希雅非常无所适从,因此她轻轻挥手露出微笑,让许多〈冒险者〉露出笑容回到岗位。 「克拉斯提先生,我认为这种事不重要。」 蕾妮希雅怀着离题的烦躁心情,重新面向克拉斯提,到头来,就是因为克拉斯提态度老是如此,蕾妮希雅才不晓得应该维持宫廷礼仪,还是配合〈冒险者〉的作风。 「何况——」 就在蕾妮希雅想踏出脚步多说几句时,狼嚎声响遍整座溪谷。声音来自东方山脊,即使明显来自远方,依然将一股寒风吹入蕾妮希雅心中。 「刚才那是……」 「是〈恶狼〉,应该很庞大,从声音听起来是大型种。」 「……地精王在那里?」 「地精王不在这座战场,那个家伙应该不会离开〈七瀑城塞〉,这是〈地精将军〉的亲卫部队。」 「亲卫部队……」 蕾妮希雅不由得将双手放在胸前用力交握,她昨晚看到克拉斯提他们勇猛战斗的英姿,也相信他们的实力。但蕾妮希雅自己对战斗一窍不通,所以会害怕,何况克拉斯提有种像是会在战斗中融化的危险气息。 她不晓得应该要求规律己身,还是出言激励。 蕾妮希雅犹豫不知如何是好时,恶狼的凶猛嚎叫声再度降临。听到这个声音的克拉斯提扬起嘴唇,完全没察觉蕾妮希雅的想法,露出残酷的笑容低语: 「肃清老巢是之后的事,总之先拿桑托利夫的这些垃圾们血祭吧。」 3 铫子镇长长的中央道路,是〈狮鹫兽〉绝佳的起落跑道。魔兽丝毫没有振翅,只利用升力滑翔,背上的城惠轻摸晓的头低语:「麻烦帮忙清场,别让任何玩家或怪物接近。」 晓不发一语点头回应。 即使对地速度比疾驰的马还快,两人依然毫不在意跳下〈狮鹫兽〉当场分头行动,晓以几乎感觉不到重力的动作往前冲,身轻如燕消失在石砌建筑物屋顶后方。 城惠目送确认之后,跑向挥手的冬弥。 场中是实莉等四人,他们脸上满是焦急神色。依照刚才的密语通知,〈疾飞号〉已经抵达,却因为〈鲨化鱼人〉的抵抗而尚未全员登陆,直继他们正代替实莉等人应付〈地精〉。 (总之,这样比较方便行事。) 城惠不晓得接下来要尝试的「魔法」是否会成功。虽然经过理论证实,城惠也反覆实验至今,但还是一场赌注,考量到之后的状况,即使能够成功,也要尽量减少目击者。 眼前大概是商店或酒馆吧? 一名青年躺在中央道路一间大型开放式建筑物的屋檐下,寸步不离泪流满面的少女应该是五十铃,是个可爱的雀斑少女。 城惠熟悉的脸孔围绕在旁边,表情像是在承受痛苦的冬弥、神情担忧的瑟拉拉、心怀使命感的实莉。 城惠让内心镇静下来。 周围的气温还很高,脑中却如同冬季夜空宁静至极。 「实莉,加我入队。」 「是。」 实莉没有多问就点头回应。城惠很感谢晓与实莉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发问,观察伦迪浩斯这名青年,他的容貌确实像是高雅贵公子,虽然还有体温与脉搏,却果然昏迷不醒。队伍选单闪烁着「死亡」的文字。 「记得你是五十铃小姐吧?继续维持〈冥想之夜曲〉,我现在要使用新的魔法,这件事一定要守口如瓶。」 城惠刻意对新手玩家们使用严厉语气。 「无法答应就放弃,或是立刻离开这里。」 在场众人摇头回应,没人因为城惠这番话而退缩。 「那么,开始吧。」 城惠从图示选择魔法,使用的是〈魔力分流〉,这是〈赋予术师〉专用,不晓得有何用处的魔法。 效果是「吸收全队MP,在均分之后归还」。 (对……魂位于精神,以魔力为根源,那么……) 随着咏唱声响起,全队的MP吸收集中在城惠身上。 城惠的等级在队中首屈一指,他所施展〈魔力分流〉的吸力,对于等级不到三十的实莉等人来说,是非常沉重的压力。 实莉、冬弥,甚至瑟拉拉的脸色都逐渐苍白。MP逐渐被抽走,实莉等人承受着如同晕眩的失落感时,只有五十铃即使脸色苍白,依然紧握伦迪浩斯的手,继续哼唱哀戚的古谣。 城惠半闭双眼亲身感受魔法的效果。 从「队友」回收的MP,如今几乎由城惠掌握,虽然微乎其微,但城惠能在体内感受到他人精神的余味。冬弥的魔力气息是刚直,实莉是认真,这一切都在城惠管理的魔法术野展开。 其中也包括瑟拉拉、五十铃,以及伦迪浩斯己身的MP。 味道隐约不同的MP,混合成为原始的「精神能量」,依照城惠的引导形成魔法回路,和「队友」连接。 城惠将这些MP均分之后「重新分配」。 (唔!) MP急速流失,使得城惠充满贫血般的感觉。 他的MP比队里任何人都多,〈赋予术师〉是魔法师职业,MP总量原本就在所有职业之中处于争冠地位,而且城惠等级九十,他和平均三十左右的〈冒险者〉组队并且进行「均分」,等同于城惠以自己一鼓作气补满队友的MP。 「实莉使用复活魔法,瑟拉拉连续治疗。」 到这里是前置工作,城惠继续进行指示,时间很短,机会恐怕只有一次,只有一句话。 伦迪浩斯是〈大地人〉。 不是〈冒险者〉,所以死亡不会复活。 如今伦迪浩斯死亡了。 因此伦迪浩斯不会复活。 这是铁则,无从颠覆。 不过,〈赋予术师〉重新分配魔力的魔法,使得所有人恢复MP……换个方式来说,就是活化精神与灵魂。 意识之所以没有恢复,在于魂与魄之间的回路不通,这个现象也可以形容为植物人,这么一来,就得硬是撬开这条通道。 城惠从背包取出第二个手段。 「接下来要和时间赛跑。」 这句话余音未尽时,城惠就使用了〈回魂之冥香〉。 这是对死去的同伴或生物灌输短暂生命,使其复苏作为战斗用特殊怪物的药品。功效不是复活,只是暂时苏醒,效果很短,三分钟后就会确实「死亡」,〈冒险者〉将强制被送回大神殿。 不过在这个状况,对于魄之能量持续扩散的伦迪浩斯来说,这个物品具备别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他的肉体将会毁灭,寄宿于肉体的精神与魂也会毁灭。 〈回魂之冥香〉是将伦迪浩斯的魂活化,强制连接在肉体的方法,代价是三分钟之后的确实死亡,只在这三分钟……将伦迪浩斯拉回这个世界。 附带时限的……虚假的复活。 众人或许明白这一点吧,流下大颗泪水的五十铃紧握着伦迪浩斯的手。 「啊……」 伦迪浩斯如同梦醒般,缓缓睁开眼睛。 五十铃一扭住他的手,泪水就不断滴落。不晓得伦迪浩斯是否保有意识,即使他睁开眼睛,或许只是身体的反射动作。 「伦迪……?」 「五十铃小姐……啊啊,各位,对喔……看来……我死掉了。」 即使死亡依然残留意识,只有魂与魄的联系断绝,对于〈冒险者〉来说,就是游戏画面变成黑白,只能观看同伴战斗的场面,虽然不晓得〈大地人〉是何种状况,但伦迪浩斯似乎掌握现状了。 伦迪浩斯微微一笑,以依然没恢复力气的声音向周围诉说。 「各位,别这样……别露出这种表情,既然战斗就有可能丧命,这是理所当然吧?」 「理所……当然——」 冬弥复诵的声音,使城惠感到胸口刺痛。 是的,在游戏里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能提,过于沉重的「死亡」——对于〈大地人〉来说是「理所当然」。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成为冒险者,各位别责备五十铃小姐好吗?是我要她保密的。」 「不,我也早就察觉了,明明察觉却视而不见!」 实莉放声这么说,这番话使所有人得知,至今冷静行动的实莉,内心其实大受打击。 「哈哈哈,嗯,实莉小姐,谢谢你……各位无须在意这种事。」 「不,必须在意。」 城惠插话说着。 没时间了。 城惠任凭思绪驰骋,检讨自己即将进行多么恐怖的行径,这或许是一项天大的过错,或许是威胁到世界法则的行为。 即使成功,也不晓得这件事的余波,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何种影响,也无从预料「世界」会如何接受这项「提议」。 然而,像是领悟般和众人诀别的眼前青年,称呼自己是「冒险者」。 这不是玩家的别名,而是在这个世界旅行,发现没有任何人欣赏过的晨曦,城惠同伴的名字。 既然以此自称,就是〈她〉托付的一族后裔。 「不,必须在意,伦迪浩斯·寇德,这种程度就放弃的家伙却自称『冒险者』,只会令人困扰。这样一点都不够……你学习到的事情,是为了死在这种近郊小巷吗?你在迷宫找到的应该不是战略或战术,是努力活下去的觉悟,以及为了活下去不惜付出任何努力,不屈不挠的精神吧?」 「城惠哥……」 「伦迪浩斯,你的觉悟一点都不够!」 「不然你要我怎么做!」 伦迪浩斯的眼中充满懊悔与不舍,即使嘴里说这是在所难免,他的心也无法接受事实,湿润流下热泪。 正因如此,城惠决定使用「魔法」。 「注意,听好了!」 城惠拿出刚才在〈狮鹫兽〉书写完成,字迹潦草的文件,递到伦迪浩斯面前。 「那是……」 「合约书?」 城惠从背包取出的确实是合约书,是以〈刻龙瞳之墨水〉写在城惠使用顶级材料制作的〈精灵王之纸〉,世界仅此一张的手工物品。 「契约——〈记录的地平线〉代表城惠,和伦迪浩斯·寇德订立以下契约:一、从本文件签署日期开始,城惠邀请伦迪浩斯˙寇德加入公会〈记录的地平线〉。二、伦迪浩斯·寇德将以〈记录的地平线〉会员身分,以符合地位与任务的态度执行任务。三、在双方协议之下,〈记录的地平线〉将尽可能提供伦迪浩斯执行任务所需的支援——支援内容包含〈冒险者〉的身分。四、本契约基于双方合意与彼此的尊敬而签订,双方在契约期间得到的事物,即使契约失效依然有效。以上,本合约一式两份,双方签署之后各自保留一份为凭。」 响起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冒险者〉——?」 「这是……城惠先生,这是……!」 [插图] 开发〈幻境神话〉游戏里「没有搭载的魔法」。 城惠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这个可能性。 ——换句话说,〈厨师〉只要不使用料理选单,以正常程序下厨,就会做出活用食材味道的料理喵。 薄野之旅的回程,喵太对城惠这么说过。 而且也证明这是事实。 但这并非局限于〈厨师〉的现象,城惠在〈圆桌会议〉以此说服众人。 拥有相应制作技能的人,使用相应的个人能力,不使用游戏的物品制作选单,就可以创造这个异世界不存在的某种东西。 「这」才是喵太这个发现的真正含义。 发现至今两个月,城惠对自己想像的事物进行研究,并且持续做实验,这原本是预先准备在〈圆桌会议〉设立骚动时使用的「隐藏王牌」,但后续研究使得情报继续累积并进化。 后来李·耿恩述说的〈魂魄理论〉给予城惠灵感,他其中一项研究即将在此开花结果。 伦迪浩斯是〈大地人〉。 而且三分钟之后肯定会死亡。 〈大地人〉无法复活。 伦迪浩斯将会因而消失。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要在这三分钟内,让伦迪浩斯成为〈冒险者〉。 经过实验证明,〈抄写师〉可以制作更简单的合约书,以及各式各样的文件,甚至是「任务委托书」或「借据」这种拥有魔法效果或拘束力的物品,等级够高的〈抄写师〉都能以魔法材料制作。 不过,在这种特殊的合约书之中,这次的合约书是顶级的。 让〈大地人〉加入公会,赋予〈冒险者〉的身分,这种合约就城惠看来等同于诈骗,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动用九十级的〈抄写师〉技能,并且毫不惋惜用掉〈幻境神话〉时代收集的顶级魔法材料与墨水,藉以达到这个要求。 城惠把合约书递到伦迪浩斯面前。 「我已经签名,只差你了。」 「——险……者……」 「你可以实现愿望。」 全身泥泞的〈妖术师〉青年发出微弱的低语声,城惠则是如此向他述说。 「这份契约有风险,你将会因为这份契约产生某些变化,成为和至今完全不同的个体。〈冒险者〉在这个世界还是新面孔,不晓得今后会卷入何种骚动,〈冒险者〉恐怕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荣耀。」 「我想成为的是……」 状态视窗「死亡」的文字依然闪烁,HP持续减少,伦迪浩斯看都不看就做出回应。 「我想成为的是『冒险者』,只要能拯救有难的人们,我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我并不是想得到荣耀……是想成为一名……『冒险者』。」 伦迪浩斯以颤抖的手抓住递过来的笔,笔却失手掉到地上,〈回魂之冥香〉逐渐失效,伦迪浩斯现在的魂与魄恐怕没有确实连结。 「伦迪……放心。」 五十铃扶着他的手。 「我也陪伦迪一起签名。」 五十铃从后方稳稳搂住伦迪浩斯,冬弥从旁协助,实莉与瑟拉拉持续使用治疗魔法,四人守护将伦迪浩斯的签名动作。 颤抖的指尖在同伴的激励下加温,魔法墨水写下伦迪浩斯的名字,燃烧的署名释放金黄色的光辉,城惠的技能得到这个异世界承认,成为全新的法则。 「伦迪浩斯,你会死亡一次……然后在大神殿复活。」 感受着某处有颗巨大齿轮转动的城惠如此述说。扩散的魄化为颗粒飞舞传送到秋叶原,城惠以外的玩家们,呆呆凝视这幅如梦似幻的光景。 城惠「开发魔法」的这项创举,就是他后来得到「东之外记」这个新别名的由来。 4 战斗再度在黑暗中进行。 桑托利夫中央丘陵的中心部。 战场和上次一样位于某个溪谷,不同之处在于本次溪谷的面积与交战规模,询问高山三佐为何选择溪谷为战场,得到的答案是:「大型部队需要相当宽敞的地点集合,在树木丛生的山上,部队配置的问题还好处理,但无法容纳主力部队。」 蕾妮希雅想到这里也能认同。 〈地精〉即使是亚人族,仍有最底限的智能,既然采取军事行动,理所当然非得遵循某些既定法则。 既然战斗部队位于溪谷,周围当然有好几条能够俯瞰溪谷的山脊。 高山三佐他们观测组本次也是选择其中一条山脊为据点,和上次不同。今天只有准备最低限度的观测桌。不只因为无法预测是否需要移动,也因为蕾妮希雅极力推辞,从高山三佐稍微松口气的态度来看,蕾妮希雅推测上次果然是特别为她贴心安排。 然而,这一切都是小事。 蕾妮希雅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谷底进行的这场战斗,高山三佐他们也一样。 依照高山三佐的说明,率领无数〈恶狼〉的部队是〈地精〉族的驯兽师部队。野蛮的〈地精〉族没有人类这种复杂的社会体系,却保有原始的职责分担与阶级。 〈地精〉几乎都是轻装战士或是掷枪兵,但是有部分〈地精〉拥有特殊职业,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驯兽师与巫师,〈地精驯兽师〉会饲养〈枭熊〉、〈鹫马〉或〈恶狼〉等魔兽。 光是从这里观察,眼底溪谷布阵的部队至少率领数百只〈恶狼〉,如同拥有意志的黑暗大地在蠕动,是一幅恶梦般的光景。 「看来那是特殊饲养而成的一种突变种。」 高山三佐冷静继续说明: 「我们以前在大型副本交战过,那是沐浴在不死生物瘴气中饲养而成,拥有毒牙的恶狼。能够凑到此等数量加以运用,代表地精王旗下有一支驯兽师部族……〈幻境神话〉居然有如此详细的秘密设定,真令人感兴趣。」 「不……不要紧吗……」 「担心只是愚蠢的行径。」 高山三佐维持冷言冷语的态度,但蕾妮希雅无法如此乐观,遍布溪谷的〈地精〉部队看起来果然高达数百,〈地精将军〉肯定就在中央,应该就是那座异国风格帐幕加装巨大车轮的移动要塞。 蕾妮希雅并不是在担心那个妖怪骑士,但那个人的部下也是骑士。虽然不会在这场战斗死亡,要是受重伤或是尝尽苦头,会令她过意不去。 然而,无视于蕾妮希雅的担忧,两军断然开战。 「四方形……好漂亮。」 「那是叫做方阵的阵型。」 高山三佐走到蕾妮希雅身旁,大概是暂时闲着。 她指着克拉斯提打击大队所组成,近似正方形的队列继续说明。 在大规模战斗之中,这是较常采用的阵型,副本部队基本上以四的倍数编组,正方形同样共有四边,所以在指挥层面,方阵也是易于组成的阵型。大致来说是一种防御阵型。以战士职业为主的近战人员配置于前方,再以后方远距离攻击手的魔法攻击为主力。由于队形密集,如果敌人能使用强大的范围攻击,这种阵型就是下策,但如果应付像是野兽群的敌军时,可以展现铜墙铁壁的防御力。 「既然这样……」 蕾妮希雅的想像是对的。 强力前线轻易挡下恶狼的攻击,后方接连射出箭与魔法,夜视软膏使得蕾妮希雅在深夜也确保视野清晰,但战场各处冒出火柱,亮得不需要以物品辅助视力。 「快有动作了。」 高山三佐笔直指向战场。 整个方阵如同在她指尖引导之下开始行动,即使稍微变成梯形,四方形领域依然确实削减对方兵力开始前进。 高山三佐说这是防御阵型,这是完全不贴切的评价。 蕾妮希雅第一次目睹大规模战斗,她没有直接看过城堡骑士的防卫战,所以无从比较,但眼前的光景实在不适合形容为「防御」。 真要形容的话,是四方形的洞。 克拉斯提率领的大规模部队,如同在〈地精〉大军挖出漆黑的洞,无论是〈地精〉还是恶狼,碰到这个洞就是毫无延迟遭受「处理」,这个阵型收拾敌军的样子如同罹患洁癖,甚至令人感受到疯狂。 「那么,请仔细看。」 这个时候,方阵中央如同点燃巨大篝火,飞出四只熊熊燃烧的鸟,向四周挥洒橙色与深红色闪亮火焰的巨鸟,很明显是召唤生物。但蕾妮希雅没听说过这种召唤生物,就她所知,召唤生物只有拳头到小狗那么大,从没看过那种强横高雅的生物。 「那是八十六级可以签约的〈不死鸟〉,是拥有火焰属性的高阶精灵,召唤术师必须完成难度颇高的任务,才有资格与这种优美的圣兽签约……请问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 那只生物身上居然有火焰? (〈冒险者〉居……居然叫得出这种生物,犯规也要有个限度吧?) 蕾妮希雅如今总算理解。 克拉斯提的态度绝非虚张声势,是自然而然的表现。 难怪高山三佐会说「担心只是愚蠢的行径」。 确实没人能预料战场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甘于」站在这种无从预测的战场,这种人以普通人无从达到的超凡经验统治战场。 这个人率领的部队,也是同样累积压倒性历练的〈冒险者〉。蕾妮希雅打从心底体认,不应该把骑士的常识套用在他们身上。 〈冒险者〉是超乎蕾妮希雅想像的存在。 〈地精将军〉的巨大武装车随着爆炸声损毁,重装亲卫队以及体格巨大的凶狠〈地精〉冲出粉碎的战车,克拉斯提军则是进一步逼近。 蕾妮希雅听到一个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那么,痛快享用一顿吧。 沉着冷静,如同在嘴唇上涂蜜、伴随着愉悦的细语,确实来自克拉斯提。 蕾妮希雅没有密语能力,不可能在这么远的地方听到克拉斯提的话语,但她确实听到这个声音。 克拉斯提挥下巨大双刃斧指向敌人,攻击部队随即向前突击,如同从方阵伸展的漆黑长枪,手握双剑的一群战士将〈地精〉群当成薄布轻易撕裂。 「主菜享用完毕……之后就交给参谋总部的包围网吧。」 高山三佐轻轻啪一声阖上报告书,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进行早已确定的回报。 5 结果直到拂晓前才会合。 〈鲨化鱼人〉的抵抗出乎意料强烈,〈疾飞号〉花费不少时间才靠岸。〈疾飞号〉被当成实验船安装各种功能,但基本上还是运输船。 不是军用的强袭登陆艇。 事实上,应付能在水中自由活动的怪物时,镇压能力是一大隐忧,难以大胆执行作战。 不过到了半夜,直继与喵太召唤〈狮鹫兽〉空运少数玩家补充铫子镇这边的战力,只要两岸都有〈召唤术师〉,要从固定范围驱逐〈鲨化鱼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哇,没想到城弟也来了!」 玛莉艾儿笑得好开心。 不知何时抵达的城惠在日落的同时从镇里走来,重新分配有限的人手,在小镇北方农田也构筑防御阵线。 城惠是〈记录的地平线〉的主宰者。 换句话说,他是〈圆桌会议〉名单里十一公会长之一,但他的知名度和头衔相比很低。 〈圆桌会议〉成立的过程与内情,当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消息灵通的〈冒险者〉都知道城惠这个名字。不过相较于克拉斯提或艾札克这种大型公会的公会长,或是交友广泛的玛莉艾儿,认识他长相的人比较少。 只要和他交谈,确实会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好青年,但刚开始会有点不敢接近……玛莉艾儿如此心想。 (他是个好孩子!不过那张脸!那对眼神!很吓人!) 玛莉艾儿迳自做出结论频频点头,却被荷丽艾塔消遣「大部分的〈冒险者〉在玛莉艾儿眼里都是好孩子」。 总之,城惠的外型并不是广为人知(而且玛莉艾儿称他是好孩子),但他来到战场造成的冲击绝对不算小。 即使名声再怎么不起眼,城惠也是本次远征军的参谋,总部直接派援军前来,当然会提升士气。 城惠忽然出现在镇上,〈疾飞号〉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令疲惫至极的防卫部队以为是他率领部队前来。 玛莉艾儿也将这样的效果运用到极限。 她绞尽声音鼓舞防卫部队。 面对〈鲨化鱼人〉的物量作战而疲惫的防卫部队,收到援军抵达的通知以及玛莉艾儿的声援之后猛然恢复战意,在〈疾飞号〉部队召唤精灵或动物进行超远程支援之下,连新手玩家都展现三头六臂的活跃,奋力驱逐〈鲨化鱼人〉。 岸边的〈鲨化鱼人〉尸体,不是被退潮的波浪卷走,就是在一定时间之后烟消云散,这场激战持续到半夜。 在战斗好不容易由〈冒险者〉获胜的半夜。 参加夏季集训的〈冒险者〉们筋疲力尽,在桑托利夫大河与海边之间的港口,以各自的放松姿势瘫软不起。 小镇的防卫与站岗工作,交给体力依然足够的支援部队负责,聚集在这个广场的,都是从〈地精〉防卫战到〈鲨化鱼人〉防卫战全程参与的夏季集训成员。 玛莉艾儿心想,或许应该维持更精实的态度作为榜样,但她也摊开披风趴倒在地。 (呼……勉强解决了……) 〈三日月同盟〉完全没有大规模战斗或攻防战的经验,玛莉艾儿也未曾指挥如此复杂的战线。 她堪称完全是个外行人,这次的防御作战能够成功,玛莉艾儿认为是因为新手冒险者们的干劲够强,加上以直继为首的资深玩家提供协助。 「玛莉艾小姐,还好吗?」 声音从近得出乎意料的位置传来。 而且是玛莉艾儿刚好在想的当事人直继。 「哟哇?」 直继坐在弹起身子的玛莉艾儿身旁。他不知道在何时换装,现在身穿夏季束腰上衣和宽松的裤子。 「玛莉艾小姐,怎么发出这种怪声?」 「唔哇,直继,这样太奸诈了吧?为什么你换装了?」 「没有啊,因为……铠甲好重,而且今晚有人帮我值夜,一点都无妨大放送。」 玛莉艾儿的追问,使得直继视线飘忽不定。 环视四周,精疲力尽的同伴们,也都以僵尸般的缓慢动作起身,希望至少能换个衣服。 「我我我……我也要?」 「你还好吧?」 玛莉艾儿按着太阳穴,刚才不断使用魔法,使她脑袋深处沉重得如同麻痹。 〈牧师〉是治疗魔法的专家,除了固定的治疗魔法,还能使用各种不同形态的魔法,如果只看防御能力与治疗性能,技能丰富程度在治疗职业之中首屈一指。 在这次的团体战,玛莉艾儿刻意不组队,一个人跑遍战斗区域,到处对其他小队使用治疗魔法,也就是所谓的「路过补血」作战。 她认为这种作战未必是错误选择,但是疲累程度超乎想像,玛莉艾儿首度经历MP一天见底十次的感觉,导致现在头部绞痛。 「再休息一下吧?」 「呜呜呜~」 老实说,玛莉艾儿也不太想动。 「何况澡堂现在客满。」 「有澡堂?」 澡堂是连秋叶原都在最近才出现的先进设施,铫子居然有这种最先进设施,让玛莉艾儿吓了一跳。 「当然有啊,秋叶原之所以没有浴室,只是因为〈冒险者〉能制作的家俱不包括浴室设备。正确来说虽然有这种设备,但只是表面上的模组,没有烧水储水的功能,是基于这个原因而已吧?〈幻境神话〉时代的我们没必要洗澡,不过〈大地人〉从一开始就需要洗澡,而且也有因应的设施。」 「这……这样啊?」 玛莉艾儿抱着头倒下。 既然这样,即使在秋叶原,只要造访为数稀少的〈大地人〉住家就有浴室? 玛莉艾儿回想起之前在公会厨房,发现荷丽艾塔半夜偷偷烧开水盛到脸盆擦澡,差点闹出一场天大的骚动,当时的荷丽艾塔超恐怖,光是回想就令她表情阴沉。 「不过,我们一窝蜂跑到旅馆与镇长家的浴室,所以现在客满。顺带一提,旅馆的浴室是男生专用,镇长家的是女生专用。」 「唔嘿,知道了……我在这里多乘凉一阵子。」 「是是是。」 直继盘腿而坐。 玛莉艾儿在草地上铺了披风慵懒落坐。 洁净月光在两人头顶洒落。 一阵抚摸脸颊的凉风,使得玛莉艾儿把视线投向直继。 直继仰望着洁白的月亮,把手上南国风情的大叶子当成扇子,为玛莉艾儿扇风。 (啊……) 玛莉艾儿感觉到,体内因为战斗余热而发烫骚动的血液,总算稍微恢复平静。多亏这个不发一语陪伴在身旁的风趣青年,使得躁动的心情逐渐平稳。 「直继,问你喔~」 「什么事~?」 直继悠闲的声音,使玛莉艾儿得到战斗结束的实感,大家经历战斗活下来,成功保护这座小镇了。有些〈冒险者〉在战斗时被敌方重创到送回秋叶原大神殿,但人数很少。 「我们表现得很好吧?」 「那当然,我们成功保护这座小镇了。」 玛莉艾儿自觉现在的她,脸上笑容比平常还要灿烂,肯定是一张过于撒娇不能见人的笑容,但她毫不在意。 只有现在,她想在明亮的月光中,沉浸于直继贴心提供的抚面微风。 6 远方某处传来钟声。 周围充斥着清新香气,以及粒子状的闪亮光辉。 伦迪浩斯在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床面坐起上半身。 (这里是……) 窗外风景是夜空,现在似乎是晚上。 不过这个石砌房间里,摆在各处的盆栽撒下磷粉,释放不可思议的光芒照亮室内。 (原来如此,这里是……大神殿。) 伦迪浩斯能够理解。他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当然是第一次进入,到头来〈大地人〉和〈冒险者〉不同,即使会在教堂祈祷,也不会在大神殿做礼拜。 大神殿是〈冒险者〉相关的特殊设施之一,与其说是宗教设施更像魔法遗迹,伦迪浩斯也按照〈大地人〉的例子,未曾使用这种设施。 (总之……好,看来能动。)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慎重活动身体。 右手、左手、双脚、肩膀——看来都没问题,感觉骨子里还有点疲劳,恐怕是传送复活的后遗症。 听说在大神殿复活会扣经验值,伦迪浩斯打开状态画面,被情报量吓了一跳。 〈冒险者〉使用的状态画面详细到超乎想像,这种能力值的修正值,以及装备造成的细部加成全部显示出来,MP与HP也是详细到以千分之一为刻度。 被这些情报吸引目光的他看向经验值栏位,数值果然减少许多。这也是没办法,他不只是传送复活,之前还接受好几次复活魔法,失去这些经验值是理所当然的代价。 没有死。 光是如此,就令伦迪浩斯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是向往〈冒险者〉的身分或立场,而是向往其生活方式。伦迪浩斯是腐败贵族的三男,〈冒险者〉的自由风格以及拯救人民的正义,对他来说眩目得穿透内心。 伦迪浩斯不经意在视线的引导之下,翻开状态画面的分页,发现〈冒险者〉这三个字。 姓名:伦迪浩斯·寇德 主职业:妖术师 副职业:〈冒险者〉 伦迪浩斯呆呆凝视这段文字好一阵子。 (对喔,我确实没有副职业,那份契约让我就任新的副职业,既然是〈冒险者〉……) 伦迪浩斯连忙确认副职业的能力,上头确实列出陌生但听说过的〈冒险者〉能力:「回到神殿复活的能力」、「密语能力」、「经验值加成」、「银行出租仓库」、「详细状态」,此外还有伦迪浩斯不知道内容的各种特殊好处,以能力的方式详列其中。 (还真多……只要有此等能力……) 失去的时光无法挽回,伦迪浩斯的过去不会改变,但是接下来,他或许不会再懊悔自己的无力而度过无尽的夜晚。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隐瞒真实身分就能住在秋叶原。和至今最亲近,在本次集训缔结深厚友谊的同伴们住在一起,伦迪浩斯或许能再度建立故乡,创造一个能活出自我的归宿。 伦迪浩斯试着回想。 忆起某个想将堕落至极的贵族们并吞的〈冒险者〉。 那是他曾经希望能变成那样,却又诅咒不愿变成那样的对象。伦迪浩斯发誓,如果能再获得一次机会,自己要成为冒险者,然后评价他所渴望的这个奇迹。 这个小小的石室,是他重新出发的地点。那名表情正经的戴眼镜青年也是〈冒险者〉,是伦迪浩斯的朋友实莉与冬弥所尊敬,两人所属公会的公会长。 (那名叫做城惠的青年,应该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景色吧……) 伦迪浩斯沉浸于复活的感慨时,远方有个尖锐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伦迪!」 仿佛要撞破祭坛室的石门,进来的是五十铃,她露出像是生气又像困惑的表情,在门口瞪着伦迪浩斯。 「嗨,五十铃小姐……那个,怎么了?」 「还……还问我……怎么了……」 五十铃大步走过来,然后上半身整个往后仰。 她的头部位置,比坐在低矮石床的伦迪浩斯来得高,所以伦迪浩斯即使仰望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像是吸水的声音,但五十铃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在生气。 「逞强成那样,要是死掉怎么办啦,伦迪这个笨蛋!」 「五十铃小姐,说我笨蛋太失敬了,有时候某些道义即使赌上生命也要贯彻,如同没人能以项圈束缚〈冒险者〉自由的灵魂,没人能够阻止我的战斗。」 「我命令你『等』,你就要乖乖等!」 「这样太不讲理了……」 「就是要等!」 五十铃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姿态,即使是伦迪浩斯也怒从中来。 不过,当他思索五十铃为何会在这里时,他察觉了。 五十铃是唯一发现伦迪浩斯是〈大地人〉的同伴。后来回想起来,实莉似乎也察觉了,但追问伦迪浩斯本人真相,协助伦迪浩斯「想成为冒险者」这个心愿的人,只有五十铃。 而且她现在位于这里,就表示她不惜使用〈回城魔法〉,追着传送复活的伦迪浩斯回到秋叶原。 「抱歉,那个……我似乎害你担心了。」 伦迪浩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痛到流泪的一拳打在依然坐着的他头上。 伦迪浩斯不知道为何被打,但他毕竟拥有贵族血统并活到这个年纪,非常清楚女性处于这种状况的时候,必须尽可能低声下气反覆道歉。 「对不起,五十铃小姐,是我的错。」「抱……抱歉,那种事我不会再犯了。」「总之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每讲一句就会被打两、三下,伦迪浩斯的头被殴打过度开始发烫,甚至意识也开始恍惚。 「知道了,我会好好听从五十铃小姐的命令。」 「真的?」 「真的,我对神发誓。」 「伦迪要说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喔。」 「为什么要这样……!知……知道了,我说。」 「要是像那样乱来,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耶?」 「我在反省了。」 「那么,握手。」 (啊……?) 这句话使得伦迪浩斯仰望五十铃。 五十铃长雀斑的可爱脸蛋,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又像是在生气,只有眼神带着腼腆,她就这么轻轻伸出手。 (看你露出这种表情,我只能投降吧?) 伦迪浩斯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回应。 这当然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异界动作,就伦迪浩斯看来,只像是骑士引导淑女的动作反过来,而且就某方面来说非常难为情。 后来他从五十铃口中得知,这是狗对主人示爱效忠时的动作,因而火冒三丈,但他当时被抓住把柄,根本没办法发泄怒火。 看来,伦迪浩斯注定一辈子无法违抗这个雀斑少女。 7 秋叶原首度发起的远征军凯旋而归。后来之所以被命名为东之讨伐军,部分原因在于西大和在同一时期发生「朱雀门的鬼祭」事变并组织西之讨伐军。 正确来说,远征军没有打倒地精王,只有将侵略军封锁在桑托利夫半岛予以歼灭。在克拉斯提率领的渗透打击大队打倒〈地精将军〉之后,整个作战约在一周内结束。 这段期间,城惠与克拉斯提他们持续提防〈地精〉的根据地〈七瀑城塞〉派出援军,但是到最后毫无动静。 为求谨慎而持续监视的〈七瀑城塞〉,估计还潜伏着数千敌军。这是〈地精〉侵略军的五分之一,只看数量的话不是太大的威胁。 不过,只以人数计算兵力的做法,是在原本世界对比战力的观念,在这个异世界,个人战斗能力的高低幅度非常大,真的是从单兵等级到强如战车都有可能,因此人数或兵数不会成为战力的绝对评估。本次的秋叶原远征军堪称成功证明了这一点。 地精王依然位于〈七瀑城塞〉,推测应该还有许多大型魔兽。没参加本次侵略军的〈地精巫师〉应该也严阵以待。 必须认定〈七瀑城塞〉剩下的战力比数量还要更具威胁性。 不过,之所以将〈七瀑城塞〉扔着不管,并不是因为看似难以攻打。即使还有一些颇为顽强的敌人,〈圆桌会议〉认为依照〈冒险者〉的实力,讨伐也只是时间问题。 延后讨伐地精王的理由之一,在于众人判断应该先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签约。 此外,〈圆桌会议〉也有其他的想法。 〈圆桌会议〉设定奖励之后发布大量任务,任务内容是巡逻大和东北地区的村落,以及讨伐〈地精〉余党等等。 〈地精〉这种怪物,假使是本次这种大军规模暂且不提,但如果是小队等级的数量,就不是太强的敌人。实莉他们即使预先拟定作战,却能以平均三十级的战力就打得平分秋色,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因此,这些讨伐任务与其说适合高等级的〈冒险者〉,更适合由初出茅庐或中阶的〈冒险者〉负责,他们非常乐于接任务,许多〈冒险者〉离开秋叶原。他们穿梭于大和东北部的森林或山野,让〈大地人〉认为〈冒险者〉已经复出活跃。 像这样削减城塞外部的少数兵力,〈七瀑城塞〉也会更加巩固防守。假设只有先打倒地精王,〈地精〉族将会失去统御。 失去统帅的〈地精〉族会分散出去,有可能引起突发的骚动,这就是城惠说服〈圆桌会议〉的要旨。换句话说,这种封锁行动也是为将来攻打〈七瀑城塞〉而布局。 城惠本人只是因为现状如此而尽可能利用,但却被周围的人说他这种作战很黑很黑,使他内心很不是滋味。城惠自己坚称军略没有黑白之分,不过这种自我评价有许多疏漏之处。 城惠本人不知情,秋叶原的一般冒险者们认定城惠是这次逼蕾妮希雅公主从军的主谋。换句话说,他以花言巧语把一无所知的深闺美丽公主哄骗送上战场,被评为城府很深的人。依照这个机制,每当蕾妮希雅以纯洁美貌获得隐含同情的好意,城惠的人格评价就会降低。 对这种事一无所知的城惠,觉得「最近我好像备受批评?」有点在意,荷丽艾塔则是激励说:「城惠先生的腹黑绝对不只这种程度!」这种意见同样令城惠心情复杂。 在这段争取到的缓冲期间,〈圆桌会议〉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签订基本条约、相互通行贸易条约、和平条约等三种条约。 桑托利夫包围战至今一个月。 如今,舞滨正在举办签订条约的庆典。 大和东北部的许多贵族,集结于舞滨之都辉煌美丽的街道上。领主会议暂时休会,各自回到领地的贵族们,像是蜻蜓点水再度回到舞滨之都。和领主会议不同,本次活动并没有参加的义务,所以当然有两、三人缺席,不过有许多贵族领主与商人出席参加。 秋叶原现在处于前所未有的经济发展期。 庆祝签订条约的大型庆典,是少数结交〈冒险者〉知己的机会,对领主们来说,这是贩售领地特产品,缔结优先契约的大好机会,而且领主之间也抱持竞争意识,他们的动机加上庆典的热气,引发一场炽烈的协商大战。 不过另一方面,对于秋叶原各式各样的公会来说也一样,不只是生产或商业公会,考量到护卫或运输的要素,连战斗公会都为了争取生意机会,一同前来享受这场庆典。 总之各种物资都处于缺乏状态,让人头昏眼花,这就是大和现在的样子。 舞滨城下町所有旅馆客满,许多民宅成为临时民宿,在这边洽商的主要是中小型商业公会,或是接受护卫任务的小规模公会。而且秋叶原的行商人看准机会想大赚一笔,把库存的食材、武器铠甲等物品,总之能卖的东西都拿来卖,使得舞滨人口增加到两倍之多。 王宫里,不只是贵宾室与会客室,连骑士宫也开放迎接来宾。领主们在这里辛苦协商,试图和大型公会签订专属契约。 〈幻境神话〉的玩家大多数当然很年轻,依照地球标准,距离老奸巨猾还很远,所以贵族们在协商时占有优势。不过另一方面,贵族们是〈大地人〉,无法掌握〈冒险者〉的要求与细腻心态,因此偶尔会产生混乱。 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和陌生对象的协商,因此双方早早折衷认为「这次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还算成功」,大多数的协商都以和平气氛收场。 这简直是百年一次的大规模庆典。 为了应付暴增的人口,所有餐厅、商店、小吃店的〈大地人〉们工作到满脸通红,冒险者们也废寝忘食忙于制作或贩卖物品。所有人都在这场庆典赚得一笔利润,把今天的利润用来买酒干杯、享受大餐或是购买更好的衣物,使得消费与需求都直线上升。 在宫廷这边,想在各方面打理完美的管家做出指示,包含临时聘雇的所有帮佣们听命忙得团团转,不过在如此喧闹的气氛中,当然不可能完美款待客人,正经八百的负责人大概会昏倒。 但是在这层意义,〈冒险者〉确实是易于照料的人种,大部分的〈冒险者〉抱持着自己照顾自己的信念,即使是配餐这种单纯的服务,也有不少人觉得不自在而婉拒。 如果所有〈冒险者〉都要求和贵族同等待遇,包含用餐、更衣与入浴至少需要三名侍从或侍女服务,即使是规模在〈自由都市同盟〉夸称第一的舞滨宫廷也会举白旗投降。 在贵族眼中,〈冒险者〉的生活朴素得令人惊讶,和华美的生活样式无缘。比较聪明的贵族看到这种状况会予以配合,至少在协商期间让自己的生活样式也变得简朴,因此,即使是喜欢奢侈又任性的贵族们,也只有在这场庆典期间比较明理,在舞滨宫殿服务的侍从与女官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包含王族、市民、商人、工匠,甚至农民也共同参与的签约庆典,即将达到最高潮。 在乐团演奏的壮丽乐声中,舞滨中心「灰姬城」的大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这间大厅比〈恒冰之古宫廷〉的大厅还宽敞,以无数的蜡烛光芒与召唤术的光源照亮,这场舞会招待贵族、商业大老以及〈冒险者〉,超过两百名参加者齐聚一堂。 主办的柯文公爵赛尔济亚德对期待不已的参加者宣布开幕之后,更加清澈响亮的乐声迎接舞者进场。 不同于以往,本次舞会有〈冒险者〉参与,年轻骑士与公主们在这种状况都裹足不前,首先进入舞池的,是克拉斯提与蕾妮希雅这一对搭档。 拯救〈自由都市同盟〉远离〈地精〉威胁的秋叶原年轻英雄克拉斯提,和〈自由都市同盟〉代表都市舞滨旳柯文公爵家孙女,这对组合光是名字就足以吸引众人的好奇心。而且这次的远征,是蕾妮希雅公主只身前往秋叶原恳求,〈冒险者〉们受到她的真挚打动,仗于侠义之心提供助力,如同英雄史诗的这段佳话更为这段历史增色。 传闻克拉斯提是足以和〈地精〉族将军一对一决斗获胜的骑士,不过和这个评价相反,是一名拥有知性外貌的青年。戴眼镜的侧脸沉着冷静毫不慌张,只有身高和职业相符非常高大,却完全没有「魁梧骑士」这句话给人的笨重感,优雅地穿上礼服的克拉斯提简直是一名贵公子。 另一方面,蕾妮希雅誉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最美丽的年少公主,今天的她身穿比较低调的礼服,缎子是淡蓝色到淡紫色的渐层,以银丝绣上精细的图样。 完全包覆香肩的隆起设计看起保守,但胸前与背部剪裁足以吸引男性视线,衬托出她纤细如同天鹅的美丽颈子。 走到楼层中央的两人,引来周围像是叹息或赞赏的低语声,这确实是非常体面,如诗如画的一幅光景。 「主公不去?」 俯视大厅的二楼席位上,以黑蔷薇茶润喉的城惠看向旁边。 晓身穿和〈恒冰之古宫廷〉相同的俏丽礼服,大概是荷丽艾塔要她穿的。 珍珠色礼服和上次一样,但今天多加一条半透明蓝紫色披肩,淡色系重合而成的礼服,将晓丝绸般的乌黑秀发衬托到极致。 「我今天免了,今天的主角是克拉斯提先生,我在场也撑不了多久……而且我好累。」 城惠说完之后,晓默默走过来坐在旁边。 这座露台摆了一张小桌子与好几张椅子,现在没什么人。原本应该是高阶贵族休憩的场所,但今天有一场冒险者参与,近乎庆典的舞会,宫廷侍者无暇顾及这种地方。 从高处可以清楚俯视大厅的样子。 身穿统一服装专心演奏的乐团;占据一角,悠闲享受宴会的富商与老贵族们;看起来有点战战兢兢的〈冒险者〉;悠哉和骑士或商人交谈,胆识过人的〈大地人〉。 上演着人间百态的舞会上,克拉斯提与蕾妮希雅来到大厅中央,如同傲然绽放的花朵踏起亮眼舞步。 「……」 认真注视的晓转过头,和城惠视线相对。晓看起来想开口说话,却像是放弃般再度紧闭双唇,表情看起来不知所措,令城惠觉得好安详。 「主公,您在笑什么?」 「我没笑。」 「不,有笑。」 城惠反覆表示没这回事,晓毫不罢休追问,却忽然以柔和的活气道歉: 「我没帮上什么忙,除了战斗,我似乎老是在扯主公后腿。」 「晓,没那回事。」 晓这番话让城惠吓了一跳,从受邀参加领主会议至今约一个月的本次事件期间,晓一直陪伴在城惠身旁,在光影两面执行收集情报与护卫的任务。两人也曾造访李·耿恩的书斋,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部分谜题。 城惠如此告知,晓却依然面带愁容。 (感谢的心意好难传达。) 城惠只是想打造并守护自己的归宿,这名沉默寡言的少女一直扶持着城惠的愿望。事到如今才察觉这件事的城惠,几乎不经思索就起身。 「来跳舞吧?」 「啊?」 城惠站起来,朝着惊讶坐在椅子仰望的娇小少女伸出单手,楼下大厅也刚好响起热烈掌声与第二首舞曲的前奏。 辉煌大厅的灯光,从下方照亮微暗的二楼席位。 「主公,那个……我对跳舞……」 「你练习过吧?」 城惠牵着晓让她起身。 城惠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古宫廷中庭练习步法的晓,那种复杂又不像武术的步法,正是荷丽艾塔传授城惠的舞步。 明明年纪相近却看似少女的这个寡言同伴,其实是在凉爽的晚风中偷偷练舞,不断反覆到像是要植入身体的动作,完全反映晓不知变通的个性。 放眼全世界,只有城惠知道这件事。 「主公……不可以笑我。」 「我也是生手,不会笑你。」 微暗狭小的二楼露台上,〈记录的地平线〉的两人配合楼下传来的圆舞曲生疏起舞。 这是顾虑着彼此的拙劣舞步。 8 克拉斯提与蕾妮希雅两人在满室辉煌的灯光笼罩下,跳着同一首圆舞曲。 在蕾妮希雅眼中,克拉斯提是巨大的虎。 如同高墙矗立在眼前的克拉斯提像是背叛了「秋叶原远征军将军」这个头衔的形象,踩着端正又华丽的舞步引导舞伴。 宫廷似乎公认他是温柔俊美的青年(蕾妮希雅是从侍女口中打听到这个情报),不过在战场看过他那种身影的蕾妮希雅,只想说「你们的眼睛都是以墨笔打叉的装饰品」。 (是老虎,这个人是老虎妖怪!) 在骑士之中算是比较精瘦的一位……有人做出这样的评论,但这只不过是因为他很高,远远看起来比较瘦,像这样近距离被他搂着腰,就能彻底感受到他从粗壮手臂到厚实胸膛,简直和蕾妮希雅是不同的人种——应该说不同的生物。 「公主,怎么了?」 「没事,克拉斯提先生。」 蕾妮希雅摆出在周围贵族与冒险者眼中看似笑容的表情,以不悦的语气低声回应。 克拉斯提也压低音量,在充满管弦乐与喧嚣声的这个大厅,不用担心两人的低语泄漏。 或许有人从嘴唇动作察觉两人跳舞时轻声低语,不过肯定会从表情与情境判断是友善的互动。 蕾妮希雅理解到,在缺乏浪漫绯闻话题的宫廷侍女眼中,两人现在的对话转眼就变成虚构的情话,事实上她已经听过这种传闻。 「——真让人生气。」 「怎么了?」 最令她火大的,是克拉斯提完全不否定这种谣言的态度,或许即使否定,这种从容态度也会令她感到烦躁,但她无法忍受克拉斯提如此落落大方。 「没事。」 「你看来心情不好。」 让我说出这种话、摆出这种态度都是你害的。蕾妮希雅在心中如此低语,却因为对方下一瞬间说出「总之,确实是我害的」而无言以对。 (真是的,居然回应我的内心话!而且语气听起来一点都没有歉意吧!) 蕾妮希雅想到将来就叹息。 她爷爷在本次事件采取非常平淡的态度,〈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和〈圆桌会议〉,是基于对等立场签订条约,双方没有借贷关系。 另一方面,东大和面临〈地精〉蹂躏的困境时,蕾妮希雅是以个人身分向〈冒险者〉求助,〈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对此抱持最大的感谢与敬意,却不认为欠〈冒险者〉人情。 爷爷在这方面,对蕾妮希雅讲得很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要我一个人还清〈冒险者〉的人情……) 本次的典礼与接下来的庆典都将〈冒险者〉视为座上宾,但〈自由都市同盟〉不会协助分担本次作战的经费,蕾妮希雅听闻之后脸上失去血色。 蕾妮希雅在秋叶原演讲时是请众人义务协助,但她认为〈自由都市同盟〉应该会稍微提供资金或谢礼,现在这样甚至无法慰问那些在本次远征受伤的〈冒险者〉。 蕾妮希雅想起这种忧郁的事情,但是多亏长年的训练,她的身体半自动踏着优美舞步。 向右一步、再向右两步。 转四分之一圈、左移步,举手轻触克拉斯提的指尖。 行云流水的笛声,甜美惆怅的小提琴声,克拉斯提与蕾妮希雅乘着令人融化的陶醉乐声起舞。 「这么不愿意?」 「不是那样……」 爷爷与柯文家的折衷方案,就是派蕾妮希雅担任大使,在领主们的贵族文化中,淑女本来就是一种象征,即使会把美貌利用在政治上,也未曾期待当事人的政治才华或实务能力。 但依照爷爷的说法,「蕾妮希雅主动跨越这道保护网」,所以今后无须担心这种事,蕾妮希雅就这样成为秋叶原大使馆负责人,今后必须过着往返于秋叶原别馆与舞滨「灰姬城」的日子。 ——既然是你欠下人情,按照礼仪,应该由你待在〈冒险者〉那边随时低头致谢吧? 爷爷赛尔济亚德公爵面色严肃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在笑。这种表情很罕见,肯定是觉得这样对蕾妮希雅是很好的安排。 蕾妮希雅想到这里就更加沮丧。 「供应三餐还附带午觉喔。」 「啊?」 「供应三餐还附带午觉。」 克拉斯提以像是抗拒又像是死心的语气低语。 「话说回来,你会成为秋叶原大使吧?秋叶原今后当然会更加发展,领主们应该都想设置驻外办事处或是协商据点,我明白舞滨率先在秋叶原设置别馆的用意,而且效果应该很不错……不过我们是〈冒险者〉,不像贵族对贵族的日常生活那么感兴趣,举办茶会或晚宴的次数将会少很多,既然公主是来到这样的城市,我觉得应该可以尽情享受供应三餐还附带午觉的茧居生活。」 克拉斯提突如其来的提示,使得蕾妮希雅心中充满希望。 这该不会是求之不得的状况吧? 仔细想想,离开家长身边就等于是逃离监视的目光,这样或许可以完成长年的梦想,实施「不洗澡懒散过三天」的计划。 「总之,三天还算是容许范围吧。」 克拉斯提再度像是读心的这句话,使得蕾妮希雅脸颊瞬间通红。这个讨人厌妖怪真的好难应付,她火大紧握双手的力道,对克拉斯提来说应该连小鸟停留的重量都不如。 这一幕在一无所知的旁人眼中,或许只像是拥有傲人传说武勋的年轻骑士引领美丽公主起舞,两人之间的淡淡爱恋,使得愁容满面的公主脸颊羞红。 但是周围的传闻和现实不一定相同,即使相同也是结果论,只有当事人知道细节。 「这样我终于能回到自甘堕落的生活了,克拉斯提先生,您说对吧?」 「这就难说了,公主似乎拥有容易自爆的体质。」 成为话题的两人各怀鬼胎低声斗嘴,如同仇敌又如同共犯,乘着庆祝和平的舞会音乐,继续踩着优雅的舞步。 〈记录的地平线4 游戏的终结【下】 完〉 卷末附录 [ELDER TALES] 〈幻境神话〉怪物图鉴 2 MONSTER FILE 彻底介绍〈幻境神话〉的幕后主角:怪物!第二回 鼠人 RAT MAN 等级:15~45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地底或潮湿地区 亚人族之一,外型介于鼠头人与直立鼠之间。身高约国中生高度,由于毛皮而难以辨认体型,全身覆盖滑顺如同濡湿的毛,会使用简单的道具。战斗能力在类似的怪物之中偏低,但旺盛的繁殖力与传染疾病的能力很棘手,在迷宫里会集体行动。 地精 GOBLIN 等级:5~46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山区或迷宫 亚人族具有代表性的种族之一,外型矮瘦,丑陋又扭曲。身高约一五〇公分,是大和列岛东北部邪恶势力的主力,顽强、繁殖力强、残忍又邪恶。喜好军事行动。具备单纯的部族社会,分成数种职业过生活,有时候会将其他种族当成奴隶纳入自己的社会。大部份是小规模部队形式,偶尔会出现国王建立要塞为据点。 地精巫师 GOBLIN SHAMAN 等级:29~33 强度:普通级 出现场所:山区或迷宫 地精族之中魔力高超,能使用数种魔法的个体。使用的几乎都是低阶魔法,但是初学者缺乏魔法抵抗方式,很可能因而丧命。地精的恐怖之处在于兵种众多,地精巫师要是和其他职业的同伴联手,将会赫然成为棘手的敌人。 大琉璃蜻蜓 LAPIS FLY 等级:73~89 强度:小队级 出现场所:山区或溪流附近 昆虫系怪物之中实力强大的大型蜻蜓,拥有琉璃般的美丽蓝色甲壳与透明七彩翅膀,少数物品必须以此作为合成材料。因此许多冒险者尝试狩猎,但它具备飞行怪物特有的高闪躲率,而且发现苗头不对就会迅速逃走,这种行动模式使得高阶冒险者也很难打到材料,卖到市场当然会大赚一笔。 恶狼与地精驯兽师 DIRE WOLF & GOBLIN TAMER 等级:19~46 强度:小队级 出现场所:森林或山岳 因为魔法力与月光魔力而疯狂,变得巨大又凶暴的狼,加上驾驭的地精驯兽师组成的搭档。地精驯兽师可以使用特殊诅咒与技术,培养恶狼提升战斗能力,能够高速移动并进行多次攻击的这个兵种非常强悍,〈冒险者〉的前卫经常被突破,基本打法是集中战力打倒其中一只,将其一分为二就可以轻易打倒。 地精将军 GOBLIN GENERAL 等级:62 强度:中队级 出现场所:城塞或迷宫 地精族之中拥有强大单体战斗能力,还具备指挥能力的个体。地精族之王底下有好几名将军,即使能担任指挥官,但终究是地精族,无法使用高明策略,大多以人数优势强行进攻,不过站在战车上能使用叱咤全军的鼓舞能力,提升周边广范围地精族的战斗能力,这一点很棘手。它自己的体力与臂力也绝非普通地精能比。 清流之水精灵 UNDINE 等级:19~43 强度:普通or小队级 出现场所:水边 一种司掌水的精灵,在大自然丰富的〈幻境神话〉世界,这种精灵经常成为冒险的助力或阻碍。虽然是蕴含自然威胁的怪物,不过〈召唤术师〉完成特定任务就可以签约使唤,清流之水精灵能力好用加上容貌美丽,所以是许多〈召唤术师〉爱用的精灵,能产生水的能力在〈大灾难〉之后备受重视。 第七监狱之鲁瑟亚特 RUSEATO OF SEVEN PRISON 等级:95 强度:中队级 出现场所:迷宫 「赫洛斯九大监狱」出现的强力中队级怪物。〈骑士之监狱〉施加的封印文章,会让治疗系或魔法攻击系职业的玩家无法行动。操作机关解除封印就可以让队友恢复正常,但鲁瑟亚特自己也会变强,成为白骑士或黑骑士模式施展魔法攻击,是必须从战术层面做判断的强敌。 《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幻境神话:以「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主题,世界规模最大的线上游戏。以二十年历史自豪,是深受高等玩家喜爱的MMO·RPG。 大灾难:〈幻境神话〉玩家被封锁在游戏世界的事件名称,第十二号资料片〈开拓智域〉改版当天位于线上的三万名日本玩家全部受害。 冒险者:〈幻境神话〉的玩家统称,是玩家自己的分身,游戏开始时可以自行设定身高、职业与种族。此一说法主要是NPC对玩家的称呼。 大地人:NPC的自称。人数比〈大灾难〉之前大幅增加,同样需要进食与睡眠,要是没开启状态视窗确认,很难和一般玩家区别。 虚拟盖亚计划:〈幻境神话〉想在游戏世界构筑二分之一比例地球的计划,形状与实际地球几乎相同,不过距离设定为一半,面积为四分之一。 神代:线上游戏〈幻境神话〉官方设定中,已经灭亡的时代总称,沿用现实世界的文明与文化,年久失修的地下铁与大楼都是〈神代〉的遗产。 旧世界:城惠他们受困于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之前所在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的现实世界。 公会:复数玩家组成的团体,成员不只便于相互连络或邀约冒险,转交物品也比较轻松,许多玩家基于这些方便的服务加入公会。 圆桌会议:在城惠提议之下成立的秋叶原自治组织,以大型战斗公会、大型生产公会,加上中小公会的代表共十一个公会组成,主导秋叶原的改革。 记录的地平线: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成立的公会名称,初期成员是晓、直继与喵太,后来双胞胎实莉与冬弥也加入。根据地位于秋叶原近郊一栋被巨大老树贯穿的废墟大楼。 三日月同盟:由玛莉艾儿率领,主要为了支援中阶玩家而成立的公会名称,玛莉艾儿在女子高中时代的好友荷丽艾塔则担任会计。 放荡者的茶会:城惠、直继与喵太待过一段时间的集团名称,该组织活动期间约两年,并不是以公会形式运作,却是〈幻境神话〉传说中的集团,现在依然享有盛名。 妖精环:位于原野的传送装置,传送地点受到月亮盈缺影响,使用时机错误就不晓得会传送到何处。〈大灾难〉之后无法查阅攻略网站,因此几乎无人使用。 区域:〈幻境神话〉用来形容面积或范围的单位,可能是一片原野、一座迷宫、一座城市,也包括旅馆某室这种狭小场所,也可以按照定价购买。 赛尔迪希亚:〈虚拟盖亚计划〉所打造游戏世界的名称,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地球」。 技能:〈冒险者〉使用的各种能力,可以在主职业或副职业升级时习得。各种技能分成初传、中传、奥传、秘传四个等级,可以藉由提升熟练度而成长。 主职业:左右玩家在〈幻境神话〉的战斗能力,玩家于最初开始游戏时,必须由十二项主职业进行选择,分为战士系、武器攻击系、治疗系与魔法攻击系,各有三种职业合计十二种。请见下方详细说明。 副职业:和战斗没有直接关系,在游玩时却相当方便的能力,相较于只有十二种的主职业,副职业超过五十种,从便利职业到搞笑要素的职业都有,堪称良莠不齐。 秋叶原:大和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冒险者城市之一,所在位置相当于现实日本的秋叶原。 弧形列岛大和:赛尔迪希亚世界依照现实地球打造。弧形列岛大和相当于日本地区,分为〈艾佐帝国〉、〈佛蓝多公爵领〉、〈奈恩堤尔自治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五个区域。 发动时间:使用某项技能所需的准备时间。每种技能各有不同,强力技能的发动时间通常较久。格斗技能的发动期间可以移动,但如果是魔法,稍微移动就会中止发动。 技能僵直:使用技能之后,身体暂时僵硬的现象。技后僵直期间完全无法移动或采取任何行动。 冷却时间:使用某技能之后,能够再度使用相同技能的间隔时间。这个限制使得玩家难以连续使用特定技能。某些技能的限制时间甚至长到一天只能用一次。 回城魔法:所有〈冒险者〉学习得到的基础技能之一。可以瞬间回到最后造访并且设有神殿的安全地区,使用后必须间隔二十四小时才能再度使用。 大规模战斗:要求人数比〈冒险者〉平常所组六人小队还多的战斗,也引申为人数众多的部队本身。比较著名的是二十四人的中队副本,以及九十六人的大队副本。 种族:赛尔迪希亚世界有各式各样的人型种族。〈冒险者〉能够选择的是人族、精灵族、矮人族、半祖族、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仪族等八个种族,也统称为「善良人类种族」。 主职业 [战士系职业] 守护战士——拥有最强的防御力,能以挑衅技能集中敌人。 武士——装备为日式风格,能使用效果强大的技能。 武斗家——武装较少,但躲闪能力杰出的平均型战士。 [武器攻击系职业] 刺客——擅长使用各种武器,纯粹的攻击手。 盗剑士——使用二刀流,多才多艺的游击战士。 吟游诗人——以各种「歌」发挥魔法效果的轻装战士。 [治疗系职业] 牧师——号称拥有最强治愈能力究极的治疗师。 德鲁伊——藉助自然与元素精灵之力的治疗师。 神官——能以魔法阻绝伤害,预防型的治愈师。 [魔法攻击系职业] 妖术师——擅长直接造成对方伤害的各种魔法。 召唤术师——擅长召唤幻兽或元素精灵加以使唤。 赋予术师——擅长状态异常与控制MP的魔法。 后记 久违一个月的问候,我是橙乃ままれ。 本次感谢各位购买《记录的地平线4 游戏的终结【下】》,本书是上个月所出版《记录的地平线3 游戏的终结【上】》的后篇,上个月的各种铺陈都在这一集作结!本书和上一集一样,内容精彩又丰富。(注堇日中所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按照惯例,《记录的地平线》的后记,接下来要开始冗长述说橙乃妹的事迹(这是现在才揭晓的真相!)不过这次比较像是报告。 其实,家人发现了。 《魔王勇者》出版至今八个月,我对出书这件事只字未提,但现在被亲戚发现了。 伯父询问:「唔,是岩波之类的出版社吗?」害我差点跌倒。不,并不是,不是这种学术书籍或论文,是更轻的读物。这里所说的「轻」可不是「照亮」或「正确」的意思,慢着,也不会飞喔?何况我家是兄妹,不是兄弟。(注:日文的照亮(light)、正确(right)与莱特(Wright)兄弟发音相同。) 该怎么说,是轻,而且发音要轻~一点,比起奶油更像人造奶油,低热量植物性产品。 作品内容请恕我保留,不,绝对不是丢人现眼的内容——橙乃就像这样单方面防守。 之所以会泄密,是因为国中侄子在家族会议席上出乎意料直接点明这件事。也就是经由推特泄密的,我在推特讲那么多在地情报﹒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我身为圣法兰西斯幼稚园的校友,很想进行一些封口教育,但他也是令我感谢的读者大人,所以橙乃本人陷入两难。 亲戚们朝着这样的橙乃进行公开审问。 「写的是哪种书?」 「是在书店卖的那种书?」 「该不会被骗吧?」 「是不是应该分送给邻居看?」 「买冰给我吃。」 居然如此虐待茧居族。 明明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毕恭毕敬聆听亲戚说教?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保密至今。但我并不是刻意隐瞒……只,只是因为没人间我才没讲,可不要误会啊!橙乃就这样莫名耍傲娇,极度混乱。 橙乃(妹)让我大吃一惊。 妹妹居然面不改色说「我早就知道了」。 妹妹为什么?妹妹,既然这样应该告诉我吧? 依照她的说法,她是在样书包裹寄来时发现的,我一直以为她没发现。 至于这位橙乃(妹)…… 非常感谢您提供「是处男主角和大奶女生打情骂俏的故事」这句支援射击。托您的福,亲戚会议的公开审问变成公开处刑,梦幻程度简直是全能住宅改造王,专家的改造功力令橙乃感动落泪。 我个人忘不了叔父「难道你还是……」这句话,以为橙乃是魔法师?小心我哭给你看。 橙乃(妹)的意外攻势令我奄奄一息。 所以家族会议结束之后,我们两人在回程路上拌嘴。 「笨哥哥就是笨哥哥」、「鞋子品味好差」、「家里蹲」、「快帮家里换冰箱」等等,被她说得好惨。 橙乃(妹)明明是个超爱红姜的孩子,大喊「哥!哥!这个超好吃!」吃起红姜之后就这么吃掉一整袋(在御徒町二木零食店买的量贩包装);明明不久之前都以为「孩子气(大人気ない)」的意思是「没什么人气,超孤单」;明明会在厕所唱哆啦A梦的歌。 既然被发现,我随口问她要不要拿一本《记录的地平线》?结果她以非常瞧不起我的表 情说「不用,我自己有买」,所以我原谅她了。 不过这妹妹真令我火大。 接下来把橙乃家的家族会议放在一旁,回到《记录的地平线4》的话题。 本集内容是地精﹠鲨化鱼人袭击桑托利夫半岛的攻防战,在上一集很努力的实莉﹠冬弥with新手小队众人继续活跃!在舞会这种华丽场地跳舞的城惠也大显身手喔! 这个世界净是「不如意」的事,正因如此,至少要尽可能放手去做自己下定决心的事、去做自己相信是正确的事,这就是本集的宗旨。放手去做的结果,或许依然无法得到回报,但是正因如此,「放手去做」这个决定与行动本身是自己的自由,换句话说就是「放任自我」的表现。初学者们与秋叶原众人们都是「放手去做」。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CHAPTER.1 城惠的日常生活 EVERYDAY OF SHROE 原著:橙乃ままれ ======================================= #彩插 1F ①浴室 消除一天疲劳的休憩所,男女的洗澡时段分开。为了向〈海洋机构〉购买道地的桧木浴盆,正在储存公会资金。 ②厕所 此处原本是商业大楼,因为各楼层都有,早晨不用排队等厕所,受到会员私下赞赏。公会罚则当然少不了「打扫厕所」这项。 2F ③城惠的房间 城惠是公会会长,所以分配到较大的房间,但由于兼作为办公室,资料与书逐渐侵蚀空间。 ④喵太的房间 公会采光最好的房间。瑟拉拉经常以打扫为理由造访,但这里总是很干净,她大多晒个太阳就离开。 ⑤实莉的房间 只具备必要最底限家具的简洁房间。正在和五十铃商量是否要慢慢添购家具。首先从壁纸开始。 ⑥冬弥的房间 装满冬弥战利品的房间。实莉会随时检查,因此以男生房间来说,打扫得很干净。 ⑦厨房 喵太的第二城堡,〈记录的地平线〉的生命线。从市场购得的调味料总类齐全。远超过小型公会水准。 ⑧饭厅 如果一个人单独来这里,大家不知不觉就会集合过来。由于会接待各式各样的访客,所以由实莉负责打扫。 3F ⑨木板露台 树梢遮挡阳光,舒适微风吹拂的露台。晴天大多是直继在这里睡午觉,偶尔会举办酒宴。 ⑩直继的房间 没有什么时尚气息的安稳房间,陈列许多重要的武器、防具与战利品。没有内裤收集品- 晓的房间 具备榻榻米与火盆,相当讲究的和室。不喜欢睡床的晓是铺被褥睡觉。看似质朴私底下会焚香,是少女的小心思- 五十铃的房间 买乐器比买家具优先,因此室内只有床与桌子。演奏地点几乎都是木板露台或楼顶- 伦迪的房间 别名伦迪小屋或汪汪小屋,命名的是五十铃。室内满是从市场买来的冒险者风格物品,魔法书的书柜还很空。 4·5·6F- 晒衣场 冒险者的准备不会脏污,但工匠自制的装备或者衣服另当别论。洗衣服是受欢迎的家事,所以晴天总是挂满洗好的衣物- 水塔 刚开始漏水严重,经过〈洛德立克商会〉的改装,可以供水给各楼层。水源是〈召唤术师〉造访时召唤的水精灵。 目录 CONTENTS ▼CHAPTER.1 城惠的日常生活 EVERYDAY OF SHROE ▼CHAPTER.2 燕与雏椋 SWALLOW AND STARLING ▼CHAPTER.3 魔法师的徒弟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 ▼CHAPTER.4 混乱 CONFUSION ▼CHAPTER.5 天秤祭 LIBRA FESTIVAL ▼INTERLUDE [间章] ▼卷末附录:1 喵太班长的秋叶原美食导览 ▼卷末附录:2 成员们的一日行程表 ▼卷末附录:3 天秤祭走遍四方好吃好玩MAP ▼卷末附录:4 《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后记 ATOGAKI 人物介绍▼ ▼腹黑眼镜 城惠:在传说中的玩家集团〈放荡者的茶会〉担任参谋的思考派〈赋予术师〉。心理层面封闭自我,回避和他人交流,不过在〈大灾难〉之后,成立自己的公会〈记录的地平线〉。 ▼美少女刺客 晓:以前隐藏女性身分,在游戏里扮演沉默寡言的男性,不过在〈大灾难〉之后,恢复为现实世界的外型。受城惠帮助而心生仰慕,称他为主公。公会〈记录的地平线〉成员。 ▼国中生巫女 实莉:性格认真,责任感强烈,负责照顾活泼又爱乱来的弟弟冬弥。加入〈记录的地平线〉,注视恩师城惠的背影,每天努力学习,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追上。 ▼领袖气质狂战士 克拉斯提:秋叶原最大战斗公会〈D·D·D〉的领导者。具备沉着又知性的风貌,战斗时却露出凶神恶煞般的真面目而闻名。对外也担任〈圆桌会议〉议长。 ▼慵懒公主 蕾妮希雅:统治舞滨的〈大地人〉贵族公主。外表是娇柔美少女,实际却是天生讨厌麻烦事,连洗澡都懒得洗,侍女艾丽莎经常教训她过于邋遢。 ▼干练会计 公会〈三日月同盟〉成员,和该公会会长玛丽艾儿是女子高中时代至今的手帕交。看到可爱的女孩就控制不住,尤其把晓当成宠爱用的玩具。 前情提要▼ 沿岸出现大量怪物,进而演变成全伺服器的异常事态。 新手小队的冬弥等人挺身而出,拯救面临危机的桃子镇。另一方面,大地人同盟与〈冒险者〉的会议,即使危机当头依然迟迟没达成共识,为造场会议画下终止符的人,是〈大地人〉的「慵懒公主」蕾妮希雅。 蕾妮希雅亲自前往秋叶原,抛弃贵族的自尊,向〈冒险者〉求助。她的演讲打动许多〈冒险者〉的心,成为引导战斗胜利的契机。 这个时候,城惠收到「伦迪浩斯在战斗中死亡」的求救讯息。伦迪浩斯是无法复活的〈大地人〉。在不得不接受伦迪浩斯死亡的状况中,城惠使用某种「魔法」,使他成为〈冒险者〉并获得新生。 这次的大规模战斗,使得〈冒险者〉与〈大地人〉的关系大幅改变,双方一起寻找共存之道。 ▼姓名:卡拉辛 ▼等级:90 ▼种族:人族 ▼职业:召唤术师 ▼HP:7698 ▼MP:11866 ▼道具1: [八岐大熊手] 姑且分类为手杖,前端分岔为八根的长柄武器。可以增加打倒怪物时取得的金钱,罕见的秘宝级物品。平常似乎挂在公会厅展示。 ▼道具2: [幸运龙的帽子] 使用幸运羽龙的稀有掉落物品「幸福之冠羽」为材料,由〈裁缝师〉制作的制作级防具,可提升装备者的移动速度与闪躲能力。 ▼道具3: [玛琉娜的马鞍包] 完成八十级任务〈玛琉娜的漆黑之马〉的报酬,魔女玛琉娜赠 送的魔法马鞍包。容量比「达萨尼格的魔法背包」更大,不过会降低移动速度,通常安装在座骑身上使用。 ▼CHAPTER.1 城惠的日常生活 EVERYDAY OF SHROE 〈盐〉 最重要的调味料,含天然矿物质。 ▼1 据说上帝以六天的奇迹创造世界,在第七天休息。换句话说,连上帝都要休假。城惠觉得既然上帝这么做,人类也应该效法。 工作之后应该休假。 否则,人类会出问题。 这是理所当然的社会常识。 用不着因为是异世界、是〈冒险者〉、是〈大灾难〉,就连常识都破坏。 城惠之所以如此抱怨,是因为他最近太忙了。 当然不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们恶整他。喵太、直继与晓自然不用说,包括新加入的实莉、冬弥,五十铃甚至伦迪浩斯,公会成员都想协助城惠,但来自〈圆桌会议〉的工作份量更多。 (不对,这种想法就某方面来说很卑鄙。) 这些工作也不是基于阴险的职权骚扰而硬塞给他。 应该吧。 真要说的话,原因反而在城惠身上。 城惠在〈圆桌会议〉以及自己的公会都被当成「深谋远虑的作战参谋型人物」,他也自认应该归类于此。但即使城惠同样深刻自觉,他却没有天生的天才头脑或超凡才华,城惠甚至分析自己的能力只能以平庸来形容。 城惠评价自己是典型的预习类型。他认为自己的能力在于事前充分收集情报,加入考察与检讨,也把临场的随机要素纳入计算,写出完整的剧本。 这种类型的人并不罕见。粗略来说,玩游戏前先看攻略本的人,全都属于这一类。说穿了,这是一种胆小。不过城惠的个性有个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光是阅读现有攻略本还不满足,甚至会写起自己的攻略本。这应该是更胜于瞻小的好奇心使然。 因为没自信,所以用心做准备,接着受到旁人委托,进一步埋首准备。城惠并非喜欢照顾他人,而是不知不觉获选为干事的类型。 「胆小」通常都视为一种弱点,但是以城惠的角色来看,绝对不能形容为弱点。担任作战参谋之类的职务时,谨慎到偏激的作风只会是优点,不是缺点。 不过,必须在手边有充足劳力能分配的立场才能说出这种话,现实上,只凭一己之力的城惠。几乎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这个异世界是城惠过于庞大的研究对象。 放眼未来,情报当然愈多愈好,而且想收集的情报范围实在广泛。光是〈幻境神话〉世界累积二十年的攻略情报就很庞大,化为异世界的现在更增加数十倍。而且这里并非静止的世界,是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改变样貌,处于相互影响下的世界。 城惠当然试着订立某种程度的优先顺序,依序调查必要的情报。城惠自己缺乏人力与财力的支援,但他可以接收〈圆桌会议〉公开交流的情报,也得到固定的预算,取得情报的效率堪称远超过〈大灾难〉刚发生的时期。 即使如此,想知道与必须知道的情报量也过于庞大,不安的心情过多久都无法消散。 城惠并不只是基于自己的好奇心,黩手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无论是想回去现实世界,还是放弃这个念头,都必须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这已经是秋叶原〈冒险者〉们的共识。 为此,情报掌握命脉的局面应该不少见。 而且如同航海需要海图,〈圆桌会议〉需要这个世界的情报。无论发生何种时态,要是不清楚相关状况,就不可能下达正确的判断。 基于这个原因,对城惠来说,收集并分析情报是公务。 但他既然是秋叶原自治组织〈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长之一,光是日常联系或杂务就会用掉不少时间,审视传阅的文件也很费时。如果是〈D·D·D〉或〈海洋机构〉这样的大型公会,辅佐公会长的人才应该相当齐全,公会内部也以精明的会员建立后援体制。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样等同于具备私人秘书团,在幕后支撑克拉斯提或道隆等公会长的行政能力。即使不到秘书的程度,身旁有个能要求「啊,麻烦看过之后提供你的意见」的同伴就很可靠。 然而,即使〈记录的地平线〉现在加入两人成为八人,以这种人数来说,不应该期望有人随时辅佐城惠处理行政工作。最擅长行政工作的是身陷繁务的城惠,再来应该是实莉。但实莉正处于修行阶段,要是帮忙城惠处理行政工作,她的等级会和冬弥、伦迪浩斯与五十铃拉开,因此不能经常请她帮忙。 结果就是城惠被堆积如山的报告书与繁杂的行政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唔哇,这些哪做得完啊!」 #插图 城惠面对准得老高的文件山叹息。不用说,这是他的天性使然,而且惯向自愿负责,但也不会因而永不气馁,尤其是长期足不出户,心情难免会沮丧。 城惠看向窗外。 这扇「窗」几天前都只是墙壁上的长方形开口,如今则是安装木条加工而成的窗框,挂上帆布窗帘。 时间是下午,外面依然在下雨。 秋季雨水打在秋叶原的地面。细如银丝的雨,落在秋叶原各处老树的每一片叶子,或是弄湿水泥地,发出平静的声响。 这是一幅祥和、温柔、美丽无比的光景。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候,天候运算引擎也会在户外区域呈现「天气」,和普通游戏相比就已经很美丽,但相较于现在洒落秋叶原的闪亮银丝,果然只算是游戏的美。 城惠认为现在这个世界的光景,在各方面都凌驾于现实的日本。 即使同样是雨,比方说夏季午后随着闪电与震撼空气的雷声而来的雷阵雨,或是秋季如同水雾的小雨,都各自有不同风情,而且同样美丽。 住在大众运输工具发达、各家快递业者大显身手的日本,城惠竟然只能从NHK的新闻当中欣赏季节风情画,因此光是这个世界的「天气」在他眼中就是一部已完成的剧作。 稍微掀开帆布一看,市区空气朦胧如同无限延伸的白线,是连绵不绝的秋雨。现在是十月,还称不上寒冷,不过今后秋意应该会缓缓变浓。市区各处看得见不把雨当成一回事的行人,以及趁这个机会致力打扫自住大楼或建筑物的〈冒险者〉。 桑托利夫半岛歼灭战至今已两个月,但迟迟无法完全收拾残局。 不对,应该说收拾残局的阶段早已结束,如今或许该考虑下一部和〈大地人〉的同盟组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建立新的关系。城惠收到的报告书也证实这一点。依照文件记载的情报,零星战斗的报告减少,关于贸易或物资运输的事项逐渐增加,走到这一步之后,应该是商业公会的管辖范围。 现正如火如荼准备的「天秤祭」就是证据。 想到这里,城惠也觉得总算卸下肩上的重担。 ——不过,卸下的重担只有一个。 当前令城惠心情沉重的,是从各地传来的局势。至今他光是处理秋叶原的事情就没有余力,所以刻意无视至今,但现在逐渐无法忽略。从门路得知消息,整理之后做出因应措施,再收集进一步的消息就发现事态大幅改变。不对,应该形容为变动得太激烈了。 (总之,并不是完全没预料到,却偏偏变成这种状况,各地实在是……) 城惠放松力气靠在藤椅,仰望天花板。 脑中掠过些许地图、数值与报告。 经由〈虚拟盖亚计划〉重现,二分之一比例尺的日本列岛……这个世界名为〈弧形列岛大和〉的此处,共有五座玩家都市。包括城惠他们居住的秋叶原,还有涩谷、阪南、薄野、中洲,合称五大都市,堪称日本〈幻境神话〉玩家们的主城。 在〈幻境神话〉还是MMo游戏的时代,这些都市以名为「都市传送门」的瞬间移动装置相连,所以缺乏实际的距离感。但这个装置现在停止运作,因此移动到其他都市需要相应的时间,在这个怪物出没的世界里移动也必须背负风险,都市间的交流堪称骤减。 〈大灾难〉发生至今五个月。 城惠等人居住的秋叶原大幅改变。外表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居住方式与人际关系却出现决定性的改变。包含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或〈大地人〉的交流,如今应该没人敢说这里是游戏,事态大幅变迁。 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平等度过五个月的时光。 所以城惠认为如同秋叶原改变,其他地方也理所当然会改变。 不过,秋叶原的变化受到城惠意志的影响。城惠自觉曾经为了改变这座城市而奔走。既然如此,其他都市的变化也是受到「某人」意志的影响吧?城惠想到这般意志,就觉得内心沉重。 变化最少的应该是涩谷。 到头来,涩谷在五座玩家都市之中也处于特别的位置。 直截了当来说,涩谷是最后设立的都市,用来分散秋叶原众集的玩家。基于这项分流计划设立的涩谷,相当仰赖都市移动系统「传送门」,传送门停止运作的现在,该都市的机能几乎瘫痪。 因此,原本以涩谷为根据地的〈冒险者〉几乎都回流到秋叶原。涩谷现在是由少数〈冒险者〉自由使用,如同秋叶原近郊的别墅。 薄野的变化就某种意羲来说正如城惠预料。市区治安从〈大灾难〉之后恶化,终于达到无法重振的程度,甚至以治安恶化为契机,成为毫无法纪的都市。想离开薄野的〈冒险者〉在这几个月几乎都成功脱离。 当时瑟拉拉只是初出茅卢的〈冒险者〉,还是勉强藏匿行踪逃离成功。这当然多亏城惠他们的拯救作战,但后来〈圆桌会议〉编组的远征队数度前往薄野救出所有想逃离的人。 原本以为无法继续维持玩家都市的薄野,至今却还有两百名以上的〈冒险者〉。他们并不是遗留下来还没得救,是以己身意识选择薄野这个环境。不只如此,无论是秋叶原或阪南都有少数〈冒险者〉自愿专程搬到薄野。 在化为现实的〈幻境神话〉异世界,「毫无法纪」似乎也有一定的需求。据说薄野已成为少数〈冒险者〉统治多数〈大地人〉的城市…… 城惠并未从中感受到邪恶气息。不对,说完全感觉不到是假的,但是不明显。城惠甚至纯粹感觉到恐惧。 城惠在〈圆桌会议〉疾呼〈大地人〉的人权,大致基于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作为生存手段。这个世界的〈大地人〉是〈冒险者〉的十倍。几乎所有消耗物品的基础,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物资都出自〈大地人〉之手。要是以血腥方式统治这样的〈大地人〉,迟早会造成严重摩擦,和〈大地人〉起争执。无谕胜负结果为何,肯定会留下严重的伤痕。保护〈大地人〉的人权是保护己身权利的手段。不是基于人权主义,而是基于利益的考量。 第二个理由,是恐惧。 城惠至今依然清楚记得从薄野回程造访的〈大地人〉村庄。城惠在那个村庄首度感受到〈大地人〉是人类,感受到他们的温暖、经历、人格与意识,首度将他们视为「人类」。 将具备知性的他人当成「奴隶」使唤,对于接受现代日本标准教育的城惠来说非常可怕。这种行径过于禁忌,因此跳过正义、邪恶或道德之类的理由,直接连结到恐惧的情绪。自己成为奴隶当然也是一种恐惧,但是自己拥有奴隶随意使唤的想法,也令他在生理上有所排斥。 城惠对薄野隐约感受到的寒意来自相同的源头。 不过,薄野的〈冒险者〉人数只有数百人,这种小规模还有救。 (问题反倒是这边……) 阪南的状况则是…… 远超出城惠预料的事态,正以超乎预料的速度进展。 ▼2 「城~惠~先~生!」 心不在焉想事情的城惠,听到一个像是责备又隐约像是慰劳的动人声音。 「请振作一点。三餐正常吗?睡眠呢?唔,看来又整天坐着不动了。」 「有好好吃,也有好好睡,而且我两小时前去过餐厅。」 城惠随口回应,起身从荷丽艾塔手中接过文件箱。 〈冒险者〉的身体能力很强,而且是以游戏为标准,所以男女力气没有差别。不对,比起魔法攻击职业〈赋予术师〉的城惠,武器攻击职业〈吟游诗人〉荷丽艾塔的力气反而比较大,甚至可能相差两倍。 不过,看到身穿秘书风格窄裙、小外套搭配胸花的荷丽艾塔,终究不忍心让她搬运层层堆叠的文件箱。 城惠将文件箱放在办公桌之后转身。 「其实不需要劳烦你特地拿过来,用密语连络一声,我就会过去拿。」 「嗯,话是这么说……但听说城惠先生一直埋首工作,所以顺便来探视……那个……」 「如果要找晓,她应该快回来了。」 「哎呀,呵呵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 荷丽艾塔脸颊泛红,城惠轻轻叹了口气。 〈三日月同盟〉引以为傲的知名会计,管理财政的荷丽艾塔,经常像是这样来找城惠。〈三日月同盟〉的公会长是「秋叶原的向日葵」玛莉艾儿,实务层面却是由荷丽艾塔一手包办,她的行政能力尤其值得大书特书。比起把处理能力大多浪费在好奇心或探究心的城惠,她在某方面对〈圆桌会议〉的贡献程度应该更大。 「呃,这是……」 「是『天秤祭』。」 城惠拿起一份文件,荷丽艾塔从旁边窥视如此说明。 十月。虽然是空气变得沁凉,每次下雨就更加寒冷的季节,但秋叶原的热闹尚未冷却。反而因为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关系正常化,商业交流增加,使得许多生产公会迎接前所未有的好景气。 食材、服饰、机械、药剂、有机素材,各种类型的物品以惊人速度进出口。如今秋叶原是加工出口的城市。食材或矿石等初级产品,〈冒险者〉当然也能自己采集,不过向〈大地人〉购买比较容易大量取得。 〈大地人〉——尤其是贵族与商人对于〈冒险者〉制作的优质物品有着强烈需求,而且千方百计想得到个中机密,各种交易相当活络。 生产公会活络起来,战斗公会也蒙受其利。尤其上个月开始的「〈妖精环〉分析计划」发出大量任务委托,外出的玩家小队明显增加。 在这样的状况中,出乎意料发起的企画就是「天秤祭」。秋叶原〈冒险者〉居民们期望的这项活动,是全市共同举办的庆祝活动。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除了官网企画,玩家自行举办的非官方活动也很多。 这种活动为数众多,小到数人聚集如同宴会的活动,大到囊括全市或整个伺服器的巨大活动都有,可惜〈大灾难〉之后,不曾听说有人举办这种活动,大家没这种余力。然而经过五个月,生活基础还算稳固的现在,大家应该会期望热闹举办一场活动,暂时忘记不安的情绪。城惠理解这一点。 只是城惠最近比起这种活动企画,更忙于处理广泛的行政工作,所以不清楚「天秤祭」的细节。只大致浏览过公会长之间传阅的文件,有个粗略的概念。 那是即将在数天后举办的秋叶原商业活动。这就是他的认知。 「连络会那边怎么样?」 「卡拉辛先生很努力,我对他刮目相看。活动筹备得很顺利。」 背对城惠整理文件的荷丽艾塔如此回应。 「不愧是广告代理商。」 这次天秤祭的企画,由生产公会与〈生产公会连络会〉主导。 〈圆桌会议〉成立之后,接连诞生各种新发明与新物品,为秋叶原带来绝佳的景气。〈圆桌会议〉刚开始也经常讨论这种新物品的议题,但是终于达到极限。〈圆桌会议〉是决定秋叶原整体走向的决议中心,不能老是花时间处理商业纠纷或分配利益。 此外,关于物品或物流相关的实务问题,不用刻意受限于十一位公会长的时间应该也能处理,因此决定设立一个专门组织。 这就是〈生产公会连络会〉。 〈生产公会连络会〉的办公室位于公会会馆楼上,比〈圆桌会议〉低两层楼的楼层,而且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运作。不过感觉只是闲着没事的〈冒险者〉随时待命,并非拘谨的组织,而且相当和善,连络会总部洋溢着会议室兼工作室的气氛,任何人都能随时进出。 依照「应该活化中小规模的公会」这项方针,这个连络会事务所成为公会厅不大的公会平常逗留的场所。〈海洋机构〉的道隆或〈洛德立克商会〉的洛德立克把这里定位成培养后进的地方。 大型告示板张贴募集或交易要求,或是情报买卖的委托等等,也可以在这里商量募集新物品贩售的合伙人,就像是热闹喧嚣的市区集会所。连络会始终只是连络会,没有〈圆桌会议〉的严肃气息。 〈生产公会连络会〉是本次「天秤祭」的主办单位。 只是中小型公会却身为〈圆桌会议〉十一公会之一的〈三日月同盟〉,应该也有不少工作要忙。最近荷丽艾塔在〈生产公会连络会〉的工作反而比先前〈圆桌会议〉还多。 「所以〈三日月同盟〉也会参与?」 「是的,那当然。我们家的铁匠会在『跳蚤市场』卖短剑,〈新月简餐小舖〉也会复出。毕竟瑟拉拉很努力筹划,新来的孩子们也都没吃过。不过最盛大的应该是服装秀。」 「服装秀?」 「是的,城惠先生不知道?」 「不,听过是听过……」 到头来,「天秤祭」似乎源自〈生产公会连络会〉有人提出「举办商品展示会吧?」这个点子。 来到这座异世界的〈冒险者〉们首先寻求的是「正常的饮食」,在这个问题告一段落的现在,居住环境的维修与衣服的需求程度提升。 过去这里还是游戏的时代,住处只不过是用来登出的地方。家具只是装饰私人空间的玩具,虽然造型种类丰富,却完全没考量功能性。 衣服也一样。参与〈幻境神话〉的企业之中,F·O·E(富士见网络娱乐事业)是在开发新造型领域颇受好评的研发代理商(很符合日本的宅属性),但就算服装种类再怎么丰富,也不是重视功能性的便服。原本〈大灾难〉时,〈冒险者〉的物品制作选单里甚至没有「内衣」的类别。 最近,这种不方便的问题也逐渐解决。〈冒险者〉每天制作的物品充满创意,成品数量与日俱增。 但是连秋叶原的居民也会错过冷门物品的情报,目前想要获得这种新产品的情报,只能透过偶然之间发现成品、口耳相传,或是收到持续发送的传单。 「举办商品展示会」的提议由此产生,经过各种讨论,不只是当初预定的服装秀、内衣展售会、食品展售市集以及新设备的样品屋,想展示更多不同物品的要求也增加。 大部分公会至少都拥有一项「我们家极力推荐!」的好东西,也想展示给更多人看。 既然这样,干脆以展示会为中心办一场庆典吧!这是约两周前的决议。 这些议论是在〈生产公会连络会〉内部进行,但秋叶原居民约半数属于生产公会,所以消息以惊人速度传遍大街小巷。 生产公会的成员都算是参展人员,所以这场庆典的「纯粹游客」反而是少数派。真要说的话,只有外来访客符合这个身分。 基于这层意义,这次庆典的参展人员 也是客人,举例来说很像是学校的文化祭(注:类似校庆活动)。 城惠最近专注于使用〈圆桌会议〉的耳目收集外部情报,因此不太清楚秋叶原内部的动向。这里提到的「不太清楚」当然是城惠的基准,事实上他在各方面掌握的消息比秋叶原大部分的居民还多。换句话说,依照城惠「军师体质」的标准算是情报不足。 城惠知道这场庆典源自何种契机,也明白目的是要展示新产品与振兴经济(也可能只是巧立名目想玩乐)。 这场庆典的主导者并非〈圆桌会议〉本身,而是下层组织的连络会。由〈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统筹,这种活动交给他很可靠。 这是城惠决定不要主动插手,刻意放任的部分。 「城惠先生。」 「嗯?」 城惠将文件整理整齐装订时,荷丽艾塔向他开口。 「五十铃妹妹现在怎么样?」 「啊啊,嗯……我一直觉得必须过去打声招呼,抱歉忙到忘了。」 「以城惠先生和〈三日月同盟〉的交情,请不用多礼。不过瑟拉拉也很担心她表现一得怎么样。」 「嗯,她表现得很好,每天都外出练功。她这个夏天还晒黑了,毕竟我们家只有空间大到不行。」 话题里的五十铃,是从〈三日月同盟〉跳槽到〈记录的地平线〉的〈吟游诗人〉少女。这名雀斑少女跟着伦迪浩斯加入〈记录的地平线〉。 〈妖术师〉伦迪浩斯、〈吟游诗人〉五十铃。这两人是继冬弥与实莉之后的〈记录的地平线〉新人。关于这次的跳槽,是在双方公会会长商量之后顺利进行。五十铃和实莉一样,是在凶恶公会〈哈美伦〉遭到软禁待遇的新手玩家,进入〈三日月同盟〉的时间不长,因此跳槽没有太大的问题。 无论如何,〈记录的地平线〉和〈三日月同盟〉来往密切,平常就以新人训练或是相约出团的方式交流。虽然瑟拉拉会担心,但其实她不到三天就会和五十铃见面一次。 「城惠先生今年夏天都没外出呢。」 荷丽艾塔一副责备的语气。这完全是事实,所以城惠无话可说。荷丽艾塔是〈三日月同盟〉的干部,和城惠一样在公会里处于智库的立场,还担任会计掌管〈三日月同盟〉的帐房,所以不可能太闲,不过听实莉等人说,她偶尔会在新人训练时露面,精力满满地参与工作。荷丽艾塔这番话对城惠来说相当刺耳。 「很好。请看这个,」 荷丽艾塔递出的东西似乎是会场手册。这种「印刷类的复制品」可以用城惠副职业的〈抄写师〉以物品选单生产。正本一定得手写,不过只要写好,要复制就不是难事。 城惠大致浏览一遍,秋叶原各处似乎都会设置特别会场,举办各种展览或活动。 尽管内容大多是服饰或饮食类,不过装备以及铁制、木制的家具也不少。举办期间是从后天的前夜祭开始,经过紧凑的两天活动之后盛大作结。 (大晚餐会以及后夜祭吗……) 城惠确认举办日期,正如预定,和使者回报的日期重叠。使者趁着外来访客很多的庆典混入市区的作战应该很顺利,但要拿到报告书似乎得花点工夫。 (这么一来,庆典期间无法轻举妄动,最后只能等了……) 即使要收集情报,庆典期间的情报应该也真假不明,无法使用。 「真是的,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城惠先生既然有所反省,应该有所表示吧?」 「啊?」 「比方说趁着庆典和〈记录的地平线〉的朋友们增进感情。」 城惠对这番话愣了一下,但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很中肯,是个好主意。偶尔这么做应该也不会遭到报应。 「我会的。」 「此外——」 荷丽艾塔摇晃纤细的手指。这个动作搭配她的细框眼镜,使得这份大姐姐的美增添一股迷人的俏皮气息。 「〈记录的地平线〉也是〈圆桌会议〉的代表公会之一,要请你竭尽所能炒热气氛。」 「啊……我会妥善处理。」 「就这么约定罗?」 荷丽艾塔笑盈盈地告知。 「晓妹妹与实莉妹妹都很可爱,我现在就期待得不得了。天啊,真的是……我光靠幻想就可以配三碗饭。俗话说人无法只以面包活下去,不过只要有面包与幻想就可以克服绝大多数的苦难。神啊……」 捧着脸颊扭动身体的荷丽艾塔很恐怖,但城惠也不能把宝贵的公会成员轻易送入绝境。看来务必得问清楚这个「约定」的详细内容。 「要让她们帮什么忙?」 「说起来很简单,只是请她们在冬季服装展售会帮忙。」 只是当店员应该和可爱无关吧? 城惠解读出荷丽艾塔的未来蓝图,在心中朝公会成员低头道歉,烦恼该如何补偿她们。 ▼3 蕾妮希雅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享用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小便当。这种便当是秋叶原比较常见的外带午餐盒。 (真好吃……) 久违的假期。 蕾妮希雅即使沉浸在这般甜美感受,只要回想起最近的繁重公务,她娇柔充满女人味的身体依然频频颤抖。蕾妮希雅沉重叹口气垂下肩膀。是的,她被骗了。被克拉斯提骗了。 居然因为「供应三餐还附带午觉」这甜美的话语而上钩,她懊悔自己如此冒失。 其实稍微思考就知道。 如今,〈冒险者〉堪称掌握这个世界的情势关键。蕾妮希雅爷爷担任总干事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各领主也明白这一点,并且试图在军事或政治方面拉拢、利用他们。到头来,蕾妮希雅在领主会议大声放话的契机就是对这种任性行径看不过去。 当时她想保护自己的家乡,却不愿意强迫〈冒险者〉接受这种称心如意却失礼的愿望,所以非常拼命。 就某种意义来说,蕾妮希雅的努力得到回报。克拉斯提率领的〈圆桌会议〉释出善意,加上〈冒险者〉侠义之心的支持,使得家乡舞滨以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得救。 不过,桑托利夫半岛歼灭战像这样结束之后,局势再度恢复为以前的状态。不,真要说的话,由于〈冒险者〉向领主们展现实力,后续进展堪称更加明确。 〈冒险者〉不只展现战斗能力,还向〈自由都市同盟〉展现技术力,经济力与团结力。既然展现军事上的实力,当然不再有领主试图占领秋叶原,但是努力想和〈冒险者〉缔结友谊携手合作,借以揩油水的领主肯定暴增。 实际上,蕾妮希雅在这一个月看到的类似例子多到令她嫌烦。 蕾妮希雅在爷爷的吩咐之下就任秋叶原的大使……也就是处于关禁闭与武者修行之间的立场,但她同时也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第一个「进驻秋叶原的协调负责人」。 她经常接受〈圆桌会议〉的邀请参加典礼等活动,也会以贵族千金身分参加类似舞会的聚会。多亏出生至今长期灌输的淑女教育,这种集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即使如此也常然很麻烦),但是问题在其他部分。 比方说,事业以商业为主的职业和所属家系,也就是〈冒险者〉口中的〈生产公会〉重镇会前来征询商业方面的意见。相对的,〈自由都市伊斯塔尔〉的富商或贵族会拜访她引介秋叶原的有力人士。 这种委托必须仔细检讨内容再应对,否则当她失去信用时,很可能造成天大的麻烦。 只要全部婉拒,当然就不会失败,但是在贵族的社交界,有些「请求」实在无法推辞。即使蕾妮希雅是夸称大和东北部最大势力的公爵家千金,但她不是当家,只是孙女,某些任性无法如愿。 另一方面,〈冒险者〉举止里的心机少到令她无奈的程度。在他们眼中,蕾妮希雅是大和唯二公爵家的直系后代,即使是感兴趣并且以礼相待的对象,却不视为非得卑躬屈膝的权贵人士、或是非得拉拢的利益对象。 他们向蕾妮希雅这个〈大地人〉征询〈大地人〉的见解或交流之道,没想过利用她的地位做任何事。 恐怕是因为他们自认是强大的〈冒险者〉,蕾妮希雅即使是〈贵族〉——终究只是弱小的〈大地人〉。蕾妮希雅有这种感觉。 以蕾妮希雅的角度,这一点令她不甘心。 她当然很高兴众人不把她当成贵族,认同她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但是这份高兴和痛心是一体两面。 她很高兴自己是平凡的〈大地人〉,痛心自己是无力的贵族。 (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 如今回想起来,这般心情就像是陷阱。 为了满足贵族的要求、面子与限制,她非得学习〈冒险者〉与秋叶原的知识。不只她,〈大地人〉真的对〈冒险者〉一无所知,贵族或掌权人人尤其如此,只因为语言相通而且外表相同就以为已经熟识对方,生活习惯与文化却有巨大的隔阂。在交易或协助的过程中,如果没具备最底限的知识就会产生冲突。这种状况出现过无数次。 要是没对贵族或富商如此耳提面命,只协助引介〈冒险者〉或〈生产公会〉,总有一天肯定会造成大问题。 另一方面,〈冒险者〉的问题令蕾妮希雅心情黯淡。〈冒险者〉是极为现实的人种,他们要求的大多是实际知识。〈冒险者〉每个人都受过高等教育又聪明,和他们交谈就会发现她对自己的国家与生活一无所知。 因为不是军人,因为不是文官、因为不是男性…… 蕾妮希雅至今基于各式各样的理由无法接触公爵家的对外政务,她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但是和〈冒险者〉交谈就发现自己别说政治,甚至不晓得街上居民或农夫们平常吃什么,住在什么样的房子。会对什么样的事物感到高兴或难过。 不晓得〈冒险者〉的事情就算了,连旗下人民的生活或心态都不晓得,蕾妮希雅体认到自己身为贵族何其丢脸。 因此,如果要认真回应贵族或〈冒险者〉的请求,就必须具备庞大的知识与调查,使得她连日繁忙不已,「供应三餐还附带午觉」这种字眼早已不见踪影。 「唔哇……真的没完没了。」 最糟的事实在于这种学习没有「上限」。即使想到什么优秀的点子,建议或搭配,也没人保证这是「最好」的想法。 稍微多想一下,或是稍微多调查一下可能会有更好的点子。或是如果企划时再谨慎一点,或许能防范最坏的意外。这种疑惑二十四小时位于脑中一角,即使动用蕾妮希雅自认的「慵懒个性」也无法偷工减料。 当她真的专注翻遍书籍,累到全身无力发烧倒下的时候,艾丽莎终究对她说了一顿。总之她记不得这顿说教的内容,不过能像这样得到三天休养就应该当成好事。 「真是的,我什么都不做了!」 蕾妮希雅以樱桃小嘴优雅享用便当。 炖蔬菜、 凉拌小菜,褐色的物体是迷你汉堡排。是日西合壁的幕之内便当。 从贵族角度来看,这种装在小盒子里的餐点实在庸俗又寒酸,蕾妮希雅却很喜欢。何况即使餐桌堆满烤肉、炖肉与炸肉也吃不完,她总是只吃切成小块的面包与水果,同时露出微笑,而且这副模样还被形容为娇柔飘渺,令她伤透脑筋。 相较之下,这份小巧的外带餐盒真的是可以静下心来的一餐。革命之后的餐点,味道当然是之前所不能比拟,如今她甚至无法回忆革命之前那种黑白的饮食生活。 酱菜或是〈冒险者〉爱吃的米饭吃起来也耐人寻味,餐盒里有蕾妮希雅爱吃的甜煎蛋卷更是加分。蕾妮希雅吃光之后仔细盖上餐盒,将叉子放在上面。名为筷子的道具,她还在练习如何使用。 「艾丽莎,可以给我一杯茶吗?」 房内安静又凉快。 窝在这种鸟巢般的房间,不受任何人的训斥轻松用餐,天底下哪里找得到更奢侈的事?蕾妮希雅觉得不可能找得到。 不过,或许只有蕾妮希雅觉得这是自甘堕落的模样。从小接受训练的她,即使不是两件式的天鹅绒礼服,依然可以穿得英挺美丽,让全身洋溢高贵优雅的气质。她自己或许自认展现慵懒至极的样子,不过亚麻与雪纺纱材质的居家服看在〈冒险者〉眼中也非常适合当成外出服。 誉为「伊斯塔尔冬蔷薇」的娇柔美貌一如往常,穿着舒适居家服享受美食微笑的表情,符合她的年龄又可爱。 某个罗唆侍女或许会说「这种服装与态度成何体统」,但现在终究是三天的休养期间,蕾妮希雅下定决心绝对不放过这个机会。 要尽情偷懒,把至今没偷懒的份补回来。 这一切都是那个食脑怪物克拉斯提的错。都是被那个细眼睛的说谎骑士诓骗,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蕾妮希雅拿起放在前方桌面的茶,以脸颊感受热腾腾的蒸气,体认到最近真的很忙。全身上下的关节似乎舒服发麻,是尽情睡饱之后特有的深沉充实感。 最近的睡眠时间也只减不增,除了残忍的虐待之外没有别的形容。 「真是的,居然变得这么忙,都是那个坏心眼妖怪的错……改天非得好好让他体认到原本的阶级关系。」 就在蕾妮希雅享受芳香,轻轻呼出一口气的时候,传来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我非常明白这层关系,所以请公主不用赐教。」 坐在蕾妮希雅右边沙发的克拉斯提,面不改色如此回愿。 适合散步用的束腰上衣以好几种枯叶色染出层次,再搭配一件黑边外衣。服装充满秋天气息的克拉斯提如同刚整理好服装仪容,给人清新的印象。 这名堪称巨汉的冷酷骑士上半身确实魁梧,但手脚都很长而且均匀结实,因此只要穿着普通衣服走在街上,不会令人强烈留下「巨大」的印象,侧脸线条甚至斯文得像是学者或研究员。加上他外型总是维持洁净感,所以没有破绽可言,完全没有。找也找不到。 在战场释放那么暴戾的气息,看起来甚至像是巨人的战士,在街上看起来却很文静,简直是犯规。 克拉斯提在不可能的时间点出现,蕾妮希雅反复开闭嘴巴抗议。 「啊,啊,啊啊!」 「您要大叫或乱动都无妨,但我觉得先把这个放下来比较好。」 克拉斯提静睁说完,从微微颤抖的蕾妮希雅手中接过陶制茶杯。如此沉稳的态度使蕾妮希雅大脑一鼓作气沸腾,无法正常思考。 「为……为!」 思绪无法整合。为什么你在这里?是谁允许的?闯入淑女的私人房间(不过这里也是办公室,如此形容不太对)成何体统?随着怒气而来的这些质询接连浮现又消失。 蕾妮希雅移动臀部后退,逃到沙发边缘。物理移动距离顶多一公尺。考量到克拉斯提的手臂长度,距离实在不够,但无奈继续移动会摔下沙发。 「现……现在究竟几……」 「如果您问的是时间,应该快十点了。」 「您怎么……」 「艾丽莎小姐二话不说就让我进来。」 「为、为、为什……」 「听说您在休养,所以来恶整一下。」 蕾妮希雅哑口无言。 他说恶整。这个妖怪居然面不改色断言是来恶整! 「……啊。」 「你说这是恶整?」 「恕我失礼。周围没有其他贵族,所以我不小心口误。我只是来探视忙碌办公的蕾妮希雅公主,也就是前来加油打气。」 克拉斯提享用着和蕾妮希雅相同的另一杯茶,以沉稳语气悠闲回应。这番话听起来净是以谎言粉饰,完全无法信任。 至于蕾妮希雅则是箱到沙发一角(在心理层面)频频发抖。她听到脑中的艾丽莎对她训诫「伊斯塔尔引以为傲的舞滨公主,做出这种反应很不像话」,但即使真的当面这么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总之,玩笑话到此为止吧。」 「唔……」 「——『天秤祭』的状况怎么样?」 克拉斯提随口询问,但蕾妮希雅察觉这应该是今天的正题。 「天秤祭」是秋叶原全市合办的庆典。蕾妮希雅知道这是〈冒险者〉庆祝平安与繁荣的庆典。活动时会拿出各种物品展示、交换或贩售,不会祭祀精灵或神,怎么看都比较像是市集,和蕾妮希雅所知的庆典不同,但共通之处在于许多人会聚集在一起开心玩乐。至少蕾妮希雅收到的报告是这么写的。 许多〈冒险者〉集结做生意的「天秤祭」,预料应该也会有许多〈大地人〉商人造访。事实上,蕾妮希雅也收到许多委托引介〈冒险者〉的信函。 「嗯,还好……」 「好忙、好辛苦、责任好重。」 他又读心了。蕾妮希雅会害怕,却也逐渐不太惊讶,在心中送出「请不要做这种事」这句话,这个想法也肯定能传达给他,可惜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但是,相对于这种害怕心态,和克拉斯提交谈时很愉快也是事实。他看得出所有蕾妮希雅难以欲齿或希望察觉的事情。 「我有……好好工作。」 「是的,应该吧。」 蕾妮希雅稍微反驳,他却干脆地一语带过。 看来这个读心妖怪看不出蕾妮希雅的努力与辛劳。 「……」 「怎么了?」 「没事。」 蕾妮希雅撇过头去采取无视的态度,转头不看同席的绅士,露出无趣的表情。这完全是攻击行为。我再也不会受克拉斯提甜言蜜语的当。蕾妮希雅抱持这种坚定的想法,从刚才斜眼偷看的克拉斯提身上慌张移开视线。哼出声音过于失礼,所以她决定不做(实际上她不记得做过这种事)。 「晚餐会准备得很顺利。请放心,我有好好处理。」 蕾妮希雅这番话使得克拉斯提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看来他以为蕾妮希雅相当无能。既然这么认为,别把工作扔给我不就好了?蕾妮希雅如此心想。 「——啊啊,是指公主主办的餐会?」 看来他只是一时忘记这件事。 这妖怪真令人火大。 第二天傍晚举办的晚餐会由蕾妮希雅主办。这里的「主办」当然是「代表」的意思,关于准备工作或料理,蕾妮希雅都无从帮忙。 蕾妮希雅的职责是出席晚餐会的主宴,拜会应邀的客人,只是以主办人身分统管会场。而且在秋叶原,连这项主宴上的职责也预定比蕾妮希雅至今出席的许多餐会简略。 〈冒险者〉讨厌假惺惺的礼仪。 这份认知在蕾妮希雅就任秋叶原大使的这一个月稍微改变。 他们并不是讨厌虚假的礼仪,只是看不出个中意义。既然看不出意义就不学习,所以不具备复杂礼仪的知识。 〈冒险者〉严重缺乏对这个大和世界以及〈大地人〉社会的知识,蕾妮希雅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有时候甚至觉得像是婴孩。 (不过,这方面应该彼此彼此吧……) 蕾妮希雅这么想。 在〈大地人〉之中,蕾妮希雅和〈冒险者〉的来往比较密切,但是在他们深入讨论自己的话题时,蕾妮希雅就算旁听,也连一半以上的话题都跟不上。首先,蕾妮希雅听不懂他们说的专业用语,他们提出的想法有一半以上听不懂,听得懂的部分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会提出如此天大的想法」。 〈冒险者〉甚至不懂贵族与平民的概念。 从上述例子就可以知道,老实说双方还有好一段距离。 不过,这是今后可以相互拉近的距离。 至少蕾妮希雅如此认为。 这次的餐会不是晚宴,而是晚餐会。这么做也是基于相同意图。 以晚宴的状况,受邀宾客会依照阶级就座用餐。身为主办人的蕾妮希雅得掌管包含餐点在内的所有活动,以这种方式款待宾客。 〈大地人〉的晚餐会是没听过的形式,看似晚宴其实大不相同的餐宴。会场各处将准备各种料理,并且接连端上桌。这种餐宴不安排宾客坐在固定的座位,就像是舞会一样站着用餐。 关于邀请的宾客,蕾妮希雅花赞心思尽可能让秋叶原不同类型的人们参加。 〈圆桌会议〉是秋叶原的统治机构,所以确实很重要,但如果想让〈冒险者〉视为朋友接纳,就必须接触各式各样的人。既然〈冒险者〉生性不喜欢区分贵族与平民,就应该将他们全部视为贵族接待。 抱持这种想法的蕾妮希雅委托〈圆桌会议〉协助,企划这场大规模的晚餐会。 这是向他们在桑托利夫战役的努力表达谢意,也是蕾妮希雅自己表现诚意的方式。 两个月前爆发的那场桑托利夫之战依然对世界留下各种影响,不过善后工作总算告一段落。蕾妮希雅以这样的心情迎接「天秤祭」来临。 克拉斯提恐怕又要以某种理由把天大的重责大任扔过来,但这次绝对不会中他的计。蕾妮希雅抱持坚定的意志撇过头。 这是好不容易即将来临的平稳时光(而且是在秋叶原的美食生活),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被硬塞工作,或是被麻烦事波及。 但是出乎意料,克拉斯提迟迟没有塞给她(乍看之下是简单工作的)难解课题,只是静静地喝茶。 悠闲的时间在室内流逝。 (这个妖怪在想什么……) 蕾妮希雅像这样烦恼时,时间也缓缓流逝。 如同溶入呵欠的空气随着睡意而来。远方像是海潮声的庆典准备声以及挂钟单调的声音,简直是引人入睡的凶恶魔法。 蕾妮希雅原本就预定发呆一整天,所以就算这样不成问题。沙发软绵绵好舒服,她甚至愿意像这样消磨大半天.这部分算是正如她所愿,但唯一的问题在于克拉斯提。 即使蕾妮希雅是充满冒险心态的贵族,也不能在男性身旁一直发呆。 蕾妮希雅不动声色小心翼翼一看,克拉斯提把茶杯放在矮桌,眺望窗外像要融化在秋季阳光的街景。 好清秀的侧脸。现在的克拉斯提,看不出和〈地精〉交战时那种凶神恶煞的杀气。 (仔细想想,这一位是妖怪,所以看得透任何想法吧。) 蕾妮希雅心情变得轻松,如同祓除了附身的心魔。 只有一点点。 大概两个手掌宽的距离。 蕾妮希雅将自己坐的位置移回沙发中央。 两人距离微微缩短,但还是大到足以塞下两个蕾妮希雅…… 克拉斯提耸肩不发一语,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安稳享用茶水,度过漫长的时光。 ▼4 「堆好罗~!」 「嗯,这边也是。」 开朗的声音交相响起,告知商队已完成出发准备。 「伦迪,出发罗?」 「五十铃小姐,收到。」 金发碧眼,具备端正迷人五官的英俊青年伦迪浩斯一边回应五十铃,一边把手上的地图与小东西塞进背包。 五十铃则是已经将物品整理结束。只要起身拍掉腰际尘土就准备完成。 在这座异世界,户外活动真的是正如「户外」这个词的含义。「去一下便利商店」……这种感受并不存在。毕竟连秋叶原市内部满是废墟与瓦谍,举凡古代树茂盛的区域,即使在市区也会误认为森林。走出城市之后更不用说,未经开发的大自然和人类创造的文明圈呈现拮抗或融合的光景。 〈冒险者〉的时尚大多花俏华丽,不过只在〈冒险者〉超人的体力,以及自助清洁的特殊功能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五十铃心想,要是生性讨厌脏污到洁癖的程度——如同致力于指甲彩绘的女生那样,应该会很辛苦。 幸好五十铃没有这种程度的洁癖,属于不在意工作时稍微弄脏身体的类型。 搬运乐器本来就是粗活,长时间演奏也需要体力。五十铃并不专精的管乐器需要足够的肺活量才能演奏,五十铃专攻的低音提琴重量就超过十公斤。 管乐社虽然是文艺社圈,更像是运动社团。 (不只如此,我原本就是个乡下丫头。) 她随着内心的这段低语耸肩。她出身的小镇到了春天,学校周围的田埂就会响起蛙鸣。 五十铃是脸颊长雀斑,双眼明亮的〈吟游诗人〉,身穿薄皮甲,丰盈的头发绑成辫子。背上是不符合职业的双手枪,这是她的战斗风格。 从压榨新手玩家的公会〈哈美伦〉解脱至今三个月,现在她很适应〈冒险者〉的生活,过着安稳的每一天。 所以即使像这样在森林里休息,她也不会感受到压力。她敢直接坐在树干上,也不会因为臀部弄脏而蹙眉,她自认不是这种「少女」。 即使如此,五十铃的搭档依然充分将她视为「女孩」对待。 「五十铃小姐?来。」 五十铃想踩上马镫时,伦迪浩斯伸手协助将五十铃推上马背。他自己则是以爽朗不讨人厌的态度轻盈上马。 「五十铃小姐,怎么了?」 以诧异表情转身看向五十铃的青年,名为伦迪浩斯·寇德。 他是〈大地人〉的〈冒险者〉。听起来矛盾,不过正因如此,他是这个世界别说稀奇,甚至堪称独一无二的奇特人物。 金发碧眼、高雅端正的五官,如同少女漫画登场的王子大人。隐约残留小少爷的天真气息,双眼却蕴含高傲与坚强。 但他过于高雅,使得五十铃将他视为「酷似黄金猎犬的狗狗青年」。这名青年的讨喜程度更胜气质。 「两位〈冒险者〉,真的可以吗?」 「是的,当然没问题。」 五十铃如此回应。 提问的是一名率领商队的〈大地人〉,他们正要前往秋叶原,现在出发的话,大概傍晚前可以抵达。 早上外出练习战斗兼打怪的五十铃与伦迪浩斯遇见这支商队,护卫他们前往秋叶原。 五十铃他们现在位于「八大运河高地」,对应地球多摩川河口处的京滨港。 从秋叶原骑〈冒险者〉专属马匹约两个半小时抵达的这个区域,是五十铃与伦迪浩斯偏爱的场所。两人喜欢的原因有些差异。 在战斗训练方面不知妥协为何物的伦迪浩斯,除了和公会同伴一起打怪,每天都进行自我训练。如果是冥想或反复练习新魔法,随处找个空地都能进行,但如果要练习提升魔法控制能力或命中准确度,最好能找到合适的对手……也就是怪物。 位于秋叶原近郊又有可以单打的怪物出没,使得这个区域成为最适合的练功处。对于伦迪浩斯来说,「八大运河高地」是最方便进行自我训练的场所。 另一方面对于五十铃来说,这里是她喜欢的散步路线。 她和忠勇的狗狗——伦迪浩斯到野外散步时,有各式各样的候选路线,不过「八大运河高地」是沿岸路线,不只景色优美,走到下游还能眺望大海,是颇为奢侈的场所。 单程两个小时算是较远散步路线,但是在众人忙着准备祭典,战斗训练暂时停止的这段时间,来这里消磨时间刚刚好。 ——五十铃当然没忘记,最主要的目的是磨练自己与伦迪浩斯的战斗能力。在这个危险世界最简单的自保手段就是升级。 升级的效果不只是学习新技能,还会提升H P与各种抵抗力。 某种等级的怪物攻击造成的损伤,不只依照该怪物的攻击力,怪物和玩家的等级差距也造成重要的影响。一般来说,己身等级比怪物愈高,受到的打击就愈轻。在这个世界光是进行战斗修行提升等级,就代表自己更加安全。 五十铃一度差点失去伦迪浩斯。 她不想再经历那种事。 因此两人大清早就外出,开始修行(也可以称为散步)数小时后,于下午时分遇见这支商队。是五辆货运马车,加上约二十名〈大地人〉的集团。这支商队似乎是从伊豆前往秋叶原。对方表示是听到「天秤祭」的消息,所以前来贩售特产,看到亮眼的商品也会采购。 五十铃和伦迪浩斯讨论了一下。 在原野区域,各种地形会出现的怪物大致有个原则。深邃的森林或山区出没的怪物会比外围强大,不过除此之外,愈接近人类居住地的区域,强大的怪物通常愈少。靠近玩家都市秋叶原的这个区域算是比较安全。 不过,终究是对于〈冒险者〉来说。 对于〈大地人〉来说,每趟旅程都是一连串的危难。五十铃明白这一点。她这个月一点一滴聆听伦迪浩斯述说〈大地人〉的事,得知〈大地人〉在充斥怪物的这个世界过着多么无力的生活。 两人讨论之后,决定护卫这支商队前往秋叶原。这支商队即使没有五十铃他们护卫,当然也可以抵达秋叶原,旅行的商人们毫无例外都是小心谨慎。 不过,护卫顶多只要半天时间,而且只是回程时走慢一点。战斗训练这部分,护卫商队时也可以进行,只要一发现怪物立刻除掉就好。如此心想的五十铃他们提出护卫申请, 〈大地人〉他们刚开始有所顾虑,但因为只需招待一顿饭作为报酬,所以点头答应。 (果然会在各方面有所顾虑吧。) 五十铃有些落寞,但还是认定在所难免而不再多想。 在〈大地人〉眼中,〈冒险者〉是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存在。秋叶原的〈大地人〉习惯和〈冒险者〉相处,不过在偏远地区,真的是把〈冒险者〉视为异界生物,伦迪浩斯曾经反复提醒五十铃这一点。 在秋季阳光照耀下,商队沿着平缓起伏的丘陵道路前进。马车行进时的声音意外响亮,缺乏软垫或避震器的木造车身,反映地面的凹凸发出轧轹声。 光是聆听声音会觉得随时都要解体,不过看来打造得很坚固。重点部位都以铁箍固定的马车满裁着货物缓缓前进。 「商人阁下,请问车上的货物是什么?」 在悠哉的路程中,伦迪浩斯以祥和语气询问。商队领袖在马车驾驶座和货斗的年轻商人说话,不过听到伦迪浩斯的声音就抬起头。 「〈冒险者〉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商品大多是果物类,像是柳橙、金橘与橄榄。此外也贩售调味料与酒。回程如果可以采购衣物或器皿之类的东西就太好了。」 「难怪这么香!」 五十铃听到回复之后反复点头。 马车周围洋溢着清新甘甜的味道。现在这个季节,新鲜的果物当然比较少,装在桶里的应该是糖渍水果,光是这样就释放出丰盈的香气。 〈冒险者〉基本上很有钱。而且相较于〈大地人〉,购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商品也是大方掏钱,是做生意时的上好顾客。 「是的,这是我们引以为傲的蜜渍水果,希望秋叶原的各位愿意捧场。」 伦迪浩斯也点头回应商人亲切的生意笑容。 「话说回来,这几天我看见好多商人。」 「那当然,因为是秋天的庆典啊!」 五十铃吐槽伦迪浩斯之后稍作思考。伦迪浩斯是非常求上进的青年,尤其在魔法战斗这方面勤于修炼,就像是具备强大的决心或是遂行义务那样。正因如此,今天也趁修行时出远门,但伦迪浩斯老是这样的话会出问题……五十铃很担心这一点。五十铃身为这个糊涂、任性又直肠子青年的监护人,阻止他失控是最重要的职责。 (伦迪也应该稍微玩乐一下!) 既然这么决定,再来就简单了。 其实五十铃暗自列出一些想去的地方。说到庆典就是音乐,说到音乐就是节庆。她有好多想看的活动与想吃的美食。即使在伦迪浩斯脖子套上项圈,也要参加今晚的营火演奏会,她听说那场演奏会也欢迎〈吟游诗人〉现场参加。 「那么,也有商人走海路吧?」 「嗯,是的。最近的话,像是奈恩堤尔那边的商人。」 「……啊啊。」 「那边的状况也告一段落,搭船很安全。听说这次西方的商人们也是搭船,好像是因为『精灵船』问世,航行速度快很多。但我们这种平凡的贸易商人和这种东西沾不上边。」 五十铃专心思考傍晚后的行程,没察觉伦迪浩斯忍痛般的表情。不过这件事不能怪她,伦迪浩斯也展现青春期待有的洁癖克己心态,眨眼之间抹除这张表情,连交谈的商人都没感到疑问。 如同遭受巨大爆炸而震垮,如今只是成堆瓦砾的光景是秋叶原南边特有的景色。穿过这里就看得见古代树的绿意。 距离秋叶原还有数小时的路程,不过从这里已经开始看得见前往城市的商队,或是以马匹载货物的跑单帮商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匆忙快步赶路,应该自己不是多心吧。 秋叶原如今正要举办秋季庆典。 护卫商队的两人持续谨慎警戒,前往自己居住的城市。 ▼5 「主公,我拿衣服过来了。」 俐落以背部推开门入内的是晓。 (照旧我还是搞不懂晓的主从概念。) 城惠如此心想,移助到撮放于房间其中一侧的桌子旁。城惠的房间是十坪大的宽敞空间。当作〈记录的地平线〉根据地的这栋大楼原本就只有空间多到有剩。反复更改隔间之后,二楼东侧三分之一的空间如今都由城惠使用。 在原本的地球,别说一台电脑,光是行动储存装置就装得下的情报量,在这座异世界却成为放满好几个书柜与桌面的文件,无论要搜寻或整理都没什么效率,但要是不这么做,甚至无法在当前状况开出一条路。 「您气色不太好?」 晓从下方看过来,城惠果然吓了一跳。这名娇小美少女缺乏自己是美少女的自觉。她总是固定视线笔直注视,所以那双磨亮般又黑又大的双眼以及如同果冻艳丽闪亮的双唇,城惠每次都是正面目睹,引发心跳加速的尴尬情绪。 (而且,最近啊……) 虽然原本就有这种徽兆,但最近的晓过于擅长接近到城惠面前。不晓得是因为晓个头娇小,还是〈追踪者〉或〈刺客〉的特殊技能,她总是趁着城惠一时分心或呼吸的空档出现在近得吓人的位置。 甚至无须伸手,稍微弯腰就感受得到对方的体温。这样的距离经常令城惠不自在,但是晓似乎完全不在意,以小动物般一本正经的态度关心城惠。 「没那回事。」 「这样啊。」 晓回应之后没有继续问,开始在沙发上折衣服。那是在楼上晾好的便服。 〈冒险者〉的装备物品、镗甲或长袍都设定耐久度。耐久度诚少就会污损,不过由相应副职业的人〈修理〉之后就如同全新,不需要清洗。 但最近开始在秋叶原生产,由〈冒险者〉或〈大地人〉亲手制作的物品,不但会弄脏也会破损,无法以〈修理〉选项修复,必须像这样好好清洗。 只不过,白色上衣在绿荫拉起的晾衣绳随风摇曳的光景也不差。在〈记录的地平线〉的成员之间,洗衣服是受到欢迎的杂事之一。 衣服份量不多。 两人一起折,转眼之间就整理完毕。晓在玻璃杯倒入黑蔷薇茶,接着从〈魔法背包〉取出令天的点心,似乎是红豆面包。在小麦普及的大和,面包是比较常吃的食物。米饭当然也有,不过面包烤好之后的保存期限胜过米。最近调理研究不断进步,各式各样的面包开始出现在市面。 新发明的面包比较贵,但是过一阵子量产之后就逐渐便宜。既然人们习性没变,这个世界的商业现象也相同。 这种朴实的红豆面包降价很多,但要当成点心还是有点贵。晓左手拿着红豆面包,连同小盘子把另一个面包递给城惠。 「可以吗?」 「我请客,希望主公赏光。」 晓简短回应。这样的招待令城惠有点不晓得如何反应。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城惠大多忙于〈圆桌会议〉的行政工作,最近无法前往原野区域。为了锻链实莉与冬弥他们而前往原野的晓,实际上手头比较宽裕,所以城惠并不是担心晓贾红豆面包破费,但是即使如此,城惠毕竟是公会会长,更是一名正值青年的男性,让小女孩(外表如此)请客令他觉得尴尬。 城惠自己也觉得这种自尊真是小家子气,不过这是心情问题,免不了出现这种抗拒感。就算这么说,刻意爱面子反而会很难看,因此城惠怀着谢意收下红豆面包。 晓见状也吃起自己的面包。两人并肩坐在矮沙发放松双腿,享受甘甜的红豆馅。 「……」 「晓,怎么了?」 「唔,那个……」 晓视线在半空中游移,像是在思索如何开口。 「主公,您……」 「?」 「庆典时有什么计划?」 「啊?」 城惠听到这种问题,也不晓得如何回答。 这么说来,荷丽艾塔也委托他帮忙一些事。何况像这样老是窝在办公室,公会成员甚至可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荷丽艾塔小姐委托我一些事情,我要去帮忙。听说是服装秀之类的——好像还得拜会几个地方。」 「这样啊……我不是问这个。」 「?」 「城惠先生!」 此时实莉冲进房间。她以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褐色纸袋,但她在门口发现晓在场,就踩稳脚步停在原地。 支支吾吾的实莉,身上是她最近爱穿的大蝴蝶结上衣与及膝裤裙。打扮成街上常见造型的少女,为了回应城惠询问的目光,在反复犹豫之后开口: 「城惠先生,那个,关于明天的『天秤祭』,要一起参加吗?」 「参加?」 「不对,要一起吃吗?」 实莉递出的传单,以鲜艳的颜色印着「蛋糕吃到饱」几个字。城惠摸不着头绪,转身向晓寻求说明,晓也露出莫名正经的表情,将一张相同的「蛋糕吃到饱」传单举到胸前。 「城惠先生,您不讨厌甜食吧?」 「嗯,不讨厌。」 「看您吃红豆面包的样子就猜得出来。」 城惠挺爱吃甜得刚刚好的食物。 「主公,参加吧。男女搭档参加这个活动竟然免费。」 「城惠先生,要参加吗?免费耶?免费!」 依照传单说明,参加条件是一男一女——也就是异性搭档,限时四十五分钟,合计吃超过八个就免费,而且前两名可以晋级正式比赛。 (一人吃四个吗……) 终究只是蛋糕,这种份量应该可以从容应付,但城惠感觉她们两人的热情非比寻常。或许是多心,但晓与实莉看似意识到彼此,城惠也很在意这一点,却不知为何有所迟疑,不敢当面询问。 (啊—这么说来,以前就……) 对,以前就是如此。 回想起来,〈放荡者的茶会〉也是如此。提出任性要求的总是女性玩家,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城惠想到这里,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所有女性都是那种个性(而且极有可能如此),此时拒绝邀请并非良策。 「城惠先生,怎么样……?」 「主公,主公!」 城惠面对央求般进逼过来的两名少女,只能举白旗投降。 ▼姓名:艾札克 ▼等级:90 ▼种族:人族 ▼职业:守护战士 ▼HP:14009 ▼MP:6768 ▼道具1: [暗殇之剑] 在副本任务〈拉达曼图斯之王座〉称霸,全世界最快取得的幻想级武器。己身受到的伤害会以固定此例反弹,是〈守护战士〉垂涎的极品。 ▼道具2: [公会识别牌] 〈大灾难〉之后,请秋叶原工匠制作的黑剑型识别牌。〈大灾难〉时没登入的公会成员也各有一枚,统一由艾札克保管。 ▼道具3: [神焰之镗] 完成〈红之幻想金属〉与〈神之冶炼场〉两项任务可得到的幻想级铠甲。具备高度的抗热与抗寒性能,各种基础能力属于高水准。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CHAPTER.2 燕与雏椋 SWALLOW AND STARLING 〈白铁杯〉 旅行的好伴侣,有时候是乐器。 ▼1 实莉在存放衣物的木箱前面伤透脑筋。 这件不对,那件也不对,每拿出一件就搭在身上看看,但是心情着急的她觉得每一件都差强人意。拿出来的衣服没扔在旁边,而是一板一眼整齐折好,很像实莉的作风,但她自己处于完全没有余力的心理状态。 得到城惠应允之后,实莉得以参加蛋糕吃到饱比赛,但她的目的并非免费蛋糕。这一切都是为了城惠以及〈记录的地平线〉。 (这件总觉得有点孩子气,这件是和冬弥成套的——这件的话……太简朴了,毕竟是工作服。) 实莉又把一件翠绿色吊带裤仔细折好。 这个房间是她的个人房。 对于在〈哈美伦〉被迫过着大通舖生活的实莉来说,这里宽敞到令她觉得过于奢侈。 加入〈记录的地平线〉当时,实莉考量到自己的实力,希望和冬弥共用一个房间就好,不过城惠与直继说「大楼本身很宽敞,所以不用客气」,为她准备这间个人房。 这个房间好到拿〈哈美伦〉相比很失礼。从窗户吹入的风,如今是实莉的喜悦之一。 即使如此,房间装潢并不豪华。单纯只是面积很大。明明是单人房却整整五坪大,地板与墙壁都铺上木板。这个大房间里的家具很少,只有几个木箱、一张床与矮桌。 这里是实莉的个人房间,公会成员也认同这一点,所以她可以尽情装饰。只要她开口拜托,大家肯定会帮忙搬家具,说不定还会制作一些物品给她。但实莉基于天生的节俭与客气个性,犹豫于是否要购买较贵的物品。 以中阶玩家而言,实莉最近的收入相当不错。 最大的原因在于她定期前往原野打怪。打怪的主要目的是为实莉、冬弥、伦迪浩斯,五十铃等中阶四人组进行战斗演练,不过即使是训练,当然还是会得到战利品。 动物型怪物会留下肉或毛皮,具备智力的怪物会留下装备或值钱物品,战斗之后能够得到的物品很多。这些物品统称为「掉落物品」,大多可以换钱或是工匠制作物品的原料。 以〈记录的地平线〉的状况,〈厨师〉喵太或〈抄写师〉城惠可能用得到的物品会保管起来,其他物品则是全部换钱。 四人一起训练时赚到的钱,会偷偷把一大部分汇入公会的银行帐号。并不是某人如此提议,是年少组(这是低等级会员的称呼)不知不觉养成习惯的贴心之举。 但是在直继或喵太带队的时候就无法这么做,会确实把战果依照人数均分再塞给大家。依照喵太的说法是「领取合理的报酬,可以培养专粱意识喵~」。实莉明白这个道理却难以率直接受。 同伴们当然也一样,但实莉觉得城惠与〈记录的地平线〉对她有恩。 此外,这个公会有喵太这位专任厨师。 说到现在秋叶原的「生活费」,大部分都是餐费。 堪称为水电费的只有灯油,而且连这部分也有一半职业的玩家能以魔法替代。居住的花费是旅馆费用或公会厅租金,但极为便宜,况且只要有心,能露宿的废墟要多少有多少。 在这样的秋叶原,生活费的大部分都是餐费,因此〈冒险者〉的恩格尔系数令人不忍卒睹。大多数的〈冒险者〉把大半收入用在餐费,比例甚至匹敌原本地球的房租。 在〈记录的地平线〉,多亏喵太亲自下厨,得以免除「餐费」这笔最大的开销。 加入这个公会的实莉他们,即使把钱汇入公会帐户,却不是存不到钱。实莉的户头也已经有相当的积蓄。 所以,金钱方面还算宽裕。 要购齐室内家具并非难事……不过前提当然是有所节制。 这个世界原本是游戏,因此物品种类真的非常广泛。例如要买一张床,从只用来睡觉的木床到象牙或黑曜岩雕琢而成,如同艺术品还附华盖的公主床,种类千差万别。床是由生系副职业〈木匠〉制作,不过随着不断提升等级,持续增加「更高等级、更难制作却能高价贩售的物品」,导致即使同样是床也有许多种类,价格级距达到数百倍。 所以,高级又非常昂贵的物品当然存在,但是只要挑选低阶款式,家具就绝对不是花钱的东西。何况〈幻境神话〉游戏时代就列入合成表的物品,无论属于何种生产系统,只要在选单点还就能以十秒完成,影响价格的要素只有取得原料的难度以及制作者的等级,无须考量制作时间。 使用在低阶原野区域采伐得到的「杉木」或「橡木」制作的床或柜子,真的只要以一餐的钱就可购买。 即使如此,实莉购买的家具只有几个置物用的木箱、一张睡起来很舒服却朴素的床、一张类似暖炉桌的矮桌、一组被褥与几个坐垫,如此而已。 这个房间极为朴素。 到最后,实莉生性实在不适合挥霍。 正因如此,实莉正在翻找的这些衣服也都是顿有气质、剪裁合身、坚韧耐穿,即使在街上和他人擦身而过也给人整洁感,完全不会丢脸的服装……然而伤脑筋的是不够亮眼。 (这样不太好吧……) 实莉试着将水色连身裙搭在身上,总觉得看起来实在在孩子气。她体认到这种打扮无法衬托城惠。 (准备更好的衣服吧——) 实莉下定决心,打开蛙嘴式小钱包。这个传统风格的钱包是实莉的随身物品。这个世界还是游戏的时代,货币是没重量的物品,只记载在角色画面,但现在非得放在钱包里带着。钱包是出乎意料受欢迎的物品。 实莉的目的是为城惠挽回劣势。 与其说挽回劣势,应该说亮相或是宣传…… 老实说,城惠在秋叶原的评价不甚理想。城惠当然是十一公会长之一,既然是代表〈圆桌会议〉的委员,他的名声和不久之前相比堪称一炮而红。 到头来,〈圆桌会议〉本身绝大部分是基于城惠的企画而成立。在秋叶原,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的人自然都知晓这一点。但问题不在于知名度的高低,在于风评的内容。 城惠是参谋型角色,众人一致认同这种说法。不过加上别名「腹黑眼镜」之后,城惠阴险无情的形象散布到秋叶原各处。 决定性的打击似乎是蕾妮希雅的演讲。 在那场演讲,城惠看起来是在欺负蕾妮希雅公主。城惠的形象似乎从此变成「具备参谋能力又干练,却冷酷无情的策士」。 这令实莉很难受。 在实莉的心目中,城惠是英雄。 大家不知道城惠是温柔善良的人。实莉由衷相信和城惠一样温柔的玩家少之又少。 〈哈美伦〉软禁实莉等新手玩家时,不就只有城惠试图拯救?除了城惠,没有任何人敢挺身而出,正面处理所有人不愿正视的这种状况。 城惠是实莉心目中的英雄。 许多人误会城惠,令实莉好难过。不只难过,肯定会对今后的公会运作造成阴影。〈记录的地平线〉只是落脚于秋叶原的中小公会之一,这种负面形象不晓得会造成多少损失。 至少,实莉知道城惠善良又温柔。她也非常喜欢〈记录的地平线〉的所有人,这个公会如今堪称她的归宿,所以她想尽可能消除负面传闻。 这次的庆典就是机会。 外界对城惠留下这种奇怪的形象,城惠自己也要负一些责任。 负责企划与调查工作的城惠并未频繁参加生产公会会长出席的专业聚会,也没什么机会像战斗公会那样和许多外部玩家交流、远征并凯旋。 大型公会的公会长似乎将宣传与招募视为公会活动的一部分,至少实莉听说是如此。所以即使是公认讨厌和他人接触的玩家,在公私聚会都毫不迟疑地和他人打交道。公会长出乎意料大多是平易近人又认真的玩家。 相较之下,城惠不讨厌人群却鲜少参与这种活动。最近尤其埋在堆积如山的报告书,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 换句话说,问题根源在于城惠很少出门,所以多多为秋叶原的大家介绍城惠就好。先不提免费蛋糕吃到饱的比赛本身,只要在比赛胜出,就会受邀参加最后一天的大型晚餐会。听说到时候〈秋叶原新闻〉的人也会参加,顺利的话…… 实莉让思绪徜徉在这样的幻想,却忽然回到现实。 (可是可是,还是会一起吃蛋糕,穿得这么朴素果然是问题……) 依照原本状况,除非城惠沉着冷静解决城市问题,或是进行一场感人的演讲,不然很难扭转居民对他的评价,但实莉在这方面抱持乐观的想法。 (城惠先生很帅气,所以还部分不成问题。) 这方面完全只是个人好恶的观点,但实莉自己似乎完全忽略这件事。实莉所说的「帅气城惠」,或许是所谓的「少女妄想」,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致上,在这个时间点,没人把实莉这份情感的真面目视为问题。 没人知道这份情感是对于监护人的信赖还是淡淡的憧憬,抑或是更加确实的某种情感。 因为连当事人实莉也没为自己心中这份情感命名。 ▼2 另一方面,晓出现自觉症状。 和实莉同样回到自己房间的她坐在榻榻米上之后,就像是摆饰一样闷不吭声,但她内心完全乱了分寸。 像这样在坐垫正坐的晓很可爱。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在身后,端坐的娇小身影给人的印象是很有气质的小动物。 不过即使个头再矮,她实际上也是大学生。情报量和国中生实莉有着决定性的差距。无法断言「经验有所差距」是晓的悲哀之处,但她也自觉到这一点,所以更加乱了分寸。 (为什么非得被国中生施加压力……) 晓抱膝忍受烦闷情绪。 她没有恋爱经验,而且抱持许多无谓的自卑,在这种状况难以维持冷静。自制心不像年龄那么容易成长。 追根究柢,一切的元凶在于身高。 晓叹出一大口气,以指尖轻触浏海回想。 小学时代还好,是很像小学生的小学生。 后来,她成为很像小学生的国中生。 升上高中之后,也只是很像小学生的高中生。 升上大学之后,好不容易只会被误认为国中生,但此时的她已经耗尽吐槽的力气。 晓自认容貌不算差,但总之就是没有恋爱经验。接近她的净是有所误解、兴趣特殊的男性,在这种环境应该无法期待正常的交往。 她当然接受过认真的表白。 (但那是……) 晓垂肩丧气。 升上大学的那一年,附近的国中生向她表白,对方似乎将她当成不同学区的国中生。晓当然拒绝了,却因为大受打击而发病病倒,至今依然成为心理创伤。 话虽如此,晓自己也不是非谈恋爱不可。花样年华的她当然对男女朋友关系感兴趣,却没有想不开到「随便找个对象也想谈恋爱」的程度,也觉得没对象就抱持这种憧憬很愚蠢。 晓渴望的反倒是更加理性,建立在能力上的人际关系。晓可爱的外貌与娇小的个头使她随时随地都被当成吉祥物看待,在家里甚至也被亲妹妹当成妹妹看待。 所以她向往「搭档」,「伙伴」或「同僚」这样的关系。不然「部下」或「手下」也无妨,她向往这种认同彼此实力,互补不足之处的人际关系。 因为其他人未曾以这种方式对待她。 她生性努力,只要自己立下定目标就会专心致志、全力以赴,具备真挚的一面。这种努力却因为她可爱的外表而没机会得到公正的评价。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幻境神话〉的世界饰演沉默寡言的男性〈刺客〉。 (但也只到〈大灾难〉为止。) 那个凄惨的事件害得一切为之一变。 堪称人间炼狱的那场大混乱之中,唯一的幸运就是和城惠结缘。城惠、继城惠之后的直继与喵太,以及可说是自己归属的公会——〈记录的地平线〉。 晓在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首度得到在地球没得到的真正朋友。这是不会因为晓的娇小个头而揶揄或溺爱的人际关系。 即使是现在,她当然也会被当成吉祥物看待。 外型是她的一部分,这部分今后也不会改变吧。这种事在所难免,如今她也可以谅解。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实力与能力和外貌一样,能以「目视」的方式确认。 简单调查,就会以清楚的形态显示——「等级」的存在是晓的福音。 组队时只要真挚尽到自己的职责,就能受到大家的尊敬。在这个异世界虽然有许多恐怖或难受的事,但晓认为光是这一点就美妙无比。 〈大灾难〉刚发生不久,城惠送她〈外型重设药水〉的时候,她基于报恩的念头而称呼城惠「主公」。之所以执著于手下的立场,是因为她希望实力能得到认同。 她绝对不接受「因为是小女孩所以免费帮忙」的想法。 然而,城惠是超乎晓想像的「主公」。城惠宽宏大量,战术精确,远见范围完全不是晓能够想像,也具备选择未来的坚定意志。能够成为城惠的「搭档」,晓觉得非常痛快。 不只如此,城惠有个不擅长的缺点,就是战斗能力。 城惠的攻击力很低,至少无法终结战斗。晓在这一点可以辅佐城惠,城惠似乎也认同她作为专业玩家精湛的表现。 身为现代人的晓非常害怕和怪物搏命交战,但她小时候练过剑道,并非无法克服这项障碍。至少比起到哪里都不被认同能独当一面的屈辱感好得多。 在旁人眼中,她或许是死忠的忍者,但是对晓来说,这种行动具备相应的理由,也符合她的目的……不过遮羞的要素当然也很大。 这份情感随着信赖而加深,而且似乎没花太多时间。究竟是基于什么契机,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连晓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城惠身旁是令她内心酥痒又舒适的空间。 (果然是从〈狮鹫兽〉那时候开始吗?) 回想起骑乘时的感觉,表情放松下来。 如同在强风与快感之中笔直落下的加速感。抓着城惠的背或是待在他的怀里享受这种感觉,为晓带来强烈的兴奋与舒适心情。 或许是世间俗称的「吊桥效应」,但是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晓就是如此受到吸引。 如今只要待在城惠身旁就会莫名开心,甚至沉迷到认真练习如何隐藏脚步声潜藏在后。 以晓的立场,若要将这份心情清楚化为言语,就算只在心里说也相当难为情,换言之,这是好感。晓自觉这是和性别有关的那种好感。 以晓的立场,其实没有自觉也无妨。 晓寻求的是「搭档」的位置,希望对方抱持敬意,接纳她为同伴。即使抱持好感,也不需要得到同质好感作为回报。更重要的是,晓不久之前才察觉这份舒适感。 如同自己心中培育的水嫩花朵,如同无声的音乐。晓光是抱持这样的心情,每天就洋溢着幸福。 但是,实莉在这时候出现。 晓对实莉个人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认真、贴心,聪明又努力,丝毫没有该批判的地方。晓把她当成好伙伴以及可爱的后辈,晓的沮丧源于自己的坏运气。 ——或者应该说是好运气。 她脱离被当成国中生的偏见,认识一群至少把她视为普通人看待的同伴。这些同伴打动她的心。这是好事,是非常幸福的事。晓大致感觉得到,这些同伴至少没有讨厌她。这是令她雀跃的体验。 然而,在这时出现的情敌不是别人,偏偏是货真价实的「国中生」,搞不懂是基于何种因果关系。 (呜……我这么像是萝莉业界的基准吗……) 晓不禁好想扔出坐垫施展〈绝命一闪〉。 (仔细想想,这样也不差……应该吧。) 晓对自己的外貌抱持自卑感。确实很可爱,却是吉祥物的感觉,无法成为恋爱对象吧?晓无法拭去这种疑惑。基于这层意义,她的情敌是实莉或许是一种幸运。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国中生,晓在身材方面不会屈居劣势,但她这样仿佛永远无法脱离「国中生」这个类别。 想到这里,晓不经意抬起头。 晓刚才基于较劲的意味,在受到刺激之后,反射性地拿出相同的传单,不过这恐怕代表要约会吧?既然这样,应该为此进行各方面的准备。 晓忽然静不下心,开始在坐垫上分神乱动。 既然要约会,非得穿得像样一点吧?不可能!晓想到这里用力摇头。以她的状况真的是「不可能」,她只有漆黑如同染上墨汁的衣服。如果在地球,她多少拥有一些少女风格的服饰应付社会生活,不过在这个〈幻境神话〉的世界,她只拥有〈刺客〉用的深色衣物。 身为将城惠奉为主公的忍者,这样不构成任何问题,也没必要添购其他衣物。 但是穿这种衣服约会,终究不太妙。 (慢着,设定成陪同主公出任务的忍者怎么样?) 晓点了点头。城惠要去吃免费蛋糕,自己则是理所当然陪同护卫,使用这种设定就好。晓刚觉得可以放心就再度用力摇头。这种设定怎么想都很牵强,何况刚才城惠困惑的时候,基于对抗实莉的心态而如此提议的正是晓自己。 要是到明天改口说「主公想吃吧?我是护卫」这种话,城惠将会以怜悯的眼神看她。最糟的状况还可能对她心灰意冷。 (那么,请荷丽艾塔帮忙打点……) 晓想过这么做,却实在不怎么乐意。即使这时候对荷丽艾塔的溺爱行径睁只眼闭只眼,问题在于荷丽艾塔的喜好过于偏向少女风格。在其他状况或许适用,但是这次的对手实莉是货真价实的国中女生,这种少女风格实在没胜算。 到最后,应该还是由自己挑选服装比较妥当。 晓如此心想,从榻榻米上弹起。 窗外的雨温柔笼罩秋叶原,不过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 前往中央广场,肯定有许多最近流行的「手工服饰」可以选购。 ▼3 秋叶原莫名笼罩着一股轻飘飘的浮躁喧嚣。 庆典将近的这个时期,会在庆典摆摊的冒险者们忙得不可开交做准备,但是忙碌的不只这些摆摊的人。 无须看晓或实莉的例子,只要举办庆典,人们就会想做点事。何况这是秋叶原全市共襄盛举的大活动,不只是生产系副职业的玩家,住在市内的所有〈冒险者〉,不对,连〈大地人〉都着手做准备。 比方说,想在当天制作特别料理的人会张罗材料,企划办宴会的人会购买食物或水果。物资因而不足,旅行商人备受欢迎,为了收集掉落物品而外出打怪的〈冒险者〉明显增加,女性〈冒险者〉们则像晓这样考虑是否要购买时尚的衣服。 即使没这么热中,秋叶原也配合庆典进行清除瓦砾或扩张广场的工程,〈圆桌会议〉公认的发包任务连日张贴在公布栏。既然这样,至少会想把自己公会的门面或墙面整理一下,这是日本人的常情。 木匠或家具师传们的工作也增加,工作室连日呈现热闹气氛。 在这样的秋叶原之中,最忙碌的是〈生产公会连络会〉,核心人物则是〈第八商店街〉的公会长卡拉辛。 卡拉辛咒骂着:简直是各方面都受到诅咒。却还是以密语统筹各项事务。 他从以前就喜欢找人聊天,因而结交许多朋友,却没想到密语会如此接踵而来,蜂拥而至的询问多到把他束缚在房间里动弹不得。这一切都要怪那个眼神凶恶的戴眼镜青年。 秋叶原的〈冒险者〉将〈第八商店街〉称为三大生产公会之一,真相却有些不同。 〈第八商店街〉原本不是生产公会。 是聊天公会。 正如字面所述,是用来聊天的公会。这个世界还是游戏的时候,有一部分比例的玩家是为了聊天而玩这个游戏。他们当然也会冒险、收集物品或是生产,不过只是用来当成同伴间的话题,将聊天视为游戏的主要乐趣。 〈幻境神话〉最热闹的时段是晚餐后的晚上八点到深夜。在这个时段,许多玩家是为了和朋友悠闲聊天而登入。 这些爱聊天的玩家和那些将〈幻境神话〉视为高难度挑战而乐在其中的副本玩家,堪称完全相反类型的游戏迷。 这些聊天玩家成立的公会就是〈第八商店街〉。做生意始终只是聊天的契机,〈第八商店街〉是因为招呼客人很有趣而做生意。 相较于收集幻想级合成表制作稀有道具的〈洛德立克商会〉,或是生产职业〈冒险者〉为了合购材料而成立的〈海洋机构〉,性质上有些差异。 公会长卡拉辛的立场,也自然和〈洛德立克商会〉的洛德立克或是〈海洋机构〉的道隆不同。卡拉辛只是〈第八商店街〉所属商人的第一把交椅,并非掌握巨大权力的统治者。虽然他是代表、是对外的门面,会员们也向他抱持敬意,却并非向他效忠。 不过,他终究是第一把交椅,是聊天公会的核心人物。登录在密语名单的人数是将近系统上限的九百八十人。 卡拉辛活用这个连络网持续接收报告。 「好,明白了!我向?孔明?说一声。」 「嗯?啊啊,这样终究太贵吧?」 「错~这种事不~能~做。〈连络会〉不能偏袒任何人,摊位位置按照抽签结果决定,要严守这一点。」 卡拉辛不断切换密语,在眼前的纸张迅速写下各种笔记。 桌上是为数庞大的企画书或申请文件,杂乱程度比起城惠的办公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哟。」 「啊,道隆先生。」 一名魁梧男性进入这间办公室,是道隆。道隆把腋下的成束文件放在桌上,环视四周。 「喂喂喂,只有你一个人做?」 卡拉辛笑着回应道隆这番话。 「总之,这也没办法,我这里类似小商人聚集而成的团体,在这种规模的庆典,任何人都想趁这个机会做买卖,我自己也想参加。」 「哎,说得也是。」 回话的道隆身上洋溢着焦味。身为铁匠的他,应该也是从工作室过来的。〈海洋机构〉是秋叶原夸称规模最大的生产公会龙头,这位领袖似乎会亲自进工作室干活。 「这边真要说的话,算是联合工作室吧,主要工作是制做好东西贩售,不擅长贸易或是讨价还价。总之这部分交给你们。至少在这次的展览会可以抱持参加庆典的心情享受。」 到头来,在MMO-RPG里,专职生产的玩家分成好几种。像卡拉辛这样享受玩家之间的闲聊:像道隆他们那样在工作室量产物品,当成制作物品贩售的模拟游戏来享受;或是像洛德立克那样,想收集稀有材料或罕见合成表的收藏家。 这次的「天秤祭」实际和各种生产职业玩家息息相关。 「不提这个,还好吗?」 「不,完全没头绪。总之人手不足也无可奈何。」 卡拉辛一副厌烦的表情指向身后。 那里有着种类各异、塞满木箱的物品,而且木箱乍看有好几十箱,杂物堆得高达天花板。这都是从参加「天秤祭」的人们收集而来的商品样品。 卡拉辛是为了审核是否有危险物品,才要求大家提供样品,但是这种做法以失败收场。众人缴交为数众多又各式各样的物品,卡拉辛一个人根本审核不完——不对,即使由十人负责也未必来得及。 「啊啊,看来……」 「不可能吧?」 「不可能。」 卡拉辛与道隆相互点头示意。 虽然不是绝对,但真的负担不起。 「没办法,看来这个点子得作废。就这样扔着不管?」 「也只能这样了。天啊,明天开始真的是地狱。」 生起闷气的卡拉辛开朗回应。在这个时间点就达到这种程度,但光是这种程度,已确实呈现某种征兆。「天秤祭」开始膨胀为远超过卡拉辛或道隆想像的规模。 卡拉辛与道隆都明显感受到这股气息。 真要说的话,参与〈圆桌会议〉的公会长,应该或多或少都察觉到这股气息。但是膨胀速度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位于「天秤祭」的核心地带——〈生产公会连络会〉办公处的卡拉辛,在庆典来临的前一晚首度感受到危机。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即使是卡拉辛也还无法察觉那股具备某种明确意图的恶意。 ▼4 在旁人眼中,城惠立下的战绩应该很亮眼。 例如在〈放荡者的茶会〉时代,他提供策略给这个甚至没成立公会的个人玩家集团,而且在日本伺服器算是很快就成功完成死灵荒原的大型副本,在熟知内情的玩家之间,这份功绩得到相当高的评价。 在〈拉达曼圆斯之王座〉或〈赫洛斯九大监狱〉等名留伺服器历史的大规模战斗之中,团体规模弱小却足以角逐先驱的〈放荡者的茶会〉在某种层面是一项传说。 此外,促使〈圆桌会议〉成立的一连串事件,内行人也知道是城惠的功劳。在关键时刻的大型作战里,军师城惠的战绩确实辉煌。 不过,这终究是外人所见的战绩,就城惠本人来看,那只不过是无数战斗的一部份。城惠至今历经的战斗有许多规模不大,或是事前调查毫无意义的战斗,要是将这些战斗列入统计,他本人认为胜率应该不高。 城惠对自己的军师能力评价不高。 (今天应该也会降低胜率吧。) 从刚才就觉得极度不自在的城惠努力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并且如此思考。 「主公,请不要心神不宁。」 「就是说啊,城惠先生您难得这么帅。」 「唔……」 「咦,.应该……很帅吧?」 「主公就是主公,帅不帅都无妨。」 然而,现实无情。 坐在两侧的两名少女不允许城惠刻意低调。 坐在右手边的是纤细身材和年岭相符,散发活泼气息的少女。她是〈记录的地平线〉的〈神官〉实莉。 今天的她比平常更像女孩子,身穿单宁布长裙、白色系上衣与杏粉色开襟外衣。看起来有点像是千金小姐的造型,很适合喜欢照顾人的实莉。在阳光下会成为深巧克力色的黑发,绑上同样是黑色的蕾丝缎带,看起来也很可爱。 坐在左手边的是城惠的老朋友。具备莫名其妙的忠诚心,自称忍者的晓。晓将更胜于以往的亮丽黑发垂到身后,扬起完全一如往常的正经视线注视城惠。 和往常不同的地方在于她的衣服并非漆黑单色,是淡紫色的二尺袖和服,加上蓝色的和服裤裙。猫咪般美少女的晓打扮成这种女学生风格,简直合适到浑然一体的程度。 晓是询问一百个人当中,这一百个人都会认定是美少女的可爱少女;而实莉也是令人乐观其成的女孩。这种状况堪称是享齐人之福。 不过,坐在两人中间的城惠面有难色。 无法说明哪里发生什么事,也无法明确提出理由,但他真的坐立不安。 这里几乎是秋叶原的中心,是座落于大型路口的特设咖啡厅。城惠在两名少女的邀请之下坐在这里。 城惠受到天生谨慎的个性引导,预先调查过这次的吃到饱比赛。这次的蛋糕吃到饱举办好几场预赛,其实可以错开时间,分别和晓与实莉搭档参加。 但城惠自己没兴致挑战免费比赛两次。即使是庆典,这种行径就像是把试吃区的试吃品全部吃过的小孩子吧?抱持这种想法的城惠心生一计。 既然晓与实莉想享受蛋糕,三人一起参加就好。规定是两人吃八个,三人吃十二个就不成问题。 幸好〈圆桌会议〉和主办这场蛋糕吃到饱比赛的公会〈Danceteria〉的公会长接洽过好几次。记得是和荷丽艾塔交情不错,具备工匠气质的女性。 城惠前去申请时,〈Danceteria〉公会长加奈子非常欢迎。她之所以笑容满面地应对,当然在于城惠是〈圆桌会议〉的委员,但是这样也便于行事,因此城惠毫不客气提出要求。 公会里有两名少女想参加,可以用十二个蛋糕当条件吗?就是这样的要求。加奈子刚开始吓了一跳,将细细的双眼眯得更细,追根究柢询问隐情。虽然隐情不值得大肆宣扬,但事到如今也无须隐瞒。城惠自认〈记录的地平线〉是相当开放的公会。 说明之后,这位非常亲切的公会长答应他们三人一起参加。她暗藏玄机的笑容难免令城惠觉得不对劲,不过只要能方便行事,这种疑问再多也可以忽略。就这样,城惠破例得到三人一起参加蛋糕吃到饱的权利。 所以,城惠等三人坐在露天咖啡座等待蛋糕上桌,但城惠早早就开始感到轻微胃痛。 既然连一口都没吃,应该不是蛋糕造成的胃灼热。 实莉与晓平常并非交恶,如今却莫名释放出蕴含紧张的紧绷气息。这应该就是原因。 可以三人一起吃,所以放心吧!城惠以密语如此回报时,先不提实莉,晓以不太对劲的语气回应。城惠认为应该是基于忍者忠义之类的理由,但是不清楚实际状况。 另一方面,实莉摩拳擦掌。她刚才就开朗找城惠聊天,不过这份充满干劲的积极态度甚至令人吓一跳。平常就很努力的实莉像这样期待蛋糕上桌,城惠觉得很像国中生应有的样子,非常可爱。 不过,晓径自在一旁摆弄着裤裙,不时偷看城惠,动辄不晓得从哪里取出实战用的忍刀等射击武器,城惠从刚才就费心规劝。 环视四周,约二十组男女坐在各自的小桌旁笑容满面地聊天。 风在十月的傍晚也变得凉爽,橙色灯光照亮的露天咖啡座充满祥和的气氛。不晓得是哪里的〈吟游诗人〉在演奏,在地球世界有点老的流行歌顺风传来,在耳际响起怀念旋律。 坐在其他座位的两人组几乎都是情侣吧。城惠心不在焉这么想。 〈大灾难〉发生至今已五个月。这里确实是异世界,但是这段时间或许足以让素昧平生的两人相识或是进而相恋。 城惠的脑中其中一方吐槽:「喂喂喂,至今这五个月乱得天翻地覆,在这种紧急时刻哪可能这么闲!」反方则是主张:「不不不,正因为是如此刺激又玄妙的世界,才点燃年轻男女的爱火吧?」 城惠自己不谙恋爱,没真正交过女友。 所以他无法断定「这种状况下是否算是恋爱」,不过往好处想,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既然当事人幸福就无妨,用不着追究这种事。城惠做出这样的结论。 情侣是一种看了会令人会心一笑的存在,城惠并不讨厌。他不希望别人反复找他谈恋爱经或是进行恋爱谘商,不过保持距离眺望会让心头冒出暖意,所以这时候的城惠也心不在焉看着他们。 「主公,主公!」 「啊,唔,抱歉。晓,怎么了?」 城惠转回来看向晓,今天比平常心神不宁许多的晓忸忸怩怩对他说:「您一副恍惚的表情,不像样。」 另一边的实莉则说:「一点都没错,要鼓足干劲!」城惠觉得在蛋糕吃到饱的比赛鼓足干劲也很奇怪,但即使想这样回应,实莉的正经表情也令他语塞。 看来实莉自己十足充满干劲。 在胸前悄悄握拳的动作,如同某种喜剧角色般可爱。娇怜的脸蛋努力摆出正经表情说出「一起努力吧!」的样子,与其说威严更像是装成熟。城惠与其说受到激励,会心一笑的心情更加强烈。 真的捉摸不透。 「那个……」 「唔。」 「晓前辈的和服好漂亮。」 城惠思考该怎么说的时候,实莉说出这句话。她应该不是刻意协助,但城惠得以有话题可聊,她算是帮了大忙。 「确实很漂亮。难得看晓穿和服,怎么了?」 「不合适吗?」 晓像是困惑又虚张声势的表情,使得城惠与实莉异口同声回答「没那回事」。和服是淡紫色配上桔梗花样的稳重设计,但是娇小的晓穿起来也像是量身打造般合适。她平常是沉默寡言酷似小动物的美少女,像这样穿上和服格外亮眼。 「晓前辈非常适合穿和服。」 「好像是毕……」 「不准说好像是毕业典礼。」(注:二尺袖和服加褥裙,是日本毕业典礼常见的穿着,尤其是中小学。) 「唔……」 晓先发制人,使得城惠说不出话。晓嚏瞪着城惠轻声说「即使是主公也会踹,用膝盖」,不过后来城惠与实莉连声称赞「真的很合适」,晓才总算是恢复心情,原谅了城惠。 「实莉穿这样也很合适。」 城惠说完,国中少女腼腆露出微笑。 这身服装似乎是五十铃搭配的。包括上衣与开襟外衣分别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钱,五十铃在搭配时提出哪些意见,实莉详细说明时的表情好开心。一开始绷紧身体的晓似乎也逐渐感兴趣,就这么抓着城惠的袖子听她说。 城惠看到这个样子,总算稍微放心。 (一旦和女性有关,无论是预习或战略都完全靠不住。) 〈放荡者的茶会〉那时候也一样。例如荠或是咏,只要是和女性〈冒险者〉相关的案件或谘商,无论预先做多少功课或是多少安排,成果总是很难如意。 就算这么说却也没造成太大的风波,问题本身不知何时就不了了之,甚至像是从来没发生过,成为以军师角度实在无法理解却又无可奈何的结果。 (但是,只有〈她〉不一样。) 城惠如此回想。 〈她〉是〈放荡者的茶会〉的创办人,姑且算是会长。之所以加上「姑且」两个字在于〈放荡者的茶会〉是自由人士的集团,而且成员基本上都会照顾自己。 借用喵太的说法,就是「所有人都明白该怎么做才能打造自己过得舒适的归宿」,所以基于一般的意义不需要会长。 即使如此她依然挂名会长,只不过是因为她在〈放荡者的茶会〉最为任性,就某种意义来说,〈放荡者的茶会〉总是被她拖着到处跑。 (比方说想看冰岛的白夜之类的,那位女性面不改色就语出惊人……) 〈她〉的任性是国际级,使得城惠的战绩持续恶化。不是「不上不下」或「不了了之」这种结果,几乎都是灰头土脸收场。曾经带领所有自愿者远征欧洲伺服器,却失去任务关键道具,无法进入极光区域时,真的是精疲力尽。城惠的劳碌命其来有自。 相较之下,晓与实莉的要求只算可爱。要是就这样顺利进行,应该能实现她们的心愿。城惠如此心想。 ▼5 「哇,看起来好好吃:」 在实莉睁大双眼的前方,蛋糕开始上桌。虽然还没轮到城惠这一桌,但好几张桌子已经攞上可爱的草莓鲜奶油蛋糕,草莓的颜色也鲜艳又漂亮。 〈Danceteria〉的会员们曾经谦虚表示,精美程度完全比不上原本地球的西点店,不过看起来没这样感觉。不只是外表,轻盈散发的甜美香味也令人食指大动。 「主公、主公,看来很值得期待。」 「好漂亮喔,让人好兴奋耶!」 夹在两名开心少女中间的城惠,心情也稍微愉快起来。或许是因为今天过得手忙脚乱,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蛋糕,应该能轻易吃掉四个。实莉与晓应该也一样,三人直到这个时候都丝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全部吃完。 身穿外场制服的女服务生端蛋糕上桌,每张桌子都摆着好几种蛋糕。终于轮到城惠这一桌时,挂着满脸笑容的公会长亲自捧着银色托盘现身。 托盘摆着没切片的完整蛋糕。草莓、杏桃、巧克力、起司、黑醋栗优格、苹果派,季节有点早的栗子蛋糕。 十二个蛋糕。 不过,是十二个没切片的完整蛋糕。 「?」 实莉露出诧异表情,但晓的表情早早就开始抽搐。 「这是……」 城惠以视线询问,〈Danceteria〉的公会长挂着满睑笑容回应。 「这是本公会的特别招待。」 「慢着,可是好像太多了……」 「这叫做热情款待。」 公会长以笑容压下质疑,小小的桌面接连摆上蛋糕。第一个是苹果派。打扮成服务生的〈大地人〉少女说声「为三位分餐」帮忙切片。圆派切成八片就成为一如往常熟悉的三角形,真的是完整的原寸。 咖啡厅规格的小餐桌,当然不可能放得下这么多蛋糕。紧急推来的餐车坐镇在桌旁,装满各种完整蛋糕。其中八种和其他参赛者一样,不过追加的四种是特制的,以一名男性夹在两名女性之中的小小糖娃娃装饰。 「城惠先生……」 「主公……」 两名少女当然也是以抽搐的表情看着在面前切片的苹果派。苹果派看起来很好吃,如果是这种大小的四片苹果派,城惠有自信一定能吃光。要是两人和一般女孩一样大喊「吃不下了」,城惠也预先下定决心会帮她们各吃一片,合计吃六片。 城惠依照经验知道女性像这样宣称食量小只是伪装,不过〈她〉严厉教育过,身为男人有义务忍气吞声。 但是,顶多也只限五片或六片。以完整尺寸上桌的蛋糕,单纯计算就是八倍的量。而且眼前的圆形蛋糕眼花撩乱,对城惠造成数字以上的冲击。 「总之,先吃一片?」 城惠毫无其他目的,只为争取时间随口说出的这句话,使得三人开始吃起苹果派。很好吃。使用大量苹果呈现清爽甜味,隐约的肉桂香令身心舒畅。享受着苹果的湿软风味,不知不觉就轻松吃掉一片。 说不定吃得完——城惠抱持这种甜美期待的时候,另外八分之五的苹果派摆在他面前。 是晓端过来的。 「为什么?」 「这是配餐给主公。」 「你说配餐,却是整个端给我啊!」 「啊,不好意思,我来切!」 重点不在这里。城惠要制止实莉的瞬间,实莉已经起身,弯腰拿刀俐落将苹果派切片。每当实莉以认真表情动刀,黑色缎带装饰的头发就在城惠耳际摇晃,隐约散发芳香。 啊啊,国中生也是女孩子呢……城惠如此心想时,咖啡厅各处传来「去死吧」,「恋童癖不可原谅」、「必须死」,「眼镜破掉吧」之类的细语。 晓一副诧异愣住的样子。城惠的视线滑到她身旁一看,装饰蛋糕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带两个人很过分」、「恋童癖必须死?」、「脚踏两条船有你的」等字样。 (啊——) 城惠到这个时候才首度正确掌握状况。 地雷区。 他掌握状况的瞬间,这个词浮现在脑中。城惠他们三人身处于名为「旁人误解」,遍布地雷的地雷区。城惠的评价原本就不理想,但他珍惜的两名公会成员同样成为偏见对象。 (不妙,这样会波及她们两人。这样还被当成军师实在丢脸……总之要在低调、安静、将伤害压到最少的状况,从这间咖啡厅撤退并且重整态势……) 城惠高速运转大脑研究善后策略。 不晓得误会扩散到何种范围,甚至不晓得事件源自何处,处于这种状况,即使厘清状况也无法掌控事态。城惠基于这层意义无法发动管制战斗模式,此时晓将叉子伸到他面前。 「主公,来。」 叉子前端放着一块切成一口大小的可爱苹果派。 「要给我吃?」 晓点头回应。城惠差点吐槽:想把剩下的全塞给我吗!但是在晓乌溜溜的双眼凝视之下,他完全无法回话。晓平常都没打扮自己,今天却别上桔梗造型的发饰,使得城惠更加无法开口。 城惠噘嘴按捺尴尬情绪,晓见状诧异歪过脑袋,右手的叉子更加伸过来。 「主公,吃吧。」 晓像这样递出食物,但是这对城惠来说是一大问题。 伸出叉子给对方吃食物,就是世间称为「啊,嗯」的行为。只要看到晓现在正经八百板着脸的样子,就能明显知道这个行为并非出自好意,但旁人应该不会这么解释。 这样下去,将会背负恋童癖的污名。 要是做出这种踩地雷的行径,别说断腿,很可能炸掉下半身。现在周围的视线就已经刺得他好痛。这里是露天咖啡厅,又是祭典第一天的重头戏,连行人都不时朝这里打量。 「快,不然会掉。」 然而,这块浓稠流动的派硬是伸到面前,城惠只能接受。周围像是不小心泄漏的轻盈笑声与指指点点的动作在城惠脑中浮现,他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城惠先生!」 转头一看,连眼神闪亮的实莉也同样朝城惠递出一小块金色苹果派。面对比他小了九岁的这对纯真期待视线,即使是城惠也无法刻薄以对。 (再怎么说,她们太不懂得察言观色吧?现在是撤退时期啊,这简直是当众处刑吧?) 「好吃吗?」 「主公,当然好吃吧?」 「慢着,好吃是好吃……但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这种事吧。」 城惠试着如此回应,不过周围的其他搭档也同样反复进行「啊:嗯」的行为。城惠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但是像这样目睹现实就彻底被击垮。 看来,秋叶原比城惠想像的更加充满恋爱气息。 接连响起的清脆笑声,与其说是在嘲笑城惠他们,大多是相恋情侣的甜言蜜语。如果以这种方式解释就还有救——城惠如此安慰自己,但是这样当然无法解决问题。 所谓的现实,是在每一小步无限累积之下逐渐前进。眼前堆得老高的蛋糕正是象征。 ▼6 所谓的现实,并不是只要敢挑战就一定能克服。同理可证,城惠他们的挑战当然失败。如果是三人挑战十二片蛋糕就有胜算,但如果是十二个蛋糕就是天方夜谭,只要胃袋不是魔法背包就不可能。 三人都很努力,但极限还是十八片,也就是两个蛋糕多一点。城惠包办其中的九片,老实说已经难受到不想动。 在名为蛋糕吃到饱的战斗败北的三人,垂头丧气回到自己的公会屋。既然没吃完当然不是免费,所以城惠支付了十二个蛋糕的钱。 现在时间大概将近晚间八点。 城惠在公会屋三楼的露台休息。讲得正确一点,是肚子沉重到不想动。 原本打算吃完蛋糕之后在庆典会场随意散步打发时间,但是先不提实莉与晓,城惠就像是蛋糕重量直接压在内脏般全身无力,实在不是能散步的状态,只好回到公会屋。 依照饭厅黑板留言,喵太与直继都去逛庆典,五十铃与伦迪浩斯则是写「狗狗散步」,肯定是去约会吧。 城惠简单确认之后就像这样来到露台,独自坐在雪松木的长椅。 也可以形容为沉没。 总之这个世界只会以原有的步调运作,今天的城惠运势不佳。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预先做功课也靠不住。) 仔细想想,难怪〈Danceteria〉的公会长莫名笑咪咪的,她应该是从那时候就打算以整个蛋糕迎击吧。城惠确实是以齐人之福的样子参战,但他们三人不是这种关系,城惠觉得没必要嫉妒到那种程度。 (何况光是和晓与实莉两人一起去就得吃十二个,这是怎么算出来的……啊,对了。) 城惠灵机一动之后开启密语功能,他要推荐宗次郎参加蛋糕吃到饱。露天咖啡厅明天也会在不同时段举办挑战大胃王的免费试吃会。如果是具备后宫体质的前同僚宗次郎肯定能尽情享受那场活动。 以密语交谈的对象宗次郎似乎在和公会成员参加庆典,消磨时间。和宗次郎交谈时,隐约听得到几个女性的声音,不过听不出她们在说什么。虽然习以为常,但宗次郎似乎正受到群花围绕。 城惠介绍吃到饱活动之后,宗次郎反复向他道谢。城惠并不是因为他率直的态度导致良心自责,但是连城惠这样好心带会员参赛的人,都被误解是脚踏两条船而遭受蛋糕轰炸,那么货真价实的后宫生物也应该受到相应的对待。城惠以这种方式说服自己。 结束密语的城惠觉得郁闷稍微得以发泄,靠在长椅椅背放松全身,仰望夜空。 城惠他们〈记录的地平线〉的公会屋有个独树一格的特征,就是有棵古代树贯穿楼层直到楼顶。在大楼上方大幅伸展枝叶的古树将城惠他们的生活空间完全包覆在树梢之中。 城惠现在所在的露台也一样,受晚风吹拂沙沙摇曳的连绵绿叶如同屋檐往前延伸。 大概是因为庆典吧,大街的光源比平常多。太阳早已西下,各商店透出的橙色灯光以及挂在街头的路灯照亮覆盖青苔的步道或挂着彩带的树枝,营造幻想的气氛。 〈记录的地平线〉公会屋虽然比较低调,但还是挂上绿色彩圈与橙色彩带装饰。大概是实莉与冬弥一起打造的庆典风格, (最近都没有照顾自家公会……) 城惠和宗次郎结束密语之后思考着这件事。 一般来说,经营公会正是公会长最重要的职责。掌握自己的公会,在会员进行活动时提供协助或是拟定行动计划带队,都是背负众望的公会营运业务。 但是〈记录的地平线〉和其他公会有些不同。 首先是人数。〈记录的地平线〉现在共八名会员,〈幻境神话〉标准小队编制是六人,因此要是以八名公会成员编队,无论如何都会有两人负责留守。 此外,〈记录的地平线〉的会员等级差异很大,而且分隔为两倡阶层。城惠、直继、喵太与晓的年长组是九十级,实莉,冬弥、伦迪浩斯与五十铃的年少组,现在是四十级上下。 要以这两个等级阶层组队相当困难。 如果是一般公会,大多会分成高等级组与低等级组各自行动,这是自然的演变。 不过,〈记录的地平线〉的高等级组净是很照顾人的资深玩家。多亏直继他们不在乎使用师徒系统配合低等级成员,小队人数得以顺利分配。 此外,从带练观点来看,人才也非常齐全。 喵太是指导低等级玩家时所需,兼具幽默与耐心的理想大人。保护低等级玩家的冒险过程原本是公会长应该率先担任的职责,喵太却代理得非常完美,他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 此外,直继也很适合。他的状况和喵太相比算是相当粗枝大叶,比较适合率颖多人队伍。像是〈三日月同盟〉也带新手玩家过来,举办三小队的联合远征活动时,其他公会的新手玩家最崇拜的就是直继。 晓也一样,虽然她不善言词又怕生,却完全不把「带练新手玩家」当成苦差事。新手玩家外出狩猎,打倒怪物之后凯旋。他们在这段时间从未见到晓,但晓一直在守护他们,阻止高等级怪物前去袭击——她以自己的方式享受带队乐趣。 换句话说,其他公会非得由公会长进行的带队、企划出团等业务,〈记录的地平线〉都有人才可以代理。正因如此,城惠才能处理〈圆桌会议〉的工作。 将公会长的业务委任他人,就公会日常运作的层面来看或许无碍,但是在公会内部人际关系的层面不能说毫无问题。 回想起来,高等级组之中,城惠是最少和新手组共处的人。比方说在公会屋吃晚餐的时候,他当然会空出时间参加,和大家增进感情,但城惠自己也特别感受到伦迪浩斯与五十铃「我们家的公会长,该不会是足不出户的懒惰鬼吧?」的疑问视线,也认为非得改变现状。 (以公会长的威严来说,我不如直继或喵太班长……毕竟宗次郎也像那样执掌后宫……更正,执掌公会运作。) 城惠心情有点落寞。他当然无法尽到他人期望的所有职责,尽管这是各司所长的结果,但他平常就觉得必须多花时间和〈记录的地平线〉的会员共处。 城惠心想,晓与实莉之所以刻意拉他参加活动或许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这次的庆典或许是个好机会。〈圆桌会议〉这边……虽然没办法置之不理,但是到一个段落就结束吧。得空出时间多陪大家才行。) 「主公。」 「!」 思考这些细节的城惠听到晓近距离的轻声一呼,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晓依然是刚才艳丽的和服打扮,她轻轻坐在城惠身旁。十月的凉爽晚风轻抚脸颊,市区响起悠闲的弦乐声。 「听得到音乐。」 「啊啊,嗯——应该是〈第七鼓笛队〉,他们说要在晚上举办演奏会。」 「这样啊。」 晓坐在长椅伸直双腿。个子娇小的晓即使坐在矮长椅,双脚依然悬空。晓从深蓝裤裙露出脚尖,微微左右摇晃脚掌,此时城惠开口询问。 「总觉得好安静。」 「我一直都很安静。」 「说得也是。」 在电子扬声器还没发明的这个世界,音量端看演奏者而定。随风传来的乐曲隐含热闹的气息,却模糊又遥远。 城惠暗自观察晓。 在轻抚脸颊略有凉意的风中,晓一如往常以看不透心思的表情凝视远方。 「主公。」 「嗯?」 「主公,那个……」 「嗯。」 城惠仔细回应晓的每句话。娇小的好友即使沉默寡言却会顾虑各方面的事。城惠明白她的这种个性,所以没有催促。 「主公讨厌蛋糕?」 「……」 讨厌蛋糕?听起来像是「讨厌蛋糕所以吃不完?」,但城惠听她这么问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他可是吃了九片蛋糕,城惠自认非常努力奋战,难道只是误解? 「还是不开心?」 「没那回事。不提这个,对不起。记得叫做决赛?我们没顺利晋级。」 「这件事无妨,我没兴趣。是实莉有兴趣。」 「这样啊。」 城惠不晓得实莉为什么对大胃王比赛有兴趣,但他觉得实莉应该是觉得有必要才会主动邀约。实莉年仅十四岁,却是很有责任感而且心思缜密的少女。 「不过……」 「嗯?」 「只吃那些蛋糕就好?」 晓转身面向城惠,目不转睛注视。小小脸蛋上令人印象深刻的乌黑双眼看起来湿亮却没有传达温度,由于她是美少女,这样的凝视蕴含压迫感。 「啊?」 「没有啦,你为了蛋糕吃到饱很拼命吧?吃三,四片就满足了?」 「我……我不是为了蛋糕而参加。」 「是吗?」 「……」 「和主公在一起,话题就聊不下去。」 「就算你这么说……基本上,晓不是不多话吗?」 晓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 两人有时候会聊不下去。刚开始城惠会觉得尴尬,不经意找话题聊,但现在即使晓像这样沉默寡言,他也不以为意。应该是因为城惠处理行政工作时,晓大多以贴身护卫的名义在室内消除气息吧,晓的语气很可爱,城惠才会像是捉弄般如此回应,但两人也是最近才开始像这样拌嘴。 「没这回事。我有很多话题可聊。」 「那就提供一些吧。」 「嗯?」 「提供话题啊。」 晓就这么噘嘴沉默。 视线忽左忽右,犹疑不定。 她或许正在不知所措。刚才算是失冒吧,城惠开始如此思考时,迟疑许久的晓开口了: 「这样子就很快乐。」 晓张成奇妙形状的嘴微微颇抖,静不下来,白细的指尖轻触城惠额头。 「这样很快乐?」 晓点了点头。 (这也是晓的主仆角色扮演吗……总觉得真的有所误解。不对,我没看时代剧,所以不得而知。) 「这样啊。」 吹起一阵稍强的风,树梢发出潮汐般的声音在夜色中摇曳。凉风与寂静之中充盈着绿意。城惠抬头看着晓反复轻触额头,晓就这么噘着嘴专注抚摸额头。城惠完全不懂这样哪里快乐,但快不快乐是个人的主观,他觉得问了也没用。 「这样就好?」 「这是主公重要的工作。」 「是这样吗?」 城惠和晓至今共度好长的时光。 〈大灾难〉之后的混乱;许多的战斗;前往薄野之旅;设立〈圆桌会议〉;在恒冰之古宫廷上演政治戏码;和李·耿恩的对谈;还有铫子攻防战,伦迪浩斯的复活。 晓至今毫不抱怨,陪同城惠经历这一切。城惠觉得某些战场是有晓的支援才得以突破。 城惠回忆着这一切,持续接受艳丽和服少女的可爱蹂躏。 ▼7 无法呼吸。 夜晚空气仿佛化为液体塞住胸口结块,血液化为浊流在耳际作响。 ——这样子就很快乐。 ——这样很快乐? 刚才听到的细语依然留在心中。 黑发少女拼命掩饰羞涩心意的情话。公会长城惠有些疑惑却依然温柔的声音。 膝盖如同变成泡沫流失,实莉拼命承受这种感觉前往厨房。她手上是蒲公英麦茶。实莉想端到露台给城惠喝,如今却拿着木制托盘下意识踏出脚步。 无法待在那个地方。不能注视那幅光景。 脑中混乱得像是数千种杂音在弹跳,一切都摸不着头绪。实莉如同受到道德观推动,总之光是离开现场就已竭尽全力。 首先感受到的是冲击,再来是压倒性的困惑——明明没有明确的问题,内心深处浮现的却净是疑问。好想询问,但她不晓得该问谁,甚至不晓得该问什么。 混乱想求助的心情充斥于胸口,并且缓缓下降至下腹部,化为沉重不舒服的感觉。 几乎下意识回到厨房的实莉将托盘放在餐桌,坐在椅子上。她真的不晓得自己为何受到打击。 不过,就在刚才,从三楼露台入口看见的城惠与晓之间存在着某些东西。至少晓的表情里蕴含着对于城惠的特殊情感。 几乎没有显露于言表却显而易见。实莉察觉到前辈少女这份爱恋情感的时候,如同不小心触碰到火焰,大受打击缩起身体。 这份震撼使她逃回如同避难所的这里。 即使像这样坐着,如同杂讯毫无章法的思绪依然搅乱意识,无法构筑任何具体的疑问。 实莉不知所措,注视桌面。 大脑完全漂白,思绪似乎麻痹。 经过好一段时间,最先浮上心头的是「晓爱上城惠」这句话。 (没错。晓小姐喜欢城惠先生。) 这是单纯的事实。 今天是晴天。 夏季之后是秋季。 公会屋笼罩着绿意。 就像这样,是明快、毫无疑问、自然而然的事实。 明明极为理所当然,但是只要在内心低语,刚才感受到的震撼就会重现,杂讯差点覆盖意识。简短几句话构成的事实分解成字词,拉长之后切碎变得乱七八糟,仿佛一松懈就想法在脑中掌握个中意义。 实莉捡起散落一地的思绪碎片,收集起来揉成一团,反复进行澡呼吸。 胸口到腹部的难受感已如同具备物理实体,无法好好吸进氧气。她实际感受得到体温降低,连心跳都像是受到抑制。 在无法随心所欲呼吸的着急情绪以及缓缓从背后刺穿脊椎般的不安感之中,实莉终于面对一件事实。 (我也……喜欢城惠先生。) 首度体认的心意,不是什么淡淡的柠檬味。 是打从一开始就阴郁苦闷,如同烙铁的味道。 实莉处在全身关节松弛,骨头简直会擅自往不同方向飞散的颤抖之中,面对这份「无从应付的情绪」。上次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袭击,是冬弥在加护病房度过的那一夜。 明明只是坐着,却差点放声哭喊奔跑,压抑己身这股衡动的时候好难受。和双胞胎冬弥一起长大,扶持不良于行的弟弟至今,实莉也觉得自己的性格稳重又具备强烈责任感。 她不晓得自己拥有如此强烈,无法按捺的心情。 ——喜欢城惠先生。 光是如此思考,心脏就痛得像是被钢爪捏碎。过于不晓得恐惧为何物,甚至觉得没有自知之明。这是畏惧己身傲慢心态造成的痛楚。 然而事实上,这份痛楚之中也隐藏着一抹甜蜜。 这份甜蜜并不是可能和城惠两情相悦的幸福预感。 真要说的话,是明知碰触伤口会疼痛,却不由得想确认血流温度的诱惑。刺痛伤口的诱惑有着颓废的感觉,却存在着首度品尝恋爱痛苦时的甜蜜。 ——实莉想不出任何城惠愿意选她的理由,但如果是城惠不愿意选她的理由,实莉真的可以想出几十个甚至几百个。 所以,这份甜蜜或许是赐给实莉的麻药。 年龄的差距、才能的差距、实务能力的差距,战斗能力的差距,己身的不成熟,不可靠与不长进。外貌比起晓也只算是平凡……简单来说,实莉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国中生。 还加上现在首度得知的,自己的丑陋。 晓触碰城惠的时候,实莉冒出一个想法。 好奸诈—— 那里是属于我的地方。 这不叫做理由,只是任性耍赖,说穿了只是借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晓也有喜欢他人的自由。 即使如此,实莉依然觉得「好奸诈」,因为她内心某处认为城惠属于她。 囚禁于〈哈美伦〉的时候,在漫长痛苦的黑暗中鼓励她的城惠;拯救她脱离俘虏身分的城惠:成为她想效法的星星,向往能够跟随背影的城惠。实莉的内心某处将城惠当成「自己的东西」。 (我以为城惠先生会一直陪着我……永远是我的老师。) 这种想法何其傲慢。 自己这份丑陋的肤浅程度,使得实莉感受到内脏满是泥泞。如同重油点燃的黏性火焰,从皮肤内侧炽热烧灼。这份痛苦令实莉好想倒地翻滚,但即使哭喊也无济于事。 好痛苦,而且好讨厌。 自己居然隐藏这种感情,实莉甚至感到眼前一花。 尤其是把城惠当成私有物,自以为掌握某种拥有样的这种想法,实莉厌恶到想杀掉这部分的自己。最重要的是,她直到现在这一刻都没察觉到这样的自己并且扔在一旁,实莉对自己这份下意识的傲慢感到失望至极。 (居然觉得奸诈,我真是……怎么会……) 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 实莉在黑暗之中承受着缓缓磨碎、撕裂精神般的痛苦持续呼吸。空气依然黏稠沉重,如同沙块般难受。 不晓得经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实莉动也不动面对自己内心的痛苦。 「实莉?」 厨房变亮,是因为冬弥提着〈萤火灯〉前来。实莉直到双胞胎弟弟来到身边都没察觉,一瞬间还以为是某种幻觉,以恍惚的表情注视冬弥。 「怎么了,实莉,你怎么这副表情?」 冬弥从包包取出手巾,粗鲁帮实莉擦脸。鼻子隔着毛巾被捏住左右晃动,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实莉才总算察觉自己在哭。 「冬弥……」 「怎么回事?」 「冬弥。」 「嗯?」 冬弥坐在实莉旁边的椅子,放松皮甲腰带,皮甲和包包一起重重落地。冬弥一如往常,是实莉引以为傲的弟弟。明明是爱理不理的态度,却感受得到他的关怀。 前一刻才察觉自己的傲慢。明知没有权利抱持这种情感,但是即使再怎么告诫自己,依然无法压抑的嫉妒心情。弟弟一如往常的侧脸使得这份嫉妒心情稍微平静。 「冬弥,那个,我……」 「嗯。」 「我好像……喜欢城惠先生。」 「是啊。」 「啊?」 「是啊,你喜欢他。」 冬弥以皮带束起脱掉的皮甲,甚至没转身看实莉就这么说,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理所当然。 「咦?咦咦?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实莉本来就喜欢城惠老师,是你后知后觉吧?」 「后知后觉?」 是后知后觉啊。或许是后知后觉。原来是后知后觉……实莉的心情以三段变速消沉。依照冬弥的说法,这份痛苦应该也是「后知后觉」。但是即使如此,光是冬弥陪在身旁,如同嚼沙的难受感觉似乎就稍微舒缓。 「好困扰呢。」 「为什么?」 实莉这句话使得冬弥首度看向这里。朦胧白色灯光照亮的他,看起来比平常成熟。 「你问我为什么……」 「实莉没感到困扰吧?不是觉得困扰,只是觉得难受吧?」 心脏用力一跳。 这番话刺入实莉内心。 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实莉回想起晓温柔伸出的手指。 像是有所顾虑却按捺不住,轻触城惠额头的指尖使得实莉感受到自己在嫉妒。 明明是一点都不正确的想法,自己依然无法压抑,只有丑陋情感不断堆积。 这份苦涩,这份痛楚确实很难受。 但也不能因而扔着不管或舍弃。实莉在痛苦之中首度察觉自己对城惠的心意,这份心意在实莉心中甜蜜绽放。 「可以……吗?」 「这也没办法吧?」 没办法吗?实莉思考着。 并不是为自己找借口,是试图在自己的痛苦与黑暗中找出其他助益之处的内心行动。是在泥泞污浊的丑陋之中,寻找尚未完全腐蚀之有价事物的探求心。 实莉模仿城惠展现过的动作,将呼吸加深,聆听远方的声音。 (城惠先生……) 实莉回忆城惠的一切。 城惠说过的话语,圆框眼镜后方的眼神。 回答问题时谨慎的遣词用字,打开地图说明时的样子。 有点困惑扶正眼镜的动作。 逞强般噘起的嘴唇。蕴含决心的苍白侧脸。 允诺「交给我吧」的坚定声音。 在实莉遭受混乱与痛苦肆虐、成为荒野的思绪视野中,只有这些记忆鲜艳亮丽。 为了不瞒骗这些亮丽回忆,为了不背叛这些亮丽回忆。实莉许愿不惜以一切灰暗的杂讯为代价。 实莉与冬弥身处的厨房里,可以听见如同整个城市在呼吸的喧嚣声在远方回荡。在〈萤火灯〉摇曳灯光照亮的室内度过漫长时间之后,实莉微微点头。 「说得也是。没有困扰,只有痛楚。只是如此而已——并不是失去什么,没有任何东西是错的,而且什么都没做……嗯,我还没有任何建树,对吧?」 首度知晓的心意并非色彩粉嫩的糖果。 在近似粗糙杂讯的哀虢与黑暗之中,燃烧的火焰仿佛流出的血,犀利得轻触就会割伤。实莉内心怀抱着对比强烈到眩目的情感,却依然对双胞胎弟弟挤出笑容。滑过脸颊的泪水未干,但她如今不想否定这些泪水。 实莉认为什么都不做的自己,抱持这份苦恼也无济于事。死心认为既然未曾开始,就没有结束。 自己完全无法回报城惠,各方面部追不上城惠。这样的自己理所当然会难受,会痛苦。 实莉在冬弥的陪伴之下度过漫长的一夜。 这是锻造精钢之刃的第一夜,但是实莉自己非常清楚,这不会是最后一夜。 ▼姓名:城惠 ▼年龄:23 ▼武器:慎重 ▼专长:进行只有一个选项的提议 ▼生日:11月23日 ▼喜好食物:昧噌炖鲭鱼 ▼道具1: ▼[连帽外套] 棉质布料缝裂的连帽外套。酷似现实世界穿的款式,城惠当成便服非常爱穿。尺寸有点大,有种吊儿郎当的气息。 ▼道具2: [彩虹玻璃墨水瓶] 制作级物品。可以变更瓶中墨水的颜色。是秋叶原唯一的〈画家〉公会〈犰狳工坊〉少量制作贩售的稀有物品。声援城惠的公会虽少但确实存在。 ▼道具3: [长暖炉桌] 具备魔力,令所有室内派玩家着迷不已的家具物品。可坐六人的大型款式是客制化商品。最近〈大地人〉的爱用者也逐渐增加当中。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CHAPTER.3 魔法师的徒弟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 〈挂钟〉 以尖端科技统治人生。 ▼1 秋季的冰凉空气令天空清洌。秋叶原的夜空,繁星耀眼闪烁。 在〈幻境神话〉的世界,星星比旧世界更多更亮。不晓得是因为空气干净,还是游戏里的美术设计使然,这座异世界的夜晚由繁星点缀。 「天秤祭」的这个晚上,秋叶原笼罩喧嚣到深夜。 秋叶原是〈冒险者〉的主城,都市机能极度洗练。 这里所说的都市机能,包括传送门、银行、公会厅、神殿,以及登录型的市场。〈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冒险者〉只要有这五项设备就活得下去,「洗练」代表毫无多余之处。换句话说,「都市功能洗练」意指除了五种必要设备,没有设置其他的设备。 〈大灾难〉之前,秋叶原没有生活设备。 市区当然有酒馆或旅馆等物件,不过只是用来表现中世纪奇幻世界的风格,也就是当成背景设置,即使玩家以角色扮演——也就是「家家酒」的方式利用这些地方,也不是在生活中实用的建筑物。 但在〈大灾难〉之后,〈冒险者〉基于真正的意义,非得将这座城市当成根据地生活。这么一来,即使只是待在城市,也需要利用不少设施。餐馆的兴盛是最早出现的变化,接下来是各式各样的贩售店,个人商店与服务业崛起。 这些店铺一部分由〈冒险者〉经营,更多是由〈冒险者〉与〈大地人〉协力开设或者是〈大地人〉自己的店舖。 这种现象基于好几个理由,其中最大的理由在于薪资差距。〈冒险者〉能比一般的〈大地人〉在更短时间得到更多报酬。即使是中阶〈冒险者〉,只要认真讨伐原野怪物,一天就能赚到〈大地人〉农夫一个月以上的收入。 生产层面的差距没有战斗能力这么夸张,却依然显著。即使是〈大地人〉之中誉为名匠的师傅,就〈冒险者〉看来也是副职业六十级左右的程度。 当然,无论是〈厨师〉还是〈裁缝师〉,只要达到二十级,制作的成品就足以应付一般生活的需求。这个等级的〈厨师〉可以制作热腾腾的面包、美味的汤品、酥脆的炸薯条,以及烤得焦黄的鸡肉;这个等级的〈裁缝师〉,可以制作舒适的上衣、宽松的长裤、花草染色的外衣或是皮制背心。 〈大地人〉也能制作这种「足以应付一般需求的物品」。这么一来,〈冒险者〉就会转移到只有〈冒险者〉能胜任的工作领域,比较广为流通的一般物品则是由〈大地人〉制作,这是自然而然的演变。 基于这样的变化,秋叶原不再像「游戏当中的简略」,各式各样的商店与设施鳞次栉比。〈大地人〉的人数也理所当然倍增,人口以等比级数成长,使得〈大地人〉经营的商店也接连开张。 城市的〈大地人〉人口增加还基于另一个理由。 站在〈冒险者〉的立场,玩家都市只不过是属于自己的据点。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单纯将这里视为出发冒险的场所、方便做准备的场所。但是在〈大地人〉的心目中,这里具备另一种意义。 〈冒险者〉是具备强大战斗能力与不死特性,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体。站在〈大地人〉的立场,玩家都市是这些〈冒险者〉在这个世界设立的前线基地。 大多数的〈大地人〉对〈冒险者〉抱持感谢与尊敬之意。在这个大和国度协助对抗荒野与怪物的许多〈冒险者〉是这个世界的可靠战力,另一方面却也同时引发强大的畏惧。这份畏惧也同样适用于他们的生命复活装置「神殿」所在的玩家都市。或许比起〈冒险者〉个人,他们更将这座城市视为禁地而敬畏。 居住在秋叶原的〈大地人〉是历代祖先在秋叶原生活,在〈大地人〉之中也比较特殊的人种。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类似巫女或神主这种祭祀神灵的家系。银行或托售等机构就是由这部分的特殊〈大地人〉维持运作。 然而,这种畏惧的时代已经结束。 〈冒险者〉以恐怖的实力打倒〈地精〉、〈兽人〉或是〈龙〉等强大生物,反复拯救〈大地人〉们的性命至今。另一方面,〈冒险者〉似乎坚守「委托者与解决者」这种暂时契约的关系。〈冒险者〉只会和〈大地人〉建立虚假的交情,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不过,〈冒险者〉与〈大地人〉在不久之前首度签订正式条约。 〈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和〈圆桌会议〉签约的意义绝对不小。 这代表〈冒险者〉向〈大地人〉宣示,他们不再是「路过的善意援手」,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而且〈大地人〉也接纳他们。 蕾妮希雅公主派驻秋叶原就是签约象征之一。 蕾妮希雅不只是代表贵族们,也代表〈大地人〉居住在「〈冒险者〉城市」给世人看。 基于这个原因,秋叶原的〈大地人〉与日俱增。 原本许多大楼等同于废墟的秋叶原在接纳〈大地人〉之后,连街景也逐渐改变。瓦砾逐渐清除,看起来会闹鬼的大楼清理干净。 居住在秋叶原的〈冒险者〉几乎都是日本人。 在好坏两方面爱管闲事的他们,看到〈大地人〉忙碌清扫市区,就有人觉得既然很闲就稍微帮忙。只要一起工作就会打开话匣子,在最后热络熟识。 如今在秋叶原,雇用〈大地人〉的〈冒险者〉增加许多,对〈冒险者〉做生意的〈大地人〉增加到十倍以上。 ——这里也是〈大地人〉经营的酒馆「琳伊尼」。 「天秤祭」的第一天晚上,这种客层不广的居酒屋兼餐馆同样高朋满座。 「这种番茄炖锅是极品喵。」 「好好吃!」 热闹喧嚣的店里,在餐厅深处餐桌相对而坐的两人分别是〈记录的地平线〉的顾问,应该说是带队班长的喵太,以及〈三日月同盟〉的新手保姆,自己也是新手的瑟拉拉。 空间不大的店内挤满客人,多到几乎要满出门外。现在已经十月,晚风带着凉意,没使用暖炉的店里却令人觉得闷热。 这几天,许多〈大地人〉为了祭典造访这座城市。市内旅馆当然每间都客满,〈圆桌会议〉用来当成临时住宿设施的区域也几乎用光。 餐厅也一样,每间都是生意兴隆。这种以味道自豪的巷弄小店也挤满〈冒险者〉以及〈大地人〉,为庆典即将正式展开的明天举杯求个好兆头。 〈圆桌会议〉公开的新料理方法确实像是一阵风迅速传遍大和全土。不过就算这样,能熟练使用这种方法的〈冒险者〉与〈大地人〉也不多,反倒是因为受到技能限制,厨艺好的人不到总人口数的百分之十。他们使用有限的食材,每天创造新的料理。 〈冒险者〉倾向于重现日本普遍的食物,相较之下,没有经验的〈大地人〉是翻阅书库里的食谱,制作自我风格的料理。虽然调理方法依然单纯,却因而具备纯朴风味,有些店借此大受好评。 这间「琳伊尼」也是这种店之一。 堪称番茄口味关东煮的炖煮料理是店家自豪的招牌菜,加上现在是供酒时间,店里充满粗俗的喧嚣声。少女来这种店有点过于刺激,但是瑟拉拉能和最喜欢的喵太共进迟来的晚餐就很满足。即使店里拥挤,想到两人桌子下方的膝盖近到几乎相触,就令她又喜又羞。 「喵太先生很累吗?」 「没那回事喵。」 喵太如此回应,但他今天仿佛三头六臂般大显身手。〈三日月同盟〉在「天秤祭」推出好几个摊位,不只是复出的〈新月简餐小舖〉,裁缝部门会现场缝制贩售衣物,铁匠们也会贩售附带刻字服务的武器。 〈三日月同盟〉是小规模公会,各部门最多也只有五人。喵太这次是担任调理部门的帮手兼讲师。 「我做得……还算好吧?」 「做得很好喔,瑟拉拉。」 「好期待明天的到来!」 「没错喵~」 像这样和喵太度过忙碌的一天,等天亮又要整天顾摊,瑟拉拉想到这里就期待又开心。以这种状况,这份期待与其说是来自「整天顾摊」,应该说是「整天和喵太在一起」。 五十铃决定离开〈三日月同盟〉跳槽到〈记录的地平线〉的时候,瑟拉拉老实说并不是没有心动。瑟拉拉自从在薄野得救的那一天就好喜欢喵太,要说瑟拉拉不想跳槽前往喵太身边是骗人的。 不过,瑟拉拉在〈三日月同盟〉负责照顾新手玩家们。不同于刚脱离〈哈美伦〉的五十铃,瑟拉拉有一群仰赖她的同伴。 瑟拉拉曾经向喵太道歉,说她无法前往〈记录的地平线〉。她不希望自己这份喜欢的人意被当成谎言。 当时喵太微笑表示「瑟拉拉是很了不起的孩子喵」。喵太这位成熟的绅士总是很温柔,不过在那之后似乎更加温柔……而且会专注聆听瑟拉拉的每句话。所以瑟拉拉现在的处境心满意足。 番茄炖煮的海鲜与蔬菜清爽却甘醇,非常好吃。加冰块的柳橙汁也很好喝。和喵太天南地北闲聊好开心,瑟拉拉得以怀抱幸福的心情用餐。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尖锐的破碎声,店里的喧嚣瞬间静止。似乎是店员摔破餐具。这间店最著名的番茄炖锅喷溅在石地板,描绘鲜红的几何图样。 白色瓷盘粉碎散落地面,不过这是餐馆常见的事。喧嚣声即将从这种无伤大雅的意外恢复时,再度因为殴打声中断。 正要看向桌面的瑟拉拉移动视线看见的是缓缓倒下的女店员,以及站得笔直的男性。 「开什么玩笑!沾上这种东西,你要怎么给个交代?」 男性高姿态大吼。 瑟拉拉迅速确认对方资料,两人应该都是〈大地人〉,主职业并非〈冒险者〉的职业。此外,年轻男性身穿昂贵的衣物。像是贵族的这名男性以不悦语气责备女服务生的疏失,宣称赔偿金额绝非区区的帮佣女孩负担得起。 众人屏气导致店里鸦雀无蟹的气氛似乎令男性很愉快,进一步高姿态数落起这间店。他批判这里又小又脏又吵,毫无品味,听说是名店而造访却违背期待,如今好不容易少了嘈杂的缺点。 瑟拉拉觉得反感。 自己正在开心用餐。 这里的料理很好吃,虽然确实有点吵,但这种气氛绝对不坏。实际上,大家不是看起来很快乐吗?这里就是这样的店,喜欢这种店再上斗就好,不应该打打扰别人用餐。瑟拉拉打从心里这么想。 「这家伙是笨蛋?」 店里某人轻声这么说。 这名男性搞错了。这间店并非这名男性——八成是贵族——平常用餐的宫廷专用饭厅,也不是社交界专属的餐厅,是提供美味番茄炖锅的「小巷餐馆」。 他还搞错一件事。周围变得安静,并不是因为害怕这名男性拥有的权威,是因为这名男性笨到令人无言以对。 「是谁!刚才是谁愚弄我!」 男性激昂的声音,引得三名〈冒险者〉起身。和男性分桌用餐,看似护卫的〈大地人〉战士也站了起来,大概是感受到威胁。一触即发的状况,使得店里开始洋溢火爆气息。 「喵太先生……」 瑟拉拉缩起身体呼唤。 不是恐怖感。瑟拉拉也曾经参加那场桑托利夫攻防战,而且是战况最差的铫子保卫战,是一名够格的〈冒险者〉,也和不死系怪物或魔兽交战过。基于战斗层面,这种程度的紧张算不上可怕。然而人们情绪相互冲突的现场和所谓战斗的紧张感是两回事。想和大家和平共处的心愿遭受践踏,成为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逐渐吞噬瑟拉拉。 「无须担心喵。」 喵太离席转身,同时伸手拎起青年贵族脖子,是如同把猫拎起来的那种动作。冷不防被抓住的青年惊愕愣住。 「不可以恶作剧喵。这里是大家开心用餐的地方喵。」 「你这个平民给我闭嘴!」 「吾辈是〈冒险者〉喵。」 喵太的回应使得男性瞬间语塞,脸上出现狼狈神情。是的,这里是秋叶原,即使〈大地人〉再怎么增加,街上来往的行人依然有半数以上是〈冒险者〉。 男性不甘心地扭曲表情,大概是忘记这个事实。 「既然这样,就更加和你们无关!」 「唔~」 「这是我们〈大地人〉的私事。〈大地人〉之间有阶级差距。这件事和你们〈冒险者〉无关,麻烦别插嘴,我不打算和你们起纠纷!」 「喔~看起来不像。」 「但你似乎在我们经常光顾的店恣意妄为啊?」 在店里深处起身的三人果然是〈冒险者〉。其中一人对服务生少女使用治疗魔法。 护卫这名男性的战士频繁舔唇,转头窥视,静不下心。 光看装备,实力差距也很明显。如果是出云骑士团就算了,各领主旗下的骑士团,并非高等级〈冒险者〉的对手。何况是贵族纨絝子弟的护卫,等级应该只有十左右。 即使就瑟拉拉看来,这名护卫也只是可以立刻制服的对象。 「少爷,还是请您……」 「这里是秋叶原喵。秋叶原有秋叶原必须遵守的秩序喵,不可以恶作剧喵。」 喵太打断护卫的话语走向门口。看似贵族的青年原本想怒吼作乱,但是身材高瘦而且看起来不年轻的喵太,却只以一只手就能悠然拖着他走,这个现实令他嘴巴开阖发不出声音。喵太走到门口之后,没用多少力气就将青年吊到面前。 「不用买单喵!这次算这边请客喵。今天是庆典,别起纷争快乐享受比较好喵。」 喵太将他扔出店门口,护卫随即喊着「少爷、少爷」慌张迫出去。 秋叶原的卫兵机构不会对这种程度的肢体动作起反应。只要没有拔刀或是造成直接的伤害,卫兵的把关就意外宽松,这是广为市民所知的事情。 「喵太先生……」 「放心放心,继续用餐喵~」 喵太温和的话语令瑟拉拉松了口气。 店里气氛也同样放松下来,恢复为喧嚣的气息,女服务生生到处向大家低头道歉,众人的回应净是「不用在意」或「在所难免」,女孩满脸通红表达谢意。 「不过,刚才的状况真罕见。」 「因为〈大地人〉变多了喵。而且令天是庆典,平常不熟悉这座城市的人,也会纷纷来访喵。」 喵太拿起细心切块的面包,沾上番茄酱汁吃了一口。 「〈大地人〉近似贵族社会喵,看到秋叶原的气氛或许会大吃一惊喵。」 怎么会大吃一惊……瑟拉拉至此语塞。 瑟拉拉几乎没住过秋叶原以外的地方。她在薄野住过短暂期间,却只是藏身于室内,很难说她知晓市区的气息,所以她不晓得〈大地人〉城镇的气氛或习惯,但如果贵族的歧视与暴力是家常便饭,她认为是一件悲伤的事。 不过,〈大地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他们有檀利自由推动自己的文化与生活。或许〈冒险者〉才「没有」扰乱秩序的权利。这是喵太与城惠对瑟拉拉说过的话,当时没有实际感触的这番话如今沉重地在胸中扩散。 「不过,我们的城市属于我们瞄。入境要随俗,美食要笑咪咪享用喵,庆典要快乐游玩喵……在可能爆发争执的时候,大家小心一下就好喵。」 喵太说完,瑟拉拉松一口气,安心点头回应。 这次的庆典是瑟拉拉他们〈冒险者〉的庆典,同时也是首度对〈大地人〉举办的活动。今天这样的风波或许会增加,但众人也不会因此走回头路,这是必要的演变。瑟拉拉不用他人教导就抱持这个想法。 居酒屋里再度恢复为充满喧嚣的温暖气氛。刚才的小风波或许令众人留下质疑或担忧,却没有〈冒险者〉因而消沉。如果光是这种程度的骚动就担忧,就无法在异世界活下去。 秋叶原的〈冒险者〉们在这五个月接受千锤百链。 所以不会有事。瑟拉拉也放下心来,向喵太投以微笑。 ▼2 同一天夜晚,在另一个地方,另一对双人组以自暴自弃的气势干活。 是率领〈三日月同盟〉的美女(?)搭档——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她们接连向各处下达指示,为明天开张的临时店铺与服装秀做准备。 〈三日月同盟〉现在有六十五名会员。虽然在〈哈美伦〉事件增加人数,依然算是中阶规模,当然没体力像三大生产公会那样大规模设摊。 不过到头来,这次的庆典是中小型公会提议的活动,这是鲜为人知的隐情。 新创意并非只来自大规模公会。只要手艺好的师傅冒出灵感,就会创作各式各样的新物品。这就是现在的秋叶原。这些诞生的新物品如果来自大公会,会由这个大公会广为告知。但要是这位师傅属于小规模公会,公会很难有力气宣传这个物品。 由此策划出来的点子经过各式各样的心思,成为这次的「天秤祭」。 换句话说,以「天秤祭」的形式广为吸引参加者与访客,这么一来,即使是中小型公会的摊位,新物品也容易受到许多〈冒险者〉及〈大地人〉商人的注目。 〈三日月同盟〉也期待这样的效果而报名设摊。 不过,背后的动机非常愉快。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都只是想尽情享受这种文化祭般的气氛,才会工作到这么晚。就算这么说,这也不是百分百无视于利润的单纯玩乐。 现在的秋叶原处于中小公会也有机会大赚一笔的状况。以〈三日月同盟〉为首的小规模公会都很欢迎这样的气氛。 时间已经超过凌晨。 〈三日月同盟〉的同伴们应该也在公会厅各处累瘫了。两人所在的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到可以打桌球的桌子,旁边堆满木箱。新公会厅的宽裕空间,足以划分出这样的工作区。 将用植物染料染成的上衣收进木箱的玛莉艾儿转动肩膀稍喘口气,向荷丽艾塔搭话。 「我说啊,差不多到这里结束吧?」 「也对。」 荷丽艾塔在桌子另一头检视好几份文件,将数字写在手边的标签之后贴在木箱。 「到此为止吧。」 玛莉艾儿听到这句话,轻轻呼出好长一口气。 「天秤祭」即将在明天热闹展开。 将秋叶原切割成四等分的两条大道,将会依照连络会抽签分配的结果,开设许多露天摊位。〈三日月同盟〉也在中央大道得到一个小小的摊位,预定要让〈新月简餐小舖〉复活,久违贩卖传说中的新月汉堡,而且售价当然比当时便宜许多。 「毕竟当时是趁火打劫的价格呢。」 「确实是趁火打劫。」 进行装箱工作而疲累的两人以恍神般的表情继续交谈。 即使是〈三日月同盟〉引以为傲,「大胸部、美丽又大胸部的关西腔公会长」玛莉艾儿,以及「戴眼镜、充满知性,好想被骂几句的大姐姐」荷丽艾塔,在只有她们两人的工作室慵懒放松的样子,也和随处可见的平凡女性〈冒险者〉没有两样。 荷丽艾塔心想这样下去可能会睡着,喊着「玛莉艾,振作一点」摇晃搭档的肩膀。但是玛莉艾儿平常就不是很有纪律的人,她虽然频频点头回应,整个人却使不上力。 荷丽艾塔出言安抚,总之把玛莉艾儿拉上沙发,接着玛莉艾儿像是生根般黏在沙发上。要睡的话到床上睡比较好。她却嚷嚷想要洗澡,荷酽艾塔对她的任性感到无奈至极。 「想洗澡就去洗啊?」 「我休息一下~HP陷入危机了。」 「你的Hp绛完全在绿色的安全范围。何况要是陷入危机,对自己补血不就好?」 〈冒险者〉的身体规格很优越。即使是〈吟游诗人〉荷丽艾塔,连续十个小时的装箱工作也只有简单运动之后微微发热的程度,距离累瘫还差得远。 玛莉艾儿的这副模样与其说是身体疲累,荷丽艾塔觉得应该是心理层面的疲劳。 「休息一下!」 荷丽艾塔对耍赖的好友深深叹口气,坐在她的身一旁。 「玛莉艾,发生什么事?」 「没事。」 「少骗我。」 荷丽艾塔耸了耸肩。玛莉艾儿的态度太可爱,使她没兴致精心费时策划一段细腻又耐人寻味的吐槽。 她大致想像得到玛莉艾儿闹别扭的理由。 应该是这一个月持续被当成消遣话题的那件事。 荷丽艾塔在脑中浮现选单,操作游标。 「——是,是我。对,是的……不,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所以,之前就这样,是。」 连线成功的荷丽艾塔,朝着半空中说话。她在使用密语功能。由于对方的声音在耳朵内侧响起,看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这种魔法类型的通讯可以和远地的朋友交谈。 玛莉艾儿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质疑荷丽艾塔是否在自言自语。但是相对的,她心不在焉的表情逐渐变得正经,开始慌张乱了分寸。 「荷丽艾塔?谁?你在跟谁说话?」 「呵呵呵呵。对,对,就是这样,受不了,慵懒到不忍卒睹。玛莉艾真的在闹别扭了,真的很可爱喔,还会把胸部晃啊晃的!」 「是谁,!你在跟谁说话啊~!」 「玛莉艾,我在密语,可以安静一点吗?」 「明明就在讲我,我哪安静得下来啊!」 玛莉艾儿抓住依然挂着微笑的荷丽艾塔肩膀摇晃。不过荷丽艾塔和她来往这么久,早就习惯应付这种状况。荷丽艾塔以白细手指对她的耳后搔痒,将她无情推开之后按在沙发上。 「嗯,是的。物品堆积如山,希望直继先生帮个忙——是的,玛莉艾也会很高兴。」 「直继」这两个字令玛莉艾儿缩起身体,荷丽艾塔完全无视于她继续悠闲密语。 「麻烦您了。好的,好的……那么晚点见。」 挂着阳光笑容转身的荷丽艾塔,看见玛莉艾儿鼓着脸颊狼狈的模样。 「荷丽艾塔为什么要欺负人家……」 「我没欺负啊?这是玛莉艾的误解。」 玛莉艾儿听到这番话,噘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在鹅蛋脸的圆滑轮廓里蕴含丰富表情的闪亮双眼非常迷人。不过荷丽艾塔不打算溺爱或放过玛莉艾儿,无论是捉弄她或激励她都是荷丽艾塔的嗜好。 「你继续这样没关系吗?直继先生应该一个小时后就会来帮忙。」 「这么晚还来帮忙?」 「是的。毕竟只靠女生进行搬运工作很辛苦。」 荷丽艾塔面不改色地回应。玛莉艾儿像是忽然通电般站直,抓起旁边的开襟上衣跑走,大概是要回卧室淋浴吧。 「我……我去摘朵花!」 玛莉艾儿留下浅显易懂的借口跑离现场。荷丽艾塔说声「请加油吧」朝她的背影挥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玛莉艾还是一样可爱,看来这段时间不用担心了。真是的——不过这样也好。) 荷丽艾塔从包包取出一叠文件翻阅。 直继隐约透露的城惠现状,令她回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这是连络会整理的资料,申请设摊的公会、商店,个人或团体的一览表。设摊费设定得很便宜,收益却依然可观。这次的庆典规模就是大得如此超乎预料。 主要原因在于〈大地人〉。不只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西方也有贸易商人或贵族商人聚集过来,秋叶原具备的经济规模比依照人口推测的规模还要大。〈大地人〉着眼于这一点,争先恐后来到秋叶原想赚取利润,导致本次的盛况。 以卡拉辛为首的连络会成员也预料到这一点,但实际看到数据才发现,注目程度堪称远超过预期。众人将会为明天开始的庆典盛况大吃一惊,尤其是中小型公会。 〈冒险者〉之间抱持校庆心情开设的鸾位大多应该会眨眼之间卖光。毕竟〈大地人〉是来「进货」的,和斟酌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只买一件的〈冒险者〉有着基本上的不同。 (不过……) 荷丽艾塔以指尖将眼镜往上推。 堪称注册商标的细银框眼镜在她专注的脸上微微闪耀。某方面不太对劲。荷丽艾塔的职场资历再怎么说都不算资深,即使如此,自认是会计并翻阅诸多帐册至今的经验,感受到某种突兀感。 真相不明的郁闷感很不舒服,荷丽艾塔紧咬嘴唇。 (如果是城惠先生……) 她回想起不知何时熟识的青年侧脸。 仔细想想,浮现在脑中的净是侧脸。荷丽艾塔并非没和城惠正面交谈过,但是在荷丽艾塔的记忆里,那名逞强青年面临关键状况时,她总是在侧边眺望。成立〈圆桌会议〉的会议以及蕾妮希雅挺身而出的那场会议,荷丽艾塔总是以助手身分在相隔一步的位置眺望侧脸。 侧脸具备坚定意志与敏锐直觉的那名青年,或许能揭发荷丽艾塔心中这份不安的真相。 这份想法诱惑荷丽艾塔开启通讯名单,但她最后还是没连络。这是她反复思索的结论。 城惠已经背负许多〈圆桌会议〉的杂务。 本次庆典相关的杂事尽量别劳烦城惠出手。这是卡拉辛与荷丽艾塔之间的协定。两人当然没有实际明讲允诺,但他们共同认定〈圆桌会议〉过于压榨城惠。 何况,现在的城惠有晓与实莉。 就荷丽艾塔看来,两名少女都具备无比的魅力。 令人联想到娇细燕子,平滑优美的外型,一头黑发宛如日本娃娃的美少女晓。 娇柔得令人想要紧抱,展现的坚强与责任感却不像平凡少女,纯真无暇的实莉。 看到他们两人对城惠的心意,就觉得没有自己出场的余地。 荷丽艾塔原本就认为自己是植物属性。 她不太能理解恋爱这方面的动物情感,玛莉艾儿那种以肌肤相亲为基础的人际关系,她也觉得和自己无缘。对晓表现的那种行径是源自「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疼爱」的心情,和世间所谓的男女恋爱大异其趣,荷丽艾塔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她特别对城惠有意思,也认为或许是「这么回事」,却不像旧世界的流行歌所描述,即使不顾一切也想见他或是和他结为连理,没有这种火热的欲望。 「诸多男性之中最出色的一位。」 荷丽艾塔曾经如此评定城惠。 自己的心意非常稀薄,但至少确定是「那种」情感。 (换句话说,我的个性很淡泊……) 这个事实并非没令她感到落寞。尽管心上人从早到晚都浮现在心头是一种憧憬,但她自觉不会执著到这种程度,而且这样也有另一番乐趣。 对于荷丽艾塔来说,晓是可爱又想珍惜的朋友,新面孔实莉也是值得深交的朋友。没介入这两个朋友的恋情,她甚至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她无法偏袒任何一方,但至少下定决心要祝福城惠选上的人。 希望城惠—— 希望拥有那种严肃侧脸的稀世骗徒得到幸福。 城惠或许是那种自己幸福之后,才能让周围也开始幸福的人吧?荷丽艾塔如此认为。 (不过他们三人真令人心急。) 荷丽艾塔叹了口气。 基于这层意义,两名少女以及城惠都很笨拙。或许他们连前往平凡草原野餐都会遇难。这三人就是如此令人担忧又无从协助,令人着急。 荷丽艾塔思考着友好公会的恋爱习题,不知何时忘记刚才的突兀感。现在的秋叶原事务繁多,必须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3 夜空浮现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秋叶原笼罩着十月特有的清爽空气。在太阳尚未真正东升的这段时间,空气蕴含湿凉水气,充盈着寂静。 异世界和旧世界的秋叶原,地理与构造大致相同,不过当然也有所差异。 古代树覆盖的这座城市,大马路与各处广场的地面是茂盛的青苔或草地,笼罩着绿意。 落叶木或是结着小宝石般果实的植物边布于市匿各处。秋叶原的高楼废墟和大自然融合,成为风景奇妙的一座城市。 秋季朝露静静降临于翠绿街景。 实莉以前进的脚尖感受露水,快步走向公会会馆。 「天秤祭」第二天的早晨。 不同于下午就逐渐期待前夜祭的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将举办一连串的类似活动。 从第二天的本日举办的各种展售会、以蕾妮希雅公主名义举办的晚餐会,以及从今晚通宵延续到第三天的「秋叶原杂货市集」是本次庆典的重点。是的,「天秤祭」的重头戏是从今天开始。 或许是基于这种期待感,平常依然冷清的清晨街上到处看得见忙碌运货的人们。肯定是将商品搬到摊位,或是直到当天察觉某些物品不足而连忙调货的人。 来到公会会馆入口,终究清楚感觉到更胜于以往的喧嚣,看得到许多〈冒险者〉进出。实莉硬是打起精神以充满活力的声音问候,进入这栋如同黑曜岩的建筑物。 〈记录的地平线〉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而且实莉经常为了帮忙城惠而进出公会会馆。包括柜台的〈大地人〉女性在内,好几名在这里工作的〈冒险者〉已经和实莉熟识。 实莉今天并非前往曾经帮忙的〈圆桌会议〉资料室、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而且是走向〈生产公会连络会〉。城惠请她去拿过资料一次,所以她立刻就知道地点。 这层褛从清晨就笼罩着慌乱气氛。对开的大型橡木门开着没人管,木箱多到有好几个堆到走廊。 〈生产公会连络会〉这个组织在本次庆典担任核心角色。因此即使在这种时间也充满活力。室内响起近乎怒骂的指示声,有人慌张夺门而出,有人搬货进进出出。 实莉悄悄进门,和面识的〈冒险者〉点头打招呼。记得是〈第八商店街〉的工匠。 「实莉小妹,怎么了?」 「呃,那个——请问卡拉辛先生在吗?」 实莉莫名觉得不自在。真要形容的话,近似「不小心来到别人社办」的感觉。 这个工匠看到实莉心神不宁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啊啊,他在里面,进来吧?虽然现在很乱,不过请见谅!」音量之所以很大,恐怕是熬夜导致心情亢奋吧。实莉战战兢兢走向办公室深处。 实莉基于某个理由,大清早来到这种地方。 实莉昨晚目击晓与城惠的私会光景,为自己的肤浅而沮丧,但她自己在这次「天秤祭」订下的目标,是扭转城惠的负面形象。 当初她拟定的手段是参加蛋糕吃到饱引人注目,取得大晚餐会的邀请函,然后出席晚餐会,和与会人士尽兴格谈,提升城惠的好感度——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后来失败了……) 实莉觉得,吃十二个完整的蛋糕实在强人所难。 真的很欺负人——即使如此心想也没办法。 但失败就是失败,既然无法放弃,就非得思考其他方式完成任务。实莉在陌生领域绞尽脑汁想到的方法就是直接找〈生产公会连络会〉帮忙。 幸好她认识主掌这里的〈第八商店街〉公会长卡拉辛。如果有多的邀请函,或许可以努力向他讨一张?实莉抱着这个念头造访〈生产公会连络会〉。 不过卡拉辛似乎没空管这种事。实莉来到〈生产公会连络会〉事务所的中央办公室……还是会议室?总之这个大房间里,文件堆叠得真的像是一面墙。 大量文件的光景在城惠的书房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听说在这个没电脑的世界,文件一下子就会增殖,但是这个房间的混乱程度,城惠的书房根本没得比。城惠的书房至少看得到试图整顿或提升效率的意愿,这间办公室却只有混乱与失序。 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一角,卡拉辛和共事的少年拼命守护名为「工作空间」的文明圈。但他们的努力徒劳无功,涌向他们小小领土的蛮族——也就是杂乱的报告书将他们威胁到奄奄一息的状态。 卡拉辛的模样很夸张,实莉犹豫是否该搭话。就在这时候,一名男性从实莉身后进房,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回报。 「卡拉辛先生!我拿南区的商品清单与帐册过来了!麻烦您罗~!」 青年在桌面追加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就立刻离开,但这波攻势使得桌上势力图大幅改变。缓缓摇晃的文件塔钻过实莉伸出的指尖倒下。如同骨牌的连锁反应,使得进逼过来的蛮族接连响起侵略的号角。 「啊啊啊!」「咿!」 卡拉辛与助手放声惨叫,表情因为绝望而惨白。他们在这种状况做出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两人连声叫骂之后,以沮丧心情再度堆量文件,此时实莉战战兢兢关口搭话。 「需要帮忙吗?」 「真是混帐。咦?你叫做……」 「是城惠先生那边的人。记得是实莉小妹?」 「是的。我来帮忙。」 实莉卷起长袖上衣的袖子。她无法对如此混乱的文件山置之不理,而且在这时候提供助力,提升卡拉辛对她的印象,或许会答应她的「请求」。实莉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嗯,拜托了……塔洛,麻烦帮我泡杯茶,浓一点。」 「是,明白了!」 少年不晓得连续工作多久,摇摇晃晃无力地离开房间。卡拉辛与实莉目送之后,开始收集飞散的纸张。大致看来是关于今天展售会的申请书。此外还有交易相关的申请书、询问信、指示函与纳税单,各种文件混在一起,只基于「纸张尺寸差不多」的原因分类堆量成山。 「卡拉辛先生……那个,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文件。」 「我知道都不一样,但垮过一次就搞不懂分类了。何况到头来没有既定的格式与用纸,即使是相同类型的文件,尺寸也各有不同。」 卡拉辛垂头丧气呻吟。 「我没想到这么辛苦。真是的,〈大地人〉也不是那么好应付,能让他们缴税吗……」 「〈大地人〉他们怎么了?」 「没有啦,到最后一刻还变更或追加商品,在生意领域是理所当然,但我没想到人数这么多,而且文件都是随便写,大概是文化的差异吧。如果是自家公会还好,但〈圆桌会议〉要求为本次的活动留下记录。」 再来你就懂吧?卡拉辛耸肩如此示意。当前的混乱程度确实有点令人退避三舍。明知非得整理,但是各种询问与催促依然在这段时间源源不绝,文件一旦混入山中就难以追踪。 卡拉辛是城惠看好的人物,他临机应变的能力当然优秀,旗下成员看起来也很勤勉。面对各种问题的反应很快,立刻就能做出决定。 他具备强大的判断能力,即使报告书与文件的整理进度不佳,现场依然继续运作,问题得以延后。现在还好,但卡拉辛处于逐渐陷入绝境的状态。事先缴交的文件以及随着时间增加的文件,都逐渐延后处理。 「我今天会在这里帮忙。」 「可以吗?〈记录的地平线〉今天也要忙很多事吧?」 实莉稍微思考之后提议帮忙。蛋糕吃到饱之后的计划中断,所以她真的有空。城惠说过要到〈三日月同盟〉帮忙,不过如果有必要,隐时随地都能以密语连络。 「我现在很闲。」 「那么不好意思,就麻烦你吧……老实说,我没空处理文件,而且荷丽艾塔小姐今天似乎也很忙。」 实莉点头回应卡拉辛这番话。她听城惠说过,荷丽艾塔也协助处理连络会的业务。或许是因为她缺席去了展售会,才造成这种混乱的状况。 「总之逐一整理吧。」 实莉将身旁的文件塔搬到地上,从小包包取出纸张与墨水。虽然等级不高,却是她自制的物品。 把没出鞘的护身刀代替文镇压着,从文件塔的顶端开始审视。别慌张,但是要尽快——这是货品搬进仓库的保管证。实莉点头之后,放在稍微清出的空间。保管证一张。再来是巡逻人员发现违规事项的报告书,报告书一张。 首先是第一步,即使是一小步也不能失望。由于刚开始,成果当然很少。重点是必须专注一致做下去。 (毕竟我什么都没做。) 即使崇拜城惠,喜欢城惠,自己却没踏出任何一步。实莉昨晚发现这个真相时的痛苦依然在心中燃烧。自己直到昨天依然待在茧里。 既然这样,就非得开始做点事。 既然喜欢城惠,就想为城惠做点事。 自己还只是随处可见的国中生,但是为了挺胸面对这份爱意,实莉希望自己能为城惠提供一些东西。 这就是实莉克服烧灼肺腑般痛苦的夜晚之后,所下的结论。 曾经不加深思只是一味崇拜,只以并肩同行为目标的师父背影,如今在实莉心中具备别的意羲。 如果只是想追随城惠的脚步,只是想和城惠看见相同的景色,以城惠的背为终点就好。但如果想协助城惠,就非得习得其他的能力。走相同的路却以习得其他能力为目标,这样肯定很辛苦,但现在的实莉就是希望踏上这条路。 〈冒险者〉大幅提升的身体能力,甚至适用于视力或反射神经。 实莉活用这些能力,以惊异的速度分类文件。大致看过就认定必须立刻处理的文件,接连放进从旁边借来的木箱。这些文件非得定时请卡拉辛审核,其他文件则是依照类别整理。 实莉现在就任的副职业是〈见习徒弟〉。实莉讨厌〈裁缝师〉,希望尽早换掉这个副职业,但她无法判断该选哪一种,城惠在这时候建议她选择的就是〈见习徒弟〉。 〈见习徒弟〉是副职业之一,但是基于一般的意义并非「职业」,比较接近角色扮演的〈会计〉或〈占卜师〉,却是性质更加奇特的系统。 〈见习徒弟〉可以登录一名其他玩家,将该玩家副职业能力里,等级不高就能学习的几项技能「复制」过来。实莉能制作纸张与墨水,就是向城惠「拜师」——也就是登录城惠为师父之后,复制得来的技能。 有经验值加成的〈见习徒弟〉升级速度快,加上从师父角色复制数项技能,所以练起来不会很辛苦。但是〈见习徒弟〉能复制的技能只限中阶以下,缺乏「这个副职业特有」的特殊技能,所以是不太受欢迎的副职业。 〈见习徒弟〉真正的特色在于成长之后。除了有专职条件的某些特殊副职业,〈见习徒弟〉几乎可以转职任何副职业,并且继承现有的经验值。 比方说,将〈见习徒弟〉练到三十级的〈冒险者〉转职为〈厨师〉时,并非和平常人一样从等级一的〈厨师〉练起,而是直接转职为三十级的〈厨师〉。 如果想从事〈铁匠〉这种升级费力的副职业,从〈见习徒弟〉着手是公认的适当判断。不过在这种状况就需要师父,而且物品制作选单里的合成表不会随着升级增加,想扩增物品种类得投注别种努力,这是其中一个问题点。 实莉完全不在意这种缺点。 这原本就是为了效法城惠而选择的副职业,所以这种程度的限制完全不妨碍构成。何况在现在和这些混乱文件搏斗时,和城惠相同的〈抄写师〉技能是一大助力。 实莉以廉价纸张大致画出「格式」,将贩售物品申请书里的项目逐一写进去,整理到固定数量之后进行「复写」,把原始文件收进木箱。将一般申请书整理成实用资料的工作,实莉在协助城惠时就学得很熟练。 实莉环视文件山。 在这个战场,肯定存在着城惠已经习得,却无法在〈幻境神话〉的战斗里习得的「某些东西」。现在的实莉还不晓得那是什么,也不晓得是否具备意义。 城惠至今传授的知识当中隐含着许多提示。实莉听到的「城惠教诲」包含〈幻境神话〉游戏时代的许多攻略方法,但绝对不只如此。 公会的经营;过去发生的各种战斗;玩网路游戏至今觉得开心、难过,无法原谅、想原谅的事;超越游戏里的战斗,理念相争的各种局面。城惠告诉她的许多花絮里肯定隐藏着「那个」的秘密。 但是实莉经验不足,成为运用这些要素时的累赘。 ——所以要留在这里。 实莉做出的决定是不断战斗。这里是城惠昔日的战场,是埋藏着实莉现在目标的战场。 「实莉小妹的手法真俐落。」 「因为我是城惠先生的徒弟。」 微笑回答的实莉表情,蕴含着直到昨天所没有的坚强。 ▼ 4 「谢啦—!」 「搬出收到,剩五辆~」 「喂,我没东西了,拿一些过来啊!」 庆典第二天,早晨的城市笼罩着喧嚣。 这是一场凡事都是第一次的庆典,没人能掌握整体状况,主导这场庆典的〈生产公会连络会〉的龙头卡拉辛恐怕也一样。毕竟原本只是中小型公会有志人士集结起来,想对大家炫耀自己发明的新物品而企划的活动。 随着规模扩大,〈生产公会连络会〉处理核心行政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城市应该也一片混乱才对。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原因在于城市里〈冒险者〉的日本人精神,以及朝气。 许多〈冒险者〉在这个奇幻世界不晓得要将过高的身体性能用在哪里,换句话说就是很闲。这种空闲朝负面方向作用会变得自暴自弃,朝正面方向作用就成为祭典的巨大贡献。 秋叶原主要干道「万世桥」马车停放处旁边的广场搭起一座大帐篷。虽说是帐篷却只有蓬顶,四角以沉重铁柱支撑,是类似野战总部的简单设施。在此处匆忙进出的是〈黑剑骑士团〉的精悍成员们。大刺刺坐在帐篷正中央折叠椅的人,正是公会长「黑剑」艾札克。 「给我水!」 「〈召唤术师〉不够,派几个过来啊!」 「〈召唤术师〉人手不足,需要苦力由你自己做,要热水或冰块找〈妖术师〉。」 「我们可不是〈召唤术师〉那种单打职业的代替品啊,混帐。啊,冰做好了,拿去。」 如同复制市区的喧嚣,帐篷里也热闹不已。 〈黑剑骑士团〉是秋叶原屈指可数的战斗公会,而且标榜「等级未封顶的〈冒险者〉谢绝加入」的入团条件,是专精于挑战副本的硬派组织。成员理所当然以重度玩家组成,夸称具备钢铁般的团结力——外部抱持这样的想法,但其实他们只是一个吵闹的集团。 「喂,你们吵死啦!」 战士们大声嚷嚷时,一声更响亮的粗鲁声音怒斥他们。是公会长艾札克,拥有一头鲜红头发与充满自信的强横笑容,在秋叶原名声响亮的〈守护战士〉。 「大将,您好啰嗦。」 「老大,请您坐着吧。」 「头子是笨蛋,所以用不着想事情。」 周围众人纷纷这么说,艾札克却像是被夸奖般哈哈大笑。这是〈黑剑骑士团〉的风格。旁人投以怜悯视线的艾札克大声怒喊「喂,你们今天也很来劲啊!」之类的话语。 「第三区域巡边队回来了。」 「嗯,辛苦了。」 艾札克向此时从城外回来的三人组搭话。在这种时候立刻出言慰劳是大将的器量,懂得贴心的本大爷真了不起。艾札克心中正冒出这种想法。这确实堪称领导特质的显现。 「所以,怎么样?嗯,发生什么事?」 「是的,拯救一辆车轮陷入沟渠的马车,出面仲介四件口角,处理一件付款纠纷……总共这样?」 「对,一点都没错!」 艾札克威风点头,回应成员们的报告。 是的,〈黑剑骑士团〉正在自发性地巡逻市区。 如今「天秤祭」超过秋叶原中小型公会或大型生产公会的范围,附近的〈大地人〉贵族或商人也得知消息。许多生产者与商人们,为了贩售自己经手的商品大举涌入,要管理他们以及处理纠纷就必须实际派出人手。 〈生产公会连络会〉非常努力,但终究是协调公会间利害关系的组织。以这次为例,他们的主要业务是摊位的抽签与讨论,没余力处理市区纠纷。 基于这层考量,艾札克担负起警备巡逻,以及审核〈大地人〉的任务。 这里是市区南侧,架设在神田渠道上的「万世桥」。来自伊豆或西方更远处的商人得从这座桥进入秋叶原。虽说是审核,其实非常粗略又简单。询问商人姓名,确认商队人数,马车数量以及车上主要货物,再写在帐簿上就结束。 和现实的海关相比,把关非常宽松。 不过艾札克认为这种事要靠气势。 也就是魄力。 身穿冷硬趟甲的〈黑剑骑士团〉先下手为强,削弱对方的气魄,灌输他们「敢在市区作乱会吃不完兜着走」的观念。凡事都靠气势与分际。 「你看起来真闲。」 「少烦,你那边怎么样?」 艾札克以锐利视线投向前来的人物。戴眼镜的这名魁梧男性和艾札克同样是〈圆桌会议〉十一名公会长之一,为领导〈D·D·D〉的智将克拉斯提。 是艾札克也不敢小觑的秋叶原龙头。无论是身为公会长还是身为〈守护战士〉,全伺服器能匹敌艾札克的只有他。 「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克拉斯提微微扬起嘴角。艾札克判断这就是这个眼镜男性的笑容。 他们并非从游戏时代就素昧平生。即使率领不同公会,却都位居大和伺候服务器顶尖地位,不只是交谈过好几次,若要说完全不在乎对方那是骗人的。 〈黑剑骑士团〉或〈D·D·D〉这种大规模战斗公会,很重视如何在大型副本拔得头筹。游救每次改版都会增加新的大型副本,这是尚未遭受任何人入侵,如同初 雪的新挑战。 难度当然很高。 所谓的大型副本,是为了玩遍单人任务或小队任务的出色高手所准备的高难度任务的别名。想突破这种难关就必须练到最高等级、凑齐顶级的装备、具备最坚强的意志,也就是需要疯狂的重度玩家。 以资料片追加的大型副本,大多由五至七种迷宫组成,难度通常会分级。首先进攻据称最简单的迷宫小试身手,结果肯定是全军覆没。 此时的艾札克与同伴们会以无惧的意识舐唇。 意思是「看来可以吃得很过瘾」。 反复挑战、累积巧思,在最后打倒强力的副本级首领,这是无法言喻的成就感。额外的收获是蕴含前所未有强力性能的幻想级物品,同伴们的战力得以增强。以这次得到的物品进一步增强战力,挑战下一个难度的迷宫——反复进行这样的循环。 这样的赛事当然不只是〈黑剑骑士团〉在挑战,大和伺服器最大最强的〈D·D·D〉也以完全同样的方式挑战。哪边先打倒那个首领?哪边先突破这座迷宫?大规模战斗公会就是在争取这种拔得头筹的战绩。 为名声而战的公会。 这就是艾札克心目中的大规模战斗公会。 幻想级物品只不过是额外奖赏。 艾札克认为,为高级物品着迷的贪心玩家基于真正的意义并非战士。〈黑剑骑士团〉谢绝这种家伙加入。 「是喔。不过啊……」 「?」 艾札克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向眼前的男性。 「像这样风平浪静就会懒散起来。不能发生一些事情来玩玩吗?」 「这很难说。」 「〈大地人〉不来找碴一下吗?」 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这名巨汉也和艾札克是相同人种。把等级、技能,装备或金钱都只视为手段,是在大和伺服器竞争顶尖公会地位的真正玩家。正因如此,才愿意执行这种毫无利益的市区巡边任务,因为这样可以提升名声,最重要的是可以打发时间。 「战力差距这么大……出状况的机率大概一半吧。」 「哈,评价真高。」 艾札克已经习惯这名眼镜青年的语气。既然他这么说,应该就是如此。而且艾札克也觉得会是如此。 「我说啊。」 「什么事?」 「那个家伙。那个『腹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克拉斯提原封不动回问艾札克。艾札克狠狠瞪了一眼,但克拉斯提看起来并不是要打马虎眼。艾札克耸肩切入正题。 「那个『腹黑』究竟是笨还是聪明?」 「两者并不是一定不能共存吧?」 「我啊——曾经邀请『腹黑』加入。」 不晓得当事人是否记得。 虽然会议时被随口带过,但艾札克清楚记得当时的事。时间是〈放荡者的茶会〉忽然解散的数个月后,原本以为会重新组成一个公会的〈放荡者的茶会〉就这么消失,成员们看起来几乎毫无眷恋就退出游戏,或是恢复为独来独往。 城惠是其中难得没减少上线频率的玩家。 「『腹黑』在〈茶会〉解散之后,也在各场大型副本以佣兵身分参加,我在他来这里组队时邀请过。我可不是基于〈茶会〉的名声邀请啊,我看过他的玩法。」 「后来呢?」 艾札克听到克拉斯提这么问,松了松脖子关节回答。 「他拒绝了,说什么『这样的邀请我担当不起』。后来我也不再在意。如果是想痛宰副本怪物的英雄好汉,再怎么样我都想邀请,但是已经凋零告终的家伙就没用。」 艾札克确实放弃邀请城惠。 但他未曾想像城惠再度成长,而且以那种形式对秋叶原造成影响。难道是自己看走眼?艾札克内心很在意这件事。 若问他是否想和城惠并肩作战,答案是YES。 和那个乖僻的戴眼镜家伙并肩作战大概相当有趣,应该会以正如表情的扭曲手法将战果提升到极限。他之前来助阵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般来说会用到见底的Mp,他不知为何能同时让十几个人恢复。 「他究竟是策士,还是赌徒……是油尽灯枯,还是宝刀未老?」 「城惠他啊——应该是在『毫无局限』的场合最能发挥的类型。」 「毫无局限——」 「我认为他不是什么策士。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求任何回报、只为达成目的。他在这种状况可以发挥无比实力。属于妖刀的类型。」 艾札克完全听不懂克拉斯提在说什么,但是听到这样的语气就忽然能认同。 艾札克以前见到的城惠果然是城惠的空壳。 在那场会议展现的气势才是城惠的真正实力。艾札克这么想就快乐得乱七八糟,朝着站在身旁的高大男性哈哈大笑。 「所以,这把妖刀正埋在文件堆里呻吟是吧。那么,下次出鞘是什么时候?这家伙还保留不少长处嘛。很好……那我也去逛一下庆典,喂,克拉斯提,一起走吧!」 艾札克朝前来回报的部下训斥一顿,就邀约克拉斯提一起走向满是〈冒险者〉与〈大地人〉的自家主城。 ▼5 时间稍微往回推。此时在街上另一角,〈三日月同盟〉的女性们正在准备冬装展售会。 地点是名为「白银厅」,翻新打造而成的展览空间。 展览厅所在的大楼对照旧世界是巨大综合电器量贩店的大楼,不过在这座异世界的秋叶原,毫不例外替换为废墟。 费时两个月将这座废墟改装之后,就是现在的白银厅。虽说是废墟,却只是上方的楼后「折断」,基部完全维持原样。类似饭店的挑高天花板设计也降低了改装的难度,便于行事。 以木条制作框架之后灌入水泥,表面再涂抹灰泥成形。成功开发这种手法之后,改建废墟轻松许多,这也是〈圆桌会议〉成立之后问世的发明,工程因而迅速进行。〈冒险者〉短时间就能制作物品的能力,加上以精灵为首的现场劳动力也成为辅助要素。 白银厅内部分成数个馆以及活动中心。预计用来当成秋季庆典的主活动会场是建筑物里空间最大的一楼大厅,许多公会在这里进行摊位的最后准备。 〈三日月同盟〉的服饰贩售部队也是众多公会之一,正在布置自己的摊位。 摊位面积约五公尺见方,放入储放商品的木箱以及结帐用的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众人将柜子改造成的展示架并排起来,挂起本次的重点展售商品——植物染料染色上衣。 负责顾摊的除了玛莉艾儿,还有几名服饰方面的成员。大清早就被拉来当助手的晓位于摊位一角,干劲充足到异常的荷丽艾塔正在为她妆扮。 「晓妹妹好可爱,真的!我快要迷昏了!」 「打扮到这样就好……」 晓困惑扬起视线如此要求,使得荷丽艾塔不断喷出爱心符号。但是晓想逃走的时候,她抓住手腕冷酷宣告「还没结束」。 晓身上穿的是摊位展示的商品。植物染料染色的束腰上衣搭配黑色内里上衣以及棉质不对称片裙。裙摆流苏以及木珠项链呈现民族气息,非常可爱。 「难得有这个机会,稍微上妆吧。」 「我对这种东西……唔,不擅长。」 「请放心——没问题的。」 荷丽艾塔跪下来配合晓的视线高度。晓萌生到不祥预感打算逃走,但是荷丽艾塔从化妆包取出眼线笔一比划,她就缩起身子无从逃走。 这个异世界的女性肌肤比现实世界完美得多。就晓的实际感觉,堪称完全不需要化妆。 但是,化妆并非只因为「必要」而进行。想变得可爱,变得美丽的欲望原本就没有极限可言。即使已经「十分美丽」也想更上层楼,这是女性的本能。 晓并非否认化妆这个行为。她在现实世界也会稍微上妆(不过是基于害羞的掩饰)。 何况在这个异世界,以镜子认真端详自己的脸,莫名有种寻求自懋快感的罪恶感。 在原本的地球,化妆是毫不令人在意的行为,但重新思考就觉得是很重大的行动。在游戏里不就是等于变更贴图材质?就像是化身为别人一样。 何况晓在原本的世界未曾好好化妆,顶多就是涂个唇蜜,而且不会将嘴唇涂满,假睫毛也从来没用过。 「唔~」 「晓妹妹是日式美女。」 「?」 晓回忆自己的化妆资历时.荷丽艾塔温柔却迅速为她上妆。荷丽艾塔以细细的唇笔描绘线条,晓绷紧身体无从抵抗。 「放心,只是上淡妆,所以对于分不清楚素颜与自然妆的笨男性效果超群——而且晓妹妹是日式美女,穿这种民族风或是过于随兴的服装,气氛会稍微死板过头,所以色彩要强烈一点。头发也用发夹固定吧。」 晓只能点头回应。 确实,晓自己低头一看,这种制式片裙该说是民族风还是乡村风,总之和自己的黑发不太搭配。 晓依照荷丽艾塔的指示抿几次吸油纸,多余的油就去除了。荷丽艾塔说着「呜呜!好可爱~」眯细双眼抱住她。 如果是不久之前,晓会认为这种态度是把她当成吉祥物而生气,但是在〈幻境神话〉的世界却神奇地可以忍受。 (因为没有被瞧不起的感觉?) 即使如此,晓还是觉得不自在而稍微挣扎。荷丽艾塔似乎也察觉了,帮晓反复梳理头发并以发夹固定之后就放开她。照镜子看到的发型是一如往常的笔直长发,但或许是因为别上发夹,稍微有种大姐姐的气息。 晓至今认为这种发型不适合个子矮的自己而回避,不过搭配淡妆就觉得没那么不搭,晓不禁放松表情。 (大姐姐的气息……听起来不错!) 「怎么样?」 「唔……嗯。」 晓说不出话。她心情很高兴,但要是实际说出来认同这一点,她会莫名难为情。而且她很不希望听在他人耳中变成炫耀。就算这么说,要是展现否认的态度,会对不起费心为她妆扮的荷丽艾塔。 即使这身衣服与妆扮都是贩售展示用的装饰,当然也一样。 「不喜欢吗?——城惠先生,这样很可爱吧?」 「呃,咦?」 但是晓内心的犹豫,也只到荷丽艾塔说出这句话为止。晓如同被〈蛇发女妖〉瞪视般麻痹无法动弹,背脊窜出的寒意源自「不会吧?」的不安情绪。 「嗯,我觉得很合适。」 从身后传来的冷静沉着声音——一如往常有点困惑的声音,正是来自晓的主公城惠。 「什么时候——」 「我刚到。毕竟我也被叫来帮忙。」 城惠耸肩继续说着,晓甚至无法和他视线相对。嘴频频颤抖到变成奇怪的形状,简直不是自己的嘴。 不晓得这层隐情的荷丽艾塔说着「这样的妆扮如何?」,不断把想藏起来的晓往前推。 晓慌张想绕到城惠身后,却被荷丽艾塔温柔抓着动不了。晓可以轻易推开她逃走,但是这种做法太粗暴。 「呜……」 最后晓只能乖乖任凭摆布展现妆扮成果,怀着责备的心情注视荷丽艾塔与城惠。晓自认是在狠瞪两人,但在对方眼中只像是扬起眼神恳求,这是美中不足之处。 「晓,放心,这样的妆扮很适合你。」 城惠将手放在晓的头上,体温就轻易升高,晓好恨自己这样的体质。城惠应该只把这番话当成反射动作或是客套话,但晓依然很开心,所以才造成困扰。 (唔!我没资格当忍者!) 晓拼命恢复为原本的表情,但她今天没有平常的自信。 「我要做什么?」 「请城惠先生穿上这套衣服。」 城惠打开荷丽艾塔递出的衣服之后垂头丧气。这套衣服穿起来应该很舒适,但城惠似乎不喜欢。晓内心则是有点痛快。 (主公,这是您害我丢脸的惩罚。) 何况城惠平常穿的衣服总是很阳春,晓想看看城惠穿一般外出服的样子。晓开口想说几句话的瞬间,会场外面传来清脆的铃声。 刹那变得安静的周围,警起像是数百声叹息集合而成的期待声音,以及不知道由谁开始的掌声。 来到三人面前的玛莉艾儿也开心拍手。 ——开场了。这是这个异世界首度由〈冒险者〉举办的庆典。在庆典主要活动的这个现场展售会,各式各样的服饰用品齐窍于这个大厅。 「好啦,今天有谁会来呢?希望可以生意兴隆……制作一百件或许太多了,不过各位加油吧!」 「会场开门了。城惠先生,晓妹妹……这半天请多多帮忙。两位是摊位店员以及舞台上的模特儿,今天努力衡业绩吧!」 城惠与晓败给两人开心的笑容,频频点头回应。 「天秤祭」第二天。名为现场展售会的重头戏至此拉开序幕。 ▼姓名:实莉 ▼年龄:14 ▼武器:勤勉 ▼专长:简化版·全力管制战斗 ▼生日:9月18日 ▼喜好食物:花椰菜 ▼道具1: [平凡的单宁布长裙] 以平凡无奇的单宁布制成的长裙,不过缝制精细,感觉得到工匠的真心。其实这是〈大地人〉工匠从〈冒险者〉的服装得到灵感的成品,实莉似乎不晓得这一点就购买。 ▼道具2: [淡水珍珠发圈] 小颗淡水珍珠串制的发圈。实莉开始担任城惠的助手之后,绑头发的机会增加,荷丽艾塔就将自用的这个发圈送她。也可以戴在手腕装饰。 ▼道具3: [眼镜白熊布偶] 实莉自制的布偶。原本是为了在市场以物易物而制作的数个成品之一,但她很喜欢这只的脸就留在身边。眼神怎么看都过于犀利,不过当事人就是喜欢这一点。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CHAPTER.4 混乱 CONFUSION 〈实验器材〉 红色药水加蓝色药水…… 真好喝! ▼1 整层楼在开场同时就人满为患。 以公会为单位来参观的〈冒险者〉团队;想低价购买新作服饰的少女们:为了知名裁缝师公会而排队的干练贸易商人;—来不及卸下旅途装备就前来采买的旅行商人们;—身穿华丽衣物的贵族商人。 应该有人预料到今天会人潮汹涌,但是能预料到如此盛况空前的公会应该只有少数。各摊位都忙于招呼客人而陷入混乱。 在这个大厅举办的是服饰展售会。 既然商品限制为「服饰」,就不是所有生产公会都设摊参与。成员至少超过五百的三大生产公会,理所当然会设立各种部门包办生活所需。但如果是中等规模以下的生产公会大多会决定公会走向巩固成员。 例如〈天目〉是在秋叶原为内行人所知的武器锻造公会,而且是专精于日本刀锻造。成员几乎都是高等级〈铁匠〉,据传因其追求品质近乎变态的执著,使得该公会终于在〈大灾难〉后的这个世界,达到纯手工锻造的领域。这样的公会当然没有〈裁缝师〉,所以不参加这个楼层的展售会。 不过,整个「天秤祭」是各种公会与各种工匠的大好机会。 在这层楼开设的是服饰市集,而且是基于女性〈冒险者〉的希望而办在室内,不过外面同时以市区主要干道为中心举办「跳蚤市场」,那里就有各种不同的物品以露天摊位的方式贩售。 只卖服饰的室内会场,以及包含武器、防具甚至珠宝饰品的室外市集。真要说的话,庆典重心当然是室外的「跳蚤市场」。不过事实上,这场室内展售会也受到部分相关人士的热烈瞩目。 服饰市场楼层的重点活动「服装秀」,简单来说就是各公会花费巧思制作的衣服,由模特儿穿在身上到伸展台走秀。代表秋叶原的受欢迎人物或是以美丽闻名的〈冒险者〉们同台演出的这场秀,是私底下备受爱好人士注目的活动。想到道里,就觉得像这样进入会场的参加者或许有某些比例是来看表演的,不算是顾客。 摊位大致分成大型与小型两种。 大型摊位的人数规模较大,展示的商品也多,也就是大型公会租借的摊位。这些大型摊位设置在靠墙处,方便搬运存货。 在楼层中央区域以隔间划分成半开放式包厢的小型摊位,是中小型公会用的摊位。 〈三日月同盟〉的摊位位置不算好,距离楼层中央有点远却不是靠墙。从访客动线来说,堪称相当不利的位置,距离服装秀的伸展台也很远,预计难免陷入苦战。 不过,〈三日月同盟〉不像聚集在这个大厅的许多公会是纯生产公会,是「只要感兴趣就全部试试看!」的生活公会。实际上,这次摆摊也是由公会有意愿的成员自行参加,并非公会全体总动员做生意。 由于是喜欢庆典的人们聚集而成的和善〈冒险者〉公会,只要开个口,公会里的战斗成员也会帮忙,不过相较于纯正的生产公会,做生意的气魄就稍微逊色。要是这样的〈三日月同盟〉得到好的位置,难免会谣传他们滥用〈圆桌会议〉十一公会的职权。基于这层意义,这里算是很妥当的位置。 「我说啊,场面是不是变得很夸张?」 荷丽艾塔抓住「唔哇,晤哇」大声惊呼、张皇失措的玛莉艾儿,把这个身材妩媚到令人憎恨的公会长直接拖到收银台后面,硬是让她坐在小圆凳。 「玛莉艾,你是公会长,怎么可以惊慌成这样?给我稍微安分坐着。」 「是没错,不过该怎么说,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 玛莉艾儿心神不宁,无法镇静。 听她这么说就发现确实如此。在原本的世界,搭乘拥挤的通勤电车是例行公事,在东京都中心的车站前面或十字路口,数千人来来往往也是家常便钣。 不过,自从因为〈大灾难〉流落到这个世界,就完全看不见这样的景色。秋叶原的中央广场洋溢活力,却因为占地宽敞加上蓝天,不会造成人群拥挤的印象。 现在的会场呈现令人联想到原本地球的拥挤状况。开场同时涌入的许多客人立刻聚集在各个摊位谈生意。 只不过,既然在这样的喧嚣中还能像这样拌嘴,代表〈三日月同盟〉的位置果然不在人群的主要动线。 靠墙的大规模公会率先彼人潮吞噬,如今人潮像是溅出水花,开始流向舞台附近的中小型公会。 不过,这份眺望人潮的从容心态,只维持到开场后的三十分钟左右。 大型公会拉出人龙之后,开始有人认为「与其排队不如先逛人少的摊位」,而且这样的人数也不可小觑。 荷丽艾塔原本计划在前线部署玛莉艾儿(的笑容),自己则代替收银员计算出纳数字,但如今逐渐无法如愿。 〈大地人〉比预料的多。 〈三日月同盟〉前来摆摊的成员是玛莉艾儿、荷丽艾塔以及两名副职业是〈裁缝师〉的公会成员。〈三日月同盟〉除了参加服装秀展售会,还在「跳蚤市场」开设露天简餐店以及武器店。 玛莉艾儿身为公会长,必须到各摊位露面。荷丽艾塔认为得在下午的服装秀结束之后放她离开这里,这么一来,主战力将是两名经验不足的会员。 荷丽艾塔悄悄看过去,两人摇头回应。 这个动作的意义很明显,两人以视线传达「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是外行人!」的讯息。 荷丽艾塔一边洽谈当前的生意,一边在内心叹息。 如果对方是想买外出用便服的〈冒险者〉,几乎不会产生问题。彼此原本都是地球人,知道这是在进行不熟练的买卖行为。在这个会场举办的活动是「做生意家家酒」的衍生型,但是对于〈冒险者〉来说,这样已经足够。 另一方面,〈大地人〉几乎都是贸易商人。 而且他们这次前来,似乎不是单纯来采购衣物,而是收集情报、扩张人脉,可以的话洽商建立今后的供货管道。因此他们会询问定价,原料甚至缝制方法这种深入的事项。如果交给在地球只是学生的生手会员谈生意,难度有点高。 (不过,我也不是经验丰富又负得起责任就是了……) 荷丽艾塔面对中年〈大地人〉商人的进一步追问,以表面上的甜美笑容婉拒,意识里则回头审视自己。 在〈圆桌会议〉成立过程中,和三大生产公会的尔虞我诈——该不会是因为历经那样的交易,培养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吧?荷丽艾塔如此怀疑自己。 荷丽艾塔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不可能算是经验老到。 即使名义上是社会人士,但是就职之后会发现,二十多岁的人只不过是身上还黏着蛋壳的小鸡。荷丽艾塔自己就在地球的生活彻底体认到这一点。但除非带着壳站上前线,否则永远都无法从小鸡身分毕业,这也是事实。荷丽艾塔借由站上前线的经验明白这个道理。 (不能把工作扔给后辈……至少得在清楚状况之前,由我处理困难的协商。) 应该是感受到荷丽艾塔的想法吧。 也可能是下意识组成协力体制的成果,在荷丽艾塔应付〈大地人〉商人时,〈三日月同盟〉的另外三人摆出接待〈冒险者〉的阵型。 两名生手包装物品,笑咪咪的玛莉艾儿收钱。三人一起鞠躬致谢之后,交易顺利完成。 荷丽艾塔以眼角余光看着这幅光景,继续回应〈大地人〉的询问。依照〈三日月同盟〉的规模,即使接到每个月一百件的大订单也不可能应付。该拒绝就耍拒绝,这是荷丽艾塔当下的方针。 (要是同意这样的契约,不晓得会是何种后果。毕竟世上存在着城惠先生这种心思黑漆漆的男性,真的一点都不能轻忽大意……咦?) 荷丽艾塔环视周围。 回过神来才发现城惠不在。 刚才确实把要穿的衣服塞给他,但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圆框眼镜青年不在摊位上,甚至也没看到娇小的黑发少女。 「——城惠先生?」 荷丽艾塔确认棘手的顾客暂时不再前来,挺直背脊环视四周。她比玛莉艾儿高一点,但是面对摊位前方通道川流不息的混乱人潮,没办法看得太远。 「在哪里——」 「是的,本次的商品是实验性的贩售,为了征询更多人的意见,每位客人限购两份。」 「我说过会付钱啊!」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挺直上半身专注寻找的荷丽艾塔,听到城惠的平淡声音。 似乎是在回应某人的抱怨。荷丽艾塔环视周围,穿过瞬间断绝的人潮,在通道对面的摊位认出城惠的身影。 城惠的连帽无袖长背心给人轻便印象,再内搭一件长袖薄T恤,看起来很「像样」。他以沉稳的表情挡在一名不耐烦到像是头上会冒烟的商人面前。 身穿〈三日月同盟〉所制作服装的城惠,看起来不是中世纪风格,而是极为平凡的日本青年?由于太过搭配又合适,荷丽艾塔感觉像是窥视到城惠在地球私生活的片段,有种酥痒的感觉。 「不好意思,请借我过一下!」 出神看着他的身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视野再度被人群封锁,荷丽艾塔如同拨开享受展售会的顾客人潮,赶往对面的摊位。 那里是公会〈可可棕〉的摊位。 城惠站在数名工作人员中间,面对不耐烦颤抖的商人展现绝不让步的样子。晓就在城惠身旁,与其说城惠在保护她,看起来更像是在阻止她。 〈可可棕〉虽说是服饰系摊位,却偏重于小型饰品,贩售磨得颜色亮丽的小矿石,以及细致工艺的银项链与耳环。 陈列的饰品就荷丽艾塔看来也很有品味,她在客人进场前到周遭摊位打招呼时,就注意到这里的商品。而且价格也便宜得令人惊讶,顾摊的〈可可棕〉会员表示「我们这种小型生产公会,总是受到战斗公会的各位保护,所以这次是报恩」。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只要卖给我,各位工匠的大名也会广为〈大地人〉所知——」 「不好意思,请回吧。」 城惠继续和商人僵持不下。 到了这个时候,经过附近的群众也开始察觉这里出现纠纷,自然而然地出现一道半圆形人墙围住〈可可棕〉。 这名风度不佳的商人,大概是想大量收购〈可可棕〉的饰品。只买两、三个或许还好,但如果以箱为单位收购,摊位无法在后续时间经营下去。 要是以营收或卖完为优先,当然也可以决定在这时候全部卖掉。但〈可可棕〉不想这么做。使用「报恩」这个字眼的〈可可棕〉,真正的用意应该不是这样。他们强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由秋叶原居民使用,所以紧急限制每人的购买份数,因而和商人产生摩擦。 〈冒险者〉在身体与魔力的规格确实优于〈大地人〉,在制作物品这方面,也能依照副职业等级发挥名匠级的手艺。 但是口角或协商并非以身体能力来进行。毕竟有些事情是基于个性来决定擅不擅长,而且现在的问题堪称并非身体层面,而是几乎没意识到的心理层面。 所以城惠才会出面介入。 并且伸出援手。 (这番推论应该是虽不中也不远矣——啊啊,这位〈大地人〉先生运气真差。) 「小伙子,你少嚣张!」 在荷丽艾塔推开水泄不通的人群,来到〈可可棕〉摊位前方的开阔空间时,〈大地人〉终于按捺不住,朝城惠挥出斗大的拳头。 倒抽一口气的观众大多是〈大地人〉。 其中也有人移开目光。 但是,结果正如荷丽艾塔的预料。 城惠以指尖委婉接下这一拳。 城惠确实是〈赋予术师〉。〈赋予术师〉是魔法师职业之一,按照魔法师的惯例,体力与臂力设定得非常低——不过这是和同等级其他职业〈冒险者〉相比的状况。 既然等级相差五十以上,而且对方又是〈大地人〉,即使是魔法师,敏捷与力量也远胜于对方。在城惠眼中,傲慢商人的拳头简直只像是气球打过来。 多亏城惠委婉接住,〈大地人〉挥出的这一拳并未判定为「攻击」,感觉不到「卫兵」现身的气息。 城惠以左手接住中年商人拳头的同时,右手搂住晓娇细的躯体,大概是制止她拔出暗藏的忍刀。晓仰望城惠露出不满的表情。 「您愿意打消念头吧?」 城惠面带微笑这么说。 但是〈吟游诗人〉荷丽艾塔清楚感觉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朝城惠集中。 城惠在聚集空气里的魔力。正是〈吟游诗人〉和〈赋予术师〉一样是提供队友魔力的角色,荷丽艾塔才能敏锐察觉。 位于会场的其他数名〈冒险者〉,也露出明显察觉城惠异状的表情。 表情和善的城惠就这么挂着宽容笑容,逐渐扩增这股压迫般的气场,这副模样只能形容为毛骨悚然。 城惠并不是在施展魔法。 只是进行施展魔法前的集中魔力动作。 因此这不算是战斗行为。卫兵不会现身,而且城惠的表情很和善,丝毫没有战斗气息。 但是,即使〈大地人〉在战斗与魔力运用这方面的直觉远比〈冒险者〉迟钝,也应该大致感受得到城惠释放的高密度魔力。 中年商人迅速失去血色、脸色苍白,以依然被接住的拳头挣脱城惠的手。 「心情好差,我要走了!」 中年商人只扔下这句话,就像是逃离般离开现场。 「那位先生真容易冲动。」 「主公也把他逼得相当走投无路吧?」 「要是交给你处理,他的脑袋会和身体分家吧?」 「而且会先断手断脚。」 晓鼓起脸颊,城惠轻声安抚她。 城惠耸肩露出无奈表情时,〈可可棕〉的成员向他道谢。容貌圆润可爱的矮人族女孩紧握城惠的手,开心得快要流泪。 「城惠先生。」 开口的荷丽艾塔稍微吓了一跳。 因为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了?」 「没事,那个……」 「主公,肯定是要我们上工。」 「对喔。」 晓回应之后,城惠搔了搔脑袋,直到刚才的魄力已经消失。聚集在周围的观众们也像是满足于现在这一幕而散去。 「荷丽艾塔小姐?」 「是,城惠先生。」 「——会场真骚乱。」 荷丽艾塔瞬间抹灭「自己为何心情烦闷」的质疑,思索城惠这番话的意思。 骚乱的会场。 在这种状况所说的骚乱,应该是指刚才的〈大地人〉事件。回想起来,她刚才也处理过一场近乎争论的商业交易。原因在于对方是〈大地人〉,己方是缺乏经验的地球人……荷丽艾塔是这么认为的,难道城惠不这么认为? (城惠先生看见什么?这么说来……) 荷丽艾塔在犹豫。她无法判断是否该向城惠提供这个情报。 「城惠先生,那个……」 「〈大地人〉商人的行动很可疑,可是无法理解,解析度不够。感觉情报不够齐全。」 荷丽艾塔听得懂城惠低语般的这番话。也就是说,城惠果然感受到不知名的突兀感。 晓担心般仰望城惠。 荷丽艾塔想对城惠说话,以城惠的视野,或许能对荷丽艾塔感到的疑问赋予新的形态。 但城惠这时候已经采取行动。轻声说出数句话语的城惠,绝对不是在自言自语,是透过虚空询问他人。 他正在专注进行密语。 最后他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荷丽艾塔,以清楚的声音告知结果。 「看来,有人在攻击秋叶原。」 ▼2 这天,蕾妮希雅从早晨就度过匆忙的时光。 当然不是自愿的。 到头来,在庆典举办期间,应该可以更加悠哉才对。 她打算当棵植物、当个懒惰鬼,尽情扮演「坏孩子」。 但邀请函与访客接踵而来,她应付到无法好好睡个午觉。艾丽莎在房里像是蜜蜂乱窜,从各处拿出首饰与礼服思考如何搭配。 艾丽莎的这种行动并非源自她是喜欢打扮的肤浅女孩。 在贵族社会,餐会或面会是显示阶级的重要场合。例如即使是身上的一个饰品,都会向对方传达价值、配色、宝石含义等讯息。以低调隐喻的讯息进行的这种互动,就是所谓的贵族社交。 比方说,蕾妮希雅是公爵的二女儿,但长女已经出嫁,因此她会被当成最年长的女儿看待。此外,她派驻到这座城市的原因,一般对外宣称是「向〈冒险者〉道歉兼闭门反省」,实际确实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所属贵族的一员,以及柯文家代表的身分前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因此在官方接见的场合,非得避免东方最大贵族——柯文家的名声蒙羞。另一方面,为了以「代表」身分当成挡箭牌,最好留下某种程度的檀面下的含意。和商人见面时,必须搭配相应价值的饰品才不会被瞧不起:和贵族见面时,则是着重于家世与地位。若是知道对方的身家状况,就会进行一场复杂的心理战,例如避开对方随行家人的发色,或是配合对方的颜色。 基于这些原因,挑选造型的工作由艾丽莎进行。若要细心到这种程度,当成帮佣使唤的生手侍女无法应付,必须由艾丽莎这种熟悉贵族与名门关系的资深侍女出马。 服装当然也不能整天相同。 每换一组访客就要更换衣服与饰品,忙碌不已。 贵族很重视面子。比方说,当面拒绝对方的委托,在贵族之间是一种禁忌。即使要拒绝低阶贵族对高阶贵族的委托也一样。就算只是表面,贵族的愿望也应该全部实现。 因此在委托的时候,愈低阶的贵族愈会注意「别提出对方无法答应的要求」,接受委托的高阶贵族,则是必须「在对方说出要求之前暗示对方自制」。这种没说出口的尔虞我诈,重点在于服装、闲聊的内容以及赠礼。 「啊啊,真是的。这下子餐会怎么办?真是无法理解〈冒险者〉他们的想法。」 「以普通方式进行就好吧?」 「所谓的『普通』是什么意思?」 「嗯……轻飘飘?」 「蕾妮希雅公主,您真是的。」 即使是艾丽莎,似乎也还没完全掌握〈冒险者〉的礼仪与风俗习惯。 依照〈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常识标准,一定要以行动表达谢意。但对方是〈冒险者〉,不可能理解贵族形式的感谢——例如授勋或是下跪祝福的仪式。要以服装或举止的细节传达无声的心意,更是天方夜谭。 既然这样,晚餐会只能尽量办得随兴。在料理方面也一样,除了从舞滨请来的宫廷厨师群,一半是找秋叶原餐厅协助。如果这里是舞滨宫廷,应该会成为「这是在小看宾客吗!」的状况,不过依照〈冒险者〉的作风似乎不成问题。 既然从小事就看得出这样的大方向,餐会还没开始,现在担心这种事也没意义。蕾妮希雅自己打算在餐会正式开始之前别想太多,滚来滚去打发时间就好。但是也无法否认她是喜欢回避外人发呆度日,才会抱持这样的想法。 但是,状况变了。 「这样应该就行——下,再加一串翡翠吧,请稍待。记得去年生日收到的礼物里……」 艾丽莎的声音也有点紧张。 「说得也是,非得注意地位才行……对吧?」 时态过于突然。 蕾妮希雅收到通知,西方商人马尔维斯即将来访。 马尔维斯这名人物是商人,也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举足轻重的大贵族。赛尔济亚德家的阶级并非在对方之下,却绝对不可以粗心大意。而且既然是这时候派遣前来,无法否认可能是斋宫家的旨意。 (西方发生政变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蕾妮希雅咬着嘴唇。 她感受到的这份压力当然其来有自。 约两百八十年前,大和列岛由单一国家统一。由皇王家统治的这个国家名为〈威斯特兰迪皇王朝〉,如今则称为古王朝。在这个古王朝,皇王家以强大力量君临大和。 但是在〈六倾姬〉引发的历史激流中,皇王家迈入毁灭。随着皇王家的灭绝,大和失去大一统国家的基础而分裂。 不过,至今依然统治大和的贵族们继承了古王朝时代统治机构的血统。王朝毁灭的黑暗时期,失去核心的大和人类社会由〈威斯特兰迪皇王朝〉底下的地方领主统治。 这一点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也很显著。 例如蕾妮希雅出生的柯文公爵家,是大和现存唯二公爵家之一,这个「公爵」的称号,原本是由威斯特兰迪皇王朝所赐予。〈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各领主,各自依照祖先获颁的爵位统治〈大地人〉。 曾经是统一国家却瓦解的大和之中,最受到〈威斯特兰迪皇王朝〉影响的地方,就是几乎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均分大和的〈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 〈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是认同斋宫家为威斯特兰迪皇王家后继,拱立斋宫家建立的国家。 蕾妮希雅并不是非常熟悉历史,却也知道斋宫家近似于古代威斯特兰迪皇王家的「分家」。威斯特兰迪皇王家基于政治因素,为主导祭祀法事分出的血脉就是斋宫家。分支出来的斋宫家移居伊势,因而在威斯特兰迪皇王家毁灭时幸免于难。 将斋宫家拱为大和盟主的国家,就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从〈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这个名字就清楚知道,该国极力主张自己是〈威斯特兰迪皇王朝〉的正统后继。 不过,大和的贵族当然不是全都认同斋宫家是皇王家。实际上,蕾妮希雅所属,以及秋叶原所在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就不认同斋宫家是盟主。 斋宫家始终只是继承皇王家血统的分支。 一度分支出来的血脉基于立场不可以扶正。 何况要是讨论血统问题,以古代贵族社会的机制,柯文家也因为复杂的婚姻关系,继承皇王家的血统。 在各种因素影响交错的现今情势,柯文公爵家不认为斋宫家是直系王室血脉。但即使不是直系,依然是由直系皇王家血统分支出来的家系,绝对不能怠忽应对。 〈威斯特兰迪皇王朝〉遗留的爵位制度中,斋宫家是唯一优于公爵家的例外家系。从这样的政治状况来看,东方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和西方的〈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即使同样受到皇王家的影响,也洋溢着紧张感对峙至今。 这次派遣前来的马尔维斯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大贵族,而且掌管商业领域。蕾妮希雅之前听说他誉为贵族商人之长,在海运方面握有强权。 本次的晚餐会是为了和〈冒险者〉加深感情而举办,但要是对方想到餐会打招呼,就不得不予以邀请。对方可不是能够以「今后有机会再说」婉拒的等级。 蕾妮希雅摇头赶走这份暗潮汹涌的预感。 不过马尔维斯和蕾妮希雅一样是〈大地人〉,也同样是在大和继承皇王家文化的贵族, 基于这层含义,堪称是能够以相同条件——也就是以贵族礼仪与文化对抗的对手。 (至少……)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完成职责。蕾妮希雅抱持这样的想法。 她的头街是派遣到秋叶原的柯文家之女——也就是「蕾妮希雅公主」。蕾妮希雅认为善尽自己在这里的职责,就是对拯救故乡的秋叶原报恩。 身穿淡雪般泛白礼服的蕾妮希雅扬起裙摆起身。 虽然不晓得西方贵族有什么要求,但她打算亲自打前锋。 ▼3 「咦……」 「这是攻击。应该算是情报战或心理战之类,品味真差。」 城惠轻哼一声。 品味差,教养也很差。 这种做法的意图过于明显。 潜入秋叶原的这股势力进行本次攻击,似乎是要打击〈圆桌会议〉的信用,减弱这座城市的团结。但是手法过于粗糙。 是因为进行攻击的「敌人」无能?还是……… 「……还是傲慢?」 晓听到城惠的细语歪过脑袋。 城惠见状轻轻挥手。 「总之你先把忍刀收起来。」 「可是主公……」 「这次没有那东西登场的机会。」 晓不情不愿将冰冷利器收进裙子。城惠从若隐若现的小腿肚移开视线,看向荷丽艾塔。 「秋叶原正遭受攻击。」 「是。」 荷丽艾塔以紧绷表情点头。 城惠理解到荷丽艾塔也隰约察觉,判断既然这样最好透露一些情报。 「对方的手段应该是渗透之后稍事扰乱,并且散播谣言。目的是打击〈圆桌会议〉的信用。」 「……尽快采取对策吧,依照状况,可能得中止庆典。」 「这并非上策。」 城惠回应急着做结论的荷丽艾塔。 「要是中止庆典,众人会质疑〈圆桌会议〉的危机处理能力,导致信用受挫,对方将会达到目的。这时候的最佳做法是将风波减少到最小并且克服。所以庆典必须继续进行。」 「说得……也是。」 荷丽艾塔脸色不佳。 遭受身分不明的对手以肉眼看不见的形式攻击的这个事实,造成了相当的压力。城惠并非和这种压力无缘,只是因为比荷丽艾塔多「看见」一些东西,所以比较镇静。 城惠直觉认为这个攻击来自〈大地人〉。这个推测基于各种理由,但最大理由在于「打击统治机构的信用」这个关键句的突兀感。 包含城惠在内的大和〈冒险者〉,在现实世界几乎都是日本人。 虽然没什么好炫耀,但日本人不认为统治机构的信用有打击的价值。日本实际的行政或警察机构当然为人民提供世界顶级的服务。要是这些机构停止运作,显然当天就会造成人民困扰。但是大多数的日本人都觉得这种基层行政服务和统治机构无关吧?日本人已经认为政府无能是理所当然,「打击统治机构的信用」这种构想不会源自日本人,也就是说,大和的〈冒险者〉不会有这种构想。 而且,这次攻击的粗糙程度也提供另一个线索。 至少对方〈大地人〉应该不认为这种攻击能对秋叶原或〈冒险者〉本身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是当然的,顶多只会造成庆典失败、市区治安稍微恶化,〈圆桌会议〉下会因而被批判为无能,〈冒险者〉本身也不会立刻弱化。 本次攻击并非单次就能达成目标的性质,既然这样,即使是「打击〈圆桌会议〉信用」这个当前可能的目的,也应该视为达成真正目标的布局。 那么以这种状况,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又能得到何种利益? 恐怕是借此以有利的条件和秋叶原进行协商。 这应该就是实莉密语所提到的「西方贸易商人们」的目的。既然〈圆桌会议〉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签订条约,西方的〈大地人〉们也必须和秋叶原签订条约,以免利益被独占。他们以找碴方式先发制人,争取更好的签约条件。 既然动员如此规模的商人群,指挥者应该是拥有相当资本的大商人或贵族。 城惠向艾札克确认之后得到情报,唯一一组符合该条件的人物于令早进驻市区。 城惠可以理解。 依照状况,这项作战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但城惠认为光是如此就过于粗糙,没有美感。 动员这么多人,却只以威胁恫吓与流言蜚语争取协商时的优势,就看得出对方的斤两。 「西方吗……」 「请暂时保密。」 城惠在〈三日月同盟〉摊位深处说明完之后,如此要求荷丽艾塔。 「我不在意,但城惠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个嘛……」 城惠欲言又止。 城惠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委员,是十一公会长之一。但〈圆桌会议〉是自治机构,只不过是受到秋叶原的信任。这样的他以一己之见发动防卫行动是否正确……城惠稍做思考之后中断思绪。 这是他死心认定「没那么轻易得出答案」的结果。 (何况这次看来不用见血……既然对方以蛮横手段捣乱,应该也考量到遭受反击的可能性吧。) 他也有这种稍微不负责任的想法。 被打就要打回去,这是天经地义。在因果循环这方面,这个世界比地球还要严苛。无一如何,本次非得采取防御战术,自保是理所当然又无须说明的权利。 「当然要开战对抗。」 城惠感受到的突兀、从昨天就持续的「混乱」感,在询问〈生产公会连络会〉之后明朗化。得处理的案件成等比级数增加。 不只市区的纠纷,演变成直接争执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例如一张纸就能写完的申请书分成两张缴交;办理进城手续时占用职员的时间;缴税只缴粗略的金额:尝试贿赂。分开看就不足为提的繁杂琐事,却有某种意志将其强化到极限,用来攻击秋叶原。 由于太过拐弯抹角,难以确定恶意,即使〈冒险者〉有所察觉也无法认定这样的接触是攻击行动。但是这种无聊的接触不断累积,试图束缚〈生产公会连络会〉——甚至是〈圆桌会议〉。 没察觉这是攻击,所以无法防御。敌方将这个破绽利用到极限。 「敌方」集中攻击的重点是哪里? 以现一阶段来说,应该是和〈生产公会连络会〉行政业务相关的部分。城市入口、仓库设施、「跳蚤市场」的巡检。刻意针对这方面的业务进行假回报或是重复回报,降低连络会的处理能力。 此外,〈冒险者〉或〈大地人〉的交流场合也应该认定成为攻击目标。对方试图捣乱交流会场,使得庆典与市区气氛恶化。 所有状况的对应方式净是「增加现场的工作人员」。重点在于建立有效率又具备弹性的组织。以〈圆桌会议〉为首,秋叶原的自治组织都是义工组成。义工们展现超乎平常的问题解决能力,是因为具备充足的人数与士气。人数不足会导致现场人员更加疲劳,士气不足会减少工作的能量。进一步来说,要是没有合适的调派与目标意识,到头来甚至会迷失方向。 ——必须整顿指挥系统,并且加派人力。 此外,光是这样无法阻止「后绩」的攻击。敌方当然不一定还有下一张牌,但城惠认为如果是自己,至少会准备一张死马当活马医的牌,用来重创〈圆桌会议〉实务能力的牌。 城惠冷静审视脑中的牌。 (战区很广。这次的渗透攻击分开看的话不值得一提,都是没什么了不起的风波……但是战场包括秋叶原全区。范围过大,不可能只由我一个人处理,拜托〈记录的地平线〉也来不及。就算这么说,要是出动〈圆桌会议〉,在某方面不太妙,对方恐怕正是以此为目标,企图以不足为提的摊商交易纠纷打乱〈圆桌会议〉的阵脚。) 现在当然需要以相应的管道连络并请求协助,但是不能连〈圆桌会议〉的末端都察觉这个紧急状况,这样只会提高警戒等级,消耗一部分的处理能力。本次的攻击是针对〈圆桌会议〉与〈生产公会连络会〉处理能力的饱和攻击,那么贸然提高警戒等级反而会正中敌方的圈套。 (最理想的方式,果然是解决事件本身吧……) 城惠先从理想的结果思考。 在这个条件部署手边战力,进行模拟。计划失败就作废,改变条件再度模拟。城惠停止呼吸,周围的杂音就逐渐远离,寂静的世界笼罩着他。城惠在加速的模拟战里摸索肯定存在于某处的平衡点。 连担心窥视的晓也从现在的城惠眼中消失。 反复审视各种条件,使得城惠的世界失去声光。 然而,无计可施。 城惠极不擅长应付「敌方」这种攻击。 「敌方」几乎什么都没想。指挥官当然应该大致明白整体目的,但每种攻击几乎都是在各种「现场」临时想到的。不是基于缜密战略的单点突击,而是找到机会就打的随机攻击。 而且,必须在「敌方」已经布阵结束并且抢先进攻,才能推论具体的攻击为何。以事先准备作为武器的策士城惠,堪称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战法。 (唔哇,我讨厌这种敌人。) 城惠刚才向晓等人宣示「开战」,事态却比想像中棘手。「地方」一找到机会就进攻,也就是随机编组战略,无法预料。如果敌方采取单点突击,可以推算突击位置集中防御,这样才能以少数兵力抵御敌方大军。但这次的敌方是同时进攻各处,而且执行人员并未抱持恶意。城惠没能力解读敌方各执行人员「凑巧」抱持的企图。 (这种时候,一度除了放弃之外别无他法。) 城惠切换思绪。 他放弃应付所有状况。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以此为前提,做目前做得到的事情。 时间也不足,现在已过中午。要是不在一小时内采取因应措施,事态将恶化到连秋叶原居民都感觉到异状。 要在这种状况,找出为了对抗「敌方」能做的事…… 「咦,这不是城惠前辈吗?原来您在〈三日月同盟〉的摊位,说得也是。」 城惠转身一看,以人潮为背景站在眼前的是率领〈西风旅团〉的城惠老友——宗次郎。令天宗次郎穿日式服装,大概是外出服。碎花和服加深蓝色裤裙,与其说绑成发髻更像马尾的头发微微晃动,腰间当然佩带大小两把打刀。 「好久不见。」「午安!!」「初次见面。」「这位是?」「就是〈记录的地平线〉的那位……」「啊啊!」 在后方响起的尖细声音,来自陪伴宗次郎的跟班女孩们。 「我去了前辈提供的蛋糕店,他们的服务真好!端出十六个完整的蛋糕给我。因为有点吃不完,我找公会同伴一起参加蛋糕吃到饱,不过人愈多,蛋糕当然也愈多,那个公会好亲切!……呃,咦?」 城惠觉得双脚无力,差点瘫坐下去。 那不是服务,只是依照人数增加挑战蛋糕的总数。城惠这番吐槽差点脱口而出,但宗次郎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端出三十个蛋糕的时候,似乎没库存了。大家都尽情享受美食喔。我喜欢柳橙慕斯蛋糕,那个很棒,味道就像是夏季的余韵。」 (啊啊,真是的,宗次郎这家伙……) 城惠即使瘫软无力,还是把手放在如此向他回报的宗次郎肩膀上。 「城惠前辈?怎么了?」 「没事,宗次郎,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适合你来处理。」 「敌方」正在进行隐机性质的无规则饱和作战。 既然这样,超越「无规则」的「无意识」作战应该最适合用为防御战线。 这项作战的最佳人选就在城惠面前。 ▼4 结束密语的实莉紧握拳头。 担忧成真。 秋叶原——实莉他们正遭受攻击。 「果然吗?」 卡拉辛以受到打击般的声音询问,实莉点头回应。 「城惠先生也抱持相同看法。」 卡拉辛咬着指甲以严肃表情看向文件山,接着再度思索。 实莉进入这间办公室至今已八小时。多亏从早上几乎未曾休息连续处理至今,文件塔已经消失大半,如今都压缩收进房间角落的文件木箱。 却也正因如此厘清现状。 报告都是分散送来所以没察觉,不过西方的商人人数超过参加者总数的百分之十五。 人数虽多,但并非太大的问题。问题在于这百分之十五的外来人口,引发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风波。 这个房间是「天秤祭」的责任部门,换个说法就是司令室。 无论是事前或事后的情报,都以报告书的形式聚集至此。 这种「报告书」的形式就已经是错误的源头。各种「报告书」压迫着处理程序。 文件当然很重要。 留下记录是行政铁则,在这个世界只能以纸张做到这一点。 但是〈生产公会连络会〉的处理能力压倒性地不足。若要以当初预定的精细度做记录,将会在汇整时失败,而且运用系统的手法也还不够纯熟,最重要的是人手压倒性地不足。 这一点就成为对方的可乘之机。 例如进城时的简易商品询问调查;「跳蚤市场」摆摊许可证的发行手续—申请贩售商品的核可手续;〈圆桌会议〉所管理公营仓库的租用手续,,现场取货证件的发行。所有现场都处于人手不足的状况。 迟滞造成压力,压力引发风波。 这些混乱,推测是〈大地人〉商人多得超乎预料,导致无法避免——也就是非蓄意造成的结果。换句话说,没预料到本次混乱程度的连络会也有责任,卡拉辛已在反省。 但将报告书整理得更清楚之后,就看得出实际状况。西方商人蓄意将行政程序复杂化,或是重复提出申请。 某人或是某些人试图增加系统的负担。 卡拉辛目前确认到,负责巡逻市区的公会〈D·D·D〉与〈黑剑骑士团〉忙着处理迅速增加的争吵或纠纷而没有余力,同时市区开始出现批判〈圆桌会议〉无能的声音。 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实莉在卡拉辛的许可之下以密语和城惠连络,以免没有共享情报造成弊害。 城惠听过报告之后判断「正遭受不明敌方的攻击」,实莉的预测不幸得到城惠的支持。 「实莉小妹要回城惠阁下那里吧?」 卡拉辛的询问正如预料,所以实莉也以预定的态度摇头。 「我不回城惠先生那里。」 「啊?」 「我要待在这里。」 实莉再度强调。 卡拉辛露出惊愕表情也是理所当然。 族群遭受攻击时,会聚集到领导者身旁。这是人类还是动物时就具备的防御本能。即使是公会也一样。 在这种状况,会员会聚集到公会长身旁,集体遵照指示,这是一般概念的应对方式。近似于集团订立规则之前的原则。现在正单方面遭受身分不明的社会渗透侵略,像现在卡拉辛也刚下达指示,将有空的公会成员召集到公会会馆周边。 何况实莉还小,卡拉辛认为她理所当然会回到城惠这个保护者的羽翼下,实莉很清楚。 但实莉决定留在这里。 实莉的文件整理能力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行政人员等级。〈第八商店街〉当然也有数名后进会员协助,但是堆满办公室的文件事实上是由实莉「根绝」的,卡拉辛应该不会拒绝她留下来。 实莉刻意装作没发现卡拉辛担心的视线,做个深呼吸。 这里是战场。 在实莉的视野,这些文件山以及这间办公室看起来都是其他的事物。 情报在意识中自然切换,组成新的影像。 (换句话说,和那种做法一样。) 问题点在于「处理能力不足」。 这种概念和「治疗能力不足」相通。 实莉回想起冻结背脊的杀气,以及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她缓缓放松手掌再紧握,以己身意识让血液循环。是的,实莉现在想像的是大规模副本战斗。 光是回想,喉嚷就变得干渴,身体逐渐冷却。 进行曾在拉格兰达、铫子与桑托利夫等地做过的「那种做法」就好。如同城惠做过的那样,模仿他的身影。 「我留在这里处理仓库的工作。可以把仓库的文件也全部搬过来吗?」 「咦?啊啊,对喔,说得也是……如果你肯帮忙,我当然很感激。」 卡拉辛朝身旁的青年——塔洛做出指示。 所谓的仓库,是〈圆桌会议〉管理的物资仓库。中小型公会能以月为单位租借的这个仓库群,是〈圆桌会议〉成立之后较早期创立的设施。 在〈大灾难〉之后有所变化的世界,材料品质会影响到成品的品质。因此对于生产者来说,鉴别材料好坏再购买成为很重要的一件事。 以前如果物品名称是「番茄」,无论使用任何「番茄」,完成的料理品质都一样——不过当然只是潮湿煎饼。现在要是使用劣质番茄,完成的番茄沙拉也会是以劣质番茄制成的沙拉,只会成为难吃的食物。因此现在逐渐需要亲眼确认物品品质再购买。 因此和以前不同,现在需要管理体制完善的大型仓库。大规模的公会可以自行运用仓库,但中小型公会没这种体力。〈圆桌会议〉因应这些中小型公会的要求,设置好几间大型仓库并且负责管理。 在「天秤祭」期间,这些仓库也对〈大地人〉开放。 例如驾载货带马车前来的〈大地人〉商人就需要这样的服务。他们的商品之中,很多是不能放在旅馆马厩或体积庞大的物品。如果是召唤〈天津冬衣〉这种高阶冰精灵的冷冻仓库,就可以稍微保持新鲜度。 但因为开放给〈大地人〉使用,手续本身变得繁杂,这也是事实。保管的物品必须详列清单,否则无法负责。此外关于仓库的用法,原本推测应该是每天早上取出固定的量,傍晚再把卖剩的储存起来,并未以「每次做生意就取货」这种频繁的进出为前提。 坦白说,这样的重担远超过业务窗口的处理能力——这就是现在秋叶原所受攻击之中,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实莉,久等了。」 「嗯,冬弥。」 冬弥没打招呼就走进办公室,实莉向他点头回应。 登录在好友列表第一个的连络人名,对于双胞胎来说独一无二。由于反复连络过度,密语简直是下意识操作就能接通,逐渐超越口头沟通,达到心电感应的程度。 「卡拉辛先生,我来帮忙了,我是双胞胎弟弟冬弥。」 「啊啊,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拜托了。」 「收到。那么实莉,我去去就回来。」 冬弥简单打招呼,只放下背包就离开办公室,实莉也没问他去哪里。 各公营仓库的货品保管单肯定已送到这层楼的某处。如同实莉刚才对卡拉辛所说,冬弥肯定是去拿这些保管单。 不久之后,各种文件应该会以加倍的速度搬进这间办公室。加上「跳蚤市场」送来的报告书,连仓库群的保管单也会搬到这间办公室。 整理完当前文件清出空间的这间办公室,将要平行处理为数庞大的文件。 这是实莉选择的战场。 「卡拉辛先生,这些也麻烦您。」 实莉将刚才整理好,比较重要的报告书传给卡拉辛。是右上方以红字写着「紧急」的文件。卡拉辛有所困惑,但还是在点头之后迅速审视, 卡拉辛是实务能力得到城惠高度评价的公会长。即使是代为保管的物资——马铃薯山被「重复领走」这种实莉无法处理的紧急案件,他也能以短时间的密语,借由赔偿损失的方向平息风波。 实莉见状抱持确信。 现在这一瞬间,赶回城惠身旁是不佳的做法。 在战线逐渐受制的这一瞬间,后卫更需要下定决心成为支撑前卫的铜墙铁壁。后卫有信赖前卫的义务。 (虽然不晓得我是否派得上用场……) 不过现在这一瞬间,这间办公室人手不足,只有卡拉辛与两名〈第八商店街〉的志愿者,加上实莉自己与冬弥也只有五人。 ——即使是「天秤祭」的核心,工作人员依然只有五人。 城惠只有指示她「和冬弥会合」。 实莉思考这句话隐藏的意图。 实莉最初感觉到的是「秋叶原现在面临的状况,不是直接造成身体伤害的危难」这段讯息。如果是达到这种危险的状况,城惠应该会下令排除万难前来会合,有必要的话肯定会前来迎接。 不过继放心之后,她感觉到的是「允许自由行事」这个讯息。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单纯准许她自由行动。达到「现正遭受攻击」的共识,却依然准许自由行动,实莉解释为城惠期待她采取支援行动。 来自远方城惠的小小期待。 或许只是误解的这份可能性,使得实莉的灵魂熊熊燃烧。 (不过,如果真是如此……即使只有一点点,如果我能受到城惠先生的期待,我……) 我要在这间办公室模仿城惠。 实莉下定这样的决心。 重现城惠的管制战斗。 同一个地方有两个城惠也没意义,但如果是没有城惠的这里,模仿城惠或许有其意义。 在仓库柜台持续承受〈大地人〉抱怨的负责人是「前卫肉盾」,以他们争取的时间,逐渐处理前卫问题的卡拉辛,在这种场合应该是「治疗师」。 在这样的战场辨别问题的最重性,预涮下一步的进展,整理情报让一切顺利进行,就是实莉现在「竭尽所能」做得到的事。 自己无法成为前卫或是治疗师。 尽管抱持崇高理想,所做的事情却只有整理文件,将内容抄写到其他纸张归类。实莉对于这样的自己,感觉到一种打从脏腑底层火大的无力感与烦躁,但她拼命冻结这种情绪。 自己是中学生,无能是理所当然。 为这种事苛责或自虐,是在战场上最无益的做法,这是城惠的教诲。实莉不能违背城惠的期待。 ——不是解读战斗的动向,而是让自己「成为」流向。 实莉回想起城惠半开玩笑的温柔声音。 (成为流向……) 对于现在的实莉来说,所谓的战斗与流向,就是接连搬进来的文件,以及经由密语等待指示的一连串连络事项。要让自己化为这样的东西。 无须烦恼。 无须思考。 将自己「化为」文件本身,「化为」解决之道。 实莉追专着隐约感觉到的触感,投入眼前的工作。 ▼5 晚餐会的会场笼罩着奢华的气氛。 这里是蕾妮希雅所居住的「水枫之馆」一楼大厅。「水枫之馆」是蕾妮希雅派驻到秋叶原时,舞滨的柯文公爵家购买秋叶原诸多危楼之一再改建而成。 原本几乎是废墟的大楼只留下基础构造,改造成〈大地人〉贵族宅邸的风格。 此处是公馆形式,可提供访客住宿,也经常进行开会或审评特产等实务工作。因此即使名义上是蕾妮希雅的私人住处,却打造成相当大的规模。大厅三间、房间总数八十问,平常的帮佣人数就超过三十人。 而且,在这间公馆即将举办至今最大型活动——晚餐会的现在,工作人员也暴增,平常的三十人根本没得比。光是从舞滨找来的厨师,吟游诗人与女服务生还不够,也紧急在秋叶原招募厨房后场人员与各方面的专业人士,是一场动员许多人的大规模飨宴。 其实,前来应征的不只是〈大地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冒险者〉加入餐点制作、外场服务、演奏或幕后工作的行列。〈冒险者〉的所得水准高,蕾妮希雅这边开出的薪资是以〈大地人〉为基准,没想过〈冒险者〉会来应征,但这里是秋叶原,也有〈冒险者〉抱持感兴趣与凑热闹的心态报名。 大概是抱持半义务的心情吧,这些〈冒险者〉即使在华美宴会的幕后忙碌工作,也会和共事的〈大地人〉异性拉近距离,建立有点可爱的关系,这方面有机会再谈。 「谢谢你。」 蕾妮希雅露出甜美的笑容向眼前的〈冒险者〉致意。〈冒险者〉青年爱理不理般移开视线,但还是轻声回应「不,这是应该的」。 这名青年在桑托利夫战役时,参与后援工作与包围作战。蕾妮希雅能做的只有感谢,但她正是为了以礼致谢,才会举办今天的晚餐会。 「托各位的福,舞滨与都市联盟才能得救,请容我致上无尽的谢意。」 蕾妮希雅稍微拉起裙子低头致意。 看到她这个动作的青年摇手阻止,加快说话速度回隐:「这不是需要您如此道谢的事,我们是〈冒险者〉,这么做理所当然又有报酬可拿,而且……只是举手之劳。」 这名青年接着脸红,像是不自在般留下「请别在意,绝对别在意!」这番话匆忙离去。 「总觉得他们每一位都很纯真。」 「也对……确实如此。」 蕾妮希雅回应身后待命的艾丽莎。 〈冒险者〉——尤其是青年们,似乎大多是内向的人。骑士也大多属于浪漫主义,但难免有人过于投入「骑士道」,把自己的作风强行套用在他人身上。 从这方面来说,年轻〈冒险者〉们经常在蕾妮希雅道谢时慌张逃走。 蕾妮希雅刚开始以为自己被讨厌或排挤,但现在明白并非如此。她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喻为「愁容满面的美丽公主」,众人将她当成装饰品般欣赏她的美。不过在秋叶原,她似乎受到同等却不同类型的景仰。 〈冒险者〉们会腼腆害羞。 像是艾丽莎会笑着说「哎呀哎呀,各位害羞的方式好像小孩子」,但蕾妮希雅觉得这样并不差。比起笨拙的奉承,这种态度令她更有好感,莫名有种会心一笑的心情。 大厅将招待约三百位宾客。 三分之二是〈冒险者〉,三分之一是〈大地人〉。〈大地人〉包括在这座城市广为经营生意版图的店长,也有管理银行业务的「供贽一族」事务官,以及为了本日庆典从东方领地前来的大型商会贸易负责人。 大厅充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晚餐会的用意是提供众人畅谈机会,但最重要的料理也无懈可击,来自舞滨的厨师们为了蕾妮希雅而大显身手,制作各种奢华料理,如同要展示给秋叶原的〈冒险者〉们。 像是鲜鱼汤或是小牛肉佐覆盆子酱,都是「重新开发」的料理。这些都是桑托利夫的传统料理,不过在〈革命〉之前是以物品合成选单制作。 当时的料理味道如今只剩下朦胧的记忆,不过都是味如嚼蜡的菜色,当然只给人阴郁的印象,甚至令人诧异至今居然是以那种味道的食物维生。 不过在〈革命〉之后,也有很多料理再也做不出来。在物品合成选单检视必要材料一览表,就可以知道该料理以何种材料制作,却不知道这些材料必须以何种程序与调理方式,才能做出外表和合成选单成品相同的料理。 〈大灾难〉堪称揭发〈大地人〉的无知。他们得知自己处于多么扭曲的状况,连合成选单能制作的物品都无法亲手制作。但舞滨的厨师们勇敢面对,试着从使用材料一览表类推,努力以实际的料理方式制作真相不明的「在地美食」。 这样的辛苦得到代价,今天的宾客大致很满意。蕾妮希雅走遍会场各处,将〈大地人〉介绍给〈冒险者〉,或是引介〈冒险者〉认识〈大地人〉。 到目前为止,晚餐会即使称不上大受好评,看起来也顺利进行。蕾妮希雅的爷爷赛尔济亚德说,〈冒险者〉与〈大地人〉的羁绊将成为伊斯塔尔的瑰宝。 蕾妮希雅认为或许真是如此。 不过这是彼此珍惜这份羁绊,每天琢磨才得以迎接的成果。蕾妮希雅觉得自己的职责就是以爱情灌溉这份羁绊。 爷爷应该就是基于这个目的将她派驻到秋叶原。 不过蕾妮希雅个人只想懒散、怠惰、悠闲、恍惚度过每一天。 「公主……」 「艾丽莎,怎么了?」 在后方待命的侍女,趁着前来拜会的宾客告一段落时呼唤蕾妮希雅。她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和另一名侍女刚才跑到艾丽莎身边传话的内容有关。 恐怕是坏消息。蕾妮希雅做好心理准备。 她得知马尔维斯会造访时就有所觉悟。 蕾妮希雅还没在这场晚餐会拜会马尔维斯。之前就收到他尚未抵达会场的消息,这也暗示接下来的坏消息可能和他有关。 「有个坏消息。」 「……我虽然不想知道,但你还是说吧。」 「马尔维斯卿正要抵达,大约十分钟后莅临大厅。」 「这样啊。」 这部分在预料之中。 虽然是令人心情沉重又感到压力的情报,却不到坏消息的程度。 「然后……」 「怎么了?」 蕾妮希雅故作镇静催促她说下去。 「其实马尔维斯卿是搭船前来秋叶原港口,他带来很多物资,表示想将货物搬进仓库,可是……」 「有什么问题?」 「是的,毕竟事情突然,加上份量很多——何况出租仓库原本是提供给〈冒险者〉的服务。」 艾丽莎以困惑语气回应。 这也是当然的。要是发生问题,蕾妮希雅就必须协助马尔维斯。她的职责是担任〈大地人〉与〈冒险者〉之间的桥梁。 会场气氛于此时更加喧嚣。 大概是大规模的使节团抵达,看来马尔维斯到了,蕾妮希雅来不及听完报告。 蕾妮希雅带着艾丽莎,一边和〈冒险者〉致意,一边穿越演奏管弦乐的大厅。一名壮年贵族开启对开的大门入内。 蕾妮希雅未曾见过,但这名男性肯定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贵族——马尔维斯。 「欢迎您大驾光临。」 蕾妮希雅以优雅动作轻轻捏起裙子,恭敬低头致意, 在〈大地人〉的贵族社会,蕾妮希雅的立场极为奇特。她是东方最大贵族柯文家之女,处于备受尊敬的立场,也因为美貌而在社交界喻为「蔷薇公主」,集万千憧憬于一身。 但她是女性,在贵族社会,女性不可能从事对外公务。 蕾妮希雅住在秋叶原当然是为了公务,负责成为〈大地人〉与〈冒险者〉的桥梁,提供各式各样的协商机会。不过对外宣称的理由是「擅自以〈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立场请求〈冒险者〉求援,对于该独断行径施以闭门反省处分」。 蕾妮希雅代表东侧的〈大地人〉在秋叶原活动,却不具备正式地位,她只是「在别墅闭门反省的柯文家之女」。这么一来,她面对〈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大贵族马尔维斯,当然得深深屈膝致意。 「哎呀,真美丽。若我的记忆没错,你是柯文家的千金蕾妮希雅公主吧?」 「是的,马尔维斯大人。感谢您今晚莅临寒舍,为这场祝贺秋季庆典的宴会赏光。」 蕾妮希雅完美包覆内心,文雅低下头。 说实话,第一印象很差。 而且堪称差劲透顶。马尔维斯这名贵族长得像是以白色黏土捏制而成。蕾妮希雅曾经陪同爷爷数度拜会〈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贵族,每次都产生生理上的抗拒感,这位马尔维斯也一样。 同样继承古代贵族文化,〈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比东方更加保守,即使是男性也大多会喷香水擦口红。当然也有人适合这么做,但是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习惯来看,是一种过时的异常妆扮。 蕾妮希雅没兴趣挑剔他人美丑到这种程度,但以马尔维斯的状况,与其说单纯是外貌问题,更像是相由心生的结果。 「看起来非常热络,真是一场美妙的宴会。」 「是,托您的福。」 不过,蕾妮希雅身为贵族之女,累积了和各种外交官或使节交谈的经验。即使是再怎么不欣赏的对象也能若无其事微笑对话,这是贵族出身的子女最需要习得的技术。 「不过,该怎么说,总觉得失序过头。」 「您的意思是?」 贵族声音隐含不屑的笑意,使得蕾妮希雅稍微扬起视线。 「没事,贵族居然和平民出席同一场宴会,该说是继承蛮族血统的东方才有的胆量吗,哈哈哈……真是的,都暗示不准靠近了,嘘,嘘。」 「非常抱歉,东方不太熟谙这方面的祷仪,才以这种形式举办宴会。不晓得是否合您的口味,愿意赏光品尝东方之酒吗?」 这种轻蔑的语句绝对不是听久就能习惯,却也不到无法当成耳边风的程度。〈自由都市同盟〉大多是〈威斯特兰迪皇王朝〉成立时征服的地方都市国家,因此从〈威斯特兰迪皇王朝〉的时代,西方宫城所在的大都市阪南或生驹便将这里视为低俗野蛮的地区。 即使如此,伊斯塔尔还算好,像是艾佐就被视为人迹罕至的蛮荒地带,真的是当初蛮族蔑视。艾佐独立之后自称「帝国」,增强对大和中央各国的反抗心态也是其来有自。 蕾妮希雅轻轻歪过头,为身穿过度装饰礼服的马尔维斯倒酒。马尔维斯眯细双眼陶醉看着蕾妮希雅,贸然触摸她的银发。 蕾妮希雅的周围冒出火热的怒气。 是距离蕾妮希雅与马尔维斯比较近的〈冒险者〉们。身穿铠甲手拿酒杯的青年战士,以及腰间配带太刀的时尚剑士,朝这里头以肃杀的视线。 这些视线的意思是:「要不要宰掉这只没礼貌的白猪?」这样的他们使得蕾妮希雅在心中轻声一笑。 〈冒险者〉真的都是自由自在,像是飞鸟般豁达的人。蕾妮希雅很高兴自己能像这样理解他们的想法。 不过,蕾妮希雅只以视线婉拒他们无言的提议。有些提议正因为温柔而无法大方接受。毕竟伤到西方大贵族将会吃不完兜着走,而且蕾妮希雅早已预料到这种程度的缠人举止。 如果蕾妮希雅没处理好现状,这名贵族好一点是被轰出去,坏一点有可能当场被砍倒。对于西方与东方,对于〈大地人〉与〈冒险者〉,这样都是非常不幸的结果。 如果只是想挖苦,这边早已准备奉陪到底。 蕾妮希雅抱持这个想法。 因为她喜欢懒散。她有自信能让任何话语左耳进右耳出,也敢挑战当场遭遇露出快要呵欠的表情。不过当然做好之后被艾丽莎骂的准备。 「哎,好吧。公主,总之希望你尽快协助准备仓库。这次运来的物资包含海产,鲜度不能受到影响。」 「好的。这边正在洽询,请稍待片刻。」 蕾妮希雅文雅低头致意。 但是,马尔维斯以明显侮蔑的表情打断蕾妮希雅这番话。 「哈!公主,你这是什么话?这件事肯定预先行文委托了啊?同样的文件也寄到舞滨赛尔济亚德公爵那里,我甚至已经收到回应。」 「咦?」 「应该已经做好准备吧?这次运来的是顶级商品,甚至也提供给神圣皇国的斋宫家,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你明白吧?」 ▼姓名:晓 ▼年龄:20 ▼武器:专注 ▼专长:飞膝踢 ▼生日:7月7日 ▼喜好食物:铜锣烧 ▼道具1: [二尺袖淡紫和服] 以桔梗花点缀,给人清凉印象的淡紫色二尺袖和服,在秋叶原生产公会街开点的〈小町和服店〉原创商品。〈小町和服店〉是幻境神话世界里罕见,自制日式传统衣物销售的商店。 ▼道具2: [朱砂唇膏] 淡红色的口红。不是笔式,而是以手指涂抹的古色古香款式。虽然有更鲜艳的颜色,或是随光缕反射不同色彩的口红,但晓的容忍极限只到这个程度。 ▼道具3: [凰龙之风铃] 工艺师公会〈ANTIQUE〉制作的家具物品之一。短签部分使用风龙鳞片。晓把这个风铃当成门铃使用。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CHAPTER.5 天秤祭 LIBRA FESTIVAL 〈冰斧〉 挖掘工具。 「铁撬状物体」的同伙。 ▼1 「不可以喔,不能这样硬来。」 「请排队,请排队!」 「好的,已收到您的文件。是,好的。」 甜美的声音交相响起。 这些声音来自美少女们。 〈幻境神话〉是游戏,基于这个性质,无谕是玩家使用的角色或是走在路上的角色,女性基本上净是可爱或美丽,男性则是可以形容为有型、帅气或可爱。 既然这样,只要一定数量的女性聚集在一起,尤其这些女性是〈冒险者〉的话,所有人都是赏心悦目,不只如此,这次的华丽程度超出限度。 这里是紧急设置在展售会大厅入口附近的「对策总部」,城惠在这里暗自叹气。 他并非第一次看到少女们为宗次郎努力的样子。传闻恋爱的女性会变美,果然是真的。城惠解释为应该是因为脸颊泛红、眼睛湿润,更常露出柔和表情,所以看起更有魅力。 不过,宗次郎的跟班——当事人自称是亲卫队——则不只如此,还仿佛全身飘敬爱心符号,这股气息也反映在声音,听起来有着蜂蜜般的甜蜜。 (效果高于预期。) 城惠板着脸环视会场。 戴着蓝色臂章的少女们在大蠢各处整队,视情形见证〈大地人〉商人和〈冒险者〉的协商并且提供建议。 她们的行动顺畅又俐落,感觉得到受训数百小时的熟练。 不过,她们当然不可能花这么多时间受训。 这都是城惠发挥口才说服的宗次郎亲卫队实力。虽然光看外表无法想像,但她们是一支高度组织化的集团。 而且,以密语组成的连络网人数不断增加。 就城惠所知,宗次郎担任公会长的战斗公会〈西风旅团〉目前的总人数是三十多人,不过参加本次作战的女生怎么看至少都超过五十人。 「城惠参谋。」 表情英挺的少女向城惠搭话。 看来,城惠不知何时成为「参谋」的立场。原因在于宗次郎下令「到现场之后听从城惠前辈的指示」。 「新来的五人已经抵达,可以编组为小队出击。」 从这段机灵聪敏的报告感觉得到她的干练。 即使是〈银制〉或〈军茶利〉这种大规模公会,非核心成员也不到这种程度。 「啊~」 城惠思考该怎么说。 即使是自己拟定的作战,他也清楚明白自己现在的表情多么五味杂陈。 「宗次郎呢?」 「是。宗大人?正在大厅里约……巡逻,由第四小队陪同。」 城惠看向窗外计算时间。差不多了,应该要进入下一阶段。 「那么连络宗次郎回到对策总部和第五小队会合,在大厅里进行四十五分钟的巡逻任务。第四小队接任第五小队现在进行的任务,也就是保卫总部与协助柜台业务……此外,新来的成员每三人编组为新的小队,负责市区内的巡逻任务。」 「收到。我,我,我……」 「?」 少女忽然满脸通红,城惠感到纳闷。 「我们第五小队,将依照城惠参谋的指示和宗大人一起巡逻!」 这段复诵,使得不时偷看这里的数名亲卫队成员—也就是第五小队的少女们尖声发出藏不住喜悦的欢呼。 少女们轻声说出「和宗大人一起!」「我是第一次!」「怎么办,我今天穿的内裤不可爱啦!」这种满是吐槽点的话语,双眼已经不只是湿润,还变成爱心的形状。 她们的认知大致没错。 城惠这次拟定的作战,是以陪同宗次郎一起巡逻(实际上是集团约会)为诱饵,将现场工作人员的人数灌水。 宗次郎和三到四人组成的小队,在满是秋冬服饰的这个展售会场慢慢巡逻。由于预先指示绝对别走太快,所以这个行为本身是约会。此外也先行指示宗次郎可以买礼物,每人金额以二十枚金币为限,这笔款项全部由〈圆桌会议〉负担。 城惠灵机一动想到这个点子时,自己觉得:「这真是妙计!」同时也吐槽:「喂,这种作战真的会顺利?」但以结果来说,如同现在在会场展现的功能,效果超乎想像。 虽然城惠也不知道详情,但宗次郎亲卫队夸称具备钢铁般的团结力(刚才交谈的少女如此炫耀)。听她说,从宗大人的贴身经理人到新进队员建立起金字塔形的指令系统。她们活用这个指挥系统弹性组队,如今一手包办会场里的纠纷。 即使宗次郎他们缓缓闲逛,另外六个小队也在各处巡逻,防范风波于未然。城惠下达指示,如果发生棘手的口角,直接以密语连络他也没关系,不然就是威胁商人们,要吵的话到〈圆桌会议〉的面前继续吵。 刚开始城惠还提高警戒,担心〈大地人〉商人或密探即使如此也可能把事情闹大,但是〈大地人〉们面对迷人少女们大概也不敢乱来,几乎没引发任何风波。 毕竟少女们的动机很惊人。 她们正如字面所述完全变了眼神,规律又谨慎地执行巡逻任务,而且应付状况时诚实又柔和,简直无从挑剔。参加这次的义工活动或许能更接近宗次郎。她们应该像这样止不住想像吧。宗次郎堪称经常出现在她们面前,而且每次都率领不同小队巡逻,这也提升她们的劳动意愿。 想到宗次郎随时可能看在眼里,应对时的态度也变得恭敬慎重。专注饰演「可爱女孩」的她们是过于矫情的猫,但是就城惠看来散发猛虎的气场。 相较于不只动机,连肾上腺素都迅速提升的她们,城惠的干劲当然无止境降低。他并不是羡慕宗次郎,也不想建立后宫,但是看到如此明确的差距,世间男性都会感到惆怅。 宗次郎确实是杰出的好青年。稳重、温柔、彬彬有礼,战斗时也肯定很可靠,而且还有草率笨拙的一面,引发内心的保护欲——城惠能理解她们的说法。因为城惠当年待在〈放荡者的茶会〉时,荠与咏就苦口婆心向他说明宗次郎哪些地方如此迷人。 即使如此,城惠还是无法释怀。 光是这些要素就可以这么受欢迎? 宗次郎的万人迷程度,简直令人怀疑是某种魔法。明明不羡慕,却只有火大的情绪挥之不去——真是不可思议。城惠如此低声自言自语。 「参谋阁下,初次见面,我们是刚就任的,那个,唔,第十六?对,第十六小队。」 城惠看到在面前立正的开心少女,再度确认刚才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为什么会接连生产这样的女生?爱情真神奇。该怎么说,有异性缘的人在某种层面果然是天才,不过也类似是危险物品。) 城惠脑中浮现宗次郎的样子。 外型有些文弱,却非常喜欢战斗的美少年,作为朋友而言无可挑剔。既然是一起玩游戏的同伴,应该就算是朋友关系,但是从女性角度来看或许不同。 「明白了。第九小队至第十八小队,接下来执行市区警备任务。」 「市区警备?好像新撰组耶!」 少女不知为何开心起来,城惠则是适度点头回应。城惠明白在应付这种心情的女性时,不可以无谓吐槽或违抗。 「咦,啊,主公。」 晓开口呼唤。她交互看着城惠与〈三日月同盟〉的摊位,脸上尴尬的表情,应该来自她身上的服装。 「怎么了?」 「那个……要参加吗?上台的约定怎么办?」 晓这番话让城惠回想起来。 这么说来,之前和荷丽艾塔的约定,有一部分是要上台促销服装。城惠算是担任杂务或附属品,但晓是众人仰赖的主角。荷丽艾塔协助换上的这套旧世界风格服装应该是上台展示用的。 不过,秋叶原正遭受攻击。 真要说的话,现在没空做这种事。 「主公要说到做到吧……?」 「话是这么说……」 (慢着……这可不一定吧?) 城惠扶正眼镜思考。 「敌方」的目的恐怕是对〈圆桌会议〉的处理能力进行饱和攻击,造成失信甚至是内部分裂,这么一来,「天秤祭」应该尽可能按照预定行程进行。城惠至今如此认为,现在却稍微修正方针。 (到头来,外人不可能知道预定行程。只要看起来成功,稍微即兴演出也不成问题。) 城惠想到这里,自由度就大幅提升。 他停止呼吸,在脑中的时间表移动思绪的棋子。自己的棋步、其他玩家的棋步。严格区分已得到的情报与尚未确认的情报,逐一填满棋局。 城惠不是神,当然看不见很多局面。不过在下棋时,每一步棋都会展示多得超乎预料的情报,如同「敌方」从傲慢的手法暴露自己的粗糙作风。 人类这种生物,没留下自己的足迹就一事无成。 加上这些附加情报之后,看不见的盘面就会隐约浮现。 居民各自的努力、现场的诚实态度。以庆典气氛为背景,各种势力的心思环绕着秋叶原蠢动。 城惠认为能力和他相当的棋手,在这个世界要多少有多少。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自问自答的形式。他无法应付的局面比比皆是。 城惠连络克拉斯提与艾札克,将秋叶原发生的暴力事件悉数镇压,除此之外,能动的棋子也全部出动。由于依循「事件不闹上台面」的方针,所有现场都维持义工形式的体制,不过秋叶原知名大型公会的主力会介入各个事件。强大的玩家齐聚在这个棋局。 如今,城惠无法独力应付「敌方」这一步棋,所以借用宗次郎的能力。这支亲卫队前往〈大地人〉商人引发协商风波的最前线,以驱逐般的气势解决问题。这是城惠没有的能力。 而且,还有一项助力。 城惠回想起来自〈生产公会连络会〉的娇小同伴以密语连络的声音。 城惠感受到她依然稚嫩却充满意志的指尖。虽然还微小又模糊,但城惠仿佛看见雏鸟呱呱坠地展翅般的一步棋。 卡拉辛的处理速度提升,尚未处理的问题数量明显减少中。这是多亏艾札克旗下警备巡逻队的支援射击,以此争取到的些许空间,由宗次郎亲卫队的力量硬是扳回大局。 扳回劣势的速度比预料还快。 虽然尚未成形,但已看得见事态收尾的影子。如今城惠可以发动下一个策略。 城惠思考晓那番话令他察觉的「自由」这个词,思考何种棋步无须破坏「天秤祭」的时间表,却能采取预定以外的行动,炒熟「天秤祭」的气氛。 「敌方」增加系统负荷、散播流言蜚语的手法,追根究柢是企图降低秋叶原的团结力,想让世人认为「秋叶原没什么了不起」。是无关于事实,为了打击精神而进行的攻击。对抗这种攻击的最有效反击策略,就是将「天秤祭」办得更热闹,使参加者的满意度达到巅峰。 「——主公?」 城惠听到晓担心的声音,抬头向她回以微笑。是荷丽艾塔形容为「腹黑」的笑容。 「啊!晓?去请荷丽艾塔准备衣服。也找附近公会帮忙,想办法配出一整套服装饰品,而且要令人喷鼻血的那种。」 「啊?」 「第九到第十八小队!」 「有!」 周围成员立刻回应,城惠起身以无惧一切的表情宣布。 「外出巡逻市区!虽然为各位添麻烦,但是请多多协助。今天任务结束之后,我会请大家吃一顿美食,请各位向宗次郎展现娇怜的一面!」 ▼2 马尔维斯这番话令蕾妮希雅脸色苍白。 没能理解。还不到理解的程度。 蕾妮希雅感受到一股焦臭的危机。 「好啦,公主,请尽快准备吧?」 「咦,啊……这……」 蕾妮希雅转身求助,视线前方的艾丽莎正在训斥旗下侍女,并且从马尔维斯的部下接通文件副本确认。 「公主大人。」 「怎么样?」 「文件是真的……虽然难以想像,但可能是这边的疏失,导致管理出漏洞。」 疏失。 管理出漏洞。 蕾妮希雅即使听到这番话,大脑也没能立刻反应,这份失态缓缓渗入意识,带来寒冷如冰的液体触感。 换句话说,马尔维斯派遣货船前来秋叶原时,已经事先知会蕾妮希雅请她协助租借仓库。同样的文件也送至舞滨,并回函允诺。 这代表蕾妮希雅亲自承诺会准备仓库,却在准备庆典时遗忘。这就是事件的来龙去脉。 实际上当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状况。可能是传达出错导致没收到连络,或是行政侍女的疏失,或是蕾妮希雅太忙,导致文件塞到某处没发现…… 然而事到如今,没空重新确认这种事。 马尔维斯手上有蕾妮希雅这边的回函,如今只可能是蕾妮希雅的过失。 何况蕾妮希雅这次是主办人身分,有义务协助宾客方便行事。此外,寄居在秋叶原的柯文家之女和西方的海运贵族马尔维斯,双方的个人地位完全不同,若是进一步考量东西两侧隐含的紧张关系,此时只有低声下气一途。 蕾妮希雅是女性。 依照〈大地人〉贵族的习惯,她没接受过政治方面的教育,但是只要身处于社交界,就可以旁听一些学问。 「哼,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对我说还没准备吧?毕竟已经事先提出那种申请了。」 「那个……」 道歉很简单。 但是蕾妮希雅不习惯这种交涉,无法判断这时候是否该道歉。怠惰的她不会认为「早知道会面临这种局势,之前应该多学一点」,但她觉得即使如此,肯定还有办法可行。 早知道应该请舞滨派几名优秀的文官随侍在侧,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她当然已经在爷爷允许的范围挑选侍从一同前来,但还是不够。 「这是柯文家的作风?还是说你们和〈冒险者〉——和秋叶原的合作关系是假的?」 嘲笑般的语气令蕾妮希雅低头。 内心满是想驳斥的话语,却不晓得怎么说才正确,或是怎么说有危险。 总之得谢罪,包含船上货物的补偿,妥善息事宁人。细节后续再思考,现在是否能将这个问题至少延后到餐会结束再处理?蕾妮希雅以麻痹至极的头脑思考。 众人说她是美丽的公主。 出席任何宴会都受到骑士与文官的赞赏。 蕾妮希雅自认在这种冰封般的每一天总是饰演称职角色的自己,如今却感到体温不断降低。蕾妮希雅无法理解这种事。为什么情绪如此不稳,如此令她不快? 这份悔恨不是来自蕾妮希雅,因为蕾妮希雅真的不把这种东西当成一回事。这份不快、悔恨与自责,肯定是因为这座悠哉的城市—— 「晚安!」 低头看着豪华地毯,僵硬得如同冻结的蕾妮希雅,因为地毯颜色忽然盖上一层阴影,得知某人站在她的面前。双眼如同弹簧般扬起时见到的背影,包着陌生的服装。 〈大地人〉没见过的柔软布料缝制的上衣,加上连帽长背心。这名青年是在桑托利夫战役的关键演讲当天,将蕾妮希雅推落山崖无法回头的凶手——城惠。 「城惠……大人?」 「这是哪位?」 「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圆桌会议〉十一公会之一——〈记录的地平线〉的领导者城惠。」 「城惠……没有家系名?嗯……」 「是的,因为我是〈冒险者〉。」 蕾妮希雅眼前这名身穿外出服的青年,即使面对西方的大贵族也不改从容态度。蕾妮希雅虽然语塞依然踏出半步。〈冒险者〉不懂〈大地人〉的礼仪,不晓得会引发何种风波,为了防止这种结果,她下定决心要成为秋叶原的护盾。 不过,一只手轻轻放在蕾妮希雅肩膀,以不容分说的力道制止她。这只强壮充满男子气概的大手是克拉斯提的手。蕾妮希雅转头看向从后方制止她的克拉斯提,克拉斯提没低头看她就开口。 「不用担心。」 眼镜反光,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嘴角浮现相当残酷的笑容。 「马尔维斯卿,欢迎来到秋叶原。您成功开发以精灵为动力装置的精灵船,在海运业大展鸿图,我久仰大名。」 城惠微笑说出的这番话,使得马尔维斯稍微瞪大双眼,但他挖苦般的嘴依然维持原状,只回应「承让」两个字。从〈大地人〉的礼节来看,这是近乎嘲讽的态度。 考量到城惠刚才自介是〈圆桌会议〉的构成议员,马尔维斯明显是在嘲笑城惠以及秋叶原的〈圆桌会议〉,这种态度使得蕾妮希雅烦躁到脸颊火热。 但城惠似乎完全不在意。到头来,他或许对〈大地人〉的礼仪一无所知。 「所以,发生什么事?艾丽莎小姐?你在哪里?」 「是,城惠先生……这就是详情。」 不过,这份烦躁也因为城惠这番话而冷却。 蕾妮希雅只能露出茫然表情,注视自己的侍女将刚才的文件拿给城惠看。她不晓得两人认识。艾丽莎挂着有苦难言的表情,却似乎还是对城惠这名青年抱持某种敬意。 「啊啊,嗯……对喔?『这种』不无可能。我大致明白了……喂!道隆先生!」 城惠甚至省去密语连络的时间,直接呼唤会场里的壮汉。听到这个声音悠然前来的,是〈海洋机构〉的公会长,体格魁梧如熊的〈铁匠〉道隆。道隆走过来和大家打招呼,城惠打断他的问候语,劈头向道隆说明用意。 「这是疏失。与其说是疏失,也可以说是大意或丢脸……道隆先生,蕾妮希雅公主一时糊涂,引发了一些麻烦事。」 「喔,这样啊,真是伤脑筋。」 与其说这名青年——城惠不懂礼仪,蕾妮希雅认为更像是异常性急,秉持功列主义。蕾妮希雅从第一印象就不擅长应付城惠这名青年。她同样不擅长应付克拉斯提,但是对于克拉斯提的「不擅长」,源自她猜不透克拉斯提内心的想法。 至于她觉得不擅长应付城惠这名青年,是基于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再怎么荒唐的事情应该都敢做,而且完全不听劝」。她对克拉斯提纯粹是因为无法理解而害怕,但是名为城惠的这名青年,是毫不犹豫就敢拿蕾妮希雅当诱饵的猎人。 「你究竟是怎样?我正在质询这位蕾妮希雅小姐的疏失啊?」 马尔维斯说完,城惠扬起嘴角向道隆浅显说明状况。 「这位高大的男性是道隆先生,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海洋机构〉的总长……马尔维斯卿需要仓库存放海运货物,即使预先发函请蕾妮希雅小姐准备仓库,她似乎也忘记这件事或是弄丢文件,总之现状就是失败了。」 马尔维斯洋洋得意点头回应城惠这番话。 「没错。这次的货物包含食物与珍贵的香料,要是扔在闷热的船舱不管,肯定会在数天内腐坏。」 蕾妮希雅听到这段话,好想出言否定。 净是没听过的借口……然而事实上,如今质询这一点也没用。 「看来您想乘机做一笔大生意。」 「这次是我亲自出马,理所当然是以本商馆最优美的船代步。你叫做城惠是吧?」 洋溢脂粉味的中年贵族从喉头发出动物般的笑声,大概是城惠的态度令他心情大好。 「上个月刚启航的〈新型精灵船埃吉尔〉吗?我只听过传闻,似乎是令人联想到天鹅的美丽船只。」 「喔,这个消息也传到秋叶原?正是如此……这艘船上的货物将会因为蕾妮希雅小姐的疏失而全部报销。各位〈冒险者〉,不觉得这是很过分的背叛吗?」 「这真是遗憾啊。」 (城惠先生究竟为什么如此附和马尔维斯的说法……他的意思是身为〈冒险者〉无须在乎〈大地人〉吗……?这件事明明也攸关秋叶原的尊严啊?) 「总之,我来到这里也是有事要找蕾妮希雅公主。晓、荷丽艾塔小姐。」 「啊?」 蕾妮希雅注意力放在城惠身上,所以没察觉两人无声无息出现。是戴眼镜看似干练的女性,以及上次演讲时令她陷入窘境的娇小黑发少女。 「公主表示愿意协助这场庆典成功,帮忙换装吧。」 「啊?啊?」 不明就里的蕾妮希雅看向右边的艾丽莎。 艾丽莎摇头轻轻叹息。 蕾妮希雅对不可靠的好友感到失望,转头看向左后方的克拉斯提,克拉斯提也只有耸肩回应。 在这时候,表情正经的黑发少女以及露出笑容的戴眼镜女性已经逮到蕾妮希雅。虽然态度恭敬,却蕴含不容分说的气息,而且不顾这里是公众场合,朝蕾妮希雅的衣服伸手。 「呃,这是做什么?咦?换装这种事,怎么可以在这里……慢着,不是这样,我正在和马尔维斯卿讨论重要的事情,这是为了保护秋叶原的重要事情。克拉斯提大人!请说几句话啊,您不是我的骑士吗?」 「——不是只限于领主会议期间?」 「骑士的誓言哪可能这么容易改变!您想让我蕾妮希雅以为这是玩笑话吗?」 半恐慌状态的蕾妮希雅朝克拉斯提哭诉。看得见戴眼镜的白皙骑士偷偷露出黑心笑容,但场中能求助的对象只有他。 「那就延长契约。」 「请……请想想办法!我……我愿意换装!等等会乖乖换装,所以现在总之先向马尔维斯卿说明啊!」 「城惠兄……我这位答应延长契约的公主这么说了。」 微笑的荷丽艾塔与正经的晓,从两边拉住蕾妮希雅公主的手,这场骚动不知何时成为会场的注目焦点。在众人围成的人墙中,克拉斯提催促城惠进行「后续」程序。 「克拉斯提先生,收到……这边已『准备』完成。」 「马尔维斯卿,我明白状况了,不过这份文件已经送到秋叶原的〈圆桌会议〉。」 将表情藏在眼镜后方的克拉斯提,以绝对不算大的音量,在场中众人留下强烈印象的独特时机,简单说出这番话。冷不防听到这段发言的马尔维斯瞬间露出呆滞的表情,却立刻像是重整情绪般高声回应。 「什么?已经知会〈圆桌会议〉?这怎么可能……慢着,是仓库啊?哪是这么轻易就能准备的东西?你根本不懂,我可不是驾马车过来啊?你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吗?」 「〈新型精灵船埃吉尔〉吧?记得载重量是五百吨,还具备冷藏室,堪称尖端船舰。」 「〈冒险者〉啊,一点都没错。哪里找得到能储存这么多物资,还能管理温度的仓库?居然说可以立刻准备,简直是痴人说梦。」 马尔维斯以堪称范本的傲慢态度放话,不耐烦反复啧舌的样子,显示他的骄傲自大。 蕾妮希雅受到毛骨悚然的寒意袭击。 不是因为马尔维斯的傲慢。是因为马尔维斯不知天高地厚。 马尔维斯是〈大地人〉贵族,过于习惯指使他人。伊斯塔尔的贵族也有这种傲慢,但这种威权对〈冒险者〉完全不管用。马尔维斯采取如此挑衅的态度,很可能当场被砍倒在地。 贵族在〈大地人〉社会夸称掌握强权,身体却不是永不毁灭。若是对上〈冒险者〉,不到十分之一秒就会化为焦炭。 蕾妮希雅并不是同情马尔维斯,但是这么一来可能会爆发战争,〈冒险者〉可能会以正义的愤怒引导他们毁灭…… (啊,啊啊,我为什么非得担心这种白猪!) 「什么?你说已经预先知会〈圆桌会议〉?这样也好。但我听说你们〈冒险者〉的出租仓库已经塞满旅行商人的货物,你们即使预先收到通知,却是这种体统。」 「非常抱歉,本次事件由我蕾妮希雅……」 马尔维斯将攻击目标转移到〈冒险者〉与〈圆桌会议〉,这种缕人的说法,终于令蕾妮希雅的语气变得仿佛惨叫。 「道隆先生,文件在这里。」 但是,城惠如同变魔术般取出的一张文件,使得场中冻结。蕾妮希雅只稍微看到一眼,不过似乎和马尔维斯刚才拿来大作文章的副本一模一样。 虽然无法断定,但秋叶原的〈圆桌会议〉收到了蕾妮希雅没收到的通知。 道隆接通文件,大致浏览内容之后就傲然点头。 「……也要安排载货用的台车吗?」 道隆这句话隐含肯定之意,听起来只像是轻易允诺。他露出阳刚粗犷的笑容耸肩。 「难道……」 「仓库这种东西,我们当然有……五百吨是吧?这种份量没什么大不了。〈海洋机构〉自己的仓库占地面积是〈圆桌会议〉公营仓库好几倍,五百吨还是五千吨都一样。您以为我们光是应付旅行商人就超过负荷?——还是以为〈冒险者〉不会协助〈大地人〉?」 「!」 道隆这番话使得蕾妮希雅紧握拳头。 这名〈冒险者〉似乎要代为处理蕾妮希雅的疏失。道隆是在〈恒冰之古宫廷〉面对众多〈大地人〉贵族,高声赞扬〈冒险者〉荣耀的硬汉。蕾妮希雅没想到这样的他会提出如此无私的协助。 (不对,不是协助我……) 蕾妮希雅悄悄窥视按住她肩膀的青年。由于距离太近,必须仰头才看得见表情,而且就算看见也看不出所以然。但是蕾妮希雅知道,这个看似微微露出笑容又像是不太高兴,不晓得内心在想什么的妖怪,代她向道隆请求协助。 「克拉斯提大人……」 「没想到警备方面过于完美——由于成功阻止物理纠纷,反而太晚察觉这件事。」 蕾妮希雅听不懂克拉斯提这番细语的意思。 「……克拉斯提大人?那个,我是……」 「是重要的盾牌……更正,是公主。」 蕾妮希雅即使情非得已,还是对没放低视线的克拉斯提道谢。欠这名青年的「人情债」只增不减。如滚雪球般不断膨胀的内疚感,使得良心与自尊如同发热生痛般惨叫。但是克拉斯提听到她道谢,只回以「要道谢向城惠兄道谢」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另一方面,马尔维斯的表情变得严厉。 他不耐烦啧舌之后看向城惠,城惠则是面不改色,不把马尔维斯的视线当作一回事。 展现强烈怒气的威斯特兰迪大贵族扔下几句告辞的话语之后离开大厅。 蕾妮希雅感觉双脚逐渐瘫软失去力量。马尔维斯走了。他的自尊或许受创,但他总之保住一条小命。而且这边也成功避免和马尔维斯、甚至是和整个西方产生决定性的裂痕。 出乎意料的结果使得蕾妮希雅安心到背脊几乎化为泡沫。 「是的——这边处理结束,之后交给两位了。」 「明白了,城惠先生。」 「遵命,主公。」 两人如同从心理层面乘虚而入,将蕾妮希雅拖走。本应延长契约的骑士微微挥手目送,但蕾妮希雅直到全身剥得剩下内衣才察觉这件事。 ▼3 蕾妮希雅的晚餐会毁了。 即使毁了,依然盛况空前。 当作大使馆的舞滨公馆正门完全敞开,所有宾客散布到秋叶原中央广场,同时和中央广场享受黄昏庆典的人们混杂在一起。餐会准备的美食接连端到广场分享。 这些份量当然不足以应付广场满满的人,面对广场的餐馆都让厨房全速运作。城惠私下宣布今晚众人的餐费都由〈圆桌会议〉买单,多亏这项契约,各种食物或饮料不断提供给众人,简直是不清空不罢休的程度。 也因此,料理的平均水准低于蕾妮希雅的意图,与其说是自助式晚餐会,更接近庙会或赏花宴的感觉。不过对于〈冒险者〉们来说,这种事似乎一点都不重要。 蕾妮希雅在克拉斯提的引导下现身广场,〈冒险者〉就一阵哗然。自从那场出兵演讲,蕾妮希雅就经常在秋叶原各种聚会露面,却堪称是第一次像这样直接出现在〈冒险者〉们的面前。 公主将纤细的指尖交由骑士引导,稍微放低视线。害羞染红脸颊的笑容,真的如同娇怜花朵,令许多〈冒险者〉着迷。她羞涩的模样简直是梦境里的美少女。 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穿着。 蕾妮希雅穿着单宁布鱼尾裙,具备秋天气息的嫩草色上衣,搭配Bolero短外套。长长的裙子依然文雅,却是轻便的打扮。绾上黑色缎带的银色长发垂在背后。 蕾妮希雅总是只以哥德式礼服亮相,展现〈大地人〉贵族的身分。秋叶原大概没人预料到她会以这身打扮现身。 广场笼罩着喧嚣气息。对于〈冒险者〉来说,这是原本地球常见的清秀约会造型;对于〈大地人〉来说,是感受到新时代气息的摩登冒险者打扮。 蕾妮希雅在板着睑的克拉斯提引导下走到广场南侧,坐在紧急打造的大型长倚坐垫上。这张大型长椅也是从木工选单制作。城惠委托的临时凉亭不到十五分钟就建设完成。 太阳已经西下,广场亮起许多火把,不过〈光之精灵〉使得蕾妮希雅周围是两倍亮度,大概是贴心的〈召唤术师〉派来的。 「黑剑」艾札克拔出那把注册商标的剑,宣布公主基于警备理由无法离开长椅,却想在这座广场和大家分享庆典之夜,而且任何人只要有意愿都能来这座凉亭拜会公主。这个消息使得广场更加喧嚣。 比起〈冒险者〉,〈大地人〉应该更加惊讶吧。他们——尤其是没参与本次阴谋的人,大多是出身于秋叶原近郊村镇的行商人,平常都是由一匹马载运货物,或是驾着老旧的马车,在村庄之间贸易做生意,这样的他们不可能有机会直接见到贵族公主。如令不只是可以远远看一眼,还可以上前拜会,这是非常强大的震撼。 即使如此,当然没有太多人毫不客气直接前去打招呼。毕竟广场众人约三分之一是〈大地人〉的平民,其他人则是行事谨慎的日本人〈冒险者〉。 即使蕾妮希雅从舞滨请来的乐团,开始演奏大和自古相传的小夜曲,各自享受庆典的众人似乎也过于客气。 打头阵接近过来的,果然是道隆。 他带着约十名公会长,来到这张雅致的长椅以及以屏风与伞围绕长椅搭成的凉亭,向表情松一口气的蕾妮希雅进行温和的问候,其他公会见状也逐渐开始行动。 申请拜会的〈冒险者〉很多,艾丽莎旗下侍女们慌张动了起来。 城惠在能够俯瞰广场的荒废空中步道看着这一幕,将手中小壶的果茶倒入玻璃杯。下方的和乐光景之中,蕾妮希雅公主和〈冒险者〉或是〈大地人〉谈笑风生,许多〈冒险者〉与〈大地人〉也是如此,这就是「天秤祭」举办成功的铁证。 〈大地人〉贵族蕾妮希雅穿上〈冒险者〉制作的旧世界服装出现在广场。这种做法对参加庆典的所有人释放强烈讯息。 这个讯息就是和平与友谊。这样的团结将能抵御本次这样的攻击。 城惠心想,看来这次秋叶原顺利抵挡敌方的攻击。 攻击的起点,果然是在蕾妮希雅晚餐会撤退的那位威斯特兰迪贵族——马尔维斯吧。 (不过,看他那种急进作风,很难说他就是幕后黑手。) 城惠觉得他始终只是攻击主力的起点之一。 没还确定攻击至此结束。实际上,庆典依然维持高度警戒层级,艾札克与克拉斯提两人率领的维安警备部队以秋叶原的出入口为中心,取缔各种可能会发展为肢体冲突的纠纷。 宗次郎率领的女性部队也一样。这边主要是以商业交易纠纷与桃色纠纷为中心,持续巡逻警戒。 选任为参谋的城惠,断断续续收到定期连络或是征询如何解决事件的密语。 像这样在俯瞰广场的地点待命的理由之一,就是做好随时能行动的准备。 但城惠已经不太担心。 针对处理速度或是〈圆桌会议〉信用的攻击,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扰乱攻击。扰乱战术必须出其不意,或是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策动才有效,在〈圆桌会议〉做好应对措施的现在,不期待能得到多少效果。 更不利的剧本当然存在,但现在探讨这种事也没用。有些战斗是无法打出己方所有棋步的被动战斗,维持警戒撑过庆典期间应该是当下方案中的最好选择。 ——不过无须探讨,迟早还是会来袭吧。如此心想的城惠叹口气,下方广场则是继续进行活动。餐馆与蕾妮希雅公主身旁的人群依旧,却出现新的音乐与人群。宗次郎亲卫队排列在通往公会会馆的石砖道路两侧,清空中间的走道。 带头出现在这个空间的是玛莉艾儿。 绿色的卷发,宛如光芒照耀的纯真笑容。迷人摇晃的丰满胸部以剪裁俐落的外套包覆,脚步轻快充满活力。 这样或许不到时装模特儿的标准,但她走到代替伸展台的通路尽头,就朝四面八方挥动双手,算是有模有样。 (玛莉姐实在不得了。我真的连想要沮丧都不行。) 这副模样使得城惠有种头痛又像是受到激励的心情。接着上场的是荷丽艾塔与晓。 荷丽艾塔平常总是制服般的秘书打扮,晓则是漆黑的忍者服装,但是只有今天为了目的而改变造型。两人穿着〈三日月同盟〉所主打,稍微具备民族气息的轻便上衣加上片裙。两人身穿的服装搭配略有不同,看起来如同姐妹。 ——因为身高差距,看起来像是「年龄有些差距」的姐妹,这一点还是别说出口吧。城惠看着荷丽艾塔过于兴奋,抱起晓以脸颊磨蹭并华丽转圈的样子,露出微笑做出这个决定。 几乎没意识到观众视线(基于这层意义,对晓来说或许很幸运)相互嬉戏的两人,和玛莉艾儿会合之后走向广场。玛莉艾儿无视于愣住的旁人,直接走到蕾妮希雅面前拉她起身。很像是大瞻玛莉艾儿的作风。 晓从后方靠近蕾妮希雅低语。看蕾妮希雅脸色瞬间铁青的样子,大概又是在威胁吧。玛莉艾儿就这么将蕾妮希雅带到广场,甚至带着荷丽艾塔与晓一起转起圈来。 时装秀比起在室内大厅进行,采用这种方式肯定能让更多人看见。在公会会馆楼顶歇息的〈火鸟〉与〈雷凤凰〉释放光辉照亮众人侧脸,阵阵掌声如同往返的潮汐。 这首热闹的乐曲是怀念的旧世界流行歌,有点历史的旋律以中世纪风格乐器重现。 蕾妮希雅不知所措,茫然环视周围,但是美少女在这种时候果然吃香。即使身上是平常不习惯穿,在地球市区常见的服装,只要她露出愧疚般的微笑,看起来就是最完美的搭配。 「城惠……先生。」 「实莉,辛苦了。」 有些客气的这声呼唤使得城惠从广场扬起视线。实莉从公会会馆方向沿着空中步道走过来,她脸上是骄傲、开心——却依然客气腼腆的复杂表情。 城惠不晓得这个小小的同伴在想什么,却明白她在今天一整天的骚动完成何种职责。她在卡拉辛身边完成处理整场骚动所需、最基础的总部行政工作。这份重责大任应该等同于百人大队的管制。 「坐吧。」 「咦,可是……」 实莉有所顾虑,城惠向她指着自己所坐的木制长椅旁边。城惠从背包取出另一个玻璃杯擦干净,倒入相同的果茶,递给莫名惶恐的实莉。 「那个……」 「谢谢。而且,你做得很好。」 「呃,是!」 声音高八度,背脊挺得笔直的实莉很有趣,城惠轻轻一笑。不晓得实莉是否知道她所担任这份工作的价值。 实莉以双手捧起玻璃杯,战战兢兢喝下一小口。两人脚边的视野前方,是由许多火把。 〈萤火灯〉与召唤出来的魔法生物照亮,热闹无比的庆典。 这股热闹气氛至少有数分之一是由实莉亲手保护的。 城惠觉得这是一双小小的手。 不过,这名国中女孩的小手是战斗的手,蕴含着死守自己岗位的觉悟。 实莉回报说她「在〈生产公会连络会〉帮忙业务」的时候,城惠同时浮现意外与认同想法。城惠和实莉共处至今,感受到这名娇小少女具备一份无法压抑在内侧的积极个性。 双胞胎弟弟也有这股源源迸发的能量,不过冬弥早早选择战斗与体术之路,相对的,实莉一直犹豫该如何选择。但实莉心中这份没订立方向的意志应该不会一直维持原状。 实莉在她自己选择的场所,立下城惠没预期到的成果。 (比我可靠太多了……) 城惠在内心自嘲叹息。回想起自己的国中时代,净是惨不忍睹的回忆。 实莉这份对外展现的坚强,过去的自己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城惠回想起自己当时是典型自我意识过剩的「妄想国中生」。国中时代的城惠自命不凡,觉得和他人不一样,甚至没察觉这种「不一样」其实和他人一模一样。 光是回想就好丢脸。 「城惠先生,请问……」 「什么事?」 「您不去打招呼吗?那个,在〈圆桌会议〉之中还没拜会公主的公会,只剩下〈记录的地平线〉吧?」 城惠含糊耸肩回愿。 「毕竟刚才见过面了。」 他们的对话一直位于空中,最后被下方涌现的欢声盖过。大概是哪个公会发表崭新服饰吧?城惠聆听密语报告,不时简短回应,实莉经过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提出一个新的询问。 「您是……故意的吧?」 「嗯。」 「……城惠先生,对不起。」 实莉觉得丢脸般低下头。 「用不着道歉,又不是需要大声张扬的事。」 「可是我多管闲事,想带城惠先生参加晚餐会……仔细想想,明明没必要这么做才对。十一公会的城惠先生,不可能拿不到邀请函吧?换句话说——您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被蕾妮希雅公主讨厌吧?」 这已经不是询问,是确认。 (真是聪颖无比的女孩。) 不过,这个策略并非难以看透,〈圆桌会议〉也有不少人察觉。此外,也必须有同伴看透到某种程度,这个作战才能成立。 「因为克拉斯提先生和公主很要好。欣赏的人与讨厌的人分刖存在,在推动事情的时候比较方便。考量到今后状况也是如此。」 「……」 「公主的立场很危险,她的美貌、率直的性格以及毫不保留的诚意,目前得到大家的同情,却完全不是永恒持续的东西。此外,公主虽然现在喜欢秋叶原,但也不晓得是否能一直持续下去。她当然大幅改善〈大地人〉和〈冒险者〉的关系,却不晓得能持续多久。必须采取强硬作战的场面今后也会层出不穷。本次事件相比不足为提的艰困时刻肯定会来临,为此必须预先将角色分配好。」 这个作战当然是以「克拉斯提会配合公主心情」为前提。察觉这一点的克拉斯提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也在所难免。这就是所谓的角色职责。克拉斯提好歹是代表〈圆桌会议〉的〈冒险者〉,要是不肯背负这种程度的担子会很麻烦。 何况就城惠看来,克拉斯提心情不好应该只是因为中了城惠的计而任凭使唤。即使把状况扔着不管,城惠认为克拉斯提到最后还是会协助那位公主。 何况—— 城惠随着开始流动的思绪,凝视未来预测的极限点。在模糊预感的聚合体之中,看得到朦胧的未来。 那位个性不好应付的公主需要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也需要那位公主——但愿如此。 「城惠先生……愿意这样吗?」 「为什么这样问?」 城惠一部分的意识接收到实莉的话语,因而中断思考。城惠的同伴露出困惑、难受,悲伤的表情。 「因为……」 实莉支支吾吾。城惠等待她继续说明,却没有后续的话语。 「是开于〈记录的地平线〉会面临的坏处吗……关于这方面,我打算在某个阶段,比方说适度办一场餐会,拜托喵太班长带领大家个别拜会蕾妮希雅公主。到时候当然也要请实莉参与,最好打扮得漂漂亮亮喔。之前那件天蓝色的衣服很可爱。」 城惠这番话使得实莉的脸色更加忧愁。 不应该这样回答吗?城惠搔了搔脑袋。看来这个说法没令她满意,或是方向有误。 「城惠先生自己不会难受吗?」 「……」 啊啊,原来就旁人看来也可能是这样。城惠如此心想。这部分超出他的计算。由于这是过于平凡的感性,所以他甚至没想过。 「没那回事,这样很正常。」 「……」 看来实莉果然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明明只是依照计划的必要配置,只是刚好适任这个角色。 紧闭双唇的实莉,表情真的很正经。大大的双眼像是要泛泪,脸颊染红紧绷,愤怒上扬的柳眉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意志。 「实莉这次协助〈生产公会连络会〉,成为很大的助力。比起在现场增加十个人负责实务,实莉做的事情更有价值。实莉很了不起。」 城惠这番话令实莉眨了眨眼睛。 「这是相同的道理喔,实莉。既然该做的事情就在面前,而且自己做得到,也受到这样的期待,我觉得这就是好事,可以挺胸引以为傲。既然这么做能引导出某种成果,我觉得这样就好。」 实莉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也在所难免。城惠也不是知道这个道理才这么说。总是觉得和公会相关的事情很麻烦而逃避至今的城惠,反倒没资格说这种话。即使从容气的角度来看,这也应该是道隆或克拉斯提这种长年领导自己公会的人所说的话。 不过城惠也在得到同伴并且自己成立公会之后,首度明白一些事。独自变强也依然只是幽灵,以此得到的力量,是不会通往任何地方的空洞实力,是外界无法实际感受,也无法令外界实际感受到的幽灵之力。 独自得到的力量当然也是力量,但城惠觉得想使用这份力量就需要同伴,想让同伴尽情发挥就需要世界。虽然现在还处于模糊不清的形式,但〈记录的地平线〉对城惠来说,是洋溢这个道理的重要场所。 「我也会和实莉一样努力。」 实莉以像是困惑、生气又哀感的表情点头。城惠能做的只有反省。到最后,他只能以这种完全不像样的含糊方式,回应国中生实莉的努力与询问。 甚至还觉得受到她的激励与斥责。 ——这也在所难免。 这名小小的少女,在今天值得褒奖。本次的功臣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令城惠率直感到开心。自己曾经稍微启蒙这样的她,也是一种酥痒的感觉。即使被她视为前辈或老师仰慕,也绝对没有不愉快的感觉。 城惠露出苦笑再度点头。 「我也会努力,以免造成实莉的困扰。」 ▼4 晓压抑急促的呼吸,冲上灰色阶梯之后停下脚步。其实一如往常笔直走过去也无妨,但她做不到。因为她不希望城惠发现她上气不接下气。 何况现在身上的衣服是荷丽艾塔硬逼她穿上,非常女孩子气的衣服。各处缝上荷叶边的这套衣服看起来可爱却过于轻盈,习惯穿这个世界战斗装束的晓放不下心,感觉像是毫无防备——如同半裸走在街上。 而且也绝对不适合隐藏身影,不方便悄悄接近城惠。 晓靠在空中步道突出来的古代树底下调整呼吸。她不希望被城惠当成是匆忙跑来。 这几天,晓黉得和城惠稍微拉近距离。她在昨晚的公会露台摸到城惠的头发。比想像中还要冰凉,却和自己的头发完全不同,是男性的头发。滑顺强韧,轻拂晓的指尖溜走。城惠头发的触感依然留在她的指尖。 那是一段光是触摸就变得幸福,令晓露出笑容的体验。故意板着脸对城惠说很快乐,城惠就露出困惑表情再度询问确认。 这样也很快乐。 然而,调整呼吸的这个判断,导致晓偷听到对话。 城惠在空中步道俯瞰篝火照亮的广场,他的身旁有一名少女——是实莉。晓在〈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 实莉和城惠的对话乘着吹遍秋叶原的晚风隐约传来。 『您是……故意的吧?』 『嗯。』 『……城惠先生,对不起。』 『刚开始,晓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用不着道歉。』 『可是我多管闲事,想带城惠先生参加晚餐会……仔细想想,明明没必要这么做才对。十一公会的城惠先生,不可能拿不到邀请函吧?换句话说——您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被蕾妮希雅公主讨厌吧?』 这番话使得晓差点发出声音。 ——城惠……打算被讨厌? 这是晓从没想过的视点。 出乎预料的两人互动,使得晓甚至忘记呼唤城惠,只能竖耳聆听。两人的对话在秋风干扰之下断续传来。 晓试着思考实莉「打算被讨厌」这句话,但是随着理解个中含意,一股凉意窜过背脊。晓同样听城惠说过,所以知道不明人士在今天对秋叶原找碴。 即使不晓得详细方法,她也明白城惠成功抵御攻击。 但是,晓不曾像实莉那样想过。 不像实莉那样思考众人对城惠的看法。 不像实莉那样思考〈记录的地平线〉将成为何种立场。 不像实莉那样离开城惠,为城惠而战。 ——不像实莉那样试着拯救城惠摆脱苦恼。 晓的心脏开始在平缓的胸口深处加速。 直到昨晚感觉距离那么近的城惠,该不会正逐渐远离?这是一种纯粹的恐怖。 如同幼童被遗弃于黑暗中的瞻怯情绪,在胸口发出无声的呻吟。 城惠变得好遥逮。 不对,从一开始就很遥逮。 至今以为就在身旁,或许只是错觉。 晓得到城惠搭救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随侍在身旁。将城惠称呼为主公,成为他的影子,为了保护城惠而挥刀至今。另一方面,也感觉得到自己受城惠守护,连这种感觉也很舒服。 不过,或许只有晓认为两人相互守护。 (至少,我不像那样理解主公……) 认同这一点是很难受的事。 自己比不上同公会的那名国中少女。 认同自己比不上对方。这份苦涩与痛苦,伴随着脚边的大地结冰之后脆弱崩塌的坠落感。 连晓下意识紧握的忍刀,如今也脱力颤抖。晓也隐约察觉到了。 察觉到自己的极限以及个中意义。 〈刺客〉确实夸称在所有职业里具备最强的攻击力。晓自己也秉持尊严,在战斗里钻研至今。她的攻击力或单人战力在所有〈冒险者〉之中应该也居于上位。然而虽说是上位,却只是上位里的中阶水准。 晓没有参与大规模副本战斗的经验。 这也无可奈何。晓至今以单打玩家身分,过着不属于任何公会的孤傲人生。单打玩家想参加大规模副本战斗,只能等待大型公会征人填补空缺或是组野团。加入〈放荡者的茶会〉这种特殊集团也是一个方法,但这是非常罕见的例子。召集这种和公会无关的〈冒险者〉成立集团,必须花费很大的心力,既然这样不如成立新公会比较省时省力,也容易得到名声。 到头来,大规模副本战斗是必须具备团体默契并反复练习的高难度游戏模式。如果不以固定成员进行,只代表整体成功率会下降。大规模公会=大规模副本战斗的事实,就是很好的证明。 城惠、喵太与直继等人各自是单打玩家或小公会成员,却是在〈放荡者的茶会〉这个全伺服器的巅峰环境累积经验的超一流〈冒险者〉。 相较之下,晓在单打玩家之中当然是累积修行到极限的一流水准,但无论是装备充实度,合作熟练度或是知识,都不是「超一流」水准。 (我是……膺品吗……) 双手紧抱的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自己依赖至今,扬言能借此保护城惠的战斗技术并不是超一流水准。晓早已明白却再度确认的这个事实完全粉碎她的自尊。 只有这样的话还好。大型副本是需要许多人合作的高难度游戏模式,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冒险者〉多不可数。 但是,一名等级还很低的〈神官〉以晓没想过的方式,即将并排在晓的主公身边。对己身战斗技术引以为傲,以此为中心在异世界生活至今的晓,面对这个事实备受打击。 『——比起在现场增加十个人负责实务,实莉做的事情更有价值——实莉很了不起。』 城惠的声音反复回搬在耳际。 实莉这名少女不只看透城惠的想法,还在自己的战场奋战,借以减轻城惠的负担。等级不到晓的一半,只不过是国中生的少女发挥己身具备的力量,超越晓达到更高的境界。不只如此,实莉非常担心城惠。 她试着抚慰。 抚慰晓未曾想像的城惠的孤独。 这个事实彻底击倒晓。认知的事实如同碎玻璃插入内心,夺走晓想向城惠述说的话语。 ▼5 晚餐会自然而然演变成在广场举办的宴会,不过秋叶原的居民都赞不绝口。用尽体力的蕾妮希雅最后终究是瘫软无力,但她斜靠在长椅微微挥手的样子很可爱而备受称赞,美女做什么都吃香。 另一方面,城惠则是就这么和实莉一起欣赏这场宴会。虽说如此,城惠依然是警备体制里的「参谋」角色,随时都在空中步道和他人密语,只能偶尔和实莉讲几句话。 天色渐明,庆典进入第三天。 最后一天的白天,城惠等〈记录的地平线〉成员全部集合,决定趁着难得的庆典到「跳蚤市场」闲逛。 「跳蚤市场」和秋季服饰展售会不同,以武器防具为首,家具、公会屋设备、装潢品、书籍、卷轴,食物或怪物的掉落物品等等,贩售的东西真的是琳琅满目。 也有许多〈大地人〉的兜售商人,千里迢迢为了这个「跳蚤市场」而来。 喵太与城惠涌现怀念心情,想寻找从薄野返程时投宿的那座村庄商品,但是没找到。相对的,喵太买下腌得非常好的咸猪肋排。 商品齐全到这种程度,会员们的购买欲望当然也完全解禁。冬弥买下新的赤糸威星盔,直继大量购买药水。 城惠接受实莉与喵太的意见,决定动用公会预算购买共用水槽与数条地毯。迎接冬天需要各式各样的物资,加上商品种类繁多,难免看得眼花撩乱。 昨晚宴会结束之后,晓恢复为一如往常的漆黑朴素衣着。在第三天的今天,她恢复为一如往常英挺到像是不高兴的表情,不发一语保护城惠。城惠觉得现在是庆典,不需要打扮得这么朴素,但晓看来果然有自己的执著。 早上看起来有点疲惫的晓,似乎在直继消遣之后于下午恢复活力。晓一边骂笨直继,一边以膝盖顶向直继脸部的光景也已经习以为常,最近城惠也是苦笑眺望这一幕。 正如城惠的预料,针对〈圆桌会议〉的攻击完全断绝。这种攻击遭遇防堵措施之后就很难持续。这是早已预料的事,因此城惠等人尽情享受久违的假期。 后来太阳西下,秋叶原进入后夜祭。继昨天的宴会,这次是道地的酒宴。由于主办单位是〈圆桌会议〉,公会会馆前面摆着许多酒桶,成为欢迎所有人参加的热闹集会。 〈圆桌会议〉这边想借着这个机会实施几个支援中小型公会的方案,其中之一是协助招募没公会的单打玩家,也检讨是否要将大规模公会的部门独立出来。酒宴上的年轻〈冒险者〉即使喝得醉醺醺,依然进行这方面的论战。 在篝火照亮的这场后夜祭,蕾妮希雅应该会再度盛装参加。〈圆桌会议〉的重镇——道隆、克拉斯提、艾札克、卡拉辛,洛德立克与玛莉艾儿等人,也会为了重新熟络知己与老友的友情,或是为了缔结新的友谊而干杯吧。 秋叶原的「天秤祭」虽然发生许多风波,还是完成使命成功收场。〈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们也在篝火照明之下赞许彼此的功绩,储备明天之后的活力。 成为秋叶原转机的十月「天秤祭」就像这样在没什么人知道背后风波的盛况下闭幕。 INTERLUDE[间章] 然而—— 「天秤祭」最后一天,城惠离开公会成员独自在黑夜里前进。 这里是秋叶原南部近郊的某座废墟。埋没在瓦砾的铁卷门后方,潮湿的阶梯不断延伸。在〈神代〉,这栋大楼的此处应该是锅炉或储水槽,无数管线密布于未粉刷的水泥墙。 城惠造访这里是基于某个原因。 城惠这一趟是来和老友大嶋见面。他原本就打算在庆典期间会合。城惠请大嶋调查〈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情报,考量到最糟的状况,尽量减少密语连络的次数。此外,这次要须取一些物品,所以城惠想当面交换情报,但他自己隐约感到不安。 在笼罩着令人窒息般寂静的黑暗之中,城惠轻声召唤微弱的〈魔法光源〉慎重前进。打开挂着「管理室」金属牌的门一看,里面是和门外相比稍微适合人类起居的空间。 「——」 「您是城惠大人吧?我是妲莉艾拉,〈大地人〉的旅行作家……」 然而,在室内等待城惠的,并非城惠预定的人物。 如同海浪的乌黑长卷发。鲜红双唇与如同磨亮黑曜岩的双眼,在白色鹅蛋脸闪耀。以红蓝双色编出几何纹样的长袍包覆着全身具备柔软触感的丰满胴体,明明只是坐在沙发上,却像是缓缓蠕动。 是一名乍看就感受得到强烈磁力的美女。 基于「美」的意羲,晓也是美少女,但眼前的美女释放出匹敌晓却异质的魅力。 连平常不在意女性容貌的城惠面对这副蕴含蛊惑的容貌,都涌出类似微醺的感觉,脸颊不自主发烫。 「原本应该等待城惠大人的大嶋先生,现在虑于实在无法自由行动的状况……所以委托我来到这里,代为传话与回报。」 是的,和城惠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是〈冒险者〉大嶋,是体格娇小却敏捷的矮人族青年,不是黑发美女。 妲莉艾拉/二级市民/等级十。 城惠观看她的状态画面,得到证实她这番话语的情报,正因如此,城惠摇晃甜蜜得差点恍惚的脑袋,挤出声音: 「——我没听过这种魔法。濡羽小姐,这是什么伪装?」 阴暗的地下管理室。 不太宽敞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女性和城惠之间降临一股沉重的沉默。美女面对全身充满紧张情绪的城惠,发出清脆的笑謦扭动身躯,以指尖在半空中描绘小小的纹章。 无数漆黑的小鸽子从她美丽的黑发起飞,如同吸走城惠魔法光源的光芒。黒鸟飞到空中融入空气的特效,应该是某种未知的魔法。 美女蛊惑到妖艳的美貌维持原样,换上如同以乌鸦羽毛制作的漆黑哥德礼服。她拥有尖端洁白似雪的兽耳与尾巴。 「呵呵,呵呵呵……城大人为什么会知道?〈情报伪装〉的相关情报,肯定还没流传到任何地方才对。」 「是直觉。」 城惠使用强势语气。 刚才位于地下室的女性确实是〈大地人〉,名为姐莉艾拉,等级只有十。城惠以状态画面确认无误。依照〈幻境神话〉的常识,这是确定的事实,无从颠覆。城惠之所以能质疑这一点,只不过是基于直觉,以及不同于大嶋这个管道的情报。 城惠确定濡羽在这一瞬间,肯定位于秋叶原某处。他没预料到濡羽会出现在面前,不过与其相信那么美丽的女性是「平凡的〈大地人〉作家」,不如认定烦恼的源头终于登场。 「直觉吗……但您知道我的名字吧?」 眼前的美女——濡羽展露妖艳笑容。城惠即使知道对方真面目,视线依然不免被吸引。 「——请坐吧?」 濡羽以湿亮的双眼仰望城惠。这个角度看到的濡羽自细喉头毫无防备,使得城惠紧闭着嘴。要是没这么做,城惠害怕自己会一直注视下去。 「请不用这么提防。您看……我甚至没带魔法背包,当然也没有武装。我今天是只身前来,因为我只是来见城大人一面。」 城惠维持戒心坐在门旁的办公椅时,濡羽如此温柔述说。 「身为西方的总领袖,这样很冒失吧?」 「我不是什么总领袖。」 濡羽露出微笑。 食指轻椿自己嘴唇的做作模样,如同少女般娇怜。看起来年龄和城惠差不多,却能以相同的美貌,借由不同举止展现多变气息。以为是妖艳的女性,却也看得见天真少女的一面。 城惠觉得她迷人却恐怖。 如同在漆黑中骄傲绽放的白花,具备甜美麻痹般的瘟狂美艳。 毕竟这名女性是〈Plant hwyaden〉的公会长。 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摸不清真实面貌的巨大公会〈Plant hwyaden〉。位居该公会顶点的美女,就是「西之纳言」濡羽。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至城惠企划成立〈圆桌会议〉的时候。 当时的城惠正打算为〈大灾难〉之后意气完全消沉,治安也逐渐混乱的秋叶原,再度找回活力与秩序。 同一时间,西方的玩家都市阪南也发生类似状况,也就是混乱、消沉与治安恶化。而且某个〈冒险者〉也和城惠一样,试图改变这个一状况。 这个人,就是毫无警戒坐在城惠面前的美女——濡羽。 但濡羽拟定的自治远景与选择的手段和城惠完全不同。 濡羽尝试接近斋宫家。斋宫家继承古代大和统治者〈威斯特兰迪皇王朝〉的血统,是夸称在大和贵族社会 名列第一的家系。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统治的东方不同,〈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是由住在京都的斋宫家与执政公爵家,进行中央集权统治。 这当然是对〈大地人〉的统治,原本和〈冒险者〉无关。听说居住在西方的〈冒险者〉历经大灾难之后,也毫不关心〈大地人〉或贵族的状况。 但是只有濡羽不同。她接近并讨好贵族与斋宫家。虽然手法并未公开,总之濡羽以「魅惑」方式讨好〈大地人〉,洒下某种毒素 在城惠他们前往薄野时,阪南市内的〈卫兵〉已全部成为濡羽的私人部队,而且濡羽进一步使用〈大地人〉的财力购买阪南的大神殿区域。 强大武刀与生杀大权。濡羽得到这两项工具却没有抛头露面,始终平静、妥善、秘密进行计划。她成立的公会〈Plant hwyaden〉逐渐聚集赞同者,不知不觉达到相当大的规模,而且成员净是西方引以为傲的高手或资深玩家。 某天,濡羽正式宣布。 ——住在阪南的所有〈冒险者〉,都要加入〈Plant hwyaden〉。 「以单一公会统治,没有公会歧视的城市」。 这是濡羽提出的新自治形式。 「恕我直言,即使将实务交给茵缇克丝、翠叶与杰鲁迪斯,您依然是西方的总领袖。」 「并不是交给他们耶?大家只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我不打算束缚大家,只是将归宿献给大家……借以得到大家的保护。这是我唯一的期望。」 流畅说出的话语如同海妖的美丽歌声,甜美细语仿佛情话诱惑男性想永远听下去。 「——请说明您的来意吧。」 「城大人真性急。」 「这叫做自知之明。」 「……呵呵,明白了。既然城大人这么说,我就配合您吧。其实我——」 濡羽遵照城惠的催促,继续说下去。 「我是来邀请城大人。邀请您来到〈Plant hwyaden〉——来到我身旁。希望您和我并肩同行,希望您保护我。」 「为什么?」 「如同字面的意思,我想得到城大人……说来难为情,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城大人。」 这番话没什么好讶异的。 城惠与濡羽都是〈赋予术师〉。〈赋予术师〉这个职业在〈幻境神话〉不受欢迎,玩这个职业的人数,只有其他职业平均的一半。 〈幻境神话〉还是普通游戏的时代,日本伺服器平常会玩的玩家约八万人,不过就城惠所知,九十级的〈赋予术师〉只有两千人左右。 在MMO-RPG,相同职业的〈冒险者〉会相互在意。身上是何种装备?使用何种方式培育?以何种形式战斗?既然是游戏,在技巧或培育方针这部分最容易参考的对象正是和自己境遇类似的玩家,讲得贪心一点,从优于自己的玩家身上可以学得更多。 这是玩游戏时堪称常识的观念。 加入大型公会,在大型副本收集到优良装备的〈冒险者〉,以及研究战法的〈冒险者〉都只是一小部分。如果限定是〈赋予术师〉,人数大概是一百人左右。既然是一百人左右,就有可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实际上,城惠大致掌握日本伺服器高阶〈赋予术师〉玩家的名字,所以也知道濡羽。 濡羽也和城惠一样,是选择不加入公会的〈赋予术师〉。不属于大公会,却参加大规模副本战斗大展身手的〈赋予术师〉,是比西表山猫还罕见的濒危物种,肯定也打过照面两、三次。对于老玩家城惠来说,一百人的业界绝对不算大。 「……我明白城大人的想法,但不是这样喔。我并不是因为城大人是〈赋予术师〉才听过大名,也不是因为您是〈赋予术师〉才想拉拢。」 「这是怎么回事?」 濡羽没移开视线。 她以陶醉的视线像是要对城惠注入某种东西般凝视,持续编织锐利如刀的话语。 「您在桑托利夫发现新的概念魔法吧?我不懂具体手法,但那是大规模的改变魔法——城大人很特别,所以我早就认为您做得到这种事。」 「真要说的话,濡羽小姐也是吧?我不清楚方法,但您重新启动〈都市传送门〉,只是好像还无法自由使用。」 在空气紧绷到如同可以触碰的地下室,城惠与濡羽相互凝视。 城惠没想到「契约术式」的消息走漏,不过真要说的话,他也掌握西方新技术的情报。城惠同样以话语之刃还击,瞪向濡羽。 「城大人果然特别,什么都知道——想到我藏在幕后的一切都被您看在眼里,脸颊就仿佛要冒火。」 「请不要说客套话……封锁西方情报是您的指示吧?」 〈Plant hwyaden〉是严格管制的单一公会,内部细分为许多部门,处于高度组织化。 城惠明白濡羽提倡的宗旨。 消除大型公会对中小型公会的歧视,恢复阪南治安,团结一致努力回到现实世界,以单一公会进行组织化,是最有效率达成目标的做法,阪南这种主张就某方面是真相,城惠也认同这么做的优点。 然而,为这个目标成立的〈Plant hwyaden〉,基于这个崇高理念,成为具备高度团结又利于统治的组织。 也就是成为具备排他性,不会泄漏情报的组织。 〈圆桌会议〉使用的是自由的公会自治体制,因此议论内容必须对外公开。情报公开是议论的基础。外界因而能将动向完全看在眼里。 另一方面,以执行部门推动运作的单一公会〈Plant hwyaden〉,无人能掌握组织核心的实际状况。城惠在秋蔡原是屈指可数的万事通,即使就城惠看来,〈Plant hwyaden〉的全貌也笼罩在五里雾中。秋叶原的〈冒险者〉们更不用说,应该只知道那里是由冒单一公会统治的谵异地区。 今天要和大嵨见面的原本目的,正是要聆听阪南的新情报,并领取一些物品。 「不,我刚才也说过吧?我采取放任主义。封锁情报也是翠叶擅自决定的事。」 「那么,对秋叶原〈圆桌会议〉处理能力的饱和攻击也是?」 「是的。那是想法肤浅的贵族院以及马尔维斯独断行径造成的失控。」 没人相信这种事,这叫傚「默认」。城惠想开口这么说,濡羽却如同要打断他的话语,以白细指尖轻触城惠的嘴唇。 城惠甩掉濡羽的手。他丝毫没注意到濡羽是何时接近过来。 「我是来邀请城大人的。您顾意来我身边吗?」 「这种愿望应该向宗次郎说,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宗次郎先生吗……」 濡羽中隐约闪烁危险的光辉,却在下一瞬间以有点困惑的表情取代。 「比起宗次郎先生,我更想要城大人;比起宗次郎先生,我觉得城大人更为特别。我不惜来到这座城市,只是为了邀请城大人,只是为了恳求城大人。」 这番话使得城惠感觉眼前一片空白。 城惠无法从眼前的女性感受到任何诚挚。 城惠基于本能感觉到,这名女性是以谎言与罪孽塑造而成。但即使明白,这份诱惑也强得令他眩目。城惠也觉得自己对女性的免疫程度太差了。 (即使如此,至今没人说过我比宗次郎特别……真丢脸。) 「不行吗……?」 「因为这不是真相。」 「这样啊……」 濡羽就这么看着下方低声回应。 至今缠住城惠般的气息消失,由虚幻脆弱的气息取代。 「那么,如果我说出真相,您愿意来我身边吗?」 「要听过真相才能判断。」 「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濡羽维持着脆弱如同老旧陶器的表情,发出沙哑的笑声。 「……好吧。因为您是城大人,因为您特别,因为您很特别,因为您独一无二,我也非得展现相应的觉悟才行。是的,我明白,因为我一直一直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濡羽如同诅咒般说下去。 「城大人,我啊……是个丑女人。」 「啊——?」 「很荣幸能让您惊讶,不过正是如此。总之我是个眼睛大得吓人、瘦小、没身材——只知道以贪婪眼神仰望周围的丑陋孩子。」 城惠会惊讶也理所当然。眼前的美女,眼神确实有点强烈过头,却具备任何人都会形容为妖艳的容貌。 不过,话题以城惠没想到的方向进展。 「小学生时代真的瘦弱过头。不只是看得到肋骨的程度,手脚也瘦到见骨。头发任凭生长,衣服满是脏污,与其说是丑女孩更像是脏女孩。 升上国中,我开始长高,体重却没什么增加,还是一样皮包骨,我觉得自己是个从浏海后方以大眼睛仰望周围的恶心女生。 记得是从——国二的时候改变吧,我基于一些原因,经济来源稍微有些着落,三餐总算得以正常。即使身体刚开始不太能吸收,还是逐渐增重……可惜同样瘦巴巴的。只是从看得见骨头的恶心身体,进步为干瘦的身体。」 这…… 这应该是是某种虐待吧?城惠如此心想。 而且,也质疑这番话是否是真相。 即使濡羽宣称「接下来要说真话」而开始述说,城惠事到如今也无法相信。因为大嶋不在场。濡羽以某种方式,从大嶋那里打听到城惠前来会合的情报,并且抢先一步前来,这个事实无从改变。 而且,即使这名女性现在发出多么乖顺的声音,她依然是目前统治阪南的单一公会——〈Plant hwyaden〉的公会长。 但是另一方面,即使她说「这是谎言」,城惠也无法照单全收。如果骗子只会说谎话就和诚实讲真话没有两样。 骗子是可能说出真话的人。 「我变得可以打点自己,却依然是随处可见的穷酸女生。平坦的胸部,细瘦的手脚,五官处于平均水准,只有眼睛特别大的脸蛋。当时最常听到的评语是『不吉利的女生』。呵呵呵,大概不只是因为容貌吧,我体内应该有某个部分即使被如此形容也在所难免……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只因为我是国中生,只因为我还年幼,就对我有所要求。我不会辩解这是为了活下去而逼不得已。我很开心有人称赞我,因而得意忘形。」 一股粗糙的不快感袭击城惠。原因在于这番话的内容。 这是真相? 如果是真相,这种事发生在身边令他不快。 这是谎言? 如果是谎言,刻意讲这种话的女性令他不快。 「城大人?」 回过神来,濡羽的双眼近得令城惠吓一跳。濡羽仰望注视城惠的双眼,露出昏暗微笑。 「看,真相很无聊吧?这种话题有何助益?到头来,这个世界哪里是真的?包括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拥有的技能,都只能形容为『虚假』。在这种世界,真相连一点价值都没有。城大人,若您愿意来我身边,我将成为城大人的恋人。您不愿意吗?我现在拥有这具身体,拥有这具所有人赞赏,洁白温暖的身体。即使如此,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女人吗?」 城惠感觉嘴里出现咸味,才首度察觉自己咬着嘴唇。 体温上升,脸颊发烫。 漆黑缎纹礼服露出的雪白乳沟;诱惑般不断滑动的修长指尖;撒娇般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声音;明知是毒蛋糕也想吃一口的甜美香气。 「寒酸的身体不可能取悦男性,所以我勤于练习……我很擅长说谎喔,只要城大人愿意不计较谎言,我想我可以让您信服。是的,真的是到您满意为止。无论,日升日落,我将随侍在您的身旁,直到世界迎向尽头。」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得让我认为是真话,否则没意义吧!」 「就说了,讲您当作是谎言接纳就好……反正是编出来的。」 粉红水果般迷人的双唇,朝城惠注入浸泡蜂蜜般的甜言蜜语。城惠的视野里,是濡羽如同哀求又如同捉弄的神秘微笑,以及缓缓摇曳的狐尾族尾巴。 「……编出来的?」 「嗯,编出来的。是的,这是虚构的故事——是我朋友姐姐的经历……那位女性在某天接触〈幻境神话〉。这种娱乐距离她身处的世界很遥远。即使如此,她依然沉迷其中。您知道为什么吗?」 城惠不知道。 他无法回答。 「因为她能在游戏里得到理想的身体。只要如此就能受人保护、受人追求、受人赠与,得到她至今再怎么盼也盼不到的幸福。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美丽容颜,以及诱惑异性的胴体,不过啊——明明只是游戏,这样子很好笑吧?」城惠舌头沾黏在口腔无法说话,濡羽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异性缘。在游戏里似乎也很丑陋。即使得到绝世美貌与胴体,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因为这是MMO。只要是女性,就会受到某种程度的款待与欢迎,即使如此,她依然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她想追求、想得到的对象,不知为何都不想理会她——为什么?有些女性明明外表比她平凡,却比她受欢迎许多。只因为关朗又天真,就受到大家的守护。明明就有这样的女生。」 濡羽的双眼如令仿佛漆黑的洞,即将吞噬城惠。 「别看我这样,我算是很努力喔……为了取悦男性而学习文雅的言行举止,也研究哪些动作能吸引男性,头发与服装都精心打理。说来荒唐,甚至还会盛装打扮参加网聚喔,听起来真丢脸,呵呵,呵呵呵——不过啊,还是失败了……不,请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些努力并非完全白费。多亏这些努力学来的技术,我才得以好好服侍城大人……听起来不差吧?」 这是甜美,芳香、悦耳、美丽到蛊惑——却腐爆的话语。城惠为这种症状迷惑。 濡羽的邀请即使在某方面呈现致命的扭曲,依然具备心醉的魅力,蕴含的魔力足以俘虏城惠的灵魂。 「即使如此,她啊……在某一天,在位于绝望深渊的某一天,某人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实力真好』,『明明是单打玩家却令人敬仰』……同为〈赋予术师〉的某人对她这么说。城大人,如何?这样的『虚构故事』,您愿意接受吗?」 「这……」 这是真的吗?城惠问不出口。城惠不记得说过这种话,却也无法断定是她虚构的。虽然直到像这样重逢时才想起来,但城惠确实和濡羽一同战斗过好几次。 城惠具备〈茶会〉的知名度,所以经常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以外部帮手的身分被找来。濡羽应该也一样。〈赋予术师〉在一般的冒险过程没什么必要性,不过在大型副本的漫长战斗,该职业的MP恢复能力非常有用。 城惠无法断言之前见面的时候没说过这种话。 假设说过这种话,既然城惠不记得,当然可以断言并非蓄意这么说。城惠生性不会以这种话语博取异性好感,城惠自认没这么高明。不过正因如此,他可能不经意就以这种话语表达真正的想法。 城惠无法询问是真是假。 因为他认为遗忘是一种残忍的背叛。 「城大人,请来到我的身边。我将在〈Plant hwyaden〉准备城大人的位置。我已经预先安排斋宫家将『外记』名号赐给城大人,反正斋宫家如今对我们言听计从——城大人应该也有一些头绪了吧?关于变化以及回归现实的方法。」 这番话使得城惠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啊哈,果然有反应……城大人果然特别。我知道了……知道回归的方法。」 濡羽不晓得看透城惠到何种程度,说到这里时,以舌尖轻舔朱唇。城惠将视线从她蛊惑的动作移开,随即她发出少女般的清脆笑声。 「我发现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了。」 「还无法证明那是回归方法……既然无法证明,只不过是删除躯体。」 「若是城大人愿意协助,就可以『免于』这种结果吧?」 老实说,城惠这时候差点答应濡羽的要求。 并不是受到濡羽的魅惑。 城惠对濡羽得到的技术感兴趣。待在统整西方的濡羽身旁能得到的情报远超过待在秋叶原。无论是取得情报或是开发新技术,只要动用濡羽所创立巨大组织的力量,想得到任何事物肯定都比现在容易许多。考量到要回归现实世界,这是最有效率的一条路,或许也可以形容成「为所有〈冒险者〉着想」的一条路。 不,这种理论是借口。 濡羽献出的条件过于迷人。 这里指的不是她自己的美貌与身体。然而将城惠称为「特别」的某人,在城惠心中大声唤醒至今遗忘的孤寂。城惠的弱点在于他人的求助,这个弱点使城惠曾经在许多公会作客,同时受到伤害。 濡羽疯狂又危险,这一点显而易见。但也正因如此,城惠差点接受濡羽的邀请。无论她这番话是真是假,该不会只有自己能阻止濡羽吧?这真的是一种危机感,却也是挑动城惠意识的甜美诱惑。 城惠感受到责任。 即使城惠个人没有责任,城惠心中类似罪恶感的这股漩涡,也正是源自责任感的情感,是拔除罪恶因素的罪恶感。而且最麻烦的是濡羽也理解这一点。 「——到头来,城大人没有理由吧?」 「理由?」 城惠回问如同发烧般,眼中只有城惠一人的濡羽。 「是的,理由。城大人……是位没理由的人吧?您内心没有站在秋叶原那一边的理由,没有站在〈大地人〉那一边的理由吧?只有模糊的道德观念吧?不,没关系,这种事和我想得到城大人的心意无关,但我认为城大人这样会很难受,所以……」 濡羽将双唇凑到城惠耳际,近到几乎等同于相触,甚至感受得到体温的距离。 「请将我,将濡羽作为城大人的借口,请将我濡羽当成理由——这么一来,城大人就能完全解放城大人的力量吧?就能摆脱限制或束缚,将所有智谋发挥得淋漓尽致吧?我只希望到城大人,所以城大人可以将濡羽当成理由、当成借口,您可以尽情对我为所欲为耶?」 决定性的诱惑话语,就这么成为诀别的话语。 能将所有智谋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个诱惑很强烈。某天回过神来发现落入这座异世界,卷入治安恶化与纠纷,突破危难重重的恐慌局面。对于这样的城惠来说,想假借这个大方向发挥力量的欲求,和想要一亲眼前美女芳泽的刺痛欲望同样强烈。 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城惠的责任。 这股批判心态,是受邀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冒险者〉灵魂的呐喊。想知道理由,想保证正当性,希望某处能准备战斗的意义。无论是任何〈冒险者〉,对于不讲理现状的怒火,肯定都在灵魂底层熊熊燃烧。 濡羽的话语是正确的。 基于正确的层面很吸引人。 不过,城惠无法将理由视为借口。这样无疑只会眨低至今行动的成果。 相触的指尖、感谢的微笑、那么开心的通宵宴会、两侧同时透过来的甜点、和大家一同前往广阔原野的冒险——都将被贬低。 若是对濡羽有好感,稍微感受到一丝近似爱情的情感,就绝对不应该拿她当「借口」。 这是得到「理由」的城惠首度能断言的事。 正因为得到〈记录的地平线〉,城惠才能抱持决心这么说。 「啊……」 濡羽看着推开他的城惠,装饰在黑发的狐耳困惑晃动。 「我决定将你所说的『虚构故事』全部当成真相——但我无法和你一起走。」 濡羽僵在原地,不死心窥视城惠双眼,失意之后依然像是哀求般,以颇抖的双唇询问:「为什么?」 「比起成为你的搭档,不如继续当你的敌人,这样应该更能实现你的心愿。」 城惠首度以己身意愿凝视濡羽的双眼,如同确认己身意志,清楚说出每字每句。这些话与如同利剑插入濡羽心中,城惠一同感受这份痛楚,轻轻抚摸濡羽冰凉的脸颊。 「我决定继续当个敌人,以便你在将来寻找理由。」 城惠的这番话成为连结濡羽与城惠的无形锁链。 这条锁链终将引导秋叶原与阪南前往「雨海纪之空中迷宫」,进而迈向〈神酒之海〉。 (记录的地平线5 秋叶原的星期日 完)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卷末附录 ▼卷末附录:1 喵太班长的秋叶原美食导览 白菜香肠法式蔬菜汤 贩售店铺:白桦之家 温暖度:☆☆☆ 一口咬下充满弹力的香肠,肉汁就随着清脆声响满溢而出。美式芥末酱也是劲辣的正统口味。 [手工料理的王道] 特制饭团 贩售店铺:结缘饭团屋 捏捏度:☆☆☆☆☆ 手工饭团专门店所推出,最受欢迎的三种口味组合。美少女制作的便当大多清晨就卖光。 [眼光独到的食材挑选] 蜥蜴肉串烧 贩售店铺:TONSTON烧肉 野生度:☆☆☆ 蜥蜴肉只以岩盐调味而成的招牌菜色。表面酥脆、内部多汁,真的就是最原始的肉! [盛夏甜点] 冰焰莓加香蕉的鲜奶油可丽饼 贩售店铺:西海岸甜点工坊 排队度:☆☆☆ 甘甜的全熟香蕉,加上口感冰凉的冰焰莓,组合成一道特别甜点? [钳子的红宝石] 蟹壳奶油焗烤 贩卖店铺:海之家·潮骚 巨蟹度:☆☆☆☆☆ 巨蟹肉加上白酱、香草、红萝卜与洋葱,送进烤炉完成的一道美食。 [恢复活力!] 抹茶口味回复羊羹 贩卖店铺:鸟啼四十八组 点心度:☆☆ 将HP恢复速度提升药水加入抹茶口味羊羹,全新的日式甜点。神奇地大受欢迎! [传说中的黄金炒饭] 三眼鸟蛋炒饭 贩卖店铺:火炎料理部 黄金度:☆☆☆☆ 奢侈使用新宿御苑三眼鸟之蛋制作的炒饭,配料只有叉烧肉与葱白。简单就是极品。 [肉包就是要爆炸!] 猪肉竹笋包 贩卖店铺:大爆发大饭店 火烫度:☆☆☆☆☆ 绵密面皮、清脆竹笋与缓缓冒出的肉汁令人着迷。请趁熟吃! [以老板娘 的笑容提味] 梅酱秋刀鱼培根 贩卖店铺:料亭·紫阳花 清爽度:☆☆☆ 当令秋刀鱼加上培根与梅子精炖而成。梅子的清爽风味融入秋刀鱼油脂,去除油腻口感。 [幸福的焦黄色] 现炸可乐饼 贩卖店铺:托波托老板的熟食店 小吃美食度:☆☆☆☆☆ 葵花油现炸的松软马铃薯可乐栏是怀念的古早味。满满蔬菜熬煮的独门酱汁也甜咸美昧。 ▼卷末附录:2 成员们的一日行程表 城惠的一天 07:00 被刚开发成功的闹钟叫醒。 07:30 吃早餐。和大家确认当天行程。 08:00 在公会屋的自己房间处理行政工作。 · · · ▼ 10:00 道隆造访,商讨〈圆桌会议〉尚未解决的议题。 11:00 继续处理行政工作。份量比刚开始还多。 12:00 吃午餐。 13:00 前往公会会馆的〈圆桌会议〉。在这里一样是做行政工作。 15:00 巧遇晓,一起喝杯茶稍作休息。 15:30 回公会屋处理行政工作。 · · · ▼ 19:00 吃晚餐。 20:00 用餐后在大厅休息,拿着茶和大家一起闲聊。 Z1:00 回去处理行政工作。 22:00 和喵太&直继聊些蠢事。 23:00 继女性成员之后洗澡。 01:00 放弃准备明天的行政工作。就寝。 晓的一天 05:30 起床。不用刖人叫就完全清醒。 06:00 晨跑与练习套路。最近冬弥开始一起做,但冬弥偶尔会睡过头。 07:00 冲凉之后叫主公起床。在喇闹钟响之前正坐待命。 07:30 等主公一起吃早餐。 08:00 到原野进行战斗训练。偶尔监督冬弥等人。 · · · ▼ 12:00 吃午餐便当。 13:00 在秋叶原收集情报。负责公会屋周边警备。 14:20 洗衣服。主公的衣物洗得特别用心! 15:00 观察主公。有机会就要求一起喝茶。 16:00 走访相关公会,领取寄给〈记录的地平线〉的各种文件或书简。 16:15 被荷丽艾塔逮到。 16:35 也到蕾妮希雅的公馆露面。 18:00 洗澡。 19:00 吃晚餐。确保主公旁边的座位。 20:00 向主公报告训练与情报收集成果。 21:00 在卧室保养武器防具或整理物品。 22:00 铺被褥就寝。 直继的一天 07:30 起床做伸展操强行赶走睡意之后清醒。 07:30 和公会成员吃早餐。 08:00 到原野进行战斗训练。经常和〈三日月同盟〉共同训练。活跃大放送。 · · · ▼ 12:00 吃午餐。 13:00 在公会会馆接下短期人物,例如打怪或担任采集护卫。有〈狮鹫兽〉就能轻松完成。 15 00 假的。一点都不轻松。开始慌张。 16:00 想说顺便采集一些东西送给〈三日月同盟〉当伴手礼,却拉了一整群怪物。全力狂奔大放送。 17:30 再这样下去来不及吃晚餐,所以拿出真本事。 19:00 好不容易赶上吃晚餐。 20:00 消遣晓,或是一边消遣城惠一边聊天。 21:00 和伦迪与冬弥热烈讨论秋叶原正妹店员前十名,结果被实莉与五十铃教训一顿。不得已只好去洗澡。 22:00 探视城惠,稍微帮忙一些行政工作。 24:00 简单做个伸展操之后就寝。 实莉&冬弥的一天 06:30 起床。冬弥偶尔会去训练,实莉准备早餐。 07:30 吃早餐。 08:00 到原野打怪,地点是当天决定。 · · · ▼ 12:00 吃午餐便当。 13:00 换个地点柜枫打怪。发现可采集的物品也会采集。 15:30 回到公会屋。实莉协助城惠的行政工作,冬弥陪同买菜帮忙提东西。 18:30 洗澡。实莉和五十铃一起洗,接着是冬弥和伦迪一起洗。 19:00 帮忙配餐,吃晚餐。 20:00 在大厅和乐聊天。是一天最快乐的时光。偶尔和大家一起玩。 23:00 就寝。 喵太的一天 06:00 起床。理毛。 06:30 准备大家的早餐,还要做便当。早餐做得简单一点喵。 07:30 和公会成员早餐。 08:00 带练年少组。某些日子是担任〈三日月同盟〉外派讲师。 · · · ▼ 12:00 在外吃午餐。 13:00 在公会屋接待访客。也会收到各种包裹信件喵。 15:30 出门买菜。偶尔和瑟拉拉一起去。 17:OO 做晚餐,还有明天早餐的前置准备。 19:00 吃晚餐。 20:00 餐后在大厅休息。新作甜点试吃会。 21:00 后续收抬与打扫。晚上的理毛。 22:00 端茶到城惠房间慰问。陪同商量事情。 23:00 保养物品或为明天的冒险做准备。 24:00 就寝。 蕾妮希雅的一天 06:30 醒了,不过立刻睡回笼觉。 07:15 起床。艾丽莎帮忙换装。 07:45 吃早餐。聆听今天的预定行程。 10:00 处理行政工作,检视收到的物品。生产大量的感谢函。 11:30 能量用光。 12:00 扮装外出感觉〈冒险者〉认得出她。购买午餐。无法外出的日子由艾丽莎帮忙买。吃午餐。 13:00 在大使馆待命。接待访客。很花脑力所以变得沮丧。 14:30 意识开始恍惚。 15:00 艾丽莎不知为何帮忙换装。 15:30 克拉斯提经常会来,而且是拿麻烦的物品或文件过来,喝完茶就离开。克拉斯提造访的时候不会有新工作上门,真方便。 16:00 工作结束。只要艾丽莎盯得不严就可以睡午觉(一周约一次)。 17:30 吃晚餐。每周有两天是晚餐会,和宾客一起进餐。 19:00 洗澡。放松。请人按摩身体、擦精油或是梳头发。秋叶原的浴室很舒适。 21:00 艾丽莎帮忙换装并说教。 21:30 就寝。 克拉斯提的一天 06:00 比设定时间还要早起床。独自整理服装仪容。喝茶。 06:30 阅读昨晚预先准备、预定进行会谈的商人或贵族的相关情报,借以消磨时间。 07:00 在大餐厅集合吃早餐。公会干部大多在这里用餐。 08:00 公会会议。和游戏时代一样,不时出现悠闲的互动,很舒服。 09:00 把要看的资料或要处理的行政工作搬到户外。在树荫下旁观公会的战斗训练,并且制作说明文件。 11:00 和预约的〈大地人〉商人或贵族们见面。传令系统正常发挥功能,会议迅速结束。 12:00 午餐会。有时候前往蕾妮希雅住处。平常是和友好公会的公会长一起吃。 15:05 去大使馆观察蕾妮希雅。 16:30 中途加入实战形式的战斗训练。检视以大规模副本默斗为前提的团队默契。 18:00 洗热水澡。 19:00 吃晚晚餐兼交换、分享报告与会议情报。分配工作给公会成员。 20:00 在书房拿着咖啡享受独处时光。平淡处理杂务。 21:00 出发进行个人训练。前往新宿御苑地下之类的高难度狩猎场。 · · · ▼ 01:30 消耗物品用完,训练结束。 02:00 淋浴,总算入睡。 玛莉艾儿的一天 06:00 被荷丽艾塔叫醒。不过会赖床。 07:30 自己起床。 08:15 在公会餐厅用餐。成员逐渐渐增加,不知不觉成为开心的用餐时光。 09:30 假装处理行政工作,前往公会大厅探险。大家都在认真工作。 · · · ▼ 公会大胆探险。大家都在认真工作。 · · · ▼ 12:00 吃午餐。和没外出的公会成员一起说「我要开动了」。 13:00 散步。也会去〈新月简餐小舖〉看看。 · · · ▼ 15:00 〈新月简餐小舖〉新菜色试吃会议。其实是巧立名目偷吃。 17:00 和郊外的采集班会合。采了好多莓果。 · · · ▼ 19:30 热闹吃晚餐。公会成员全部到齐。询问今天发生的各种趣事。 20:30 和女性会员一起洗澡,真的很庆幸买下一间大浴室。 21:30 一边写日记,一边和荷丽艾塔嬉闹。 22:00 抱着枕头就寝。今天也是懒散的一天。 道隆的一天 06:00 起床。即使舒畅清醒,面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也随即消沉。 06:30 开始晨跑, 07:00 阅读秋叶原新闻,并检视秋叶原最新消息。稍微处理文件。 08:00 和海洋机构主要成员吃早餐,确定当天预定行程。 09:00 和公会外的原料供应负责人开会。针对原野状况或相关公会动向交换情报。 10:00 继续处理文书工作。午餐前处理一半左右,速度还算不错。 12:00 和其他生产公会干部吃午餐。 13:00 到公会会馆和圆桌会议成员开会,也就是互推工作。 14:00 到生产街找〈铁匠〉或〈机工师〉集团讨论新点子。理论上做得到却最好回避的技术也成为话题。 15:00 在工作室试着制作疾飞号的新装备。在治炼场挥鎚。每天没这么做就静不下心。 16:00 晚餐其一。和治炼场成员一起吃饭团或三明治。 17:00 和擅长工学的成员讨论螺旋桨规格。 18:00 在工作室待太久,差点赶不上公会营运会议。 19:00 报告进度。提出库存管理与掌握储存位置的议题。 20.00 继续文书工作。公会规模超大,光是资材调度就是繁重工作。 21:00 晚餐其二。发现附近有个口味符合喜好的小吃摊,是最近的收获。 22:00 在公会同伴的同情下,大家一起整理文件。好想一把火烧光。 23:30 不知为何进行新产品〈蒸馏酒〉试喝会。味道差强人意,但是和同伴共饮很痛快。 01:30 迷迷糊糊直接就寝。 宗次郎的一天 06:30 每天轮值的公会成员前来叫醒。 07:00 洗脸与换装。 07:30 吃早餐。座位顺序由公会成员管理,所以可以和不同对象交谈用餐。气氛莫名絮张? 08:30 打怪与训练。和公会成员组队测试团队默契。不知为何,在附近打怪的其他公会早早撤退,因此通知公会成员别造成他人困扰。 12:00 吃午餐,抱着野餐心情打开便当。不知为何周围在举办竞标。 13:00 在公会会馆的〈圆桌会议〉帮忙行政工作。公会成员要求他坐着就好。 15:00 市区巡逻。这也是〈圆桌会议〉公会的职责。 · · · ▼ 18 00 吃晚餐。向总是制作美昧料理的同伴致谢。 19 00 公会的浴室是女性专用,所以虽然受到邀请也坚决拒绝,前往市区浴场。也曾经到〈记录的地平线〉借用浴室。 20:00 写公会日志。 20:45 在自己房间进行战技训练。领悟奥义之路何其艰险。 24:00 淋浴就寝。 ▼卷末附录:4 《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幻境神话:以「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主题,世界规模最大的线上游戏。以二十年历史自豪,是深受高等玩家喜爱的MMO-RPG。 ▼大灾难:〈幻境神话〉玩家被封锁在游戏世界的事件名称,第十二号资料片〈开拓智域〉改版当天位于线上的三万名日本玩家全部受害。 ▼冒险者:〈幻境神话〉的玩家统称,是玩家自己的分身,游戏开始时可以自行设定身高、职业与种族。此一说法主要是NPC对玩家的称呼。 ▼大地人:NPC的自称。人数比〈大灾难〉之前大幅增加,同样需要进食与睡眠,要是没开启状态视窗确认,很难和一般玩家区别。 ▼虚拟盖亚计划:〈幻境神话〉想在游戏世界构筑二分之一比例地球的计划,形状与实际地球几乎相同,不过距离设定为一半,面积为四分之一。 ▼神代:线上游戏〈幻境神话〉官方设定中,已经灭亡的时代总称,沿用现实世界的文明与文化,年久失修的地下铁与大楼都是〈神代〉的遗产。 ▼旧世界:城惠他们受困于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之前所在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的现实世界。 ▼公会:复数玩家组成的团体,成员不只便于相互连络或邀约冒险,转交物品也比较轻松,许多玩家基于这些方便的服务加入公会。 ▼圆桌会议:在城惠提议之下成立的秋叶原自治组织,以大型战斗公会、大型生产公会,加上中小公会的代表共十一个公会组成,主导秋叶原的改革。 ▼记录的地平线: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成立的公会名称,初期成员是晓、直继与喵太,后来双胞胎实莉与冬弥也加入。根据地位于秋叶原近郊一栋被巨大老树贯穿的废墟大楼。 ▼三日月同盟:由玛莉艾儿率领,主要为了支援中阶玩家而成立的公会名称,玛莉艾儿在女子高中时代的好友荷丽艾塔则担任会计。 ▼放荡者的茶会:城惠、直继与喵太待过一段时间的集团名称,该组织活动期间约两年,并不是以公会形式运作,却是〈幻境神话〉传说中的集团,现在依然享有盛名。 ▼妖精环:位于原野的传送装置,传送地点受到月亮盈缺影响,使用时机错误就不晓得会传送到何处。〈大灾难〉之后无法查阅攻略网站,因此几乎无人使用。 ▼区域:〈幻境神话〉用来形容面积或范围的单位,可能是一片原野、一座迷宫、一座城市,也包括旅馆某室这种狭小场所,也可以按照定价购买。 ▼赛尔迪希亚:〈虚拟盖亚计划〉所打造游戏世界的名称,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地球」。 ▼技能:〈冒险者〉使用的各种能力,可以在主职业或副职业升级时习得。各种技能分成初传、中传、奥传、秘传四个等级,可以借由提升熟练度而成长。 ▼主职业:左右玩家在〈幻境神话〉的战斗能力,玩家于最初开始游戏时,必须由十二项主职业进行选择,分为战士系、武器攻击系、治疗系与魔法攻击系,各有三种职业合计十二种。请见下方详细说明。 ▼副职业:和战斗没有直接关系,在游玩时却相当方便的能力,相较于只有十二种的主职业,副职业超过五十种,从便利职业到搞笑要素的职业都有,堪称良莠不齐。 ▼秋叶原:大和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冒险者城市之一,所在位置相当于现实日本的秋叶原。 ▼弧形列岛大和:赛尔迪希亚世界依照现实地球打造。弧形列岛大和相当于日本地区,分为〈艾佐帝国〉、〈佛蓝多公爵领〉、〈奈恩堤尔自治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五个区域。 ▼发动时间:使用某项技能所需的准备时间。每种技能各有不同,强力技能的发动时间通常较久。格斗技能的发动期间可以移动,但如果是魔法,稍微移动就会中止发动。 ▼技能僵直:使用技能之后,身体暂时僵硬的现象。技后僵直期间完全无法移动或采取任何行动。 ▼冷却时间:使用某技能之后,能够再度使用相同技能的间隔时间。这个限制使得玩家难以连续使用特定技能。某些技能的限制时间甚至长到一天只能用一次。 ▼回城魔法:所有〈冒险者〉学习得到的基础技能之一。可以瞬间回到最后造访并且设有神殿的安全地区,使用后必须间隔二十四小时才能再度使用。 ▼大规模战斗:要求人数比〈冒险者〉平常所组六人小队还多的战斗,也引申为人数众多的部队本身。比较著名的是二十四人的中队副本,以及九十六人的大队副本。 ▼种族:赛尔迪希亚世界有各式各样的人型种族。〈冒险者〉能够选择的是人族、精灵族、矮人族、半祖族、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仪族等八个种族,也统称为「善良人类种族」。 ▼主职业 [战士系职业] 守护战士——拥有最强的防御力,能以挑衅技能集中敌人。 武士——装备为日式风格,能使用效果强大的技能。 武斗家——武装较少,但躲闪能力杰出的平均型战士。 [武器攻击系职业] 刺客——擅长使用各种武器,纯粹的攻击手。 盗剑士——使用二刀流,多才多艺的游击战士。 吟游诗人——以各种「歌」发挥魔法效果的轻装战士。 [治疗系职业] 牧师——号称拥有最强治愈能力究极的治疗师。 德鲁伊——借助自然与元素精灵之力的治疗师。 神官——能以魔法阻绝伤害,预防型的治愈师。 [魔法攻击系职业] 妖术师——擅长直接造成对方伤害的各种魔法。 召唤术师——擅长召唤幻兽或元素精灵加以使唤。 赋予术师——擅长状态异常与控制MP的魔法。 第五卷 秋叶原的星期日 后记 睽违两个月的问候,我是橙乃ままれ。 本次感谢各位购买《记录的地平线5 秋叶原的星期日》,这是令年最后一本《记录的地平线》。啊~令年真漫长。虽然很想说「至此告一段落!」但出版业界已经是二○一二年,而且是春季。(注:书中所指的时间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各位如果是社会人士应该可以理解,商品的制作时程和陈列在店头的上市期间一般来说并不一样。拿起这本书的各位应该不久便身处十二月,但现实中橙乃的躯体正软禁在十月的国度。 天气日渐寒冷,阳光逐渐令人喜悦,棉被逐渐令人眷恋。是的,季节在要求午睡。有人说食欲之秋、运动之秋,但橙乃的状况是睡眠之秋。连身为作家最重要的读书之秋都蠃不了午睡。 话说在第四集被家人发现出书的橙乃,抱持这份洒脱心情开始在家展开尼特族生活。虽然至令也像是尼特族,但现在出书的我是专业尼特族。是仅次于横行天下的公司内部尼特族(国际一级)与已婚尼特族(国际二级)的专业尼特族(国内一级限定解除)。 尼特族生活每天都如同待在(注;芬兰女作家朵贝·杨笙笔下的童话小说。姆米家族身形圆润,外形与河马相类似,居住在芬兰森林里的姆米谷)悠闲。实际上,橙乃也以为是每天写作的快乐生活,却蓑以承受来自四方的压力,被迫借由这个机会为家里进行大扫除。居然叫尼特族当苦力,这是违反国际尼特族宪章的行径——这里的「来自四方」当然是秉持政治正确的发言,真正的意义是「来自橙乃(妹)的暴力胁迫」。咳咳。 电锅,扔。微波炉,扔。冰箱,扔。 像这样开始清理家里,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大扫除更像搬家,与其说是搬家更像连夜潜逃,家当全部清光光。如果秃头叫做「清爽的发型」,那么橙乃家也变得好清爽。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冰箱没了,橙乃(妹)的冰淇淋库存也消灭。明明接下来是冬天,用不着储备冰淇淋,橙乃(妹)却火冒三丈。橙乃(妹)直到升上国中部认为「哈根达斯是成人吃的冰淇淋,所以考上驾照才能吃」。不,是家母如此教育造成的结果。 在橙乃家,Lady Borden (注:一九七一年美国Borden公司与日本明治公司共同开发的冰品)是用来打发哈根达斯年龄认证的替代冰品。Lady Borden大人,真的很抱歉。 说到这方面的比较,橙乃家是把魩仔鱼盖饭当成鲑鱼卵盖饭的降级食品。家母也会拿魩仔鱼述说「人类吃这么小的鱼真是造孽」的小故事,用餐气氛好尴尬,还因而以为魩仔鱼是喜相逢的幼鱼。橙乃与橙乃(妹)都这么认为。 像这样回忆,就会觉得母亲好过分。 橙乃之所以不吃纳豆,是因为听家母说「千叶内地有一座让豆子腐烂的培养池,许多人在那里被迫做苦工」。唉,那真是一段悲惨的小故事。十年后询问这件事,家母笑着说「那只是恶整,因为当时的你很嚣张」。 当时我真的心想该如何抗议,但仔细想想,橙乃也对橙乃(妹)说过许多假的小常识 ,所以也是同罪。这是家族血统。 前几天,我也说「为了确认印刷的最终程序,我要去印刷厂调整墨色,这是作者的重要工作」准备出门。橙乃(妹)率直叮咛「别为其他人添麻烦」送我离家,但她没想到我其实是去参加烧肉派对(不过最后还是被发现,挨了她一拳)。 基于这些隐情,很想把后记的女主角也交由责任编辑F田小姐饰演。要是继续维持这个路线,来自橙乃(妹)的社会压力将会增加,反映在现实状况就是橙乃的肉体创伤。后记惯例的橙乃家务事报告就此打住,本次瞅给各位的是(记录的地平线6)。 从上一集紧张的大规模战斗喘口气,本次是以秋叶原庆典为舞台的日常篇。城惠的恋爱习题也逐渐进行,晓与实莉两名少女各自踏出自己的第一步。 如同Lady Borden无法成为哈根达斯的替代品,如同魩仔鱼盖饭下是鲑鱼卵盖饭的降级食品,两者单纯是不同的东西。无法将这样理所当然视为理所当然,会拿自己和自己以外的事物相比,这种无从处理的情绪起伏就是这一集的主旨。但如果没有这样的痛苦与黑暗,或许就无法迎接拂晓吧。 本次在各章开头的登场人物状态画面列出的装备,同样也是二○一一年九~十月在推特公开募集的成果。采用的是545454248、IGM_masamune、YoshiSondermann、hige_mg、hpsuke、iron007dd22、kane_yon、kuroyag16、roki-a、sawame_ja、shinbachi、shisei_ssi、vaiso y。maneeeeee、zrk-等网友的点子,谢谢各位!虽然族繁不及备载,但是非常感谢所有投稿的网友,《记录的地平线》是在各位的声援之下完成的。 想得到详细又最新的情报,请至http://mamare.net。该网站也提供《记录的地平线》以外的橙乃ままれ情报。《魔王勇者》附赠广播句CD的外传也好评发售中,想知道漫画版情报也请前来参访! 篇幅进入尾声,本次也感谢主导出版的桝田省治先生、绘制插图的ハラカズヒロ老师(改稿太慢真的很抱歉)、绘制根据地插图的桥本モチチ老师、绘制庆典地图的田村记久惠老师、绘制美食插图的24老师、设计版面的椿屋事务所,编辑部的娇小F田小姐!本次也备受照顾的大迫先生!谢谢你们! 再来就等各位尽情享用本书了,请慢用! 「不可以排挤滑菇盖饭」橙乃ままれ 终于进入新章节! 晓体内某个齿轮精准咬合。 稍微压低身体重心,短暂停止呼吸。以这个姿势为契机唤醒的心象,成为发动特技的扳机。这是〈追踪者〉的特有技能〈潜行〉。一般只能从指令选单发动的特殊技能,晓修炼到在限定条件之下只以体术就能发动。 存在感从黑色服装包覆的身体扩散,如同失去生命的气息。晓的存在如今变得「稀薄」。 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固定的视野中,妖刀舞动而来的攻击清楚可见。晓暴露在可能命中的攻击前方,却有另一个晓在不同地方眺望。〈滑行〉达到〈影遁〉的境界,分离的生命气息在战场上直线移动。 晓穿越杀人魔如同喷洒冰冷暴风雪般的攻击。 「看似晓的身影」与「晓的主观意识」位于不同场所。 证据就是晓的身影持续闪烁,如同被暴风雪掩盖般晃动,像是幻影令所有攻击无效。 晓在压倒性的加速感之中抵达杀人魔身后。 这个状态无法维持太久。 晓只有在停止呼吸、冻结内心的短暂期间可以发动这个特殊技能。一般来说用于潜入任务或是逃离怪物认知的技能,拿到战斗之中强行发动。这种技术就是晓得到的奥义。 ——无聊。 晓迅如飞燕挥动小太刀。 忽然从背后发动的攻击稍微砍伤杀人魔的脖子。即使从刚才的幻影攻击要害,居然还能回避致命伤,妖刀的恐怖可想而知。然而…… ——无聊。 晓内心没有实现愿望的喜悦。 她再度停止呼吸发动〈影遁〉。立刻出现的虚影造成视线错觉,借以从妖刀的三连突刺中向后飞跃。 大颗冰块随着突刺卷起,无视冰块来势的晓继续加速,在杀人魔的刀刃上飞舞。 二○一一年十一月八日 已经写到这里了! 橙乃ままれ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章 1 晓一如往常,穿过不太宽敞的门口进入店内。 位于生产公会街深处废弃大楼一角,改装地下楼层而成的这个区域堆积了许多木箱。 这个店铺区域是生产公会(天目)的贩卖处,证据就是店内各处展示著设定为「他人无法捡取」的日本刀。在诸多武器锻造公会之中,(天目)是专精日本刀的奇特公会。 经营这种怪公会的成员当然非同小可,他们狂热地钻研制作,导致物品与材料多到从店铺深处相当大规模的锻造厂满溢而出,连这间店铺也杂乱堆放著装有未完成刀剑或原料的木箱,看起来简直是仓库。 不过对晓来说,这样反而方便。 店员接连高喊「欢迎光临」接待入店的客人,她会感受到压力;特别亲切的店员主动推荐商品,她会吓到不敢领教。晓基本上很怕生。如今她和公会的直继与喵太可以轻松交谈,也自认和冬弥与五十钤他们相处融洽,却依然不擅长应付其他人。 基于这一点,在(天目)可以静心挑选商品(也就是这个公会的作风过于随便),晓对此非常感谢。 「嗯……」 晓依循记忆走向店内一角。 这一区展售通用度较高的日本刀。 在这个异世界,玻璃展示柜并不普及。 刀也只是极为平凡地挂在墙上。 这里是公会(天目)管理的区域,物品大多设定为「他人无法捡取」的状态。晓不是该公会的成员,因此即使能触摸,也无法拿起来或搬动。物品可以检视,会显示物品性能,因此不会造成顾客不便,也不用担心失窃,是设计得很好的系统。 这一区的刀有数十把。 也包含数把晓想要的刀。 在(幻境神话),装备该物品的条件设定在物品本身。例如晓面前的(青炼钢小太刀·黑斜纹握柄),可装备的职业是(守护战士)、(武士)、(刺客)、(盗剑士)、(吟游诗人)、(神官)等六种。 (武士)几乎可装备所有的刀,但要是武器这边遗漏装备设定,就成为无法装备的例外。相对的,(武斗家)几乎无法装备所有的刀,但要是物品这边破例准许就可以装备。 晓的职业(刺客)的主要装备是弓、剑、刀与鞭子,但因为是武器攻击系职业,其他种类的武器也大多可以装备。晓从游戏时代就不经意觉得小太刀帅气而使用,(大灾难)之后则是基于更积极的理由爱用。练过剑道的晓,认为小人刀址最顺手好用的武器“ 挑选武器是难事。晓翻开在心中检讨许多次的熟悉清单。(幻境神话〉有数万种,甚至可能有数十万种武器,但(冒险者)若想找出最合适的武器,选项通常不多。这是常识。 首先要考虑武器种类,共有单手剑、双手剑、枪、斧、棒状武器、弓、杖、棍棒类、强化拳、投掷武器、鞭、特殊武器等类别。各类武器的数量多寡不同,但武器总数约十万,一种武器的数量只有总数的十分之一。 进一步来说,还有装备等级的问题。在(幻境神话),大致上每十级就会出现更高阶的装备,所有(冒险者)每升十级都被迫更新自己的装备。持续使用低等级的装备,只会在同等级的同伴之中屈居劣势,高明的(冒险者)则是更加频繁翻新自己的装备。在等级上限似乎达到一百的现在,要是每五级就更新武器,就会更换二十次。 此外,(冒险者)分成十二种职业。不同职业或许可装备同一把武器,但举例来说,即使同样是小太刀,想要重视敏捷度与攻击力的(刺客),和想要重视魔法威力提升或属性防御功能的(神官),选择的小太刀自然不同。基于相同理由,即使同样适合(刺客》使用,重视每招攻击威力的玩家,和重视攻击速度的玩家,将会选择不同的装备。 基于各种条件,候补选项以十分之一为单位减少,即使武器总数再多,最后导出的选项依然有限。 以现在的晓来说,选项大约十个。 接著,又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 就是取得的可能性。 在(幻境神话),强力的武器几乎毫不例外来自大型副本的报酬。晓没有参与大型副本的经验。她自负是等级与技术绝对不低的(冒险者),却只是以「小队」形式的(冒险者)而言。而且来自大型副本的武器,九成具备无法交易的属性,换句话说无法转让给他人。必须参与大型副本战斗,并当场亲手取得,否则绝对无法入手。 依照清单,晓想要的武器约十把,但如果是没参与大型副本也能入手,换句话说,也就是可以购得的武器只有两把。 「……欢迎光临。」 这个声音使晓转身。 位于那里的,是和晓差不多娇小的一名少女。不过晓是身高设定较矮的人族,对方这种矮人族的基准身高和人族孩子差不多,所以两者意义稍微不同。该种族的固有能力对数种生产职业有益,因此生产公会经常见得到这个种族。 她的名字是多多良。是(天目)的公会长,拥有高阶锻造技能的工匠,晓认识她。 晓点头回应她的招呼。 虽然认识,却没有熟识到可以说笑聊天。 「思……」 话是这么说,但晓很感谢多多良。将所有爱情投注在刀上的她具专业评价,证据就址她的副职业是伺服器屈指可数的(铁匠)高阶职业——(刀匠)。她大概不重视人际关系,即使店里像这样有顾客光临,也不会积极做生意,是晓不会受惊害怕的少数熟人之一{ 尽管不是这个原因,但晓询问一件她很在意的事。 「那个,恕我冒昧请教一下,放在这里展售的刀怎么了?」 声音变得有点生硬,和公会同伴以外的人讲话果然会紧张。晓如此心想,提出这个问题。多多良维持上半身趴在柜台上的懒散姿势,简短回应「卖掉了」。 这句话令晓大为惊讶。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晓这两个月经常来到(天目)。 晓想要的高等级装备价格总是高到恐怖,来自大型副本又可以交易的罕见武器更是昂贵。(天目)会基于重铸的关系而展售,但是就晓所知,小太刀商品并不常见。正因如此,历经两个月都没卖掉,晓以为要是她没买,应该不会卖出去。 「真的?」 「思,真的。记得是……出手阔绰直接付现。」 「唔……」 晓哑口无言。这完全超乎预料。 虽说如此,晓重新看向墙上的刀,确认她最想要的(鸣刀,噬铁虫)还在。店里展售的两把小太刀是(鸣刀·噬铁虫)与(霰刀,白魔丸),其中的(霰刀·白魔丸)已经售出。(霰刀。白魔丸)具备附加发动能力,攻击时可在周边范围造成冰冻伤害。属性伤害对物理防御力高的对象很有效,但范围伤害效果在某些状况不好用。基于这层意义,或许该庆幸最想要的武器还在。 「……要买?」 「唔唔唔……」 晓听到这么问也只能语塞。 她当然想要。想要得不得了。 到头来,相较于其他职业,属于武器攻击系职业的(刺客),战斗能力更加依赖武器的性能。加上晓现在还基于个人的隐情。 晓想要高性能的武器。 但是,高性能的武器很贵。 剩下的(鸣刀,噬铁虫)是首选,事到如今,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卖掉。但这把刀的标价金额高达晓所有财产的两倍。 虽然不是绝对,她却说不出「要买」。 不用说,晓几乎连日前往原野区域持续打怪。自从那场桑托利夫歼灭战结束,城惠窝在公会屋足不出户之后,她真的是一直外出打怪。但是在(大灾难)之后改变形态的这个世界,一个人赚得到的钱有限。 如果是城惠,不,或者是玛莉艾儿这种在《圆桌会议)榜上有名的公会会长,手边现金或许足以支付这样的金额,但现在的晓难以负担。 晓硬是将视线从收在黑色刀鞘的美丽小太刀移开,反覆摇头表态。 多多良似乎也对增加营收不太感兴趣。她得知晓不打算买,再度喀嗤喀嗤趴在柜台发出「呜啾」的声音。那里简直像是她的床。 晓如同要甩掉眷恋,紧握现在的爱刀——收在涂漆刀鞘的小太刀刀柄,离开(天目)。 想尽快提升战斗能力的她,还得前往一个地方。 V 2 秋叶原进入十二月,完全转换为冬季景色。 大和国度的夏天比原本世界的日本凉爽,看来正如预料,冬天比原本世界严寒。进入十二月已下雪数次。即使不到积雪的程度,但每次下过雪,风就更加寒冷。 虽说如此,不过秋叶原是(冒险者)的城市。 就算(大地人)增加,路上行人依然三分之二是(冒险者)。(冒险者》身体强健,气温稍低依然可以视若无睹,有必要的话,只要戴上镶嵌小小海蓝宝石的戒指,耐寒度就提升到可以轻松抵抗大自然的寒冷。 晓快步穿越上午的城市。 目的地是郊区。 晓在秋叶原南方吹响(召唤笛),跃上黑色骏马出城。 (好想变强……) 晓再度于内心低语。 最近,这种念头几乎每天浮现一次……不对,一天浮现数十次。 晓再度朝自己腰间伸手,手指触摸刀鞘。 腰间的小太刀是(窑变天目刀),晓在(大灾难)之前取得的制作级高阶武器。绝对不是很弱的小太刀,堪称是小队冒险能取得的顶级武器。 晓觉得这把武器很像她自己。 战力在六人小队居于上位,可以万无一失完成己身职责。然而在(幻境神话)有著更上层楼的世界,那就是俗称「大型副本」的大规模战斗。晓没有参加大规模战斗的经验。因为大规模战斗附带的漫长待命时间与复杂人际关系令她敬而远之。 进一步来说,是因为没人找过她。 无论基于何种理由,晓没有参与大型副本的经验,这也意味著她无法取得大型副本打得到的高阶秘宝级或幻想级装备。秋叶原有(黑剑骑士团)与(D.D.D)这种大型战斗公会,里面应该有实力更胜于晓、拥有晓求之不得的装备,超一流的《刺客)玩家。 城惠、直继或喵太也是如此。 他们是曾经风靡一时,甚至化为传说的非公会集团——《放荡者的茶会)成员,是和大型战斗公会争霸的超一流(冒险者)。 和这些同伴相比,晓觉得自己的实力实在靠不住。 晓是高明的(刺客)。还算一流,至少是二流之中的首位。却不是超一流的《刺客)。 这是晓的实际处境。 二流之中的首位。 自己和自己使用的武器很像。 所以她认为起码要拥有一流之中最低阶的武器而造访(天目),但一流武器果然昂贵到买不起。依依不舍每天造访的自己真滑稽。 晓在接近(杜瓦查鸟园)时下马。并不是要做坏事,而是接下来得不动声色前进。 穿梭在茂密树林之中前进不久,连绵绿意立刻遮挡视野。 林中当然有拓荒小径,但这种小径继承游戏时代的设计理念蜿蜒蛇行,这是让狭窄场所看起来宽敞的设计技巧之一。 (杜瓦查鸟园)是一种原野迷宫,位于户外却以纵横无尽的小径组成迷宫,设计成可以和许多怪物交战。 但在《大灾难)之后的现在,只要不在意稍微减速又比较麻烦,也可以无视于路径直线穿越树林。直线穿越需要攀登小小的山崖颇花劳力,但是对于娇小的晓来说,直接穿越树林比较轻松。 这里是从秋叶原骑马约四十分钟的区域,是八十级怪物出没的小队练功区域,九十一级的晓在这里无法取得经验值,相对来说较能安全行动。另一方面,在这里出没的怪物,晓可以安全打倒,却不是一招就能打倒,是刚好适合试砍武器或练习战斗的地方。晓经常造访这里进行战斗训练。 晓这次要找的一行人应该也正在训练。 在林中披荆斩棘一阵子,就听到战斗的声音。钢铁敲击声、冻结空气的刺耳声、电击的尖锐声——看来(黑剑骑士团)今天也在练习团队默契与确认装备能力。 晓在草丛中找到凹陷处悄悄坐下。从这块树丛可以俯瞰形成洼地的广场。 (黑剑骑士团)的两个小队正在广场进行激烈的模拟战。晓使用自己的(追踪者)技能隐藏气息,开始观察(黑剑骑士团)的战斗训练。 在「天秤祭」那段时间,「口传」这个词开始在秋叶原传开。 刚开始,众人将其当成都市怪谈之类的传闻。 (幻境神话〉里(冒险者)的各种行动是以技能形式表现。技能会基于各式各样的条件赐给(冒险者),最常见的就是依照(冒险者)的职业来分配。例如晓使用的高伤害攻击技能(绝命一闪》,是(刺客)达到特定等级就能学会的技能。这种技能会随著(冒险者)等 级提升,逐渐替换为更高阶的技能。例如五十七级学会的(绝命一闪Ⅳ》,比四十七级学会的(绝命一闪Ⅲ)更强。 不过一般来说,即使同样是(绝命一闪Ⅳ),威力也会因为使用者而不同,原因在于技能的阶级。等级提升而首度学会的技能,是名为「习得」的阶级,可以使用但是威力不高。玩家后来支付熟练度或使用特定物品之后,相同的特技也会依照「初传」、「中传」、「奥传」、「秘传」的阶级逐渐提升威力。学习「中传」得使用相同职业玩家制作的卷轴,学习 「奥传」需要以罕见材料制作而成的卷轴,两种卷轴虽然高价却买得到。 但如果是「秘传」,就非得完成专属任务才能学会,而且这种专属任务必须参与大型副本才能完成。大型副本战斗公会的超一流(冒险者)和晓这种二流(冒险者)战力有所差距的原因之一,就在学习技能的难易度。 据说,「口传」比「秘传」更上层楼。 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至少在(大灾难)之前,技能并没有这个陪级。 提升技能阶级所增加的威力反映在各个层面。 各技能增加威力的形式不同,但(绝命一闪)是攻击技能,因此纯粹是提升技能伤害。依照晓的记忆,从「习得」升级到「秘传」可以增加百分之二十二的威力。无人知道提升到「口传」究竟会提升多少威力。 「口传」就像这样,在各方面美妙无比,但至今只维持在传闻的程度,原因在于确认并断言「口传」存在的(冒险者)太少了。依照秋叶原的流言,相信与不相信「口传」存在的人各占一半——即使是相信「口传」存在的(冒险者):也几乎不认为这个阶级多强。晓之所以相信「口传」存在,完全是因为城惠断言「肯定存在」。 (若能学习到「口传」。我也会更强……) 晓紧抱著自己,独自思考。 晓自己的技能阶级大多是「中传」或「奥传」。小队等级的(冒险者)拥有这种阶级当然非常足够,却比不过大型战斗公会的成员。这也是矗立在晓面前的高墙。 不过,「口传」肯定存在。 既然城惠这么说,就确实存在。 而且,最有可能学会「口传」的玩家,就是最强战斗公会之一——<黑剑骑士团>的成员。<诚信>或等公会里,当然应该也有人学到「口传」,但标榜菁英主义的(黑剑骑士团)应该更确定有人学会。 学习「口传」的方法不得而知,但考量到「秘传」得从包含大型副本的特殊任务学习,秋叶原内部谣传「口传」应该也是经由某种任务学习。学习「口传」的方法就是如此不为人知。如今(幻境神话)不再有攻略网站能参考,知识传播速度很慢,这方面情报的价值没有上限。 因此,晓在十二月的刺骨严寒中,缩起身体坐在树丛下方,观察(黑剑骑士团)修练。如果同为(刺客)的玩家使用「口传」,她要亲眼看见技能确认威力。她认为如果必须透过任务才能学习,至少要知道触发任务的契机。 (好强……一招就取胜。) 像这样旁观,也知道(黑剑骑士团)很强。在场中战斗的《刺客)当然不用说,其他职业的(冒险者)也令人著迷。 —喂~再深入一点啊。 —好逊,伤害是不是不够? ——踩得不够前面啦! 《黑剑骑士团)的团员讲话粗鲁,但所有人都是在大和伺服器排名前百分之一的菁英。 动作、默契、武装的美感与威力。 晓光是看到这些,就觉得好想哭。 昌」明明只会战斗。 却在战斗方面不如人。 庆典夜晚,晓的主公与晚辈被篝火照亮的侧脸浮现在晓的脑海。这对鸟儿飞翔于晓不知道的高度。 晓想陪伴在城惠身旁。强烈希望。 但她从未想过城惠眼中的光景。如今,她得为此付出代价。 (好想变强……) 晓再度于内心低语。 然而,光是如此低语绝对不会变强。晓自己痛彻体会这一点。她甚至也明白像这样观察(黑剑骑士团)多么愚蠢。自己没有任何能够完成任何事的力量。 在冬季的秋叶原,非得守住城惠某个秘密的晓,比任何人都孤独。 V 3 这个玻璃瓶很大,甚至堪称玻璃浴槽。淡桃红色的液体在这个玻璃容器旋转对流。站在梯子上的一名男性随手扔进淡褐色的叶子。 轻盈冒出的芳香近似可可,但蹙眉的洛德立克知道,品尝这种液体感受不到丝毫甜味。 这里是名为「洛德立克工房」的研究设施。 (洛德立克商会)公会塔其中一个房间。 公会塔是(冒险者)对公会厅的一种称呼。像(洛德立克商会)这样买下整栋大楼,将内部空间当成会厅使用的话,经常会称为公会塔。尤其这栋大楼很高,更是如此。 秋叶原首屈一指的生产公会(洛德立克商会)买下秋叶原北方的七层楼建筑当成公会厅。其中,洛德立克自用的研究室里满是玻璃制的实验器材。 这个房间除了做实验用的小型器材,也有现在使用的这种巨大加热器,或是大如浴槽的研钵。 在(幻境神话)制作物品,只要从选单挑选想做的物品就好。若是准备好原料与器材,十秒钟就能完成。在现在这个世界,同样能使用游戏时代的方法,但如果想像洛德立克这样创造崭新的物品,那就是两回事,非得亲手从头慢慢来。 想量产就必须有大型机材。 (圆桌会议)成立的那一天,城惠点出制作崭新物品的可能性。 发明的种子首先在饮食领域萌芽,依序扩展到家具或单纯道具的领域、以及服饰领域。这半年来,秋叶原的工匠们简直每天都持续发现、开发新物品。 不过,其中也有工匠无法运用这种「原本现实世界的精密技术」。洛德立克就是其中一人。他的副职业是(药师),是制作奇幻游戏常见药水或软膏的生产系职业。 原先居住的现实世界没有「H P恢复一八O的药」,因此他没有可以参考的技术。包括《炼金术师》、《刻印咒师》、《宝珠技师》等奇幻世界风格的生产系职业,都抱持大同小异的问题。 就算这样,他们也并非无法创造新物品。 既然现实世界的合成表或技术无法沿用,就验证这个世界已经存在的合成表,做实验并加入巧思就好。这半年来,已经发明五十级的强化型治疗药,刻印与宝珠也持续改良。 说到洛德立克个人,成功开发(量产型外型重设药水)算是很大的功绩。这种简易型的药水和真正的(外型重设药水)不同,只能在性别、身高、体重、体型、发色、眼珠颜色、肤色等项目之中改变两种,但多亏这种药水普及,苦于性别和原先世界不同的(冒险者)几乎根绝。 在这之后,洛德立克依然摸索著(仙缓蜜酒)、(解毒蜜剂)、(黄泉御膳)等高难度药物的分析、量产与对抗方式。 (洛德立克商会)名列三大生产公会之一,但是到头来,该公会目标的方向性和生产本身有所差异。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制作物品的方式是从选单选择合成表。合成表依照不同的副职业分配,工匠们为了制作各式各样的物品,必须收集无数的(合成表卷轴)一 比方说,光是只限(药师)能制作的药物,就有H P即时恢复药、H P增强药、H P逐渐恢复药、各种能力强化药、三种解毒药、抗毒药、十种以上的毒药(涂抹在武器使用)、移动速度上升药、攻击速度上升药……等等。这些药大约每十级就会出现效果更好的种类,因此洛德立克在游戏时代就能制作六百种以上的物品。换句话说,他拥有这么多合成表。 虽说如此,想收齐为数庞大的合成表,初学者当然不用说,连普通的(冒险者)都难以达成。同样以(药师)举例,想达到「叫做药的物品都做得出来」的程度,必须耗费许多时间,也得在游戏里拥有足够的资产。 (洛德立克商会)是因应此般游戏状况,以「合成表图书馆」为目的而设立的公会。各种合成表只要运用相应的稀有材料就能复制。此外。在这种合成表储存公会工作的工匠,自然会习得更多合成表,和其他工匠相比,可以得到更多的附加价值。 这样的(洛德立克商会)在《大灾难)之后,由生产公会中逐渐将重心转移到研究与开发,是理所当然的演变。 如今,喜欢研发的(冒险者)大多聚集在(洛德立克商会)。 同样的,想将旧世界技术转移过来运用、加以机械化,企图量产物品的(冒险者》就会加入(海洋机构);喜欢贩卖产品,和(大地人)做生意的(冒险者)就会加入(第八商店街)。(海洋机构)依然有自己公会开张的店铺,但(洛德立克商会)将贩售工作委托(第八商店街)及数个商业型公会。公会成员净是只要有时间就思考、摸索新实验的家伙。 (洛德立克商会》的公会塔逐渐胡乱塞满复杂的实验器材或成叠的纪录用纸,呈现杂乱的气氛。M M 0游戏有很多就读高中或大学的热中玩家。原本是学生的他们应该会觉得这个公会类似研究机构的气氛很舒适。 (洛德立克商会)的成员大多将公会称为(洛德立克研究所),简称(洛德研)。对他们来说,这里是可以每天快乐研究的地方,给人的印象是校风自由的学校。 包含(结缘饭团屋)午餐外送女孩的人气投票在内,和(三日月同盟)这种温馨公会相比,他们基于另一种意义,逐渐成为适应这个异世界的公会。 这里是公会厅中枢,天花板挑高的巨大房间。洛德立克转过身来。 向他搭话的是同公会的年轻成员。还堪称少年的同伴留下一名访客之后离开。洛德立克走下矮梯问候访客。 「喵太先生,午安。」 「已经天黑了喵!」 洛德立克试著思索。奇怪,明明应该还没过中午—— 「就算没吃午餐,夜晚还是会来喵!」 洛德立克询问之后,得到理所当然的回应。喵太深感兴趣环视四周,不过轻弹胡须之后从小包包俐落取出一封信递给洛德立克。 洛德立克接过信浏览之后,感到为难。 寄信人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内容也正如预料,是委托调查关于技术开发的事情。这样的信件往来,最近逐渐增加。 在这个异世界,有各种植物性、动物性以及矿物系的材料。调配这些材料确认效果,摸索新道具的制作开发,是无比快乐的事情。参考(幻境神话)时代合成表记载的耗材,就大致能想像所需材料的药效。收集并分析这种知识组合各种构想,总令人满怀期待。 这类「研究痴」就聚集在《洛德立克商会)。即使专攻领域不同,但公会成员可说在某些地方具备这方面的特质。 洛德立克自己也是。这样的摸索过程过于有趣,他自觉因而将(圆桌会议)的任务扔给其他公会处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城惠。因此他难以拒绝城惠的委托。 此外,城惠的信总会为(洛德立克商会)带来利益。像是将城惠想到的点子制作成商品,或是引介有前途的公会或(冒险者)。至少目前为止,未曾因为检讨他的委托而吃亏。 不过,这次的侰没有这种浅显易懂的要素。 何况信里只有数行字。 「似乎就是这么回事喵。」 「喵太先生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 「不,完全不晓得。」 喵太摇手回应惊讶得愣住的洛德立克。看来他真的不晓得。 ——我想要现在秋叶原所流通,应该是大型公会拥有的魔法物品目录,也想请您调查物品的能力。调查资料尤其要附上物品背景叙游的内容,方便吗? 「慢著,总之……我不会拒绝这个要求,但要调查这些资料需要许多幻想级与秘宝级的高阶物品,物量很可观啊?不过也是因此,才会拜托我们这边调查吧。」 「(记录的地平线)没这种财产喵。」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拥有各种资源吧?」 「喵哈哈哈,我们家很多人正值成长期,开销很大喵。」 说完露出慈祥笑容的喵太,展现成人的稳重气息,一如往常时尚又整洁,完全是绅士。 洛德立克叹口气认同了。 既然城惠像这样写信过来,就代表这项研究迟早派得上用场。这项研究确实得拨预算进行,却不是筹不出来的金额。 调查多种物品的这份工作,确实最适合由(洛德立克商会)负责。因为这里收藏大和伺服器最多的合成表,还聚集许多比起三餐更爱研究的热中分子。 「几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就说了,现在是晚上喵。」 「那就吃拉面吧。」 「真拿你没办法喵。」 洛德立克和年长好友走出不晓得待了几个小时的研究室。这位好友耸了耸肩。 现在是冬季,热汤肯定美味吧。 V 4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刺激脸颊的风夹带著金属般的寒气。恭子打个大喷嚏环视四周。这个喷嚏超响亮,欠缺少女气息。 要是宗次郎大人得知,形象或许全完蛋了。恭子思考这件事,揉著依然发痒的鼻头。 冬天的寒气,不会对等级够高的(冒险者)造成威胁。冰系伤害可以用装备隔绝。但要说不会冷是骗人的。尤其是透过视觉或听觉所传达「现在肯定很冷」的情报,会在身体受到伤害之前,先让心理认同现在很冷。 因此,恭子快步赶回公会屋。 公会屋的会员们,应该一半以上就寝了。 和(第八商店街)的洽商——应该说闲聊,导致今天彻底地晚归。但恭子的努力没白费,她的(魔法背包)装满战利品,其中居然有三条盐渍鲑鱼。朋友们要是吃到这个,应该有人会喜极而泣吧,因为是故乡的味道。 (顺利的话,宗次郎大人也……!) 恭子冒出甜蜜的妄想,藏不住脸上笑容。 两人共进午餐,餐点当然是饭团,而且包入满满的鲑鱼。「宗次郎大人,饭粒沾在脸上耶?」 「咦?哪边?」 「右边。」 「咦?哪边哪边?」 「真拿您没办法——好,拿掉了。」然后送进自己嘴里。就像这样。 恭子在秋叶原暗巷满脸通红。 十二汽缸的少女引擎全速运转,阻绝严冬的晚风。 到头来,恭子是四肢发达的运动类型,可以轻易提高体温,她身体的基础代谢良好。如果是弗蕾格兰特·奥丽芙,早就喷鼻血倒下了。贫血精灵的妄想能力,恭子实在没得比。 「哈啾!」 大概是在脑中幻想午餐会而大意,她打了一个很难称得上少女会打的喷嚏。真是服了你。 在国中与高中,她这样打喷嚏总是会被消遗:「什么嘛,恭子,这样很像阿伯耶!!」她至今依然记得,这是参加管乐团的同学说过的话。我明明挺喜欢那个男生,他居然说女生是阿伯,太过分了,我好受伤。 我确实一直走运动路线,在班上与其说具备女人味,更偏向于开口大笑的那一派,但还是希望他讲话要择言,例如应该说「这喷嚏令人隐约感受得到大人物的器量」。不对,这样更令我抗拒,烂透了。 恭子边走边如此心想。 话说回来,原来这个世界打喷嚏的方式也一样。恭子事到如今才察觉这种事。虽然感觉理所当然,仔细想想却挺神奇的。 (光是来到异世界就够神奇啰—) 她试著吐槽自己。 喷嚏害她今晚状况不佳。 给人冰冷印象的绿意,在寒气之中沙沙作响。 穿过废弃大楼之间的晚风摇晃著树木。恭子回神察觉时,前方暗处站著一名男性。 是身高约一七五公分的长发男子,身穿贴身的黑色挖背背心与皮制长裤,只有手脚装备坚固漆黑的镗甲,因此轮廓相当奇妙,但这种程度的「奇妙」,在《冒险者)都市秋叶原并不稀奇。 令恭子停下脚步的原因,在于男性所释放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背脊冻结的感觉使得恭子停下脚步,下意识退后一步。 男性如同不愿意拉开距离般前进。 (圆桌会议)在市区逐步设置的(萤火灯)散发淡淡灯光。从光芒浮现的这名男性,戴著类似黑色眼罩的面具,手提一把不知何时出鞘,吸收青白光芒的刀。 如同丝线拉扯而举起的刀刃,使得恭子的身躯比内心更快反应。 恭子是身经百战的九十级《守护战士》。《西风旅团)在世间号称是后宫或女性公会, 但如果只看实绩,他们是秋叶原排名前五名的战斗公会。 恭子是足以在(西风旅团)担任第二队队长的老手。 不过,这一切都是多亏恭子的躯体,也就是(冒险者)的身体。 银光如同擦过眼球表面而过,恭子背脊猛然冒出冷汗。在粉碎为干缕的思绪之中率先浮现的是即将被杀的实际感触。眼前的男性要杀害恭子。接著浮现的「P K」这个语词,被「市区」两字粉碎。 不对,在市区不可能杀人。 只会招致卫士瞬间传送前来阻止。 既然这样,撑到卫士前来就好。 最糟的状况应该是死亡。即使如此,也能在大神殿复活,这是(冒险者)的特权,无须畏惧。何况没什么人能轻易杀害九十级的她。(守护战士)在十二个职业之中拥有最高的防御力。即使现在身在市区没穿镗甲,身体的强韧性能依然有效。不要紧,自己撑得过现状,无须贸然畏惧。 恭子试著安抚自己。 然而,她做不到。 男性接近到像是要接吻的距离,露出湿润鲜红的口腔浮现微笑,恭子努力众集的冷静情绪随即灰飞烟灭。 太快了。连九十级的动态视力也无法完全捕捉到他的速度。不对,或许不是速度,是技术。专注凝视会发现,对方如同软体动物的滑顺动作像是钻过思绪缝隙,不知何时缩短间距而来。 只追得上最初几次挥刀的银光。 恭子注视著男性,他紧握著从她腹部长出来的刀柄。 不对。 是男性手中的刀贯穿了她。 恭子与其说是大喊,更像是从肺部吐出潮湿的空气块,接著纵身一跃。 然而在著地的位置,男性咧嘴笑著,转动从恭子大腿长出来的刀。 伤口不断出血,大概是受到持续损伤的负面状态攻击。恭子如同负伤野兔跑进暗巷。喉 一次又一次,恭子反覆挥拳、踢腿。 恭子丝毫没有格斗技经验,但(冒险者)躯体隐含的速度与破坏力,足以将熊玩弄在股掌之间。她的攻击却如同被吸入般,成为男性刀刃的食物。男性右手握住的一把刀,如同化为一千把刀保护男性、砍伤恭子。 搞不懂。 搞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 卫士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放任市区P K?这种怪物为什么会入侵秋叶原?恭子完全没有头绪。 恭子已经无法依循逻辑思考,只能像是发高烧般恍惚地持续战斗。但如果将恭子形容成发高烧恍惚,男性的样子就只能以疯狂来形容。他脸上挂著黏稠笑容,如同折磨、玩弄般,持刀刺向恭子全身各处。 客观来看,深夜的这场战斗在寂静之中见分晓。 吹过大楼缝隙的深夜晚风,带走两人战斗发出的声音。 恭子抱持著疑问倒下,男性如同早就说好般,以手中锋利冷澈的刀插入她的脖子。恭子在褪色为黑白双色,逐渐模糊的视野之中,看见自己沾在刀上的血化为冰冻的结晶,逐渐剥落消散。 明明是寒冬,看起来却像是淡桃红色的花瓣。 残留在四肢的懒倦感,大概是冻伤。无法动弹的手脚残渣,使恭子流下悲伤以外的泪。 恭子差点抵达某种境地,却依照这个世界的常理被传送到大神殿。等到她再度清醒,回到同伴等待的公会厅,将会是明天早上的事。 而且.威胁秋叶原冬夜的杀人魔传闻也迅速传开。 V IJ, 秋叶原出现一名在夜间跋扈的杀人魔。 这个消息比穿越市区的风更早传开。第一天晚上有三个人牺牲,第二天晚上一个人,但是第三天有个五人集团被打倒。 牺牲者包含好几名战斗公会的老手,足以证明杀人魔超脱常轨的战斗能力,远超过九十级的(冒险者)。 众人刚开始认为可以轻易解决这个事件。 首先,在沿袭(幻境神话)的这个世界,数量就是力量。即使杀人魔的实力多少凌驾于单一个人,只要以能够发挥小队阵型功能的六人包围,应该就胜券在握。 这个世界的特殊性质也是逮捕凶手的有利条件。受害者全被杀人魔杀害,但他们依然「活著」。(冒险者》即使死亡,也会传送到大种殿复活,所以关于杀人魔的目击证词与战斗情报都很丰富。 恩柏特·尼尔列斯。 未加入公会。 等级九十四,(武士)。 偏蓝的深色长发、如同眼罩的面具、包覆手脚的金属甲冑。 既然具备这么多特徵,应该很容易查出下落。案件确实发生在深夜,但是没必要只在晚上找凶手。如今已经以成员受害的(西风旅团)与(诚信)为中心持续缉凶。 然而在案发一周后的现在,依然没能找出凶手,遇害者持续增加。 (冒险者)杀害(冒险者)的行为叫做P K(注:Player Kill)。这是游戏的玩法之一,也是如今由秋叶原的《圆桌会议)以区域为单位限制的行为。进行P K的(冒险者)也被称为Player Killer,简称同为P K,却不会直接称为「杀人魔」。 何况,秋叶原是由卫士保护的区域。 在这里进行暴力行为,卫士岗哨会立刻收到魔法警报,身穿特殊装备的《大地人)卫士将出动逮捕凶手。因此在这个时间点就可以明显知道,市内发生某种奇怪的状况。 (圆桌会议)在办案时,当然也前往卫士岗哨侦讯,得知案发当时,卫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至少(幻境神话)的游戏系统判断并未发生P K行径。 这个奇怪杀人魔的相关传闻,迅速在秋叶原传开。 不过.并不是因为人们对这个案件极度恐惧。 真要说的话,是当成一种鬼故事、灵异现象而接纳。 (冒险者)的死亡并非太大的风险。 死亡当然有某种程度的负面影响,也就是丧失旧世界记忆的危险。(圆桌会议)以慎重的情报揭露手法,逐步让秋叶原居民得知这个事实。玩家们对失忆的抗拒反应不算小,在市区从事生产工作的(冒险者)反应尤其显著。 但在另一方面,也洋溢著某种程度的看开气息,这是事实。 原因应该在于经历十几次死亡的(冒险者)表示「失忆的程度不成问题」,也在于他们实际上依然毫无问题,继续融入秋叶原成为大家的同伴。 无论如何,(冒险者)活在这个世界,无法避免的命运就是无法避免。 即使遭受杀人魔袭击遇害,也并非遭受决定性的损害。 此外,虽然秋叶原的(冒险者)没说出来,但他们高度信任(圆桌会议),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大灾难)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成立,后来肩负秋叶原自治任务的(圆桌会议)获得各种有形无形的成果。(大灾难)造成的精神打击以及后续衍生的荒废,是(冒险者)们共通的体验,比起旧世界所有人际关系的起源都要明确。这个市民代表组织从这种状况重新振作,甚至在不久之前举办「天秤祭」,秋叶原人们引以为傲。 总之,「杀人魔」这个称呼本身,直截了当显示这个案件多么不可思议。 超脱系统设定的不讲理现象,如同天灾突然来袭的恶鬼——造成的损害却不严重,甚至像是只强化恐怖性质,如同怪异奇谭的事件。即使现在兴风作浪,也肯定迟早能解决。这就是大部分秋叶原居民抱持的感想。 何况自从(大灾难)之后,这个世界发生干奇百怪的异状,如同每天都会发生新事件。大和伺服器最大的(冒险者)都市秋叶原直接成为各种情报的一大集散地。神奇的事件、有点吸引人的事件、毛骨悚然的事件、令人担忧的事件,这种事件比比皆是。 杀人魔出现,确实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问题。 但是,秋叶原有好几个更大的问题要解决。 以此时此刻来说,最具代表性的两大问题就是「(七瀑城塞)平定作战」与「阪南巨大公会的崛起」。 在桑托利夫战役获胜的秋叶原远征军,终于开始攻打地精族城堡(七瀑城塞)。在任务 「地精王的归还」出现的地精王会依照(冒险者)在该事件的活跃程度而改变强度。(冒险者)面临(大灾难)之后的混乱局面,无暇顾及这个事件,使得地精军得以出兵企图征服桑托利夫半岛。本次的地精王应该是前所未见强大的副本首领。 即使难度再高,对方终究是中阶亚人族(地精)。不用说,依照游戏设定,其所带来的威胁毋须畏惧。 但在另一方面,游戏时代的常识可能不通用于(大灾难)之后的世界,这一点绝对不能无视。此外,即使(冒险者)可以应付这个威胁,对于(大地人)来说依然攸关生死,这种事不难想像。 基于上述原因,秋叶原(圆桌会议)派出精锐讨伐军。 以总司令官克拉斯提为首,合计四百五十人。 这次出兵的目的当然是讨伐(地精),稳定大和东北部的局势,但这趟远征同时也是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交流一环。 因此,这支讨伐军是由代表秋叶原的两名英雄——克拉斯提与艾札克领军,连茜屋与卡拉辛也加入后续部队出征。 这么一来,(圆桌会议)其他公会长的负担无论如何都会增加。据说他们每天都在公会会馆,或是自己的公会屋里日理万机。 秋叶原当前最受注目的就是这场远征作战。 四百五十人的远征军早已出发,众人深信他们将凯旋而归,但运输补给物资与派遣人员轮替的大后方工作绝对不能少,也不晓得何时会请秋叶原的(冒险者》支援。这是理应注目,没理由视若无睹的事件。 另一个引发关切的情报,就是几乎将西方完全纳入统治的(Plant hwyaden)。 在这个时间点,许多秋叶原的(冒险者)们对阪南抱持复杂的情感。 在出身于现代日本的大和伺服器玩家眼中,阪南的自治体制如同专治独裁。 (幻境神话)这个游戏基于游戏系统,原本就理所当然会有各种公会争鸣。秋叶原初期的混乱,在后来形成公会之间的冲突,堪称是极为自然的演变。 (Plant hwyaden)这个公会在短时间内取得霸权,甚至将其他公会全数吸收,令人感觉有些强硬。 但真要说的话,这种事很难批判。只因为独裁就立刻断定是邪恶,就某方面来说太早下定论。实际上依照来自阪南的情报,可以得知阪南(冒险者)造成的问题迅速减少,虽然和秋叶原采取不同走向,(冒险者)们似乎也过著和乐的生活。 不过,大家都是在相同伺服器冒险的(冒险者)。老友或同伴分别住在秋叶原与阪南的状况并不稀奇。有秋叶原居民接受阪南邀请而搬走,也有阪南居民接受秋叶原邀请而搬来。 到头来,日本人不擅长在日常对话提到政治话题。 基于上游原因,秋叶原与阪南的差异即使是受到高度关注的消息,却不方便提出来讨论。这是(冒险者)逐渐达成的共识。 说到秋叶原与阪南的人口差距,秋叶原的(冒险者)比较多。但(Plant hwyaden)旗下的(冒险者)比起秋叶原最大公会(海洋机构)还多两倍以上。 众人预料这种状况将会掀起波澜,却不太敢高谈阔论阪南的事。这种气氛难丛吾喻。 现在的秋叶原夹在这两大消息之间,过著平稳却紧张的每一天。因此(冒险者)即使知道「杀人魔」的情报,却几乎不当成一回事。 第四天与第五天,杀人魔都没出现。 然而在第六天,(诚信)的缉凶巡逻队全军覆没。 (圆桌会议)以平稳方式发布警讯,要求减少夜间外出。(冒险者)暂且不提,如果受害的是(大地人),将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即使至今的受害者都是(冒险者),也没人能保障(大地人)的安全。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依然没有(冒险者)预料到「杀人魔出现」代表何种意义。 第二章 V 1 「好啦,死心吧?嘿嘿,死心任凭我处置就好,我不会乱来喔。」 「玛莉艾,你这样是好色中年大叔。」 「啊……啊哇哇……」 晓坐在沙发边缘,朝室内的混沌一瞥。 这里是美丽的会客室。温柔色调的樱花色壁纸是全新的,装潢与家具也充满女性的优雅气息。矮桌摆著奢华的茶具,搭配涌入房里的女性们,营造华美的气氛。 屋主蕾妮希雅挂著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却隐约透露困惑神色。哎,这也是当然的。 玛莉艾儿要她穿的衣服,是所谓的护士服。 连晓都觉得这样过于冒险。 「那套衣服,对我来说,那个……太小了。」 蕾妮希雅像是小兔子般颤抖著摇头回应,但晓认为这是错误的反应。正如预料,玛莉艾儿宣称「放心!这是我家裁缝师量身缝制的,肯定合身!」并且逮到蕾妮希雅。 这种拐弯抹角的婉拒,对玛莉艾儿不管用。如果是荷丽艾塔……应该还是不管用吧。如此心想的晓再度摇头。 「那个……这样?这样吗?」 「不是这样。呀啊!」 「玛莉艾……就说了,别用这种动作。」 「啊哇哇……」 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是瑟拉拉。但她即使慌张,听到玛莉艾儿说「帮忙拿那边的发带」也乖乖听话,(三日月同盟》在这种时候的阶级关系显而易见。 「不去帮忙解围?」 和晓相对而坐,优雅拿著茶杯的女性(冒险者)名为莉洁。她是(D.D.D)的(妖术师),拥有一头番红花色泽金发的大小姐。晓听说这位身材修长的美少女在公会担任教导部队的队长。 晓微微摇头回应莉洁。 晓对这种状况颇为熟悉,毕竟不久之前,在蕾妮希雅所处位置受害的正是晓。当时的主 攻不是玛莉艾儿,是荷丽艾塔,但晓体验过整套流程。 这时候贸然前往救援将造成二次灾害,不,受害者显然会倍增。晓也想自保。 总之,这个房间现在化为《三日月同盟)主导的更衣室。 「这样啊。」 莉洁没特别责备,视线落在红茶。 晓拿起盘里的红豆面包咬一小口。好甜好好吃。这是这项任务的福利之一。 不过晓心想,充满混沌的这场茶会,形容成「任务」也很奇怪。 到头来,晓是受城惠之托而开始造访这里。或许只是小小的委托,但是以晓的立场,这无疑是她和城惠的羁绊。接下来的一个月,晓每天参加这场茶会。 刚开始只有晓。 在尴尬的沉默之中喝茶,承受蕾妮希雅质疑的视线,在十五分钟后离席。一周后,玛莉艾儿开始加入。玛莉艾儿有时候自己过来,有时候会像这样带(三日月同盟)的同伴过来。在那之后,以正在眼前喝茶的莉洁为首,又有数个公会的女性参加茶会。 老实说,晓没什么意愿执行这项任务。 晓已经习惯和玛莉艾儿、荷丽艾塔或瑟拉拉等(三日月同盟)的女性们相处,但是和其他公会成员相处果然劳神。她不擅长和不太热的人交谈。不只是无法好好说话,晓认为对方肯定也很失望。 意外的是,除了(三日月同盟)的成员,晓第一个能正常交谈的对象是蕾妮希雅。 造访这个茶会的女性(冒险者),总共应该约十五人吧。玛莉艾儿很常出席,但也只是每周来两、三次。成员们各自属于不同公会,肩负不同的职责。 每天出席的只有晓。但这也是因为她一心一意遵守和城惠的约定。 「哎呀哎呀,肌肤真漂亮,不愧是公主。」 「晓……晓小姐,那个,救……救我……」 「啊哇哇哇哇……」 「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粗鲁硬来!」 话虽如此,即使经常见面,也不代表成为朋友。只是会问候闲聊罢了。 所以蕾妮希雅像这样求助,晓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她自己不久前还属于猎物那一边。晓缩起身体,觉得变小坐在三芳应该可以等待风暴经过,但这副样子很有趣,引起荷丽艾塔的注意。 「晓妹妹少怎么缩起来了?」 「!」 晓吓一跳否定。荷丽艾塔看到她的样子笑得好开心,但今天似乎不打算乘胜追击,大概光是消遗就满足了吧。 蕾妮希雅也精疲力尽来到晓身旁避难。她被玩弄这么久,依然并拢双腿维持优雅坐姿,表情也一如往常,但向下的视线有些疲惫。 晓为蕾妮希雅的茶杯倒茶。 她很清楚这般疲劳。 罪魁祸首玛莉艾儿翻找《魔法背包),取出新的服装陈列,瑟拉拉在三男帮忙。 恐怖的是,琳琅满目的服装里开始出现泳装,即使季节是冬天也一样。晓终究开始觉得蕾妮希雅很可邻了。 蕾妮希雅是美丽的少女。细长的颈子好娇柔,骨架很小,肩膀曲线圆滑,脸蛋也是瓜子脸,长长的银发散发丝绢般的光泽。个性温和低调,总是挂著一丝微笑,说话未曾大声。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啊,不过她是公主,所以和千金小姐不太一样吧?) 晓如此认为,但她知道在这种场合,公主如同千金小姐的高阶职业,反而是更高层级。 晓和蕾妮希雅的初遇充满肃杀气息。 决心前往桑托利夫的那一天,晓依照城惠的指示,帮蕾妮希雅换衣服——应该说剥下她的衣服强迫换装,这就是两人最初的邂逅。晓觉得这么一来,蕾妮希雅应该将她当成相当粗鲁的人。毕竟这般茶会刚开始时,蕾妮希雅相当怕她,至今偶而也会战战兢兢。 即使如此,蕾妮希雅也没有露骨回避,也不会将晓说的话当成耳边风。 感觉得到蕾妮希雅会仔细思索每个话题,尽力客气回应。令人佩服,家教良好的公主就是这么回事。蕾妮希雅在各方面善于应对,而且记性很好,任何话题讲一次就确实理解。晓心想,难怪她会广受欢迎。 「各位(冒险者)平常都这么穿?」 蕾妮希雅束手无策般询问。她说的是自己身上的护士服,而且是迷你裙。蕾妮希雅绝对不算高,但头身比例很好,胸部曲线也美丽,所以这套衣服非常适合她。晓抱持无法书喻的心情摇头否定。再怎么说,在日常生活穿这种衣服的(冒险者)只有极少数。(但基于(幻境神话)游戏文化的影响,无法断言绝对没有。) 蕾妮希雅看到晓的回应,表情更加消沉。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如诗如画的美少女,连沮丧的样子都好可爱。晓的心情变得更复杂。 (如果我也这样,就可以和主公更加……应该不对。) 晓这么想。 但是另一方面,蕾妮希雅没有(冒险者)的躯体与(刺客)的能力,应该无法在城惠身旁保护。晓不愿意这样。晓知道刚才的想法很奢侈,却无法阻止内心伤口渗血。 「……思……思,护士服……啊?是的,护士服。从事医疗工作的女性所穿的制服……这样啊……」 莉洁忽然开始低语。 是密语。 蕾妮希雅愣了一下,反倒是晓开始难为情。 「不会那样不上不下,是膝上十五公分的款式喔!」 蕾妮希雅终究察觉到他人视线,拚命将护士服衣襬往膝盖拉。但因为布料缺乏弹性,这么做还是无法遮掩大腿。真要说的话,只会因为布料紧绷,凸显蕾妮希雅苗条的身体曲线。 为难至极的蕾妮希雅,投以「麻烦想想办法」的视线,说声「那个……」向晓求助,但晓也不熟练应付这种状况。名为莉洁的少女礼貌又高雅,却会忽然像这样恶作剧。晓轻轻「唔」了一声,朝莉洁投以责备的视线。 笑开怀的莉洁,举起单手放在耳际,说著「开玩笑的,刚才的密语是假的」装儍。这种嗜好很差劲。蕾妮希雅也扬起视线注视莉洁。 但莉洁微微低头向蕾妮希雅致歉。 「不好意思,我有点嫉妒。」 「啊……?」 「主子似乎对蕾妮希雅公主有意思。甚至只要这样前来警备,就能免除当天的训练。」 有种针扎般的沉重痛楚。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晓和玛莉艾儿讨论过,而且这也是结论。 这位(大地人)公主应该需要护卫。这是极能认同的事。从「天秤祭」明显得知,某个势力试图以某种方式攻击秋叶原,若能对秋叶原造成打击,对方将不惜殃及(大地人)。 (冒险者)即使落入死亡的最惨状况,依然能在大种殿复活,但(大地人)并非如此。何况要是蕾妮希雅此时丧生,肯定会造成大风波。例如和(舞滨之都)的蕾妮希雅的祖父,也就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首席领主——赛尔济亚德公爵的关系将会恶化,最糟的状况是决裂。 蕾妮希雅公主身边,当然有《舞滨之都)派遣的(大地人)骑士保护。但(大地人)终究是(大地人),等级约三十。如果(冒险者)认真要杀害蕾妮希雅公主,将难以护卫。 在秋叶原这座城市,当然具备暴力行径侦测结界以及卫士系统。却只具备逮捕、讨伐施暴者的功能,即使抓到凶手,只要蕾妮希雅丧生就无法复活。 晓认为城惠看透这种状况,才会向自己提出这项委托。城惠提到他也会随口请玛莉艾儿协助。在城惠无法自己出动的现在,晓能做的只有全力完成他的愿望。 不过,当晓听到(D.D.D)的美少女亲口说出完全相同的事,就感受到一股伴随痛楚的情绪。 变得无法直视城惠关心的蕾妮希雅。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软弱?连晓自己都不晓得。 (我不是这样。) (肯定不是这样才对。) 能被城惠委托帮忙,内心肯定很高兴才对。 但是在内心某处,却会拿自己和蕾妮希雅等诸多女性相比。 想变强。想回应城惠的愿望。 晓为此尽力而为,但她的世界不知为何总是阴暗、狭窄,折磨著晓。 晓围绕在华美的笑声之中,却是孤身只影。 2 冬季天黑得早,离开大使馆时,落日余晖也完全褪去。 荷丽艾塔觉得秋叶原的夜晚很美丽。和旧世界地球——也就是故乡东京相比有些阴暗,和这个世界深沉夜晚的黑暗相比,却是十分灿烂华丽。 数栋深色大楼矗立在暗蓝夜色中。常绿古代树伸展枝丫。各处高挂的魔法光源,和煦照亮这样的街景。荷丽艾塔认为具备幻想气息的灯火比刺眼的霓虹灯招牌温柔又讨喜得多。 「太阳下山的时间变早了。」 「是啊。」 荷丽艾塔点头回应走在身旁的金发少女。 少女从(魔法背包)取出一条长长的围巾,层层围在脖子上。多余的长度垂在背上,看起来是男用围巾。「这是怎样,好难用,而且好多层。」如此发牢骚的少女惹人怜爱,荷丽艾塔帮她重新打好围巾。 半张脸埋入围巾的莉洁说了声「谢谢」,大概是害羞吧,视线依然投向别处。荷丽艾塔回应「不用道谢,只是小事」轻声一笑。 最近结识的这名晚辈朋友,外表是完美无瑕的大小姐,她本人应该也想坚持这种形象,但偶尔会透露本性,荷丽艾塔觉得这部分惹人怜爱。她肯定比外表还年轻吧。 「用不著这么努力,你也完全是淑女了。」 「啊?」 莉洁转过身来。荷丽艾塔向她微笑,轻推她的肩膀。 「好了,再不快点就要打烊了。」 「说得也是。」 两人就像这样,朝中央大道踏出脚步。 荷丽艾塔在(三日月同盟),莉洁在(D.D.D) 。两人公会不同,但是在(水枫之馆)结束茶会之后,经常像这样一起回去。玛莉艾儿与瑟拉拉先回公会帮忙准备晚餐,荷丽艾塔她们则是预定绕路买点熟食加菜。 (大灾难)之后的(冒险者)生活,每天都可以期待美味的餐点,这是重新确认的一种幸福,却也是小小的负担。想做出有味道的料理,副职业必须是(厨师),但就荷丽艾塔所知,(厨师)所占的人口比例不到百分之十。 (圆桌会议)成立之后,(厨师)比例肯定因为转职而增加,但是在不到十人的小型公会,成员没有(厨师)的状况并不罕见。另一方面,规模数百人的巨大公会当然有专属(厨师),但每天准备几百人的餐点是沉重负担。 买(大地人)制作的食物外食或外带,就是当前能够弥补这般现况的方式。 「荷丽艾塔小姐要买什么?」 「炸鸡块吧。毕竟玛莉艾撒娇吵著想吃。」 两人抵达摊贩区,一边闲聊一边采购。(大地人)店员也已经熟能生巧,在差不多该收摊的时间,大声叫卖出清商品。 「炸鸡块?大姊,您刚才说炸鸡块吧?来这里买吧!蒜味炸鸡块一公斤三枚金币!」 荷丽艾塔大方买下三公斤的炸鸡块。 (三日月同盟)有四十个饥肠挽辕的(冒险者),这种程度的分量称不上足够,真的可以轻松吃到见底。 莉洁在旁边购买加了榛果的咸派。(D.D.D)是拥有料理部队的大公会,咸派应该是用来当成慰劳或点心吧。 购物区生意很好。 荷丽艾塔与莉洁都得注意身边,钻过前来采买的(冒险者)人潮。尤其有个出外讨伐回程的团体,各自穿著厚重镜甲或手持长杖:比起旧世界需要更宽的空间行走。 买完想买的东西走向购物区出口时,荷丽艾塔对茶会的印象模糊许多。逛购物区就是如此费神,而且她的心已经飞到返回公会之后的晚餐菜色。 所以,莉洁随口低语「晓小姐似乎很难受」的这句话,令荷丽艾塔吓了一跳。因为她最近也在关心这件事。 「果然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晓最近无精打采。她从以前就有点畏首畏尾,生性不会主动积极和他人打交道,由于表面工夫做得好,应该没什么人察觉,但荷丽艾塔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从(大灾难)之后就一直看著晓。 不过,莉洁居然也知道,荷丽艾塔有点意外。因为莉洁是参加蕾妮希雅住处举办的茶会之后,才频繁和晓来往,换句话说只历经这半个月的时间。 荷丽艾塔稍微对莉洁刮目相看。 「晓小姐是我的前辈吧?」 莉洁说的「前辈」是指年纪还是游戏资历?无法确认的荷丽艾塔含糊点头回应。 「——我不知道真正状况,但听说她是实力很好的《刺客),实际就我看来也是。」 两人离开购物区,走在通往公会会馆的绿意小巷时,莉洁继续低语。少女在寒冬的寒气之中呼出白色的气,如同包覆她的话语。 「她似乎来看过我们(D.D.D)的训练一次。不,我不晓得是不是一次,我的音宙i是我察觉到一次。不过她看我们训练看了四个小时以上。」 「这样啊……」 荷丽艾塔只能如此回应。 荷丽艾塔大致明白晓的烦恼。然而,注视一流战斗公会训练的数个小时,带给那名娇小少女什么样的心情?荷丽艾塔也能想像她内心应该轧蝶生痛,却无法断言能体会这种痛楚到何种程度。 荷丽艾塔是没参与过大型副本的平凡(冒险者)。先不提在这个世界的状况,她在游戏时代的(幻境神话),未曾进入排行榜的一流(冒险者)行列。 「刚开始,我以为她想加入公会。我这么说听起来像是炫耀,但我们(D.D.D)是不错的公会,在秋叶原是最适合打大型副本的环境——我们致力于达到这个境界。不过成员净是笨蛋就是了。因为是笨蛋,战斗时等同于小朋友。不对,完全是小朋友,而且是超越小朋友的过度小朋友。这些高端小朋友,如同受到B B Q吸引群聚的美国人一样适合打副本。所以我以为她想加入我们。」 「我认为不是这样。」 「——是的。我很快就明白这一点。」 莉洁看著地面,点头回应荷丽艾塔的指摘。 「我姑且将这件事回报给主子,毕竟有人认为她可能是间谍。但主子的回应是『扔著别管』,无限制准许她参观。」 长靴踩踏潮湿落叶的脚步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我们家自尊心高的小朋友似乎有点不高兴。主子应该不是担心这一点,却在几天后对我下达别的命令。」 金发美少女露出害羞又引以为傲的表情,荷丽艾塔暗自叹息。心仪克拉斯提几乎是鲁莽的行径吧?荷丽艾塔想到那个面不改色提出高难度要求的壮汉,不禁同情起莉洁。 但荷丽艾塔试著纠正自己。心仪城惠的晓也是如此。 相较之下,荷丽艾塔自己真是温和。 她只要想起城惠,确实会卷起一股甜蜜的心情,但这份情感完全位于容许范围。在没什么娱乐的这个世界,看著城惠与晓或是城惠与实莉的和乐模样,藉以品尝内心的痛楚,反倒是重新确认幸福心情的行为。 保持安全距离暗自单恋。光是如此就满足的自己,没资格对莉洁或晓的行径感冒。 「依照克拉斯提——大人的说法,他欠城惠先生人情,所以无限制准许晓小姐参观。还吩咐必要的话得提供一些方便。不过禁止主动卖晓小姐人情,或邀她加入公会。」 莉洁不晓得荷丽艾塔的想法,说到这里闭口。 「这样啊。」 应该也有这回事吧。荷丽艾塔如此心想。 克拉斯提的这份关怀,恐怕连城惠都不晓得。 总觉得男人行事慢吞吞又拐弯抹角。既然要关心,直接搭话听听她怎么说不就好?但是站在晓现在的立场,若是对方主动搭话,应该也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晓妹妹想要的——应该是自信。) 这是难题。 对某种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不会刻意思索该如何取得。 玛莉艾儿就是这样。荷丽艾塔这个手帕交如同黄金向日葵,以无止尽的开朗个性照亮周围。荷丽艾塔没自信展露那样的笑容。像那样得到周围紧抱的这种确信,荷丽艾塔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这是玛莉艾儿特有的东西。是包括荷丽艾塔在内,大部分的人没有的东西。 另一方面,荷丽艾塔知道某些人再怎么挣扎摸索,也无法得到堪称自信的自信。对于这种人而言,活著或许是恐怖的拷问吧。荷丽艾塔看过眼神怯懦卑屈的人。到了大学毕业的年纪,也见过好几个这样的人。这种人在任何地方都会不合时宜地感到恐惧、害怕,或是采取攻击性的态度威吓周围。 荷丽艾塔反过来自省,认为自己位于两者中间。 毫不动摇的确信——绝对不会失去重要事物的这种自信,她没办法拥有。但是经由努力与经验,她预料得到各种事物大致能达到何种程度。 比方说,某几个朋友将是今后一直来往的对象。 自己的工作表现不会为公司添麻烦。 至于结婚——既然变得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连相亲这条路都被断绝,坦白说是不可能了。一边消遗好友的恋情一边担任公会会计,应该是出乎意料相当不错的未来。 「带领众人回到原本世界」这种英雄般的职责,应该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但可以用自己至今习得的技术保护后辈。 这是荷丽艾塔心目中的自我形象。 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但是做得到的事情做得到。 这是平凡无奇,凡人得出的普通结论。 「无法实现的愿望,理所当然会存在。」 半张脸埋在男用围巾当中的莉洁如此低语。 是的,理所当然。 在凡人眼中,这种事过于平凡。 对于许多人来说,「活著」几乎直接意味著必须习惯这个得不到想要事物的现实世界。荷丽艾塔已经习惯至今,莉洁恐怕也一样。 就算这样,并不代表不会感受到痛楚。 对于「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感到习惯,或许无可奈何。但是对于「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不会感受到痛楚,和前者是两回事。这是停止。不习惯就无法活下去,但是太过习以为常等同于死亡。 荷丽艾塔觉得晓好耀眼。 那名笨拙的少女拥有软弱。是荷丽艾塔以「成长」这个名义麻痹,容易受伤的软弱。这应该是弱点,却也是财产。 同时荷丽艾塔也知道,这份柔弱折磨著晓。 荷丽艾塔不希望自己最喜欢的晓感受这种痛苦。 但她认为,只有这件事无法如愿。 荷丽艾塔不晓得该怎么伸出援手,也觉得这不是他人能帮忙的事。即使回顾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成为现在的自己。 「看来只能陪在身旁了。」 「说得……也是。」 莉洁恐怕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有简短回应。 (那个黑得发亮的黑惠先生真是的!) 荷丽艾塔瞒著莉洁叹出好大一口气。 最亲近的心腹陷入困境,头脑过于精明的那名青年却在做什么?城惠令人认为具备看透一切的洞察力,但在这种类别似乎是盲目的。 ——说不定,他并非眼力绝佳,只是戴著无法取下的望远镜。 荷丽艾塔想著有点失礼的这件事,露出苦笑。 想连同他的份宠爱晓。明天也带晓的衣服过去当成换装日吧。荷丽艾塔想到这里,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从脑海调出服装一览表思索,对自己辩解.。这么做是为了晓。 暗蓝色的夜晚依然和平。 3 同一天晚上,这群人想以超凡的气魄完全涂改夜色。 是号称「大和伺服器最华美的公会」、「后宫集团」、「拥有钢铁纪律的少女们」的公会——(西风旅团》。 传闻这是秋叶原女性比例最高(但并非都是女性)的公会,正如别名总是洋溢华美气氛 的公会一楼大厅,数十名公会成员正专注准备。 成员当然大多是女性,但现在的气氛并不甜美。 集结于此的美女与美少女们系紧护手与绑腿,简直是即将出征决战的模样。所有人轻声交谈并且不经意注视的对象,是她们身披短褂的领袖——宗次郎。 依然留著少年稚气的宗次郎环视大厅。今晚即将「出征」秋叶原的成员共二十四人。六人小队编成四个班,和大型副本相同规模的(冒险者)。而且当然都是至少九十级的高手。 「各位。」 宗次郎的声音使得大厅气氛更加紧张。即使共二十四人出征,还有其他人帮忙著装或要在稍后目送,大厅聚集的人数是出征成员的两倍。 「我说过很多次,对方真实身分不明,请绝对不要大意。请认定对方实力胜过各位……甚至胜过我。避免一对二父战,此外也禁止单独行动,一定要以班为单位行动,并且随时回报状况。负责坐镇连络的是荠。」 「思。我既然接下这个职责,就会好好干。各位也别勉强喔。如果和目标对象开战,就以甲种阵型采取拖延战术。这次各班编制两名补师,所以攻击力不足,别以为只靠一个班就有胜算,最重要的任务是牵制敌人并且回报。0K~?一 荠穿著宽松居家服悠哉发言。 若要紧张,交给出征的各班紧张就够。 不会有事。她信任自己公会的同伴。 相较于(D.D.D)或(黑剑骑士团),(西风旅团)规模不大,却能一直参加严苛的打头阵竞争,原因就在于坚定的团结力与强大的目标意识。 (西风旅团)摩拳擦掌要逮捕凶手。 丰盈黑发绑在背后的荠,逐一注视准备出发的成员。装备与作战都无懈可击。成员们各自出声回应明白,荠点头之后说下去: 「那么,两个小时后换班。这边会编组第二出击部队并且做好准备。回来有宵夜可以吃,敬请期待。但再过两个小时又要出击,所以别过于松懈。宗次也说过,对方技高一筹,只有这一点务必小心。好了,那么,再来换宗次说。」 「唔~要说什么?我要说的都被说光了。那我只说一句话。目标是砍杀我们自家人的家伙——格杀勿论。」 宗次郎这个年轻人,给人春季阳光般的印象。 隐含亲和力的笑容和平常没有两样,这句话也不是以骇人语气说出口,大厅的空气却因而冻结。一名女性(牧师)如同被这股寒气引得打颤,以像是从丹田挤出来的声音高呼讨伐的决心。户外已经完全变暗,但没有成员在意这种事。 四个班勇猛冲出公会厅。 (西风旅团)的公会厅一部分打造成日式风格。 并非原本就如此,是公会成员的兴趣与宗次郎的喜好。一楼大厅规划一个宽敞空间,以便在出击之前进行检查,完全没摆家具,空荡荡的。 宗次郎拉张木椅到大厅坐下。 目前暂且是待命状态,但他似乎不想回餐厅或卧室。 「餐厅正在做猪肉味噌汤。」 荠想说姑且通知一下,但宗次郎依然只是笑著摇头回应她的提议。 (这种时候,要是城惠先生或一彦先生在场该有多好。) 荠抵著下巴思考。 她在旧世界就是这样,个头在女性中算是比较高又有分量。虽然不到写真偶像的程度,但是身材很好。有人评价为「赏心悦目」,但她自己对这种体型有点处理不来。她要是挺直背脊双手抱胸,看起来似乎会比实际年龄稳重。 荠生性喜欢照顾他人,又是创立公会的元老,旁人相当信赖她。因此荠几乎被公认是(西风旅团)的副公会长。荠也觉得比起发挥领袖气质的宗次郎,她更适合从事实务层面。 公会成员都是好孩子,非常仰慕荠,荠也疼爱大家。(西风旅团)是荠的亲人。(大灾难)之后来到这里共同生活,令她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 不过,宗次郎从平常温厚的面具缝隙透露坚决表情时,也会回忆起老朋友想撒娇。 这次的公理当然在宗次郎这边。 对方是威胁秋叶原夜晚的杀人魔。(西风旅团)是(圆桌会议)十一公会之一,对秋叶原治安负起一定的道义责任。荠也认同市区巡逻是大型战斗公会的职责。 进一步来说,这次的杀人魔对(西风旅团)的同伴出手。 恭子当然在大神殿复活。包含失忆,本次事件的损失不算严重。恭子虽然害怕杀人魔,却不到再也无法和杀人魔对峙的程度,至少她本人如此宣称。但袭击就是袭击。杀人魔对荠的家人——以及宗次郎的家人「出手」了。 无可原谅。 荠也有这种想法。 她认为宗次郎也同样愤怒。即使如此,宗次郎这次的判断在某些部分过于果断。宗次郎在(茶会)时代就是这种个性。形容成毫无心机与迷惘就很好听,另一方面却也能解释为严苛与残酷。 荠认为,宗次郎绝对不是秋叶原女性心目中那么温柔和善的少年。不,他或许是温柔和善的少年,却不是因为他本人温柔又善良。 只是因为这样而这样。 宗次郎对女性很温柔,几乎对所有女性都一样。 但他这么做并非基于善意。单纯只是因为他是「这样的少年」。 宗次郎现在下令报复那个对自家少女出手的恶徒,也不是想增进他和恭子的情谊,单纯只是因为他是「这样的少年」。 这是出自某种法则的机械式判断,荠无法影响宗次郎这个部分。荠应该可以暂缓甚至阻止这个决定。例如可以对宗次郎说「先和(黑剑骑士团)会合」或「本次交由《圆桌会议)处理比较好」。 但荠无法规劝宗次郎,或是促使宗次郎成长。 能在这个层级影响宗次郎的人,是城惠或一彦。 宗次郎认为女性是应该守护的对象,这种想法过于强烈,因此荠的话语无法传达。 宗次郎对女性很温柔。这不只是优点,也是宗次郎非得矫正的缺陷。 在(西风旅团),荠被当成宗次郎的女友之一。 但以荠的观点,宗次郎如同她的弟弟。 令她提心吊胆,无法置之不理。 宗次郎现在能像这样正常扮演公会长的角色,只是一种幸运的巧合,没有任何根据或保证。其实他何时摧毁自己的公会都不奇怪。荠认为宗次郎·势田就是这样的少年。 (但我很喜欢他。我当然非常喜欢他。) 荠下意识玩著宗次郎的黑发思考。 虽然很喜欢,但如果不怕误解直述感想,这个少年个性异常。 真的和杀人魔不相上下。 否则他不可能统整这个女性成员超过九十人的公会,更不可能以这种体制在伺服器的大型副本挑战赛名列前茅。 「怎么了?」 宗次郎睁大眼睛询问荠,大概是荠一直保持沉默令他担心吧。荠有点为难,但还是回以微笑。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由自己补足宗次郎缺乏的部分,并且为另一个自家人——遭受杀人魔残杀的恭子报仇。 V 4 脚边拂上白霭,接著连风的味道都变得柔和。 夜幕摆脱垂幕般的沉重感,逐渐变得透明又轻盈。是拂晓的气息。 秋叶原依然笼罩在黑暗之中,但已经没有深夜压垮内心的那股重量。 天空色彩逐渐变成清澈的深蓝色。即使依然寂静,时间却逐渐流逝。 结束整晚巡逻的晓疲惫不已。 以(冒险者)的体力,只是熬夜一天不算什么,但持续紧绷神经搜索敌人,使得心理比身体还要疲劳。 (肚子饿了……) 晓这么想。 想喝温热的玉米浓汤。 喵太特制,加入满满玉米粒的玉米浓汤。 但这里是半毁的高架道路。在(记录的地平线),同伴们正处于拂晓前的深沉睡眠,无法向他们央求温暖。 到头来,晓瞒著公会同伴在夜间外出徘徊。她嫉妒同伴中的某名少女,恕得到匹敌人型副本公会(冒险者)的力量,每晚溜出家门寻找杀人魔。她不可能对同伴坦白这种事。 晓俯瞰逐渐明亮的市区,深深叹息。 之所以不能坦白,之所以像这样疲劳,在于晓也自觉到,这种搜索终究只是她自己的任性。想得到力量的想法,到头来只是一种自我满足。城惠或直继都没要求晓这么做。更不用说寻找杀人魔根本是不著边际的事。晓也明白这一点。 跟随杀人魔,确实可能目击高阶公会的战斗。 这么一来,或许能见识他们使用的口传。 顺利的话,或许看得出诀窍。 这都是假设。净是「或许」的粗糙行动方针。 晓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无法对同伴坦白。 晓穿越中央大道上方,沿著高架道路走向秋叶原中央。 黑夜散去,秋叶原迎接清晨来临。冬季早晨特有的刺骨寒风从晓的脸颊夺走体温。整晚穿著忍者装备以备随时战斗的身体变得冰冷。维持紧张感不断行动的半夜还好,不过在拂晓心不在焉眺望市区时似乎受凉。 心情不太舒畅。 晓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她整晚在街上徘徊,却没有任何成果。 晓爬上长出青苔的大水泥块,进一步伸手站在瓦砾上方。在旧世界应该是电车中央线月台的这里,成为树木丛生的空中庭园。空气虽然冰冷,但这里可以遮风,可以稍微松口气。 这座巨大建筑物不是个别区域,是公开设置于秋叶原的开放型物件,因此没有特定的出入口,只要有心也可以从高架道路跳到这里。 走中央阶梯下去,穿越公会会馆广场吧……晓心不在焉地思索,坐在老旧的长椅。 她自认没那么累。 只是不想动。 坐下来就觉得腹部沉重。像是某种东西凝固结块,难以忍受。 晓自己都吓一跳。 为什么坐在长椅,像这样注视地面?自己走进死胡同的现实如此大刺刺地摆在眼前。 晓以脚尖踢飞小石头。四处林立的古代树穿破建筑,曾是月台的空中庭园到处都是小石头。看小鸟纷纷飞走,看来吓到它们了。 晓抱持极为沮丧的心情思索各种事。 关于公会、城惠、又笨又低级的直继、喵太与美食、后辈们、《三日月同盟)、至今交战的敌人。 以及实莉。 晓觉得实莉是标准的女孩。清秀、勤快、开朗、不怕生,而且有礼貌……分开来看没什么大不了。像是可爱程度,应该只是在班上稍微受欢迎罢了,而且有时讲话过于直接。 何况她不会做菜,既然是国中生,肯定不晓得各处的时尚商店,包包的品味也很幼稚。和城惠说话的时候那么兴奋,声音又尖,肯定令城惠不耐烦。 晓紧咬嘴唇。 我居然在想这种事。 肤浅。 心胸狭窄到连自己都无言以对。 映在镜子里的自己丑陋扭曲。如同沉淀累积的苦涩嫉妒苛责著晓。实莉是无辜的。 至少实莉未曾对晓抱持恶意。但晓内心将实莉视为嚣张的小鬼瞧不起。明明知道其实没这回事。明明知道实莉是生性努力的可爱晚辈,却无法压抑自己对过于成材的国中生吃味。 像这样独处思索,内心就无法承受。平常和许多人相处时拋到脑后的嫉妒,充盈于内心满溢而出,如同遭受想抵抗却抵抗不了的洪流吞噬。 晓反覆深呼吸。 放松紧握的拳头。 在冬季枯萎凋零的落叶树、依然维持浓郁绿意的针叶树——树影落在潮湿的庭园。 某处传来如同摇响小小钤铛的声音。 是刚才看见的小鸟。 杳无人烟的神代废墟在冬季空气里具备清冽的美。将呼吸冻成白烟的清澈空气,也是束整美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比起耀眼更像是白到极致的光芒中,晓觉得自己如同黑色斑点。只要一个涂抹就会扩散脏一污的黑色斑点。如此心想,就觉得至今引以为傲的黑发都令她生厌。 或许城惠不喜欢黑发,而是觉得实莉那种亮色头发可爱。想到这里,就觉得腹部一带像是塞入石头固定。 晓自己很清楚,城惠不会因为发色而决定好坏。城惠不会为这种身体特徵,为这种区区的发色问题就偏心。 但是,晓却在思索「或许城惠喜欢亮色头发?」这种无聊的事情。这一切都源自嫉妒。 自己心中的污秽嫉妒,涂抹在尊为主公的城惠身上。 即使是现在这时候,晓的嫉妒也在贬低城惠。 (我凭什么称呼他为主公?) 晓总算理解自己坐在这张长椅的理由。 换言之,晓不想回到(记录的地平线)。 如同跷课不去补习的小学生。 这么一想就滑稽到笑出来。这是幼稚的逃避行为。 晓觉得好冷、好难受、好凄惨。明明是那么珍惜的归宿,明明曾经感到那么幸福,却在为了守护幸福而彻夜寻求力量之后不敢回去。本末倒置的现实折磨著晓。 实莉与冬弥他们年少组外出打怪,今天外宿不在家。 回到公会屋不会遇见他们。晓很清楚喵太将温暖迎接她。 所以,晓不想回去是基于任性。 晓也知道这只是爱面子,不希望别人看见她现在这样。 但她放不下面子。 (好想见主公……) 晓如此心想。这份心愿甚至揪住她的心。 想见城惠;一下子就好,想和他说话:想靠近过去拉他的白色大衣;想拿水壶为城惠的茶杯倒黑蔷薇茶:想在城惠阅读艰深文件皱眉时,在旁边模仿他皱眉的表情。 但晓无法如愿。她认为任性爱面子的自己,没资格舒畅安详地待在城惠身旁。不只如此,若是现在回到那里,将再也无法踏出去,今后将永远成为「城惠的附属品」活下去。 晓觉得这样也不错。 要是能在城惠身旁,如同和城惠一起沐浴阳光、永远成为主公的忍者,应该很幸福。 不过,这是自欺欺人。 即使现在幸福,也只是在撒娇。实莉教会她这个道理。 再也无法飞翔的燕子,迟早跟不上城惠。到时候只能离别。 从刚才就老是思考相同的事。主词总是「我」以及「自己」。连自己都觉得过于自我中心而厌恶。 应该没人愿音岂一欢这样的女孩。自己也一样,不想和这种自我中心、凡事只提自己的人交朋友。所以,现在无法去见城惠。 而且,这也是来自城惠主公的命令。 「……今天住旅馆吧。」 晓硬是让沉重的身体起立。 身体不可能疲累却莫名懒散,肯定是心理因素。 冬季冷风抚遍的这座异乡过于辽阔,没有声音回应晓。 V 5 蕾妮希雅冷得紧闭双眼。 虽然理所当然,但光是闭上双眼也不会减少寒意。 她难得像这样来到秋叶原街头。 即使处于赴任,应该说放任的立场,蕾妮希雅也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首席柯文家的二女儿,是大和现存唯二公爵家的继承人之一。有鉴于警备问题,她很少走在户外。即 使外出也顶多是搭乘马车视察,极少像这样穿便服在街上走动。 要不是(三日月同盟)的玛莉艾儿忽然跑来说:「今天到外面吃早午餐吧!」她应该不会外出。 原本艾丽莎或护卫肯定会阻止她忽然外出,但这里是秋叶原。只要有数名干练《冒险者)保护,甚至堪称比窝在水枫之馆还安全。而且艾丽莎不知道基于何种想法,居然迅速帮忙做好外出准备,因此她也无法托词敷衍。 「毛茸茸的耶。」 「帽子也戴上比较好。」 就这样,蕾妮希雅夹在玛莉艾儿与莉洁之间,走向秋叶原的大马路。 今天的外出服是附带软绵绵毛皮的短大衣。 到头来,蕾妮希雅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衣柜有哪些衣物。 由侍女挑选服装,每天换装数次,对于贵族女性来说并不稀奇,但以蕾妮希雅的状况,她自己对穿著打扮没什么兴趣,所以更加极端。 她生性就是如此。何况如今她不会从换装感到喜悦。要是没人理会,她有自信可以整年只穿亚麻连身裙过生活。 蕾妮希雅当然以贵族身分受过充足教育,十分明白凡事都要看时间场合与形式,知道自己非得打扮成什么样子。 即使嫌麻烦,蕾妮希雅知道自己的银色长发很罕见。适合这头银发的衣服也颇为难得,遗憾的是合适清单里不包含睡衣。 因此,蕾妮希雅不清楚自己衣柜有多少件什么样衣服。只隐约觉得装了各种衣物。 「毕竟低等级的耐寒装备种类有限。」 走在一起的集团中,有人从蕾妮希雅身后搭话。是名为御香影的少女。 她也是参加茶会的成员,是亲人又开朗的少女。 「是的。」 蕾妮希雅简短回应。 蕾妮希雅之所以乖乖回应,在于御香影是令蕾妮希雅抬不起头的人物之一。原因并非卸香影是《冒险者)。她是厨师,经常带各种美食前来问候,蕾妮希雅当然不可能违抗她。 蕾妮希雅不太清楚,但(冒险者)之中,似乎有两种厨师。 一种是只有「技能」数值很高,实际上却没什么本事的厨师;一种是实际厨艺符合「技能」水准的真正厨师——似乎如此。技能明明应该反映当事人的厨艺,却有人被说成「枉费技能」或是「名不副实」,蕾妮希雅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过,蕾妮希雅即使不清楚(冒险者)的文化,也知道御香影被称为「真正」的厨师,实际上她送来的慰问品都很好吃。 细致到不晓得如何做出来的糕点,简直如同宝石般的甜点。另一方面相较于甜点,极少带来的猪肉味噌汤或野菇饭,蕾妮希雅也很喜欢。 依照御香影本人的说法,甜点是艺术,其他的料理是娱乐。蕾妮希雅只能歪头纳闷。她觉得都是好吃又温和的味道。 御香影取下蕾妮希雅围在脖子的围巾,挂上一个奇妙的饰品。总是跟在御香影身后的小小精灵,努力挺起背脊想看出端倪。饰品是幼犬小布偶,外型圆滚滚的,一副惺忪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 「加成不多,但是怎么样?有比较暖吗?」 「思,很暖和。」 (大地人)应该做不出如此精巧的小布偶,顶多只有木雕,因此蕾妮希雅第一次以布偶代替饰品别在身上。蕾妮希雅觉得比起别上宝石或缎带,这样更像(冒险者)的打扮。 「漂亮。」 御香影点头回应。玛莉艾儿从后方探头,说声「太好了!」露出华美微笑。 叫做玛莉艾儿的这名女性,也是水枫之馆的常客之一。 她总是拿各式各样的衣服过来,蕾妮希雅还以为她是某个氏族的服装造型师,不过仔细打听才知道,她是「圆桌」的十一人之一。秋叶原十一个统治氏族之一的领导者。 蕾妮希雅刚开始非常紧张,但后来逐渐习惯。 蕾妮希雅得知玛莉艾儿是统治氏族时,抱持爵位等级的心态和她对话,但她每次都把蕾妮希雅当成换装娃娃,不然就是聊市区的大小事,或举办小小的演奏会。 总之玛莉艾儿个性开朗,最爱宴会,常保笑容。 记得首先将蕾妮希雅称为「希雅」的也是她。蕾妮希雅在家里曾经被称为「蕾希」,但不曾被称为「希雅」。蕾妮希雅刚开始有些困惑,却也逐渐习惯。 和(冒险者》女性们的茶会,如今是蕾妮希雅的日常。 「蕾妮希雅」是「伊斯塔尔冬蔷薇」,但「希雅」是派驻冒险者城市,不经世事的(大地人)女孩。「希雅」当然是贵族,也是未来的外交官,偶尔还会模仿商人谈生意,却不是「伊斯塔尔冬蔷薇」。 蕾妮希雅察觉到,配合她令人担忧的脚步走在前面的蜂蜜色长发少女,如今正转身看著她。这名少女叫做莉洁,同样属于十一氏族的《D.D.D),是骑士团的管理者,也是蕾妮蒂雅的天敌——克拉斯提的监察人员,在氏族里的地位应该也很高。 莉洁这名少女也经常参加蕾妮希雅的茶会,是非常聪慧的淑女。她的言行举止在参加者之中最像贵族。即使如此,相较于食古不化的伊斯塔尔社交界众人,她的作风开明许多。 「开明」这个词也是莉洁教她的。 意思是「可以穿上不会束缚腹部的衣服,享用卡士达铜锣烧」。 这个词真棒。 在蕾妮希雅眼中,所有(冒险者)都是破天荒。 不只是蕾妮希雅,恐怕在所有(大地人)眼中都是如此。像艾丽莎曾经垂头丧气,叹息说出「这么说来,我忘记他们是(冒险者)大人了」这种话。 (冒险者)和他们相差太多,无从理解。 如今,蕾妮希雅见过许多(大地人),几乎每天都被他们问相同的问题。 —(冒险者)是怎样的人? —该如何和(冒险者)相处? 蕾妮希雅进驻秋叶原成为(冒险者)的沟通媒介之后,每天都和(大地人》见面,经常陪他们商量烦恼并解决问题,例如引介他们和(冒险者)做买卖,或是寻找愿意接受工作委托的(冒险者)。蕾妮希雅自认完全无法胜任,但既然没其他人做,她就非做不可。 即使有人询问(冒险者)是怎样的人,蕾妮希雅也不晓得答案。在(大地人)之中,不晓得的事情最多的人,或许就是蕾妮希雅。她比任何人更常接触(冒险者),因此每天不晓得的事情有增无减。 即使如此,她还是只明白几件事。 (冒险者)就是(冒险者)。 蕾妮希雅认为,在(恒冰之古宫廷)举办的领主会议,(大地人)领主们犯下的最基本过错,是他们将(冒险者)视为贵族对待。 (冒险者)不是贵族,依循贵族原则对待也不会顺利相处。同样的,(冒险者)也不是百姓或骑士,(冒险者)甚至不是(大地人)。所以不能以(大地人)的原则对待,或是以(大地人)的期望套用在他们身上。 蕾妮希雅觉得,这就是那场会议失败的原因。 (冒险者)只是(冒险者)。无法套用其他名词解释。 但是回想起来,至今蕾妮希雅身边绝大多数的人,都能套用名词来解释。伯爵是伯爵、男爵是男爵、骑士是骑士、侍从是侍从。市民是住在市区的人民、村民住在村庄。猎人会打猎、樵夫会伐木。 人们各有职责,活在自己的职责之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蕾妮希雅是蕾希,更是公爵的孙女,也是冬蔷薇公主。她对此毫不质疑活到现在,至今也不会抗拒,认为理所当然。 但她察觉到,她无法以这种原则理解(冒险者)。即使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她只知道非得为他们下定义,分辨他们的职业或职责才行。 氏族(三日月同盟)的成员、拥有料理技术的公会人员。要是能以这种概括的区分方式和(冒险者)打交道肯定轻松得多。如同舞滨骑士团的骑士、受雇进城的侍女,或是爱要嘴皮子的青年贵族那样。 不过,玛莉艾儿、莉洁与御香影都过于特别,蕾妮希雅无法这么做。 所有(冒险者)如同各自由上帝亲手仔细磨亮的特别宝石。每个人都不一样,绽放耀眼光辉。 「思?怎么了?」 玛莉艾儿转过身来担心观察。 蕾妮希雅微笑回应「没事」。御香影看见她的反应之后询问:「已经饿了?」引得众人被笑声笼罩。难道我看起来这么饿?蕾妮希雅有点担心。(冒险者)的衣袋或包包里总会放一些有点甜的零嘴,众人现在想拿给蕾妮希雅吃。 走到大马路的蕾妮希雅等人转弯往北方前进。 「这边?」 「思,没错。」 如此交谈的玛莉艾儿与莉洁两人衣著比较轻便。 (冒险者)和(大地人)不同,喜欢方便行动的服装,即使是现在身处的寒冬季节似乎也一样。玛莉艾儿穿著短裙,露出紧身裤包裹的双腿。蕾妮希雅认为这样绝对很冷,但当事人似乎不在意。 莉洁虽然穿大衣又围上围巾,底下却是一如往常的白色上衣加窄裙。相较之下,蕾妮希雅以及在身后待命的艾丽莎穿得相当厚重。 此时,蕾妮希雅偶然发现晓。 玛莉艾儿询问御香影:「 在那个方向吗?」御香影小跑步带路前进,陪蕾妮希雅聊天的两人因而远离。蕾妮希雅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不经意扬起的双眼,发现晓从疑似通往地底的大楼出口现身。 晓咬著嘴唇。 沿著道路反方向离开的娇小身影,彷佛迷途的孩童。 蕾妮希雅心中突然涌现各种情绪。感觉像是在阴暗房间凝视天花板好几个小时度过的夜晚。 蕾妮希雅想开口说话,但想法化为话语之前,就像是喉咙出问题般卡住。 她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蕾妮希雅感受到的心情,如同雨水积在叶片而逐渐蜷缩的藤蔓。晓展现的表情令人感觉失去力气、内心沉重。那是蕾妮希雅未曾见过的表情。 总觉得好像孩子。 蕾妮希雅不经意如此心想。 蕾妮希雅一直认为那名黑发少女像是黑曜岩打造的短剑。 如同宝石般美丽,拥有蕾妮希雅无法理解的坚强。 蕾妮希雅以自认不太聪明的大脑思索,最后放弃。无论如何,晓已经离去,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晓没发现蕾妮希雅她们,只是远远错身而过。 想到这里,就涌出些许胸闷、困惑的心情。 不过,这并非稀奇的事。 蕾妮希雅心中经常掠过各种情绪。大部分都不是蕾妮希雅欢迎的访客,但蕾妮希雅从小就知道那种窝进被窝闭上眼睛就能融入黑暗的心情。而且她对于窝被窝有点自信。 蕾妮希雅摇头切换心情。 在秋叶原这座城市,她是初出茅庐的协商专员。切换心情的动机与需求极为充足。 「喂~希雅!你在做什么?在这里啦!」 这个声音引得蕾妮希雅以令人担忧的脚步加速赶路。 6 「公主~?公主~?」 艾丽莎呼唤自己的主人。 室内安静无声,所以她试著出声呼唤,但蕾妮希雅趴在沙发上。 蕾妮希雅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细致银丝般的秀发如同流瀑,从娇小圆润的肩头滑落。这名美少女洋溢的忧伤气息,足以让满脸横肉、众所畏惧,别名(兽人)的伍长也不禁以温柔的声音鼓励她「不用这么沮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荷丽艾塔小姐大概会形容为「淋雨湿透的幼犬」。 总之,她看起来梦幻、寂寞,充满忧郁的哀愁。 具体呈现出令人想冲过去紧抱的软弱。 但艾丽莎非常清楚。 这是「累到什么事都不想做」的姿势。 「公主!」 「艾丽莎——?」 蕾妮希雅抬头投以上扬的视线。 如同鹅蛋的圆滑轮廓之中,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摇曳。 不可以误会。她双眼湿润并非因为想到悲伤的事,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在忍住呵欠。 「是是是,您累了吧?属下艾丽莎晚点就会准备好寝室,请再稍待一下。要喝茶吗?还是吃点甜的?」 艾丽莎如此询问。 蕾妮希雅外表如此但胃口很好,和(冒险者)一行人吃完午餐至今已经好一段时间,即使饿了也没什么好奇怪。 到头来,这位蕾妮希雅公主,完全不晓得是体质还是什么原因,无论吃什么东西吃再多都不会胖。而且即使吃肉或是吃蛋糕,肌肤永远如同婴儿般光滑,无法理解她为何和粗糙肌肤无缘。她可以不用在意体重尽情享用美食,令人羡慕至极。 (大灾难)以及秋叶原改革之后,所有食材重现丰富的味道。经过半年的现在,这项改革也深入(大地人)社会,上到贵族、下到平民都享受著这种新的体验。 革新的餐点真的具备深度美味,经常不小心吃太多。如今许多(大地人)贵族害怕体重增加,却只有蕾妮希雅是完全不会胖的特例,使得艾丽莎内心五味杂陈。艾丽莎坚持自制每三天只能吃一个蛋糕,她没有蕾妮希雅那样的超人体质。 「不用……」 蕾妮希雅微微摇头撑起上半身,像是承受不住般,将身体与脸颊靠在沙发椅背。如果是心仪她已久的年轻见习骑士,光是看到她这个动作就会流鼻血。 (但我不会这样就是了。) 艾丽莎平静走到蕾妮希雅身旁,抓起蕾妮希雅穿著室内拖鞋的脚踝,弯起她的双腿放在沙发上。蕾妮希雅毫不抵抗,放松力气横卧在沙发。 「舞滨之都的美丽公主」摆出这种姿势不太有教养。要是这个房间有男性,或许会招致不必要的误解。先不提内在,蕾妮希雅熟习贵族公主的礼仪做法,所以平常连家人都看不到她这种姿势。 只有艾丽莎看得到这样的蕾妮希雅。 (但我不想看就是了。) 艾丽莎确认蕾妮希雅双脚放在沙发之后,拿出室内扫把打扫矮桌与沙发底下。 「公主。一 「什么事~?」 「您今天吃了什么?」 「奶油浓汤。」 「哎呀哎呀……是(冒险者)的口味?」 「好像是(火焰山猪)的肉。很好吃。」 「最近好热闹。」 二点都没错。」 两人如此闲聊,艾丽莎俐落打扫房间。 这里是平常就会打扫的会客室,不用花太多时间清理。打扫工作原本无须将主人的腿放到沙发,如果是一般贵族,侍女这么做大概会被杀头。正因为蕾妮希雅生性迷糊……更正,是个很宽容的人,艾丽莎才敢这么做。 最近几乎每天都举办茶会。像这样随时清理打扫,早上值班的打扫人员就比较轻松。明天肯定还有(冒险者)女性们造访。尤其是娇小的黑发少女晓,这十天几乎每天前来。 「您今天很累吧。」 「思。」 蕾妮希雅话很少。 看来真的累了。这也在所难免。蕾妮希雅今天任凭荷丽艾塔小姐与玛莉艾儿小姐摆布。吃完早午餐回来的蕾妮希雅,再度遭受换装大会的袭击。艾丽莎回想起主人引人同情的哀求声,喉头深处轻声一笑。 帮主人打扮得走到哪里都不丢脸。这是艾丽莎的工作。 详细管理蕾妮希雅的衣物也是墓丽莎的职责。 毕竟这位主人光是容貌就引人注目,思考每天的穿著是一大难题。 比方说,和某位商人会谈之后,要是在下次会谈又穿同一套衣服,对方会认为公爵家的女性总是穿相同衣服而瞧不起。因此每天早、午、晚穿何种服装都要留底,每次使用的饰品也要详细纪录,这是艾丽莎等侍女们的工作之一。 若是应付(大地人)贵族或商人,依照至今的对应方式即可。虽然这是麻烦又如同拼图需要预先计画的任务,但想到这是从事已久的工作就不算什么。 不过,应付《冒险者)的时候比较伤脑筋,毕竟没有前例。若是如同谒见的公式场合,就可以依照谒见主旨或礼仪要求搭配服装。但最近的茶会始终是私人场合,打扮得过于隆重恐怕会害得(冒险者)不高兴。但即使只要随兴挑衣服穿就好,艾丽莎也不晓得(冒险者)标准的「随兴」是指什么样的衣服。 毕竟(冒险者)所穿的衣服琳琅满目。多数(冒险者)会将战斗装备与上街的便服区分 开来,但是没做明显区别,平常就穿著板金镗过生活的人也不稀奇。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艾丽莎想知道(冒险者)的喜好与习惯,曾经在秋叶原调查各种礼服以及很难形容为礼服的服装,但是价格乱七八糟。柯文家好歹是上级贵族,即使(冒险者)的装备再贵,这边也不是买不起他们平常穿的衣物。即使如此,艾丽莎还是无法理解定价基准。明明同样是丝质上衣,两件摆在一起几乎相同的上衣,价差甚至可能高达五十倍。 店长说明这是因为材料不同。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艾丽莎愈听愈惊讶。像是以(单眼铁牛)熟皮制作的靴子,或是以(天舞白鹭)羽毛制作的女用胸衣,(冒险者)都是正常摆在店里贩售。讨伐高阶幻兽取得材料制成的这种衣服过于昂贵,即使是资产在(大地人)之中屈指可数的公爵家,也没办法逐一买下。 连日进行的换装大会:其实是艾丽莎找玛莉艾儿商量的结果。多亏玛莉艾儿放话「就当成坐上大船,放心交给我吧」并且拿来许多衣物,蕾妮希雅专门应付(冒险者)的衣柜逐渐充实。 为了这项计画,艾丽莎毫不犹豫将主人送进换装娃娃的宴会。何况要是没这么做,蕾妮希雅根本不为所动。艾丽莎甚至觉得这是一帖良药。 艾丽莎当然敬爱蕾妮希雅。 蕾妮希雅在那场会议大发豪语的时候,艾丽莎好想为主人的惊人之举报以掌声。但蕾妮希雅基本上是个怠惰、胆小、不用大脑的羽毛枕女孩(脑袋装满羽毛的意思)。 虽然抱持敬意,但要说她是否总是抱持敬意服侍,只能说很难断言。 (总之,这也是为了蕾妮希雅小姐著想。) 艾丽莎摺著膝毯心想。 不只是衣服。 拥有同年纪或是年纪相差不远的同性友人,是很难得的经验。 出生于下级贵族的艾丽莎就算了,但蕾妮蒂雅是柯文公爵家的孙女,交朋友或许比找到合适的配偶更加困难。 艾丽莎回想起在舞滨宫殿,或是在(恒冰之古宫廷)展露完美微笑的主人。贵族社会很严格。尤其对于年轻女性来说,一个负面传闻就可能造成致命伤。 蕾妮希雅习得典雅的礼仪,藉以在宫廷里爱嚼舌根的麻雀们监视之中活下去。为了保护爷爷与家族的名声,蕾妮希雅挑选的面具过于完美,导致她赢得(伊斯塔尔冬蔷薇)这个传说中的名号。 不过正因如此,蕾妮希雅至今没有堪称朋友的朋友。艾丽莎和她的关系或许比较接近朋友,但侍女终究是侍女。 「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但您看起来很愉快。」 「啊……?」 「爱丽莎很高兴您交到朋友。」 这是真的。 艾丽莎觉得这半个月以来,蕾妮希雅的表情变得丰富许多。 「她们不是朋友啊?」 —不过,蕾妮希雅回以意外的话语。 「咦?不然是什么?公主不是也聊得很愉快吗?不过,偶尔相当为难就是了……」 「她们是(冒险者》。」 蕾妮希雅面对艾丽莎的询问,并未特别倔强就如此回应。 「并不是愉快交谈。(冒险者》他们和我们不同,相差甚远。我习得的礼仪不管用。我们必须确实将心情化为言语并且确实转达,否则他们不会理解,而且非得这么做才能和他们交谈。」 这应该是对的。 (冒险者)们不计较身分。举办茶会时,甚至会邀请艾丽莎。艾丽莎进驻秋叶原这座城市之后,也得到少数的知己。例如对工作态度感到共鸣的荷丽艾塔小姐、和故乡妹妹有点像的莉洁小姐、贤慧到想收为侍女共事的瑟拉拉小姐等人。 如蕾妮希雅所说,(冒险者)和(大地人)相差甚远。有时候意见相左,有时候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不到无法携手合作的程度。 艾丽莎认为,教会她这个道理的不是别人,正是蕾妮希雅。 所以,她同时像是被疑问推动般询问。 「但您那么……」 「稍微觉得愉快,就得说出愉快的心情;觉得悲伤就得把悲伤说出来:觉得喜悦就说出感谢的心意。因为非得这么做才能传达,我才会这么做。艾丽莎也明白吧?真正的我更加懒惰、胆小……又随便。其实我才不管社交界或贵族怎么样,我只要能每天睡午觉度日就好。何况我搞不懂『这种事』。」 蕾妮希雅不是滋味般低语。 「这是工作。」 「——这样啊。」 「……」 蕾妮希雅移开视线,放松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以话语形容,就是开始嫌麻烦或是不想管事,至少是不负责任的态度,但美少女无论如何都吃香,连这种邋遢模样都如诗如画,所以才难以收拾。 而且,蕾妮希雅只会对艾丽莎露出这种模样。 蕾妮希雅在(大地人》贵族面前饰演完美的淑女,在同年代的贵族名媛面前也一样。面对(冒险者)女性时虽然率直,却也是一反本性文雅应对。这或许是蕾妮希雅用来避免他人窥视内心的镗甲。 (——还有一人,就是那一位。) 艾丽莎回想起那名砂色头发的魁梧男子。蕾妮希雅看起来确实对那名青年打开心房,但主要原因在于无法说谎、无法蒙骗。蕾妮希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 蕾妮希雅难道毫无所求? 稍微觉得愉陕,就得说出愉快的心情。 蕾妮希雅刚才这么说过。 不过,既然有这种想法,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很愉快」? 即使累到晚餐前躺在沙发打盹,隔天早上肯定也不用侍女协助就起床,甚至思索要穿仆么衣服,期待每一天的到来。艾丽莎认为既然这样,蕾妮希雅就不是将她们视为公事对象接待,而是视为朋友接待。 蕾妮希雅来到净是(冒险者)的这座城市之后,生活一直很愉快吧? 不过,朝著早早染成蓝色的窗外投以视线的蕾妮希雅,似乎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察觉。或者她可能在回避「朋友」这两个字。但这是因为她首度体验这种事?还是在人生的某处放弃这种事?艾丽莎不得而知。 艾丽莎想到蕾妮希雅就有点心痛。 得天独厚拥有美貌、赞赏、财产与身分的这名少女,有时候看起来在某些层面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在那场领主会议展现的雄壮勇气,如果是源自这种看破红尘的心态,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蕾妮希雅看向窗外的表情当然美丽娇柔,却也隐约有种枯燥的感觉。艾丽莎看著这样的主人,叹了口气。 艾丽莎想协助主人,但她也知道,普通的忠告劝不动蕾妮希雅。 优秀的侍女非常清楚,蕾妮希雅顽固不听话的程度等同于她怠惰的程度。 第三章 1 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在《洛德研)里,拥有相同尉职业并研究相同领域的人会组成固定的集团,形成叫做「部」或「科」的社群。 例如身为(厨师)的御香影他们每天做实验,测试新的料理方法或「料理」这个行为的极限与性能,但是比起丰富又乾净的水、食物或燃料,他们更需要厨房、烤箱、加热器具、具备冷藏冷冻功能的物品、各种刀具、不同的器皿、研钵与搅拌机等设备。 到头来,「公会」这种集团的价值,在于共享这种个人难以收齐的大规模设备。设备为集团拥有,当然无法独自使用,但只要缴纳一些钱给公会,就可以使用顶级厨房,这一点很吸引人。而且最近还经常不用缴费,原因在于他们和(第八商店街)携手研发提升利润。 (洛德研)有十几间规模与设备各异的厨房,由七十人左右的料理部成员使用。为了调整使用时间或器材,同业成员之间当然有所联系。 「雅莉~!」 稍晚的午后,如同溶入一抹橘色、但要称为晚霞还太早的阳光洒入这间厨房,一名悠哉的青年现身。 植物精灵—-雅莉被突然的访客吓到。娇小的身体大幅弹起。对方乘机一把抱起她。 身穿三层花俏上衣,品味很差的这名(牧师)青年叫做青森。身为(冒险者)却没出息的这名同僚,和御香影同样是(厨师),都是料理部的成员。 双手各拿一颗马钤薯的雅莉受到惊吓,接著开始扭动身体、摆动手脚。 「青森:不可以欺负雅莉。」 「我没欺负。雅莉,你说对吧?」 只有幼稚园小班女孩高,身上衣服和御香影一模一样的这个精灵拚命挣扎。这个女孩很怕生。在雅莉眼中,青森类似「想接近过来疼爱她,却每次都捉弄她的恐怖伯父」。和御香影同款马卡龙帽底下的双眼甚至变得泪眼汪汪。 「青,森!」 御香影出声斥责,青森立刻一如往常说著「别叫我青森,要叫我Blue Forest」放下雅莉。雅莉拿著马钤薯逃到御香影身后,紧抱住她的脚。 「有吃的吗?」 青森拉旁边椅子过来坐,提出这个身为厨师相当自暴自弃的问题。御香影不慌不忙指向锅子。青森慢吞吞走向锅子,开心发出「唔呵」或「哇呼」这种怪声,拿起盘子盛装。 御香影不在意青森,以小水果刀不断削马钤薯皮。每削完一颗,可爱的雅莉就递出下一颗。个头矮的雅莉站在专用踏台,在厨房餐桌采出上半身动著耳朵的样子好可爱。 雅莉是《德鲁伊)御香影以魔法召唤的精灵,召唤时间无限,换句话说除非下令返回,否则永远陪在身边。御香影将这个小小随从当成妹妹,没让她返回,吃饭睡觉都在一起。雅莉身上的小小厨师服与西点帽和御香影同款式,是特地请(洛德研)服饰部制作的。 (大灾难)之后的混乱与动荡时期,御香影是和雅莉等小小随从们一起度过。助手妹妹雅莉、搬运工麦柯尼多、摇篮曲歌手奥琪丝。要不是和他们在一起:心情将会跌落谷底。御香影很庆幸自己是(德鲁伊)。 「这个……」青森出言询问,御香影只把耳朵的注意力移向他。 「是什么料理?」 他问的应该是锅里的东西。 记得是……御香影搜索记忆回答。 「鹰嘴豆炖(角笛长毛牛)绞肉。加了盐、胡椒、奶油跟几种香草调味。」 「这样啊,我听不懂。」 青森老实回应,御香影耸了耸肩。 他这么说也没用。到头来,御香影不擅长下厨。 或许有人质疑她副职业明明是《尉师)居然讲这种话,但御香影始终自认是糕点师,不觉得是厨师。她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餐点,但基本上都交给锅子熬煮。压力锅真美妙,只要放入材料与调味料加热,大致都能做出像样的料理。御香影认为这是伟大的发明而且很爱用。 「这么说来……乳酪。」 「思?」 吃著浓稠炖汤的青森扬起视线,歪过脑袋。御香影再度讨乳酪,他随即说著「喔喔!我都忘了。思,完成了完成了」,从脚边冰桶取出类似不完整豆腐的物体。 御香影接过来闻味道确认。确实是里考塔乳酪。 这么一来,能做的甜点种类又增加了。要做乳酪卷?还是基本的乳酪蛋糕?搭配布丁也是一个方法。既然要做,御香影想让大家吓一跳。 「谢啦。」 「思。」 青森喝著水回应。他也不是普通的厨师。 他转职为(酿造师)经手制作各种食材,是个不亲自做菜的怪胎。虽说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想做菜招待客人,加入(第八商店街)开店就好,或是成为其所属的小公会接受资助。若想量产提升市场占有率,建议加入(海洋机构)。那里正在建构伙食配给系统,可以大幅扩展商业规模。 这里是(洛德研),是研发新东西的怪胎集中营。 基于这层意义,御香影与青森没有两样。 「又在制作东西?」 「思。」 御香影小心翼翼地在烤箱排放马钤薯,洒上粗砂糖,心不在焉出声回应。相较于使用面粉的蛋糕,使用马钤薯这种生鲜材料制作的成品每天都不同。像是水分或甜度,材料原味的影响更为显著又不一。加糖是补足原料的甜味,想到这一点就非得慎重行事。 「伴手礼?」 「嗯。」 「也带我去吧。」 「不行。」 注入鲜奶油的御香影立刻回应。青森的要求是基于非分之想。他得知这个只有女性的茶会之后,提了好几十次。青森他……说到这个,大多数的男生其实都不懂。闲聊是很珍贵的一件事。 甚至无可取代。 御香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领悟到几件事。 其中一件,就是和朋友相处的时间多么可贵。这个世界没电视、没手机、没电影、没漫画。堪称娱乐的事物几乎都消失。若形容为娱乐,听起来就像是不必要的东西,但御香影敢断言绝非如此。不对,(冒险者)几乎都这么认为吧? (大灾难)刚发生时,市区洋溢惨澹的气氛。即使拥有不死的躯体,却那样无精打采,只是缓缓吃著毫无味道的食物,这种生活很难形容成「活著」。人生应该更加快乐又美好,为此绝对需要某些抚慰身心的东西。 (例如糕点,以及一起享用糕点的朋友。) 仔细想想,御香影觉得放学后和朋友聊天是最美好的时间。 御香影回想起在国中时代,每天结束社团活动后,几乎都会去速食店点一杯一百圆的奶昔,放空脑袋反覆说笑到天色变暗。当时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取之不尽的东西。升上高中之后,她和这些朋友疏远,变成放学之后直接回家。虽然漫画与游戏填补了这些时间,但御香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重新认定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很重要。 御香影生性有点畏缩内向,但她如今有雅莉。比御香影更怕生、胆小的小小搭档。御香影和雅莉在一起,就会神奇地变得积极,觉得为了雅莉必须主动和他人打招呼。她想避免雅莉露出难为情的样子,使得她在绝世美少女——蕾妮希雅公主面前也不会紧张。伹真要说的话,御香影不会紧张的原因在于她知道公主松懈大意的另一面。 而且,雅莉喜欢的糕点,大家也很喜欢。 制作新糕点招待朋友是御香影现在最大的乐趣,也是每天生活的中心。幸好光是卖糕点并提交合成表记录,就足以应付生活开销。基于这层意义,发生(大灾难)之后的现在,是御香影过得最充实的日子。 在料理部发现的新事实虽然令内心有些不安,但这次的调查看来能得到不错的成果。即使得走访各处调查情报,习惯之后也颇有一番乐趣。 「什么嘛,那个集会这么重要?」 御香影思索青森闹别扭提出的问题。那还用说,当然重要。 制作糕点。 请大家吃糕点。 天南地北的闲聊。 没有别的事情比这更重要。男生要求凡事都有某种程度的成果,这样不好。任何事都不必急著做,需要适度的加热、适度的时间。 御香影戴上大大的隔热手套,从烤箱取出鲜奶油烤马钤薯,端到青森面前给他吃。这是新作品的试吃。青森开心发出「哇喔!」的声音,但这是试作品,还不能招待茶会的成员,只是比试毒好一点的等级,所以给青森吃也无妨。 「思,很重要喔。非常重要。肯定没有别的事情更重要。」 「咦?比你和我的交情还重要?」 「那种东西比焦掉失败的果酱还不如。」 青森变得沮丧。御香影无视于他,收拾调理器具。 反正青森即使嘀咕抱怨,还是会吃光马钤薯,怕生却爱照顾人的雅莉也会安慰他。 V 2 蕾妮希雅得知这名青年造访时,倍感意外。 对方是她认识的人,也是重要人物,但蕾妮希雅未曾想像对方会拜访她或任何人。 在贵族社会,「访问」必须在数天或数个月前预告,但这里是秋叶原,基于好坏两个层面,蕾妮希雅所居住水枫之馆的服务人员,都习惯应付「突然的访客」。 这次也一样,蕾妮希雅在访客进入会客室之后收到通知。 蕾妮希雅在艾丽莎的协助之下,简单梳理头发并且换装。这名青年是「这一边」的人,却不是贵族,最重要的是他同为居住在秋叶原的(大地人),因此应该不需要像是参加晚宴盛装打扮。基于这个判断,今天挑选苗条剪裁的长袖连身礼服。 薄雪般朦胧粉红色的这件衣服,是(三日月同盟)玛莉艾儿的伴手礼,在获赠的衣物之中比较低调——蕾妮希雅内心很喜欢这套衣服。 蕾妮希雅稍微加快脚步赶赴会客室,室内的访客起身迎接。 「蕾妮希雅小姐:好久不见。」 一名青年恭敬低头致意,他名为堇星,是住在秋叶原的「供费一族」少主。 「抱歉让您久等了。」 蕾妮希雅也文雅回礼。 艾丽莎准备茶水的这段时间,洋溢著微妙的沉默。 蕾妮希雅不清楚这名青年的详细背景,甚至只知道他是供赘一族的少主。在(大地人)之中,供费一族是特异氏族,堪称在大和某种层面掌握非凡势力。 大和大致分为五个领域。 在北方荒原建国的(艾佐帝国);南方尽头的海运商业国家(奈恩堤尔自治领》;已经灭亡,成为怪物跋扈之危险岛屿的(佛蓝多公爵领);继承威斯特兰迪皇王朝血统的(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最后则是包含蕾妮希雅的祖父统治的舞滨之都,在东大和生根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 这五个领域流通的货币相同,使用半金币、四分金币、正金币——一般统称「金币」的货币。蕾妮希雅听说不只是大和,连大陆也使用完全相同的货币。 掌管从古代使用至今的货币流通,换句话说,统管各地「银行」的人就是供费一族。 他们继承古代艾祖族的某些技术,可以使用不同于都市传送门的方式,在距离遥远的两地之间传送物品。供赘一族使用这个技术经营各地的「银行」。 不过,他们并非「银行」一族。 他们的使命是管理古代艾祖族的魔法技术。 「银行」最具代表性,不过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他们也负责维护结界都市的防御魔法阵。(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约有三十座结界都市,都市地下建设了传导魔力的古代设施。(动力甲冑)就是藉由这种魔力驱动,抵御怪物入侵。 除了排斥贵族造反的(威斯特兰迪皇王朝)旗下都市,大和的结界都市几乎都由供贽一族维持运作。 这一族正是肩负这般重责大任。基于某种意义,他们在大和堪称比贵族还重要。蕾妮希雅派驻秋叶原时,爷爷也确实向她说明关于供贽一族的情报。 但是另一方面,供费一族就众人所知,自古以来不奢求荣誉或权势,行事平淡到神奇的程度。他们只在意要传承、执行使命,这是伊斯塔尔贵族对他们的共通印象。 总归来说,一般(大地人)贵族以及蕾妮希雅,认为他们是神秘、不可思议,却从以前就致力于维持世界运作,相当奇特的(大地人)一族。 「请用茶。」 但光是这些情报。蕾妮希雅不晓得该如何打开话匣子,总之试著采取最简单的做法,邀对方享用艾丽莎泡的茶。放在矮桌上的是最近买到的绿茶。 堇星微闭双眼,将茶杯拿到嘴边。 蕾妮希雅听艾丽莎说他是位青年,现在像这样相对,也只能以这两个字来形容。不过拥有紫色双眼与黑色头发,身穿立领礼服的这名男性,即使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实际年龄。 青年当然比蕾妮希雅年长,但是和妖怪战士克拉斯提相比呢?平滑的脸颊线条看起来年轻得多,青筋浮现的手看起来年长得多。蕾妮希雅没见过年龄如此难以确认的人物。 「抱歉今天突然前来叨扰。本次前来是想向蕾妮希雅小姐说明一件重大事件并谢罪。」 将杯子放回茶盘的堇星,表情严肃地这么说。 「请问是什么事?」 「卫士岗哨回报,有一套(动力甲冑)失窃。」 「咦——?」 「推测窃贼是卫士之一,我们供贽一族的成员。」 尽管蕾妮希雅平常就不认为自己头脑灵光,但只有这次真的听不懂意思。 而且,她清楚感觉从头顶一阵发凉。 受到恶质晕眩袭击,眼前一黑。 (动力甲冑)是古代艾耝族的遗产之一,用来保护特定区域的特殊甲冑。和普通甲冑最大的差别在于可以接受外部魔力供给,大幅提升装备者的身体能力。 在这个世界,(大地人)的战斗能力绝不算高。不用说当然比不上(冒险者),面对中阶以上的怪物也毫无招架之力。这样的(大地人)能在这个世界保有自己的生活圈,是基于数种助力。 其中之一,在于传说中被称为(古代种》的(大地人)英雄,以及在这个世界当中游走并讨伐敌人的(冒险者)。保护大都市与主要干线道路不受怪物袭击的结界技术,则是另一个原因。 此外,装备(动力甲冑)的卫士机构,也是同等重要的要素。 以(动力甲冑)强化的(大地人)依照状况,能力甚至超过高等级的(冒险者)。不只如此,虽然限定在都市内部,但他们甚至具备传送能力与监禁能力。卫士使用这种能力维持都市治安。 这种能力当然不是无限制使用。光是驱动就需要庞大魔力的(动力甲冑),只能在限定的城市使用。 「是的,正是如此。(动力甲冑)只能在限定的大都市使用。必须随时由都市地底建构的巨大魔法阵补给魔力,否则装备者甚至无法自由行动,这是那套甲冑的特徵。此外,(动力甲冑》配合各都市的魔力频率调整,所以离开秋叶原就等同于破铜烂铁。」 堇星注视著愣住的蕾妮希雅说下去。 「虽说如此,事态依然严重。即使那个东西拿到市外就成为无用之物,在市区也强到夸称无人能敌。」 (动力甲冑)可以藉由调整大幅提升输出强度,在秋叶原,甲冑能力超过一百级。由于是用来取缔在市区做出暴力行径的(冒险者),如此调整或许是理所当然,但甲冑的战斗能力设定为胜过最高等级的(冒险者)。 老实说,蕾妮希雅身为女性却派驻到(冒险者)统治的这座城市,部分原因就在于(动力甲冑)与卫士保障她的安全。表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要蕾妮希雅为自己贸然发言、不经领主会议许可就引发桑托利夫会战负起责任,但是毫无防御力的(大地人)公主只由少数人陪同就进驻(冒险者)都市,是因为蕾妮希雅的爷爷也考量到卫士这方面的要素。 不过,用为安全保障的战斗能力外流了。这个消息也同时指明某些事。 「那么,难道……杀人魔是……」 蕾妮希雅脸色苍白如此询问,堇星点头回应。 「是的。那个案件和供赘一族有关。我只能如此断言,见笑了。」 这正是令蕾妮希雅冻结的坏消息。 供赘一族,尤其是卫士绝对不能引发这种状况。不只如此,本次事件是(大地人)数百年来未曾想像的事件。 但是这么一来,数个不解之谜就得以解释。 难怪秋叶原的卫士系统侦测不到本次的命案。那层监视网会在(冒险者)或是(大地人)等同胞遭遇危害时起反应。卫士的战斗行为不是犯罪,是治安活动。 换句话说,本次的命案不可能侦测得到。 身穿(动力甲冑)的凶手应该得到了更胜于(冒险者)的战斗能力。没有战斗能力的蕾妮希雅,不晓得「更胜于」是胜过多少,却知道出现传闻的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受害。 最重要的是,供费一族和这个案件有关,将造成两个致命伤。 首先,供赘一族过于透明,如同空气般自然地存在。无论是维护市区治安的瞬间移动卫士,或是分布于大和的银行网,这些系统过于深入(大地人)与(冒险者)双方的社会。他们提供的安全与方便性,完全成为社会的根基。 但是正因如此,根基出现的战裂才恐怖吧?没受过专业教育的蕾妮希雅无法想像具体会造成何种灾难,却感受到乌云般的不安。 另一个致命伤更加直接。即使供费一族是特异氏族,但《大地人)杀了(冒险者)。 (冒险者)和(大地人)完全不同。即使外型相近,生物层面的潜力却有天壤之别。持续经历严苛战斗,能力飞跃性提升的(冒险者)只要等级够高,单人战力就足以匹敌(大地人)的百人骑士团。 至今,秋叶原的(冒险者)们保护蕾妮希雅,也协助蕾妮希雅。但或许是因为蕾妮希雅他们是弱者?即使不是唯一的原因,蕾妮希雅认为也是原因之一。 当这个原因瓦解,(冒险者)与(大地人)的关系或许将面临致命的破局。 (为什么会这样……) 蕾妮希雅脑中满是悔恨与抱怨。 这份心情真的只能如此形容。为什么只在自己派驻的时候,只在自己站上舞台的时候,发生这么多无谓的风波?用不著发生这种事件吧?供费一族明明数百年来从未闯祸,为什么偏偏在现在这一瞬间,而且是在蕾妮希雅居住的秋叶原发生这种疏失?蕾妮希雅无计可施。 「本次案件是我们的疏失,真的很抱歉。」 「那个,供费一族这边,换言之……能采取什么因应措施吗?」 蕾妮希雅试著询问。 她在询问之前就有预感,却不能不问。 「蕾妮希雅小姐,非常抱歉。只要停止提供魔力,《动力甲冑)当然会停止运作。但是在这个状况,防卫都市的魔法阵也会失去功能,重新启动的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答覆。」 保护秋叶原不受外部怪物入侵的魔法阵不能关闭。 魔法阵就是杀人魔的力量源头。这个事实折磨著蕾妮希雅。 V3 被带进待命室的晓,以难以言喻的表情捧著杯子加温。 并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无事可做。 不晓得这是某种程度的意外,还是侍女艾丽莎的阴谋,但(追踪者)敏锐的感官,使得晓几乎将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关于对话内容,怎么想都不是晓可以应付得来的事情。这是只有(西风旅团)或(D.D.D)这种大型公会才能处理,或是(圆桌会议)非得出动的——秋叶原危机。 晓认为不应该假装没听到就离开。 那位美丽如月光的公主,也在烦恼是否要告知(冒险者)。她还没下定决心,晓就听到杀人魔事件之谜的部分真相,晓觉得这样对事态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她打算至少露个面,但后来仔细想想,这样或许过于随兴。她之所以想这么做,恐怕是基于城惠赋予的使命。既然是主公吩咐,晓觉得至少要看看蕾妮希雅的表情。只具备这种程度的意义。何况现在的晓根本毫无余力在意他人。 晓悄悄从待命室落地窗走到阳台。在不显眼的便服搭衬之下,晓看起来应该像是投射而成的黑影。以高等级(冒险者)的身体能力,从这里跳到三公尺远的会客室阳台,比跨过榻榻米边框还要简单。 蕾妮希雅就在雕工精细的窗框后方,如同泡泡的蕾丝窗帘另一头。刚才交谈的青年应该回去了,蕾妮希雅独自坐在会客室沙发,将脸埋进大抱枕。 晓心不在焉地觉得不可思议。 蕾妮希雅总是温和、开朗、率直、挺直背脊,是只会令人称羡的美少女。她酝酿出来的气氛,和晓他们(冒险者)有著决定性的差异,原因不只在于她美丽的银发或纤细的颈子,更在于她总是客气有礼的态度。蕾妮希雅这名少女,足以说服任何(冒险者)同意个性是由教养打造而成。 这样的蕾妮希雅却精疲力尽般弯腰向前,将脸埋在双手紧抱的大抱枕里。不像是蕾妮希雅应有的模样。 「不行了。」 隔著窗户玻璃,听得到这样的声音。 细微的声音如同银钤,却包含自暴自弃的困惑。 「真的不行了。」 每次摇晃抱枕,柔顺的银发就如同瀑布滑动。 「i…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蕾妮希雅的身体似乎萎缩变小。 蕾妮希雅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成为娇小软弱的女孩。 「天不从人愿——」 晓在冬季的阳台点头。她很能体会这种心情。 世上困难的事情太多,自己能亲手顺利完成的事情太少。这是非常懊悔、凄惨的心情。 「不能稍微想想办法吧?……不能给个优待吗?不能——手下留情吗?」 晓也如此希望。 谁不会如此期望? 但是,愿望不会实现。 应该没有人不曾遭受背叛。愿望永远不会全部实现。以为得到的事物、以为完成的事物、只属于自己的事物,都迟早褪色、由手中消逝。 由于过度渺小,有时候也会猜想,许愿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错误。会觉得世界的主要成分或许是欺凌。 「该怎么做?」 产挟x邪无计可施,所以晓回应了。 「在会议上找人商量?」 「但要是这么做,不就会和各位(冒险者)起争执吗?」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保密。但还不能说完全掌握状况就是了。」 晓尽量只打开最窄的缝隙,从窗户钻进室内,甚至没晃动窗帘,站在蕾妮希雅面前。 有点怀念的感觉。晓看过以这个姿势低头的主公。如今和当时相隔甚远。现在位于眼前的不是黑发主公,是银发公主。 「果然非说不可吧……」 「这我不清楚。」 「为什么那个妖怪在这种时候不在——明明没事的时候那么不想见到他,他真的派不上用场。」 「克拉斯提阁下前往地精族的城堡(七瀑城塞)了。」 「我知道。不过。就算这样……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一 「……」 「我不是那个意思!」 蕾妮希雅像是弹簧般抬起头。她紧闭的嘴角颤抖,拚命想换个表情,但眼角有点红。 「咦,啊,那个……」 晓站在连忙挺直背脊重新坐好的蕾妮希雅面前。对方是娇小的晓,所以蕾妮希雅即使坐著,只要挺直背脊,视线高度就和晓差不多。蕾妮希雅视线朝下,或许是因为不自在吧。害她变成这种心情,晓感到歉意。 晓原本也不想偷听,不想像这样进房。 「这,这,那个……你听到了?」蕾妮希雅扬起视线观察,晓点头回应。蕾妮希雅认命般说声「我想也是…:」而且音量愈来愈小。 时间在语塞的两人之间流逝。 晓逼不得已,从包包取出原本买来当午餐的红豆面包,递给蕾妮希雅。两名少女坐在沙发上,暂时静静享用撕成小块的甘甜。 「凶手是(大地人)?」 晓开口询问,蕾妮希雅缓慢地一句句回应。 「嗯,是的……名为供赘一族,管理市区卫士的这个氏族,有一套(动力甲冑)失窃。这种(动力甲冑)是卫士的装备,所以在市区犯案也不会触动警报,还能得到强大的战斗能力。真的……非常……抱歉。」 「为什么?」 「啊?」 「为什么失窃?窃贼呢?」 「窃贼好像也下落不明。现在使用装备的人是不是行窃的供赘一族,这一点也不清楚。目的与藏身处也不得而知。」 「我想,应该是藏身在下水道。」 「下水道?」 晓说出想法。 「依照你刚才所说,我想对方不会躲在秋叶原市外。既然这样,我还没找还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只有下水道。」 依照蕾妮希雅的说法,杀人魔得到卫士的实力。 晓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吓一跳,却也有数个疑点因而得到解释。 杀人魔的战斗能力恐怕超越一百级,将近一百一十级。等级约九十的秋叶原冒险者们当然敌不过。 同时,既然使用的是卫士之力,对方基本上应该不会离开秋叶原,因为一离开就会失去战斗能力。以此推测的话,对方的藏身处有限。 不过,预料将会极难逮捕凶手。 卫士拥有「瞬间传送」功能,以便立刻镇压市区犯罪。在处罚P K等行径时,这是一项可靠的功能,但要是凶手积极利用,就是最有用的逃走手段。 即使大规模公会以大型副本单位的军力包围,如果对方只想逃走就肯定能成功。 「这样啊……」 晓看著眼前的少女。 东大和最高阶贵族——柯文家的女性。 闻名伊斯塔尔,传说中的美少女。 (大地人)与(冒险者)之间的桥梁,桑托利夫攻防战的大功臣。 「银月之巫女姬」。 眼前的少女不同于前违的所有形容句,看起来很平几。 她挂著忧郁苦闷的表情,却依然小口吃著红豆面包,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而且晓心想,她眼中的晓应该也一样。 「为难?」 「很为难。」 点头回应的两人,恐怕都是只处理自己的问题就没有余力。至少晓在这名银色的美丽公主身上,看见自己的身影。 晓的主公说过。 保护(大地人)公主蕾妮希雅吧。 晓将这句话解释为护卫任务。但如今想到可能不是如此。 (主公说过要保护她什么吗……) 如果是保护蕾妮希雅的安全,晓没必要参加这个茶会吧?蕾妮希雅也一样,如果只是想让他人保护安全,举办茶会也没意义吧?难道自己遗漏某件重要的事?或许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她们早就察觉了? 晓想对蕾妮希雅说的话语是「没办法」。 世间会发生许多不讲理的事。也会发生许多无法亲自处理的事,很多愿望无法实现。这部分真的没办法。晓没有为她带来奇迹的天分,所以她只能对蕾妮希雅说「没办法」。 若要再加一句话,大概是「你很努力」。 晓亲眼看见她在领丰会议立下的伟业,也听过城惠对她的评价,而且最近都悄悄在她身边守护。所以晓说得出「你很努力」这句话。 但晓有资格讲这句话吗?这名少女身为贵族女儿,身为(大地人)的代表,肩负的责任或许比(圆桌会议)公会长还沉重,晓担忧自己是否该对她说这句话。 晓想到这里,就察觉自己对这名银发少女抱持些许敬意。所以才会几乎每天造访这里,近距离守护她。 即使每天拚死想得到更强的力量,甚至觉得不敢回到自己的公会屋,也会在意她。 「我去看看。」 晓从沙发起身。 要寻找的对象是(大地人),对方还拥有特殊的瞬间传送物品。既然这样,就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找。对方白天恐怕躲在下水道,入夜再以瞬问传送入侵可以眺望整座都市——而且一般(冒险者)无法进入的场所,暗中观察市区。 「咦——?」 「我会尽到职责,因为我一直看著你努力。」 蕾妮希雅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得到线索的晓,再度从开著的窗户朝秋叶原出击。 r 4 十只眼睛注视著银光。 交锋之刃拉出流星般的光尾,接著光芒迸散、消失。 如同依循既定的承诺,有时交错、有时互击,响起比起金属更像水晶切片的撞击声,拒绝著彼此。 宗次郎在荠与同伴的守护之下,持续和杀人魔搏命战斗。 宗次郎以打刀施展的攻击过于平顺,丝毫没有压迫感。但荠知道他每一刀都具备对方无法闪躲的恐怖。他使出的刀招只是过于优雅,才令人感觉温和。宗次郎甚至看穿对方闪躲行动所施展的攻击,和外表所见完全不同,招招致命。 杀人魔以异形护手与镗甲架开宗次郎的攻击。 不是正常的剑术,是近似野兽战斗术的本能反应。而且这些动作显然以人类特有的杀人愉悦点缀。 架开刀招的火花还没熄灭,杀人魔就以失衡的姿势出刀。 他的攻击和宗次郎不同,没有剑术之理,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粗暴的一刀。 但因为乱来,所以非常快速,难以预测。 实际上,荠的同伴恭子就败在他的刀下,荠现在抱住的华和良也身受重伤。 「局长……好厉害……」 荠怀里女孩的低语,应该也是荠身后所有待命成员的低语。 原本是应该团体包围交战的对手。 恩柏特,尼尔列斯。 等级九十四,(武士》。 等级高宗次郎一级的这个恶鬼,荠已经没将他视为(冒险者)。说他是(武士)也很荒唐。 荠也自负看著宗次郎这名(武士)至今。《幻境神话)的技能系统确实多采多姿,(武士)可学习的技能很多。许多技能会在升级之后以高阶技能替换,但整个系列约四十种。即使单一 (武士)无法熟练使用所有技能,眼前杀人魔使用的技能也和宗次郎相差甚远. 那不是(武士)。那种战法和(冒险者)差太多了。 即使如此,他们刚开始是以小队对峙。 (西风旅团)其中一个调查班遭遇杀人魔,并且没能逮到,因此坐镇在总部的宗次郎等人出击。在这条小巷和杀人魔开战时,是先以小队形式交战。 然而,荠他们的围剿计画轻易瓦解。 这条巷子位于废墟与废墟之间,在这里不可能好好组队,而且荠的小队除了宗次郎,没人足以压制那个杀人魔的离奇刀招。 第二前卫华和良转眼之间身中数刀重伤,荠等法师们也受伤。要不是宗次郎一鼓作气冲到前方对杀人魔施压,现在大概有一、两人已经传送到大种殿吧。 荠微微感谢。 不是感谢宗次郎出手相救。 是庆幸没有女性在宗次郎面前牺牲。 若声音能伤人,战果肯定会确实提升。声音如此强猛的刀招反覆施展。傍晚时分,冬风逐渐蕴含乾裂般的寒意,杀人魔的刀如同撕裂空气般穿梭。 尽管屏息依然呼出白色气体的景色中,宗次郎架开这一刀。 这是宗次郎的口传——,天眼通。 荠也没有完全掌握,但天眼通是防御型的口传。宗次郎说这是观看空气轨迹的技巧。这是宗次郎得到的崭新力量。他运用这个技巧持续破解杀人魔的攻击。 宗次郎也不如以往从容。 平常的宗次郎不会正面挡下敌方的攻击,而是架开或闪躲。 既然宗次郎无法这么做,就知道杀人魔的招式多么迅速又犀利。 接著,无法闪躲的一招袭向宗次郎,他上臂类似战国武者的袖甲被砍飞。 其他同伴应该不晓得,但荠径自咬唇。 刚才那一刀,打碎荠为宗次郎施加的防御护壁。护壁是预先施加,防止H P受损的防御魔法。也就是堪称看不见的额外H P。波纹扩散碎裂,产生如同水色镜子的特效。即使旁人看得见特效,也只有术士荠知道护壁具体遭受多少损伤而毁损。 荠使用的(祓濯障壁),相当于宗次郎总HP约两成。换句话说,那一瞬间如果没有防御魔法,宗次郎将失去两成体力。匹敌(大型副本)首领的攻击力使荠感到焦虑。即使是宗次郎,持续遭受那种攻击也撑不住。 她当然再度咏唱准备施展《祓濯障壁),但(祓濯障壁)也不是能够连续使川的胧法。像荠这样的(神官)的战斗方式,是缜密组合治疗与护壁魔法,保护同伴不受伤。 要是毫无计画坚持只施加护壁,将过度消耗M P,最后导致战局不利。即使不是如此,荠也处于走钢索的心境。荠知道,要是眼前的杀人魔发现她像这样施展防御魔法,刀锋或许会朝她而来。 但要是回避战斗,将无法保护或治疗宗次郎。 荠只能像这样注视战局,认清己身实力,即使护壁薄如纸,也只能继续依赖。 (这家伙是怎样?天底下有这种赌局?) 某些事情,正因为荠是(神官)才会理解。 (西风旅团)的规模不如其他一流集团,却是持续挑战(大型副本)的伺服器顶尖公会之一。身为该公会主力补师的荠理解到一件事。 这场战斗的败象明显。 正因为承受敌方攻击的肉盾是宗次郎,现在才得以勉强维持平衡,如果没有宗次郎,荠肯定己方将遭受残杀而终。 即使是宗次郎也无法应付所有攻击。 在(大型副本)里,当然也不可能将巨龙或杀人巨石兵的攻击完全抵销。(大型副本)大多以一人担任前卫,在最少三人,最多十人的补师支援之下战斗,攻击手再趁著前卫抵挡强大敌人时,削减对方的HP。 但现在没有足够的补师与打手。到头来,在这种像是家具缝隙的狭窄小巷,也无法运用(大型副本)的阵型。 荠他们原本认为,既然对方是(冒险者)或普通怪物就不足为惧,却没想到杀人魔是如此恐怖的威胁。 而且—— 「唔!」 宗次郎的攻击再度落空。 杀人魔不知何时移动到宗次郎右侧,奇怪的轮廓以昆虫般的动作攻击宗次郎小腿。宗次郎跳起来躲开这一刀,但动作没有以往舞蹈般的华丽。恐怕是没那个余力。 宗次郎串连多次攻击,逼使对方失去平衡,脚踏实地取得大好机会发动的攻击,杀人魔总是以不可思议的体术破解。刚才也是。 他钻过宗次郎的攻击,绕到后方。 只要打得中,对方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可能是(大型副本)级的怪物,但就是打不中。即使宗次郎能维持相同身手,荠再这样下去也将用尽M P导致战线瓦解。 而且…… (只要我们在场,宗次郎就不会逃走吧。) 荠如此确信。 「……宗大人。」 「局长……」 「不行,我看不下去……」 传来感受得到难过情绪的细语。声音来自荠的同伴们。伤痕累累的她们原本应该由荠负责治疗,但现在连这种事都做不来。即使是用来治疗她们的些许M P.荠也想要保留。 内心愈来愈著急的荠,以另一条思绪拟定撤退计画。 宗次郎无法逃走。原因在于宗次郎绝对不会拋弃她们这些同伴,何况要是抵御杀人魔的宗次郎逃走,将会任由对方从后追击。 荠也和宗次郎基于相同意义无法逃走。要是荠逃走,护壁快则数秒,慢则三十秒就会用尽。护壁用尽之后,宗次郎的H P将会受损。为了让宗次郎活下去,也就是尽可能拖延敌方追击,荠不能逃走。 那么,其他少女们呢? 华和良与奥丽芙她们可以先逃走,而且这恐怕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但是逃走也需要契机。要是现在仓皇四散逃走,那个杀人魔可能不再锁定宗次郎,转而残杀少女们。宗次郎的职责当然是阻止这种事,却无法保证能完全阻止,那个恶鬼的实力就是如此高强。 希望有机会。荠如此心想时,时间也逐渐流逝,天色愈来愈暗。杀人魔的刀如同释放磷光闪亮舞动,黄昏漫长延伸。 宗次郎挥动的刀也透露出迷惘的气息。战斗僵持不下。即使是宗次郎,也无法保证心理动摇不会造成瓦解的契机。 此时,飞燕翩然降临。 V 5, 在围绕公会厅舍的古代树枝蚜上奔跑,跑到前端纵身一跃。 枝丫愈细愈好。可以跨坐的粗壮枝析令人心安,但不太适合藉以利用弹性「飞翔」。 晓反覆施展这种动作,在秋叶原飞翔。 如同地面有道路,空中也有回廊。易于跳跃著地的枝蚜、楼顶、阳台、半毁的招牌。环抱著古代大楼遗迹与古代树的冒险者都市,有条飞人专用的路径。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就能以这条路径在空中移动。 这是游戏时代不可能出现的选项。 记得《圆桌会议)成立时还做不到。从桑托利夫回来时,已经下意识地这么做了。不确定是从何时开始做得到这种事,但如今要在秋叶原市区移动,晓只想得到这个手法。即使是首度进入的区域,晓也发现到自己会下意识地观察气流、建筑物配置、建物墙壁或树木的位置。 长长的头发在空气中飘扬。 头发愈重,空气就愈潮湿,即将下雨。 若有拉扯的感觉代表风很大,无法使用部分路线。 得到此等知觉的晓,开始学习某种体术。在同样利用空中回廊的部分(冒险者)之中,这种体术也高人一等。 明明只是做这种「一如往常」的行径,身体深处却在发烫,手脚变得轻盈。 抓准体重压在树梢的瞬间,纵身跃到空中时,比平常更清楚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捕风而行。明明是反覆几十次的动作,却以平常一半的力道就降落在下一根枝析,意识飞向下一个利用重心移动的跳跃。为什么? 和蕾妮希雅的简短交谈在脑海打转。 不擅长思索自己与他人事情的晓,无法顺利整合思绪。蕾妮希雅的样子、蕾妮希雅的话语、自己的心情、回应的话语。这一切如同上浮的泡泡,柔柔地轻抚晓的内心,迸裂消失。 还没成为话语就消失,因此晓不清楚自己受到何种事物驱使。 蕾妮希雅很努力。 只有这句话霭霭于心中。 她的努力令人觉得应当得到回报。 晓移动视线,注视逐渐西沉的夕阳,静心聆听,稀释并扩大知觉。反覆许多次的气息感应技能,捕捉到秋叶原熙攘的低语。 回公会做洋葱汤吧。 明天去哪里打怪? 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吃晚饭?那……那个,我请客! 我啊,正打算做个新生意。 真是的,我家的副会长有够严格。 不能找个时间约会吗? (冒险者》的食量是我们的两倍吧? 不,三倍。 这些真的是不足为提、平凡无奇的对话,是平常应该不会留心的互动。但是只有今天,不知为何清楚传入晓耳中。 这恐怕算是他们的秘密。 众人每天生活,在结束一天活动的傍晚,预定和亲近的人共度夜晚的小小计画。或者是思索明天要做哪些事,各自为了自己许下的小小心愿。这些细语当然不是不方便被别人听到的秘密,但在「个人对个人的情感」这层意义,确实属于秘密。 晓虽然不懂,但这些细语对于当事人来说应该很重要。今天的晓很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在不知道碰触到什么东西的状况下,晓碰触到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在思考这种事,晓发现战斗时已经冲进战局。 耳朵捕捉到武器交锋较力的摩擦声,改变路线约两分钟后,从无人的十五层大楼发现战斗。晓在察觉的这一瞬间,轻盈跃入大楼夹缝。 不只是任凭自由落下,还踢著两侧外墙加速。 手握腰后的小太刀刀柄,屏息盘旋向下突击。 晓划破魔力装备自动展开的空气薄膜,才随著手感总算认知到周围的状况。 和黑色杀人魔交战的是一支小队。前卫是(武士),后卫只有一名补师正常运作。几乎是半毁状态。 这名前卫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西风旅团)公会长宗次郎。 晓刚才进行的,是在M M 0称为「抢怪」的行为。意指队友以外的(冒险者)未经准许就攻击该小队正在战斗的对象。这种行为近似硬抢经验值与财宝,违反礼仪又丢脸。 何况对方是秋叶原屈指可数的战斗公会之一。若是以前那个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晓,在这个状况肯定为难至极,根本不会靠近。 不过,只有现在不一样。 从早发生的各种事,使她的意识填不下更多东西。 精神状态仿佛发高烧,视野却比平常清晰几十倍的晓纵身一跃。 从右方挥刀使出(速牙刺) 打不中。晓早已明白。她蹬墙飞到空中使出(无形刃)。 架开之后,翻身使出(迅疾攻)。 正如最初突击时的感觉,这个杀人魔很强。晓应该打不赢。 即使如此,晓依然没停手。 即使能得到小小的提示也好,使出(毒伤击)。 后退闪躲敌人进逼而来的刀。不够。使出(突风步)硬是绕到背后,这样还是不够。钻过晓防御圈的青白刀刃冻结背脊,但晓依然以燃烧般的冷静向前,不在意失去右边浏海,使出(速牙刺)。 砍得太浅。再一次!仔细更改刀路,挑刀使出(速牙刺)。 更快、更迅,更速。 晓察觉不知何时,自己周围有水色涟漪摇曳。 是(神官)的护壁魔法。晓知道这是强度比实莉魔法高得多的高阶魔法。应该是刚才所看见的那名补师的支援。 不过晓知道,连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保险。杀人魔的刀依然朝著眼前的(武士)。正因如此晓才很少遭到反击,正因如此还能活著。如果是一对一,晓早已没命。 明明是男生却留长发绑马尾的圆脸少年,是即使令晓不甘心,但在全伺服器也属于一线等级的前卫,率领(西风旅团)的宗次郎。势田。这名强者的战绩与名声,晓完全没得比。即使是这样的宗次郎,也无法压制这个黑色杀手。 「快逃!」 晓知道她喊出的这句话,使得宗次郎扬起嘴角。 强烈视线像是贯穿晓般投射过来。即使看起来年纪比晓小,晓也预料自己会惧怕这名男性威吓的表情。但实际上,晓无视于这个预感,如同小规模暴风战斗著。 「为什么?」 宗次郎过于理所当然的询问,使得晓语塞。 晓只是反射性地这么喊,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讲这种话。实力远胜于晓的这个(大地人)是怪物。 仔细想想是理所当然。对方不只是等级高于(冒险者),还以(动力甲冑)强化能力。重新观察就会发现,杀人魔如同手脚肿胀的体型源自于他将部分卫士皑甲硬穿在身上。如同发光二极体的部分,大概是魔力得到供给的证明,形成防御膜持续挡下晓他们的攻击。 晓应该打不赢。而且恐怕连宗次郎也打不赢。要打倒这个杀人魔,不能选择这种狭窄小巷,肯定得以更多(冒险者)包围施压才行。不过,自己是因为这样而大喊?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协助宗次郎? 晓饱和的思绪之中,有著城惠困惑仰望天空的身影。 「为什么?」 「因为,『打倒』和『解决』不一样!」 异形的一击如同要斩断宗次郎,晓全力迎击。 《绝命一闪)。即使是瞬间伤害超过一万,(刺客)最快最强的绝招,也只能偏移杀人魔漆黑、厚重、巨大护手的轨道。 「所以快逃!」 「我没办法答应。」 宗次郎对晓再三的警告加深笑容,挥下高举的刀。 杀人魔闪躲之后使出超乎常人的踢腿,宗次郎只容他擦过右边浏海就化解这一腿。宗次郎失去了原本几乎跟晓相同的立足位置,却如同交错般往前踏,将刚才挥下的刀往上欣。 宗次郎很强,恐怕是晓的数倍。 从呼吸数分之一的短暂攻防,就知道这一点。 但也正因如此,宗次郎肯定知道无法于此时此地解决这个怪物。他为什么不逃走?晓觉得他真是顽固的少年。回想起来,这个世界里净是顽固的男生。冬弥与伦迪浩斯等年少组的少年尤其顽固。直继与其说顽固,更像是笨到改不掉习性。喵太老师也比外表看起来顽固,沙拉加入小黄瓜就是证据。似乎只有主公城惠愿意聆听晓的意见。 「左手!」 晓紧急停步,暴虐的金属块扫过鼻尖。 宗次郎看著晓,轻松躲开晓刚才好不容易才躲开的这招横砍。 晓注视他的动作,感到一种憧憬、神奇的心情。 宗次郎依然朝杀人魔与晓投以令人胆寒的笑容。 如果是平常的晓,肯定感觉压力大到想逃走。 然而,并非如此。 这里又有晓自己不太清楚的重要事物。宗次郎并不是在吓唬晓,是想赐予晓某种东西,而且晓碰触到了。 晓不明白这个东西的真面目而心生歉意,也由于不明白:只认知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荠小姐,请先回去。」 「——-知道了。我们在公会厅等你。」 晓从这句话终于得知,宗次郎是为了保护失去战力的少女们,才继续和打不赢的杀人魔奋战。晓与宗次郎感受著如同最后支援般施加的护壁以及撤退的气息,持续猛攻。 宗次郎行云流水的攻击、晓用尽技能的攻击,对杀人魔都不管用。数十招攻击重合。口以两人应付这个杀人魔就能打这么久,就和至今的凶残命案截然不同,但晓当然没余力察启这种事。 自己力有未逮,却依然只顾著拚命挥刀。 晓心想,即使在这里挺身而出,也无从改变(冒险者)可在大神殿复活的廉价生命。睦原本就已经如此渺小、迟钝又软弱。 但她认为,蕾妮希雅很努力。 回过种来才发现,他人好心支援的护壁已经用尽。覆盖四周的寒气似乎不只是冬风,还包括眼前杀人魔释放的某种范围攻击。持续成为直接攻击目标的宗次郎,H P剩下约一半,能像这样战斗的时间也有限。 「好啦,我也得送前辈的后辈一点礼物才行。」 宗次郎低声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语,重新摆出架式。 是练过剑道的晓看来也很美丽的中段架式——剑术的「青眼架式」。 「话虽如此,但我能说的事情没什么了不起.」 宗次郎在诧异的晓面前,以平顺动作向前挥出一刀。毫无特徵的一刀。接著杀人鬼的反击落空。是空挥。 「仔细看、仔细听。」 杀人鬼这次使出力道足以碎骨的突刺,宗次郎以类似的刀招互击。双方在宗次郎飘散到空中结冻的红色血花中拉开距离,再度交锋。 「强烈渴求,为此持续思索。永不放弃,持续锻炼。」 晓也冲向前拚命挥动小太刀。 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晓却不知道它有多重要,因而崩溃。 这样很不好。内心充满悲伤情绪。 「……这样完全不算是说明,真的很丢脸,但这就是『口传』的所有诀窍。」 杀人魔以腰部为中心旋转,简直是小规模的毁灭旋风。 还没。晓如此心想。明明碰触到某种东西,却还没理解。 再更强烈渴求一些。这是晓平常没有的遗憾情感。 对逐渐失去的某种东西感到怜惜的情感。 然而,轰然作响进逼的刀往下挥:彷佛要连同这份情感粉碎晓。 渴求指尖能碰触某种事物的心愿,也被这一招粉碎。晓他们抱持无法想像的剧痛,就此「死亡」。 V 6 并不是每次茶会都会成为换装大会。 天候不佳的这天上午,蕾妮希雅的会客室笼罩宁静气氛。 茶会气氛堪称由参与的成员决定。玛莉艾儿造访就会一鼓作气变得华美热闹,只有荷丽艾塔在场的时候,就成为类似谘商的气氛。 只有莉洁陪同时,则呈现雅致沉稳的气氛。 今天(三日月同盟)与(洛德立克商会)的成员不会来。莉洁在蕾妮希雅微微纳闷时告知这件事。蕾妮希雅接待这位在(D.D.D)率领教导部队的军师,两人一起吃午餐,就这么拿起以大茶壶沏的绿茶。 窗外是泫然欲泣的阴天。 隔著小小沙发组相对而坐的金发(冒险者),视线投向窗外的远方。 蕾妮希雅和名为莉洁的这位女性(冒险者)还算熟。礼貌又温和的这名少女,和那个妖怪克拉斯提出自同门。 两人之间没有堪称对话的对话。 不过,蕾妮希雅本身不太在意这件事。蕾妮希雅原本会在意这种事,刚开始贴心从各方面开口搭话,但这名金发少女明确表示无须费心,所以她不再强迫彼此交谈。 虽说如此,也不是会尴尬或者聊不来,只要有话题也可以聊很欠。这就是蕾妮希雅与莉洁这名少女现在的关系。 蕾妮希雅很在音i沉默的气氛,却绝对不擅长积极讲话。不,她甚至自觉害怕这么做。所以她很感谢自己和莉洁处于这种关系。 何况只有今天,蕾妮希雅也没这个心情。 身为(大地人)而且是理应守护秋叶原法则的卫士,居然堕落并袭击冒险者。已经有数人牺牲。蕾妮希雅一想到留下神奇话语冲进市区的小小知己,就觉得难受得坐立不安。 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是我?这样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 感觉害得忧郁的自己更加烦躁的坏天气,令她蹙眉。 「这边的东京气温好低,今年冬天大概会很冷。」 「东京……?」 莉洁轻声说出的话语将蕾妮希雅拉回现实。 这是古代艾祖族的用语,意指「东方乐园」。蕾妮希雅出生长大的灰姬城,太古钢板也刻著「东京」两个字。 「啊,那个,这是(冒险者)的用语,意思是舞滨、秋叶原与涩谷周边一带。」 蕾妮希雅点头回应莉洁的说明。 这个说法和蕾妮希雅浅薄的知识相符。 「莉洁小姐的故乡比东京暖和?」 「与其说比东京暖和,应该说就在东京……思,是的。冬天不会这么冷。但我们怕冷,因此在这个时期,都是穿得厚厚的窝在家里。」 (……怕冷?窝在家里?) 蕾妮希雅经常忽然听不懂(冒险者)在说什么。 微微歪过脑袋的蕾妮希雅,和莉洁视线相对。 莉洁将茶杯静静放回桌上,凝视蕾妮希雅片刻。蕾妮希雅不晓得该如何承受这道视线,莉洁露出她首度见到的慈祥、温柔笑容。 「我出生在东京的小城市。」 「不是秋叶原?」 「思,是叫做『清濑』的城市,以这里的地理……大概在(止火湿地)那里。是个好像有某些东西,却一无所有的地方。」 「可是……」 依照蕾妮希雅的记忆,(止火湿地)是水栖怪物的居住地才对。那里别说城镇,连一厂村庄都没有。 蕾妮希雅惊讶于自己吓了一跳。 「莉洁小姐不是贵族?」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觉得莉洁是某个有力贵族的子女。所有(冒险者)都接受过无法视为平民的教育。其中的莉洁或荷丽艾塔等人,更是应对时感受得到气质与优雅的贵族。不是表面礼节的问题,蕾妮希雅认为她们出生之后,就在能够关怀他人的环境成长,是真兀的贵族。 即使不是这么回事也无妨,蕾妮希雅自认不会因为对方是平民或(冒险者)就产生差i待遇。她思索自己吓一跳的原因之后得到答案。 「思,不是。我出生在平凡的小家庭,成长为平凡的孩子,就读平凡的学校。」 「……」 「这里也有学校吧?就是让孩子集体学习的地方。在我出生的地方,当地孩子们都有(务找学校就读。」 蕾妮希雅对莉洁一无所知。 对晓、荷丽艾塔、玛莉艾儿、瑟拉拉、荠、御香影、拉娘、小豆子都一无所知。 对克拉斯提也是。 换言之,她真的对(冒险者)一无所知。 明明反覆体认无数次,却再度体认。蕾妮希雅甚至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与绝望。 「这个嘛……记得我小时候挺调皮的。儿童动画……这里应该没有吧,得说童话才行。我向往童话内容,总是混在男生里到处跑跳,不过我十岁就脱离那个世界了……后来,我想想,我努力装成熟想成为淑女却失败,引来旁人嘲笑。我喜欢读书,成绩也很好,是因为书读得好会受到夸奖,我成绩才会那么好。不过,这种事没过多久就变成理所当然,我也不再因为成绩好而受到夸奖……」 「啊……」 蕾妮希雅对此心里也有底。 蕾妮希雅擅长温文有礼地常保笑容,乖乖文雅坐著也不以为苦。她是喜欢受到夸奖而这么做。蕾妮希雅非常喜欢父母、爷爷奶奶——非常喜欢家人。 如今这成为习性,熟练到无法做出其他的应对,但在一开始,确实是希望藉此让最喜欢的人们展露笑容,希望他们幸福。 「我在学校是好学生。因为大人们对我评价很高,成绩又很好。但与其说我是拚命努力达到这个程度,应该说我只是天生如此。我出生的城市有好几间大医院,老年人很多,所以比起孩子的视线,我更注意大人的视线吧:…基于这层意义,我很庆幸来到这里加入(D.D.D)。有人点破自命不凡的我—有人告诉被点破的我,不必以此而终——许多的——」 「那个!」 蕾妮希雅以坚定语气打断。 她不能听下去。 她没资格听下去。 蕾妮希雅原本以为莉洁是坚强的女性,认为她是贵族出身,是天生的(冒险者)。蕾妮希雅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到最后,这只代表蕾妮希雅未曾试著理解莉洁这名少女吧? 察觉到这一点,就发现自己所知的世界何其渺小、何其狭隘。 并不是因为以舞滨公主的身分长大而不知世事。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事物也刻意无视,所以蕾妮希雅的世界如此狭隘。 —蕾妮希雅很努力。 她终于明白别人所说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就意味著「我确实看在眼里」? 蕾妮希雅幼稚到听不懂对方这么说的意思。 「我出生于舞滨之都。身分姑且是公主,所以小时候由奶妈带大……不太清楚各位玩的游戏。我想我当时过得丰裕又幸福。我拥有漂亮衣服与丰富食物,未曾感受到生命危机。」 蕾妮希雅轻声开始游说。 「关于学习,城里有好几位老师,我想我接受的教育高于《大地人)的标准,但是看到莉洁小姐等人,我不晓得能引以为傲到何种程度……」 蕾妮希雅就这么不晓得该如何说些什么,继续编织话语。 这是依照莉洁的教导,拙劣进行的稚嫩仪式。 「我应该也是想得到家人夸奖,隐瞒真正的自己至今。那个……我其实很怕麻烦。我希望过著每天惺忪午睡、悠闲晒太阳的生活,太艰深的事,我连一半都听不懂。无聊的时候,甚至会闭著嘴巴打呵欠。」 对思绪缜密的莉洁坦白这种事,需要相当的勇气。 但蕾妮希雅即使观察到莉洁的反应,也不想停止游说。因为那位燕子般的少女,恐怕飞翔于更前面的地方。 「我想逃离麻烦的礼仪而来到这座城市。我至今依然不擅长协商或负责,面对不晓得的事情就想哭。我认为我最适合啃著小小的饭团,懵懵懂懂地度日。可是我……换言之,是公主——所以我不可以这么做,也觉得不该这么做。其实,我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这样……」 想法没能顺利化为言语,蕾妮希雅憎恨自己。 如果是克拉斯提,应该感受得到她这份心情吧。 不过,这样大概不行。 这样的话,她和这名金发少女之间,或是和燕子般的那名少女之间,将存在著无法编织或相系的某种东西。 蕾妮希雅彷佛听得到艾丽莎劝诫般的偷笑声。她瞬间火上心头,以像是挤出来的声音,继续说出不太像她的粗鲁话语。 「我想,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确实位于某处,因为很重要,所以非得珍惜。所以,我觉得我非得扮演公主的角色——可是,我的力量总是不足,所以……」 「思。」 「在莉洁小姐面前,我也想好好表现。不只是莉洁小姐,还有晓小姐,以及玛莉艾儿小姐。不然我觉得我没资格和莉洁小姐亲近,没资格住在秋叶原……也没资格自命不凡想保护这里。」 「『好好表现』是吧……」 莉洁对这句话轻声一笑。但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掩饰害羞语气,实现蕾妮希雅的心愿。 这个嘛,成为高中生之后听到这种话,那个,有点难为情。毕竟是当面听你说……那么,这是第一个建议。『好好表现』这种说法过于艰涩。蕾妮希雅,虽然我是(冒险者),但你如果不介意,我们交个朋友吧。」 这是从佣懒公主所料想不到之处被赠与的,某种重要事物的一角。 第四章 V 1 队列像是后方遭受冲撞般开始移动。 正在想心事的晓受到催促般的人潮推动,连刚才在想的事情都烟消云散。娇小的她怀著郁闷心情,快步走过巨大的路口。 晓前后左右的高大黑色人影蠕动般前进。极近距离传来车子喇叭声,大概是卡在路口的货运车辆动弹不得而烦闷地按喇叭。没人在意金属般的尖锐声音响遍四周。 每当那种声音响起,就觉得像是遭受斥责而缩起身体的人,难道只有我?晓并不是没想过,要是有人快点想想办法就好,却未曾有过解决的经验。流经周围的人墙具备压力。白领族、粉领族、学生。各年龄层、各种职业的人们机械般行进。 也有人高声讲话。将手机抵在嘴边,大声嚷嚷地谈生意。朝部下怒吼的声音吓得晓缩起脖子。还有亲切允诺约会的声音。晓知道撒娇般讲手机的女性脸上丝毫没有笑容。 对,只是知道。她看不见旁人的表情。在这种人群中,晓几乎不可能看见他人表情。过于缺乏空间,抬头也看不清楚。 就只是被碰撞般推动,被催促般行走,不知为何抱持怯懦、烦躁的郁闷心情持续行走。 市区满是不协调的声音。远方响起的紧急车辆警笛声;车子的喇叭声;如同坏心情野兽的引擎排气声。众人自顾自讲手机汇集成的声音,在背景如同海面起伏,霓虹灯与各种节奏的音乐混合起来,像是味道不明的披萨酱涂抹在各处。 低头前进的晓,听不懂播放的音乐、众人的对话或声音的内容。声音只是混合起来压迫耳朵,虽然似乎捕捉得到偶尔浮现的只字片语或对话片段,却会被雪崩般的大量情报冲走。对,这是暴力的洪水。晓没溺水,却只是因为她知道如何封闭眼耳鼻口。和溺水的人相比,她同样是被浊流吞噬冲走。 人潮就这么吞噬晓,沿著护栏下方大楼间的坡道往上爬。这么多人要去哪里?高耸入云般林立,由玻璃与水泥堆叠而成的物体填满地表,他们进入其中又走出来。异形巨人同时进行咀嚼与排出的高压光景,几乎就是这座城市的一切。晓他们为了被大楼吞噬而移动,在大楼吐出他们之后,继续为了被其他大楼吞噬,徘徊在压缩完成的城市里。 沾上一层红褐色粉尘的人工种植常绿树变得脏兮兮。如同宣称「这里是高度重视丰饶大自然环境的企业所属大楼」,只用来当成卸责藉口而存在的撑场植物,只能形容为做作。晓虽然没倒在地上遭受践踏,却一年八干七百六十个小时承受著这股推动她的人潮压力,受拆磨到无法补救的程度。晓只有轻轻一瞥就继续前进。周围黑压压人潮的速度绝对不慢,只有这一点是这座城市所有居民的生存战略。打乱步调几乎等于脱队淘汰。 柏油路面在晓的视野卷动。低头前进的晓眼中,遭受各种鞋子殴打的柏油路面是主角。明明应该由昨晚的雨水冲走,但脏一污疲惫至极的路上出现折断的便利商店卫生筷、内容不明的传单、塑胶袋、紧贴地面曾经是银色的纸张、吸满泥水再也没人捡的钥匙圈等物。这当然都是现在首度看见的东西,对于持续行走的晓来说,这些东西还来不及确认就遭到人群践踏,朝著过去流逝。但同时只有唯一一种物品,反覆出现在路面。 这个塑胶袋当然曾经装著某间商店贩售的商品,但既然成为出现在路面的垃圾,代表它早已失去原本的功能。刚才遭到人群践踏而凄惨毁损的塑胶袋,和五分钟后出现的塑胶袋,在各种层面已经没有差异。对于任何人是如此,对于晓应该也是如此。 时间流逝得非常匆忙,却也像是蜗牛般缓慢。如同突发豪雨不定期插入,类似爆音的广告音乐,无视于晓的心情切割晓的时间,成为节律器掌管晓的生活。但是真要说的话,她并非忙到无暇思考。单方面被分割得琐碎的时间,没有读书或游玩时间插入的余地,所以必然用来进行短时间内做得到的事。 周围的人们似乎将这些时间用来大声讲手机,或是以智慧型手机持续惰性付费玩游戏。晓对这种行为不感兴趣,因此被分割的时间对她来说,如同郁闷的自我认知牢笼,必须紧咬牙关忍受光阴虚耗。近似愤怒的情感已经冰冷至极化为自我厌恶。活在像这样分解成最小单位的生活之中,或许没资格称为人类吧?晓觉得自己彷佛家畜,证据就是她无法逃离这里。 队列同时停止,是交通号志。闪烁数次变红的灯号,同时准许直角相交的另一条道路通行。如同遭受猎人追捕般赶路的车群,发出刺耳声音行经晓的面前。晓知道在市中心,下个红绿灯距离不到五十公尺。即使是绿灯,这些车也会在下下个路口再度停止。明明只是这种程度的距离,却像是按捺不住般加速排放废气而去,晓无法理解这些车的意图。或许其中暗藏不会开车的晓不知道的秘密。 晓不经意注视著如同讨厌道路留白般疾驶的车群,打了一个喷嚏。她感觉走到这条街道就经常打喷嚏,因而揉了揉鼻子,并在揉过之后留下些许后悔。她总是想戒掉这种不像女孩会做的动作,却迟迟戒不掉。发酸呛喉的车辆废气,害得晓老是打喷嚏。 晓快步行走,试图走到人潮前方。虽说是行走,但对于步伐不宽的晓来说近似小跑步。 她不经意涌出疑问,质疑自己想前往何处。既然压抑这种痛苦前进,肯定有目的地,而且肯定是要和某人会合,或是在指定时间抵达,是基于某种行程前往该处。是的——肯定是前往某处。晓觉得似乎是学校,是学习设施,应该是大学。但这个目标不知为何,从晓的心中消失。 比起混乱,失望情绪先袭击而来。在如同输送带的市区找不到去处的不安情绪几乎压垮晓。笑声;激发侥幸心态的宣传车电子声;车辆煞车的惨叫声—山手线电车经过的呼啸声。喉头生痛如同哽住,视野变得模糊。晓满脑子想停下脚步,却拚命行走以免造成他人困扰。穿过绿灯闪烁的路口、经过便利商店门前、在银行旁边转弯、在见惯的人群中不断前进,前往不是这里的某处。或许这里所有人都和那个塑胶袋一样没有目的地,可以替换的晓也是。但是对于晓来说,晓是唯一的晓,需要证明自己是唯一的晓。即使这种证明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也一样。 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三步并两步跑上水泥阶梯。冰冷的安全梯,令她想起某个集合住宅区的寂寥风景。这是她非常熟悉又常见的光景,却缺乏具体性,晓不清楚这里是哪里。重要的是晓冲上阶梯,而且这丝毫不是令她愉快的行径,只是逃走的过程。 并不是具体要逃离某种事物,但晓知道一旦具体想像就会被追上。说穿了就是塑胶袋。遭受人群践踏,湿透般贴在路面,即将破损的塑胶袋,如今似乎贴在晓的背上,不对,是贴在踩踏阶梯的脚底沙沙作响。竖耳聆听也没听到这种声音,但晓不知为何,连确认自己的脚都做不到,只是不断奔跑。思心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针抚遍背脊。 无法随心所欲呼吸,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缺氧。即使觉得不是这样,却因为不晓得正确答案,所以即使错误也无法证明。晓爬上水泥阶梯,冲到转角平台,像是甩掉惯性般倾斜身体掉头,再度爬上阶梯。这段反覆的过程,如同老鼠在滚轮不断奔跑,有种徒劳无功的滑稽感。某处响起挖掘水泥的声音,晓在声音追赶之下拚命逃跑,如同无法承受水泥阶梯本身的存在。但想逃跑就非得爬阶梯,不晓得这个连锁持续多久才会终结。 抵达不晓得是第几十个或第几百个阶梯平台的晓,终于察觉这不是什么阶梯平台。奶油状的灰色淹没脚边。晓一个踩空,拖著沾满废气的人潮坠落。车子喇叭声;喧嚣的宣传声;听不懂的讲话声。晓在无限坠落的悲鸣与强风之中,觉得确实再度看见那个塑胶袋。 V 2 这里是白色沙滩。 清澈的天空一望无际。 如同轻盈盛装在调色盘的无垠蓝海,净是起伏的波浪。 晓独自走在这片沙滩。 只身位于冬季海边特有的冷清宽敞空间。 沙子随著踩踏的声音脆弱崩塌,晓感到畏惧。 低头一看,自己小小的脚尖又踏出一步。 再度在无垢的纯白中留下一个脚印。 远方看得见飞翔的小小影子。大概是海鸟。 沙,沙。 传入耳中的只有小小的脚步声,以及冲刷沙滩的蔚蓝海潮声。 感觉到寒意的晓拉紧大衣行走。 缓缓行进,无人催促。 抬头一看,光线漫射的水面闪闪发亮。 冬季的光没有热度,只是耀眼不已。 小小的脚步声、小小的脚印,如同细长锁链在沙滩延伸。 赤裸的脚每次碰触到蓝海,光之粒子就迸散消失。 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却没有刚才的焦躁感。 这里不是目的地,却应该是安全的场所。 在宁静海边散步,是令内心平稳的愉快体验。 不晓得走了多久。 晓试著靠近水边,以赤裸的脚尖碰触这片蔚蓝,试著轻盈转圈。 试著让脚印如同蜜蜂之舞缠绕在一起。 由于独自一人,因此表情正经的晓,试著做出这种事。 试著稍微快乐地展露笑容。 脚印忠于晓,无止尽地仰慕晓并跟随著她。 连这也像是可以写在日记般愉快。 虽然位于远处,非得眯细双眼注视,但一个人影映入晓的眼帘。 有点困惑般摇晃身体注视海面的修长身影。 晓惊讶于身体好轻盈,接著得知自己向前奔跑。 以为很远的距离,她却以少得惊人的步数拉近,接著放慢速度。 晓不是会扑过去抱住对方的人。 即使如此,晓依然在崇拜心情的引导之下,仰望人影。 察觉到晓的城惠,笑逐颜开。 晓每次看到平常挂著孤傲表情的城惠露出这种笑容,总是感到满足。 感到害羞、耀眼、不好意思。 眯细眼睛微笑的城惠,在稍微迷惘之后,以目光向晓示意,沿著沙滩行走。 晓追著他的大衣衣襬,一起踏出脚步。 城惠似乎刻意放慢脚步前进。 不发一语走在旁边的晓也一样。 只响起空气缓慢流动声与海潮声的海边,有种高雅的气息。 两人都不忍破坏这股宁静。 (主公的手好大。) 晓看著城惠搔了两、三次头扶正眼镜的动作,如此心想。 目送这只手放入白色大衣的口袋,加快速度。 不对,慢一点比较好。 稍微慢一点,或许能成为抓住大衣衣襬的藉口。 晓如此心想,并且噘嘴。 丝毫没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晓遮掩表情,在海边转身舞动。 轻盈伸展焦糖棕大衣衣襬的自己肯定在微笑。 城惠回头看著这样的晓,驻足等待片刻。 两人再度一步步行走于细砂糖工艺般的沙滩。感觉得到脆弱的沙子在脚底变形o即使有点寒冷的风拂过脸颊也毫不在意,身体中心处确实有股暖意。 对晓来说,一切都稀奇又快乐。城惠犬大的鞋子咬入沙滩。比晓深的脚印也很有趣。偶尔造访的微强海风拂动城惠的大衣衣襬,晓觉得很可爱。 晓有点想把手放进城惠大她五倍的大衣口袋,却终究做不到。相对的,晓回头看著城惠与她的脚印在沙滩延伸就心满意足。 冰凉的物体落在晓小小的鼻头,令她惊讶。 无声无息轻盈飘落的,是白雪。 丝毫感受不到寒意的雪花,碰触到指尖就淡淡消失。 下雪了。 晓抬头想告知城惠,看到城惠以温和笑容点头回应,得知无须报告这件事。 城惠帮晓拉起大衣的绒毛帽,晓戴上帽子继续前进。 虽然不累,但晓觉得走了好远。 绿松色天空愈来愈透明,染为深沉的蓝色,天空浮现宝珠般的光辉。 闪烁的水面容许万物穿透,揽雪入怀,雪白摇曳。 「没想到是这么宁静的地方。」 城惠低语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两人来到小小的海口。 「思。」 晓出声回应。 其实她想回答得更贴心或是更有女人味,但她想不到方法。即使如此,城惠丝毫没展现不悦的样子,注视著入夜的大海。 当。 当。 感觉听到像是轻敲大水晶的声音。 辽阔海面的尽头,似乎远远响起讯号声。 突然间,晓脑中出现新的认知,却在确认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某种不是晓的透明事物,吹过晓的内心。 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失去那个东西的晓内心却充满悲哀。 如同激励般轻触肩头的大手,使得晓知道城惠也感受到相同事物。城惠的表情不严厉,却很严肃。 城惠从某处取出美工刀推出刀刃,笨拙地削掉自己一部分浏海。散发神秘砂色光泽的黑发分量,比起一撮少得多。 晓从城惠手中接过美工刀,同样削T自己马尾尖端的一小部分。她完全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却知道这是必要的行为。 两人将头发扔入沾湿脚底的蔚蓝大海。 响起如同确实接收的水晶声响,没有寒意的雪花轻飘飘地舞动。 晓至此终于理解到,这些淡淡的碎片是众人的回忆。 死亡并非夺走人的记忆,我们在这里献出记忆,就能得到重新出发的机会。即使事后无法回想起来,也是自愿重新出发。晓认知到这一点。 「真了不起。」 城惠轻声说出的话语,正是晓的感想。 轻盈飘落的雪,不晓得蕴含多少想法。 不晓得有多少人在这座海滩重新下定决心。 庞大的数量与重量使晓感到晕眩。 而且她莫名确信,这不是既定的正当权利,是宝贵到难以置信的幸运。 城惠就在身旁也是一种幸运。 「晓战败了?」 听到城惠这句话的晓思索片刻,终于点头回应。 是的。 我死了。 死在杀人魔刀下。 这种事,无妨。 并不是因为能在大种殿复活,但这也无妨。晓自愿战斗,并且战败。其中没有后悔。 不过,对于自身死亡的认知唤醒晓的记忆。这是冲出蕾妮希雅住处飞翔于天空的记忆:是宗次郎所展示的非常重要的某种事物:是守护宗次郎的(神官)全种贯注的侧脸:是莉洁、荷丽艾塔与其他参加茶会的女孩们的华美却认真的某种事物…… —至此结束。 「某种事物」是什么事物? 晓发现自己只能将其形容为「某种事物」。 自己历经那场战斗,丝毫没有进步。 她不明就里,因而懊悔、内疚,只能哭泣。 自己碰触到某种重要的事物。她终于察觉了。但她完全不晓得这是什么,不晓得该怎么做。明明是他人赠送的礼物,晓知道这个事物多么宝贵又重要,却无法活用。 晓想对城惠说明。 晓想告诉城惠,自己找到某种非常美丽、美妙的东西。 重要的事物就在那里。即使无法确信,却认为那是他人赠送的东西。 但晓无法具体说明,无法化为言语。 揪心的后侮情绪使得晓泪如雨下,丢脸哭泣。 无法传达给城惠。这个事实甚至让晓觉得伤害到某种重要的事物,因而无法承受。害怕自己的不中用害得礼物价值大打折扣。 那里确实存在著某种事物。 位于蕾妮希雅的双眼之中。 位于宗次郎无惧一切的微笑之中。 死亡不是失败。指尖碰触得到却无法获得,才是晓的失败。 不对。晓甚至觉得,这个东西从一开始就位于眼前。既然这样,就表示没能找到的自己反覆无数次失败至今。并非他人点明,晓认同这应该就是真相。 晓再度为自己的没出息落泪。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事无成地死去。 「这样啊。我也是。我死掉了。」 放在头上的手引得晓仰望,发现城惠挂著为难又温柔的笑容。晓知道城惠在关心她。如同自嘲的客气笑容,是晓的公会长对她诉说时的表情。 「主公也是?」 「嗯。」 接著,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 城惠困惑地动著放在晓头上的手,晓认为肯定是因为他想说话却想不到要说什么。城惠有著这种笨拙的一面。晓完全不在意,但城惠应该有所在意。 「我失败了。估算得太天真——没能完全信任。」 这番话与其说是泄气话,更像是自省。 「我不懂。」 所以,晓回应时也不说泄气话。 「真是不可思议。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晓。」 无数雪花飘落之后,后续的答覆才低声传来。 晓思索城惠这番话的意义,吓了一跳。 确实非常不可思议。她好久没见到城惠了 这么说来,晓想见城惠。 好想见他。 想让城惠摸头。 晓也回想起来,她想得到城惠的称赞。 这场邂逅就是如此神奇。 居然在这种地方相见。 直到刚才都无暇注意到这件事。 注意到和城惠相见多么神奇。 晓即使不明就里,也感觉到此处非同小可。她感谢这次奇迹般的巧合。 「思。主公,真是不可思议。」 晓回想起刚才走过的雪白沙滩与蔚蓝大海。 漂白般耀眼的光景中,城惠回头看著她。 晓跑过去抬起头,城惠大大的手抚摸她的额头。 只是巧遇。 不过,这次巧遇祝福著晓。 别无所求。 晓尚未得到的事物,肯定依然沉眠于伸手可及的场所。 不只如此,肯定有无数事物存在于晓没发现的暗处,存在于至今未曾寻找而错过的微笑之中。 傲慢地认为得到的幸运是理所当然,擅自认定没能得到的幸运不存在。无论是幸运、邂逅或助力,明明都存在于世界各处,等待晓发现它们。 「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我也会再试一次——这是大家教我的。」 晓紧抓城惠的大衣。 这段记忆的触感类似脚底脆弱崩场的沙子,晓预料到这段记忆不会留存。 正因如此,即使觉得可能会弄皱大衣,她依然用力紧握。 恐怕又会和城惠相隔两地,因此想紧握大衣。但这个愿望枉然落空,粉雪般的无垠沙丘愈来愈耀眼。 平淡的退潮声,带走晓献出的一撮头发——带走些许记忆。 晓落入逐渐混合为一的深蓝色天空。 「3 不要紧。 晓意识缓缓上浮,留在手心的触感令她展露笑靥。 不要紧。 手心残留著有些粗糙的布料触感。 不要紧。 然而,晓微微睁开双眼时,看见自己小小的手,在眼前固定成握住某种东西的形状。 晓知道记忆如同细沙解离。躺在硬床上的她,随著滑落脸颊的一丝泪水,逐渐失去刚才身处的梦境记忆。 晓将僵住的手掌化为拳头拭去泪水,如同要甩掉遗留在浅眠中的罪恶感与寂寥心情。 晓起身坐在简朴的大理石床。 不知为何,感觉曾经穿越非常神奇的场所。 宁静、寂寥、温柔、透明的场所。 晓在那里旅行、相遇、清醒、起身。 似乎谈过某件重要的事。可以的话,好想一起带回来。 手心至今都彷佛留著触感。大概是紧握手中的布料质感。这份触感和些许温暖一起急速淡化。晓试著阻止梦中记忆蒸发,却明白徒劳无功。 水晶钟声远离。 不过,她带回一个重要的东西。 只有这个应该是最重要的东西,她成功从那里带回来。 晓调查全身,确认所有装备都没失去。 接著下床慎重活动全身。 这是在(大灾难)之后第一次死亡。 晓依照(幻境神话)的常识,以及(大灾难)之后的众人传闻,知道(复活)会失去些许经验值与记忆。关于失忆,她无法立刻想到失去哪些部分。 (记录的地平线)的事、城惠的事、大家的事情,她都记得。即使是原本世界的记忆,像是家人或学校、儿时至今的回忆,大致上似乎都没失去。仔细调查或许会发现忘记某些事,但是得花费一些时间。 关于失去经验值这方面,身体也没什么异状。(大灾难)之后,没有严重到降级的经验值损失,据说会在体内留下倦怠感。但以晓现在的体验,很难辨别这种倦怠感来自经验值损失,还是因为躺在大理石床导致的身体酸痛。换言之,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晓重新环视周围,发现这里是(大绅殿》内部。 白色大理石房间摆著数张床,墙壁以低调的雕刻装饰。 这里是秋叶原的(大神殿)。虽然次数不多:但晓在游戏时代也曾在这幅光景中复活。晓调整好小太刀位置之后走动。 该做的事情很多。 从回廊仰望天空,冬季太阳爬升到阴天另一头。 从角度来看,似乎已过中午。记得开战时间是半夜,原来复活需要半天时间?不,应该不是这样,恐怕是她紧绷的心在复活同时忽然放松而睡著。若是如此,她就能明白身体为何到处酸痛。 晓在比外表更宽敞的(大神殿)区域前进。 她有该做的事。 有非做不可的事。 即使战败一次也不能放弃。晓体认到自己如今多么怠惰。她自认至今全力以赴,认定比任何人都拚命,但这是欺瞒,只是藉口。能做的事情很多。晓一直回避某些真正非做不可的事,只拚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认定这就是努力。 晓穿越彩绘玻璃点缀的礼拜堂,毅然前进。 从晓的角度,走下这段宽敞的阶梯,转眼就会回到秋叶原。 不过,未曾预料的光景等待著她。 「不要紧吗?还有伤吗?」 因为大音i而轻易被抱住的晓大为惊讶。荷丽艾塔看到晓这副模样,喊著「好可爱,」陶醉地摩蹭脸颊抱起来转动。即使晓再怎么娇小,荷丽艾塔能够轻易抱起一个女生,也是基于(冒险者)的臂力,但荷丽艾塔似乎完全没察觉这件事。 「想说你差不多该醒了。」 靠在石砌斜坡扶手的莉洁这么说,后方穿著厚重服装的蕾妮希雅也愧疚低头致意。再后面则是双手抱胸露出无惧微笑的狐耳女性。是深夜战斗时所看见(西风旅团)的(神官)。 「……」 晓抿著嘴。 她知道自己表情逐渐阴沉严肃。 并不是讨厌大家。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只是由于至今没结交年纪相近的同性好友,所以不清楚如何搭话。 但晓知道自己非做不可。这是她从遗失的梦中唯一带回的东西。所以晓紧握著将她高高抱起的荷丽艾塔的手。晓看著受惊般紧闭著嘴的荷丽艾塔、看著莉洁、看著狐耳女性、看著表情比任何人都为难的蕾妮希雅。 回到地面的晓,就只是单纯地低下头。 「我想这应该是不情之请,但我想拜托各位。可以传授我『口传』吗?我想逮捕那个杀人魔。」 晓知道狐耳女性露出受惊神色,也知道身后的荷丽艾塔倒抽一口气。蕾妮希雅则是表情沉痛。 「荠小姐,宗次郎先生也会使用『口传』吧?」 「思,没错。」 「即使如此,却还是打不赢。」 「就是这样。」 狐耳女性——名为荠的成熟美女如此回应莉洁。 「即使如此你依然想习得『口传』,为什么?」 莉洁就这么将话锋转向晓。 晓咬著嘴唇。 她无法好好说明。众人恐怕认为这是她想得到口传的任性要求吧。晓内心满是后悔,却想不到别种说法。 「晓小姐。」 然而此时,莉洁和她视线相对。 推测年纪相近的这名少女,以平淡表情注视晓。 这名少女在晓无法想像的巨大公会稳占一席之地。名为荠的女性也是,蕾妮希雅或荷丽艾塔亦然,各自在自己的归宿以更胜于尽职的形态和他人相系。 晓回想起自己的决心。要是在这时候退缩,就完全和过去相同。全力以赴之后失败,却想安慰自己已经拚命努力。即使如此,人生当中依然有著无论如何都想赢的对决,有著不想输的战斗。晓如今明白这一点。就算要强求他人,或是丢脸地央求他人,她也想克服这个难关。 「我想终结那个杀人魔。」 晓拚命诉求。但令人悲伤的是,她的口才不够好。 「不只是『口传』。只要是能阻止那个家伙的方法,希望各位尽管教我。可以让我依赖各位吗?」 「你认为会赢?」 爱理不理般提问的是荠,(西风旅团)支援宗次郎到最后的补师。留著长长黑发,和服穿得有些随兴的(神官)。晓几乎无计可施地回应她。 「不晓得。不过即使战胜、即使讨伐,也不会终结。要是没做到能终结的某件事就无法终结……我是这么想的。非得让其终结才行。」 晓甩开无法传达想法的烦闷情绪,拚命述说。 她好恨自己如此笨拙。 「而且如果主公在,应该……做得到……所以我非做不可。」 质疑的视线刺向晓。 这是在质疑「城惠在就做得到」这句话的意思。 即使晓已经下定决心,话语依然缓慢又沉重。 「i…主公不在。他不在秋叶原。」 这是晓与(记录的地平线)保护至今的秘密。 城惠不在。(D.D.D)出动的现在,他看似为了维护(圆桌会议)的运作,被庞大的工作量淹没,但这是假的。城惠大概是外出去做他能做的事。晓不知道是什么事。虽然不知道,但城惠委托晓留守。 所以,晓必须解决城惠肯定能解决的秋叶原灾难。 这是约定。 「荠小姐问你是否做得到,你的答案是?」 莉洁这番话令晓吓得颤抖。 晓无法如此约定。 无法保证。 请别向我要求这种承诺。 「……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我需要协助,请各位协助我。」 这是晓难以承受的痛苦。承认自己的幼稚、承认自己的无力,是如同刀割的痛苦。这且娇小的身体终究只蕴含这种程度的实力吧。晓冒出这种类似诅咒的心情。 不过,城惠曾经在晓面前说出相同的请求。 荷丽艾塔紧抱住晓,手臂的温暖令晓吓了一跳,荠露出像是邪气尽去的懒洋洋笑容。 「从宗次说要收手的时候,我就大致认为会演变成这样。城惠那里净是爱逞强的人,或许是物以类聚吧。」 「这样应该算是及格了一半吧。依照教导部队的基准,就是必须再三演练。目前,我们(D.D.D)经过审核确认的『口传』共八种——主子已经批准传授给晓小姐。」 金发少女温和告知。 「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至今保持沉默的蕾妮希雅,以苍白的表情点头。 「……真是的,没想到来到赛尔迪希亚这种地方,居然还得再当一次国中生。」 以莉洁的轻声叹息为暗号,规模又小又阳春的讨伐队编组完成。 不过,这是晓踏出的一大步。 V 4 御香影小口啃著饭团。 「结缘饭团屋」外送的这种便当,是(洛德研)非常普及的餐点。虽然没确实统计过,但总是谣传这个公会一半以上的餐点是由「结缘」供给。 在御香影身后,头绑三角巾的亲切(大地人)少女依照点菜单一个个分发饭团。亮丽的黑发切齐肩膀,不时变化的表情很可爱,似乎叫做枫。 「结缘饭团屋」由二十多名(大地人)经营,其中五名可爱的少女被众人当成偶像。(洛德研)尤其喜欢她们,还成立粉丝团。御香影在理科大楼看过海报,这名少女枫和库荻莉雅是争夺人气冠军的大热门。 (慢著,不重要吧?这种事现在不重要。) 御香影蹙眉啃著饭团。 今天终究无心悠哉思索便当正妹排行榜。 御香影也是本次骚动的推手之一。责任当然不在她身上。御香影只是回报现在调查得知的部分以及未来可能性,完全无须为事件本身负责。即使如此,内心阴霾也没能散去。 御香影的植物精灵搭档雅莉从脚边爬到大腿,御香影递给她一个小饭团。植物精灵双手握著饭团张嘴咬。御香影被她的可爱模样治愈,环视四周。 这座半圆形研砵状的巨大厅房通称「讲堂」。 现在大概坐了八分满。 总之现在是午餐时间,参加者大多从包包取出便当,或是打开外送饭团的包装。 原本到餐鲧或外面吃饭的人可以更多,但今天基于主题内容,比较没有这种趋向。 上午与下午都有会议,但今天上午与其说是会议:更像各研究科的发表会。下午应该也是如此。 (洛德研)是近似大学的公会,所以会议总是近似研究成果发表会。 阶梯教室里有种难以书喻的气氛。 绝不能说是开朗,堪称消沉。但比起单纯怀抱失意情绪,感觉更像是在暗中压抑动摇及兴奋情绪而嘈杂e实际上在各处,专攻相同领域的成员们也正在窃窃私语。 甚至有些集团跨领域进行议论。 上午发表的某些事情令众人受到此等震撼。 「这也是好事吧。」 同样吃著饭团的同僚——青森从旁边搭话。 「是好事吗?」 「唔~应该吧?」 有些困惑的御香影,听完青森笼统的回应之后含糊点头。 确实不能断言是坏事。 御香影在上午发表成果。 (洛德研)基于组织特性,每个月会举办许多发表会,御香影所属的料理部也不例外。不过负责制作美食的料理部,发表会几乎都是采取试吃会的形式。御香影在上午的发表会用尽能量。 身为(厨师)的御香影,平常不会使用资料发表成果,或是进行漫长的口头论迤,所以这场发表会成为沉重的负担。她对硬塞这个任务的同僚抱持满腔怨恨。 御香影踢飞青森,从他的便当抢走炸鸡块,迅速分给雅莉。 「你做什么啊?」 「雅莉,好吃吗?」 , 内向的雅莉没作答,躲在御香影身后小口吃著炸鸡块,可爱的模样令御香影放松心情。 即使副职业并非(厨师)的(冒险者),也逐渐变得可以做菜。 这就是御香影进行的报告。 现在这个世界有两种料理方法。 首先是「选单法」。准备自己所「记忆」下来的合成表中记载的材料,在厨房设备旁边开敔操作选单,选择想做的料理,就可以完成料理。 无论是何种料理,制作时间基本上是十秒。 这种手法有很大的优点.首先,所需时间是明显优点,无论是费时的炖煮料理或是发酵食品,都只需要十秒。 此外,使用材料很少也是优点。合成表最多只记载五种材料,而且包含调味料。例如制作「马钤薯炖肉」所需的材料,只有马钤薯X 3、牛肉X l、浓味酱油X l等三种,不用洋葱与红萝卜,也不用味酣。成品看起来像是凭空补足般使用了这些材料。 这种手法当然有著巨大——用巨大都不足以形容的缺点。那就是无论使用何种材料,以何种合成表制作,成品的味道都像是以热水泡开的麸,堪称食而无味。口感也像是软软的能量棒,实在无法引人食指大动。 另一种方法是「亲手料理法」。 这种方法,需要使用和现实世界相同的料理程序。不会受到合成表限制,味道掌控于料理者对这道料理做法的熟悉程度。材料一定要齐全,不会无中生有。此外,材料的新鲜度与状态也会影响成品,换言之和现实世界的料理几乎相同。 两种方法都和现实世界有个压倒性的差异,那就是料理者的副职业二疋得是《厨师)。此外,无论是选单法或是亲手料理法,都会依照(厨师》等级受限。这是另一项特徵。 使用选单法的时候,如果(厨师)等级没达到合成表指定的等级,成功机率会降低。 使用亲手料理法的时候,无法确认具体需要的(厨师)等级,但若使用蒸煮、油炸等复杂技术,或是制作程序较多的料理,失败机率就很高。 无论使用何种方法,一旦失败就会和游戏时代一样,只剩下「烧焦残骸」或「软趴趴的残骸」。 副职业并非(厨师)的(冒险者),做任何料理都会失败。即使在地球时的厨艺多好,也连生菜沙拉都做不出来。这应该是(大灾难)之后的常识才对。 这个常识逐渐瓦解。 即使副职业并非(厨师)的(冒险者),如今也可以进行简单的调味或是切材料。目前大概做得出生菜沙拉。 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 何况大家连(大灾难)的原因都不知道,不可能知道这种变化的意义o 但是不难预测,这个变化的波及范围将会很广。 是在何时发生这种变化?连御香影他们(厨师)都无法断言。秋叶原与(圆桌会议》在很早期就察觉副职业的制作物品限制,到头来,这也是(圆桌会议)成立的契机。 (洛德研)里相同副职业的成员各自成立部门,也堪称是基于这项发现。换句话说,御香影身边只有(厨师),而且包含御香影在内,所有人等级都很高。此外,在这项常识普及的秋叶原,用餐时会请公会的(厨师)制作,或是购买(厨师)贩卖的熟食,这样的认知完全深植众人心中。 所以,没人察觉这个现象从何时产生。 依照御香影他们(洛德研)料理部最近的调查,如果是生菜沙拉,约半数(冒险者)能以不差的机率制作成功。即使是失败的(冒险者),也觉得和之前的手感不同。 可以确认这个现象确实发生。 不过,这是各人下意识努力的成果,也就是(冒险者)能力增强的结果?还是游戏防护机制产生漏洞?现在还不得而知。目前确认同样的状况也发生在(大地人)身上,因为连植物精灵雅莉都做得到。 更恐怖的是,这个现象不只局限于料理。 例如建筑需要(土木工匠》副职业,制作家具需要(木匠)副职业,各种副职业独占相关的物品制作,这是(幻境神话)本应具备的形式。 不过,在上午的报告会上,零星出现和御香影他们(厨师)相同的报告。 对于现代人来说,建筑或锻造并不像料理是熟悉的技术,即使进行调查,也因为样本数太少而无法明确证实,但是从数个案例来看,确实显示至今的经验法则开始失准。 乱了分寸的人不只是御香影。 包括青森或会场里的同伴们,(洛德研)所有人都感受到某种预兆。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御香影扬起视线。 洛德立克在周围成员注目之下登台。现在还是午餐时间,因此周围吃著饭团或三明治的同伴们以浮现问号的表情凝视洛德立克。 随意披著白袍的他,平常温和从容的脸上露出疲态,搔了搔头开始述说…… 「啊—虽然各位在用餐,但我等待已久的调查报告送来了,加上下午议题似乎非得转换方向才行,所以容我插播一下。午餐时间延长一个小时。此外,我刚才说『转换方向』的意思是要采取对策。」 「采取对策」这四个字造成场中哗然。 一半是惊讶于事情达到得采取对策的程度,另一半是没想到行事较为慎重的洛德立克决定主动积极介入这件事。 「各位继续吃没关系,请听我说。我非得报告三件事。首先是玩家和(外型重设药水)及游戏时代的身体差异。依照诸多案例……应该说几乎所有案例显示,玩家人格受到躯体影响,这是之前就报告过的事,不过似乎连声音也会受到影响。虽然不确定声带是否作用于发声机制,但目前拥有女性身体的(冒险者),即使玩家实际是男性,声音也逐渐女性化。」 响起大到刺耳的声音,某人的笔掉落。 讲堂已经处于鸦雀无声的寂静之中。 「再来是光学观测……啊!其实这件事未经证实,还不确定是否要重新测量,但我依然认为是事实。秋叶原和富士之间的距离似乎增加,应该说任意两处的距离都正在缓慢拉开。」 对于会场众人来说,这个报告彷佛晴天霹雳。 「不好意思……」 一名看似懦弱的(铁匠)举手。他经过洛德立克许可提出的这个问题,也代表所有人的疑问。 「任何地方都一样?换句话说……大和正在扩大?」 「我认为是这样没错。」 洛德立克的回应使得全场倒抽一口气。 「最后一项报告是外部委托调查的结果,但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知道……关于物品设定的背景叙述,已经确认在某些物品具备效果。」 御香影睁大双眼。 背景叙迤具备效果?什么意思? 比方说,某个魔法武器有这段描迤:「伤害+5%,追加火焰伤害1 00 0 - 2 1 6点,【S T R】+1 5。」这是魔法之力。该武器除了一般武器的性能,还附加特殊效果强化。 相较之下,「背景叙违」指的是这样的文章:「这把武器(烈火之豪枪)是古代威斯特兰迪正规军赠给优秀骑士的枪,以火龙牙装饰,隐含火焰之力。据说古代的洛加·查利以这把枪鼓舞部下的勇气。」类似如此。换句话说,这是物品说明文,用来解说出处与特徵,可以从物品鉴定结果得到情报,但在游戏层面不具任何意义,用来营造气氛的文字。 到头来,「背景叙述」原文为「 Flavor Text」,意味著「增色用的文字」。 没有效果。因为没有效果,才叫做增色用的文字。本应如此。 如今,背景叙迤有效果? 御香影一时之间不是很清楚这代表什么意义。 御香影不懂,所以她看向青森。 青森也不懂,所以他不安地回看御香影一眼。 而且,在场许多同伴们似乎也一样。 洛德立克暂时闭上眼睛深深叹息。这副模样令成员们觉悟到,麻烦事终于发生了。 「我不觉得这是个别的现象,不认为这些现象毫无关连,只是凑巧都在这个时期发生。换句话说,我推测这是一连串相关的事件,推测这个世界依然持续进行大规模的变化。(大灾难)还没结束。关于这方面,我提议应该进行最大规模的情报收集行动。」 洛德立克的话语,在众人愕然的讲堂里得不到回应而不了了之。 秋叶原的所有居民几乎都还不知道这些变化。 V 5, 晓与蕾妮希雅在慌乱的办公室里并肩正坐。 眼前是莉洁与荷丽艾塔。许多侍女在周围忙碌行动,荠不知为何悠哉吃著草莓大福。 从大绅殿直接被带来这里的晓,随著「总之吃点东西」这句话吃下早餐兼午餐,接著众人询问详情。 就算要她游说详情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此心想的晓不时看向蕾妮希雅,后来在荷丽艾塔催促之下,蕾妮希雅也一起坐在晓旁边。 豪华地毯的绒毛又长又软,所以脚完全不会痛,加上晓平常就住和室,完全不会抗拒正坐,不过蕾妮希雅又如何?她似乎完全不习惯正坐,只是挂著正经八百的表情模仿晓罢了。 「我们已经大致得知真相。杀人魔的真实身分是(大地人),而且是供赘一族:那种战斗能力来自(动力甲冑)。都市防卫用魔法阵供给魔力,使他得到匹敌中型副本首领的战斗能力。」 莉洁这番话使得蕾妮希雅低下头。 看来,蕾妮希雅已经向参加茶会的女性冒险者们说明内情。 晓对此感到惊讶。 (大地人)杀害(冒险者)。 害怕这件事被发现的蕾妮希雅明明那么恐惧又烦恼,如今正坐在晓旁边看著莉洁与荷丽艾塔的蕾妮希雅,却带著下定决心的表情,一反先前的无精打采。 不过,这或许也理所当然。仔细想想,晓想要为之加油打气的这位(大地人)公主,曾经为了徵募桑托利夫包围战的勇士,骑乘狮鹅兽翱翔于天际。 「——要是这件事曝光,秋叶原(冒险者)与(大地人)的关系会恶化:要是质疑供费一族的声浪增加,都市生活或许会产生裂痕。两位抱持这种想法,而且晓小姐担忧这样的后果,所以并不是想杀害杀人魔,而是想解决这个事件。对吧?」 晓坐著思索片刻之后点头回应。 她的想法若是化为言语应该就是如此。 晓自觉昨晚没想太多就冲到市区。晓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蕾妮希雅没有错,觉得若能阻止杀人魔就能如愿。不对,她只是事后思考才能以这种方式解释,老实回想起来,当时或许只是在乱发脾气,只是将烦闷情绪发泄在「不肯理解自己与蕾妮希雅的这个世界」。 但晓不敢将想法化为言语,就这么默默注视莉洁。 「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我觉得这个事件应该无法隐瞒,但尽远解决将是平定风波的重大要素。」 「毕竟受害者这么多。」 荠从包包取出甜酒,在莉洁以一副讲师态度发言时插话补足。 「……(西风旅团)要公开这件事?」 「不。宗次郎说要收手。我们不会公开情报也不会报仇。公会内部应该颇有微词,但宗次郎会设法处理。我们就是这样的公会,我则是负责收烂摊子。不过这端看两位怎么做。」 「这……」 「别拐弯抹角确认,快说教就行了。」 荠说完,莉洁与荷丽艾塔叹了口气。 两人与其说是懒得理会荠,应该说是要求荠稍微照顺序行事,但荠似乎完全不在意。荠身穿某种角度看来算是邋遢的松垮和服横躺在沙发,任凭胸前锁子衬甲包裹的雪白肌肤展露在外,模样比起狐狸更像是大猫。 她的模样和战斗时严肃绷紧的气息不一致,不过就晓看来,现在比较自然。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不过,或许其实不是「真正的模样」……) 晓认为,摸她头的城惠是真正的主公。 然而,为文件苦恼的城惠也是主公,在战场调度援军的城惠也是真正的主公。 即使内心隐隐作痛,但称赞实莉的城惠、对玛莉艾儿微笑的城惠,也是真正的主公。 如同身旁的蕾妮希雅,如今并非以往优雅梦幻的模样,也不是精疲力尽的模样,是挂著蕴含决心的认真表情。 本来就没有「一切皆虚假」这种事。 晓在稍微变得辽阔、鲜艳的世界里,首度察觉这个道理。 真正的事物,比比皆是。 「所以是这么回事吗?」 荷丽艾塔在晓与蕾妮希雅面前双手抱胸静静询问。 「你们爱面子地认定口公升自己做得到。其实你们知道应该找人商量吧?晓妹妹与蕾妮希雅小姐是不是都有点自以为是?是不是瞧不起旁人?」 荷丽艾塔眼中没有以往的调皮气息。 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晓无从回应。正是如此。 这次的事件还好,可以解释为一时冲动夺门而出。 但她至今一直躲在城惠身后,这一点无从解释。 到最后,晓因为嫌麻烦,认定没必要而割舍,不想和他人打交道。先不提喵太老师或直继,即使是实莉与冬弥这些同公会的年少组,晓也避免开口交谈不是吗? 晓当然会支援她们的活动,例如暗自护卫、提供材料、预先侦查挑选练功区域等等,却回避和他们直接交谈或共同行动。即使没什么回避的理由也一样。 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职责。晓以这种话语逃避。 隐约察觉的这件事折磨著晓。 「你打算永远独处?你以为只要有城惠先生就好,不觉得这种想法很天真吗?」 荷丽艾塔责备般的声音令晓低下头。 无话可说。因为正是如此。 晓完全依赖主公,因此主公不在就立刻变得一事无成。她想完成主公交付的工作,却连这种事都做不到。这明明是城惠只交付给晓一人的使命。 「你造访这座公馆是为了保护?」 晓感觉自己的内心话得到回应,扬起视线。 「造访水枫之馆、协助加强警备体制并不是只任命给晓妹妹的工作。我也一样,莉洁小姐也一样。」 这次晓真的害羞、难受到满脸通红。 仔细想想就知道理所当然。蕾妮希雅如今是秋叶原重要程度首届一指的少女,不可能只由晓单独护卫。蕾妮希雅的茶会是城惠的指示。这种事情,明明稍微思考就能明白才对。 连「我受到城惠的依赖」这种想法,也是晓自以为是。 她为此悲伤、懊悔到泛泪。 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晓确实想保护蕾妮希雅,却不只是基于护卫身分保护她的生命安全。在那天、在那个时候,晓想为这名代表(大地人)扛起重责大任的少女,保护她的愿望与盲同洁。 「那个,晓小姐是……是……」 蕾妮希雅难以启齿般插话。 但莉洁阻止她。 「但我想藉助各位的力量。非得藉助不可。」 晓拚命游说。 「思,如同刚才的约定,我与莉洁小姐当然都会协助。不过,你这番话是对谁说的?」 这个问题对晓来说过于困难。 对谁?对荷丽艾塔与莉洁?对荠?对不在场的御香影她们? 可是这些人是谁?应该拜托谁?自己有权力拜托他人吗? 不过,那里确实存在著某种东西。 晓只是找不到适当的话语形容,但礼物就在那里。 晓肯定在那段失去的梦境中察觉过。 在拂晓微光满溢而出的这个东西折磨著晓。 明明连同城惠的大衣紧握在手中,清醒时却发现手心空空如也。 没能从梦中带回。 内心有股著急不已的情绪。 真心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明明确实存在于心中,却无法呈现给大家。 若能将内心珍惜,真的无比珍惜的这份心意与愿望呈现给大家,晓甚至认真觉得不惜切开自己的胸口。 但她即使切开胸口,众人也看不见。 笨拙的自己如此不中用。晓表情扭曲,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晓小姐是朋友!」 蕾妮希雅挣脱莉洁的束缚,以生气般的表情如此断言,晓满脸愕然注视著她。 晓内心的某个空洞填补起来了。 这是当时没能紧握的话语,是晓视而不见的门,是那扇门的钥匙。 从原本以为她绝对不会这么说的银色公主口中得到这句话,使得晓温暖、坚强了起来。 「蕾妮希雅很努力。所以,我想帮她。大家……帮忙大家。因为……是朋友……」 没能好好说出口。 害羞、无力、沉郁的心情充斥于体内。 其中,也包含非做不可的坚定意志。 晓踏出半步,试图打破这份著急心态。 踏出实在不算是一步的小小一步。 「朋友」这两个字,彷佛在口中随著踌躇而沙哑。 晓内心的想法缓缓串连起来得到解释。 浮现温和笑容,彷佛位于远方的蕾妮希雅是真的,在晓身旁生气的蕾妮希雅也是真的;总是把晓当玩具的荷丽艾塔是真的,严词训斥晓的荷丽艾塔也是真的;仔细调查(大地人)身上衣服的莉洁是真的,展露战斗指挥官侧脸的莉洁也是真的。 好好正视之后就会发现,,晓身旁有许多人关心晓。 晓既不逊色,也绝非膺品。不原谅自己的晓,同样是真正的晓。 这么多人担心著战败后死于凶刃的晓。 晓如今也能理解莉洁为何说她是国中生。她正是国中生等级。事到如今才学习这种事,晓觉得自己不如实莉。但她不会因而焦虑到焚心。自己恐怕真的不如实莉。何况,眼前的众人都很担心晓。 「明白了。那么,我有一个终结本次事件的策略。我已经请(圆桌会议》发布夜间戒严令。三天后收拾那个杀人魔吧。」 莉洁说完,晓感觉内心放松。这次一定不能失手。 V 6 荷丽艾塔从阶梯转角处眺望秋叶原。 市区树木大多是落叶树,却也有常绿树。灰色废墟加入绿色点缀有益眼睛。(三日月同盟)的根据地在这栋公会会馆里,所以她很熟悉这幅景色,但现在的楼层高度不同。 (三日月同盟)在会馆五楼,这个阶梯转角处在十楼。她正要前往同栋大楼的高楼层,也就是(圆桌)。 荷丽艾塔就这么继续行走。每次都要在电梯报废的高楼上上下下,在现实世界根本是苦行,但(冒险者)的躯体性能很好,即使抱著木箱也能轻松来回。 水泥外露的阶梯看来寒冷,但荷丽艾塔并不视为太大问题,就这样抵达目标楼层。 荷丽艾塔和认识的(大地人)女孩打招呼之后进入(事务局)。这里是(圆桌会议)的中枢。真正的(圆桌会议)意指代表秋叶原的十一公会长进行的会议,不过在会议决定的计画,是由这个(事务局)管理。 好歹也是决定秋叶原方针的十一公会,没有专属空间应该不太妙——这样的声浪很强烈,因此十一公会各自在(事务局)里有一间办公室。不过十一公会几乎都是代表秋叶原也不奇怪的大型公会,公会长大多在自己的根据地拥有办公室,而且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各种工作。中阶公会(三日月同盟)同样有一间精心打造,反映玛莉艾儿嗜好的办公室。 因此,(事务局)准备的办公室通常都派人轮值,当成连络处。但很可惜(三日月同盟)没这种人手,因此荷丽艾塔会定期造访,整理累积的资料或信件。 许多(大地人)成员任职于(事务局)。 这么做的目的不仅在于委托他们处理单纯的行政工作,也是用来测验是否能和他们在相同职场共事。或许可以委托他们负责连络,但目前并未付诸实行。用不著交付这种工作,(大地人)的工作也是多不胜数,例如对应秋叶原数百个公会的通知或协商。 和他们打过招呼的荷丽艾塔,一抵达办公室就轻声惨叫。文件再度堆满办公桌。虽然习以为常,但光是看到就会泄气。十一公会之中分配到较少工作的(三日月同盟)都这样,荷丽艾塔不愿想像其他公会的状况。 荷丽艾塔迅速将文件分类,放进搬来的木箱。分量看起来庞大,但几乎都是报告或确认文件。用不著带回公会屋的文件只签名确认就放入附设的批准箱。 她一边从事著如此公式化的作业,回顾这几天的事。 那天之后,事情进展得很迅速。 莉洁的指挥非常亮眼,但其他参加者也不输她。仔细想想,荠、恭子与小豆子等人虽然是女性,却在(大灾难)之前就参加过大规模战斗,组织行动应该是易如反掌。 蕾妮希雅的起居室成为临时作战总部,莉洁从公会搬来一张办公桌。那边也是不输给这里的忙碌战场书写各种资料的大量笔记,在修正与誊稿的过程满溢而出。以出身于现代地球无纸环境的荷丽艾塔为首,(险者)看到这幅光景就头痛。 成员们将这场对付杀人魔的作战,称为「逮捕作战」或「夺回作战」。 作战总部位于蕾妮希雅的住处,基于这个性质,参加者只限于受邀加入蕾妮希雅茶会的女性。荷丽艾塔与玛莉艾儿当然也是一分子。 核心人物有两人——晓与蕾妮希雅。而且这两位核心人物不仅不擅长做这种事,似乎也不适合。连续发生的事都是首度经历,使她们惊慌得无所适从。两人是本次的发起人而位居核心,不过在集体行动的层面不可靠。因此由莉洁与荷丽艾塔负责实际的管理实务。 非得这样才行。 整理文件到心烦的荷丽艾塔,坐在单人皮椅仰望天花板。只要没有刻意找来,(三日月同盟)以外的成员不会进入办公室,她难免会摆出不同于以往的松懈姿势。 在公会里,以玛莉艾儿为首的开朗吵闹成员围绕在身旁,无法好好思考。荷丽艾塔轻推眼镜,静静叹口气,从爱用的小型卡盒取出一张卡。 只以毫不花俏的字体,写上几行文字的朴素卡片。 这张卡是银行帐户。 这张卡代表著和公会会馆设立在同一栋大楼,《幻境神话)唯一银行组织的帐户。是以往不曾存在的金融卡。 (幻境神话)在(大灾难)之前是游戏。这里所说的「银行」和地球世界不同,是玩家存放现金与物品的非营利机构。不对,甚至不是非营利机构,是「游戏功能之一」。 在游戏里,角色诞生的瞬间、也就是开始游戏的瞬间,会自动拥有「银行」帐户,不用办理开户程序。公会也一样,在成立瞬间拥有一个帐户。这是自动程序,不用花时间开户,相对的也无法拒绝开户。银行帐户就是这样的设定。帐户当然没有金融卡或帐簿。因为游戏系统不需要这种东西,就能极精密地识别、管理个人帐户资料。 不过,眼前的卡片不一样。 预定由(圆桌会议)二个委员会拥有的三张卡片,这就是其中一张。这代表著不是个人也不是公会的某个帐户。恐怕具备大和(冒险者)未曾想过的可能性。 「……就是为此才希望这段时间可以风平浪静。」 荷丽艾塔以指尖转著卡片,闭上双眼。 她甲就隐约察觉城惠不在秋叶原。虽然没有明确告知,但既然城惠委托她管理这张卡…—就可以预料得到。 这张卡还不具备任何意义。因为这个帐户没存入现金,未和任何行动连结,现在只不过是一个预先设定的帐户。 不过,将来的可能性辉煌眩目。 荷丽艾塔明白这一点。她光是想到会如何使用这张卡就毛骨悚然。 关于帐户的事情没有公开,是因为这张卡目前还毫无意义,换句话说还在验证可能性的阶段,不到发表的时期。至少荷丽艾塔听到的说明是如此。另一方面,荷丽艾塔也察觉到某些事情并未向她说明。 城惠恐怕是在意情报外泄而避免发表。 晓隐瞒城惠不在秋叶原的事实也证明这一点。 克拉斯提、城惠与道隆他们思索著「今后可能发生的问题」,而且「敌人的存在」恐怕就是问题之一。很不幸的是,他们认定非得假设(圆桌会议)内部也有敌人。 荷丽艾塔感觉(Plant hwyaden)在西方观察著秋叶原。属于少数派却逐渐广为人知的(望乡派)也令人发毛。 (居然说死亡次数足够就能回到地球……) 荷丽艾塔为他们莫名其妙的主张叹息。这个烦恼对于中小型公会的会计过于沉重,她不可能背负。但是既然这样,谁又能背负?认定城惠能背负而交给他很简单,不过真的可以这样吗?就荷丽艾塔看来,城惠年纪比她小。 (对,那位黑得发亮的先生比我小。真是的。) 城惠应该不对荷丽艾塔个人感兴趣。他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荷丽艾塔而做。但荷丽艾塔觉得现在不能认定「城惠能够背负」就置身事外般划清界线,这样无疑是放弃城惠。 既然自己如此心想,果然就得参与处理杀人魔事件。荷丽艾塔如此认同。 莉洁在战斗层面辅佐晓,那么荷丽艾塔就该从别的角度参与这件事。为固执的城惠提供支援射击。荷丽艾塔觉得为此提供一臂之力也不错。 荷丽艾塔自从在冰之宫廷的舞会和城惠共舞,就觉得自己不抗拒辅佐城惠。暗中支援城惠与晓,相当符合自己的个性。 莉洁正在锻炼晓以及训练成员们的默契。 直到黄昏都是「口传」的修练。除了晓还有数人自愿一起修练,所以「口传」相关的情报应该会稍微普及。 吃过晚餐,众人集合开完会,晓与莉洁他们战斗组就分散到秋叶原广范围监视,追查杀人魔的下落。 莉洁听晓与荠述说详情之后,判断「杀人魔这几天不会出现」。荷丽艾塔也有同感,而且很感谢得到这段空档。遭受宗次郎与晓猛攻的杀人魔,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应该需要一些时间疗伤。既然不是(冒险者),疗伤时间肯定不只一晚。 荷丽艾塔和(圆桌会议)交涉,对秋叶原发布夜间戒严令。 这是和莉洁讨论之后定案,用来阻断被害、引出凶手的策略。负责警备的晓她们过著巡逻到天亮,在日出时间小睡的生活。 现在也是荷丽艾塔该工作的时期。 荷丽艾塔在脑中列出非得说服的人物名单之后起身,将办公桌上的文件不做分类就拨进木箱,再以密语呼叫飞燕。 首先是道隆、卡拉辛,接著是分别隶属于十一公会的众人。这项说服工作甚至可以成为城惠作战的障眼法吧。荷丽艾塔不晓得城惠事前预料到何种程度,却冒出些许捉弄的心情而微笑。 「不一定凡事都会按照城惠先生的预料进行喔,尤其是——女生们的决心。」 第五章 r 1 一名男性在黏稠的黑暗中扭动。 缓缓从泥泞里拉起轧轧作响的身体。 某处传来哗啦啦的污水流动声。虽然是下水道,却和地球世界的现代东京不同。男性用来就寝的这个区域,只不过是幅宽比手指还细的污水流经各处的地下迷宫。 这是一张抢来(冒险者)旧衣物胡乱堆叠而成的床。男性从床上起身,指尖摸向腹部。如同锈斑粗糙沾在指尖的是乾燥的血液。割得破烂的漆黑外套底下,火热的伤口已经愈合。 —看来,伤痊愈了。 如同面具的铁头盔内装微微发光。是提供夜视能力的魔法效果。 (动力甲冑)是远古传承至今的不朽法具。形容成魔法物品或魔法文明遗物都不足,是幻想时代的遗产。 其能力凌驾于现在的(大地人)文明与(冒险者)的魔法文明,甚至凌驾于供赘一族,是失落技术的结晶。 男性在淡绿色的视野之中检视自己的身体。 伤痊愈了。 男性的身体能力很强。(动力甲冑》大幅提升全身的运动机能,体力的提升程度尤其超群。若以H P来形容,可以达到未装备之前的三倍以上。不过相对的,另一个特徵是恢复能力并未没强化到这种程度。何况该装备并未将「受伤」当成前提考量。《动力甲冑)的防御力几乎可以瘫痪所有攻击,既然不会受伤,就不需要恢复能力。这次负伤堪称凸显出(动力甲冑)意外的弱点,对他来说是一大耻辱。 不过,他现在的武装不只是(动力甲冑)。 高瘦男性拿起来甚至有点短的《霰刀。白魔丸),在手中喀哒喀哒敲响刀鞘。 冰壁英雄鲁格利鄙斯使用的这把灵刀,会将英雄的资质赐予持有者。白魔丸吸愈多血,身体就愈是熟悉这股力量,至少加粗两圈的手臂肌肉就证实这一点。敲响刀鞘的这把灵刀,渴望更多的祭品。 男性在黑暗之中低吼,头也不回地离开住处。 到头来,男性不太将这个下水道视为大本营或据点。只要足以藏身又没有杂音就好。这个地下空洞是崩塌楼层后方的空间。既然有气流,这里应该和地面相通,但是就男性所知,几乎已经没有能让人进出的通道。他能使用瞬间移动,所以不会感到不便,但普通的(大地人)或(冒险者》想入侵这里,应该需要进行大规模的土木工程。 男性脑海浮现秋叶原的光景。这是他长年守护的城市,构造都记在脑中”《冒险者》最近接连改建或扩建大楼,但市区基本构造没变。 男性移动到他记得的某个传送点。 瞬间,吹袭周围的大气笼罩著他。 冬季晚风如同要冻结男性身体般击打,但(动力甲冑)的抗寒功能令他完全不痛不痒,反倒成为让他预料到后续飨宴的高级餐前酒。 男性在彷佛随时会崩场的废墟,俯瞰街上杳无人烟的商店群。 黑暗底层亮起数个光芒。男性看到脆弱不可靠的这种光芒,无法压抑笑意。因为喜悦而颤抖的他,微驼的上半身向前伸到极限,贪婪舔著嘴唇。 白天的阳光与喧嚣离去之后,秋叶原宁静无声,看似一名静静躺在黑暗底层的少女。白天是相当逞强傲慢的女人,在夜晚的黑暗之中,却只是如同兔子般受惊的女孩。 高瘦男性拔刀出鞘。 冬季刺骨的寒风在他身边形成漩涡,不再冰冷。 男性在如同己身灵魂结晶化的痛苦与喜悦之中,发出扭曲的笑声。 他就是冬季,他就是刺骨寒风。 仿佛感受不到强烈风雪的寒冷,男性在暗夜脱掉黑色外套。 远在脚底下辽阔的秋叶原灯火照耀之下,隐约浮现的男性身影轮廓失衡。偏瘦的躯体很结实,却没有隆起像样的肌肉。穿著贴身黑色挖背背心与皮裤的男性,只有膝盖与手肘以下装备金属装甲——也就是护手与护腿,元件体积大到简直是别人的东西。脱掉骯脏外套,如同黑色怪鸟落入市区的男性,是锻造得凶恶的兵器。 巨大的金属壳中塞满兼具储存魔力与减缓冲击功用的褐灰色纤维。魔力纤维接受魔法阵供给的魔力,无声无息开始运作。男性手脚产生数种护壁,身体外侧展开力场。 在北国冰霜平原和巨人交战的记忆,在男性心中复苏。 并非这名男性、这名秋叶原(大地人)的记忆。 是英雄鲁格利邸斯的记忆。 鲁格利郦斯身为(古代种)、身为(出云骑士团)而战。为了守护薄野居民们的笑容,击退邪恶巨人长达一百年。将巨人们赶进奥野深山的(翡翠庭园),并且只差一步就完全封印,正是艾佐英雄鲁格利邬斯的功劳。 这份强烈的自负心如同凶暴的冰雪,在男性心中肆虐。 要不是「春榆女孩」丝图伊娜背叛,要不是她卑鄙下毒谋杀,鲁格利郧斯肯定以(古代种)的不老特性,依然在北国贵为英雄受到爱戴。都是那个娇弱女孩的背叛害的。 如同要冻结一切的愤怒肆虐,刀鞘口随即透出包含雪片的风。灵刀呼应男性的愤怨,期待发挥咒冰之魔力。 鲁格利鄙斯的怨念放声大喊,要求诸多百姓集结、下跪,将他们的生命占为已有。 男性摇了摇头。 自己不是鲁格利鄙斯。 自已是(大地人)、供费一族,是保护秋叶原的光荣守护者,却总是没能得到荣誉,被当成自动机器人遭到蔑视。即使能力甚至超越(冒险者),他的地位讲好听一点是警备,实际上是只被当成「城市附属品」的警犬一族。简直是当成祭品的奴隶一族的战士。 男性依循自己的境遇,发现熊熊燃烧的漆黑怨恨。这股怨恨和冻结成纯白的愤怒交缠。一点都没错。男性觉得鲁格利邬斯正是因此才会选上了自己。 为了将背叛自己的人类,将春榆女孩毁坏殆尽。 毫不犹豫跳下大楼的男性并未采取什么缓冲措施,双脚用力冲撞地面。他身上的护壁使他从区区六楼落下根本面不改色。何况秋叶原街道几乎连石砖都没铺,是遍布长苔树根的黑土。踩碎扭曲树枝与树根著地的男性察觉周围气息薄弱。 没有猎物。 杀人魔觉得不对劲,也以为众人逃走。 杀人魔拥有卓越的战斗能力却不是万能,不擅长的事情很多,搜敌就是其中之一。到头来,供赘一族的(卫士)平常值勤时是常驻于保安岗哨。保安岗哨侦测到市区犯罪时,身穿 (动力甲冑)的(卫士)就会赶到现场逮捕罪犯。 侦测与搜敌是保安岗哨的能力,不是(卫士)个人具备的能力。古代魔法装备(动力甲冑》自然也没有强化这种能力。 因此,男性的感应能力不足以掌握整个秋叶原,就算这样,今晚的人也太少了。日落而息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但在秋叶原有些不同。(冒险者)或许是因为战斗能力高,就寝时间大多比(大地人)晚。他们面对夜行性怪物也具备自卫能力。 因此,(冒险者)城市秋叶原即使进入深夜,(冒险者)也鲜少从街上完全消失。男性至今献给灵刀当祭品的就是这种人。 然而,现在感受不到他人气息。 男性烦躁地挥动白魔丸,释放漩涡状的风雪冰冻荆棘丛。男性踩碎荆棘丛,沿著中央大道北上寻找牺牲者。 (动力甲冑》的传送能力,只对应秋叶原这个区域。 构筑于市区地底的古代魔法阵,将传送用的魔力赐给甲冑。所以要是秋叶原(冒险者)们离开市区避难,他就不能追到市外。 此外,传送功能无法跨越区域。 隔离的封闭空间有时候会形成名为「区域」的小型结界。例如旅馆房间就是如此。只放两张床就塞满的狭小空间,因为门而成为「个别空间」,以咒法和外界断绝。即便位于秋叶原市内,却不属于秋叶原。 (冒险者)们所利用、名为「公会厅」的魔法设备也一样。位于黑曜岩般大楼的许多根据地,全是以个别空间的方式运作。(冒险者)重建的大楼,也大多用作个别区域。 男性无法以传送方式入侵这种空间。即使想直接走进去,区域的咒法也会严密识别、过滤可以进出的人物。 因此,很难猎杀躲在区域里的猎物。 男性单手抓住自己的咽喉,发出咯咯的笑声。 换句话说,这是守城战。 害怕英雄武威的(冒险者》们终于认输躲起来了。男性发出笑声,继续徘徊于街头寻找猎物。窥视巷弄、破坏招牌,挥动手上灵刀令他快乐无比。他本人应该绝对不会承认,但这正是嗜血杀人魔的行为。 男性没等太久。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挡住去路般出现。 高瘦男性的嘴扭曲成新月形。 真是一块娇小、柔软的肉。 杀人魔迎击这个飘著些许椿油芳香冲过来的身影。冰雪之刀发出吼声寻求活祭品。英雄的愤怒与饥饿朝著秋叶原宣泄。 r 2 武器互击的手感令晓绷紧心情。 对方是怪物,丝毫不能大意。不,别说不能大意,晓深深理解到自己很可能败北。 到头来,晓并非著重承受敌人攻击的战士系职业,是著重施加伤害的武器攻击系职业。 若论本次作战的此一职责,晓位居第三顺位。换句话说,有两个人比晓更适合直接和杀人魔交战。 即使如此,晓依然像这样直接和杀人魔交锋的原因,一半基于巧合。秋叶原占地两公里见方,虽然不宽敞但绝对不小。何况要对付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杀人魔,只以一支部队的人力构筑警戒网实在太少,但她们基于隐情无法投入大量人手。 副本队长莉洁选择的作战,是以小队形式进行侦防。三—六名成员组队分散行动,设下稀薄却宽广的警戒网。 另一个理由在于晓的副职业与交战经验。晓的副职业(追踪者)具备数种气息侦测、搜敌、探测广域状况的技能。晓一个人能侦测的范围匹敌四个小队。晓找到杀人魔虽然是偶然,却绝非只是偶然。 晓默默从左方出刀。 (迅疾攻)释放的银光,如同将黑夜劈成上下两截。晓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可能解决对方,顺著出招的力道往前扑。(迅疾攻)具备提升脚力与敏捷度的特性,晓藉此试著在杀人魔侧边找出安全地带。 然而,朝背部高举的小太刀,被毛骨悚然的寒气与冲击架开。 晓早知如此,依然难受地轻声呻吟,前滚翻之后起身。 以为入侵对方的死角,对方却硬是驱离。 「晓……呀!」 暴露在冰寒暴风的玛莉艾儿遮住脸。即使如此,晓背上依然隐约闪烁著治疗特效。这是反应启动治疗。和(德鲁伊)的脉动治疗或(种官)的阻绝伤害相同,是显示三种治疗职业各自的特色,名为「职业特殊治疗魔法」的特效。 治疗波动彷佛玛莉艾儿温暖的手心,晓感受著这股波动向前冲,左右转动身体闪躲袭击而来的刀尖,不断向前。 眼前是那天敌不过的异形杀人魔。 是非得打倒的事件核心人物。 男性浅浅一笑,等待晓的突击。男性装备的凶恶甲冑是(动力甲冑)——至少是部分元件。晓她们已经得知,甲冑的防御能力甚至匹敌幻想级的魔法镗甲。但晓不畏惧。 深夜秋叶原的大道,转眼之间化为暴风雪狂刮的冻土。 看向道路反方向,是和平常相同的大楼墙面。晓一边战斗一边拚命思考。暴风雪的射程约五公尺,最远应该是十公尺。寒气以杀人魔挥动的日本刀为起点喷出。 晓闪躲著上次战斗不曾见识过的新攻击,思索该如何应付。「看清对手」正是莉洁教导晓的第一件事。观察对手,明确辨别自己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情。即使处于再艰困的战斗之中,也不能放弃这么做。晓咬唇遵守这个教诲。 即使如此,也不能屈居守势。玛莉艾儿现在位于晓的身后。她是拥有耀眼笑容的(三日月同盟)领导者,是主公的朋友。身为忍者、身为一名玩家,都绝对不能害她受伤。 她是补师。前卫必须吸引敌人,以便补师尽到职责。即使晓不是专业肉盾,现在也只有她能完成这项任务,所以非得将杀人魔的仇恨值集中在她身上。 焦躁情绪强烈到足以扯下她的四肢。 晓克制内心想大喊的冲动挥刀。 使出的第一招是(速牙刺)。她知道没命中。 接著利用反作用力,再度使出(速牙刺)。这刀微微擦过对方的护手,产生划过金属的尖锐声响以及焦臭味。晓以几乎沿著相同轨道施展的两招(远牙刺)为幌子,如同要紧抱地面般压低身体。 如果是之前的晓,这时候应该会往上跳。 拚命想提升攻击威力,因而希望尽可能位于比对方高的位置。但这次不一样。晓原本就娇小的身体趴下来旋转,对方就会被自己的四肢妨碍而看不见晓。过去的晓不会像这样,将自卑之处反过来利用为攻击手段。 这一切都是大家送给晓的东西。 如同撬开防守的(亡命针)。命中膝窝的这一刀,很遗憾地没能造成持续损伤的追加效果。但杀人魔因而稍微失去平衡。杀人魔以蛮力挥出的下一刀,晓以(窑变天目刀)回击。 秋叶原的夜晚高声响起钢铁互击的声音。 任凭力道飞退约五公尺的晓已经冒汗。比起杀人魔喷出的寒气,一连串攻防运动与紧张感使得晓体温飘高。双手好痛。刚才配合对方那一刀的时机,晓以右手扶住平常只以左手架起的小太刀。因为她察觉没这么做将挡不住。 实际上,以双手防御依然受到重创。 这也在所难免。依照(幻境神话)的设定,要是攻击时间点完全吻合,就会产生相互抵销的效果,但这不是平常就做得到的事,即使成功也不会让伤害降到零,只能以自己的攻击减少对方攻击造成的部分伤害。威力较强的攻击会超越抵销极限,直接伤害对方,如同这个杀人魔剐才的攻击就是以超凡威力贯穿晓的抵销效果。 即使如此,晓嘴角依然浮现微笑。 感觉像是发炎肿胀的双臂,在金色细沙般的亮光笼罩下恢复。「反应殷动治疗」是反应敌方造成的伤害,自动恢复己方H P的魔法。治疗之力会像这样协助抵御大约五至十次的攻击。敌方每次攻击就自动治疗的这种魔法效果绝佳。对于大型副本初学者的晓与玛莉艾儿来说:事先施加魔法的心理余裕,是难以取代的优势。 然而,这种魔法并非没有弱点。受到伤害才治疗,也就是事后进行治疗的这种魔法无法阻止致命伤,也无法应付一招就砍下手臂的强力攻击。何况玛莉艾儿反应敔动治疗的熟练等级,比不上隶属于(D.D.D)的(牧师),即使实际发动治疗效果,距离晓完全恢复H P也差得远。 然而,晓向前跑。 她翻身突击之后使出(奇门幻步),强行扭动右脚转半圈,以迷惑对方股的动作穿过对方身旁,接著立刻使出(麻痹打)。 晓继续进攻的原因在于她没死。 「晓妹妹!」 杀人魔的攻击再度擦过晓。感觉得到镗甲被割裂。刚才那一刀是经过晓心脏上方的死亡暴风。 不过,晓活著。 晓的斗志熊熊燃烧。一周前,她非得偷偷摸摸躲在宗次郎身后才敢战斗。现状确实不太妙,即使反应启动治疗加上一般的治疗魔法,晓的H P也持续减少。但这是理所当然。对方是杀人魔,明显是副本等级的敌人,不是晓这种临阵磨枪的弱小公会成员能够对抗的怪物。证据就是连率领(西风旅团)的宗次郎也惨败于对方的攻击之下。即使有时间限制,晓也基于某个理由必须应付这个杀人魔。这个理由让晓奋勇抗战。 伸向前的右手戴著(摘星护手)。这个制作级的护手由(桃色骰子)的姊妹花制作。消光护手释放力场,防御力比外表看起来更高。即使右手臂的防护无法削减风雪,接著也轮到(墨羽之装束)隐约散发魔法光辉,强行争取到些许空档让晓转身。 以天生的敏捷身手钻入这个空档的晓,对新的防具表达谢意。轮廓轻盈伸展的装备提供比以往强数倍的属性防御与能力增幅功能,但重量几乎没增加。这都是参与那场茶会的少女们赠送的礼物。 —这种的可以用吗? —-尺寸不合吧?我帮忙修改。 —那边的草莓可以吃喔,大家都有份。 —我有个好材料耶,咿嘻嘻。 笑咪咪的她们视晓如己出,如同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或许一半以上是在捉弄,却毫不保留地协助晓。 现在保护晓的装备大多是她们的赠礼。 旧装备的耐久度在和那个杀人魔交战之后下降太多,而且很明显跟不上晓的新战斗。 晓认识她们所有人,却有一半连话都没讲过。她们不晓得是否听过晓说明的杀人魔事迹以及秋叶原面临的危机,各自鼓励晓,或是给晓甜食吃。 对此,晓内心激发出熟悉的不耐烦情绪。这是不希望别人把她当孩子对待的反射动作。但在另一方面,晓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情绪。 晓低头拜托众人协助,所以基于某种意义,被当成孩子也在所难免。晓决定放弃反抗,因为她没实力。找大家帮忙等同于认输。 不过,无论是没实力或败北,肯定都不是毫无意义。 晓觉得有些事得承认自己的软弱才能理解。 内心的这份平稳应该是其中之一。 像这样冷静回顾就可以立刻察觉,向晓搭话的众人没有任何恶意。她们只是以纯粹的善意对待晓。 晓露出利牙拒绝的人们,大部份丝毫没有瞧不起晓。 这当然是相当难为情的经验,却不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晓的刀招不可思议地犀利。 甚至不在意明显逐渐减少的H P血条。 持续出招攻击,尽可能对杀人魔施加负面状态,减缓他的行动。与其说这是为了延长晓自己的生命,更是在表明晓对既定战术的信赖。 「还差十……五!」 玛莉艾儿的呼声令晓浅浅微笑。 这么说来,玛莉艾儿也说这是第一次。 晓她们,正在挑战人生第一个大型副本—;第一场大规模战斗。 V 3 接到密语通知的莉洁,立刻将内容转达给各班班长。 「发现目标,正沿著中央大道往旧小川町方向徒步移动,首先接触的是晓小姐的部队。补师一人,双人组。D班移动,其余各班待命!」 莉洁大喊回传密语,自己也迈开脚步。 大规模战斗终于开打。 莉洁接连送出密语。现在位于秋叶原的(冒险者)共二十四人,依照队伍编制原则是网支六人小队,结合起来就成为二十四人的副本编制。但这次莉洁没采用这种编制。四支小陵无法侦防整个秋叶原,因此得编组为更加分散,也就是人数更少的小队。虽然没公开,但莉洁旗下的二十三人,现在分为二至三人一组,这种特别小队共十几队。 莉洁自己也和一名同伴搭档。在她身后的是恭子,等级九十的(守护战士),本次事件受害者之一。莉洁自己则是(妖术师)。 这种编制极为脆弱。即使D班受命前去会合,晓她们那边也只有四人,实在难以抵挡大型副本级的敌人。 位于水道处的莉洁与恭子,在护栏下方赶往中央大道。她们很不幸地离战场很远,非得斜向穿越秋叶原,距离粗估约一公里。但是以(冒险者)的强健身体,大约两分钟就可以抵达「目的地」一 两人绕过老朽的招牌骨架,沿著覆盖绿草的小径奔驰。 「晓小姐啊……」 「是的。恭子,你还好吗?」 「那当然。老实说,我很怕那个家伙。但要是那个家伙会站在宗次郎大人面前,我宁愿和他再打一场。我的运动型形象可不是虚有其表!」 「就是这股志气!」 「绝对要赢!」 莉洁没继续出声回应,但依然用力点头之后继续跑。秋叶原有志人士为了让摆摊更加舒适而整地的站前广场,两人以跳远般的步伐横越,接著冲进公会会馆,如同长出翅膀般沿薯水泥阶梯上楼。 莉洁咬著嘴唇复习本次的作战。 谜团大致解开,机制也堪称几乎解明。 敌人是死战士鲁格利鄙斯。 不对,是近似鲁格利鄙斯的某人。 这是第十张资料片(梦幻心脏)实装的副本(昔日功勋)的敌人,也是该任务的首领。(昔日功勋)是中队副本,因此以二十四人挑战为前提,但难度不算高。情报不足的初期暂且不提,但后来完全不会让玩家觉得陷入苦战。不对,到头来(昔日功勋)这个任务是引导玩家进入更大型任务(赫洛斯九大监狱)的开端,所以难度不能太高。 本应死于艾佐帝国的死战士鲁格利邬斯,即使成为副本首领也只会在北海道出没,如今为什么会袭击秋叶原?莉洁不知道,也没必要烦恼。她没兴趣为个中理由烦恼。莉洁认为事发理由只在考察对策的阶段才有意义,面对状况时只有靠武力直接应对才能让状况好转。 莉洁详细查访至今受到杀人鬼袭击的所有受害者,最后推测凶手是鲁格利郎斯,不然就是个性与实力近似鲁格利鄙斯的人。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是因为杀人魔刚开始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或者是想隐藏能力。 此外,也是因为杀人魔并非单纯的副本敌人鲁格利郡斯,还拥有(动力甲冑)的战力。这个怪物同时操纵两种不同力量,但在事件刚发生当时,这两种力量产生相互伪装的效果。 解明真相的决定性线索是杀人魔的武器(霰刀。白魔丸》。 最后和杀人魔交战的晓如此断言。 真要说的话,小太刀是小型又难以辨别的武器。莉洁没自信在看到对方装备这种武器时猜出名称。但既然同样使用小太刀的少女如此断言,莉洁判断这是可以确定的情报。 再来就很快了。因为(霰刀,白魔丸)这个名字令莉洁想起手拿这把爱刀为艾佐奋战的英雄——鲁格利邬斯的事迹,以及他坠入黑暗之后的讨伐任务。 被诅咒的武器。 说来夸张,但(霰刀。白魔丸)正是如此。 莉洁从御香影传来的报告得知,「背景叙遖」开始影响世界。抱憾而终的英雄将愤怒与怨恨情绪写成自己爱刀的说明文。这段诅咒文章成真,袭击刀的拥有者。 (荒唐!) 莉洁随著不晓得发作几百次的烦躁而咬唇。背景叙迤成真,袭击使用者。 这简直是恶梦赫然钻出梦境,试图撕裂作梦的人,是唤醒生理恐惧的事态。 不过,莉洁足以执掌(D.D.D)教导部队的头脑,以不同于恐惧情绪的领域思索战术。如果杀人魔拥有鲁格利鄙斯的能力,他的能力大致可分为三种。 首先是H P会大幅提升。鲁格利鄙斯的最大H P会随著区域内的人数而大幅改变。在(昔日功勋)地下墓地和他对峙的任务里,相同区域有他抓来的五十名《大地人)。光是如此,鲁格利郎斯的H P就提升到最低时的三倍。 如果秋叶原维持平常的热闹,他的H P大概比平常超过数百倍,即使是(西风旅团)或是(D.D.D),没人能打倒这种怪物。 因此莉洁心生一计。她和目前不在这里的荷丽艾塔共同发布戒严令。如同当时在副本任务里,必须先带(大地人)离开该区域避难,秋叶原现在是只有她们在场的战斗区域。这是和鲁格利郎斯交战的最低条件。 再来是所有能力会随著周边人数增强。鲁格利鄙斯会按照五十公尺内的(冒险者》人数提升攻击力、回避力、防御力、命中率——提升所有能力。这就是鲁格利邬斯甚至能打倒宗次郎的秘密之一,也是莉洁将大型副本分队人数分散到最少的理由。 (昔日功勋)的任务也是如此。只留下最强的六人,其余十八人击退鲁格利郧斯以怨念引来的怨灵,并且带(大地人)避难。这么一来,鲁格利郎斯才终于减弱为打得倒的敌人。 最后是操纵冰雪的范围攻击。鲁格利邬斯前方会卷起风雪恶化视野,也肯定会造成冰冻伤害。这个能力本身很单纯,却因为单纯,只能以附加属性防御的装备来应付。 「周围活人愈多,能力就愈是增强」、「冻结所有生物」。这些能力是用来表现鲁格利郎斯怀恨而死的背景设定。 敌人不是迷宫或原野出没的各种怪物,是赋予剧情背景的副本任务首领,因而具备这种特异能力。 这三种能力就是鲁格利郎斯的秘密,也是本次战斗难度提升到绝望层级的主因。九十级大型副本之中算是小试身手程度的设定,在满是人类的秋叶原成为最恐怖的能力。 搭配《动力甲冑)的瞬间移动能力尤其致命。 鲁格利鄙斯可以随时逃走,也可以在秋叶原人多的地点或时间下手。杀人魔至今都是挑选夜间袭击秋叶原,却不晓得会持续多久。或许原因在于原本任务的战斗时间是夜晚,也或许是杀人魔的偏好,甚至可能只是巧合。 莉洁还考虑到最糟的状况。 她担心拥有鲁格利邬斯能力的杀人魔,或许已经无法断言是敌方N P C。目击证词指出杀人魔是名为恩柏特。尼尔列斯的《武士),既然这样,就代表他被诅咒的同时,也拥有人类的头脑,换句话说具备学习能力。 ——副本任务是游戏内容。难度确实高到令玩家反覆全军覆没,却只是游戏开发公司如此设定,让玩家能够在终于挑战成功时享受成就感。正因为莉洁加入大和伺服器最大的副本公会,所以能理解这一点。享受艰难大型副本的玩家和开发公司之间,有一层英雄惜英雄的无形信任感。 不过,这里已经不是名为(幻境神话)的游戏,莉洁她们不是游戏角色。这个大型副本可能不是设计为「迟早能挑战成功」的难度。这种可能性反而比较大。 而且,这个可能性今后该不会逐渐提升吧?只要交战一次,杀人魔就会知道莉洁她们的作战,可能会对秋叶原进行更加狡猾、更加致命的攻击。传送能力和鲁格和墉斯的怨恨简直是绝配,两者结合之后,莉洁只能想像接下来将是地狱。 莉洁当然拟定了对策,掌握充分的胜算。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大灾难》后的世界已经不再确定是游戏,所有计画都不保证绝对能成功。莉洁察觉这一点时打了寒颤。只是在心中将理所当然的事情化为言语,莉洁就忽然像是背脊被冰之恶魔抓住,止不住的恶寒令莉洁不断打颤。 作战指挥官的头衔或是教导部队队长的荣耀,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反倒只成为莉洁徒增恐惧的契机。因为具备这个头衔的莉洁甚至可能犯下连累他人一起送命的失败。 莉洁鞭策著莫名使不上力的双腿前进。 何其恐怖。莉洁总算达到「殃及他人而且无法负责」的恐怖境地。莉洁想起那名银发的公主。她出生就明白这种恐怖,即使知道这种恐怖:却依然冲进领主会议席上,和主子共乘狮鹅兽前来。莉洁对她甚至抱持近乎畏惧的情感。 那位公主真是了不起。 克拉斯提也是。城惠也是。十一名公会长也是。晓也是。 无法保证成功却想改变事物,这是何其恐怖的事。当时揶揄这是国中生日记的自己好丢脸。自己只是在自觉安全的地方,摆架子高谈阔论罢了。 莉洁为自己的丑陋感到丢脸。但是正因如此,她不能退缩。 本次准备的作战有九种应变方法。莉洁向众人说明必须随机应变,但是无法缩减成单一方法,是她这个军师无能的证明。 即使如此——还是比失败好。 「到了!」 恭子像要敲坏般开敔的铁门,通往月光照亮的天空。脚边遍布粉碎的水泥梁柱,常绿树的枝叶覆盖一半视野,遥远的下方是秋叶原站前广场。 风声轰然作响的这里,是秋叶原引以为傲的黑曜岩堡垒——公会会馆十五楼。高层大楼如同被巨人一拳粉碎之后所留下,破碎散乱的顶楼。 「莉洁小姐,小心!」 清澈而刺骨的寒风,如同想卷走般大幅吹起莉洁的披风。莉洁连忙绷紧身体,恭子稳稳抓住她的腰带,两人躲到柱子后方。 莉洁再度开敔密语选单,和恭子投身于下一步战斗之中。 r 4 同样在公会会馆,不为人知的某问地下室,不同种类的战斗即将做个了断。 褪色的蓝色壁纸搭配微暗的间接照明,在室内营造夜间海底般的气氛。蕾妮希雅回想起通往这问会客室的迷宫,喉头发出咽气声。身为公主这样没礼貌,但内心无止尽涌上怯懦情绪,挡都挡不住。 她至今见过各式各样的贵族。 即使每次都觉得麻烦,却未曾感到如此不安。她第一次体认到,不是被谈话内容而是被气氛吞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感觉被某种诡异的气氛吞噬,这种气氛和爷爷赛尔济亚德或妖怪克拉斯提造成的畏惧完全不同。 她意识到必须放松大腿上紧握手帕的双手。 若是不特别去意识,她连这块薄布都想依赖。 温暖的手轻轻放在蕾妮希雅的肩膀。是荷丽艾塔,秋叶原引以为傲的才女之一。令人松一口气的触感,使得蕾妮希雅不由得想转身道谢,但意志力克制著她。 现在必须优先和面前坐在沙发相对的男性——堇星对话。 供费一族的少主脸上挂著若有似无的微笑,态度十分从容。甚至令人觉得他造访蕾妮希雅所居住的水枫之馆时,以率直表情谢罪的模样,全部只是脑中擅自想像。 不是无惧一切,也不是挑衅。 蕾妮希雅确信这才是他最真实的表情。他在上次会见的态度或许是装出来的。艾丽莎也总是如此批判蕾妮希雅,蕾妮希雅不想在这里批判这一点,但还是绷紧心情。 「真的要阻断魔法阵到(动力甲冑)的魔力回路?」 「是的。」 蕾妮希雅如此回应。 从她造访秋叶原供宝一族的大本营,堪称地底宅邸的这里时,就重复提出这个要求。堇星也已经接受并允诺。身穿黑色上衣的供赘侍从们,肯定已动身进行阻断程序。 这次的询问,应该是最终确认。 「停止供给魔力,都市防卫用魔法阵也会失去功能,重新启动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 蕾妮希雅明确点头回应堇星询问的视线。 「是,我明白。」 「守护秋叶原的卫士系统将会停止。」 「是的。」 「这座城市将会毫无防备。」 「思。」 蕾妮希雅流利回应。 要说有没有迷惘——绝对有。 这是当然的。即使是佯装平静的现在这一瞬间,她也后悔、害怕到快哭出来。 为什么是我?她如此心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如此心想。 如果能逃离,即使得如何谢罪,她也想逃离。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理所当然。 但她下定决心,决定提出这个委托。 现在回想起来,就知道堇星那天来找她的用意。 这名青年前来造访,是为了委由蕾妮希雅做决定,将这个包袱完全放在蕾妮希雅之后离开,而且脸上恐怕挂著现在这张微笑。这应该是计算周全的行径。 蕾妮希雅觉得这样很卑鄙,希望他别这样乱来。这次的疏失是供赘一族所造成,由供赘一族做决定并负起责任不就好?蕾妮希雅觉得应该由供费一族立刻解决事件并赔偿损失。 要是没有这么随心所欲的解决之道,堇星至少该以负责人的身分,自作主张停止供给魔力。若这件事被视为问题,再让秋叶原全体居民扔他石头就好——蕾妮希雅也曾如此心想。 但仔细想想,这正是蕾妮希雅原本想采取的行动。 蕾妮希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原本想连络爷爷赛尔济亚德公爵,或是找克拉斯提哭诉。这样不就是将决策责任完全扔给他们?蕾妮希雅无法断言自己至今没做过这种事。不对,蕾妮希雅至今总是在做这种事。 堇星很像蕾妮希雅。 后来,黑衣少女冲到市区。 蕾妮希雅当时是这么想的。 啊啊,正合我意。 若是(冒险者)众人得知本次的事件,(冒险者)和(大地人)之间恐怕会产生严重的对立。蕾妮希雅身为柯文家之女、身为大和的贵族,绝对得阻止这种状况。但在另一方面,她一如往常垂头丧气时,(冒险者)少女擅自动身插手事件,解决事件的曙光顺利出现。而且这名少女是偷听到消息,在蕾妮希雅还没做决定前推动事态进展。 一瞬间,蕾妮希雅确实这么想过。 所以蕾妮希雅察觉了。堇星原封不动推给蕾妮希雅的责任,正是蕾妮希雅出生至今,不断推给周遭的责任。蕾妮希雅对眼前青年的烦躁感,完全是她应该对自己抱持的情绪。 这次的事情,她当然找莉洁与荷丽艾塔商量过,也经由两人转达给(圆桌会议)。不过做决定的人是蕾妮希雅。不能将堇星推过来的责任直接推给(圆桌会议)。原因不只是自己遭遇这种处境感到不愉快。 无论怎么解释,堇星都是(大地人),蕾妮希雅也是(大地人)。所以不能只将责任推托给(冒险者)才对。 (冒险者)和(大地人)是不同的存在。 若要明讲,(大地人)是比(冒险者)软弱的存在。但也正因如此,有著不可退让的界线。要是因为软弱就推卸一切责任,就代表承认自己不只软弱,还是更低劣。这么一来将无法携手合作——无法成为朋友。 艾丽莎的话语再度在耳中响起。 蕾妮希雅放弃伪装自己,瞪向堇星。 「本次事件不只是供费一族,是所有(大地人)犯下的疏失。是警备不足造成的失态。我们非得明确承认这一点。而且我判断现在能采取的最上策,就是停止供给魔力。」 「……」 「为了向各位(冒险者)道歉,我们非得完成我们能做的事。本次我们能做的事,就是停止魔法阵。」 「或许会造成更大的困扰。」 这句指摘令蕾妮希雅语塞。 这是当然的。以这个事件为契机造成的所有影响,光靠蕾妮希雅一己之力不足以负责。不对,这次的决定将赌上许多无可取代的人命,真的有谁负得起这种责任吗?蕾妮希雅试著暗自轻声说出「神负得起」这种话语。这是无聊、寂寞的话语。 不过,贵族就是得负起无法负起的责任。 贵族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展现勇气。 蕾妮希雅尊敬的爷爷一直让她接受这样的薰陶。 这样的教诲和天神信仰一样没有实体,却是在蕾妮希雅心中确实可以触碰到的真实。蕾妮希雅动著像是缺乏润滑的脑袋僵硬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好难看。 「请不用担心。」 不过,站在蕾妮希雅身后的荷丽艾塔如同要鼓励她般这么说。身穿代表(圆桌会议)正使的制服、裹著披肩的她,以清晰的声音告知: 「《圆桌会议》也已经得知这件事,请认定我们也同意停止魔法阵。」 「还有(圆桌会议)当后盾是吧……」 「不是后盾。只是同样身为秋叶原的居民协助解决这个事态罢了。而且我认为供赘一族同样是秋叶原的居民——请问我的认知有误吗?」 「这是城惠阁下传授的说法?」 「不是。」 最后这段对话,听得出荷丽艾塔的语气有些紧绷。 蕾妮希雅听不懂这段对话的意义,但她抱持著毫不妥协的觉悟,一直瞪著堇星。 「……明白了。无论本次事件的原因为何,供费一族确实在警备方面有疏失。我们引以为傲,长达数百年运用魔法阵与保卫城市的历史留下一污点了。分神注意来自大陆的天灾,过于低估西方的威胁,全都是我的罪过。」 「……堇星先生?」 眼前低著头的青年说出口的话语,蕾妮希雅几乎都听不懂。这些话语充满谜团,引发某种预感,却几乎都从蕾妮希雅的指尖溜走。 (因为,这个人……供费一族和(大地人),在某些方面不一样……) 「确实如您所说,我们也非得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吧。不是拒绝,而是踏出崭新的一步。蕾妮希雅小姐,很抱歉.1:次做出类似试探的行为,而且请容我在这次事件欠下一份人情。」 堇星抬头展现真挚的表情。这是蕾妮希雅首度见到的表情。但他转换成那种难以捉摸的笑容之后宣称:「不过,我想让别人还这份人情就是了。」 看来,堇星是在试探她。 蕾妮希雅终于想通了。上次的会见是堇星课以蕾妮希雅的考验。蕾妮希雅在不懂目的与结果的状况下理解这一点。这样非常令她为难。即使蕾妮希雅完全不适任,眼前的堇星、读心妖怪、白色眼镜恶魔等人,都企图让蕾妮希雅扛起沉重的负担。 「似乎准备好了。」 同族年轻人向堇星耳语之后,堇星如此告知蕾妮希雅。 蕾妮希雅为了回应,首度转头仰望荷丽艾塔。晃著蜂蜜色秀发的眼镜才女脸上挂著注视远方的独特表情,轻声说出几个字词: 「还差十……五……明白了,一分钟后。」 荷丽艾塔从密语回神,点了点头。蕾妮希雅确认之后,以清楚的声音告知: 「好的,我正式提出委托。请阻断秋叶原都市防御用魔法阵的魔力供给回路。」 一分钟后,如同巨人轻声叹息的涟漪在秋叶原扩散。 夸称绝对无敌的(卫士)系统至此停止。 V I;, 「十公尺……五公尺……接触!」 路上响起可爱的声音。 突然出现一具巨大的石砌躯体,晓彷佛早就知道般回避。如同灰色花岗岩火车的(巨石兵)高举匹敌车辆的粗壮手臂往下挥。 杀人魔终究也无法判断接得住这一拳,而是犀利回避。到头来,(巨石兵)的攻击很广又具备贯通力,速度却差强人意,可以轻松回避。 不过,这也在晓的计算之中。 杀人魔闪躲(巨石兵)攻击时,晓瞄准他的侧腹使出(毁灭伏击)。以埋伏为名的这个技能,别名「集气时间」的发动时间很长,要命中速度快的对手得花一番工夫。晓搭配(巨石兵)作为障眼法,从死角发动这个攻击技能。 高难度攻击命中的报酬,是对杀人魔造成伤害。 晓扭身躲开暴怒的鞘击声与风雪。只差数十公分的闪躲。虽然不是绝对,但这个距离要躲开风雪范围攻击不太够,此时弥补不足的同样是(巨石兵)。晓躲到巨大身影后方等待寒风散去。 不过,代价是(巨石兵)发出战裂声冻结。 以巨大身躯为傲的(巨石兵》正如外型拥有高H P,不过这里所说的「高H P」,意思只是在(召唤术师)可召唤的随从之中比较高。这种随从等级的召唤生物,战斗能力只有同等级(冒险者)约三分之一,换句话说,H P也是三分之一。即使(巨石兵)坚固又耐打,H P甚至比不过晓。 但它还是能承受杀人魔的攻击五秒,而且只要有五秒,晓她们就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脉动治疗)……嘿-」 御香影举起像是扫把的手杖,从朽坏车辆残骸的引擎盖对晓施展(德鲁伊)专属的特殊治疗魔法——脉动治疗。鲜绿色光辉开始噗通噗通地守护晓的心脏,晓的体力配合节奏逐渐恢复。 外型动作和御香影如出一辙的娇小少女雅莉,也在御香影的脚边释放魔力。植物精灵和其他召唤的随从一样能辅助战斗,更具备提升召唤者治疗魔法效果的特殊能力。内向的雅莉紧闭双眼挥动小小的汤杓。不是害怕,是拚命想协助主人的娇怜模样。 脉动治疗魔法,再加上范围治疗魔法、即时治疗魔法——御香影朝晓连续使用更多治疗魔法。组合复数的治疗魔法,是(德鲁伊)特有的治疗方式,御香影努力治疗激战负伤的晓。不顾剩余M P的献身行动,使得晓的H P恢复到八成左右。 晓没道谢。没余力道谢。 晓现在身负的任务是集中杀人鬼的攻击于一身,奔驰于中央大道。完美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感谢之道。晓在前所未有的专注精神之中,充分理解到这一点。 晓的知觉范围扩展开来,如同水面般敏锐清晰,掌握周围的状况。 在后方一起奔跑的玛莉艾儿,不断使用反应启动治疗魔法,以免魔法效果中断。担任游击的(武斗家)少女与搭档的(牧师),是来自(西风旅团)的参加者。 烧烤肌肤的乾热触感,引得晓往(武斗家)反方向一跳。 刚才召唤(巨石兵)制造空档的(召唤术师)白虹,从巨大魔法阵召唤(种枪少女)。身穿纯白女战甲的精灵,射出分裂成七把的光辉之枪。记得是(战技召唤:剑姬)的亚种魔法。这是(召唤术师)最强的攻击魔法,却没能对杀人魔造成致命伤害。这也是理所当然。即使威力再强,大型副本首领没简单到使用单人攻击魔法就能解决。但是这波未曾中断的攻击甚至能贯穿岩石。 晓等人穿过持续使用攻击与治疗魔法的双人组——御香影与白虹所在的区域。不能停下脚步。因为晓她们的职责是将杀人魔引导到目标位置,而且御香影与白虹以那种速度施放魔法,不到两分钟就会用尽M P。 「加油!」 传来一声下适合激斗战场的开朗声援。凶神恶煞般进逼而来的杀人魔后方,御香影将手挥到几乎要断掉。晓内心出现暖意。这肯定不只是因为(脉动治疗)。 「更新!再十公尺!」 后方传来玛莉艾儿支援的声音,晓如同切下天际明月般飞舞于空中。她们通过「御香影与白虹区」,距离下一区还有十公尺。这样彷佛是周游数个游乐设施的冬季游行行列。鲁格利郡斯的能力会随著五十公尺内(冒险者)的人数而增强,因此在五十公尺的范围之内,只能部署少数人力。 但要是战斗时间拖长,这些少数战力将会耗尽M P而疲惫。何况少数人力输出的伤害不足,战斗时间必然会拖长,因而无谓加快消耗速度。这是负面循环。 莉洁为了打破僵局思考出来的,就是本次的大型副本战术。在秋叶原规划数个不会相互重叠,半径五十公尺的球状区域。以晓为中心的小型部队,拖著杀人魔在各区域奔走,部署于区域里的成员,以火力与治疗能力同时进行攻击与补给。 晓思索著所剩的区域奔跑。 她发誓要持续奔跑到天明。 晓知道玛莉艾儿的支援从刚才开始减少。身为攻击系职业的晓,配合所剩M P保留技能而战,虽然伤害降低,也只会导致战斗时间延长。但是身为治疗系职业的玛莉艾儿不一样。要是玛莉艾儿舍不得使用治疗魔法,将会直接导致晓死亡。 正因如此,正因为交付这项重责大任,晓更想保护大家,不想战败。晓身穿的装备、扶持晓的保护魔法,以及治疗晓的各种术法,都不是晓自己的东西。 晓为了归还这些借来的宝物,不断向前冲刺。 寻求更犀利的步法、更快速的一闪。 晓体内某个齿轮精准晈合。 稍微压低身体重心,短暂停止呼吸。以这个姿势为契机唤醒的心象,成为发动特技的扳机。这是(追踪者)的特有技能(潜行)。一般只能从指令选单发动的特殊技能,晓修练到在限定条件之下只以体术就能发动。 存在感从黑色服装包覆的身体扩散,如同失去生命的气息。晓如今变得「稀薄」。 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固定的视野中,妖刀舞动而来的攻击清楚可见。晓暴露在可能命中的攻击前方,却有另一个晓在不同地方眺望。(潜行)达到(影遁)的境界,分离的生命气息在战场上直线移动。 晓穿越杀人魔如同喷洒冰冷暴风雪般的攻击。 「看似晓的身影」与「晓的主观意识」位于不同场所。 证据就是晓的身影持续闪烁,如同被暴风雪掩盖般晃动,像是幻影令所有攻击无效。 晓在压倒性的加速感之中抵达杀人魔身后。 这个状态无法维持太久。 晓只有在停止呼吸、冻结内心的短暂期间可以发动这个特殊技能。一般来说用于潜入任务或是逃离怪物认知的技能,拿到战斗之中强行发动。这种技术就是晓习得的口传。 ;无聊。 晓迅如飞燕挥动小太刀。 忽然从背后发动的攻击稍微砍伤杀人魔的脖子。即使从刚才的幻影迷阵攻击要害,居然还能回避致命伤,杀人魔的能力深不可测。然而…: —无聊。 晓内心没有因为习得口传而喜悦。 她再度停止呼吸发动《影遁)。立刻出现的虚影造成视线错觉,藉以从妖刀的三连突刺中向后飞退。 大颗冰块随著突刺卷起,无视冰块来势的晓继续加速,在杀人魔的刀刃上飞舞。 获得的口传和那把妖刀一样。 以超越(幻境神话)法则的原理驱动技能。 晓一直想得到的力量和那个疯狂刮起风雪的恶鬼相同。向往这种力量的幼稚天真,令她现在觉得好丢脸。 晓胸口寄宿著绿色鼓动,身体笼罩著金色鳞粉。 双手装备的护手蕴含力量,身穿的黑色服装保护著晓。 最重要的是,对晓挥到几乎要断掉的手——加油声、微微点头的鼓励温暖晓的身心。 口传是理解(幻境神话)系统,超越(大灾难)的变化之后,以个人努力抵达的一种境地。这是小小的巧思,也是修练的成果。到最后,莉洁所传授(D.D.D)已经掌握的八种口传,晓连一种都没学成。如同喵太的料理是由喵太的副职业(厨师)与喵太本人实际的厨艺结合而成,所有口传都是由当事人的察觉与钻研而完成。 并不是某人口头说明就能使用的东西。 并不是只要游戏系统许可,就像升级一样瞬间习得的东西。 口传不会因为想得到就得到,是苦思烦恼、自我锻炼之后的成就。 荠说过,「敢说口传无聊才是真正的口传」。这句话深刻在晓的心中。口传并不是高阶(冒险者)只用来炫耀的力量,是更加珍贵,那天所碰触到某种事物的碎片。 晓为了表现这一点而奔跑,拔出小太刀斩杀自己想得到力量的天真想法。即使遭受千刀万刚,也非得粉碎那把妖刀才罢休。 晓的口传——(影遁)的真面目,是副职业(追踪者)的(潜行〉。本应无法在战斗时使用的这个技能,她强行用于(大灾难)之后化为真实的世界,搭配(幻惑步法)与(奇门幻步),创造出制作分身的特殊移动方法。这是晓所创造,只属于晓的翅膀。 两把刀发出迸裂般的声音相互咬合。 接受这么多辅助魔法,得到这么多支援,晓的战力依然远不及杀人魔。杀人魔吐出因为血腥味而疯狂的气息,在这场刀锷相交的蛮力较量,逐渐将晓压到底。 ——非得拉开距离,一招逃离。 晓再度确认作战之后,使出强化贯穿力的(无形刃),试图回避眼前的高瘦身影。数度看过这招的杀人魔,肯定会往左方侧身回避,晓可以乘机拉开距离。然而…: 「这样吗?是这样吗?」 杀人魔毫无防备地任凭刀尖刺入侧腹,露出难掩喜悦的笑容。不惜失去HP-也要拉近间距的恶鬼,渗出地狱般的寒气。风雪瞬间凝固结冰,杀人魔将晓的爱刀连同己身伤口冻结。 晓失去唯一的武器,被对方挥出的手臂重击摔倒在地。 V 6 「不要紧。」 晓站了起来。 一瞬间的大意导致HP处于濒死状态,只剩不到五%。不过,还活著。 玛莉艾儿赶过来使用治疗魔法,但效果不彰。她的M CL已经所剩不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玛莉艾儿难过的声音刺痛晓的心。玛莉艾儿完全没做错事。她明明是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战斗,却因为和晓搭档而扛起第一补师的职责。晓想安慰玛莉艾儿,却无法顺利找到话语,所以晓注入所有心意反覆回应。 「不要紧。」 这句话是逞强,却不只是逞强,是由衷希望喜欢的人能放心的话语。晓不是虚张声势,是想向玛莉艾儿表达谢意。晓无从确认是否传达,就甩掉这段简短对话准备往前冲,此时,一根短棍形状的物体旋转扔向她。 「来得正好,拿去吧。」 从工房探头的第二十五位少女,拿起护目镜对晓这么说。 接过来的这把刀,刀鞘还是温的。在晓身陷暴风雪差点冻僵的双手中,释放著刚诞生般的热气。 「——(鸣刀,噬铁虫)。」 「不对……是《噬铁虫。多多良),重铸版。」 仔细一看,刀的长度不同、握柄不同,是配合晓重铸而成。最重要的是,物品鉴定显示的来历——背景叙述不同。 「这么好的东西,我买不起……」 「要赢。」 晓几乎要掉泪,但(天目)刀匠多多良出言盖过她的话语。不是平常蒙胧困倦的声音,是坚定的语气。 「以我的刀打倒他。」 她伸手所指的战场上,担任游击的(西风旅团)华和良正在战斗。 在狂舞冰雪之中遍体鳞伤流满鲜血,却依然勇猛咆哮奋战。杀人魔的第一目标是晓,至今视线依然朝著晓,但少女发挥(武斗家)的技能,保护刚才被杀人魔打倒的晓。 「晓,准备好了。」 晓朝著持续使用治疗魔法的玛莉艾儿点头。时机成熟。 如今,无须言语。 晓如同出弦之箭,沿著地面笔直奔驰。派出(影遁)分身出招,挥动手中新的小太刀使出(速牙刺)。杀人魔用来格挡的(霰刀。白魔丸),和(噬铁虫·多多良)互抵较劲。在发出咬合声相互摩擦的钢铁风暴中,晓的身影扭曲消失。 晓出现在杀人魔后方,朝对方头部使出(毒伤击》。对方以侧头部架开下毒的这一招,强行扭动身体,朝空中的晓使出必杀一刀。 这一招注定造成致命伤,晓却像是空中有踏脚处般轻易躲开。帮手现身。 「愈到最后开头愈粗心,真像城惠!」 如同子弹冲进来的是荠。 脚踩高跟木屐的她,以难以想像的华丽动作转半圈,就这么跃上天空缩起柔软的身躯,和踢向杀人魔的刀拉开距离的晓并肩奔跑。大概是感觉有视线投向她窈窕的身体,荠表情微微一变,但视线毫不大意。 「好啦,既然是城惠的后辈,就等于是我的后辈。为了避免宗次郎担心,接下来容我助一臂之力吧!」 晓点头回应。 杀人魔以战车般的魄力追过来,在中央大道一转弯,是两侧砖墙造成压力的大楼缝隙。晓和狐耳美女高速奔跑,经过狭窄空间压缩的风雪,由荠的护壁魔法挡下。 「怎么了?」 温柔到不像是正在被怪物追赶的话语,使得晓抬头看荠。「你怎么哭了?」荠以恶作剧般的温柔笑容如此询问,晓轻抹眼角。晓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她好开心。 明明死亡就在眼前,明明恐怖的敌人现在也追在身后,晓却不再感受到似乎会失去某种事物的恐惧。在许多知己围绕之下,晓正在挑战大型副本。她这辈子首度感受到并肩作战的战友温暖。 如今,夜晚的秋叶原是一座战场。 是晓与蕾妮希雅等水枫少女的舞台。 这份震撼甚至刷新晓对城惠的思慕之情。晓当然好喜欢至今视为主公,优秀又聪明的那名青年,但现在晓自信能更加倾慕他。为他人准备归宿,是一种高尚的行径。打造一个让人微笑生活的场所非常困难。熟知个中难度与价值的主公,是值得晓心仪的对象。 「接触!」 这个叫声使得荠与晓同时往上跳。无数缠著电击的箭从狭窄通道正面命中杀人魔。比起晓以死角攻击和出招次数为主的战法,专精狙击的(刺客)使出(绝命一闪)造成的伤害大得多。 荠与晓在空中奔跑,远离后方疯狂咆哮追来的敌人。她们脚下浮著数片五公分见方的水色薄板。是荠的口传——(天足通)。 这是将(神官)使用的基本魔法(祓濯障壁)自由设置在空间的技能。用来阻绝伤害的魔法护壁,在荠的指定位置开敔。再怎么小规模的攻击都难以防御的这种文库尺寸力场,源自于将防御治疗魔法用为移动手段的创新构想,是在一无所有的空中产生的「立足点」。 跌跌撞撞抵达的地方,是秋叶原中央广场。秋叶原车站、高架铁轨、护栏与许多高楼围绕的此处,堪称秋叶原的心脏部位。抵达这个空间的晓在漆黑大楼前方转身备战,等待杀人魔到来。 大口吸入的冬季冰冷空气刺激晓的胸腔。这股冷气令肺部作痛,却冷却晓的头脑,清晰晓的意识。 杀人魔大概是察觉晓停下脚步,踩响蕴含钢铁光辉的绑腿,缓缓进入广场。晓的H P剩下两成,杀人魔也差不多。虽然实际数值相差百倍以上:但晓举起新的爱刀迎击杀人魔。 这是(大灾难)之后,不晓得反覆几千次、几万次的青眼架式。 「放弃逃走?」 晓点头回应对方伴随抽搐笑容的询问。 「那么,差不多……」甩下「受死」这两个字接近过来的杀人魔,高举缠著刺骨冰雪而巨大化的(霰刀。白魔丸)准备往下挥。在(天目)展示时看起来差不多大小的两把武器,如今展现树枝与大树的体积差距。 然而,来自远方天空,如同瀑布的巨大质量,袭击高高举起的《霰刀。白魔丸)。 晓脑中看得见围绕广场的同伴身影。广域感应的搜敌能力提供她这些资讯。要是他人进入杀人魔的五十公尺之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心血将会瞬间白费。五十公尺的距离,比所有攻击或治疗魔法的射程都远,换句话说,范围以外的同伴无法参与战斗。 这部分有个盲点。 比十五楼更高,高度稍微超过五十公尺的位置。 莉洁以恭子的支撑当成安全索,位于晓勉强感应得到的搜敌范围。(妖术师)的广域攻击魔法(碎冰流),是以夹带冰块的水流冲走敌人。若是在迷宫或原野使用这个魔法,射程距离不到二十公尺,但如今以自由落体的形式,从高楼袭向杀人魔。 而且,这个攻击将杀人魔释放的超常寒气吞噬殆尽。水流以刺骨温度为粮,在泼到杀人魔身上的瞬间冻结。 「什么……!」 杀人魔扭身想逃,但双腿膝盖以下,以及握刀的巨大护手,都已经封锁在冰柱之中。高举(白魔丸)要将眼前少女一刀两断的做法也弄巧成拙。(白魔丸)如今从上空冲下的大量冰水垂直突出。 魔法造成的伤害没什么大不了,甚至低于最大H P的百分之一吧。但是封锁在质量如此庞大的冰块里,动作受限,难以躲避攻击。杀人魔不愿如此而尝试瞬间移动,但他这次真的惊愕不已。 他不知道原因,不过从公会会馆地底走出来的蕾妮希雅也目不转睛注视这幅光景。 和所剩H P无关。 引导杀人魔来到这里,是为了削减他的战斗能力、看透所有底牌、让他得意忘形。卷发军师的战术反过来利用杀人魔的能力使他无法动弹,如今晓轻盈接近过去。 第一招是平凡无奇的《致命之舞)。晓压低重心,从下而上挥刀攻击。这是近战专用的技能,威力不高,但冷却时间非常短,只有一秒——而且会随著连续命中增强威力。 从冰棺突出来的(白魔丸),晓如同锻造般连续攻击。 (鸣刀。噬铁虫)原本就具备减少对方武器耐久度的特殊能力,是来自大型副本的可交易武器,在对人战斗时最能发挥效果、蕴含武器破坏能力的高性能小太刀。这把《鸣刀。噬铁虫)如今重铸为(噬铁虫·多多良)。虽然能力不如幻想级,却是晓至今使用过的武器所比不上的。但是鼓舞晓士气的,并不是武器的攻击力。 更加虚幻、单纯、重要的事物保护著晓。 —天目刀匠多多良,专为某个冷淡寡言剑士重铸而成的刀。愿那个正经耿直的女孩永远不会误入歧途;愿人与刀相互扶持:对抗邪恶的诅咒与世间的悲苦。 用以说明来历、毫无意义的背景叙违文保护著晓,为她加温。 文字蕴含的意义、情感、历史、系谱、传说。 这一切都不是毫无意义。 这是位于阅读者的心中,从一开始就重要到无可取代的事物。正因为无可取代,所以杀人魔引发悲剧,晓得到拯救。 在拂晓的群青色之中,层层击剑声有力地响遍四周。 寻得归宿的燕子,一心一意专注挥刀的次数超过二十次。 即使是还看不见太阳的黎明,晓与同伴们也已经深信胜利。 赶过来的御香影、小豆子、荷丽艾塔、玛莉艾儿、不晓得撞到哪里而鼻头通红的莉洁、紧抓在恭子怀里的蕾妮希雅,都注视著诅咒之刀在眼前粉碎,围著无力倒下的杀人魔倒抽一口气。 没有胜利的欢呼声,而是松一口气的喧闹声扩散开来,聚集在广场的少女们,难为情地相视微笑。所有人都在这场艰辛的战斗中示弱过、依赖过同伴。也有很多女孩出糗。 不过,这是水枫少女们的第一场实战。 又小又阳春的讨伐队顺利完成任务。 她们的胜利是秋叶原宣告(第二次大灾难)开幕的钟声,更是迈向未来的崭新祝福。 本应精疲力尽的少女们,后来占据蕾妮希雅的会客室与办公室,热闹举办睡衣派对直到下午。这是只有艾丽莎知道的小插曲。 后记 久违一年半的问候,我是橙乃ままれ。 唔哇,抱歉拖了这么久,总觉得身心都成为迷途者了。迷途的不是晓,是作者。按照常 、理得切腹才对。各位久等的读者大人们,非常抱歉,橙乃希望今后能逐渐恢复步调。 本次感谢各位购买《记录的地平线6拂晓的迷途者》。虽然每天都很冷,但本书送到各位手中时,水应该也稍微变温了吧。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像是《魔王勇者》改编成动画,还推出许多广播节目。橙乃也认识了很多人喔!非常感谢。 那么,既然《记录的地平线》也进入第二部,就顺便按照先前的预告,后记女主角从本集开始,由橙乃(妹)变更为责任编辑F田小姐。 追根究柢,说到为何要变更女主角,原因在于《记录的地平线4》举办的人气投票(感谢各位踊跃投票)。投票结果是橙乃(妹)第二十二名、责任编辑F田小姐第十五名。说到人气角色投票的第十五名就是替身千兵卫(在地角色人气投票)——感觉不到多么厉害。 不,改成八云紫大人(东方角色人气投票)就感觉到多么厉害了。舍妹是第二十二名,战力简直相差悬殊。 橙乃见状立刻见风转舵,决定变更女丰角以求胜利。并不是因为捉弄橙乃(妹)过头而成为她强烈心理攻击的对象。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但长大成人之后,回避无谓的风险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橙乃只是想写明这一点。 那么,突然提到F田小姐,各位也大多不晓得是谁吧,F田小姐是《记录的地平线》的责任编辑。是戴眼镜的干练女编辑,但是很娇小,大致和宝特瓶差不多,种族是迷你精灵。肉食。开会时大多在桌面上正坐。不过聊得开心就会跳起来,是一位非常可爱又干练的编辑,不过是肉食。 这里说的「肉食」不是譬喻,真的是肉食。 某天开会结束到连锁餐厅用餐,知道责任编辑喜欢吃肉的橙乃,说著「现在是汉堡排促销期间耶?」不经意地尝试沟通,她却怒骂:「绞肉不是肉,吼吼吼!」在烧肉店想点一份韩式凉拌豆芽菜,得到的反应是:「我不吃草,吼吼吼!」依照F田小姐的说法,女性都爱吃肉。这么说来,橙乃(妹)也是这种感觉。 某天,和F田小姐进行这样的对话。 「好像有人要将《记录的地平线》改编成动画。」 「喔?」 「是N H K。」 「听起来好假。」 「听起来很假吧?我也这么认为。不可能改编动画的。」 「别管这件事,做别的工作吧。」 「说得也是,别管这件事,要不要去吃肉?」 就这样,这件事扔著半年之后正式敲定。这就是所谓的乾式熟成。《记录的地平线》改编成动画,将于二O一三年秋季放映。(注:书中所提及的皆为日文版的情形)虽然还有半年,但已经正式开始制作,本书出版时,或许已经逐渐公开情报吧?由于是全国放映,各位方便的话敬请收看。可以的话请兄弟姊妹全家一同观赏,橙乃会很高兴。接下来也会展开各种企画,敬请期待。 《记录的地平线》出版团队已经早一步在居酒屋乾杯。老实说,大家还不相信改编成动画,所以想等消息明确之后再举办食肉宴会。 《记录的地平线6》连同这段近况报告献给各位。 《记录的地平线》(1-7部)全 作者:橙乃まま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本卷名称:第七卷 供贽的黄金 CHAPTER.1 北国的城惠 SHIROE IN THE NORTH 姓名:直继 等级:94 副职业:边境巡视员 口传:辉煌之盾(尚未领悟) HP:14750 MP:7325 道具1: [银岭宣誓之铠] 用从银岭削取下来的魔钢等材料打造,散发深沉光辉的白色全身铠。 具备仇恨值加成与寒气抗性提升等能力,是性能直逼幻想级的制作级防具。 秋叶原工匠们集结技术精髓的试做品。 道具:2 [狮子王之刚盾] 蕴含连天神都敢忤逆的狮子之魂,幻想级的大盾。 基本性能优秀,还可以降低周边敌人的移动速度。 城惠记得原本叫做〈狮子之大盾〉,不过性能随着改名大幅提升,令人费解。 道具:3 [狮鹫兽双人鞍] 安装在狮鹫兽身上的双人骑乘用鞍。秋叶原工匠的精心杰作。 虽然不是特别强力的物品,却是直继引以为傲的珍品。 至今载过很多人,但唯独玛莉艾儿骑乘时大为兴奋,令他伤透脑筋。 1 淡淡的枣红色〈狐火〉照亮奢华的房间。 和秋叶原普遍的〈萤火灯〉不同,是细小微弱的火焰。灯光无法照亮宽敞室内的每个角落。微微摇晃的灯火亮度不均,反而在室内各处产生黑影。 看似无人的宽敞房间,为一名主人所有。 黑暗之中,一名黑发女性将毛毯当成外套裹在身上蜷缩。 这个房间并非寒酸破旧。 室内摆设各种豪华的家具。缀以锦缎装饰的沙发、缎子的壁饰、附华盖的床、白色石灰岩的桌子。但是每种家具都不像是在日常生活中受到宠爱,只是受命坚守于该处的冰冷摆饰,洋溢着格格不入的氛围。 躺在这些家具后方藏身的濡羽,一如往常在黑暗中度过未曾阖眼的夜晚。 小小的圆桌上,成叠的纸张如同瀑布散落,甚至扩及至她的视野。写着文字,疑似是文件的这叠纸,残留着花瓣散落般的红色痕迹。仔细一看,似乎是葡萄酒的污渍。 濡羽注视这幅在朦胧光影中的光景。 一板一眼书写在纸上的小小文字,在这么昏暗的室内不可能清楚阅读。濡羽只以视线对抗这些文件,以及从室内黑暗产生的幻影。 黑暗中出现各式各样的东西。大部分是朦胧模糊的白色人影。 连轮廓都难以辨识的这些人影,以濡羽也听不清楚的细微音量窃笑低语,并朝濡羽一瞥。连容貌都不固定的如烟人影,对濡羽投以估价般的嘲讽视线。 濡羽握紧冰冷的拳头瞪向人影。 有时候幻影会呈现更为具体,濡羽曾经目睹到令人发毛的恐怖壮硕手臂。那只手臂一抓住濡羽的头发,就硬是将她拖向白影的位置。 濡羽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声音威吓,她已经知道这么做可以让影子消失。 她捂住耳朵阻绝诅咒般的声音,度过漫长的时间。 拥有十六个奢华房间的这座公会厅,全部打造成濡羽的私人房间。除了濡羽,能进入这座公会厅的不到十人。在夜已深的这个时间,只有夜间值勤的〈大地人〉侍女会造访这里。 濡羽在无人的黑暗中,度过不晓得何时会结束的夜晚。 身体疲惫至极,甚至不记得做过什么事。冰凉血液流经的四肢沉重得如沙包,这个世界如水底般阴郁。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从以前就是如此。 濡羽的夜晚就是如此孤独,即使获得〈冒险者〉的身体也未曾改变。 她将手高举在眼前。 看得见细长白皙,光滑如同工艺品的玉指。 尖端的指甲散发粉红色的光辉,优美得如同妖艳的艺术品。 接着是细致滑嫩的肌肤。感觉不到温度的手臂棱线,依然令人觉得柔嫩无比。 满是厌恶与抗拒的黑暗之中,混入无法压抑的昏暗喜悦。 濡羽不承认这具胴体具备的价值,却非常清楚自己能让他人疯狂着迷。这是一种糜烂的喜悦。比自己现实的躯体更加诱人的白细指尖,如同抚摸黑暗般摇动。 甜蜜沙哑的声音、如花的体香、以衣服束缚的身体,都是人们渴望的对象。想到这里,一股浓稠污秽的喜悦就涌上心头。 以文件为领土的白影发出揶揄般的短促笑声,濡羽以轻蔑的视线回应。白影发出像是遭到谴责的呻吟,但是大局已变。濡羽不再和刚才一样忍受痛苦。 濡羽裹着毛毯,从喉头发出声音。 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不吉利的声音。 在执政家系的年轻当家面前、在亲卫长洛雷尔面前,不对,在杰鲁迪斯、纳卡尔纳德或是任何人面前,她应该都不会发出这种轧铄般的沙哑声音。以包着蜂蜜般的甜美声音迷倒众人,才是濡羽的日常表现。至今如此,今后应该也是如此。 她觉得自己是个乏味的人。 她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人。 但她愈是这么想就愈觉得滑稽,那些人们为了得到集乏味与愚蠢于一身的濡羽,有时争吵、有时叹息,相互叫骂,藉以夸示自己位居优势。 曾经高调蔑视濡羽,批判她危害世间的人们,如今只要濡羽甜甜地撒娇一声,就会展现出不惜抛弃财产与生命的执著。这是濡羽用来度过漫漫长夜的武器与铠甲。只有人们争夺濡羽时表现出的狂乱,可以让濡羽暂时忘却折磨的痛苦。 人们将毫无价值的濡羽当成金银珠宝般崇拜,只有这种滑稽的模样能温暖、治愈濡羽,让她沉醉于甜美的麻痹感。 濡羽只会在看着他们的时候感到愉快,在濡羽身边起舞的人群所上演的无聊闹剧,会让她笃信这个世界和她一样没价值。 濡羽每当想起〈冒险者〉们脸色苍白提出的忠告,忍不住泛起一抹浅笑。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我们得在这里进行生存竞争,进行生存竞争。 濡羽自觉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 居然讲这种蠢话。无聊。现在讲这个有什么用?濡羽觉得这简直是睡昏头的梦话。当初对她说这番话的〈冒险者〉少年,如今是〈Plant hwyaden〉的一分子,每天奉献自己的生命效力。他说的「生存竞争」,难道是加入公会成为工蚁的意思? 愚蠢。 发生〈大灾难〉的数小时后,濡羽夺走身旁数名〈冒险者〉的金钱、食物甚至是武器与防具,夺走他们所有财产。这是很简单的事。陷入恐慌的他们,听到任何荒唐无稽的谎言也会深信不疑。 数天后,濡羽借由他们的奉献,掌握新世界的线索。受到过度打击而放弃思考的他们,对于负责指挥的濡羽唯命是从。濡羽将他们组织起来,以温柔的话语激励他们,让他们忘记不安,在数周后成为阪南资产最雄厚的〈冒险者〉。 〈大灾难〉的一个月后,习得「口传」的她,掌握了阪南的卫士机构。 这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革命。获得顶级武力的濡羽以这股力量为靠山,和〈大地人〉贵族与执政者协商,取得更庞大的财富。到了这个程度,要拿下大神殿易如反掌。 是的。 易如反掌。 大灾难的数个月后,那个少年对濡羽提出忠告,仿佛告知了世界的秘密,他提到的「生存竞争」,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无聊到称为愚钝也无妨。 濡羽甚至憎恨起少年过于纯真的心态。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濡羽听到少年这句话的时候,可以由衷露出笑容。濡羽很感谢他过于幼稚的这番说词。如果人们面临未曾经历的灾难时如此天真,这个世界就是毫无戒心的羊群耽溺午睡的狩猎场。 濡羽看着表情急迫的少年时,隐约感受到想尽情宣泄漆黑情绪的诱惑,但她坚持扮演一位不安胆怯的大姐姐。因为她知道这是少年希望她戴上的面具。 不过,濡羽心中充满想笑的冲动,几乎压抑不住。 她知道这些事。老早就知道了。 应该说濡羽从来没有游玩过。 她只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曾经认为〈幻境神话〉是游戏,是闲暇时的娱乐。 即使在许多玩家认为〈幻境神话〉是MMO电脑游戏的那个时候,这里对于濡羽来说,也已经是求生的严苛战场。 要是没有继续流血、继续呐喊,就会被遗忘。 「被遗忘」代表从这个世界消灭。 如果没成为他人心目中有意义的人,没受到他人的需要与珍惜,就和死亡没有两样,不对,比死亡还要恐怖。 死亡是在静寂中涅盘而终,但如果身为毫无价值、不足为提、无人青睐的尘埃活下去,就不算是死得圆满。成为无人需要的劣等人种活下去,等于永远在各种不同的地狱轮回。 濡羽为了得到他人的关注,呕心沥血不断钻研至今。为了得到他人的喜爱与需要,濡羽至今的人生是毫无娱乐的生存竞争。 濡羽熟知地狱,熟知焚心灼骨的凄惨孤独。 相较于再怎么艰苦努力也不被看在眼里,要好上太多了。濡羽的钻研开花结果,光靠平凡的言行举止就能得到他人好感之后,她将这种好感弃如敝履。 对于濡羽来说,这是报复。是用来证明「你们的好感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的仪式。对心智扭曲的濡羽示好的人,净是被欲望遮蔽双眼的玩家。嘲笑他们的毁灭,使濡羽感到无法言喻的亢奋。 ——我们得在这里进行生存竞争。 这句话仿佛是玩笑话。 听起来像是在之前的世界不用进行生存竞争。 或许吧。不过只限于那个少年。或许是他受到上天宠幸,也可能是他脑袋出问题。这么想就冒出一股想笑的冲动,内心也涌现漆黑的憎恨。 就濡羽所知,任何一瞬间都是生存竞争。在原本的世界或这个世界都一样。 解析原理、找出弱点、使对方大意、戏弄对方、取得信赖、背叛、夺走对方应得的份。这就是世界的基本构造。做这种事还得特地下定决心?落后也要有个限度。 她也非常清楚阪南轻易统一的原因。 濡羽一开始就打算抢夺。漂流到这个世界的数万名〈冒险者〉之中,只有濡羽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活在游戏,而是活在现实。因为这就是濡羽的日常。 濡羽只是维持〈幻境神话〉还是游戏时的生活方式;她只是利用他人的好感、加深执著、挥洒爱恋与争端,一如往常地索取自己应得的份。所以她受到喜爱,成为〈Plant hwyaden〉的核心。这个世界选择了濡羽。濡羽变得幸福,得到了一切! 濡羽聆听自己慢慢吐气的声音,憎恨地瞪着影子。 受到眷顾的自己,为何还如此充满痛苦?濡羽将自己的尾巴当成抱枕抱住发抖。 为何非得像是受伤的野兽蜷缩身躯,压低气息度过黑夜? 咬紧牙关的濡羽,头顶的狐耳微微一颤。 扬起视线看去,房门被打开,发出四方形的光芒,一名女仆现身。 「濡羽大人。」 「……」 濡羽移开视线明显忽略她。这名女仆是实际管理〈Plant hwyaden〉的茵缇克丝。虽然是濡羽的心腹,却不在濡羽的兴趣范围。或许这名女性已经如同缠附着濡羽的诅咒。 「您又没躺床上了。」 「……」 濡羽仰望在逆光中成为剪影的茵缇克丝。 平常表情如同冰冷面具的茵缇克丝如今笑逐颜开。这张笑容未曾对濡羽以外的人展露,但濡羽每次看到这张笑容就觉得胃在抽搐。无论割舍多少次、净身多少次,那张笑容都和寝室黑暗伸出的那条手臂散发相同味道。黏稠地沾附着,永远擦不掉的污泥。 「您在想城惠的事吗?」 「……」 濡羽目不转睛瞪向她。 但是茵缇克丝不会和那个模糊白影一样害怕、淡化。 茵缇克丝挂着弦月般的犀利笑容,如同滑动般接近,弯腰凑向濡羽。 女仆散发冰冷钢铁般的味道,使得濡羽咬住嘴唇。大部分女性都不适合散发这种精心保养的利器味道。 「我说中了吗?」 「不准提那个人。」 蕴含烦躁与愤怒的严厉话语,似乎传不到茵缇克丝耳里。一如往常。在濡羽的所有愿望之中,茵缇克丝只听取唯一的一个。她为了实现这唯一的愿望付出一切。 「我说过吧?我应该说过。那个家伙不行。和他交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个人总是独立于任何事物。他不是玩家,是只有能力高强的杂讯——濡羽大人,您明白吧?」 痛苦与恐怖渗入濡羽的视野。 「那是您得不到的人。他只是个叛徒,但是很聪明,也可以形容为洁癖。他知道臭水沟是什么味道。」 即使早已预料、即使早已觉悟,茵缇克丝的话语依然对濡羽造成殴打腹部般的痛楚。拼命塞进黑暗的往事如同无数亡魂现身,试图将濡羽拖回那个熟悉的地狱。 这就是白影模糊不清的嗫嚅细语之中的真相。 是濡羽弃置在地球,本应当成未曾发生的往事。 「您真的以为有人愿意碰触您吗?碰触那么肮脏、卑贱,曾经是寒酸乞丐的您?您不是满口谎言吗?这完全不是真正的您。只要揭开光鲜亮丽的外表一看,您的身世比下水道的秽物还腐臭吧?只会露出恶心的微笑,一直投以贪婪的目光吧?」 令人发狂的恐怖复苏了过来。 塑胶制的营养午餐餐具、混入垃圾的汤;在狭小置物柜里咬着嘴唇,祈祷别被任何人看见的记忆;私人物品被藏起来,赤脚走在冬天柏油路的记忆;躲在矮树丛暗处小寐,甚至不想被家人找到的记忆;各种败北的记忆。 「请您明白。请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您这种恶心的人能够和他人建立良好关系……呐,和您这种肮脏女人签订契约的只有我吧?」 濡羽咬紧牙关,拼命忍受涌上喉头的呕吐感。 她忍了下来了。 这是侥幸。 濡羽拼命睁大双眼,以免软弱的内心被发现。茵缇克丝正确形容出真正的濡羽。濡羽不用听别人说也明白这种事。濡羽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肮脏又恶心。 不过,明白归明白,被他人指摘,是完全不同次元的两回事。 「您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公主。」 即使如此,濡羽依然怒目而视。茵缇克丝以指尖捏起她的耳朵,如同要狠狠捏下去。 「所以濡羽大人,您可不能前往秋叶原。请有所自觉。这个〈Plant hwyaden〉已经不再是您专属的寓所。您聚集许多傀儡建立您的城堡,我则是一定要在这次得到大和伺服器的一切。濡羽大人,我们当时就是这么约定的吧?」 濡羽的期望、濡羽的心愿。 为了不再回到那里而赌上一切的梦想。 正如「不择手段」这四个字的意思,濡羽不择手段也要摆脱往事,所以她和茵缇克丝联手。〈Plant hwyaden〉是濡羽的城堡,是充满无数光明与温柔赞赏的不夜城。 「您要打造您的归宿吧?」 濡羽拼命点头掩饰,以免茵缇克丝看见她的软弱。 「这样啊。〈十席会议〉快开始了。」 茵缇克丝似乎对这样的濡羽失去兴趣。濡羽也没有参与每次的〈十席会议〉。因为濡羽原本就对公会经营没兴趣。 「您毕竟是公主大人。我代为转达给大家吧。因为濡羽您是〈Plant hwyaden〉最重要的公会长。」 茵缇克丝留下像是临别赠礼的体贴话语后,脚步声逐渐远离。 在折磨全身的自我厌恶与往事诅咒之中,濡羽这次真的是如同紧抱住自己,将身体蜷缩到最小的极限。 大概是新陈代谢低落,手脚冰冷生痛。裹在身上的毛毯好沉重,而且提供不了任何温暖。 心脏剧烈跳动,眼前的世界逐渐变暗下沉,仿佛贫血。 只有恐怖的往事与屈辱的记忆复苏,这个亡魂试图将濡羽带回地球。随时会在茵缇克丝的号令之下袭击濡羽的魍魉,濡羽非得独力对抗下去。 不过,濡羽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看,和您这种肮脏女人签订契约的只有我吧? 不是这样。 如今不是这样。 那是称不上契约的口头约定。或许只是擦身而过的两人打趣的对话,但是现在的濡羽除了茵缇克丝的契约,还做出另一个约定。 ——继续当你的敌人,应该更能实现你的心愿。 茵缇克丝唾弃的青年诉说的诀别话语,成为保护濡羽的微薄力量。 远方响起低沉的金属声响,宣告现在时间是二十一点。 时钟指针像是具备黏性般缓慢行走,夜晚似乎无限漫长。〈冒险者〉的身体即使缺乏睡眠,也可以毫无窒碍地行动。这个优点也是将濡羽囚禁在黑夜的牢狱锁链。浅眠与笼罩在恐惧中的惊醒反复上演着。 在濡羽一如往常持续对抗黑夜的这个房间,「总有一天,一定……」她只以嘴唇动作编织出至今未曾使用,如同祈愿的这句话语,融入浅浅的睡眠之中。 2 集结复数男女的这个房间,打造得相当奇妙。 但无论是装饰墙面的雕花柱、花纹精致又插满鲜花的花瓶,甚至是镶金的桌椅,面对聚集在房间中的人们像磁力般的活力,都不禁褪色。 场中是个性回异八名成员,以及随行的亲信。 「茵缇克丝呢?」 身穿官僚般正式服装的戴眼镜男性发问。 「去公主大人那里了,应该很快就回来。杰鲁迪斯,别在意。」 军服女性如此回应。 「距离『月亮升起时』的指定时间已经很久了吧?」 「公主还是老样子呢。」 「那两人干脆结婚算了。」 透露傲慢心态的年轻声音以及打趣的声音各自这么说。 打造成平缓阶梯状的这个房间,每阶高约四公分。与其说是阶梯,更像是阶梯转角平台相连而成。每阶都打造成各人喜欢的风格。 大部分的阶层摆放沙发或皮椅,某些阶层也摆设书桌或小书柜。阶层构成的席位总共十个。房间四面的拱门也设计成不同的高度,从辅助进出的构造来看,这些阶层应该是显示所属成员的地位。这个房间的奇妙构造,似乎如实反映他们的关系。 一彦抱着爱刀,坐在矮椅环视室内。这个聚会是〈十席会议〉,是阪南行政人员举办的会议,实际上也是〈Plant hwyaden〉的核心会议。 〈十席会议〉的出席者,依照会议名称叫做「十席」或「席将」。 现在还没就位的十席还有两人。〈Plant hwyaden〉的公会长濡羽,以及前去接她的茵缇克丝。 茵缇克丝应该很快会出现,但濡羽就不一定。个性善变的她似乎对公会运作的琐事没兴趣,几乎不会参加这种会议。〈Plant hwyaden〉是已经完整成立的巨大机构,日常运作不需要请示设立者兼盟主濡羽。成员已经习惯濡羽缺席。 这次的〈十席会议〉是例行会议。一彦没听说要讨论特别的议题。 虽说如此也不能松懈。 席将之间的关系复杂又微妙。完全吸收西大和〈冒险者〉而成的〈Plant hwyaden〉,光是成立过程就很特殊,相较于昔日MMO〈幻境神话〉是为了和意气相投的同伴一起游玩而成立的公会,个中意义截然不同。并吞许多现存公会而诞生的这个巨大统合组织,成立目的是要在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互助生存。换句话说,打从一开始就是以基于利害关系而成立。 虽然是单一公会,是号称完全平等的组织,实际上却是众多派系各据一方。对于还算熟悉〈Plant hwyaden〉的人们来说,称得上是常识。 该公会的成立过程,并非只有这一点特殊。 濡羽为了成立这个巨大公会,首先笼络阪南的卫士组织。阪南的卫士是斋宫院的下层组织。换句话说,〈Plant hwyaden〉在成立的时间点就和〈大地人〉挂钩。 公会长「西之纳言」濡羽以这种方式取得地位与权势。 另一方面,和斋宫院共同统治西大和的元老院,也对〈Plant hwyaden〉深感兴趣,采取行动试图拉拢。 现在的阪南,可以说是由〈Plant hwyaden〉各派系、〈大地人〉的斋宫院与元老院——在许多势力相互竞争的危险平衡下所建立起来的。 一彦也是这种势力的其中一方。 治安组织〈壬生狼〉是〈Plant hwyaden〉的部门之一,负责守护阪南治安,取缔贪渎与诈骗行为。 不过,该组织实际上是一彦的私人部队。 〈壬生狼〉是一彦和同志们组成的〈Plant hwyaden〉内部派系之一,希望尽可能阻止阪南继续糜烂腐败下去。他们的势力在阪南绝对不算强,不过正因为是派系之一,才能在这个〈十席会议〉占有一席之地。 一彦背后站着两名身穿黑色短褂的护卫。带护卫参加这场会议的十席不在少数。 护卫在这场会议当然不具意义,但为了维护派系的面子,还是必须做这种表面工夫。 一彦眯眼看向第一席,也就是室内的最高阶。 最高阶摆着女用王位。雕工雅致又精细,仿佛来自童话王国。 主人目前不在的那一席,是〈Plant hwyaden〉公会长濡羽该坐的位子。 下一阶摆着茶具与银色推车,以及看起来没用过的冰冷圆椅。虽然当事人现在不在,却是实际上主宰这个会议的第二席。是女仆茵缇克丝的席位。 两人还没现身,但是只要茵缇克丝抵达,应该就会开始开会。 第三阶平台很宽敞,摆着办公椅以及占据两侧的巨大文件桌。看起来强势又冷酷的戴眼镜青年,默默在办公桌前书写数字与令书。偶尔扬起视线以那张挖苦的嘴提出呛辣意见。位居第三席的他,是号称「监视塔」的〈冒险者〉杰鲁迪斯。 他是负责〈Plant hwyaden〉开发与财政的男性,铁血的宰相。 下一阶是直接将酒瓶摆在地面,靠在椅背放松全身的女军人——第四席「东跋将军」翠叶·图鲁德。她是元老院派最强的武将,〈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首屈一指的〈大地人〉军队指挥官。 「每天闲着没事,毫无血腥味,感觉快腐烂了。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是为了上战场,就算月亮下山,再久我都愿意等。」 这名女性拥有三十多岁的美丽容貌,但是比起军人的精悍,更令人感受到罪犯的残忍气息。她以张开双手的放荡姿势,坐在双人沙发的中央。 「〈大地人〉,你只是因为来这里喝得到好酒吧?」 回话消遣的人,是坐在下一阶皮椅上的魁梧〈冒险者〉——第五席「南征将军」纳卡尔纳德。他身穿建筑重机般的刚猛铠甲,如同展示自己是〈守护战士〉。 「一点都没错。」即使这番话听起来侮辱,翠叶也大方点头。 「真大牌啊……」纳卡尔纳德不悦地拿起见底的酒杯。如同墙壁污渍般毫不起眼的侍女们,像是幽魂般走过来为他倒酒。 这两人是〈Plant hwyaden〉负责抵御外侮的军事要角。 他们各自率领〈大地人〉兵团与〈冒险者〉军队。 翠叶的席次较高,是顾虑到元老院的想法。在出席这个会议的冒险者们之间,这是共通的见解。纳卡尔纳德实际率领的军力强上数倍。纳卡尔纳德在前大和伺服器时代,是号称关西最强公会〈咆哮〉的公会长。〈Plant hwyaden〉的内部派系在这种地方也清晰可见。 「我好想睡。哎,说真的,为什么要在晚上集合?」 伸一个大懒腰的人是第六席——「预言的吟唱者」库昂。 「你并不是只有晚上想睡吧?」 位于上方阶层的杰鲁迪斯,没从文件抬头就这么说。身穿轻便上衣加牛仔裤,看起来只像是走在地球街角某处的库昂,裹上唯一具备奇幻风格的温暖披风抗议。 「我是在注意来自远方的呼唤。」 这句话使得其他与会者轻声苦笑。 名为库昂的这名青年,原本没有在这个会议列席的能力与意愿。但他在〈幻境神话〉是营运公司那边的GM。GM是游戏营运公司的员工,和〈冒险者〉一样拥有虚拟角色,可以进入游戏世界处理内部发生的问题。形容成技术支援人员应该比较好懂。 他受雇于〈F·O·E〉,因此精通营运公司的状况与相关知识。他不是在〈F·O·E〉公司的专用机台登入,而是在自家的私人电脑登入时遭遇〈大灾难〉,因此GM能力几乎都被封印,但依然可能协助查明真相。这就是他位居十席之一的理由。 〈来自远方的呼唤〉是库昂现在依然保有的GM能力之一,大和伺服器发生任何官方活动情报,他都可以接收到视窗讯息,还可以收到〈F·O·E〉的主动连络,不过如果库昂的说法可信,他在〈大灾难〉之后完全没收到通知,发生的官方活动也只限于时限型或触发型事件。 「意思是和高阶世界的连结逐渐变弱吗?」 一彦下一阶的第八席老翁含笑消遗。 「吵死了,监视系统讯息是会议的决议吧?」 库昂闹别扭的态度引得老翁哈哈大笑。老翁虽然看似开朗,双眼却冷酷混浊。他是第八席「米莱雷克的大魔导师」杰雷德·耿恩,〈大地人〉代表性的魔法学暨历史学权威。他以知识与魔法能力,和杰鲁迪斯一起致力于开发新技术。 「公主大人——今晚也不露面吗……」 第九席「亲卫长」洛雷尔·铎恩如此低语的同时,身穿女仆服的美丽才女茵缇克丝进入大厅。〈十席会议〉以她轻踩石面的脚步声作为开演的钟声。 「今晚也开始进行〈十席会议〉吧。本日议题先从都市福祉的报告开始。」 茵缇克丝毫无开场白就开始进行会议,而且首先挑选的总是这个议题。一彦如同潜水般屏息,试图维持内心的冷静。 阪南和平又丰饶。 但这个构造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压榨〈大地人〉才得以成立。现在住在阪南的〈冒险者〉约一万人,〈大地人〉则是三倍。〈大地人〉经营的餐厅与宿舍也很多,不过〈大地人〉大多是〈侍从〉。 〈侍从〉是〈冒险者〉雇用照顾自身生活起居的〈大地人〉。〈冒险者〉需要藉此摆脱生活杂事,〈大地人〉也乐于接受高额薪资的雇用。不过另一方面,这也确实成为各种麻烦事的温床。阪南的繁荣建立在各种暗藏的扭曲与污秽之上。 会议无视于一彦的想法继续进行。 阪南现在进行的行政措施之中,最重要的是发行公会通行证。 隶属于〈Plant hwyaden〉的〈冒险者〉,以及住在阪南的〈大地人〉,全部可以领取〈Plant hwyaden〉事务局发行的公会通行证。公会通行证分成数个级别,持有者可以依照级别完全免费利用对应的餐厅或宿舍。〈Plant hwyaden〉的成员不再需要带零钱出门。此外这张通行证不是用买的,而是每隔三个月免费换发一次,因此预期可以大幅促进阪南发展。 一彦一边聆听尽善尽美的报告,一边再度下定决心。 今后肯定会频频发生更大的问题。 他可以理解公会通行证的优点。讨厌和怪物战斗的〈冒险者〉,生活因而得到一定的保障,这么做的意义相当重大。〈Plant hwyaden〉也可以进而执行更有意义的政策,例如各种材料的采买管理。但这么做会牺牲〈大地人〉。〈壬生狼〉为了保护市区的正义而成立,换句话说是要保护弱者。许多〈冒险者〉对〈大地人〉的惨状视而不见,一彦他们必须为了改善他们的际遇而战。 会议不知何时讨论到副本区域的调查报告、中洲的局势,甚至是秋叶原的现状。 「那么,秋叶原出兵前往东北了?」 「似乎是这样。」 纳卡尔纳德回应茵缇克丝的询问。 「成员是『狂战士』克拉斯提率领的五个大队。『黑剑』、『帽子店』、『飞龙爷』也同行。这是来自『一号』的报告。」 看来即使做法不同,但秋叶原与阪南都费心处理己方和〈大地人〉的关系。 阪南和〈大地人〉的领导者斋宫家建交,相对的,秋叶原选择和统治关东以北的〈大地人〉组织——〈自由都市同盟〉共生。〈十席会议〉的与会者大多认定这就是秋叶原和阪南改革速度的差距。 阪南比秋叶原更早稳定,在生活服务或开发新技术等所有层面都立下优秀的成果。对于囚禁在异世界的〈冒险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生活稳定,阪南正逐渐达到这个目标。这是阪南〈冒险者〉居民的幸福。 「『腹黑眼镜』也不在喔。」 扶正眼罩的第十席在会议上发言。 直到刚才都躺在帆布与木框组成的南国风格躺椅呼呼大睡的「百变小丑」悠哉说完,会议就像是慑于气势般瞬间悄然无声。 「『腹黑眼镜』也不在喔。」第十席不晓得如何解释这股寂静,重复这句话。「虽然不晓得是不是一同远征东北,但他似乎销声匿迹了。」 这名男子脸上的笑容,与其说用戏谵来形容,更多一分狰狞。这名身披边角褴褛的披风,身形偏瘦的〈召唤术师〉,是随着被称为〈放荡者的茶会〉这个组织走遍大和的昔日成员下——KR。 KR咧嘴一笑,从最下阶仰望昔日的同伴一彦,以及更上方的女仆。 「好啦,茵缇克丝,怎么办?不照你如意算盘走的杂讯似乎又起跑了?」 3 直继关上厚重木门之后拨掉身上的雪。 对于直继来说,户外还不到暴风雪的程度,但雪花随着山风飞舞。现在时间刚到下午,天色却因为云层厚重而阴暗,气温也很低。 直继身穿耐寒装备,在风雪之中也不会冻僵,但是寸步难行。直继是〈守护战士〉,全身穿着金属铠甲,原本不是能在雪中行走的装备,但他依然能在这种天候外出巡逻,都是多亏〈冒险者〉强大的身体能力。 「直继?」 「嗯,我回来了。」 直继回应小木屋深处传来的城惠声音。 他放松皮带取下护手。这双护手是工匠制作的最新制作级物品,〈幻境神话〉时代没有这个装备,比起九十级的直继在副本打到的护手用途更多,直继非常爱用,但因为是〈大灾难〉之后的手工制品,无法从选单穿脱。 他艰辛地卸下与其说是护手更像某种武器的沉重装备,将其他装备接连塞进〈魔法背包〉。冰冷铠甲底下是七分袖居家服,和地球时代相同的轻便穿着。 外面确实是冰寒刺骨的雪山,不过盖这座小木屋的人应该非常熟悉当地气候。圆木建造的墙壁是两层构造,中间似乎还塞了稻草。 加上厚实的挂毯,屋内维持相当舒适的室温。 直继脱下登山用的厚袜子,套上室内鞋。一回家就想脱袜子,会被形容为老头子作风,但直继从小就养成这个习惯,所以希望别人不要管他。 「怎么样?」 「没异状。雪飘飘、风箫箫。」 「看来就算哭着哀求上天,天气也不会转好。」 「只有矮冬瓜会哭啦。」 「你又趁她不在讲这种话了……」 以日式说法来形容,这是一间十张榻杨米大的房间。 暖炉冒着熊熊火光,城惠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在周围摊开许多笔记与地图。大略扫视一圈,至少有好几十张。其中也包括直继看过的东西。附近区域的地图——以红笔写满注释与备忘录的那张地图,是依照直继这周的报告整理而成。 虽然小木屋里温暖舒适,但是离开秋叶原的同伴身边至今已经一星期。直继抱持无奈的心情环视周围。 「小个子阿伯呢?」 「那位还不到阿伯的程度喔。记得大约三十岁吧?」 「但他笑起来很像阿伯。」 脱下注册商标的白色长袍,只穿居家服的城惠,仍没有没看向直继,径自开始慎重收拾手边的笔记。 「要帮忙吗?」 「不,免了。我立刻收好。」 「好吧,好吧。」 大概在专心思索吧。 直继坐在毛皮垫子上,以免妨碍城惠。 「……」 「……」 城惠叠好笔记之后,改为拿出厚厚的记事本放在旁边写字。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或者文书处理机。城惠虽然抱怨整理情报很辛苦,却拒绝别人帮忙。他从以前就这么顽固。 记得是从见面的时候开始吧?直继心想。 刚加入〈放荡者的茶会〉那时候,大家聊到难得有缘不妨私下聚餐。既然是网路游戏,〈茶会〉成员当然散居日本各地,所以实在没办法所有人一起聚餐。即使如此,住在关东的五人还是碰面了。 首度见面的城惠在喝普洱茶。 「那是乌龙茶吧?」直继问完,城惠就向他说明两种茶的差异,时间长达三十分钟,最后甚至聊到台湾的政治状况与茶叶的投机市场。欧盟当时面临〈崩解〉危机,大学生也离不开这个话题。 直继与城惠以这场网聚为契机开始私下来往。 两人当时都是大学生,而且骑一小时的脚踏车就能到对方家玩也是一大主因。校外的朋友很宝贵。直继还会带着不爱出门的城惠到处跑。 被加奈美的任性耍得团团转的经历也不计其数。 她提议去小田原的鱼板工厂时,直继真的想赏她一拳。但是真的成行之后又玩得很快乐,最重要的鱼板也好吃到令人惊艳。直继觉得从这里就可以说加奈美的人望与品味相当了不起。 就这样,直继和城惠的友谊维持了好久。 直继很习惯像这样在不发一语的城惠身旁伸直双脚放松。他在学生时代就经常这么做,在〈记录的地平线〉亦然。 暖炉释放的热度,循环到刚才埋在雪原的趾尖。冰凉麻痹的感觉逐渐融化,体温恢复。 直继扭身摸索〈魔法背包〉,取出金属水壶与杯子。 咕噜咕噜倒进杯子的是莫古奶,将莫古果磨碎加入牛奶的饮品,类似的球的香蕉牛奶。 直继发出「唔」的声音,将同样的饮品递给城惠,城惠发出「嗯」的声音回应,头也不抬就接过杯子。两人默默饮用微甜的莫古奶。这就是好友的相处模式。亢奋地聊贴心话题是不太自然的客套做法。 「和阿城与阿伯监禁在雪山大放送。」 即使如此,他依然轻声说出这句话。不是基于恶意,是闲着没事才脱口而出。 「怎么了,直继,想念人群了?」 「算是吧。毕竟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不适合度假。」 「是乡下地方对吧。」 城惠这句回应令直继傻眼。 这间小木屋是封闭区域,不过小屋所在的雪山,是周围约六十公里见方的原野区域。这个原野区域的〈冒险者〉只有直继一人。他刚才进入小木屋前检视过〈边境巡视〉提供的区域内部人员名单,所以肯定没错。这种区域不能叫做乡下地方,是秘境。直继想主张泪石山地是大和伺服器的陆地孤岛。 「阿城是哪里出身?」 「算是东京。」 简洁的回答使直继深深叹气。东京出身的人就是这样令人伤脑筋,无法辨别有人烟的乡下地方与真正的秘境。 无奈的直继就这么横躺下来手肘撑地,以手掌托着头。 大约十天前,城惠拜托直继看家。城惠表示会暂时离开秋叶原,托他照顾〈记录的地平线〉。直继一秒就拒绝,如今一起来到这里。 直继没问城惠要去哪里或是去做什么,但推测他要去做麻烦的事情。而且是一般来说没必要做,城惠却觉得必须要做的事。直继看他的表情就立刻明白。 如果是大家立刻就明白必须要做的事,以城惠的个性会很干脆地拜托别人帮忙。既然是大家必须做的事情,他应该会毫不犹豫找大家一起做。城惠之所以想自己做,是因为难以说服大家必须去做。 原本以为经过〈新月汉堡〉事件之后稍微改善,不过天生的性格似乎无法只靠一两个契机就完全改掉。 直继觉得城惠这家伙真是逞强,但认为这也是他的特质。 城惠具备许多优点,足以抵销其他的坏习惯,问题在于城惠本人不晓得,所以必须有个推手同行,鞭策这个聪明却愚笨的好友。直继自负身为城惠老友的自己应该适任。 何况,城惠的一意孤行往往会换来辉煌的未来光景。 如果城惠要去欣赏那样的光景,直继不打算让出这个位置。 「差不多可以说明我们为什么被囚禁在这种雪山密室了吧?」 「没囚禁,只是窝在里面。」 「阿城,你这样完全没异性缘大放送。」 「你不懂,我的意思是这样才和平。」 以城惠的个性,他这番话一半以上是认真的,伤脑筋。 「……窝在这里是不想被别人知道我的位置。现在还好,不过考量到今后的状况,我不希望自己的意图被看透。」 城惠结束嬉闹般的拌嘴,但还是开始慢慢说明。 「总之,当前的目的是钱,也就是要筹钱。为此非得说服某人。」 「那个阿伯吗?」 直继脑中浮现另一个同行者。娇小的精灵族〈大地人〉学者,窝在隔壁房间足不出户。正如字面所述的足不出户。 「啊,不是那个人。李·耿恩先生也参与本次的作战,我带他一起来也是为了请他帮忙说服,因为光靠我的说法可能无法让对方信赖。别看他那样,也可是名人喔。」 「看起来不像是名人。」 「即使他是『米莱雷克的贤者』?」 原来是这号人物啊……直继认同城惠的说法。 「米莱雷克的贤者」是MMORPG〈幻境神话〉著名的NPC。虽然这么说,但直继未曾在游戏画面见过他。他是出现在游戏里各种传说或传闻的贤者。记得〈茶会〉时代沉迷的大型副本「赫洛斯九大监狱」,这名贤者也在背景故事登场过。 「原来真的有这个人?」 「嗯,有这个人。」 「应该说为什么要跑到这种深山筹钱?需要钱的话,向〈圆桌会议〉借就好吧?」 「嗯。」城惠盘着腿,面有难色地沉吟叹息。「金额有点大。」 直继开始头痛。 他完全无法信任城惠这时候说的「有点」两个字。即使是上次企图买下公会厅的时候,城惠的表情肯定也比现在平静一点。 「大概多少?」 「总金额大概八十兆吧。」 这是天文数字,真的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依照计算,这笔金额比大和伺服器所有〈冒险者〉拥有的财产多了一万倍以上。不只是大和伺服器,集结这个世界所有〈冒险者〉都凑不到这笔钱,根本不像是实际存在的金额。直继张着嘴看向城惠,城惠也为难地蹙眉频频沉吟。 但直继看到城惠沉吟的样子就知道,他并非打趣或心血来潮讲出这种话,是认为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笔钱。 「有门路吗?」 「不可能一次筹到,所以要多分几期——小额借贷。」 分再多期也不会达到「小额」的程度,只有这件事可以肯定。但城惠只有无奈一笑。 「真拿你没办法。多讲一点啦,讲讲你想到的作战。」 「没什么作战。真要说的话就是下跪磕头。总之要说服对方。」 「说服谁?怎么说服?」 两人喝着莫古奶聊到这里时,身穿长袍的男性打开隔壁房门现身。 「城惠先生,看来客人到了。」 露出打趣表情,眼神不太友善的这个〈大地人〉魔术师,轻声笑着拍打直继肩膀。李·耿恩的态度毫不客气,以〈大地人〉来说相当罕见,令直继无言以对,但李·耿恩若无其事地说下去。 「也请直继先生见证吧。无须说明,城惠先生期望的协商已经开始。这是了不起的事情喔。这场协商或许正是战略级……不对,是国防级的魔法。」 「国防级」是什么意思?直继这个问题在中途被打断。 因为有人在敲小木屋的门。 直到二十分钟前,半径十公里的地区肯定没有其他〈冒险者〉。既然这样,难道访客是〈大地人〉吗?但是〈大地人〉有办法走到大雪深锁的泪石山地深处吗? 直继在城惠与李·耿恩的注视之下,从〈魔法背包〉取出剑,提高警觉走向大门。 4 「阿城,客人来了。」 直继还没带客人进来,城惠就先将地图与文件收进〈魔法背包〉。 因为城惠早已预料客人造访,暖炉房间也预先准备桌子与茶具。 (变成这么一回事啊……)城惠看着直继从玄关返回时的困惑表情暗忖,直继带进来的客人出乎城惠的预料,却也不是未曾料想到的人物。 「请往这里。」 无视于直继令城惠过意不去,但城惠认为现在得优先接待访客,邀对方坐在牢固的橡木椅。 「我爬雪山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虽然嘴里这么说,立领礼服却没沾上半点雪花。拥有紫色双眼的青年——供贽的菫星轻拍礼服肩头坐下。 「该说好久不见吗?」 「可以说是好久不见。」 董星的回应使城惠缄口,觉得状况变得更加棘手,暗自深深叹气。 城惠一直在这间远离人烟的山间小屋等待和供贽一族协商。他专程来到奥羽深山是基于各种理由,其中一个理由是他推测这个地区离供贽一族的大本营很近。 (这还真是……) 老实说很头痛。这是城惠现在的心情。 他原本就预料很难和供贽一族协商成功。 当初,城惠只知道这个神秘的一族负责「银行」业务。「银行」是提供给〈幻境神话〉玩家的便利功能之一,是提供仓库保管物品与现金的服务。寄放在仓库的物品或现金,不只是可以在托管的指定银行领取,还可以在大和全区的银行领取。 供贽一族拥有的传送技术,不同于〈冒险者〉的回城魔法或都市传送门。他们提供的服务不只是「银行」。 像是在玩家之间寄送文件或包裹的邮寄服务、买卖各种物品的公开市场服务等等,供贽一族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设置在众多城市的卫士系统也来自供贽一族。 从〈幻境神话〉玩家的角度,也就是从〈大灾难〉之后的〈冒险者〉角度来看,这些服务是理所当然,甚至类似基础公共建设。城惠在成立〈圆桌会议〉时提到「〈冒险者〉没有〈大地人〉的协助就无法生存」,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族的存在。 不过,他当时当然不知道这些服务是名为「供贽」的神秘一族提供。 〈圆桌会议〉成立之后,会议以城惠为中心,试着接触供贽一族,这一步相当轻易就成功。城惠是在这时候认识以秋叶原为活动范围的负责人——菫星。但是他无法更进一步。 城惠已经知道,供贽一族在大和区域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也知道这是〈冒险者〉不可或缺的服务,还成功拜会秋叶原代表——菫星。但是仅止于此。 菫星并非明显无视或展露敌对态度,却以温和的笑容与辩才,完全拒绝城惠深入打听。 结果正如城惠之前的推测,〈冒险者〉没有〈大地人〉就活不下去,但〈大地人〉即使没有〈冒险者〉应该也勉强活得下去。在凶恶怪物昂首阔步的这个世界,或许无法奢求能够和地球一样繁荣,但只要利用禁止战斗区域与魔法技术,应该可以存活下去。而且供贽一族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供贽一族没有〈冒险者〉也不会灭亡。光是这样,就使得城惠协商用的底牌大幅受限。 即使如此,城惠还是继续收集情报想存些底牌,他打听的对象就是住在秋叶原的董星。拥有老练侧脸的这名青年,恐怕已经猜出城惠的想法,持续封锁供费一族的情报。一族的组织与实力、珍藏的知识、根据地、思想、目的——这些情报全部遭到封锁。 城惠现在所知关于供贽一族的知识,大多不是来自菫星,而是李·耿恩。 「这位是贤者李·耿恩先生。这样您就知道吧?」 「是的,当然知道。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供贽一族对外窗口的菫星。」 「初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供贽一族的人。」 李·耿恩笑咪咪挥手回应菫星的问候。 董星也浅浅一笑。 「今天是难得的一天。能够见到代表〈冒险者〉的『记录的地平线』、『茶会的大魔导士』城惠大人,甚至拜见『米莱雷克的贤者』李·耿恩大师。很荣幸受城惠大人之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在供贽的历史之中,接受此等荣耀的族人应该也很有限吧,伟大的先人应该没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菫星的回应令城惠为难。 名为菫星的这名青年,绝对不是站在和城惠或〈冒险者〉敌对的立场。即使沉默寡言,也并非听不懂这边在说什么,单纯只是不想透露己方的情报,而且还用这种做作的华丽词藻来加以掩饰。 城惠不禁想为这场协商的未来叹息。他为了和供贽一族的负责人交谈,自行透过秋叶原的供贽一族,也就是透过菫星传达这样的要求,却没想到当事人自己千里迢迢来到奥羽深山。 此时,城惠察觉另一种可能性。但城惠验证这个可能性的短暂时间,李·耿恩继续和菫星愉快交谈。 「这个荣耀的场合,因为您的莅临而更显难而可贵。供贽——其为神秘的一族,是在幕后扶持大和诸国,传承强大魔力之魔导文明的一族,菫星大人是这一族的首领,难免令我更加期待。」 「期待……吗?」 「是的。因为这位城惠大人就像是惊奇箱。」 「喔喔,这真是不得了!」 城惠希望对方不要乱来。 城惠抱持这份心情看向李·耿恩,但他一如往常,消瘦的脸上浮现充满好奇心的笑容。这个调皮的〈大地人〉贤者不是没发现,只是看到城惠为难也不想帮忙而已。 「呃~啊~」 「呵呵呵呵……」 城惠瞪了笑容别有他意的李·耿恩一眼,决定开始交涉。 「我想拜托菫星先生的事情,正如之前信里所说。」 「调度资金,也就是融资吗?」 说穿了没什么。 简单就是向董星要钱。 「是的,感谢您让我可以长话短说。」 「是的,省了一番工夫吧?」 「不好意思。」 城惠原本想在秋叶原进行这场协商。以克拉斯提为首的〈圆桌会议〉主要成员正在攻打〈七瀑城塞〉,秋叶原现在疏于防备。城惠也预料会发生某些麻烦事。宗次郎留在秋叶原,因此发生任何状况应该都应付得来,但城惠还是不想离开。 即使如此,城惠依然来到这里了,原因是董星没接受这个要求。不是拒绝,正确来说是用油腔滑调的态度刻意插入闲聊来模糊焦点。城惠只是平凡的研究所学生,协商技巧当然比不过专业人士。 董星这次非常干脆地进入正题,令城惠意外又感谢。 「不不不,无须这样在意。重点在于可以省下一番工夫。对于供贽一族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样啊……」 「您来到这里,应该是得知供贽之里的存在吧?」 「是的,我是听李·耿恩先生说的。」 「喔,米莱雷克留下这种记录啊。看来我稍微低估了。」 「我觉得这是礼仪。」 城惠板着脸回应。 这不是什么礼仪。 城惠和李·耿恩研究古文书,得知供贽一族的大本营位于这个地区,这是他用来协商的其中一张牌。「我知道你们的根据地喔」这句话的本质带着恫吓意味。城惠对此感到不自在。虽然他不否定这种手段,实行起来也不会犹豫,却也不是乐于这么做。 成立〈圆桌会议〉那时候,曾经冒出烦躁的心情。 当时城惠很想臭骂那些坐视问题的大公会适可而止,所以他不在意当时的做法是胁迫或恫吓,如此而已。 不过,供贽一族只是持续尽到自古以来的义务。 「虽然是〈圆桌会议〉城惠大人的委托,我个人很想答应,但是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样违反太祖传承至今的约定。」 城惠为他的回答叹息。 城惠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协商很困难,才会请李·耿恩协助,预先进行各方面的调查。依照记录,无论是投资还是融资,供贽一族从未对外提供资金,始终只是归还他人预先托管的金钱。 城惠回想自己在秋叶原和董星的闲聊。资本充足率、征信、信托——城惠他们习以为常的银行术语对董星不管用。只要说明,菫星当然就听得懂这些术语,但也仅止于此。 秋叶原市区名为银行的设施,和地球上的银行不一样。这是城惠他们的结论。那个设施应该称为附带传送服务的保管所,不是金融业务组织。 这么一来,有件事令人费解。 这个世界没有银行,这一点就尽量退让认同吧。不过无法贷款很不自然。城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不清楚,但是先不提银行,贷款机制的历史肯定很悠久,城惠记得罗马就出现过。罗马是公元前就成立的国家。中世纪风格的这个世界居然没有贷款机制,这样的文明再怎么说也过于落后。 城惠询问李·耿恩这件事,他也只是露出诧异的表情,无法明确回答。听〈大地人〉艾丽莎说,贵族似乎会受理低阶贵族或领地人民的借贷,不过这种例子很少,民间也看不到这种借贷行为。 因此,这个世界的商人没什么发言权。买卖几乎都是在贵族之间进行,商人只参与代理或运送工作。其中也有〈大地人〉是贵族兼商人。 此外,这个世界的货币信用并非来自王族或贵族。 因为王族或贵族——统治阶级并没有铸造货币。货币是在讨伐怪物时「发现」的。讨伐愈多怪物,在市场流通的货币(也就是货币供应量)就增加。在地球,货币的信用是由国家担保,这个构造似乎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那么,货币的信用来自哪里?来自普及度。 这个世界只流通一种货币。虽然分成金币、半金币、四分金币等单位,却没有名称。这里和日币、美金与欧元混用的地球不同,只有单一的货币,因此不需要用命名来区别。货币单纯称为钱、元或金币,而且依照城惠的推测,不只是大和伺服器,所有伺服器——也就是整个〈幻境神话〉的世界都使用这种共通货币。 换句话说,「自己拥有的金币不会在某天变成没价值的垃圾」这样的信用不是以国家武力成立,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其他货币而成立。以地球的货币为例,要是某个发行货币的国家垮台,该货币就失去价值,相较之下,这种系统或许具备强大的保值能力。在舞滨取得的金币,无论〈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毁灭或是〈威斯特兰迪古王朝〉毁灭,流通价值也不会受损。 部分原因当然在于货币本身也具备贵金属的价值,但加工需要铁匠的技能吧?城惠认定货币的信用主要来自这种普及度。 供贽一族的银行也有问题。即使本质只不过是保管所,防御能力却是货真价实。一度托管的金币以完美的保全机制保护着。银行大多位于独立区域,总是由卫兵保护。此外,银行具备不明的个人识别技术,交付某分行保管的金币,可以立刻在其他分行领取。银行甚至具备收支功能,用于市场交易或区域管理。银行提供这种方便先进的系统,而且只适用于金币。 系统过于方便又自动,似乎是统治者们不打造个别货币的理由。 「菫星先生,打倒魔物的时候,可以取得金币吧?」 「嗯,是的。」 城惠决定直捣黄龙。 「在迷宫里找到宝箱,也可以取得几百枚金币。」 「这是英勇〈冒险者〉立下的战绩。」 「既然供贽一族不提供融资,就找出发送金币到这些地方的人,拿走发送之前的金币。您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5 李·耿恩整个人兴奋不已。 在〈恒冰之古宫廷〉结识的〈记录的地平线〉城惠邀请他,所以他才会身在此处。这段对谈令他大为兴奋,如同原本和煦的天气因为暴风雨来袭而骤变。 李·耿恩对身旁这位「对过去与未来绝口不提、射出强烈视线」的青年评价很高。这名青年是稀世的大魔法师。李·耿恩在藏书室像是着魔般游说的毕生研究成果〈森罗变化〉,他一个晚上就掌握背景与展望。 李·耿恩目不转睛观察城惠的侧脸,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 自称〈记录的地平线〉城惠的这名青年,是担任魔法职的〈冒险者〉。〈冒险者〉实力高强,能力比〈大地人〉优秀得多。〈冒险者〉这种特异人类,不只是能成为优秀的战士,担任斥候、治疗术师或魔法师也都能表现得出类拔萃。 话虽如此,就李·耿恩所见,并不是所有高阶〈冒险者〉都值得称为大魔法师。〈冒险者〉拥有恐怖的能力,但是大多过于朝着战斗方向发展。若是身为以知识窥视世界深渊的「魔法师」,战斗魔法的造诣反而只是陪衬。 城惠是〈冒险者〉之中的少数魔法师,而且是大魔法师。 李·耿恩认为在这个世界,通往无上智慧的至贤之道共四条。 四条道路各自独立,不曾交集。 在封建社会的大和,技术与知识被认为不应该公诸于世。得到的知识成为私下传承的「秘传」,大多不会泄漏到继承集团之外。 在这个世界,传承并研究这种智慧的道路共四条。 第一条路是李·耿恩自己所属的〈大地人〉学究之路。 筑波魔法学院是在阳光底下钻研学问的组织,米莱雷克则是躲在暗处储存知识的代表。「米莱雷克的贤者」李·耿恩是〈遗忘古书之湖〉的守护者,是挑战世界之理的学徒后裔。 第二条路是〈冒险者〉。以李·耿恩为首的「米莱雷克的贤者」认为〈冒险者〉具备完全不同于〈大地人〉的魔法与知识。他们使用的魔法威力强大,实际上和〈大地人〉共通。但他们拥有的知识或许来自不同的泉源。这是相传多年的推测。 〈冒险者〉或许是从另一个世界,将自己的部分灵魂隔离在这里吧?这是研究的启发,而且李·耿恩如今确信正是如此。而且这里提到的「另一个世界」很可能和神代有关。〈大灾难〉之后,〈冒险者〉展现的各种奇迹与发明,和神代的超技术相关。对于李·耿恩或是筑波的魔法师来说,这已经算是半个常识。他们将其称为「科学」或「遗产」。 第三条路是〈古代种〉使用的能力。〈古代种〉和〈冒险者〉同样是超越〈大地人〉常识的英雄一族。〈古代种〉以及〈冒险者〉和〈大地人〉一样分成人族、精灵族、矮人族、半祖族、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仪族等种族,能力却轻易突破极限。 〈古代种〉据说也是自古以来秘密传承各种技术,藏身于保护世界各地的秘密结社——骑士团。 最后的第四条路是供贽一族。 他们非常神秘,李·耿恩也只能推测全貌。他们确实是〈大地人〉,却不属于大和〈大地人〉的学术团体「筑波」或「米莱雷克」。相传他们继承古代艾祖文明的技术,势力范围并非局限于大和,甚至遍及大陆。 集聚太古知识传承至现代,基于这层意义,他们或许近似米莱雷克,但他们不会广为分享知识。他们和〈大地人〉学徒——筑波或米莱雷克的最大差异在于封闭性。他们不只是没有广为和〈大地人〉交流,甚至不进行研究,是不具好奇心、厌恶交流的一族。 米莱雷克秉持着「集聚各方知识」的方针,过去试图和供贽一族接触数十次,但是依照记录完全没有成功交换研究情报过。 这样的供贽一族,如今和〈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一起和李·耿恩同桌交谈。李·耿恩的兴奋堪称其来有自。 城惠这番话似乎大大震撼供贽一族的总领导者。 董星受惊般倒抽一口气,戴上毫无表情的面具扼杀这份情感,保持沉默。而且沉默好长一段时间。 「城惠大人认为做得到这种事?」 董星终于回以这句询问,城惠看向李·耿恩,微微收起下巴示意。 看来轮到我上场了。李·耿恩祈祷悸动的内心能够平复,开始游说: 「城惠大人刚才那番话,是至今没人想过的观点。不过听他这么说,就觉得这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神奇现象之一,是弥补〈魂魄理论〉缺陷的观点。怪物会反复转生,但是先不提魂魄,财宝是从哪里带来的?肯定是某种系统赋予怪物财宝。我得到这个新的观点之后,想到〈遗忘古书之湖〉有万卷书。是的,我将所有书本翻阅了一遍。」 李·耿恩将额头戴的紫水晶饰环往上推,搔了搔额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这个额环是魔法物品,拥有奇异的效果,可以提升李·耿恩的记忆力与洞察力,不过终究是金属额环。李·耿恩从上任贤者继承这个额环还没有很久,依然戴不习惯。 不过,如果没有这个魔法额环,这次的调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完成。而且即使有这个头环,要不是多亏有米莱雷克的前辈们收集并留下许多书籍,他肯定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城惠大人刚才提到的供贽之里,以及供贽拥有的黄金,都是我查书查到的。」 「……」 董星不改面无表情的模样。 李·耿恩只负责询问。他长年至今都是这么做。米莱雷克努力收集知识,收集的结果是得到新的疑问,这个疑问的答案是新的知识,得到新知识诞生疑问之后再赌上生命挑战。这样的循环不断反复。 「书中提到,〈帕鲁姆隧道〉最深处是黄金的大漩涡——金币来自虚空又消失在虚空的蛇行河流与被遗忘的地下庭园。『死灵之王』就是为了得到这些黄金而编组死者大军,这段历史也留在传承里。当时协助防卫该处的是前十五代的米莱雷克贤者,他前往〈帕鲁姆隧道〉进行封印。」 拥有米莱雷克头衔的人协助封印,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米莱雷克的贤者在收集各种知识的过程中,会得到各式各样的魔法物品。这些物品可能受到诅咒,也可能没有,但大多是使用方法一旦错误就非常危险的物品。将这种物品拿给贤者的人(大多是贵族),都希望米莱雷克将其安全地封印。 米莱雷克实现他们的愿望而提升名声,也有助于得到更多知识。即使没有这种助益,将这种独一无二的物品纳入管理,就代表研究材料增加。米莱雷克研究封印术是基于这种非常现实的理由,而且这种封印术不只用在保管物品,也用在封锁地区或场所。 「我曾经在『赫洛斯九大监狱』的冒险过程取得〈永暗之钥〉。这个物品是『米莱雷克的贤者』制作的吧?」 李·耿恩点头回应城惠述说的话语,让城惠继续说下去。 「我们以这把钥匙取得『赫洛斯九大监狱』的挑战资格。那个区域是米莱雷克……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先人封印的。像这样被封印的危险区域不在少数,本次也已经确认有这样的区域。」 城惠这番话令李·耿恩背部一颤。 因为李·耿恩是魔法学者,战斗魔法的造诣极差。虽然锻链程度不会差到输给最低阶领主旗下的骑士团,但这只是和〈大地人〉相比的状况,实力无法和〈冒险者〉比拟。 这样的李·耿恩却可以在城惠与朋友直继的护卫之下,潜入迷宫最深处。 米莱雷克的记录只记载「受托进行封印」,没有详细记载解除方法或道具。前往当地一看,高达十公尺的巨大青铜门确实被封印,但他们查出封印手法源自米莱雷克的秘术,不难解开。 李·耿恩听不懂城惠所说「未开放区域」的意思,不过经过本次调查得知,大和全土存在着许多类似的封印之门。这些区域或设施不一定都由米莱雷克封印,如今却基于某些原因禁止进入。 「意思是要从那个黄金的大漩涡取得金币?」 「嗯。」 「您觉得那个黄金的大漩涡和供贽有关?」 「是的。」 持续和城惠进行问答的菫星,似乎终于重整精神。 「……那么,您说要从那里取得金币,不就是抢夺的意思吗?〈圆桌会议〉想要进行掠夺?」 董星以冰冷语气反问。 不过,这样就确认了。 〈帕鲁姆隧道〉深处的黄金漩涡,果然藏着相应的黄金,而且那里和供贽一族有关。至今从文献中看得出这一点,却没有确实的证据。那里也可能和供贽一族无关。李·耿恩找城惠讨论这件事,对这个可能性达成共识,并且采纳城惠的主张,和供贽一族接触。 这么一来,某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魂魄理论〉的秘密和供贽一族有关。 虽然还没证实,但董星的反应就是佐证。供贽的秘密甚至深及世界诞生的渊源。这个确信使李·耿恩内心喜悦,甚至开心到想跳起来。〈魂魄理论〉是李·耿恩最重要的研究。他现在甚至想大干一杯平常不敢喝的葡萄酒。 但是,城惠的语气非常为难。 「所以我才请您过来。我们不想和供费一族敌对,供贽一族很重要。即使要使用取得的金币,也必须先将后续的事情委托供贽一族处理,否则无法继续进展下去。」 「城惠阁下想怎么使用这笔钱?更正,您想将钱用在哪里?」 「要是我说明这一点,就有可能请您协助吗?」 「不可能。因为这是太祖的指示。」 「……董星先生。」 城惠在李·耿恩眼前咬着嘴唇,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但还是拼命想抓住一丝希望。 「董星先生,我并非不了解太祖的指示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是在〈冒险者〉认知当中,我知道这是神代延续至今的准则。我们不会要求您打破准则,不想强迫您违反禁令。不过正因如此,我希望可以找出准则外的讨论空间。」 「……」 「是的,〈大灾难〉导致法则改变,时代进步了,而且不会停下脚步。这肯定——」 闭着眼睛的董星,看起来甚至像是铜像。 城惠的说服,似乎没打动董星的心。 李·耿恩的喜悦也终于像是太阳躲进云层后方般变得黯淡起来。他不晓得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事。出生至今只钻研魔法理论与现象学的李·耿恩不懂的某种东西逐渐损毁。以话语来形容应该是「协商」,但是对于李·耿恩这样的人来说,他甚至像是听到某种不单单用「协商」两字可以形容的宝贵事物发出粉碎的声音。 世界的四贤聚集其三,却只有这样? 李·耿恩不禁握紧拳头。 6 暖炉大厅洋溢一股恍惚的气氛。 城惠将干柴放进橙色火焰,直继则看着他缩起的背影。室内桌子已经搬走,改为放置两人分的睡袋。 这里是和董星协商决裂之后的山间小屋。 这个背影挺无精打采的。直继心想。 城惠总是这样。 城惠正在拿火钩调整木柴位置。接下来要睡觉了,他大概是在仔细打理柴火,但是看起来也像是束手无策胡乱搅动火堆而已。 直继觉得他大概是因为刚才协商失败而在反复苦思吧。稍早前的会谈,直继光是旁观就觉得陷入严重的僵局,比成立〈圆桌会议〉的那一天还艰困。 「喂~阿城~」 「嗯?」 「够了啦,脚套进睡袋吧。」 「嗯。」 城惠慢吞吞移动到睡袋上面盘坐。也就是和直继相同的姿势。 地球的纤维材质很优秀,所以睡袋以轻薄款式为主流。不过这个世界没开发出和地球一样优秀的隔热材质,所以一般的睡袋都是缝合羊毛毡制成。虽然防寒性能不如地球的产品,但因为很厚,睡起来挺舒服的。要是下面垫着长毛地毯,就是最适合用来坐的地方。 「阿城也要喝吗?」 直继将马克杯里的热葡萄酒递给城惠看。「不,我就免了。」城惠鼻子发出声音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然后婉拒。 喝一口不是比较好吗?直继如此心想,但没有强迫。 直继认为在这样的夜晚,应该喝点酒后就躺成大字形睡觉,但城惠不是这种类型的人,而且直继知道即使扔着他不管,他也会自己恢复步调,不需要硬是配合他。 「完全不行呢~」 「嗯。」 城惠露出为难表情回应。 直继觉得以结果来说应该不算输。他不知道详情,但城惠需要一笔庞大的现金,而且不是〈冒险者〉凑得到的金额。想筹措这么钜额的现金,筹措的对象与方法自然受限。 直继听过刚才和供贽一族菫星会谈的内容,也已经看出大概。 城惠想利用〈幻境神话〉游戏时代的设定。 〈冒险者〉打倒怪物时,可以取得怪物拥有的金钱。如果怪物是人型又具备智能,理所当然适合持有物品或宝物,但即使不是这种怪物,〈冒险者〉还是可以得到金钱。例如〈野狗〉或〈大山猪〉之类的动物也一样。 这原本没有逻辑可言,〈幻境神话〉是游戏,依照机制必须让玩家打倒怪物取得财产变强,所以怪物会掉钱。换句话说,这是基于游玩上的方便。 但如果净是以方便性为优先,游戏就会失去真实感,导致有趣程度大打折扣,因此才会加上各式各样的设定。以这次来说,就是解释为「透过古代的强力魔法装置转生的怪物灵魂,会带着金钱」。 这是荒唐无稽的设定。不过,既然怪物实际上会掉钱,肯定是基于某种原因,才会成为出现在眼前的事实。城惠大概是知道这一点而试着利用。 而且,直继认为他成功了。 ——那么,就在那个地方见面吧。在「金币来自虚空又消失在虚空的蛇行河流与被遗忘的地下庭园」见面。 ——不过,要前往那里应该需要许多勇士。要如何抵达最深处的涌泉?供贽一族的答复会依照城惠大人等人的挑战结果而定。 这是供贽的头领——董星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城惠查出地底深处的未知区域有钜额金钱。他搜集证据,前往当地侦查,甚至查出可以解除封印入侵该处。 而且,他将这件事告诉疑似财产拥有者的供贽一族。 在这个时间点,城惠的计划已经成功。讲白一点,直继认为城惠其实没必要告诉供贽一族这件事, 地底下有战斗区域,想取得的宝物就在那里,甚至有了入侵的方法,所以单纯前往那里取得金钱就好,这样就能得到庞大的财富。 (哎~换句话说,阿城是因为别的事情消沉。) 只要思考他消沉的原因,答案就呼之欲出。 因为这个给人添麻烦的好友,即使没必要也想和供贽一族交谈。 ——没什么作战。真要说的话就是下跪磕头。总之要说服对方。 城惠和供贽一族交谈之前说过这番话。 这个好友只是基于独特的谦虚宣称「没有什么作战」吧?直继当时是这么想的,但原来真的没有作战。真是个笨拙的家伙……直继微微一笑。 城惠为了实现目标,会不惜拟定各种策略进行万全准备。这次肯定也花费很长的时间设局。前往〈帕鲁姆隧道〉最底层侦查时,直继也有陪同,不过听李,耿恩说,城惠应该是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他每天在办公室调查情报到深夜,一部分就是在准备今天的对谈。 城惠为了得到目标金额,进行这么多的准备至今,成果是供贽一族的口头承诺。接下来只要进入地底的新区域取得金钱就好。 不过,城惠也怀抱着更进一步的期望。 城惠想和某人成为朋友时不会拟定作战,而是只说出率直到令人觉得愚蠢的话语。城惠不想强行入侵抢夺黄金,不想暗算供贽一族,也不想说谎。换句话说,他是在「想与对方成为朋友」这件事上失败了,并且束手无策。 直继明白这一点,所以只能说出「完全不行」的感想。 「所以刚才的对谈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阿城的风格。」 「是吗?」 「讲得吞吞吐吐的。这样不算是大放送,所以是不能叫做大放送的大放送。」 「这样啊。」 不耐烦的直继如此为难城惠,城惠却回以非常心不在焉的肯定。 「有够见外……」直继大大叹口气。 基本上今天的协商会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供贽一族打从一开始就坚守秘密主义,完全不提自己的事,城惠也完全没说出取得资产的真正目的,以及希望对方接受的想法。两边都过于保密。 双方处于这种关系,所以不可能顺利说服。即使是刚出社会一年,姑且分配在业务部门的直继,也轻易就明白这一点。 若是单纯依照至今的交易方式,以两千四百五十圆批发一公斤胡椒就很简单。依照至今的合作模式接单、出货、开请款单就好,甚至不需要交谈。但如果要提案新商品或签订长期契约就另当别论,非得熟知对方的状况,并且告知这边的状况才行。必须尽量不坚持己见,正确提出彼此的期望互相磨合才行。这是前提,接下来就是诚意。要让对方接受,当然得由这边主动出击。 双方在本次的协商过于隐藏自己的底牌,所以当然会失败。 而且,隐藏的底牌也没给直继看过。 直继同样不知道城惠取得资金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城惠为何这么焦急。 直继觉得这样很见外。 「阿城,你在想什么?」 「……」 「事情还没完,所以来吧,尽管说出你的烦恼吧。」 烦恼,烦恼……城惠像是念咒语般复诵,就这么往后躺下,继续低吟着。 「直继,那个……」 「嗯。」 「菫星先生说『要前往那里应该需要许多勇士』对吧?」 「是啊。」 城惠究竟在说什么?如此心想的直继含糊回应。已经找到取得资金的门路,所以问题肯定在于如何改善和供贽一族的友谊。难道不是这件事?城惠继续对纳闷的直继说。 「那句话怎么想都是大规模战斗的预告吧?不,只有这个可能。我真的很伤脑筋。」 「为什么?」 「没人手。」 「啊?」 直继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直继也预料到必须打副本。基本上,在〈幻境神话〉,要是一般小队攻打的迷宫深处出现神秘的门,很可能是大规模战斗区域。就算这么说,要突破应该也是相当有可能的事。毕竟〈冒险者〉不会死,〈圆桌会议〉又具备充足的战力,虽然可能会花一些时间,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参加〈圆桌会议〉的公会几乎都被监视。现状瞬息万变到有点让人反胃,没办法逃离监视。我短期内还不希望被阪南发现。」 城惠的回答令直继为之一愣。 不想使用〈圆桌会议〉的战力、不想被阪南知道这次的行动、不公开最终目的。他究竟想设限到什么程度?直继张大的嘴合不拢。除了这些条件,大概还有时间限制。慢着,既然不想被阪南发现,应该也不能花太久时间。直继懂了,难怪会偷偷溜出秋叶原。除了〈记录的地平线〉的成员,其他人肯定都以为城惠待在公会厅工作。「想在被发现之前完成目的」的这个想法就已经成为时限。 「阿城是超级被虐狂吗?」 「没那回事。」城惠躺着否定直继这句细语,回应说:「我每天都想尽量过得轻松。」 直继无言以对,但他知道城惠这番话应该不是谎言。 城惠真的这么想。〈放荡者的茶会〉那时候也一样。城惠为了达成目的,总是想采取成功机率最高而且最迅速的方法。要是手法麻烦又迂回,就代表问题本身曲折复杂又困难。 看似曲折复杂、麻烦又迂回的路是其实最短捷径。城惠拟定的作战总是这种感觉。 直继的这个好友,一旦订下目的就不会妥协。 即使会因此背负此等重担也一样。 (但他的重担有一半是自寻烦恼。要是阿城烦恼过度全部宣泄出来,我想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既然这样,哎,那就没办法了。」 直继说出和内心想法完全相反的回应。 城惠会在最后明白各种道理,而且不会遗失重要的事物。何况要是即将发生这种事,朝他后脑勺敲下去就好。 城惠看起来在焦急,但他需要一些时间,在这股焦虑之中让自己认同。不只是城惠,直继觉得所有男生都一样。直继也曾经独自过于努力造成周围的困扰,现在回忆这段往事甚至会满脸通红。但直继觉得必须这么做。 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做,城惠更必须这么做。 旁人似乎一致评定城惠是策士、智者,但直继认为城惠原本是相当笨拙的人。笨拙的城惠需要一些时间苦战。 而且由自己陪他度过这段时间就好。 无须担心,反正城惠应该会毫不保留地努力说服自己。直继的好友就是这种人,处理任何事都不会偷工减料。 「没办法了,一起召集大规模战斗的成员吧。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会吗……」城惠如此回应,直继开朗回应「会啦会啦」驳回城惠的质疑。没有什么演变是无法挽回的。直继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有投以笑容。 而且,城惠肯定会寻得那幅晨曦光景。 这在〈茶会〉的冒险里是胜利条件。直继决定愉快期待欣赏这幅光景。 至今和城惠来往这么久,这样的夜晚并不罕见。 CHAPTER.2 重返帕鲁姆 PALM AGAIN 姓名:迪米夸斯 等级:93 种族:人族 职业:武斗家 HP:16385 MP:4627 道具1: [钢尾翼龙之腿甲] 在唉哟那个腿甲上加上〈钢尾翼龙〉的稀有材料蜕变而成的珍品。 增加翅膀与钢尾装饰,提升〈飞龙脚〉的攻击距离。 道具:2 [贪婪之护手] 在昔日举办的PvP大赛夺得佳绩的奖品。 防御力不高,却具备「偷窃」能力, 可依照攻击敌人的伤害恢复自身HP,怪物掉落的金钱也会增加。 道具:3 [猫型沙包] 收集遥远南方孤岛〈影走山猫〉的毛皮制作而成,具备自动闪躲的猫耳沙包。 最近迪米夸斯身边有女性的影子,但他没忘记败给喵太的屈辱。 活跃于新装备的踢腿测试。 1 俗称「副本」的大规模战斗,是以超过六人编制的小队限制,由许多〈冒险者〉共同进行的战斗。这是〈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所盛行的高难度关卡,众多任务的最大关也是这种大规模战斗。 虽然一律称为「大规模战斗」,却也分成好几种类型。分类方式主要是依照人数规模,最大规模共九十六人参与的战斗称为「大队副本」,需要挑战这种副本的任务,综观大和伺服器全区的各等级区间也绝对不多。 浓缩大规模战斗精华的最普遍类型,是以四支六人小队构成的战斗规模,也就是「中队副本」。需要二十四人参与的这种大规模战斗,是在伺服器打响名号的重头戏,昔日〈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每周末都会预测大型公会将创下何种战果,是游戏里备受注目的新闻。 城惠曾经加入的〈放荡者的茶会〉,也是以这种中队副本为目标大显身手的团体。包含预备人员在内,需要上百人参加的大队副本,现实上只有大型公会足以挑战,因此中队副本无疑是集结全伺服器焦点与话题的光荣舞台。 一般人都误会一件事,大规模战斗需要的不是强力的装备。 如果初次挑战大规模战斗时,必须具备只有大规模战斗能取得的高级装备或技能,就没有任何玩家能挑战这种高难度关卡。再怎么艰难的任务都是设计为让所有人游玩,若是没有玩家能挑战,营运公司准备的关卡也会失去意义。 为了成为玩家们的憧憬,这些关卡一定要非常困难,却不能设计成无法通过。设计副本关卡需要这种概念与经验。 怎样的副本是好副本? 〈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自称「设计团队」的游戏制作人说过这句话。 ——可以和同伴一起成长的关卡。 城惠觉得好的副本正如这句话所述。 具备某阶段装备与实力的团队反复练习就可以突破重难。副本就是这种难度的关卡。这时候所说的「练习」是指一连串程序的精熟过程。包括分析该副本关卡的构造、调查敌方特性、规划合适的作战、为了执行作战而培养合作默契。 游戏角色本身的性能当然也很重要。具备足够的实力就能强行突破副本关卡,但是这么一来,迟早会在需要更高性能的关卡挫败。此时需要队员的共识与默契,需要更胜于角色能力装备或技能等级的人际羁绊。 换言之,若要认真挑战高难度副本,需要一群堪称盟友的同伴。培养合作默契要花很多时间,以临时拼凑的〈冒险者〉野团挑战艰困的战斗,可能会因为关卡难度过高导致人际关系恶化。若是落得这种结果,像公会那种的社群将会轻易瓦解。 城惠正是为此纠结。 城惠经过桑托利夫收复作战得到许多知己。即使是城惠这样的〈幻境神话〉资深玩家,也因为〈大灾难〉与〈圆桌会议〉,将好友圈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但城惠现在无法活用这个密语连络网。若是委托〈D.D.D〉、〈黑剑骑士团〉或〈西风旅团〉这种专门挑战副本的大型公会应该最有胜算,但秋叶原的主要战力可以视为都在〈Plant hwyaden〉或相关势力的监视之下。不,城惠已经证实确实受到监视,不可能动用这些战力。 〈冒险者〉之中当然也有独行的高手。但副本是集团作战的关卡,合作的熟练度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临时编组队伍挑战会增加风险。若能在今后加深友谊倒也无妨,只是这次的任务最好速战速决。考量到这一点就会踌躇于组织新团队。 城惠心想,如果有〈放荡者的茶会〉就完全不成问题了。无论是哪种副本,那个不知死活的集团应该都会二话不说答应挑战。眼帘似乎浮现温焖或荼利大声怪叫往前冲的光景。加奈美的那些同伴只会把所有难关视为打响知名度的好机会,这样的他们最适合本次的任务。 「知道了,没问题。」 所以城惠听到这句简短回应时松了口气。 眼前的银发男子一口答应城惠的要求。 这里是薄野,日本仅有五座的玩家都市之一,位于现实世界的北海道札幌。位于薄野市中心的大酒馆,如今运用作为〈银剑〉的公会厅。 天花板挑高的这栋建筑物甚是开阔,空气没有像「酒馆」这名字那般潮湿。银发往后绾的精灵——「秘银之眼」威廉·麻萨诸塞坐在近似沙发的木制长椅上,以犀利的视线看向城惠。 「谢谢——不过,你不听我详细说明吗?」 「就算我不听,你也会说吧?」 面对〈银剑〉公会长的城惠,在脑中整理该说的事情。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口头答应,再来得详细说明,确认他真的愿意协助才行。 回想起成立〈圆桌会议〉的那场集会,就可以清楚得知威廉相当急性子,说明太冗长可能会造成反效果。和直继分头找人手的城惠专程来到〈银剑〉总部,盼望可以带着好消息回去。 「目的地是从〈帕鲁姆隧道〉深处延续的新副本区域。我们已经深入调查过,是中队编制的副本,初期敌人等级八十九,发现者是我们。任务封印已经解开。推测难度很高。」 「嗯……」 城惠他们和菫星会谈之后,再度前往〈帕鲁姆隧道〉最深处,调查封印后方的状况。封印本身依然维持效力,不过改写成「得到李·耿恩许可的人可以进入封印大门后方」。调查结果正如预料,证实了内部是大规模战斗区域。 内部是天花板挑高的古代遗迹风格——也就是维持〈帕鲁姆隧道〉的构造继续深入地底的区域。发光水晶照亮的地底空间,是由竖坑、拱门与无数寺院连结成的神奇设施。 远眺确认到的敌对生物,是土黄色的软胶状怪物,这种不定形生物可以在封锁的地底设施看见。怪物等级是八十九。如果只看等级,光靠城惠他们就足以讨伐,但怪物阶级是中队级,换言之是预设由二十四名八十九级〈冒险者〉对付的怪物。城惠他们没开打就先行撤退。 此外,正如城惠的预料,该区域限制进出人数。最多只能二十四人人侵这个区域,代表没办法以人海战术闯关。 聆听着城惠的简洁报告,威廉扬起嘴角像是在细细推敲。大概是正在从城惠堪称言简意赅的话语中尽量汲取出情报。惯于挑战副本的资深〈冒险者〉会有这种习惯。 「猜测也行,敌人有哪些种类?」 「我们看到的是软体怪物,体型直径五公尺以上。接下来是我的推测,依照设施形状与传承来看,应该会有巨人或幻兽之类的巨大怪物。」 「巨人啊……」 〈幻境神话〉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怪物,堪称涵括游戏制作公司想得到的所有类型。但这些怪物也可以归类为各种种族。城惠他们在桑托利夫应付的鲨化鱼人族与地精族就是一例。此外像是不死骷髅族或最强的幻兽龙族也很有名。「巨人」也是种族之一,正如其名是巨大的人型怪物,在〈弧状列岛大和〉还算常见,主要栖息于关东以北。虽然统称为「巨人」,却也分成单眼巨人或冰霜巨人等不同种类,不过都拥有高HP与攻击力,相对的比较迟钝。不同于一般人对巨人的印象,高等级巨人族会使用强力的攻击魔法,堪称是凌驾于〈魔狂兽〉族或步行树族的强敌。 「这样正好。我们的根据地在薄野,所以很习惯。」 威廉这么说。 城惠点头回应他这番话。实际上,这就是城惠决定延揽〈银剑〉的原因之一。现实世界的北海道〈艾佐帝国〉是〈大地人〉对抗巨人族的最前线。离开秋叶原的〈银剑〉将根据地转移到巨人讨伐副本非常丰富的薄野。知道这一点的城惠,将〈银剑〉视为少数能完成本次任务的团队而造访。 「不过,并不是毫无问题。」 威廉不改高傲的表情说下去: 「〈银剑〉现在是开店歇业状态,成员不够。」 「啊?」 「也就是某些会员没办法带去打副本。虽然还是待在公会,但有人已经不想再打大规模战斗,也有人定居在薄野。」 威廉的回答很严肃。 「也就是退休。简单的副本还能打,但是最激烈的副本就不行。这次是最难关卡。即使我们已经练到九十五级,却也不认为可以轻松战胜。我顶多能带二十人。」 「是因为——记忆吗?」 城惠询问是否是害怕丧失记忆,威廉摇头否定。 「你是说记忆逐渐丧失的那个鬼扯吧?我们不相信那种说法。而且我们也不是害怕,至少我们不怕那些怪物。」 「不然是为什么?」 城惠不懂。 他理解这种恐怖。即使实际上可以死而复生,断气却伴随着生理上的恐惧。痛楚本身稀释过,失去大半HP也只有肌肉酸痛的程度,即使是即将死亡的瞬间,应该也没有痛到无法忍受。不过举个例子,要是钢铁之剑穿过自己的胸口而出,这幅现实光景会粉碎〈冒险者〉自制的理性。被魔兽利爪撕裂啃食内脏的光景丝毫不打折扣。死亡拥有死亡专属的恐怖。 即使是〈D.D.D〉或〈黑剑骑士团〉这种大型副本公会,在〈大灾难〉之后也未曾挑战最高难度的副本。因为战斗难度在〈大灾难〉之后提升了。即使是小队战斗也有视野不良或是难以监控状态的问题,导致现在能打倒的怪物比起〈幻境神话〉时代低阶许多,这是许多〈冒险者〉指摘的事实。大型公会只挑选难度较低的大规模战斗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如果是因为过于害怕死亡导致副本成员不足,我还可以理解。可是……) 「为什么?」 「城惠……更正,城惠先生。」 「叫我城惠就好。」 「嗯。城惠在那次之后,在这里死过几次?」 城惠推测他说的「那次」应该是〈大灾难〉,并且回答「没死过」。这个回答使得威廉看似不悦的脸因为困惑而扭曲,并撇向一旁。 他的表情比起不悦,更像是困惑。 「我没办法对没体会过的家伙说明。」 「……」 「死掉会明白很多事。像是自己笨拙或卑劣的一面,或是无聊的一面。死一百次会明白一百次,让人难受到撑不下去。」 咬唇的威廉看起来稚嫩不安。 年轻的副本高手怀着无从宣泄的懊悔注视城惠。某种城惠应该理解的事物位于眼前,但可以让城惠拼命思考的短暂片刻转眼即逝。 一声轰然巨响,让城惠转过身去,只见一名见过面的男性火冒三丈进逼过来。 2 另一方面,直继与李·耿恩在同一时间,同样在薄野徘徊。 季节是十二月。正值寒冬的薄野在晴朗蓝天底下粉饰成一片雪白。两人走在薄野的宽敞街道,目的地是餐厅或广场等处。他们打算和城惠分头寻找副本成员。 在〈幻境神话〉,只要注视对方就会显示对方的姓名、主职业与等级。除此之外,延揽成员还需要考量所属公会、装备、言行举止等各种要素。城惠说,要雇用个别的冒险者打副本很困难。但是真要说的话,茶会成员原本也都是个别的冒险者,直继认为最后还是靠直觉挑人就好,所以和城惠分头行动,到街上闲晃。 「要募集同伴?」 「嗯。」 直继和驼背的魔法学者并肩走在薄野,并如此回应。 「应该没办法一下子就凑到二十人,但我想挑一些人选。」 「募集参加决战的战士会这么顺利吗?」 「顺的时候会很顺。」 直继含糊回应之后环视周围。市区看起来比上次前来时和平许多,薄野不再是〈冒险者〉露出猜忌表情相互打量的肃杀之地。 应该是〈银剑〉大幅改善环境吧。直继从城惠提供的情报大略得知,离开秋叶原的那个公会为了寻求大规模战斗的环境而来到这座北方都市,造成相当大的影响。治安瓦解差点成为暴力都市的薄野被〈银剑〉拯救。他们虽然没加入〈圆桌会议〉,却是兼具规模与实力,足以在当时获选为十二公会的团体,战力和大摇大摆走在薄野市区的地痞流氓不同。即使同样是九十级,他们却是累积正统训练的武装集团。 直继听城惠说,光是这个一级武斗派公会进驻薄野就大幅改善状况。 身穿毛皮大衣、头戴圆筒状帽子的〈大地人〉老妪,抱着大纸袋带着孩子行走。纸袋里大概是食物吧。她脸上挂着慈祥表情,孩子看起来也很快乐,所以市区状况肯定不差。脚步匆忙是因为天气冷。 如果只看这条街道,行走处的积雪清除干净,两侧残留约十五公分的雪。要说冷的话很冷,但是在直继眼中,这是十分和谐的和煦景色。屋檐垂着闪亮的冰柱,市区如同以水晶装饰的艺术作品。 穿过〈大地人〉众多的住宅区,街道就变得宽敞。这条路是通往市中心的薄野主干道。和上次前来时一样,废弃大楼释放要塞般的粗矿气息,但是在直继眼中,相较于五月的冒险之旅,这些大楼更融入周边风景。或许是因为这些雪国建筑物除了如同外表所见那般具备威吓功用,其实更重要的用途是御寒。 「阿伯来过薄野吗?」 「造访过好几次。」 「我想应该会请你在这里留守一阵子。」 「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探索那座深邃的遗迹,我应该会是拖油瓶。」 李·耿恩相当遗憾地回应。 若是以小队战斗为前提的区域,出没的怪物基本上得由五、六名〈冒险者〉对付。虽然要看难度而定,但是等级高很多的直继与城惠,还是可以一边保护李·耿恩一边探索。当时他们就是一边护卫一边调查〈帕鲁姆隧道〉。但如果是以二十四名高等级〈冒险者〉挑战为前提的副本区域,战况将激烈至极。依照之前讨论出的结论,李·耿恩将在薄野等直继他们回来。 「你果然很遗憾的样子。」 「是啊,毕竟是供贽一族的秘密。在那里的所见所闻,无疑都是价值连城的情报。」 「就说了,我们会尽量把这次的冒险经历转述给你啦。」 直继如此回应李·耿恩。 「不不不,请不用在意,这也是〈米莱雷克的贤者〉的职责。何况这座城市也有许多稀奇的事物,因为这里正是各位冒险者正在开发的现场。直继先生等人挑战难关的时候,我想自己在薄野多多学习。想到这片北方土地正在诞生哪些新事物,我现在就期待不已。」 李·耿恩说着笑咪咪环视四周。 大概是真的充满好奇心吧。这名男性讲话虽然使用敬语,在直继眼中看起来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直继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住进实验室的理工科研究生。就不怕生的直继看来,是可以坦率交心的风趣人物,可以理解城惠为何跟他合得来。 「哎,说得也是。这个薄野也有很多值得注目的地方。」 「是啊,我想藉这个机会顺便调查〈都市传送门〉。」 「咿噗!」 一个唐突的叫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反射性朝声音来源一看,度假小屋风格的住家旁边,有个人上半身插进堆积起的一座雪山。这种跌倒姿势真是惊人。这个人的脸斜插在雪山里,所以直继看不到,不过穿着热裤、轮廓纤柔美丽的屁股往这边高高翘起。 「这内裤赞!」 直继笑着竖起大拇指。 小小屁股延伸到象牙般雪白的大腿,其平滑曲线也曼妙无比。 「我非同意不可。」 直继看着身旁露出笑容的李·耿恩这么想:啊啊,我果然可以和这家伙当好朋友。这家伙和城惠一样是书生型,在这种时候却会毫不犹豫附和,看来比城惠更具男子气概。 李·耿恩对直继回以一个理智的问题。 「我不清楚冒险者的风俗习惯,但那是所谓的低腰热裤吧?换句话说,基于真正的意义,不能与内裤相提并论吧?」 「没关系啦。被排挤的话很可怜吧?只要心中有内裤,那就是内裤。」 「这是至理名言呢。」 「救我啦!」 这个人让雪山盛大爆发之后重新站好,向直继他们抗议。刚才明明深深插进雪山,比起跌倒更像是从屋顶摔下来,却只有可爱的鼻尖稍微变红的样子。〈冒险者〉的强健身躯也影响到这个部分。 「抱歉抱歉大放送。」 「屁股太赞了,不小心就……」 两人毫不愧疚的态度,使得这个娇小的人影紧咬不放般怒吼。 「我这样的美少女要是破相,将是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的损失喔!」 直继注视这个只到他胸口高度的自发性受害者。 外型娇小又可爱。整体轮廓颇为娇细,服装是上衣加背心,让白皙美腿看来更修长的热裤,绝对领域下则是闪亮耀眼的过膝袜,还打上一条领带。上半身感觉像是哪里的制服,下半身却清凉到极限,令人羡慕。 以男性角度来看,即使没那个意思,看见这身穿着也会心儿砰砰跳。事实上直继脸颊也开始发烫。因为觉得内疚,所以只有稍微发烫。不过对方那顶俏丽小礼帽底下的表情推翻了这个感想。 这是直继至今未曾见过的表情,充满自豪、开心、洋洋得意——也就是跩脸。断言自己可爱到如果破相将是男生损失的这张表情乐观到令人佩服,而且当事人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深信不疑。 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 虽然不甘心,但说她不可爱是骗人的。 只是如果形容为「破相将是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的损失」,直继觉得她再怎么样也把自己捧过头了。虽然这么认为,不过以这句话吐槽这个以果冻般晶亮嘴唇微笑的女孩终究太残忍,所以直继决定克制。 「你再怎么样也把自己捧过头了吧?」 李··恩却不留情面。 (我更欣赏李·耿恩了。) 直继佩服不已。 「呜……我不会受挫!」 「啊,振作了。」 微微摇晃的她再度站好。李·耿恩似乎始终只是开她玩笑,挂着愉快的表情。李·耿恩的悠哉吐槽使她脸红发火。 即使是这副模样,她依然隐约挂着开心又自豪的表情,这样的她要形容成美少女或许欠缺一些贤淑气息,却也觉得这是她独特的讨喜之处。表情丰富的她正如自己所说,确实令人感受到魅力。 「唔!……可爱是可爱,但脸太践了,我绝对不想称赞可爱大放送……加上各种要素综合判断的话,应该说,很明确的,就分量或是内裤来看都是玛莉艾小姐赢!也就是大放送!」 「啊?」 直继双手抱胸脱口喃喃自语,幸好少女与李,耿恩都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直继摇摇手像是掩饰自己刚才观察的重点,从包包取出毛巾扔向少女。 因为打扮轻便的她看起来没带魔法背包。 「唔,知道了啦。我对粉丝很好的。」 少女毫不客气以毛巾擦掉雪。她动作有点笨拙,小小的礼帽边缘残留些许白雪,直继以指尖帮她拨掉,并且看向她的状态表。 「特托拉啊……」 「叫我特托拉妹妹吧!」 她一脸耍帅的表情使直继目瞪口呆。等级和直继一样是九十二,看来是〈大灾难〉之后依然反复战斗累积实战经验的〈冒险者〉。公会是〈Light Indigo〉,主职业是〈牧师〉。 「好,看来跟这个小哥比较好亲近。」 「自己讲这种话就没效果吧?」 直继吐槽时,特托拉像是猫咪般桥捷抓住直继的左手臂悬空。 「是吗?没效果?没有?我的抱抱没效果吗~?」 她以卖关子的自豪表情如此询问,看来这是她的预设表情。要大喊「没效果!」否认并不是难事,但男性就是这种死性子。明知只是闹着玩,也不会排斥美少女亲密黏在身旁。特托拉甚至散发柑橘般的芳香。 「放、放、放开我!」 「呼呼!不行喔,直继先生。」 她不知何时看了状态不。在这个世界,即使初次见面也理所当然知道彼此的姓名。 「我最喜欢磨蹭惊慌失措的男生。顺带一提,我最讨厌别人磨蹭我,要自制喔!」 「就说了,放!开!我!」 特托拉扭身绕到直继背后,就这么抓着脖子爬到他肩头。大概是因为〈冒险者〉身手矫健,甚至不觉得很重。 搂着直继脑袋发出清脆笑声的特托拉,正如她自己宣称那般可爱无比。 在系统内建美化功能的〈幻境神话〉,俊男美女并不稀奇,但是这只限于外表,无法掩饰本人释放的气息,特托拉释放华丽的阳光气息,显眼程度在直继至今遇见的冒险者之中首屈一指。 「好像爬树的鼠兔。」 「这位骷髅小哥很残忍对吧?」 「居然说我是骷髅……」 李·耿恩听到特托拉这种回应似乎很愉快。 「刚才是紧急状况耶,应该要出手相救吧?我这么娇怜的少女要是鼻子破皮,会害得粉丝哭泣喔。应该说光是在那种地方出洋相的事实就断送我的偶像生命了!」 「啊啊,倒插内裤……」 「不是内裤啦!是热裤啦!」 李·耿恩也不服输。他立刻察觉当事人在意刚才出丑,攻击这个弱点。 「热……温热的内裤……啊……难道刚才的打击让你稍微失禁?」 「哪……哪哪可能失禁啦!」 「你是说真的吗?」 「肚子在雪国容易着凉……」 「说得也是。」 「让我说这什么话啦,你这副耍宝骷髅!」 黏在身上不放的特托拉和李·耿恩拌嘴,直继抱住头,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抓住特托拉两侧腋下,轻轻抱她落地。直继感觉到李·耿恩的视线。 直继立刻明白这个视线的意思。也就是「要不要邀请这个女孩?」的意思。 直继以打副本为基准观察特托拉。 〈牧师〉在副本的职责是前线型补师,靠着重装甲负责治疗俗称「主坦」的第一肉盾。因此在三种治疗系职业之中,〈牧师〉其中一个特征就是可以使用防御力最强的重装备。 进一步来说,十二种主职业之中,〈牧师〉和直继的〈守护战士〉与宗次郎等人的〈武士〉并列为可以装备全套金属铠甲的三种职业。此外还可以装备盾牌,装备层面的防御力在十二种职业之中仅次于〈守护战士〉。 牧师的任务就是仰赖这些装备,在前线以治疗魔法维持主坦的HP。主坦在副本的激战中,是带头承受怪物攻击的最艰苦位置。要承受的攻击当然不只是刀剑或斧头,还包括龙焰或广范围攻击魔法。 这种攻击是瞄准主坦使用,但因为是范围攻击,所以大多会波及邻近的〈牧师〉。之所以位于最近的距离,当然是因为这样较能运用强力治疗魔法,话虽如此,最前线依然是恐怖的地方。无惧于风险,扛下重担的〈牧师〉,在〈幻境神话〉也被称为「最坚固的守护者」。 重新检视特托拉的装备,会发现相当轻便。 但也可能是特托拉现在不是穿战斗用的装备,而是上街用的衣物,所以这个判断不太可靠。城惠或许能看穿她身上的漂亮背心蕴含哪种魔法能力,但直继做不到这种事。直继判断之后做出「不晓得」的结论。她的等级无从挑剔,而且在打副本时,优秀的补师是团队亟欲争取的人才。 不过就事论事,直继不忍心带女生前往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战场。 「哎,像我这样的女生,随时都会散发费洛蒙喔。」 特托拉挺胸露出无奈为难的表情这么说。 看来特托拉误会直继目不转睛打量她的原因了。直继听她这么说也只会为难,但特托拉 手叉着腰,愉快唱着「费洛蒙,费洛蒙,没办法喵我看透了喵,呼呼呼~」踩节奏。她不知 道在开心什么,得意洋洋地想抱住直继,这部分不能粗心大意。直继也拼命想挣脱。 「但我觉得从翘屁股散发的不是费洛蒙,是屁。」 摸着下巴思索的李·耿恩,快人快语驳斥特托拉。 「呃?」 「对吧?」 特托拉神情悲痛地崩溃,接着她硬是鞭策双腿站稳,依然以强硬态度坚称: 「偶像不会放屁啦!」 「尿尿呢?」 「也不会!」 直继反射性吐槽,特托拉也精准回应。这么快的反应是天生的。 「好,合格。」 「啊?」 「合格——那个,抱歉我有个突如其来的要求……」 如同刚才对李·耿恩说的,最后还是得靠直觉。 而且直继觉得特托拉有股怀念的味道。这股味道和那群不计较胜负往前冲的同伴很像。 就这样,直继成功邀请新的副本成员加入。 3 「〈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你居然有种又跑来这里!」 城惠转身看见的,是全身释放怒气前来的迪米夸斯。 在他身后是倒下的桌子与散落一地的料理,似乎是他踹倒的。此外〈银剑〉成员以杀气腾腾的表情注视迪米夸斯,也就是会长威廉以及客人城惠所坐的这一桌。 这个区域位于薄野市区,当然是禁止任何战斗行为的地带。 所以没有任何会员拔出武器。其中一人对害怕的〈大地人〉说:「别管这里的事,到里面休息吧。」 这番话令城惠稍微放松表情,觉得这是一个好公会。 但是被激情驱使的迪米夸斯似乎不是这么解释。 「你这种老神在在的态度一点都没变啊!」 「好久不见,迪莫克拉西先生。」(注:英文民主(democracy)的音译,音近迪米夸斯。) 这个彪形大汉才真的和半年前一模一样。装备看起来大幅更新,但粗壮如圆木的裸露手臂与满布血丝的双眼都没变。这个世界果然继承了〈幻境神话〉的大部分设定,外型不会随着时间改变。对于城惠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却令人失望的发现。 城惠并非没预料到这场相遇。决定前往薄野时,直继首先担心的事,也是会遇见迪米夸斯以及旗下公会〈布里甘提亚〉。 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来到薄野拯救瑟拉拉,和〈布里甘提亚〉敌对。他从当时以暴力统治这座城市的〈布里甘提亚〉救出〈三日月同盟〉的瑟拉拉。在这个世界,「擅自决斗会招致死亡」无法成为遏阻力,即使城惠等人战胜他们,或许也无法对大局造成任何影响,但他们至少成功救出瑟拉拉,不难想像仰赖暴力的他们自尊心严重受创。 「城惠,跟我出来!」 迪米夸斯如同铁块的拳头敲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看来直继猜中了。虽然这件事不难猜出,但迪米夸斯看来没打算将半年前那件事忘光或是不再计较。 「要出去做什么?」 城惠心里有数,但还是姑且询问。 他知道迪米夸斯想做什么,即使如此也不能跳过中间的步骤。相互挑衅是既定程序。这也是城惠之前留下的恩怨,所以不能逃避。正在协商募集副本成员的现在,他非得避免在威廉面前示弱。 「你喜欢汉堡排还是炸肉饼?」 「我喜欢豆腐。」 「软软的正好,我会把你捣成稀巴烂,给我出来!」 「迪米,你闭嘴。」 不过,威廉简短打断他的话语。 「那家伙是我的客人。」 「跟我没关系!威廉,这家伙是我的……」 「你输了吧?」 「唔!」 「你当时输了吧?不准耍赖。」 「可是!」 「迪米夸斯,小心我再击溃你一次。」 威廉以冰冷彻骨的声音警告迪米夸斯。 城惠以指尖轻推眼镜静心思考。他之前就经由报告得知薄野的状况。半年前,城惠他们离开薄野之后,这里仍持续混乱。〈圆桌会议〉成立之后,数度编组部队往来于秋叶原与薄野之间,成功救出留在薄野的人们。后来〈银剑〉将根据地转移到这个北国,现在的薄野虽然依旧残留些许肃杀气氛,却是稳定的边境玩家都市。 原本由数个武斗派公会各据一方沦为不法地带的薄野,在伺服器顶尖副本攻略集团〈银剑〉进驻之后,即使不稳定,依然恢复治安。威廉他们在大和伺服器是战力仅次于〈D.D.D〉与〈黑剑骑士团〉的公会集团,虽然没有积极治理城市,却不允许外行人在他们面前嚣张放肆。〈大地人〉的战斗能力明显不如〈冒险者〉,在威廉他们眼中,集结成群而且欺负这些〈大地人〉的家伙是应当唾弃的弱者。他们不允许这种家伙高谈〈幻境神话〉或战斗的话题。 城惠如今亲眼目睹这份报告的实例。 厨房吧台冒出六只耳朵。只探出眼睛以上部位的猫人族〈大地人〉,正在偷看外场的状况。他们的眼神蕴含为难的气息,却似乎不感到恐惧。 〈银剑〉应该在薄野得到〈大地人〉的信赖了。薄野从〈幻境神话〉时代就设定为对抗巨人族的最前线,是暴徒聚集的开拓都市,这部分或许产生正面效果。 比起以〈布里甘提亚〉为首的无赖唯我独尊、昂首阔步的时代,〈银剑〉虽然是冷漠的武斗派集团却纪律严明,如今这样的他们成为城市守护者,居民应该比较放心。 被威廉严厉警告的迪米夸斯咬牙切齿,蕴含咒骂的视线像是要贯穿城惠般狠瞪了过来。 「基本上,你是赢不了那个城惠的。」 「我在那之后也有打到一些副本宝物!」 仔细一看,迪米夸斯装备的〈钢尾翼龙之腿甲〉确实大幅改造过。此外还有许多看似历经风霜的装备,显示他这半年参加过数次大规模战斗,而且等级肯定不低。〈兽王之外装〉是九十级原野副本〈十胜平原之主〉可取得的物品。如果是在〈大灾难〉之后打到的,代表他挑战这个难关成功,值得赞赏。 「你就是因为觉得靠装备能赢,才赢不了城惠。」 「~唔!」 迪米夸斯释放无言的杀气,相反的,威廉始终不改从容态度。城惠不晓得两人之间建立起何种关系,却还是可以想像。恐怕是曾经上演成硬碰硬的事态,决定两人的阶级关系吧。而且是威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迫使迪米夸斯非得忍气吞声。 「所以所以,〈布里甘提亚〉的成员减半了。哎,这也没办法呢,毕竟被一个连公会都没加入的猫剑士打得落花流水,当然得不到人心。而且那个比屎不如的隆达格还被关西挖角。」 「喂,自称偶像,你可以讲『屎』这种字吗?」 「不能讲『屎』这种字吧,人气会垮台喔。」 「唔!我……我没说啊?我没说『屎』这种字喔,嘴巴会脏掉喔!」 「你走情色偶像路线?」 「我是正统派美少女银河系偶像喔!是连航海家卫星都会光脚逃走的外太空喔!」 「听起来好像孤单没人爱。不提这个,你说迪米夸斯怎么了?」 「我不是孤单没人爱喔!迪米迪米后来变成〈银剑〉的手下,应该说是小弟,〈布里甘提亚〉也一样,薄野就这样迎接和平。我不是孤单没人爱喔!不过有一半得多亏迪米迪米的老婆是很能干的人。还有,我可不是孤单没人爱喔!」 即使是情势紧张到像要着火的城惠、威廉与迪米夸斯所在的桌子,也听得到这个活泼开朗的声音。声音愈来愈大声,大概是正朝着这里接近,不过讲话的人似乎完全没想到要轻声细语。 迪米夸斯的脸基于愤怒以外的原因涨红扭曲。 「真的假的?老婆?详细希望大放送!」 「成家了啊,真令人向往。」 「没有啦,当事人坚决否认结婚,但依照我的情报网,也就是〈大地人〉的说法,住处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每天洗得干干净净,每天也会在公会屋准备三餐,公会成员超迷她的。听说他就这样被〈大地人〉贵族出身的老婆大人压得死死的。」 「咦!……」 「也就是被原本抓来当成帮佣的〈大地人〉照顾得服服贴贴走向END。简直是美少女游戏的剧情。啊,不过直继先生,你不是也希望我照顾吗?唔嘿嘿,我愿意打个商量喔,毕竟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偶像!」 「好了,快给我下来啦,你这个冒牌偶像!」 城惠听到一个可爱的声音以不可爱的语气发出粗野的笑声。 麻烦的事情在于另外两个声音是男性,而且城惠很熟。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迪米迪米最近变得很圆融了。啊,是迪米迪米。」 这一瞬间,迪米夸斯毫无助跑就在空中飞翔。是〈飞龙脚〉。可滑翔约五公尺的这招飞踢,是〈武斗家〉代表性的攻击技能。他这招恐怕不是透过选单,是只以扭身动作发动,迅速到绝非半年前可以比拟。 这招攻击毫无准备动作,但直继也以毫不放水的迅速动作举盾格挡下。清脆尖锐的声响证明迪米夸斯并非认真攻击。要是认真踢下去,供贽一族的〈卫兵〉肯定会瞬间移动到这个禁止战斗的区域。直继也不是认真防御,只是将盾牌举到肩膀高度,以碰触代替警告。 但是这一脚直接攻击的目标——搂着直继脖子的娇细少女似乎慑于这股气势。她嘴巴微张发抖,像是幼熊般拼命抱着直继。 从门口入内的是直继、李·耿恩以及〈牧师〉的三人组。大概是打听到很可能和城惠敌对的迪米夸斯情报而前来会合。但是好巧不巧,被当事人迪米夸斯听到他们交换情报的闲谈内容。 或许他们没恶意,但这段对话令迪米夸斯火冒三丈。总之,城惠不得不承认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情有可原。那种事情当着大家的面,而且是在恶言挑衅的时候被揭发,当然会做出这种反应。虽然以飞踢招式报复太过火了,但既然对方是直继就不用担心。这个〈守护战士〉和晓过招至今早已习惯被踢,在秋叶原甚至堪称是挨飞踢或飞膝踢的专家。想到直继面对晓的防御率是五成,晓的飞踢或许是正职〈武术家〉的等级。 「竟然踢过来!」 「你的手趁乱摸哪里啊,别黏着我啦,别压在我身上啦!」 「混帐特托拉,你凭什么大嘴巴?」 三人鸡同鸭讲的对话,使得场面状况更加混沌。 看来搂着直继脖子的〈牧师〉叫做特托拉。发音听起来好可爱。城惠检视她的公会与等级之后就认同了。城惠知道直继应该是为了打副本而带她来。只要再找一两个帮手,加上自己与直继,就能勉强编组成一个中队。城惠松一口气的时候,威廉露出愉快的笑容发言: 「这样刚好,加上那边的补师跟迪米就凑齐人数了。既然激昂到这种程度,你和城惠的恩怨就在副本了结吧,哈!」 挖苦的笑声使得城惠觉得刚才的心情被吹到九霄云外。 探索〈帕鲁姆隧道〉最深处的副本,看来会为城惠带来永无止尽的担忧与动荡。 4 出发的准备工作顺利进行。 〈冒险者〉的财产大多放在自己住处、公会厅、银行出租仓库或自己包包里。这个世界的资深〈冒险者〉,总是拥有数个减轻重量的包包——〈魔法背包〉,这是常识。随身携带冒险所需的所有消耗品与装备绝不稀奇。 何况〈银剑〉是专精大规模战斗的副本公会,对于菁英成员来说,日常生活就是战斗。威廉下令之后,他们在黄昏之前就已经准备周全。 〈大灾难〉之后的这个世界,体感时间是〈幻境神话〉游戏时代的十二倍,加上现在无法自由使用〈妖精环〉,出远门所需的时间长到吓人。从薄野前往〈帕鲁姆隧道〉非得渡过莱波特海峡。城惠、直继与李·耿恩是以〈狮鹫兽〉飞越海峡,但成员多达二十四人就不能这么做。 〈银剑〉是在大和伺服器争霸的副本公会之一,许多成员拥有飞行坐骑,却不是所有人都有。虽然应该勉强调度得到,但威廉断然决定走陆路,城惠也听从指示。 〈银剑〉是威廉的公会,适合由他指挥。 城惠与直继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纳入威廉的指挥。抱怨耍赖的反倒是迪米夸斯与特托拉。迪米夸斯大概是自尊碍事,非得抱怨几句才罢休,特托拉则是宣称「我想当飞天偶像」为难直继。 真是的,特托拉莫名黏直继呢……城惠心想。 直继大概也迎接各方面的春天了。 走陆路的话只有一条路,就是穿越莱波特海峡的地底隧道。这条地底隧道〈Z五三九〉照例依循〈幻境神话〉的设定是一座迷宫,但是对于平均等级九十三的二十四人副本中队来说完全不构成威胁。基本上,玩家只要四十级就足以单独通过这座迷宫。 威廉率领的副本团队,在贯穿海峡地底的这座迷宫前进。 〈幻境神话〉的团体战斗基本单位是小队,也就是六人部队。二十四人的副本中队基本上也是这样,由四支六人部队组成,这时候的各小队叫做第一至第四小队。 大规模战斗种类繁多,没有任何编制是正确解答。但是一般来说,第一小队是着重防御力的编制,第二小队大多是游击用的平衡型编制,第三、第四小队则是以攻击为主,重视火力输出的成员。 编组部队堪称是挑战大规模战斗的第一个难题。 编队时的基本依据是成员的主职业。例如第一小队担任主坦的战士系职业,在整场大规模作战中,总是必须独自承受最强怪物的攻击,因此得具备最强的防御力与高水准HP,还必须具备最强的挑衅能力,将怪物的仇恨值集结在自己身上。满足这些要求的主职业非〈守护战士〉莫属。〈武士〉也是可以采用的人选,但是考量到能否装备盾牌,〈守护战士〉在稳定层面占优势。 不过,这始终是常态论点。 如果参加副本的〈武士〉等级高于〈守护战士〉,或是装备的品质较好就不在此限。进一步来说,担任主坦的〈冒险者〉个性会比装备或等级造成更大的影响。由于主坦在大规模战斗是长时间承受敌方攻击的核心人物,负担相当沉重,不只是技术,也被要求具备强大的精神力与团队羁绊。某些〈冒险者〉即使同样是〈守护战士〉却倾向于攻击,或是不喜欢引导或保护团队,这种人比起主坦更适合担任指挥,或是在第三、第四攻击小队大显身手。 换言之,大规模战队的部队编组,不只是要考虑职业与等级,还得熟悉所有参加者的个性才能找出最佳组合,如同相当困难的拼图。交战怪物的弱点与行动模式各有不同,若是一并考量应对方式,答案简直千变万化,是二十年来持续让指挥官伤透脑筋的难题。 城惠推测这应该是威廉选择走陆路的理由。换句话说是要掌握新成员的个性与习惯,用为正式编队时的参考。 (不过,这完全无法当成参考吧?) 如此心想的城惠受命带领第二小队。 成员是〈赋予术师〉城惠。 〈守护战士〉直继。 〈牧师〉特托拉。 〈德鲁伊〉渥伊年。 〈盗剑士〉费迪利克。 〈武斗家〉迪米夸斯。 渥伊年与费迪利克是〈银剑〉的老会员,迎接城惠的态度比预料的还友善。 问题理所当然出在迪米夸斯身上,他每次开战就比队里所有人都抢先冲出去,像是发泄郁闷般接连打倒怪物。怪物的平均等级是三十至四十,九十三级的迪米夸斯当然可以如同撕破日式拉门纸般轻易打倒,但是这样看不出个性与合作默契。 城惠不时出言规劝,迪米夸斯却只有威吓般简短应声,对话完全不成立。 「焦急也没用喔。」 表情亲切的渥伊年这么说。 「希望可以在今年内打完。」 渥伊年的这个想法,在某种意义是理所当然。 基本上,挑战大规模战斗并非一朝一夕能突破的课题。回忆〈幻境神话〉的时代,一个大规模战斗区域都有无数的一般怪物(不过是副本级)以及五至十具首领怪物。即使是打普通怪物,一个不小心也会灭团。如果是首领怪物,总是得反复灭团十几次,摸索敌方能力并且找出切人点才终于打得赢。这就是大规模战斗。 在大规模战斗区域,即使灭团也不会回到玩家都市的大神殿,是在区域入口复活。也就是说区域入口和大神殿一样具备复活功能。 即使灭团也可以从区域入口再度挑战,但摸索的次数应该相当可观。预估花费一个月左右是妥当的推算。 如同证实渥伊年这句话,城惠也依照威廉的指示,购买一个多月所需的食物与消耗品。谨慎的城惠没有因而满足,还尽可能将各种材料与物品塞进〈魔法背包〉,因此实际上应该可以窝在副本区域攻打两个月左右。 城惠认为这样比较方便逃离监视。即使薄野是偏远的边境,依然是玩家都市之一,很可能被别人看见。若能窝在他人尚未发现的区域反而比较安全。即使如此,城惠也不知道这个推测多么可靠…… 话是这么说,但他当然不想花太多时间。 即使一直闭关,只要时间拉得愈长,情报外泄的危险程度就愈高。要是城惠的预料正确,并非换个区域就能完全摆脱监视。喵太与晓肯定在秋叶原协助隐瞒城惠的行踪,但连这样也不知道能管用到什么程度,所以城惠希望尽量速战速决。 城惠察觉自己焦急的情绪之中,暗藏孤单寂寞的情绪。 真神奇……他轻声说着,以食指搔抓脸颊。 明明居住时间只不过半年,却好怀念老树笼罩的那间公会屋。想起道隆帮忙铺设木质地板的饭厅,想在有着木头芬芳的饭厅里聆听大家开朗的声音;想在微风吹拂的阳台欣赏夕阳享用烘焙茶。为此非得让本次的任务成功,因为现在的我是公会长。城惠重新为自己打气。 「哇呜?」 这个怪声使城惠抬头一看,特托拉正瞪大双眼看着他。 「怎么啦怎么啦?」 「城惠先生笑了!我看到他一个人偷笑!」 「他当然还是会笑吧?」 「真的吗?我第一次看到……」 直继与特托拉这对搭档,进行这段极为失礼的对话。 「因为阿城是闷骚型的人。」 「哦,这样啊……城惠先生好可怜。要看内裤吗?」 「你身为偶像不能自己露吧?」 「不会露喔,我只是问好玩的,是基于兴趣问一下。如果要露,我会假装是被逼的,这样别人看到就会报警。」 「你这偶像真的差劲透了。」 「讨厌啦,直继先生,就算你重新爱上我,我也不能只属于一个人喔!」 城惠为两人毫无插嘴余地的默契吓了一跳。「我没爱上你!」直继在城惠面前怒斥特托拉,特托拉则是回应:「居然讲得这么冷漠,真是傲娇先生呢,我要爬上去喔!」抱着直继不放。 大概是调性真的很合吧。 旁观的城惠也忘记为刚才的失礼对话生气,莫名觉得愉快。仔细想想才认识第二天,特托拉当然没看过城惠的笑容,甚至可以说对彼此一无所知。 特托拉不晓得讲了什么话惹直继生气而逃走,直继追在后面冲了出去。城惠也没特别阻止。反正那两人应该可以毫无问题打倒这座迷宫里的任何怪物,何况这附近的敌人早就被迪米夸斯解决。 「小心点啊~」即使如此,城惠依然挥手提醒。「你们真是老神在在。」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 背着巨弓全副武装的威廉,以犀利表情注视前方,来到城惠身旁。 「与其说是老神在在,应该说只是乐天派罢了。」 城惠如此回应。 这番话令威廉苦笑。 城惠经过这几天得知,威廉那张像是在提防的犀利表情,并不是反映他的内在。这是他平常的表情,不是真的不高兴。看似挖苦的微笑也没什么深刻的意义,威廉平常就是这副表情。 优秀的副本指挥官必须掌握成员的意向与个性,否则编队与指挥都无法运作。 另一方面,打副本的成员也要逐渐熟悉带队的指挥官。光是遵照指挥官的指示没意义,必须理解到个中意义以及背后的用意,才首度得以发挥默契所需的反应速度。 担任第二小队队长的城惠刻意努力理解威廉的为人,因而逐渐理解到威廉总是在思考公会成员与周遭环境的事,这一点无法从他平常看似不高兴的表情想像。 这基于某种意义来说是理所当然。如果他没有这种程度的能力,就无法率领〈银剑〉这个打进伺服器排行榜的战斗公会。 「但那个家伙看来还是老样子。」 威廉的视线朝向打倒怪物的壮汉,由此就可以知道这句含糊话语的意思。在第二小队的团队合作之中,只有迪米夸斯格格不入。 「那是不安的要素。」 城惠感到过意不去,话语也透露出这份愧疚。但威廉露出无惧一切的微笑,像是轻捏般以左手抚遍尖细的下巴,锐利的双眼像是苦笑般眯细。 「不过,既然那个家伙也来打副本了,肯定会懂的。我跟其他傻瓜们也懂了。如果不懂,就代表真的只有这种程度。」 威廉这番话在各方面没讲清楚,城惠还无法理解个中意义。 7 经过三周,众人仍在挑战副本。 以一个月为时限的预定计划轻易瓦解,未来愈来愈难看透。这三周打倒的首领怪物才两具,甚至还没掌握区域全貌。 为团队气氛增添了严苛与倦怠感。 「混帐啊啊啊!」 迪米夸斯高声怒吼。渥伊年在心中对他咒骂,拼命施展单人脉动治疗魔法,这么一来,迪米夸斯的HP会在二十秒内持续定量恢复。环绕壮汉战士身躯的绿色与橙色的脉动是魔法的视觉特效。 迪米夸斯以擅长的冲刺加中段正拳,冲向土黄色的黏体生物。 〈雷迅拳〉。身躯大幅前倾全力击出的这一拳,轻易贯穿泥泞状的怪物,但是渥伊年发现这招行不通。差点放声哀号。 迪米夸斯的攻击贯穿〈贪食污泥〉的身体,怪物发出黏稠声响飞散。飞散到四周的物质冒出刺鼻异味开始溶解,连攻击的当事人迪米夸斯也冒出自烟。〈贪食污泥〉的身体是强酸性,发动近距离攻击的当事人也会受到重创,而且超过五公尺高的巨大黏体看起来甚至像是不痛不痒。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渥伊年冲向迪米夸斯。这个头脑简单的战士往前冲,脱离了治疗魔法的二十公尺有效射程。预先赋予的〈脉动治疗〉持续恢复迪米夸斯的体力,但这样完全不够,必须搭配即时治疗与小型治疗魔法维持HP,否则迪米夸斯又会倒下。 迪米夸斯总是像这样打乱默契,让渥伊年感到不耐烦。 两侧排水口发出沉重声响,出现新的〈贪食污泥〉。 这是一场混战。 渥伊年所属,由威廉率领的这支副本团队,由二十四人共四个小队成立,但只有第一、第二小队具备足够的防御力。第一小队专精防守与牵制,因此非得在最前线承受最多〈贪食污泥〉的攻击。 第三、第四小队负责输出火力,任务是歼灭敌方战力。虽然专精打倒怪物,防御力却不算高,职责是尽快除掉第一小队应付的怪物。 渥伊年加入的第二小队则是负责游击。 要是怪物多到第一小队无法全部挡下就得协助分担,若是太多敌人偷袭副本团队,就要负责保护比较不耐打的第三、第四小队。 打副本时最亮眼的成员,无疑是面对最强大敌人也毫不退缩的第一小队,但第二小队需要临机应变的判断力与行动力,同样是战术上的要角。所有成员都必须理解自己小队肩负的职责,否则很难发挥有效的合作默契。 埋伏在两侧的怪物现身追击。 第一小队将阵线拉到太前面,很难回头。迪米夸斯对于迟迟没进展的战况感到不耐烦,所以贸然往前冲,此时遭遇敌方援军会很危险。敌方援军出现在第三、第四小队,也就是缺乏防御力的后卫部队两侧。尤其发动远程攻击的魔法师们都是轻型装备,要是遇袭将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不是讲别人的时候吧! 渥伊年只好自己往前冲,追着独自冲向前线的迪米夸斯。 他一边意识到自己双腿蹬地的速度过于缓慢,一边提防着半透明像是肮脏芒果果冻的高墙。 似乎不太妙。渥伊年如此心想时,一个银色物体从右手边撞过来。 「〈定位怒号〉!」 〈守护战士〉以震撼鼓膜到麻痹的气魄牵制一具〈贪食污泥〉。是同属第二小队的队友直继。先前听闻他出身于某个知名小公会的渥伊年,这次已经是不晓得第几次佩服他了,表现出相当熟练大规模副本的行动。 怪物抖动丑陋身躯,似乎锁定直继为目标。直继擧盾持续以重视防守的方式战斗,大概是知道自己积极攻击会遭受酸液反击增加伤害吧。巧妙使用挑衅技能与盾牌减少损伤的他,在技术层面或许胜过渥伊年他们〈银剑〉的专坦——同样是〈守护战士〉的迪恩库隆。 左侧的〈贪食污泥〉接近过来想夹击直继,如同膨胀年糕的身躯往上伸展,却就这么停止动作。 不用听咒语咏唱就知道,这是〈赋予术师〉的催眠魔法〈精神休眠〉。中这个魔法的怪物会停止所有行动约二十秒。由于是「催眠」,所以只要稍微造成伤害,怪物就会解除催眠状态再度攻击,即使如此,能够减少参战敌人数量就是莫大的帮助。不过这个区域是大规模战斗区域,登场怪物都是强化过的大规模决战等级,催眠静止时间缩短为四秒左右。但是只要四秒就足以轻松钻过伸长的怪物身旁抵达前线。 「敌方增援,请求支援!八点钟方向出现〈贪食污泥〉!」 施放〈精神休眠〉的城惠大喊。 第三、第四攻击小队随着他的声音更换攻击目标。首先发动攻击的是司令官威廉的〈高速射击〉。水晶之箭如同流星闪耀,在巨大〈贪食污泥〉的侧腹开出拳头大的洞,接着火、冰、雷的魔法攻击连环降下。 副本怪物毫不例外拥有大量HP,即使十几人联手攻击也要一些时间才能击溃。城惠刚才阻止行动的〈贪食污泥〉当然也恢复行动,但四秒已经够让〈守护战士〉提升仇恨值。 渥伊年看见轻装备的〈牧师〉轻盈跃动。 叫做特托拉的那个补师,战斗经验比外表更加丰富。虽然〈Light Indigo〉是个没听过的泡沫公会,但她似乎在这周就已经适应副本战斗。她身上是轻型装备,违背〈牧师〉可以装备全套铠甲的原则,但她理解这一点并钻研走位以免暴露弱点,令人感受到非凡天分。 特托拉持续小幅度地前后移动,四处施展反应启动治疗,并且趁着〈贪食污泥〉压缩身体的动作躲到直继身后。这是将〈守护战士〉强大的防御力当成堡垒使用,躲开副本怪物强力范围攻击的玩家技术。 「直继先生,还好吗~?」 「尽管来吧,史莱姆大放送!」 「太棒了~!直继先生好帅喔~!」 「你刚才拿我当挡箭牌吧?」 「我会帮你补血,所以继续为我牺牲吧!」 总是吵吵闹闹的这两人令渥伊年笑了。城惠与他两个朋友的意志力始终如此强韧。渥伊年觉得非常了不起。 这个区域的挑高天花板洒下神奇光芒。大概是魔法式的照明或是发光荤类吧。因此虽然在迷宫内部,却不难借由蒙胧的光芒环视周围,探索时还会加上〈萤火灯〉的照明。 即使如此,这里依然是地底数百公尺处。如今他们进入〈帕鲁姆隧道〉的最底层,深入继续延伸的大规模战斗区域〈奈落的参道〉,预估头上约有至少是数亿吨的沙土与岩盘。对于原本只是平凡学生或社会人士的〈冒险者〉来说是不小的压力。 何况在这种探索过程中,不晓得怪物会从哪里偷袭的复杂构造与排水管造成更强大的压迫感。闯关进度也不甚理想。并不是大家偷懒,这个区域的难度超过渥伊年的预料。 一天花费八至十小时,和怪物交战次数约十次。他们只做得到这种程度。每次战斗都很严苛,重整态势也很费时,探索范围迟迟难以扩大。 即使如此,临时加入的三人组也似乎毫不沮丧。 明明连威廉率领的最精锐〈银剑〉成员都感受到不小压力。相较于一般的〈冒险者〉,这三人大显身手的程度不能只以「能干」来形容。看来比起等级、技能或装备,个性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开始喽~要开始喽~要是爱上我就抱歉喽?」 「少废话了,快放啦!」 「嘿嘿,那就开始吧。回应大家的点歌——请听我唱吧!〈极光治疗〉!」 七色光辉恣意闪耀,逐渐治疗周边广范围区域的队友。〈贪食污泥〉的范围攻击不只伤害锁定的肉盾,还波及所有位于剑或斧头这种近战间距的攻击系职业。同辈费迪利克的HP也已经减少到一半。渥伊年等补师基于职责,当然也得在有余力的时候治疗他们,不过说到职责,他们必须优先治疗承受怪物攻击于一身的战士系职业。 特托拉使用发动时间长的强力技能,递补渥伊年冲向前支援迪米夸斯造成的空缺。 「成功了,我真是聪明可爱又完美耶!」 「是是是,虽然态度让人不敢领教,但是感谢补血!喝!」 「集中攻击!减少近距离范围攻击!」 城惠向特托拉施展支援魔法。同一时间,接受治疗的费迪利克也回到前线。 渥伊年听着后方传来愉快的声音,拼命持续使用治疗魔法。 看来武器攻击系与战士系职业非常不适合对付(贪食污泥)。每次近距离攻击就会喷出飞沫,造成类似反击的伤害,强酸烟雾造成的状态异常或范围攻击也是一大威胁。只有一具就算了,依照战场上的相对位置,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四、五具同时来袭,所以很难应付。 「迪米夸斯退后!」 「居然被这种喽罗……!」 迪米夸斯一边大喊,一边以〈迷踪步〉后退。他的双手袅袅冒出刺激性的白烟,装备的损伤肯定也不能小。 「可恶,快补啊!」 「不用大呼小叫,我也听得到。」 渥伊年开始进行〈治疗〉的咏唱。迪米夸斯的HP所剩无几,要是继续突击,转眼之间就会无法战斗。他应该是知道这一点才退后,但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令渥伊年不是滋味。 「既然知道就给我快一点!」迪米夸斯大概是不满意渥伊年的回应,以骇人的目光狠瞪放话。 渥伊年无奈叹气。 迪米夸斯确实是麻烦人物。 渥伊年身为同队队友,希望有人能想想办法。 他独自冲锋陷阵到这种程度,会害得治疗工作产生破绽。他突击时完全没考虑己方的魔法射程范围,导致阵型被他拖着跑,招致这种危机。 迪米夸斯自己当然也死了好多次。许多人一起打副本时,由于周围肯定有补师,所以即使在战斗时死亡也可以立刻复活。对于渥伊年他们副本公会的〈冒险者〉来说,死亡的意义轻微到像是暂时昏迷,即使如此,死亡时还是完全无法行动。基于战力观点,死亡无疑是拖累副本整体团队水准的行为。 迪米夸斯最近终究学习到这一点,会在快死掉时像这样退后,但是这种做法从效率来看也让人无法苟同。等待补血的时候,前卫是由第一小队撑着,迪米夸斯后退造成的缺口,是由第一小队提高输出填补。 换言之,迪米夸斯的贸然突击,是由周围的善意与辅助来支撑的。如果断绝支援,将会成为拖垮整个部队的祸首。 (不过……) 渥伊年进一步使用〈治愈之风〉与〈脉动治疗〉,在迪米夸斯像是挣脱锁链般回到前线时,和他并肩奔跑并且心想。 即使如此,站在公平的观点,迪米夸斯很优秀。 窝在地底深处进行长达三周的探索之旅,这段期间每天反复进行严苛的战斗。虽然不曾灭团,但参加的成员应该皆死亡十次以上了。 一般人处于这种状况,理所应当会累积压力并且向周围宣泄。〈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他们在这种极限状态依然保持开朗才叫怪胎。 渥伊年觉得自己在打副本这方面是菁英。 带队的是那个威廉。渥伊年自觉是闯荡地狱的老兵。 不只是渥伊年,〈银剑〉所有成员都这么认为,自负是伺服器最强的玩家。 不过,即使是这个专精大规模战斗的公会,即使是高傲宣称是最强公会的〈银剑〉,核心成员也减少到〈大灾难〉之前的两成,约四十人左右。甚至有人虽然还是留在公会,却退出一线的大规模战斗。 现在要打大规模战斗,要挑战和〈冒险者〉等级相当的区域,就是如此的严苛。 证据就是号称在全伺服器位居第一的〈D.D.D〉,只敢躲在战斗等级五十级左右的〈七瀑城塞〉玩乐。 这令渥伊年等人笑掉大牙。居然集结九十级成员攻打五十级的区域?他们应该从「大规模战斗公会」改名为「大规模游戏公会」才对。 不过正因为拥有这份自尊,渥伊年无法完全否定迪米夸斯。这个魁梧的武斗家很笨,不懂团队合作,不听劝导致旁人的困扰,态度也恶劣至极,几乎欠缺所有团结一致打副本所需的素质。 但他不是胆小鬼。 在〈D.D.D〉都避免接触的九十级副本之中,在死亡与暴力肆虐的混沌之中,这个嚣张的〈武斗家〉从未停下脚步。不怕接触怪物,视线也没有丝毫逃避。 渥伊年知道这是源自他对城惠与他们〈银剑〉的嫉妒。但是这份恐怖不可能只以这种嫉妒就能克服。高过身高数倍的黏液生物,或是在眼前贪婪啃食自己手脚的魔兽,要如何只以志气对抗? 渥伊年不得已对自己与迪米夸斯使用守护魔法。 形势不佳。 探索迟迟没有进度。这里恐怕是全伺服器最严苛的战场,连〈银剑〉的自律都逐渐耗损。但是不能对这个粗鲁的家伙见死不救。如今渥伊年专注尽到补师的职责,为了防止损伤而奔跑。 6 不过,受到〈银剑〉众人信赖的威廉身陷痛苦之中。 一天的战斗结束,在搭建得相当正式的临时野营地,威廉将至今探索结果的整理报告扔到一旁,伸直上半身往后仰,帆布椅子差点整个翻过来。 「不顺利呢。」 「是啊。」 一起在场的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这名戴眼镜的青年,画出威廉实在比不上的美丽地图。威廉不成体统地双脚大开,伸展身体晃着椅子叹息。他也知道自己眉头深锁。 「你觉得还有几个?」 「这个嘛……」 城惠指尖移向一张特别大的手绘地图。 「还有三个……不,四个。」 这是该区域首领敌人的预估数量。 大规模战斗有各种不同类型,这个区域是典型的闯关型副本迷宫。副本迷宫是将一般的迷宫扩大强化,设计为副本适用的关卡。 比小队迷宫更广大的迷宫区域内含许多通道与小房间,依照状况设置陷阱或解谜要素。迷宫的重点区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厅或空洞,由强大的副本首领保护这些要冲。 所有副本敌人都是大规模部队讨伐的对象。这个区域以二十四人挑战为前提,因此以六人小队的战力挑战只会惨败,即使以二十四人中队进攻,一个不小心同样可能败退。但如果是一般的副本怪物,〈银剑〉可以确实深入探索,至今也是藉此逐渐填满这个区域的地图。 问题在于副本首领。讨伐他们必须使用不同于一般怪物的战术。 至今在这个区域成功讨伐的是〈第一庭园之梵狄米艾〉与〈第五庭园之耶雷伊达〉。两者都不只是强大,还具备特殊能力,非得进行复杂的战斗。 「真艰困啊。」 「和前两具战斗的时候也是相当惊险。」 打副本首领总是如此。 如果只集结强力成员挑战,别说战胜,甚至很难让战斗成立。 虽然两场战斗都没灭团,却只是正如字面所述「没有同时全军覆没」的意思。二十四人之中只有数人幸存逃离,在安全地带帮其他成员复活,像这样撤退重复了二十次以上。包含在战斗时的复活,成员们失去战斗能力的次数也相当可观。 他们当然得到许多报酬。他们打倒途中出现的〈贪食污泥〉、〈变种狮鹫兽〉、〈毒根多头花〉或〈牛头人身杀戮者〉等怪物,取得许多〈始源之泥〉、〈变种皮革〉、〈星铁之板金〉等等只能在大规模战斗取得的高阶材料。这些掉落物品是工匠副职业的〈冒险者〉制作物品时的原料,可以用这些材料制作非常高性能的物品,珍贵到不知道如何定价。 此外,他们从〈第一庭园之梵狄米艾〉与〈第五庭园之耶雷伊达〉得到七个强力的幻想级装备。 对于在伺服器争霸的大型副本公会来说,这些装备总是成为强大的动力。尤其本次取得的物品都是前所未见的类型。虽然性能都是从幻想级物品延伸而来,但是对于〈银剑〉而言,是值得宣扬的战果。 城惠从高约二十公分的阳春水壶倒出热腾腾的咖啡。 威廉看着这幅光景计算剩余天数。 「十天不可能打完吧。」 「……」 令威廉头痛的问题是补给。 愈是反复战斗,〈冒险者〉的装备就持续耗损。死亡时的装备损害程度会比平常严重,而且无法以复活魔法恢复。要让装备维持在适合使用的状态必须不断修补。 这在〈幻境神话〉当然是常识,威廉也早就纳入计算。从〈幻境神话〉时代,挑战这种闯关型的大规模战斗就必须担心这个问题。这群副本成员也包含〈铁匠〉、〈铠甲工匠〉、〈裁缝师〉、〈木匠〉,在战斗空档修理装备是大型公会的常识。 不过前提是有材料修理。现状没有设备完善的工房,补修用的材料消耗很快,而且〈银剑〉这种一流战斗公会成员的装备大多是幻想级物品,用来补修的材料也是幻想级。 问题不只是破损装备的补修。威廉使用的〈神水晶之哨箭〉就是一例。能造成爆发性伤害的这种箭,是一流工匠使用幻想级材料制作的珍品。这种箭是消耗品,原料〈神虹水晶〉每颗大约可以制作五百支。但是连五百支这个数字,在这一连串的战斗中也变得微不足道。预先准备近万支的〈神水晶之哨箭〉已用掉两千多支,同样的状况可以套用在药水、软膏、灵符、卷轴等所有消耗型物品。 总归来说,大规模战斗会形成大规模战斗的独特循环。 为了维护在大规模战斗取得的装备,需要在大规模战斗取得材料,藉以得到挑战更难的大规模战斗资格。克服更难的挑战之后,可以得到性能更好的装备,不过要维护这些装备就得挑战高难度的战斗。 具备历史又稳定的副本公会,为了维持这种循环的平衡,会定期挑战难度不高却能取得优良材料的大规模战斗以便补给。不过历经〈大灾难〉导致无法正常利用〈妖精环〉的现在,很难走遍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副本区域。即使做得到这一点,但〈银剑〉是实战武斗派公会,会避免为了补给而妥协改打简单的区域。 威廉在〈大灾难〉之后奋斗到现在。 他不后悔这么做,却也不得不投入至今累积的大量原料物品与资源。以二十四人的中队规模来说,威廉自负他们是这个伺服器最强的战斗集团,但财务状况相当严峻。 「我这边也有一些预先在秋叶原准备的材料。」 「大概能撑多久?」 「加上这些也只能撑过二十天。」 城惠的回应透着为难。听说〈记录的地平线〉是只有八人的弱小公会,这种小团体能准备〈银剑〉最精锐部队十天份的补给物资,光是这样就值得惊讶,但即使如此也没能打破僵局。他们三周才好不容易打倒两具首领,要在二十天打倒两倍,也就是四具应该很难。依照至今的经验,愈深处的首领肯定愈强。 何况威廉还有另一个烦恼。 这个烦恼来自眼前的青年。 像是隐藏表情般低头沉默的城惠隐藏许多事。 说起来这个区域很奇怪。 〈第一庭园之梵狄米艾〉。 〈第五庭园之耶雷伊达〉。 虽然还没看到其他首领,但威廉甚至猜得到名称。应该是〈第二庭园之梅查拉库劳〉、〈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守护这个区域的首领们和「赫洛斯九大监狱」引以为傲的恶梦管理者拥有相同名称与外型。两者当然不是完全相同。在资料片〈梦幻心脏〉新增的大规模战斗关卡「赫洛斯九大监狱」,它们叫做〈第一监狱之梵狄米艾〉与〈第五监狱之耶雷伊达〉,外型分别是长翅膀的蛇以及被遗忘的白马。这些副本首领稍微改变名字与外型再度现身,而且理所当然变得更强,以往的攻略方法完全作废。 将角色资料回锅利用,以游戏来说并不稀奇。基于这个意义,这个区域应该也是诸多例子之一吧。如果这个世界是游戏,这部分肯定有某些隐情。 不晓得城惠究竟是刻意隐瞒某些事,还是无法透露。 但我自己没立场说别人。 这也是威廉的率直想法。 包括离开秋叶原,以及在北方大地反复打副本,他不认为自己等人的做法是错的。但是〈银剑〉过于回避各方意见。人类不是没有犯错就可以向前迈进的。威廉不想接受这种道理。他认为只要能高呼「我们是最强的」就好。在同伴们变得软弱的时候,威廉以为只要高声激励就能拭去众人的不安。 但是走到这个地步,他明白到在现实之中,某些事情光靠这样还不够。 或许威廉早就做错了,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那天拒绝城惠的邀请退出〈圆桌会议〉是错误的决定。 威廉想对城惠说这件事。 但城惠现在怀抱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看起来正在苦恼。威廉不想向现在的城惠低头请教自己这份迷惘的答案。他没有成熟到这种程度,也不想成为这种大人。 他也想嘲笑自己这份幼稚的自尊,偶尔还冒出「有什么关系,这样哪里错了?」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逐渐恶化的资源存量、位于地底深处无处可逃的大规模战斗。在这种堪称每况愈下的状况中,他能对跟随自己的〈银剑〉同伴们说些什么?自己这辈子唯一认真投入的只有〈幻境神话〉,这种游戏废人能说些什么? 威廉觉得完全没什么能说的。自己只晓得一意孤行。 他觉得自己是仅靠一意孤行这个武器来虚张声势的小鬼。但他只有这个武器,所以理所当然只能拿这个武器来用。身为游戏玩家的威廉明白这一点。 「城惠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这句反问使威廉粗鲁搔抓脑袋。 即使城惠反问,他也无法回答。 换句话说,无论要挑战还是放弃,威廉自己也需要一个机会。 这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想成为什么人。迷失方向导致看到什么都想找碴的迪米夸斯,和〈银剑〉的差别在哪里? 而且那个机会就在眼前,就在战斗之中。威廉自己如此认定。 所以再苦也只能坚持下去。 CHAPTER.3 逐渐改变的战场 THE CHANGEING BATTLEFIELD 姓名:特托拉 等级:93 种族:人族 职业:牧师 HP:11387 MP:9731 道具1: [七色流星群] 以七色流星为设计主旨的秘宝级饰品。 〈大灾难〉之前可以将空中出现!或?符号的功能装饰的更加华丽, 特托拉不但能够熟练运用这种特效,还会搭配自己的动作。 道具:2 [余音之宝石杖] 秘宝级手掌,装备之后能让声音产生回音,挥动时会冒出音符交相飞舞。 主要用来开演唱会,不过偶尔会连同使用者的声音一同复制魔法咒语,性能也不差。 道具:3 [猫型沙包] 以星型扣子装饰,如同夜空般华丽的幻想级背心。 亮面布料会反光,发光特效愈多愈能强化治疗魔法的效果,因此是特托拉爱用的装备。 1 「总觉得不太顺啊。」 直继轻声这么说。 他从包包取出抹布擦拭〈银岭宣誓之铠〉与〈狮子王之刚盾〉的脏污。所有装备都在刚才由〈召唤术师〉叫出的水精灵大致冲洗一遍。某些怪物体液会伤害装备,战斗之后一定要勤于清洗。 「直继先生,什么事情不顺?」 旁边的特托拉同样深深弯腰清洗花俏的手杖。 同属第二小队的他们两人最近经常共同行动。迪米夸斯个性难以捉摸,总是一人独处,而渥伊年与费迪利克毕竟是〈银剑〉成员,经常负责和其他小队传话或合作。城惠似乎定位为这次中队副本的谘商对象,应该说是参谋,威廉经常找他过去。 这么一来,直继必然大多和特托拉在一起。 「难道是血斑怎么洗都洗不掉?诅咒?」 「你明明自称偶像,讲话却超恐怖的。」 「我这样的超级偶像就是因为言行自然才受欢迎喔,因为我可爱。」 「原来如此大放送。」 今天的探索还没结束。时间刚过中午,所以大家暂停探索,休息准备开伙。直继之所以保养装备,当然是因为装备需要保养,但是一半的原因在于闲着没事。 「但我不是在讲装备的事。」 「这样啊。难道是对我有意思?」 「没那回事。」 直继断然否定。 真要说喜欢或讨厌,直继觉得特托拉是他喜欢的类型。 总之和特托拉交谈很轻松,不会觉得累。尤其像这样放松闲聊时会觉得这个家伙不错。完全不用大脑的拌嘴,就某种意义来说正是充电妙方。直继觉得耍笨具备伟大的疗愈效果。他可不是基于嗜好才将「内裤」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搞笑。 「无精打采耶。要看内裤吗?」 「不看。」 「我是不是别穿热裤,穿迷你裙比较好?」 「离开这个话题好吗?」 「不,我反倒要咬着这个话题逗你。呼呼呼。」 特托拉像是在打某种鬼主意,挂着一如往常得意洋洋的笑容搂住直继。「哎哟,放开我啦,好烦!」直继说着推开她。老实说,这样亲密嬉闹令直继伤透脑筋。特托拉身躯娇小,轻盈桥捷,一转眼就扑进直继怀里,却又不能用蛮力迎击,所以总是只能被动应付。 特托拉明知直继会踌躇却刻意逗他,换句话说是恶整。真恶劣。她本人也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更加恶质。 「何况你想想,能看内裤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 「是……是喔?」 特托拉这句话讲得过于自然,直继无法巧妙回应。 「会有种『好棒!今天真走运!』的感觉吧?如果是看到我这种可爱宝贝的内裤,就会觉得今天也可以努力一整天、心情上很想跟神击掌吧?」 特托拉不是在逗直继玩,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说,先不提字面上听起来如何,但直继不得不同意。他内心觉得一点都没错,不过当然没显露在态度上。 「就算这么说,你啊……」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心情!我果然是天生的偶像!尽管迷上我吧!」 特托拉说完鼻子喷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直继看着这样的她,心想这家伙真是个大人物。先不提其他细节,这个〈牧师〉真的是常保笑容。 这是很棒的优点。直继坚信常保笑容是女孩能送给周遭众人的最佳礼物。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直继和特托拉互动时会想起玛莉艾儿。 基于笑容的关连性。 发生机率挺高的。不过即使特托拉不在,直继也经常想到玛莉艾儿。 绝对不是渴求那股极富弹力的软绵绵压迫感,但直继觉得这在某方面很伤脑筋。 如果是在原本的地球,在各方面就很简单。毕竟直继成功找到工作,生活也在这个时间点稳定下来。没女友的期间也够长,不会影响后绩的交往。〈冒险者〉生活有趣也充满成就感,不过想到「那方面的事」就觉得太不安定。这是失控。玛莉艾儿的心意很重要。拖太久反而不太好吧……直继搔了搔脸颊。 「呜哇啊啊啊,不是这样啦!」 「哇啊?怎么突然大叫?」 悄悄想再接近直继的特托拉吓一跳,小小的屁股摔在遗迹冰冷的石地板。「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不过对不起。」直继摇手掩饰,帮忙拉她起来。 「这也是一种人生大放送啊……」直继轻声说着,如同要含糊带过自己在想的事。 「直继先生,你现在是不是像小学生在考卷上向美女老师表白却被同学发现时的表情?」 「你这个莫名具体的吐槽是怎样?」 「唔嘿嘿嘿。所以,什么事情不顺?」 特托拉露出一你逃不掉喔」的表情,不过以直继的立场,她追究这件事反倒帮了数倍的忙,所以顺着这个误解说下去。 「嗯,其实是关于阿城。」他装得更加面有难色。 特托拉自豪的表情更加散发出光彩,大概是「不愧是我!提出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真聪明!」的意思吧。毫无意义挺起胸口的特托拉看起来蠢到极点。 但是,直继也不能一直被特托拉治愈下去。 「不顺」是真的,但直继思考该怎么说。 「嗨,开饭了。」 此时费迪利克走过来,递出像是箱子的餐具,里面是褐色浓汤与满满的芦笋。正在思考的直继慢半拍才发现,但特托拉挂着满脸笑容说声「谢谢费迪利克先生!」立刻接过食物。 特托拉不愧是自称偶像,很受欢迎。这群副本成员很快就接纳并疼爱她,似乎还有人成为她的粉丝。 证据就是费迪利克长满胡子的脸也露出笑容,笑咪咪回应「没关系」。看他拿来两人份餐点就离开的样子,他或许和外表不同,是易于相处的人物。他应该也会送餐点给迪米夸斯与渥伊年吧。〈银剑〉的双人组总是资源负责这种打杂工作,让直继觉得事前耳闻的风评不可靠。 「直继先生,快吃吧。然后招出什么事情不顺吧。」 「啊,」 直继含糊回应,寻找适合坐下的地方。 这里是副本区域〈奈落的参道〉无数小房间之一。虽说是小房间,但只是相较于整座迷宫的规模小一点,实际上是十五公尺见方,如同小型体育馆的正方形空间。巨大的柱子施加不算华美的雕刻,散发宗教设施或宫殿般的气息,挑高的弧形屋顶散发淡淡的光芒。 这附近有无数类似这个空间的房间。今天上半天就是持续对这个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除掉出现的怪物。 两人将倒下粉碎得恰到好处的花岗岩柱子当成长椅坐下。 「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接过来的浓汤里,露出一块大到吓人的肉。直继嚼着这块肉思索。这种事很难说明。城惠确实位于问题的核心,但「不顺」只是一种感觉。 如果简单解释,就是城惠看起来很苦恼。 但城惠这个人是劳碌命,总是背负许多重担被工作追着跑。因此就直继以外的人看来,城惠总是挂着有些为难的表情在苦恼。 直继认为并非如此。 城惠即使挂着不太高兴的表情,却会对各种事情感兴趣,做事也经常偷工减料或偷懒。甚至偶尔会闹别扭趴在桌上睡觉。 不过,在交情不深的其他人看来,总是抱着难题的城惠其实有个弱点,就是他真正苦恼的时候,反而难以令人察觉。城惠平常就总是频频沉吟思索,但最后还是可以解决问题,所以旁人很难察觉到他光靠自己无力应付的极限,更别提对旁人说明。 城惠的什么表情代表「只是装得很严肃」、什么表情代表「真的陷入危机」,连直继也无法说明辨别方式。直继看得出来,却只是大致的感觉。 现在的城惠,应该比实际表情更加苦恼吧。 不过这也是大致的感觉, 无法说明。 「阿城他啊……」直继缓缓游说:「好像陷入某种危机。」 「好像?」 「嗯。」 「那去帮他吧,就这么做吧。」 叉起芦笋的特托拉干脆地做出结论。 「别讲得这么悠哉啦,这很难的。」直继回应: 「那个眼镜男在江湖上人称腹黑,但他比起腹黑还更爱慕虚荣。该不该求助?自己这种人该不该做这种工作?他老是在烦恼这种事。」 「这样啊,所以是内心变成茧居族了。」 「我没办法否认他是茧居族。」 「所以他需要偶像!」 「我觉得这就免了。」 「那他为什么不惜来到这种乡下地方的洞穴里?」 直继差点回答「因为需要钱」,却察觉这样完全不算是回答。城惠没有存钱看数字享乐的嗜好。钱是用在其他地方的工具。〈新月〉那时候也是这样。那么这次要把钱用在哪里?直继冒出这个疑问,却不晓得答案。 〈圆桌会议〉那时候,是用来买下银行区域。但是「取得银行」也不是城惠的目的,只是需要以这个武器让秋叶原的〈冒险者〉坐上谈判桌。 得到钱要用在哪里?这个用法基于什么意图?直继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没问过城惠这件事。城惠是无须问清楚原因也可以信赖的好友,所以很难向特托拉这样的第三者说明。 (理由,理由啊……) 直继歪过脑袋时,像是神谕的话语降临到他脑中。 「我猜是为了保护家园吧。」 「家园?」 「不是物理层面的建筑物喔,是『住所』的意思。」 「所以是公会吗?」 「应该不只是公会吧,我不清楚。」 直继啃着泡在浓汤里的面包,任凭想法脱口而出说下去: 「我们为了活下去,难免需要食物跟遮风避雨的地方,此外还需要同伴。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个可以和同伴相处的场所。在原本的世界有家人,在现在这个世界,公会应该就算是家人吧。」 半年来,直继一直看着玛莉艾儿与〈三日月同盟〉。 这是大家可以安心度日的地方。起床、工作、吃晚餐、一同嬉闹、平安度过一天,互道晚安熟睡的地方。 他一直看着这份珍贵、这股温暖,以及扶持这一切的温柔笑容。 「不过,这些东西也果然需要归宿。」 「啊?」 直继继续说下去,像是要说服听不懂的特托拉。直继这么做是要从自己的内心深处汲取出连他自己也不晓得的某些事物。 「家园的家,指的就是秋叶原。在一无所有的世界,只是成立一个自己的公会还不够,因为许多事物是息息相关的。而公会也需要归宿。像是职责、熟识的公会。要有个将这些东西串连在一起的地方,我没办法说得很好,但是要珍惜这个地方才行。」 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应该就是城惠在〈圆桌会议〉成立的骚动之中,拼命大声疾呼的理由。 「城市也像是一个大大的家。如果城市不幸福,城市里许许多多的家也无法幸福,住在这些家里的人都只能消沉。城惠那家伙为了保护自己小小的家,会不惜与城市或是更大的问题为敌。」 「——住处啊……」 直继担心特托拉是否听懂自己的说明而看向她,位于眼前的是一反预料的表情。那是一张一如往常自豪又嚣张,而且温柔又坚强的微笑。 「保护住所很重要喔,对于我们这些狼来说是最重要的事。让直继先生期待到这种程度的城惠先生真了不起——正如传闻,而且更胜于传闻呢。不晓得我家公会该怎么办。」 「你那边的〈Light Indigo〉经营不顺吗?我几乎没听过这个公会,难道是〈大灾难〉之后走掉很多会员?」 「不,没那回事。要是套用刚才的说明,〈Light Indigo〉不是公会也不是家,比较像是待命中心或职场。」 「那是怎样?偶像培训班?」 直继不明就里询问,但特托拉说声「感谢招待!」朝方形餐具合起双手,接着笑咪咪地轻戳直继脸颊。 「大致算是偶像培训班吧,因为我们是保护大家心灵归宿的偶像。跟过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难怪我的超级偶像感应器反应这么强烈。就算不提〈Light Indigo〉的事,这场副本我一定奉陪到底!」 特托拉不知为何露出自豪的笑容,直继也只能回应:「喔,拜托了。」 2 「哈啾!」 「哎呀哎呀,不像是少女会打的喷嚏呢。」 「人家鼻子痒有什么办法?」 荷丽艾塔在温暖饭厅的桌边规劝玛莉艾儿。 以为某处灌入冷空气,玛莉艾儿环视四周,但〈三日月同盟〉的餐厅很和平。 玛莉艾儿希望公会所有人可以一起用餐,所以这间饭厅挑高又宽敞。〈三日月同盟〉现在是超过四十人的气派中阶公会,这里要容纳这么多人终究很难。即使如此还是设置两张十六人的餐桌,多凑几张椅子就可以让所有人进来。 用餐时间热闹不已的这间饭厅,在接近黄昏的这个时段,只有公会长玛莉艾儿与心腹荷丽艾塔两人。室内洋溢悠闲的气氛。 〈大灾难〉之后,秋叶原的生活忙碌不已。 发生很多辛苦的事,也有开心到令人雀跃的事。经过各式各样的事件,这座城市似乎存〈天秤祭〉前后缓缓回想起原来的样貌。虽然不是〈圆桌会议〉刚成立的快乐笑容,但是走在街上的人们挂着每天安心享受幸福与丰饶的表情。 虽然寒冬比原本的世界还要难熬,但秋叶原度过安稳的时光。 玛莉艾儿也一样。 这半年来,她以公会长身分绷紧神经努力,不过最近放轻松了。契机在于荷丽艾塔对批说:「老是这样板着脸会变成吓人的大婶哦?」听到这句说教的瞬间,公会家人们都从玛莉艾儿身上移开目光偷笑,玛莉艾儿忘不了那一幕。她自己没这个意思,但应该是太紧张了。 得反省才行。玛莉艾儿轻声叹口气。 说教的荷丽艾塔自己,最近似乎也稍微放轻松了。 明日架好像开始帮忙出纳管理的工作。荷丽艾塔也得处理〈圆桌会议〉的实务工作,所以经常外出,但还是有空像这样悠闲度过午后时光。 就这样,两个老友捧着厚实马克杯,一口口喝着为手心加温的热可可。 「……?……?」 「哎呀,奈奈美?怎么了?」 荷丽艾塔询问从门口露面,小跑步过来的年幼少女。这名少女在不远处绕过荷丽艾塔,有些犹豫地从桌边露出双眼,转动乌溜溜的眼睛。 最近刚来公会的这名少女依然很怕生。 成为少女怕生原因之一的荷丽艾塔,看着下方假装冷漠地饮用热可可,但荷丽艾塔眼尖发现她嘴角微微抽动。 奈奈美来到这个公会的那天,荷丽艾塔欣喜若狂,如同自助洗衣店的大型干衣机对少女又捏又抱。少女成为换装游戏的牺牲者,换穿的衣物超过三十套时,大家已经懒得数了。最后少女终于哭出来,〈刺客〉飞燕强烈抗议,后来玛莉艾儿的这位手帕交就克制住自己这种疼爱行径。 但即使荷丽艾塔已经反省,对于当事人奈奈美来说依然是一场惊魂记吧,荷丽艾塔在这种时候会令人有点害怕。 「要坐大腿吗?」 玛莉艾儿搂住奈奈美的腰,将她轻盈抱上大腿。 尚年幼的奈奈美,至此总算可以眺望桌面。 又大又长,可以坐十六个人的桌子上,摆着玛莉艾儿正在使用的雕刻刀等木匠工具、质地细致的枫木边料、荷丽艾塔悠哉计算中的收支估算表、两人份的热可可以及布袋等物品。基于安全考量,荷丽艾塔将雕刻刀收入布袋。荷丽艾塔总是这样,即使闷不吭声,依然不疾不徐打理各方面的琐事,玛莉艾儿很感谢她。 奈奈美好奇瞪大双眼,静不下心来,玛莉艾儿将她抱入怀中,感觉脸颊自然绽放笑容。虽然无法具体形容,但她在各方面都非常惹人疼爱。 在柔和的魔法光源照亮下的饭厅既温暖又祥和。透过大大的开放式隔间看得见部分厨房,两名厨师正在里面发挥厨艺准备晚餐。竖耳听得到行经走廊的说话声、返家同伴的问候声,以及迎接归来的开朗回应。 奈奈美身上是刚洗好衣物的味道。玛莉艾儿大概也是这种味道。对于玛莉艾儿来说,这就像是家族的羁绊。 「要喝可可吗?还是要找飞燕?」 荷丽艾塔微微歪过脑袋递出马克杯,奈奈美吓一跳抬头看她,然后看向可可,再看向荷丽艾塔。女孩转头想知道该怎么做,玛莉艾儿说声「收下吧」露出微笑。 奈奈美捧过马克杯以免打翻,同样以双手慎重拿好杯子饮用。 「!」 那股甘甜的味道大概对她造成很大的震撼吧。 奈奈美露出吓一大跳的表情僵住。 这女孩就〈冒险者〉看来完全不经世事,眼中所见净是稀奇的事物,非常想一采究竟。〈三日月同盟〉的成员觉得这样很有趣,让她尝试各种事情疼爱她。不过以奈奈美本人的立场,她果然还是最喜欢首先认识的飞燕。飞燕不在的时候会胆怯忸怩,目光总是在寻找那个可靠的大哥哥。 奈奈美闻了闻可可的味道确认,大概是很喜欢吧,她把可可杯当成宝物捧着一直喝。 (要是能够让她慢慢适应到收起戒心就好了。) 玛莉艾儿小心避免奈奈美从大腿滑落,如此心想。 一口口喝着可可的奈奈美突然僵住。 玛莉艾儿感受到她困惑的心情探头一看,原来可可喝到剩下一口。 我一个人喝光了,怎么办,这明明是荷丽艾塔的啊!——奈奈美大概是这么想吧,内疚到开始做出奇怪的举动,玛莉艾儿朝她露出笑容。 「不用在意这种事,梅子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气喔。」 「但如果叫我梅子,我就会生气。」 冷到骨子里的这句吐槽,使得玛莉艾儿夸张做出害怕反应。提心吊胆看着两人表情的奈奈美显得可爱不已,两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玛莉艾儿经过这段互动,确信荷丽艾塔也同样感受到温馨的氛围,变得更加开心。我们家真是个好公会,她引以为傲。 ——喂~外面好冷啊! 这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返家时的打招呼,使得奈奈美像是上了发条般挺直背脊环视。 「好像是飞燕,应该在玄关大厅吧。」 荷丽艾塔想以这句话偷偷博得好感,但奈奈美没察觉这一点。她露出感谢的表情点头,从玛莉艾儿的大腿跳下来,向投以微笑的玛莉艾儿紧紧一抱,就以稍微令人担忧的不稳脚步跑向玄关大厅。 「真是的!」 「怎么了?」 「那个飞燕居然走桃花运,我有点嫉妒。」 「就算这么说,还不是因为梅子当时害她吓坏了……」 「玛~莉~艾~」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像这样逗老朋友玩,是玛莉艾儿最开心的事。 「——那么,刚才的喷嚏是因为直继先生吗?」 「喔哇?」 但她的优势只有一瞬间。 本应挂着交心笑容的手帕交,这次真的是坏心眼地咧嘴追问。 「是直继先生吗?是直继先生提到你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啦!」 即使这里是魔法世界,也没有梦幻到可以凭直觉立刻感应这种事。 「我知道了,我现在用密语确认。」 如同冒渎奇幻世界的这个精明对策,将玛莉艾儿逼入绝境。 找这个手帕交进行恋爱谘商或许是错的?玛莉艾儿觉得自己在内心后悔了一百次以上。荷丽艾塔确实很能干,每天都完成庞大的业务量,却也具备一些很符合她的嗜好,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帮少女换装与欺负玛莉艾儿。简直是婆婆,超恐怖。 「呜~饶命啦~」 「为什么?」 「就算你问为什么,这种事也不方便说啊……」玛莉艾儿轻声嘟哝。她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就这么移开视线,但还是心生抵抗,双手指尖相互揉啊揉的。 「因为……」 「啊?」 「密语只限晚餐之后的九点钟,一天一次。」 「……」 荷丽艾塔听完玛莉艾儿这番话,像是缓缓咀嚼消化般沉默许久,接着发出「是喔……」这种泄气般的声音回应。 「什么?」 「不……不用讲第二次吧!」 荷丽艾塔难得张嘴愣住,玛莉艾儿出言顶嘴。 「因为那边正在打副本耶?在挑战很艰困的任务啊!生死就在一瞬间,应该说常常会死掉!可是可是,直继一定正在拼命奋战,城弟也在拼命思考,我不能妨碍他们,所以说好只在扎营之后的晚上密语——」 以指尖按着太阳穴忍受头痛的荷丽艾塔叹了口气。 这个好友真失礼。看来玛莉艾儿这份贴心没传达给她。 「我不是问这种事,不对,或许是这么回事吧……所以你们每天密语?」 「是啊。」 玛莉艾儿不明就里地点头。 「像是秋叶原的状况、晓妹妹的样子,我都会报告。这么说来,昨天聊到奈奈美喔。我们做了一件新的罩衫给她吧?就是聊那个。还聊到一起去买橡胶长靴、飞燕和奈奈美在玄关跳舞。还有还有,我们还聊到新出炉的印度香料烤鸡喔,我跟直继说:『好想一起吃喔~』他也说:『好想吃喔~』直继那么魁梧,肯定可以吃三大块吧?如果是香辣口味说不定可以吃四块!然后就聊到印度优格奶昔也很好喝,还是很想两人一起去喝,不知不觉聊了好久。怎么样,荷丽艾塔也觉得印度烤鸡很好吃吧?」 「是啊……」 荷丽艾塔莫名露出难受的表情起身。 「怎么了?」 「我得在晚餐前送个东西到(生产公会连络会)。」 「这样啊。」 「这样下去,我会饱到没办法吃晚餐。玛莉艾真是的,受不了……该怎么说……」 荷丽艾塔抱着文件夹垂头丧气离开饭厅,玛莉艾儿挥手目送这个手帕交。这是〈三日月同盟〉最近的日常光景。 玛莉艾儿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状况下,在荷丽艾塔脑中的战绩表加上一胜。 这方面的战况也如火如荼,不输给大规模战斗。 7 正如斥候班的回报,研砵状的巨大竞技场中央,一具深紫色的甲胄跪着不动。在一百多公尺的远处由〈炮击士〉的〈远视锁定〉测量得知,甲胄身高约十六公尺,恐怕是巨石兵或巨人之类。 副本首领的感应范围辽阔又独特。在这种状况,恐怕会在威廉等人进入竞技场的瞬间就开战。 敌人是〈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 对于威廉来说,这个敌人和他在〈赫洛斯九大监狱〉交战许多次的〈第七监狱之鲁瑟亚特〉外型相同,大概是强化了能力与战术,并且保留特征吧。依照斥候班的冒险侦查,〈第七庭园之鲁瑟亚〈)似乎也有白骑士与黑骑士模式。印象中这是会切换两种性能攻击的难缠首领。 威廉将手擧到肩膀高度。 光是这样就知道副本成员的视线集中过来。 他们已经预先讨论完毕。侦查班突击许多次,历经死亡带回宝贵的情报。搭配这些情报规划的战术,连〈记录的地平线〉城惠也承认「有五成胜算」。这个数字以首次交战来说不算差。 一股热气在身后缓缓膨胀。 威廉抓准这个机会,将手笔直挥下。 部队依照指示,如同溃堤河川般涌入。第一小队带头冲下灰白色的观众席。 如同滑落般沿着荒废至极的崩毁墙面下降,持续前进着。 一般来说,怪物的攻击范围和体积成正比。 身高仅一四〇公分左右的〈地精〉,空手攻击范围是数十公分,加上踢腿或长枪计算也顶多一公尺。但如果是身高两公尺级的〈巨魔〉,挥动棍棒的攻击距离预估至少三公尺。依照面前巨大副本首领的体积,非得认定它的攻击范围相当广。 〈银剑〉依照城惠的提议,这几天持续以十公尺、十五公尺、二十公尺等基准点训练目测与体感能力,因此目测这个巨大敌人没有误差。 不过,这也得先发动攻击再说。首先要进入对方攻击范围,前卫抵达最前线,将脆弱的魔法师或射手部署在外侧的安全地带才行。即使战斗中必须随时变换攻击位置,这种走位也得以敌我射程差距而定。除非使用躲避死角的战术,否则后卫无法承受副本首领的攻击。 敌人的每招就是如此沉重。 在浊流前端带头的迪恩库隆,势如破竹进入二十公尺范围内。〈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突然像是注入生命般起身,高高举起巨大的斧枪,状似机械铠甲的面罩,鲜红的光辉从其缝隙间透出,如同液体般流动。看得到架盾的迪恩库隆咬牙准备承受冲击。这份努力奏效了,〈银剑〉的〈守护战士〉以全身坚固的重装甲挡下副本首领的第一招。 损伤轻微,大约是总HP的一成。 即使如此,也不表示敌方攻击力差。开战前对迪恩库隆施展的〈祓濯障壁〉是伤害阻绝魔法。高阶〈神官〉赋予的这个魔法,可以抵销四五〇〇左右的伤害。换句话说,迪恩库隆即使抵销伤害还是受创。如果没有这个护壁魔法,刚才那一招将会打掉三成以上的HP。 非常恐怖的攻击力。 但是这一点也已经考量在内。失效的伤害阻绝魔法立刻再度补上。 第一小队带头的〈守护战士〉迪恩库隆是这支部队的最前锋,以箭来形容就是最坚硬的箭尖。接连接受魔法治疗的钢铁战士抵达〈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的脚边,连续使用〈定位怒号〉与〈挑衅咆哮〉等挑衅技能。 战斗自此开始。 「开始攻击!」 威廉从第三小队对所有人下令。 在〈吟游诗人〉的支援歌之中,各式各样的魔法与射击袭向副本首领。虽然在这种大规模战斗难以确认,但现在鲁瑟亚特身上累积为数惊人的弱化效果。这也是将十二种职业全部编入副本中队的意义。除了某些例外,相同的弱化技能效果无法累加,但是各种职业布下的多重包围网会对强大的敌人发挥效果。 连绵不绝的攻击使得视野瞬间模糊,响起撼动大地的沉重爆炸声。 鲁瑟亚特挥动钢铁色的巨大武器,如同要掏挖周围十几公尺的空间。这一招使得两人死亡,近战的数人陷入濒死状态。 这波攻势凶狠到连迪恩库隆都失去半条HP。 但是〈银剑〉的战线没有瓦解。 〈神官〉使用专属复活魔法〈召魂之祈祷〉,将死者传送到术士脚边复活。这个方便的魔法可以让队友在复活的同时退到安全距离,召唤〈红玉兽〉的〈召唤术师〉也施展〈幻光治疗〉。这是在魔法攻击系职业属于特例的HP治疗魔法,虽然比不上正统治疗系职业的治疗魔法,却足以大显身手减轻他们的负担。 〈神官〉以外的补师以治疗受伤成员为最优先任务,而且在这段期间,迪恩库隆面对鲁瑟亚特的攻击也完全没退后半步。 刚才横扫周围的强力攻击,应该是副本首领的必杀攻击。 现在,〈银剑〉成员将这一招烙印在眼底。在威廉旁边抓着软绵绵又可爱的红玉兽颈子的阳刚〈召唤术师〉,以坚定如钢的声音开始计数,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声音。 副本首领的强大攻击照例具备某些条件。 主要条件之一,就是〈冒险者〉玩家所说的冷却时间。强力的攻击无法连续施展,每个技能都有各自的冷却时间。虽然不晓得是十秒还是三十秒,但冷却时间确实存在。 〈召唤术师〉依照先前的讨论,开始计数测量冷却时间。他使用魔法攻击的速度当然没打折扣,对于战局的应对也同样不马虎。 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这种计数可以交给外部程式处理,甚至传统一点,可以在荧幕旁边挂个码表计时。透过游玩时录下的参考影片,副本首领的所有行动以毫秒为单位分析并且对照记录,攻击伤害、属性、范围、间隔、动作、贯穿率、爆击率等所有资料都摊在阳光下。 挑战副本的人们以云端服务分享情报,在聊天室检讨,以效率最佳的最新战术挑战。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 沙哑却高亢的男高音,和击剑声、钢铁撞击声、空中飞窜的雷鸣或火焰声重合。 成员们集中五感以免听漏这个声音,死缠着眼前的敌人以免错失机会。 在混沌吞噬万物的这个世界战斗至今的〈银剑〉,竟然重新构筑如此原始又难看的战术。 或许堪称是昔日顶尖公会凋零的模样。 即使手段粗劣、受尽屈辱,这道计数声蕴藏着对胜利的贪婪。 在人声计数来到二十六的时候,〈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高举钢铁大斧枪。刚才的恐怖攻击要来了。 但是威廉的同伴们毫不畏惧。 〈刺客〉与〈盗剑士〉跳到空中。 〈吟游诗人〉与〈德鲁伊〉飞也似的拉开距离。 〈牧师〉接连朝着选择接招的战士们施展提升防御力的魔法。 第二次就能应对得宜,值得赞赏。 咆哮的暴风通过之后,本次攻击无人以死亡的形式牺牲。 虽然有人失去大部分的HP,却借由治疗部队的魔法恢复。 先下一城,成功抵御敌方攻击了。 威廉凶暴地扬起嘴角。 不是这种程度。身上铠甲如同刀锋的这具副本首领,肯定还隐藏各种难缠的攻击方法。因为这个家伙甚至还没改变外型。 不过还不算差。目前为止的战况还不差。如此心想的威廉拉弓射箭。 「增加伤害比重!不要慢吞吞拖下去,加快步调砍血!」威廉的喉咙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状况下狰狞嘶吼。 射出的箭多到令人傻眼。 攻击部队将刀挥到快断掉,不时施放火焰魔法,染上光与合的范围魔法笼罩着鲁瑟亚特。 威廉知道,出现在副本区域的首领怪物,毫不例外拥有庞大到令人眼前一黑的HP。在〈银剑〉这种超一流副本公会,九十四级〈守护战士〉迪恩库隆HP约一万八千,但副本首领怪物的HP是一千倍到一万倍。 如果〈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的HP以计量表显示就可以发现,即使攻击部队像这样毫不间断攻击,HP减少程度也真的是微乎其微,计量表点滴减少的速度大概无法以肉眼确认吧。即使如此,持之以恒是打倒敌人的唯一手段。 「小心脚底!」 响起犀利的声音。是〈盗剑士〉费迪利克。 在动作突然变迟钝的〈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脚底,随着黑色烟雾涌出疑似液体的物体。这种物体缓缓蠕动,如同要淹没竞技场地面般迅速扩散。 「会伤人,〈邪毒〉属性!会妨碍行动,不对,妨碍移动!攻击速度跟威力也减弱!」 迪恩库隆的报告传人耳中。仔细一看,敌人脚底像是黑色黏液的物体散发细微电光,试着缠住迪恩库隆的铁靴。 威廉瞬间踌躇。 虽然会伤人,但伤害轻微。 闪烁的电光是受到攻击时被阻绝伤害魔法弹开所产生的。护壁连续发出极其微小的光辉却没被突破,证明液体伤害很低。防御力远低于迪恩库隆的近战成员都没受重创,由此也看得出这一点。 只会造成这种程度的声害,而且妨碍移动的特殊攻击——威廉感受到危机的这一刹那, 〈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踩着沉重的脚步声开始行动。 迪恩库隆重复使用〈定位怒号〉试图阻止它的行动,但是没有生效。出现不同于以往的技能被弹开的特效,沿着鲁瑟亚特的铠甲表面流失。 伤害不大的广范围牵制攻击。 察觉到敌方意图的威廉大喊: 「范围阻绝!范围阻绝!」 这一喊使得部队像是启动开关般行动。 半透明的巨蛋形护壁、微微发亮的防御魔法、代表反应启动治疗的橙色薄片,悉数被敌方一招摧毁。〈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开始肆意蹂躏,它的金属身体比起怪物更像兵器。巨大的建筑重机以猫科动物的矫健身手飞窜。如同舔舐地面般挥动的斧枪,将〈银剑〉当成芒草或稻草般收割。 不过,即使如此…… 还是有一半以上的成员撑过来了。 而且,因疼痛而害怕却依然没退缩的声音继续计数。 「第一队补师巩固前线!第二队退后复活补血,第三、第四队减少伤害到七成,以恢复为优先!」 威廉像是无法克制喉头深处的喜悦般笑了。 沿着鼻子侧边滑落的液体,舔起来是血的味道。 如同熬煮钢铁散发的这个味道,是威廉寻求的大规模战斗味道。 敌人很强。正如想像,超乎预料地强。 而且威廉他们依然站着。 战斗才刚刚开始。 4 迪米夸斯以〈迷踪步〉一鼓作气退后十公尺,一边从肺里挤出火热的气息,一边以〈自我回复〉为自己补血。 战斗陷入讨厌的胶着状态。 他将牙关咬到几乎碎裂,狠瞪对手。 在〈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的铠甲染成深紫色的时候,非得一边化解对方的暴虐攻击一边进攻,这部分的事前情报正确,打得还算顺利。包含迪米夸斯在内的各种近战攻击不断打在鲁瑟亚特坚固的铠甲上造成重创并产生裂痕。 但是在裂痕如同树枝纹样遍及全身时,鲁瑟亚特如同水煮蛋剥壳般蜕变。 从内部现身的,是如同医院天花板雪白的鲁瑟亚特。 从漂白躯体剥落的铠甲和脚边的影子融合伸展,成为一群影子战士。轮廓修长毫无特征的异形战士们手持巨大的死神镰刀,由于全身漆黑,看起来仿佛没厚度的影画。 迪米夸斯躲开白色鲁瑟亚特射出的光线。 这个攻击和刚才比起来弱得令人泄气, 迪米夸斯由自我回复,已经完成再度突击的准备。 〈银剑〉认定这是大好机会,发动一波波攻势,却被影子战士阻挡。他们的攻击范围与攻击力比起鲁瑟亚特不足为提,数量却多到无法忽略,如今甚至超过十具。 部队一边闪躲鲁瑟亚特虚应攻击,一边击垮影子战士群。 敌人数量庞大,只凭身为主坦的迪恩库隆也无法独力处理,包括与自己八字不合的直继在内,必须由五个战士系职业应付。 影子战士群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虫子蜂拥而至。 迪米夸斯以〈飞龙脚〉锁定这群敌人。 攻击范围约前方一五〇度广角的这招滑空飞踢,可以同时进行移动与攻击,是迪米夸斯最擅长的秘传绝招腿技。迪米夸斯使用这一招就能抢先抵达敌方集中的位置。这么做按照常理是下下策。鲁瑟亚特这种高阶副本首领的攻击很难闪躲,要是脱离补师等人的后援,迪米夸斯将会陷入危机。但眼前的黑影是副本怪物,不是首领。那种挥动大型武器的敌人,反倒是迪米夸斯这种〈武斗家〉容易应付的对手。 迪米夸斯随着势如破竹的气魄化为深绿色流星。 他像是乘着滑雪板,穿越竞技场上空撞向影子战士的胸口,朝着像是被炮弹射穿的敌人身体挥出〈虎响拳〉。 副本怪物留下震撼耳膜的余音,挥下大镰刀当成最后的饯别,迪米夸斯以最小幅度反手一拳挡下镰刀,接着右膝抬到胸前,以缩身姿势瞬间踢出〈无影脚〉。 敌人像是落地的西瓜凄惨爆碎。 不过打倒一具影子战士之后,鲁瑟亚特吸收尸体产生的黑暗,恢复些许HP。 这就是成为拉锯战的原因。 白色的鲁瑟亚特能够恢复体力。 影子战士群是治疗用的触媒,也是争取时间的手段。蜕变为白色的鲁瑟亚特,似乎会在经过一定时间之后恢复力量再度攻击。等到那套铠甲重新染黑,就会以像是刚开战毫不疲累的动作发动强力攻势。 虽然绝对不是无法撑过这阵飓风,但前提是对手只有鲁瑟亚特。要是留下影子战士群,被黑色鲁瑟亚特打掉大半HP的前卫们将会死在大镰刀下。 副本团队的体力由补师维持,但无论是〈神官〉的护壁或〈牧师〉的反应启动治疗都有极限。 光是应付〈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就很勉强。 没有余力让喽罗活下去,但要是打倒它们,鲁瑟亚特就会回复。影子战士曾经一度超过二十具,害得部队濒临瓦解的底线。 打破僵局的是城惠。迪米夸斯对此恨得牙痒痒的。 ——对黑色鲁瑟亚特造成伤害的人数,等于影子战士出现的数量。 这个发现使〈银剑〉士气大振。 交给强力的打手攻击,补师或攻击力差的成员避免攻击。这么一来在鲁瑟亚特变成白色的时候,可以将它产生的影子战士减少到十具左右。 只在后方颐指气使的胆小鬼城惠,是迪米夸斯绝对不能原谅的报复对象。他粉碎迪米夸斯的自尊,甚至毁掉好不容易建立的〈布里甘提亚〉。如果那个三人组没来薄野,如果那个城惠没来,迪米夸斯他们肯定能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猫头剑士还可以原谅。那个剑士挡在迪米夸斯面前挥剑,但那个胆小鬼从头到尾甚至不看迪米夸斯一眼。 一副连迪米夸斯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的样子。 迪米夸斯可以清楚回忆城惠再度来到薄野时的表情。那个男人看到迪米夸斯时没露出为难表情。这一点无妨。城惠应该很强,迪米夸斯从这场大规模战斗就明白这一点。既然这样,至少露出嘲笑或瞧不起的表情也行。 但是这个臭〈赋予术师〉只露出「好麻烦」的神色。 迪米夸斯将无法忍受的愤怒宣泄在影子战士身上。 如同要贯穿身体的〈雷迅拳〉。 以〈迷踪步〉躲开攻击,以〈震空啸〉将对方打到半空中,朝破绽百出的侧腹施展〈飞龙脚〉,敌人飞走时再从背后补一记〈飞龙脚〉。 城惠只将迪米夸斯当成这种程度的对手。 不杀城惠绝不善罢甘休。这股烈焰般的想法烧灼迪米夸斯的肺腑。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好好折磨城惠,让城惠痛苦到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 然而,不是现在。 虽然不甘心,但现在能力不足。迪米夸斯走到这一步也不得不承认城惠这个人很强。不只是装备,技术也凌驾于迪米夸斯。 迪米夸斯之所以参加这场大规模战斗,刚开始是打算从后面暗算城惠。他修理怪物是当成练习,也觉得这样能振奋情绪。当时身体比平常轻盈许多。迪米夸斯的拳头击倒怪物群,如同现在撕裂影子战士群一样。 迪米夸斯以为自己逐渐习惯副本的气氛时,发现小小的剑形图像在自己手腕绕圈。这个陌生的图像是城惠使用的〈锐化〉……才发现事实不如自己所想,迪米夸斯只是托那个人的强化魔法之福才打得乐不可支。这种证据要多少有多少。连续出招速度比平常更快的〈加速〉、能比平常突破更高超攻击或防御的〈精确引导〉。 就如同现在这种状况。 想砍杀迪米夸斯而接近的影子战士高举大镰刀。 〈飞龙脚〉的冷却时间还有半秒。但是本应以毫厘之差砍中迪米夸斯的这一刀没挥出。 如果是在刚挑战这个区域时,迪米夸斯不会察觉到这是城惠极为微薄的支援。记得叫做〈心灵震撼〉,是以命中的冲击波令怪物意识恍惚的魔法。如果是平常应付的怪物就算了,出现在这个区域的怪物中这个魔法的恍神时间顶多一秒吧。但这一秒就足以让迪米夸斯以〈灵猴步〉脱离敌方攻击范围,翻身施展如同横扫水面的大幅度回旋踢〈龙尾旋〉。 迪米夸斯的全力突击与蹂躏,都在城惠预测范围之内。 刚才的脱身以及后续的回旋踢,看起来像是迪米夸斯在奋战,却只是城惠让他这么做。 那个人当然不可能拥有迪米夸斯这种攻击力与体术。 那个人做的事情只是让敌人稍微分心,或是使用阳春的强化魔法。用这种姑息的障眼法绝对不可能打倒强力的怪物。 不过重点在于城惠察觉迪米夸斯想做什么,并且暗中协助的事实。城惠完全预测迪米夸斯的行动。既然迪米夸斯理解得到个中意义,也代表他的实力在这场大规模战斗进步许多。 (总有一天要宰了你。) (到时要在大家面前下手。) (要打扁那张惨白的脸,让他今后流泪悔悟。) (等到我在这个副本打到幻想级——) (提升等级、磨练实力——) 迪米夸斯飞也似的接连打倒敌人。 他的职业〈武斗家〉是兼具绩战能力与攻击力的战士系职业。虽然攻击力比不上武器攻击系职业,HP与异常状态处理能力却高到无可比拟。这代表他突击敌阵也能活下来,代表他在副本首领的攻击范围内也能踩稳脚步持续攻击。迪米夸斯任凭火热燃烧的躯体殴打、踢踹、撂倒敌人,用尽所有技能攻击。 战斗一点一滴进行中。 即使一时屈居劣势,也在威廉充满热度的指令之下重新振作。防守前线、治疗、维持敌人弱化效果。只要这条纵线确实运作,就不会轻易溃败,再来只要配合战况收拾影子战士,持续削减鲁瑟亚特的HP就好。 这么做当然费时。在这段漫长时间必须做出无数判断,而且必须冷静、仔细、毫不出错又迅速处理。大规模战斗全部由这种连续行动组成。 迪米夸斯是热。 迪米夸斯是火。 专注躲开眼前敌人的攻击,将其贯穿、击垮。 攻向黑色的鲁瑟亚特,挥动雷鸣之拳,粉碎它的铠甲。 思绪逐渐变成空白,如同被喷发的热气推动般投入战斗。比起待在腐败薄野的那时候,比起和喵太战斗的那一天,迪米夸斯如今更加放空自己,专注和战斗化为一体。 所以他直到听见身后响起惨叫声,才察觉状况改变。 若因此责备迪米夸斯,会显得太过严苛。即使对于熟练的副本成员来说,这种状况也过于唐突。设置在竞技场东西两侧的巨大铁格门如今完全开殷,空洞的黑暗中出现拥有雪白眼珠与结冰胡子的冰霜巨人〈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以及如同日冕得到生命而扭动的炎蛇〈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 它们踏入竞技场半步,就从两侧卷起冰与火的风暴。目标是全力集中攻击鲁瑟亚特的第四小队。第四小队瞬间全数罹难,光是余波就重创了幸存的所有小队。 过于荒唐的光景,使得迪米夸斯感受到内脏冒出恶心液体,充斥于口腔。 未免太残酷了。 迪米夸斯他们正在和〈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战斗。 迪米夸斯觉得应该要照顺序来。 他们和鲁瑟亚特战斗,持续除掉影子战士眷属至今。只有这股均衡稍微毁损,敌人数量稍微增加,迪米夸斯他们就可能会灭团。 明明好不容易才开始顺利,原本这条路的胜利机率就已经低到临危履冰…… 此时,又出现两具和〈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同级的首领。 连迪米夸斯都很清楚。 没胜算。 不是战术或战略的问题。 压倒性的战力差距,让这些奇策变得微不足道。要同时对抗这三具首领需要九十六人的大队,不是二十四人的中队。 耳朵深处响起不知来自何处的平缓声音。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游戏,游戏已经结束了。你们的时间结束了。 如同我们〈冒险者〉会讨论战略,怪物它们也离开自己的岗位集中战力——迪米夸斯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迪米夸斯是迷宫的守护者,当然会率先想到这种战术。 同心协力歼灭〈冒险者〉们。 只是发生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竞技场的空气被过于残酷的绝望冻结,接着被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惨叫声撕裂。 如同电影院外墙特大广告的大脸紧逼而来。冰冻巨人弯腰朝着队员挥下拳头。〈召唤术师〉响起像是沾到黏液的声音,化为竞技场的污渍。 让迪米夸斯感到安心的那个计数声不再响起。 迪米夸斯发出咆哮,化为一阵疾风奔驰,将吓到只能睁大双眼的城惠撞飞。城惠翻滚三四圈被直继接住,脱离冰霜巨人弯曲棍棒的攻击范围。 瞧你那副死样子,这个卑劣胆小的混帐家伙。迪米夸斯嘲笑城惠。 虽然代价是左脚被打烂,但是能看到城惠的蠢脸就算扯平。 杀吧,这些犯规的可恶副本首领们。迪米夸斯吐出一口口水。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迪米夸斯与城惠,也没能逃离炎蛇〈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扭动全身释放的暴虐火雨。不只是他们两人,直继、特托拉、威廉,甚至是比迪米夸斯还强的那群〈银剑〉高手们,无论挑战多少次都像是蝼蚁被击溃,都无人幸免。 攻略部队二十四名成员瞬间失去全身水分,在锥心刺骨的痛苦与火焰中轻易灭团。 7 克拉斯提走出充满恶臭的小屋,工整的鼻梁微微歪斜。即使是被公会成员评为厚脸皮的他,大概也无法忍受〈地精〉住处的臭味。 陪同的高山也是途中就被臭气薰眼而伤透脑筋。 相较于堆积肮脏稻草与秽物的小屋内部,即使冬季的天空之下冰寒刺骨,待在户外还好得多。不过〈冒险者〉的身体原本就不怕寒暖的环境差异。 克拉斯提也一样。 他一个耸肩,像是无须久留般离开地精住处。 周围并排许多相同的住家,都是简单挖个地基架起梁柱,在周围堆满树枝干草当成屋顶的原始风格。这里是〈希瓦拉克〉山区的一座地精村。附近山区座落无数类似的村子,每座村子约有五十间类似的住家,居住将近三百只〈地精〉。 如今几乎都是空屋。 三成地精被克拉斯提率领的秋叶原远征军讨伐。 剩下的七成推断正聚集到〈地精王〉统治的〈七瀑城塞)。 远征开始至今已经一个多月。 高山三佐他们远征军在这段时间探索周边地区确定地精集落位置,依照状况发动袭击。采取慎重而从容的行军方式。 攻打〈七瀑城塞〉、打倒〈地精王〉并非难事,这是〈圆桌会议〉的共识。伊斯塔尔的地精在〈大灾难〉的空窗期大量繁殖,成为史上罕见的规模。对于〈大地人〉来说是等同于恶梦的灾难。 但另一方面,对于秋叶原的〈冒险者〉与达到九十级的战斗公会成员来说,〈地精〉们不是强大的威胁。虽然是攻打〈七瀑城塞〉的副本,但依照克拉斯提的说法,只要挑选数十名菁英组队攻打,应该可以在两天内讨伐〈地精王〉。高山也同意这样的预测。 基本上,本次作战的目的不是打倒〈地精王〉。 他们的目的是确保大和东北部〈大地人〉的安全。因此,造成问题的是多达数万的〈地精〉本身,即使成功讨伐〈地精王〉,要是失去统率的〈地精〉们从〈希瓦拉克山地〉扩散出去,这场作战只能算是失败。 克拉斯提与高山所属的司令部考量到这一点,刻意进行缓慢的猎山行动。如今数十支〈冒险者〉部队在〈希瓦拉克山地〉散开,持续进行侦查与零星的小型会战。 如同赶鱼进网的这个作战,使得许多集落的〈地精〉前往〈七瀑城塞〉会合。以它们的角度,这是为了开始反抗〈冒险者〉而集结兵力,不过就高山他们的角度,只不过是按照作战计划所推演出的发展。 高山跟着克拉斯提走向溪谷。 〈D.D.D〉的成员们正在调查集落内部与周边,虽然这么说,在这个状况应该不会留下任何〈地精〉,只是确认现状,因此大家都不甚紧张。 克拉斯提与高山砍掉显眼的树枝,沿着小径行走。 这条拓荒道路应该是聚落的〈地精〉前去打水的小径,但它们身高不到一四〇。修长的两人走这条路,脸部高度的茂密枝叶会造成阻碍,使得难以行走。 钻出树丛来到河岸的两人,眯细双眼享受吹拂的微风。高山很喜欢这种吹走郁闷空气的冰冷微风,但身旁的公会长克拉斯提表情不是很愉快。 这个现象从〈天秤祭〉结束之后就出现,但这份忧闷似乎与日俱增。虽然莉洁担心到握紧手帕,高山却完全置之不理到现在。她认为克拉斯提毕竟也是成年男性,被高山这样的异性担心也只会心烦。 (不,和是否成年没什么关系。男性内心不管几岁都是这么纤细。) 高山依照职场经验这么想。 何况高山和克拉斯提的交情这么久,大致猜得到他在烦恼什么事,所以想趁着离开司令总部侦查的这个机会,稍微与对方聊聊。 「嗯?高山小姐,什么事?」 难以察觉的片刻之后,克拉斯提朝高山投以慎重的表情。 「您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有什么烦恼吗?」 「嗯……」 克拉斯提以指尖遮住嘴角思索。今天不是以往的合金坚钢护手,是皮制薄手套。中等程度的铠甲也很适合他魁梧的身体。是位看起来很称头的公会长。虽然受骗上当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管理公会时确实很方便。高山抱持这个感想,依照内心的感觉直接询问: 「您觉得无聊吗?」 克拉斯提低头朝高山一瞥,思索片刻,露出飒爽的表情掩饰,投降般地举起双手苦笑。 「真是伤脑筋。我确实觉得无聊。」 「请忍着点。」 「我忍了很多事情才走到今天。」 高山叹出好大一口气。 她原本就预料是这样,结果猜对了。 克拉斯提外表理性睿智,实际上的行动也合理又正确,还具备领导的才华与气质。在大和伺服器成立最大公会〈D.D.D〉经营至今的实绩应该值得自豪吧。吸收一千七百名成员的〈D.D.D〉规模超越现实世界的中小企业。 不过,这种公开形象并非克拉斯提的一切。 如今还要负责统筹〈圆桌会议〉的这名白净青年,个性非常喜欢恶作剧又容易厌烦。 克拉斯提成立〈D.D.D〉这个巨大组织是因为「想看看成立之后会怎么样」。包含高山的数名老会员都知道这个真相。到头来〈D.D.D〉不是公会,是克拉斯提所构思的人才交流系统的一环,公会只不过是构成这个系统的要素之一。 克拉斯提似乎在某天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幻境神话〉这个游戏非常有趣,但如果要尽情享用这份乐趣,需要许多知己以及一起享受冒险的同伴。这也是官方团队的认知,他们实际上也这么表示过,游戏也搭载用来寻找同伴的各种系统。但如果玩家架设了超越这一切的人才交流系统,并且以这种系统称霸游戏的最难副本关卡,不是挺有趣的吗? 这就是〈D.D.D〉成立的原因。 换言之,即使不是公会的形式也无妨。只是因为〈幻境神话〉恰巧有公会系统,而且很方便才拿来利用。在〈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D.D.D〉的活动核心是语音聊天以及总部网站,这些系统都是克拉斯提提议的。定期的干部会议或是以副本编队为主的人才配置系统也是如此。 他对于建构「不用指挥,部门擅自活动取得成果」的自律型组织甚感兴趣。正因如此,强大到这种程度的〈D.D.D〉至今依然是沟通良好的开放型组织。 而且这在〈大灾难〉之后也依然如昔。克拉斯提将〈圆桌会议〉的成立当成难能可贵的机会,进一步要求组织扩大与自律,结果克拉斯提「想看看」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但他本人必须参与的经营项目愈来愈少。 换句话说就是闲下来了。 高山很清楚好友的这份心情,也觉得很棘手。克拉斯提这名男性只有才华特别洋溢,却因为过于洋溢而难以相处。过度突出的才华无论是好是坏,都对周围造成意外的麻烦与骚动。 克拉斯提要是闲得发慌不会有好事。 他这个人做事合情合理,绝对不乱来,所以最终大多会为周边带来利益。但是过程中引发的骚动与劳动是高山他们的烦恼源头。只是就高山看来,这份「无聊」自从发现蕾妮希雅就获得了大大减轻,但这种想法或许太高估那名少女了。 (把工作扔给公主也不合理……) 仔细一想就满是愧疚之意。 得多讲几句话才行。高山如此心想,追上像是在溪谷散步般前进的克拉斯提,发现他正在弯腰检视遍地的石块。 「请问怎么了?」 「没事……」 克拉斯提将弯腰导致歪掉的眼镜扶正,并高举起捡来的东西。这个东西大概是缺角的枪尖。 附近的溪流蜿蜒出大大的弧形,深深的河床内侧是一片平原,满布孩童拳头般大小的石头。虽然各处残留着尚未融化的积雪,但是到了夏天就会令人想在这里烤肉,是山上的沁凉光景。 以脚尖踢开好几颗石头的克拉斯提,发现某种痕迹。 「看来这里是训练场。」 「训练啊,难怪这块地稍微整理过。」 高山率直回应。 仔细一看,地面留下大石块搬到树丛处的痕迹。看得更详细一点,会发现木片或武器破片凌乱散落在石块缝隙,这个场所大概已经使用许久。 至今没想过〈地精〉会进行训练,但如果企图发动战争,这么做应该是理所当然。虽说如此,高山不认为它们的战力会因而增强。〈地精〉的等级比〈冒险者〉低太多了。 高山想到这里时,察觉克拉斯提的视线,对他严肃的表情感到疑问,在下一瞬间理解。 ——地精在进行战斗训练。 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如同高山他们试图以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手法攻略〈七瀑城塞〉副本,〈地精〉们也能使用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手法准备迎击。这个世界不是〈幻境神话〉。我究竟要记取教训多少次才够?高山满脑子想臭骂自己的无能。 「主子,得立刻回报并通知全军。」 「还得下令搜索训练场所,并且调查训练造成的影响。」 「是。」 两人简短交谈之后,沿着刚走到河岸的原路回到村子。首先要返回集落,和斥候班的利长与库盖尔会合,然后沿着山脊回到司令部采取应对措施。 着急的高山太晚才发现自己的武器——折叠式军用大镰刀正在微幅振动。镰刀转眼之间响起金属怪声,朝周围释放火热光辉。 这把武器最近状况怪怪的。 并不是性能变差。高山觉得攻击能力似乎反而增加,所以没有送修。但是在战场上也会不时振动,像是按捺不住般变得温热。 所以在这个时候,高山也露出疑问表情,从背后抽出自己的武器想确认详细状况。这本应是几乎不需要思考的随手动作。 但高山的手臂却受到像是被大型倾卸车撞到的冲击,力道强烈到瞬间就可以确定臂骨碎裂。睁大双眼的高山,看见世界被裁切出一个深红色的球状空间,包覆着从她手中抢走武器的克拉斯提。 自己的武器发出红色光辉,从扭曲的核心散发磁场吸入一切。 无聊倦怠的〈D.D.D〉公会长仿佛被包覆在中央。 克拉斯提以另一只手推开高山,但高山不记得有拜托他这么做,拼命朝克拉斯提伸手。高山将自己的右手伸入扭曲的空间。 然而响起一道尖锐断裂声之后,高山被独自遗留在宁静的黑夜。 高山的右手、她的老友克拉斯提,以及她那把名为「灾祸」的大镰刀一同消失了。 CHAPTER.4 公会长 GUILD MASTERS 姓名:威廉·麻萨诸塞 等级:93 种族:精灵族 职业:刺客 HP:11785 MP:11926 道具1: [射月] 传说中可以一箭贯穿月亮的幻想级长弓。 射程非常长,甚至可以单方面狙击, 但威廉喜欢在最前线射击,因此很少发挥这个特性。 道具:2 [影王狼之皮甲] 以高难度副本首领〈影王狼〉的皮革为原料, 用秘银与常世石之钢丝补强,柔软又耐用的幻想级皮甲。 可以防止视觉受阻,强化肌力的数值令人瞠目结舌。 道具:3 [神水晶之哨箭] 在〈古都吉野〉提高声望就可以购买并获准制作的特别箭矢, 以收到祝福的水晶仔细削成的特质品。 威力与价格都非比寻常,但威廉使用起来毫不手软。 1 看来这里是深夜的路边。 但是周围并非黑暗。柏油路面上的影子在路灯的白色灯光照耀下拉得长长的。 城惠之所以判断现在是深夜,是因为拉上铁卷门的商店街空无一人,宁静得不可思议。 行经麦当劳与手机行,没抬头就经过花店招牌前方。这是他看惯走惯的光景。万籁俱寂的商店街袅无人烟。 城惠行走的这个繁华区距离池袋约一小时路程,是以当地居民坚称是「东京圈」的冷门车站为中心构成的市区。在相同地名冠上「南」或「北」的车站分布在周边,换言之是开发为卫星都市的郊区都市。 城惠在这里出生长大。 不过,这座拼凑而成的城市散发着一股虚假不实,在城惠眼里显得陌生。 这座新市镇人口很多。 居住机能完善,没有不便之处。 虽说如此,但距离是个麻烦的要素,居民若是想找家电、衣服或喜爱的小东西,都会到东京都内,因此这座城市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商业设施。这条商店街就是城市的代表。没有不便之处,应有尽有,但是真要找什么东西大多都找不到。 称不上是小型都市,如同东京附属品的这座城市,没有属于城市的核心要素。 城惠的父母也是以结婚为契机搬到这座城市。不大不小的独栋双层楼住宅,在同一条街上有许多外型相似的姐妹屋。这样的住宅区、站前、残存的少数农田或路树,在日本所有地方司空见惯,极为平凡,而且逐渐流逝。 没有核心要素的这座城市,因为没有必须守护的某种事物而逐渐改变。聊胜于无的车站大楼或商店街都没有堪称老店的商店,承租的店家定期更换,居民的流动率也高。 这也可以用来形容城惠的人际关系。大到让城惠觉得浪费空间的小学,三分之一的教室是空的。不晓得是当初设计时预定有这么多孩童就读,还是市政预算的考量。从小学到国高中的同龄少年少女们有如瞬息万变。如今城惠明白这是这座新市镇特有的新陈代谢,但是少年时代的他觉得这个世界模糊不可靠,人事物随时不见都不奇怪。 (这么说来……) 城惠不经意想起一件事抬起头。 记得这条商店街有一间以茄子咖哩这种冷门料理当招牌菜的在地小店。好像在水果店、包包店与红豆甜品店的旁边,是高中时代经常和朋友前来聚餐、便宜又怀念的店。 然而,画着诡异印度人肖像的那个招牌不存在。 城惠瞬间感到困惑,却随着寂寥想起一件事。 他不小心忘了,印度人咖哩店早就倒闭,随后进驻的是叫做牛井咖啡厅的怪店,正如预料也在几个月之后倒闭,后来进驻的是在东京都心扩增势力,招牌很花俏的拉面连锁店。趁着大学放长假返乡的城惠想起这件事。 记得去过那间拉面店一次,但是味道吃起来让人恶心,所以再也没去过。 那间咖哩店虽然倒闭,却是城惠希望能经营下去的店。不知为何操横滨口音的回教店长明显不是印度人,端上桌的咖哩也是比起印度口味更像日本家庭料理(应该说怎么想都是佛蒙特咖哩的味道),不过价格便宜又加入满满茄子的咖哩是偶尔想吃的美食。 (倒闭了真遗憾……) 叹气仰望的这间店,是黑字加红字一起舞动,招牌花俏的拉面连锁店——曾经如此。城惠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店面。铁卷门上面是周三公休的文字。平常摆出许多旗帜的店门口静悄悄的,印在外围遮阳棚上面的店名不知为何模糊到无法阅读。 城惠以食指搔抓脸颊做出结论。 (原来如此,所谓的失忆是这么回事。) 这间拉面连锁店的店名,从城惠的记忆中消失。 「原来也有这种事啊。」 没受到太大的打击。 城惠早已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何况他不觉得这是严重的损失。人的记忆会逐渐稀薄,甚至不晓得收在哪里,如同收藏在锁头毁损的宝箱中的破烂物品风化消失。 〈银剑〉众人挑战首领接着陆续倒地的景象在心中复苏。 城惠早知道自己挑战大规模战斗一定会死亡。基本上,副本必须屡次反复挑战,累积经验,确立攻略方法才能突破。对方不是鲨化鱼人或地精那种低阶对手,所以包含自己在内的成员牺牲是理所当然。 城惠感受到困惑、寂寥般的心情。 他非常怀念这份淡淡的情感。 堪称是点缀城惠——城钟惠少年时代的主色调。 小学时代也是,中学时代也是,之后也是。 城惠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是抱持这份心情走在黑夜之中。 这里明明是打从出生一直居住到高中的家乡商店街,可以清楚辨识的店名却不到两成。 频繁更换的店家稍微参与城惠的人生就消失,但是就对方看来,城惠恐怕才是消失的一方吧。稍微交流,留下不算是痕迹的痕迹之后消失,最后连名为记忆的痕迹也消失。 从理性层面思考,忘记的是城惠,被忘记的是商店街的店家们。 即便如此,城惠依然感受到一股遭到背叛的感伤。 寻找原因的城惠感到羞耻。 国小与国中的同学肯定也不记得城惠吧。 经常请假,没融入班级,总是在图书馆待到黄昏。这种同学理所当然不会留在记忆里。城惠将不记得的昔日同学和商店街的店家重叠在一起,察觉到这一点的城惠感到自责。 这是非常自私的迁怒方式。 明明是城惠没在这个应有尽有的生长故乡留下任何痕迹。 城惠走在路灯照亮的无声街道。 不知何时离开繁华区,行经现代化风格却莫名冷清的桥,来到通往小学的林荫步道。 这座城市只有城惠一个人在走动,远方县道却传来大型车辆驶过的声音。城惠以这个像是远方风啸的声音为背景音乐,注视着脚边前进。 城惠来到一座大公园,心血来潮转弯入内。路灯照亮的公园泛着淡淡的白光浮现,正如预料没有人影。 水池贴满鱼图样的磁砖,为了让孩童玩水而打造得比较大,但现在只任凭水面反射灯光,隐身在公园中。城惠与自己的影子找到能够眺望这座人造池的长椅并坐下。 换言之是一种濒死体验吧。城惠做出这个结论。 城惠在和〈银剑〉挑战副本战斗的时候死亡。 城惠应该会依循异界法则,在那个大规模战斗区域的入口复活,但现在是复活前的空缺时间,死亡的异常体验让城惠作了这个梦。 他靠在长椅椅背仰望夜空。 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所以我又来到这里了……) 城惠落寞一笑。 至今在这张长椅度过许许多多的夜晚。城惠在采取放任主义的双薪家庭长大,在市内社福中心职员听到会蹙眉的年幼时期,就是这座公园的深夜常客。 并不是喜欢这里,只是因为除了这里无处可去。单独待在家里,会被一种躲进被窝也很难熬的心情压迫,闹区有打扮花俏的少年少女出没,让城惠感到很可怕。还是小学生的城惠为了忘记这种讨厌的心情,唯一的方法是在深夜的街上走到双脚发软,坐在这座公园的长椅上。 虽然不像儿时必须按住胸口紧闭双眼的程度,但是这份淡淡的痛楚默默地成为城惠的坚信。坚信着「看来自己又失败了」。 城惠屡次来到和以前完全一样的场所。 从小被形容成很成熟而长大至今的城惠确实懂事,也是可以自制的孩子,正因如此,同龄孩童在城惠眼中蛮横又不讲理,城惠和他们保持距离,因而犯下许多错误。 他糟蹋了同学们的关心。 残酷地甩掉伸向他的手。 瞧不起他人的亲切。 扔下非得踩稳脚步战斗的场所。 也没能理解父母的辛苦与心情。 这都是琐碎却无法挽回的失败。 小时候的城惠每次失败就在这张长椅哭泣,由衷发誓要想办法解决。有时候也会顺利完成某些事,觉得自己稍微变得可取。但还是会在某处失败,同样抱持为难又悲伤的心情,觉得自己好像缺陷品,坐在这张长椅。 ——死掉会明白很多事。像是自己笨拙或卑劣的一面,或是无聊的一面。死一百次会明白一百次,让人难受到撑不下去。 威廉的话语浮现在脑海。 城惠能理解为何有人脱离副本团队。 这是比起失忆更加切实又无法忽视的痛苦。 城惠也很清楚个中意义与这份心情。 如果每次死亡都会来到这里,那么城惠在生长的地球城市已经死过。 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么城惠尝受过许多次死亡的滋味。 包括扔掉宝贵笔记本的晚上、甩开朋友援手的晚上、挂着假笑说「路上小心」的晚上、向图书馆道别的晚上。 换句话说,死亡就是想死的心情。 即使稀释得很淡,城惠也知道这个滋味。 现在内心就是这种味道。不是失败,而是反复犯下相同的错误,刺伤已经平复的伤口。至今尝受这种味道多少次了?至少已经被迫舔舐到不想再度回味。但是回过神来又重蹈覆辙来到这里。自己即使就这样再活几十年,最后也无法离开这张长椅半步吧?这份质疑如同紧贴在背上的影子无法拭去。 对于还不晓得未来的城惠来说,未来漫长得无法想像。 漫长到城惠无法想像到底是几十年。在这段漫长到不知道多久的时光,将会反复犯下相同的错误活下去吗? 城惠回想起咬紧牙关,拼命撞飞他的迪米夸斯。 搞不懂那个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城惠不记得做过什么值得让迪米夸斯相救的事。 威廉只说一句「嗯,没问题」就伸出援手。 城惠不知道那个青年为何愿意牵起他的手。 依照城惠的记忆,自己明明只做过害威廉丢脸的事。 净是城惠不晓得的事。自己愚笨过头,真的很讨厌。 直继也是。到最后,城惠甚至对好友隐瞒某些事情走到这一步。 城惠真正提防的明明不是阪南。城惠提防的不是阪南的斥候,他早已掌握到对方身分。 城惠害怕的是第三方的某人。 他注视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轻轻放松。 这个世界除了城惠他们〈冒险者〉与〈大地人〉,恐怕还有某种势力。原本怀疑这个势力是供贽一族,但如今总算明白并非如此。可是这样的话,就代表还有不同的「某人」。 假设正如李·耿恩所说,城惠他们是被世界级魔法召唤到异世界吧。这个异世界凑巧和城惠他们玩的游戏一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顺心如意的事?机率当然不是零,但肯定有更好的解释。 脑波感应技术在城惠记忆中的地球也持续发展中。导出脑波可以让游标移动,和植物人进行简单的沟通,记得最近的新闻提到,甚至还成功以外部机器录下梦境影像。这些研究主要是在医疗领域进行,几十年后应该会运用在娱乐领域或太空开发,这个久违的好消息让网友议论纷纷。 最新的研究很难上新闻。或许某个国家组织进行的秘密研究,可以赋予受测者虚拟游戏体验。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吧。 但如果是数万名日本人同时体验就另当别论,而且过于荒唐。城惠他们身上也没安装特殊机器。 肯定能以更好的方式解释。 城惠忍受着这几个月所感受到,类似警告的不适心情持续思考。听李·耿恩说〈魂魄理论〉时的那种感触。看似正确答案的这个解释,城惠只以思考之力粗鲁摸索更深邃的暗处。 城惠动用〈圆桌会议〉的门路,委托调查各式各样的事。 请洛德立克调查背景叙述的可能性、请宗次郎调查怪物生态变化、请道隆调查南方植物的繁茂状况、请卡拉辛收集并整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民俗传说。 每次调查都发现数个证据,佐证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第三方的某人」。城惠正因如此更加怀疑。在恰当的时机提出「像是突然想起的事情」,反而感觉像是反证。 但是这不构成借口。我偷懒了。我因为害怕而放弃求知。 他原本可以为迪米夸斯做更多事。对威廉也是。 应该对直继说出内心的想法。对喵太也是。 城惠想避免大家担心,这份努力肯定也为大家添了麻烦。城惠明明屡次体认到这一点,却因为怠惰而搞砸一切。 城惠重视的人们肯定在等待城惠。如同起风的那天晚上等待城惠邀请加入公会。 他们证明了城惠的胆小与怠惰只会疏离人群。 城惠想从这张长椅起身前往大家身边。 至少得这么做,否则对不起大家。 而且还得向董星道歉。 在那间雪中小屋,城惠怀疑他所以语带保留。 城惠语带保留了。其实应该更尽力诉说;应该为了城惠相信的未来说服菫星;应该告知这是重要的问题。 虽然毫无确切的证据,但城惠感觉到有对视线注视着他。甚至像是打从一开始,从〈大灾难〉发生的一瞬间就一直注视。 城惠顺着反作用力起身,在这一瞬间听到熟悉的声音。 仿佛某人用低语预告着邂逅的到来。 2 城惠历经瞬间移动伴随的晕眩感之后,站在宽敞白净的沙滩。 晨曦的澄净光芒照亮海岸线。 缓缓来回的波浪拉出蕾丝花纹的泡沫,演奏细微声响。 白与蓝的境界线无限延伸到视野远方的尽头。 踏出一步,脚边响起千层派碎裂般的声音,城惠吓了一跳。 城惠怀抱着敬畏的心情,行走在洁净无瑕的沙滩。 一直待在原地也没用,而且某种事物似乎在引导他。 顺着吹拂脸颊的风抬头一看,大大的影子从城惠后方飞向天际。 那双优美的翅膀是某种海鸟吧? 深蓝色的天空中,白色鸟影如同和同类嬉戏般飞舞。 顺风的飞行平顺流畅,城惠想起以前阀赎的李查·巴哈小说著作(注:《天地一沙鸥》,一九七〇年出版)。海鸟如同书里的海鸥展翅无尽飞翔。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真神奇……) 如果这是濒死体验,城惠也对这幅光景没印象。 是童年来过的地方吗?城惠心想。记得某则报导说,人类不会失去记忆,只会无法调出记忆。人类记忆是突触之间传递的编码讯号,所以要是无法解码应该可以当成失忆吧?城惠思考着这种错综复杂的事,但他还是不记得这个场所。 但即使不记得,这里依然是美丽的场所。 清澈至极的冬季空气笼罩着无垠延伸的沙丘。 洁净的淡乳白色以及用话语形容会令人惋惜的群青色形成对比,亮丽得刺激双眼。 城惠独自走在海岸线上。 象牙色的沙滩上,留下像是久违数万年的城惠脚印。这是跟随城惠脚步的一种记录。 大概是留在那座公园的长椅上,或是持续行走之后被银沙吸走,城惠的心中已经没有无力感。 只是还有淡淡的罪恶感。这是复活之后非得还清的债。 行走许久的城惠,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眺望海。 光之粒子在脚边激起涟漪扩散。 独特的水晶般声响使城惠感到疑问。 照亮沙滩的琉璃行星上,只在照片看过的蔚蓝天空浮着双色云朵。原本以为是来自月亮的天空光芒,其实来自蓝色行星。 (——这里是月球?) 环视周围就觉得这是正确答案。 颜色如同干燥恐龙骸骨的沙丘,以及沙丘沉浸的梦幻碧光,都是飘渺幻想般的光景。 城惠迅速检视区域资料,确定这里是他只听说过的第十四伺服器。 区域名为〈Mare Tranquillitatis〉。 大概还没登录在自动翻译系统吧。如果原文的意思可信,那么这里是〈宁静海〉。 这里恐怕是〈艾塔瓦公司〉所准备,装满各种研发中游戏内容的测试伺服器。城惠不晓得这个伺服器是因为〈大灾难〉来到这里,还是基于其他隐情。 没有办法进行调查的城惠,一边感谢这里可以呼吸,一边搜寻记忆。 依循〈虚拟盖亚计划〉打造仿地球世界的〈幻境神话〉,将全区分成十三伺服器管理。据说测试伺服器是没正式列入的第十四伺服器。 但并不是「不公开」的意思。 玩家可以自由在测试伺服器创造角色。在测试伺服器创造的角色无法转移到一般的游戏伺服器,只能在无尽的地底世界迷宫探索。 不过这是对玩家与研发公司都有利的机制。 研发公司正在研发的系统,可以由具备基础知识的优秀除错员——〈幻境神话〉玩家免费帮忙检查。战斗技能或武器伤害平衡等数值可以经由模拟战取得,除此之外,实际让玩家游玩并征询感想,是提升游戏品质的最确实手法。 以玩家的角度,测试伺服器是可以最早又免费体验游戏近期新要素的地方。战斗平衡的变更或是导入新的技能、物品与怪物,会为游戏环境带来变化。想抢先得到这种新情报,参加测试伺服器的除错工作是最确实的方法。 双方的这种想法促使测试伺服器顺利运作。 研发〈幻境神话〉的北美〈艾塔瓦公司〉就是以这个测试伺服器,和测试玩家同心协力开发全世界共通的游戏内容,或是研究系统如何更新。 城惠自己也有留一个分身在这个测试伺服器。 考量到那个分身是女性〈召唤术师〉,以本尊城惠陷入〈大灾难〉好得多。 不过,即使是相当熟悉测试伺服器的城惠,也不知道测试伺服器有「地表」。国外情报网站肯定也没有这种情报。 测试伺服器正如其名是测试用的环境。 新旧不一,甚至已经作废的各种迷宫有时会连结在一起,只以区域数字编号区分盼地底迷宫世界,就是城惠记忆中的测试伺服器。 城惠依稀记得新资料片公开的那星期,由于测试伺服器的管理人员也支援改版工作,所以无法登入测试伺服器。 城惠咀嚼已知情报,却得不到新的推论。 基本上,城惠没听过玩家经历濒死体验时会来到测试伺服器。 其他〈冒险者〉们没察觉这里是测试伺服器吗? 城惠觉得有可能。 既然测试伺服器管理的区域不在〈虚拟盖亚计划〉,会不会在月球?这个话题只在外国留言板引发几次讨论,不算是日本玩家的普及知识。 城惠也是。如果他没有这个知识,应该不晓得〈Mare Tranquillitatis〉是「宁静海」的意思。记得这是拉丁文。 城惠想到这里,突然察觉某人在极近距离仰望他, 定睛注视这个不时出现雪花般数位杂讯的身影,发现正是城惠熟悉的少女——晓。 身穿驼色大衣的少女,露出有些为难、提防却恳求的表情仰望城惠。 城惠想起邻家那只明明不亲人却总是来到身旁的猫。 城惠点头之后,晓似乎也同样安心了。 城惠知道,闹别扭般扬起视线的她要是露出微笑,会是非常温柔的表情。 是满足、快乐、腼腆般的笑容。 城惠再度行走在沙滩上,像是在邀请着晓。毕竟留在这种地方应该得不到其他情报,而且在海岸线转过身的晓似乎想继续前进。 两人在沙滩行走好一段时间。 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恶意与敌意,却也是陌生的场所。 城惠谨慎观察周围,反观晓似乎很镇静。 她一个转身,弯腰目不转睛注视沙滩的脚印。 城惠察觉她的举动而停下脚步转身,晓随即以感觉不到引力的轻快脚步追过来,在城惠身旁轻盈绕圈。 然后两人再度并肩前进,晓有时候超前、有时候检视海岸线、有时候指着大鸟振翅的身影。 这名身轻如燕的少女身上的驼色大衣十分可爱,很适合她。 大概是有点冷,她脸颊染上淡淡的苹果色,不时像是催促般走在前方。 这里果然是和〈幻境神话〉相关的世界吧。不只是存在着巨大的大气,而且大气缓缓流动,响起户外特有的低沉风声。和潮汐声互相唱和的这个声音,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背景音效,除此之外的声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晓的脚步变得缓慢落后,似乎在稍微害怕某些事。 城惠不慌不忙静心等待。 等待并不是难受的事。 不知何时,白天空翩翩飘落纯白的磷光。 白到极致的淡淡光芒,一视同仁地静静落在沙丘、海面、城惠与晓身上。 吓一跳的城惠以手指轻触,置身梦境般的飘渺感刺痛内心。 和儿时碰触的雪一模一样,即使以为抓到了,张开手心一看却不见踪影。 城惠朝着瞪大双眼的晓点头。 两人如今一同看见这幅神奇的光景。 一同触碰这种神奇的事物。 城惠莫名得到一种宁静的满足感。 恐怖、愤怒与后悔,都逐渐融化在宁静的冬季海边。被寂静笼罩的两人变得沉默,沐浴在这股澄净之中。 「没想到是这么宁静的地方。」 城惠在清澈至极的蔚蓝出海口沙滩停下脚步低语。 「嗯。」 身旁的晓出声回应。 虽然是短短一个字,城惠却从她的声音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敬畏心情。 辽阔海面的尽头隐约响起教会钟声般的声音。 感觉像是出生至今孤单度过数万年的陌生种族,向同伴告知己身存在的古老讯号。 虽然毫无根据,但城惠确定这个出海口是特别的场所。 站在身旁的晓微微发抖,吐出悲痛的气息。 城惠这时候首度推测到晓也遭遇了「死亡」。 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死亡」就是「死亡」。死亡残忍地经过晓的上方留下印记。其中恐怕也包含悲叹与屈辱。 但是晓的双眼比城惠印象中成熟一些,也坚强许多。 如果「死亡」正如威廉所说,会教导某些事物的话,城惠他们就有义务不让这些事物白费。城惠甚至不晓得基于什么义务,就这样在内心立下坚定的誓言。 如果这个出海口是为此剥夺记忆,我想主动献出记忆作为代价。 城惠许下这个愿望。 为了成为比昨天稍微懂事的自己,为了跨越后悔,更接近某个自己正在追寻的事物,这是必要仪式。 城惠从口袋取出小刀,主动割下记忆的碎片。 晓见状也削下马尾尖端,放流到大海。 从天而降的雪以及这片蔚蓝海洋,都是由思念的碎片组成。 具体化的灵魂片段,成为液状能量演奏波涛声。 没能来到这个出海口的〈冒险者〉们流下的泪水,也被这片大海吞没。与其说这是推测更像确信。此时的城惠亲眼目睹〈魂魄理论〉。 小小的手抓住城惠的大衣。 「真壮观。」城惠注视着大海低语。 点头的晓和城惠一起注视海面方向,直到胸口的悸动平息。 「晓战败了?」 城惠这句话令晓露出受惊表情,但她点头回应。 晓拼命仰望城惠,张开小小的嘴。 她想说话。 但她似乎难以启齿,反复挑战之后,终于将嘴紧闭成一条线。 仰望的晓眼眶泛泪,但她的泪水比起悲伤更像懊悔。晓将内心的痛楚藏在自己心底,没有透露给城惠。 她的表情令城惠心痛。晓挑战非常艰难的问题,结果落败了。城惠很想帮忙却不在她身旁。 「这样啊。我也是。我死掉了。」 「主公也是?」 「嗯。」 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复苏。〈银剑〉高亢的计数声。 刀剑敲击的声响、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寒意彻骨的魔法。 并不是懊悔没打赢。 是后悔自己没有为了打赢而竭尽全力,没有做该做的事。 但晓燃烧斗志的双眼丝毫不退缩。 晓或许战败了,却没有认输。 城惠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着晓,觉得自己和晓一样。这份痛楚是晓的宝物,是决心战斗的人必须收复的荣耀。 所以不需要安慰。 「我失败了。估算得太天真——没能完全信任。」 吝啬于开口。 吝啬于牵起他人的手。 吝啬于全力以赴。 「我不懂。」 晓的声音像是拼命想鼓励随时要掉泪的自己。「不要紧,我懂,」城惠好想这么说。我确实知道晓在努力,知道晓未来迟早会知道的事。晓现在或许稍微迷途,但她必须绕这条远路。 但城惠还不能说。这名少女在战斗,城惠也在战斗。两人的战斗还没结束。 「真是不可思议。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晓。」 「嗯。主公,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他抚摸晓又小又圆的额头,向这个出海口祈祷没传达的一切都能传达。 过错无法消除。不过我们〈冒险者〉可以再度起身挑战。 「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我也会再试一次——这是大家教我的。」 无数磷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这个世界是深深刻下所有心意,通往无限的一条地平线。 这份理解让世界的光辉更加闪耀。 潮水声从远方涌至。 闪亮的海洋涨潮泛滥,冲刷城惠他们的脚踝。 城惠向晓微笑。在这里的时间即将结束了。 不过,结束代表着重逢。 城惠稍微移动放在晓头上的手,然后感到为难。平常晓总是会在这时候飞踢,要求别把她当成小孩子。因为晓没飞踢,还挂着正经的表情,所以找不到停手的契机。 晓露出诧异的表情欲言又止。海水的音乐遮蔽她的声音,但城惠不在意。指尖留着冰凉丝绢般的秀发触感。 这个柔软的触感,确实拯救了城惠。 3 清醒的威廉仰望挑高到看不清楚的天花板。 喉咙刺痛,冒出嘶哑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多么丢脸又落魄,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小心发出低呜。他粗鲁以手臂揉眼眶当成反抗,手上沾湿的触感明显到无须确认。 他像是孩子般哭泣。这个丑态压垮他的心。 周围接连响起低沉的呻吟。 〈银剑〈的成员们接连自动复活。 这里是〈奈落的参道〉的入口,副本区域的起点。 威廉他们全军覆没,被送回这个地点复活。 这是挑战大规模战斗照例会面临的灭团,也是其中的不同之处。 出现多达三具的副本首领消灭威廉等人。 这个结果向〈银剑〉揭示两个事实。 第一个事实,是这场战斗绝对没胜算。 基本上,副本建立在胜负难以分晓的危险平衡上。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公会,会历经临危履冰的战斗之后胜利。这就是副本。所以要是这种大规模首领战斗连环发生三场,胜算就是零,绝不夸张。愈是习惯大规模战斗愈能明确理解这一点。 这场战斗不可能胜利。 这是将威廉内心涂抹成漆黑的绝望。 第二个事实则是更胜于前者——不对,是前者无从比拟的噩耗。如果副本首领变成像那样结帮成伙,如果各处都发生这种事,代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银剑〉打得赢的副本。 如果是等级很低,例如五十级左右就能挑战的副本,即使首领增加两个或许还是可以应付。但这不是威廉他们心目中的「大规模战斗」。成立公会并不是为了找出弱小敌人凌虐。 威廉他们想挑战的是可以和等级相当的敌人交战,热血沸腾的大规模战斗,这份期望如今被毁灭殆尽。 威廉感觉吐出的气息冰冷至极,无法言喻的脱力感折磨着自己。 这也可以套用在他的同伴们身上。周围无止尽响起低沉崩溃般的声音。 威廉能理解的事情,〈银剑〉所有人肯定都能理解。 不用等到灭团,副本首领从竞技场大门现身支援的这一瞬间,副本成员们就理解了。 这个世界拒绝威廉他们。 威廉硬是鞭策瘫软至极的身体坐起上半身。眼前是逐渐瓦解的〈银剑〉。这幅光景无法让他开玩笑说出「不想被战友看见丢脸的表情」这种话。只是灭团的话不会变成这样。内心受挫,无力起身的成员们就这么低着头,或是就这么蜷缩身体,失去所有活力挣扎着。 身体的痛苦不会造成〈冒险者〉的致命伤,但被世界驱逐的烙印焚烧着灵魂。 听得到啜泣声。成年人发出的丢脸哭声。 威廉知道原因。威廉直到刚才也经历到那一幕。 失忆只是小事。比起待在安全范围活动的〈D.D.D〉、比起以坚强阵容挑战难关的〈黑剑骑士团〉、比起混帐平等主义的〈诚信〉,威廉更敢如此断言。这个伺服器灭团次数最多的副本公会无疑是〈银剑〉,有些事正因如此才说得出口。 在「死亡」与复活之间察觉自己失策与疏忽的瞬间,那股冰冻灵魂的回忆洪流持续削减同伴们的灵魂。能赢个大概就好。即使反复失败也可以修正做法有所成长,踏出新的一步。但是无法补偿的失败或无法摆脱的后悔要如何抵销? 如同回声的昔日话语在内心响起。 (所以,这有什么用?) (喔~这是电动啊。哦~) (这时代还玩电脑游戏?玩社群游戏不就好?) (放假都在家?) 吃屎吧。 威廉恶狠狠咒骂。 (你看起来没办法约出来唱歌呢。) (所以是对电脑讲话吧?哇~) (找一个对将来比较有用的嗜好吧?) (哎,也有这种人呢,无妨吧?) 吃屎吧。 威廉粗鲁擦脸。 他想猛然起身却双腿发软,真丢脸。 威廉想大喊,却发现心中没有任何激励同伴的话语。要宣称「下次会赢」鼓舞大家吗?他做不出这种事,这是谎言。那么要逃离这里重新振作,邀大家打别的副本?办不到。 能够一如往常板着脸瞪向大家放话说「讲出来就好」吗?不可能做得了这种事。同伴们因为无力感而趴倒在地,听不进这种话语。 威廉就这么张着嘴,视线像是迷途的孩子般游移。 看向迪恩库隆,看向东湖,看向顺三,看向艾婷迪丝卡。 他依序注视同伴。 然后最后只能看向自己的脚边。 自己的公会在眼前逐渐瓦解,威廉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每次遭到那种程度的打击,都体认到自身的缺点与怠惰而削减至今的内心,已经没有余力顾及他人。 威廉拼命寻找。 寻找可以鼓舞战友的话语。 但他在害怕退缩的心里找不到任何东西。 「这就是结束吗……」 听见某人的呢喃。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应该是其中一名同伴说的。这句话来自大厅一角,使所有人倒抽一口气。因为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害怕到不敢想的事情。 连威廉也因为这句话,被迫面对无法逃避的问题。 ——就这么回到薄野,成为维护治安的善良公会。 〈大地人〉应该会感谢吧。这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艾佐帝国〉尤其经常被怪物袭击,人们得拼命保护自己的生活。在这样的薄野,〈冒险者〉只要言行礼貌就很受欢迎。和〈大地人〉交流,交个女朋友应该也不错。如果不执著于大规模战斗,只进行防守市区周边的任务,〈银剑〉的战斗能力足以应付。 过于愚蠢的这个想法,使得威廉感觉五脏六腑在燃烧。 「或许吧,应该是这样吧。我觉得一点都没错——但这又如何?吃屎吧。」 威廉任凭懊悔情绪驱使,不顾一切地反抗。 这种生活方式确实不差吧。 是在这个异世界巧妙回避麻烦事,换取安全的生活方式。 但是这么一来,也等于完全按照那些自作聪明大人们的「建议」去走。 「我们输了,灭团了。或许已经结束,这是是在白费力气吧。和那些家伙一天到晚讲的一样,我们只是笨蛋,一直做着愚不可及的事吧。我们是沉迷游戏的家里蹲,是废人——不过这又如何?我们以前就知道这种事,是明知故犯。但我们喜欢游戏,选择了这条路。」 结束也好。威廉如此心想。 不过即使战败、即使结束,有些事情依然不能等闲视之。 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威廉如同身体被灼人的热气推动般说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打副本打输了,这种事经常发生,没必要受到打击。因为这只是让伺服器记录的胜负资料增加一笔吧?电玩是孩子们的游戏,差不多该当个大人回到社会了——我不会讲这种话,不准任何人讲这种话。我们或许战败了,是烂透的败类,但我甚至不准神说我们白费力气。」 大规模战斗对于威廉来说很特别。 这是〈幻境神话〉的核心,换言之几乎等同于宇宙的核心。 「记录在伺服器的数位资料哪有意义?当然有意义。我断定有意义。我断定这是了不起又美妙的东西。上帝为世人订下正确的价值观?而且适用于所有人?我不懂为何有人相信这种胡扯。『你们相信的价值很无聊,所以是错的』?讲这种话的家伙一辈子不会懂。就算看起来再蠢,就算是金光闪闪的冒牌货,只要我跟我们觉得了不起就是了不起,所以才会选择这么做吧?我是自己选择待在这里的!」 对于自己来说神圣无比的这个誓约,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威廉怀抱着咬紧牙关也无法克制的焚心痛楚诉说。 不知何时,〈银剑〉的成员们撑起上半身或是坐在原地,仰望他们的野战司令官。 「我们在〈幻境神话〉生活过,度过漫长的时间——要是出现强敌,我们会拿起剑或弓突击,像是小鬼哇哇大叫往前冲,然后可能胜利或败北。对,没错,这一切只是在伺服器里以0与1储存的数据,这又如何?我们就是为此杀出血路,这是了不起的事。战胜的时候开心欢庆胜利,举杯瓜分幻想级宝物;战败的时候懊悔,并召开检讨会,吵闹到隔天。有人想说无聊就随他们说吧,是玩具还是镀金廉价货都没关系。既然我们觉得了不起并且决定将时间用在上面,这就是真正的宝物啊!」 威廉发出怒吼。怀抱愤恨吐出肺腑的热气。 然而到此为止了。 推动他的火焰一鼓作气燃烧,烧尽他的身心而去。胜负属于战斗的一部分。 而且大规模战斗是其中最神圣的战斗。 是不可侵犯的事物。 要是否认个中价值,就是藐视威廉他们迈进至今的漫长时间。威廉他们在这场战斗中落败,现在是残兵败将,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推翻。 所以威廉已经没有任何该说的话语。 没有任何激发同伴的动力。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吧?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拥有各种优势的家伙关我屁事?能够小手段讨好别人过活的家伙什么都不缺,所以自己快乐过活不就好了……你们有这种东西吗?什么都好,能够走到哪里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吗?聪明也好,开朗的个性也好,风趣的搞笑也好,什么都好,能够在现实世界闪闪发亮的家伙具备的闪亮特质,你们有吗?……我没有。一个都没有。」 即使如此,威廉依然低着头轻声说下去。 这已经不是属于神圣战斗的秘密。 这确实是真相,比起伟大的〈幻境神话〉却平凡无奇,总之这只是威廉个人的小小告解。 威廉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挺胸号召队员的东西。即使如此,〈银剑〉公会长依然继续挺身面对所有人。 4 「我啊,至今一直没说,一直说不出口,但你们是我的朋友。因为我不玩游戏就交不到朋友。我真丢脸啊,逊毙了——但因为有游戏,我才能熬到这一步——因为有游戏,我才懂得你们在想什么。打着打着,就知道这家伙想补血;这家伙虽然退后,其实却很想上前线;这家伙生性客气所以说不出口,其实想要这个强化魔法的手镯,诸如此类的。不光是这样,像是这家伙很为同伴着想;这家伙明明胆小却绞尽声音大喊;这家伙今天明明很累却打起精神上线之类的,这些我都懂。我真的都懂。」 威廉拼命编织出断断续续,无法说得流畅的话语。 这是完全没整理过,零散破碎的真心话。 是最后仅存微不足道的小小余火。 〈幻境神话〉教导威廉许许多多的事,不然一个讲话笨拙交不到朋友的高中生不可能担任公会长。 不晓得他人的想法,独善其身,不体贴,不合群,没耐性,不懂得察言观色,不主动融入他人的圈子。 即使被别人这么说,也宣称「既然这样最好别管我,我也不希罕」而孤立的少年,只要有〈幻境神话〉就能稍微和他人有所交集。而且少年至今仍非常珍惜,绝不糟蹋地保护这份情谊。〈幻境神话〉是他以瘦细手臂抱入怀中的第一个好友,只要倾听这个好友的话语,〈幻境神话〉总是会为威廉揭开许多秘密。 第一个知道的秘密是默契。 和某些玩家可以顺利合作,和某些玩家就做不到。有些家伙实力高强,也有一些家伙技术很差。威廉逐渐明白该怎么做才能取得默契,换句话说只要威廉配合就好。他认定技术差的玩家,只是因为威廉不晓得这家伙想做什么罢了。只要配合对方的步调,大部分的玩家都会一直维持好心情。 后来开始挑战大规模战斗。 要求的默契愈来愈难,但威廉也没有认输。可以闲聊的玩家逐渐增加,而且接触就发现净是和善的家伙。 第二个秘密,聊蠢事炒热气氛的当晚,胜率会神奇地提升。威廉得知无聊的笑话具备神奇力量,可以为威廉带来胜利。 威廉逐渐学习到很多事。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各有好坏。个人状态很重要。他开始关心对方的生活。有些同伴血气方刚,有些同伴有气无力,同伴各自怀抱不同的烦恼。这是理所当然。威廉后知后觉发现大家都和他一样。就这样,他逐渐明白大家想怎么做。说来单纯,参加相同副本的大家都想打胜仗。 现在该治疗谁?该集中攻击哪个敌人?应该向前进攻,还是换人上阵储存战力?应该全力以赴还是只用七分力? 即使为求战胜非做某些事而产生摩擦,大家也都希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只是进行得不顺遂罢了。逐一解开这种小小的误解或摩擦,终于得到渺小但确实的胜利,使得威廉他们欢欣不已。 第三个秘密对于威廉来说有点苦涩。 他学习到向旁人请教以及宽容。 这是威廉在同伴们忍受他乱发脾气之后得知的,藉此让威廉稍微学习到这一点,并且在习得之后理解到这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副本公会大多短命。至少二十人的成员在严苛的战斗中反复战胜或败北。要是每次都打得到宝物就还好,但即使在大规模战斗胜利,也并非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幻想级物品。当然有成员会因而不满,产生利益得失或伤害人际关系。在这样的现实之中,副本公会几乎在成立之后撑不到半年就消失。 〈银剑〉在副本公会都会面临的这种争执造成组织瓦解之前,得到了「当事人愿意对话沟通」的宽容。威廉学会信任旁人,率直说出真心话,公会成员得知他们的领导者虽然性急却没有恶意。这对于副本公会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威廉并非没想过早点习得这个秘密该有多好,但是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他想保护这个公会才能习得这个秘密。 威廉理解到如何和他人共处的秘密时,〈银剑〉这个崭露头角充满锐气的副本公会开始为人所知。 「所以我现在也明白……感觉已经完蛋了吧?游戏结束了。不行了。我觉得这是货真价实的终结。或许是这样,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所以威廉明白。 明白大家现在的心情多么漆黑。 提到最重要的副本,大家抱持受虐狗儿的心情看着他。他明白。明白自己没脸看同伴们。 「老实说,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开心。你们也是稍微这么想吧?真的百分之百讨厌的家伙不会在这里吧?因为这个世界是〈幻境神话〉啊,是我们热衷到不行的那个世界,是我们比任何人都拿手的副本世界。我当时觉得这样应该行得通,但是比起这种事,我更高兴可以和你们在一起。毕竟你们和游戏里一模一样,我也是。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一起打副本就好。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家伙瞧不起我们。」 威廉发出啜泣声。 身经百战的野战司令官,别名「秘银之眼」的精灵狙击手已不复在。 「不过,我们就算战败也不能逃啊!或许打不赢,应该打不赢吧,大概十之八九会战败吧。可是这样不行,有些事绝对不能认同吧?何况要是这样就回去之后怎么办?要做什么?我们没了这个还剩下什么?——我们沉迷〈幻境神话〉到令人傻眼的程度啊!我这两年都在玩〈幻境神话〉,从早到晚满脑子都是它,吃饭睡觉洗澡也都是为了它,连用功读书也是为了〈幻境神话〉。要说我是超级游戏废人就说吧,我是别人敬而远之的游戏狂,是打到一个稀有宝物就开心一整晚的社会边缘人,我超认真在玩这个游戏。正因如此,所以我不会因为增加区区两三具副本首领就逃走,何况我要逃去哪里?我在逃走之后瞧不起游戏还能活下去?我放弃打副本之后哪交得到朋友?要笑着说我浪费好多时间吗?那种混帐去死吧!」 乱七八糟。 意思是不能逃避,得一直死下去?那种心情还要尝到多少次? 如果有战胜的希望就可以忍,但如今没有希望。 你们做的事情只是游戏,即使世界改变依然只是游戏,你们是完全没用的米虫,连这种游戏都赢不了——该怎么面对这种现实? 「我……逃避过。我内心一直有股阴霾,但我终于懂了。就是秋叶原的第一场〈圆桌会议〉。当时我在这个刚开始的世界,想打副本到无以复加,所以我为了打副本没参加〈圆桌会议〉。这是真的,不是谎言。但我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些家伙在做无聊的事情,觉得这根本在浪费时间,觉得这些蠢猪居然做这种没胜算的挑战。我瞧不起他们。我做了要是别人对我这么做,我会很想赏他一拳的讨厌事情。真好笑。我现在懂了,我在逃避。觉得看起来不可能做得到,所以当成没这回事。」 即使如此,还是有玩家没逃避。 对于威廉来说,这是一个懂憬。 以艰难副本为舞台,没成立公会就能和大型公会分庭抗礼的传说集团。 当时还是新手玩家的威廉,听到他们的活跃之后兴奋不已。 甚至下定决心,希望自己这种边缘人总有一天也要加入那个厉害的团队。 这个团队在威廉练到九十级的时候解散了。威廉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地背叛。他们没等威廉。而且成员们四散恢复为单打玩家,也没成立公会。这样就连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些传说都不晓得吧?他这么想。 「不过,城惠赢了。他打赢了我觉得没意义、办不到、没胜算的副本,建立了秋叶原。那是可以建立一座城市的副本啊,绝对不能小觎——我觉得他是了不起的副本指挥官。」 有玩家持续奋战没有逃避。 曾经崇拜的高阶玩家,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城惠来拜托我帮忙,我开心到二话不说就答应——没胜算是理所当然,这是『腹黑眼镜』带来的任务,当然会让所有人吃尽苦头,看他的嘴脸就知道那个家伙是棘手的超级虐待狂吧!可是……我觉得很快乐,觉得要是能赢该有多好,因为……我们是疯狂的游戏迷啊!」 威廉知道空气蕴含热度。他扬起视线看向公会成员们的表情。他们和自己一样抱着无从宣泄的痛苦。 或许可以再挑战一次。 众人蕴含的热量令威廉这么认为。威廉为同伴点燃起动力。 但是其中没有胜利感与成就感,相对的,只有沉重的压力与责任感。 威廉是公会长,正要带同伴前往没胜算的绝境。克拉斯提或艾札克都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吧。他们即使是战斗公会,仍有睿智,确实理解到〈圆桌会议〉的意义,并提供协助。 (我真是个笨会长。) 威廉用力咬着差点颤抖的嘴唇。 感受着渗出的铁锈味,不顾一切地寻求方法。 想赢。他至今从来没有这么想赢,不过这并非为了自己的荣耀,是基于「想让同伴品尝到胜利的滋味」这种强烈到疯狂的愿望。 5 如同黎明逐渐将世界染蓝般,城惠缓缓清醒,听到像是水面射入光芒般的话语。 是仿佛悲鸣的细语。 是某个男子断断续续抗议不公的声音。 威廉吐露心声的声音很小,但城惠没有听漏,意识逐渐上浮,如同被这番话语推动般开始自问自答。 总是孤立的城惠平常净是在自问自答,对于城惠来说,这已经是他的定位与必备要素。 内心存在着可以接受询问的「自我」,如同证明自己的意识清醒。 首先是确认现状并检讨今后进展。 城惠摆脱晕眩的酩酊感与复活后的困惑心情,毫无迟疑地开始分析起副本攻略方式与相关事项。 他在刚开始的十五秒就知道现状相当困难。与其说困难,真要说的话应该评定为「不可能」才正确。这个区域只能进入二十四人,以这种战力不可能打倒敌方所有势力。 如果只有〈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应该打得赢。 它的「特性」堪称已经大致看透。黑骑士模式是威力强大的单人攻击、近战伤害反射、范围攻击;白骑士模式是自我回复并且召唤眷属,并产生连带效应。 副本首领几乎悉数具备各式各样的「特性」。会依照时间或所剩HP等要素进行特殊的行动或变化。看透这种「特性」规划相应的战术,堪称是打倒副本首领的根基。 以〈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的状况来说,他们已经破解「特性」。虽然并不是因此可以立刻战胜,不过依照刚才的手感,再练习几次就打得赢,而且所谓的「练习」也不会造成灭团的凄惨结果,只限于前线瓦解暂时撤退的范围,要说胜券在握也行, 但是冰霜巨人〈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与炎蛇〈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完全另当别论。这两具连侦查都没完成。虽然不晓得〈第四监狱之塔涛鲁格〉与〈第三监狱之伊布拉·赫布拉〉的资料能参考多少,但两者刚才让城惠他们灭团的攻击,应该是普通的广范围攻击。想必是冷却时间五〇至一五〇秒的高伤害攻击,不是必杀攻击,也不是非得研究如何破解的「特性」,所以完全没有切入的方法。 加上它们是同时袭击。不只如此,这个区域的其他首领也可能参战。怎么想都无计可施,完全没胜算。 城惠聆听自己心中的警告:「别思考做不到的理由,要思考解决的方法。」城惠很感谢这句格言,讲得非常中肯,但他也想抱怨每次面对的要求都过于强人所难。 城惠在脑海中思索着,视野右前方放着一排蓝色卡片。这是城惠拥有的条件与优势,也就是武器。包括〈银剑〉的精熟度、朋友的存在、〈圆桌会议〉的后援、至今知晓的事实与情报。 必须克服的难关也幻化为卡片出现在右方深处。鲁瑟亚特、塔涛鲁格、伊布拉·赫布拉、还没现身的首领们。这个区域的迷宫部分几乎已经走遍,地图几乎全部明朗化,如今只剩下三至四具首领。 想出数种作战,按照实现的可能性排列。虽然机率低到不值一提,但还是试着检讨各种作战提升胜率。虽然不是毫无办法,但是都没达到实用阶段。 这个世界的各种改革受到个人限制。例如开发新料理时,厨师等级会决定可否制作。这种限制在战斗方面筛选得更严格。即使有许多强力的武器,使用时也有等级限制。比方说城惠现在就算拥有加特林机枪或迫击炮,也几乎无法使用。现在需要的是突破僵局的方法,而不是强力的武器或魔法。 城惠知道这是任性的强求,但他现在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城惠接下来分析的不是优势,是必须击败的强大敌军藏有什么弱点。 副本首领大多具备特定的打倒方法。即使找不到明确的弱点,乍看强力的攻击也可能有破绽。 城惠感觉似乎有灵感浮出,循着思绪的细线绞尽脑汁。 无论是「监狱」或「庭园」,它们都是某种事物的守护者。既然如今拥有意识,或许更加自觉肩负的职责吧?它们虽然在刚才的战斗同心协力,但为什么援军直到〈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明显屈居劣势才出现?想到这里就觉得这部分似乎是切入点,但城惠无法否定其中暗藏自己的期望。 城惠暂时舍弃这种有利于己方的期待,着手挑选并规划更实际的攻打方法。但经过他数十次的脑内演练,找不到其他更确实的作战。 这个近乎吹毛求疵的点子,似乎是成功机率最高的方法。 虽然算不出正确机率,却值得赌这一把。 「哟,阿城,醒了吗?」 「——嗯。」 观察他的直继如此询问。 城惠坐起上半身,伸展紧绷的背部,发现自己身在铺着毛毯的大理石台上。虽然不晓得原本是什么东西,但他躺在一块四方形的石材上。 朝石台探过头的直继,看见城惠扶正眼镜就松了口气,背对着他将视线移回广场。 不远处是抱膝而坐的特托拉。城惠身旁只有他们两人。 听得到威廉的细微说话声。听起来不像是率领伺服器顶尖武斗派公会的司令官,却也极为适合这个头衔,声音颤抖却充满骄傲。 城惠闭着眼睛的时候,一直聆听着他的话语。 也聆听着许多啜泣或憎恨自己无力的呻吟。 所以,城惠发出「嗯」的一声再度点头。 在城惠等人的注视之下,大厅的〈银剑〉成员缓缓起身注视他们的公会长。不属于〈银剑〉公会的城惠他们原本不该听到这番话吧。城惠感谢直继机灵地将他抬到远离那群人的房间一角。不过,威廉这番话同时是城惠需要的东西。位于那里的正是十六岁的城惠。 〈幻境神话〉赋予城惠许多痛苦。 被别人贴标签;只被当成万能工具;不愿意好好正视他这个人。 不过,也同时送给他更美好的礼物。 喵太班长、温焖、艾榭,大家都是好朋友。加奈美使他学会Easy Going、一彦使他学会自制、直继使他学会名为「信赖」的坚强。 城惠远远看着〈银剑〉,觉得这是一个好公会,威廉是了不起的公会长。想到他们所有人至今一直克服「那种状况」,就觉得胸口一紧。自己处于这种立场的话做得到吗?应该可以重新振作,但是否能以那么率直的话语激励同伴就是一个大问号。 在实莉或冬弥悲伤叹息的时候,自己能对他们说些什么吗?能为五十铃或伦迪做些什么吗?城惠完全不觉得做得了什么。 城惠想到晓的时候,脑海中的小小〈刺客〉露出气冲冲的表情。 城惠稍微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 保护主公是我的职责,所以这是多管闲事。感觉晓会这么说。 人类好复杂。城惠知道晓在担心他。挂着生气般的表情冷漠拒绝他的这个同伴,其实比大家爱操心得多,总是很关心城惠。城惠如今知道这样的晓也在远方战斗中。 没时间在这种地方消沉下去。 「好想让他们赢呢。对吧,城惠先生?」 抱膝而坐的特托拉前后摇晃身子低语。 城惠只看得见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城惠可以「嗯」地率直回应她坚强的声音,并且恍然大悟。城惠想让〈银剑〉胜利,想以这支副本中队一起突破这个难关。特托拉的率直话语在城惠的心情里化为实体,并且立刻成为决心。 「你这句话说得真好。」 「因为我是一流的偶像。」 直继与特托拉就这么远眺威廉,一面简短交谈。 虽然没说什么,但心意光是这样就重叠在一起。城惠不晓得战胜代表着什么,具备什么样的意思,但〈银剑〉不能就这样凋零,只有这个结果非避免不可。 这已经是既定事项,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达成。 「所以,怎么办?参谋有什么想法吗?」 直继的话语悠哉又明朗,虽然是问句,其实是在确认。城惠的好友深信绝对有切入点,认为城惠肯定想到某种点子,所以城惠轻推眼镜回答: 「我有件事非得告诉直继,也得告诉特托拉、威廉与大家。为什么需要打这场大规模战斗?最深处究竟有什么东西?我为什么需要黄金?我非得好好说清楚才行。我原本蒙受大家的好意,想独自完成这个目标。如果愿意原谅我——我有个稍微堪用的作战。但只是稍微堪用而已,胜率是十五%。」 「那太好了。」 「太完美!」 「而且,我也非得对菫星先生他们说出我们的心愿,以及关于大和这块土地的事。这次我一定要当面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来。」 CHAPTER.5 供贽的黄金 CONSIDERATION OF FRIENDSHIP 姓名:城惠 等级:93 副职业:抄写师 口传:契约术式 HP:11162 MP:12996 道具1: [毁灭光翼之白杖] 增加使用者支援魔法效果范围的长杖。 平常是平凡无奇的古木法杖,但是在启动状态会从杖尖展开翼型力场, 是非常强力的幻想级副本战利品,但是极难取得,现存数量稀少。 道具:2 [贤人之外套] 国外伺服器的副本任务「沉眠于沙漠的贤兽人」的过关奖赏。 据说是配合使用者智慧赋予相应守护的幻想级防具。 对于精神的负面状态具备高度抗性。 道具:3 [月桂花之护符] 以绽放在月亮上的传说花朵为雏形打造的幻想级护符。 据说灵魂转移是会受到庇护,减少死而复生时失去的经验值, 还能强化精神属性的攻击魔法与防御魔法。 1 〈奈落的参道〉攻略部队花费一星期准备。 强化营地、数十次的强行侦查,并且除掉首领以外打得倒的敌人。部队尽可能做好重新挑战的准备。 费迪利克察觉自己呼吸太浅,硬是深吸一口气。 放眼望去是和一周前几乎相同的光景。 坐镇在巨大圆形竞技场的深紫色巨像——〈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的慑人身影。 一周前爆发激战的竞技场,处于连尘埃都看不见的寂静之中。 费迪利克一边注意小队队长城惠,一边等待暗号。 他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在这星期改变许多。 城惠以那场败北为契机,变得经常和所有成员交谈。费迪利克以前就知道他是实力很好的〈赋予术师〉,但他的实力似乎在这周更为提升。城惠从包包取出新法杖装备的身影,费迪利克他们很快就习惯了。 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场合。为了提升胜率,任何该做的事情都要做。城惠充分回应费迪利克他们的要求。 副本团队这周的饮食生活改善,也是托城惠他们的福。 他们毫不手软从〈魔法背包〉拿出食材贡献,使得伙食的质量都提升了。负责部队伙食的菜鸟厨师费迪利克相当感谢。虽然也听得到「至今该不会是舍不得提供吧?」的意见,但这个声浪很小,而且立刻就消失。 部分原因也在于〈银剑〉实际上将他们当成客人。不应该单方面责备。 而且,那次灭团的影响很大。 「死亡」既痛苦又难受,有时候却将人们团结在一起。虽然和高中或大学时代的朋友交情也绝对不差,但现在的副本团队更特别。共同分享那个艰苦经验是一大原因,如今彼此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更应该称为战友。 (虽然没办法和讨厌的家伙成为朋友……) 费迪利克咬唇心想。 (但是讨厌战友就没办法打下去。) 对城惠是如此,对迪米夸斯也是如此。 如同冥想般闭目而坐的阿萨雷亚轻轻举起右手。 他使用〈召唤术师〉的技能〈幻兽凭依〉,附身在召唤出来的随从怪物,以这个外型前去侦察。大概是接触凭依了,他接着摇头两、三次,向威廉简洁回报:「待命位置没变化,没其他敌人踪影。」 和这一周反复侦查的结果相同。 副本首领虽然学会合作,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与喜好,并非完美无缺。这是〈记录的地平线〉城惠这周挂在嘴边的话语。和他交谈会觉得他是个态度和蔼又深思熟虑的青年,但如果听信秋叶原的传闻,会觉得他是连地狱兵卒都会操控的邪恶幕后黑手。 (无论他是哪种人都不是大问题。) 费迪利克心想。 城惠确实内向,板着脸看起来难以亲近,说明事情时也复杂难懂、拐弯抹角,但这都是微不足道的缺点。〈银剑〉的成员们也没资格说别人。他们是游戏废人集团,或多或少拥有一些怪癖。城惠或许是怪人,但是在费迪利克的同伴之中属于明理人。 城惠简短咏唱关键字发动魔法。是〈万灵药〉的魔法。〈赋予术师〉使用的这种支援魔法,可以提升受术者治疗魔法的威力。 同伴渥伊年左手手心向上,试着使用〈脉动治疗〉。亮绿色光芒与温暖洒在费迪利克身上,治疗量确实增加。城惠依序对众人使用支援魔法,费迪利克对他的背影致谢。 准备时间结束。接下来是〈银剑〉的时间。 是那天晚上威廉大声吐露心声后带来的转机。 细微的倒数声。数到零的时候如同争取时机般率先往前冲的是直继。第二小队的〈守护战士〉大幅远离其他成员,独自冲向〈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 (还没。还没到……) 费迪利克等人将威廉水平伸直的左手与战场纳入视野静心等待。就这么注视着直继的背影,等待敌方的第一招。 「〈坚石堡垒〉!」 直继在鲁瑟亚特面前举盾大喊。这是让所有伤害无效的〈守护战士〉技能。直继利用短短十秒的无敌时间,挡下鲁瑟亚特最初发动的大规模攻击〈聆听吧,月下之吊钟〉。 「就是现在!」 威廉大叫往前冲。 费迪利克也像是较劲般紧追在后。 〈聆听吧,月下之吊钟〉与〈跪伏吧,深银之巨桩〉堪称是鲁瑟亚特黑骑士模式时的必杀绝招。除非是加满支援魔法与治疗魔法的主坦迪恩库隆,否则很难防御这两招。在上一场战斗已经确认〈聆听吧,月下之吊钟〉的冷却时间是九十秒,换句话说,鲁瑟亚特还要八十七秒才能再度使用〈聆听吧,月下之吊钟〉,现在的鲁瑟亚特没有强力的范围攻击。 〈跪伏吧,深银之巨桩)确实是强大的威胁,却是针对单人的攻击,费迪利克等人可以趁机安全又完美地移动到指定位置。 这种默契对于副本成员来说理所当然,但看见中小型公会的〈守护战士〉完美做到这一点,令费迪利克嘴角上扬。 「死亡」至今依然恐怖。 但内心的激昂程度更胜于此。 和战友并肩突击的瞬间、完成高难度合作的这一瞬间,费迪利克的心像是和风儿嬉戏的滑翔机般飞舞。这恐怕是被世间嘲笑的幼稚情感,但是借用费迪利克所认同的那位公会长的说法就是「吃屎吧」。 正如那天夜晚的呐喊是对这个世界下的战书,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走下去。 费迪利克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死过好几次。 好几次被带回那段黑暗的回忆,重新体验后悔与失意。 但是〈银剑〉的同伴未曾出现在那段回忆里,闲聊时发现周围的同伴们也是如此。费迪利克对此感到高兴。或许有人说这是游戏所以理所当然,即使如此,也证明了〈银剑〉对自己来说是不会感到丢脸的同伴们与归宿。 ——朋友。 早已过了使用这个词会觉得难为情的年纪。 到了这个年纪,何种程度算是朋友、不到何种程度只算是面识,光是思考这种事就觉得麻烦,即使决定这种字面上的意义,人际关系也只能任其演变。特别亲近或特别疏远都同样没意义。刚出社会的费迪利克有这种感觉。 听到只是高中生的公会长说出「朋友」这个词,眼角居然会发热,这是令他诧异的体验。自己的心情真是难以捉摸。 或许总有一天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回到往来于住处与职场的每一天,回想起现在的状况时,或许会觉得抱着必死的决心是很荒唐的事。 这就某方面来说并不坏,但是即使如此,若问现在的我们是否能停下脚步,他可以断然否定。这里是副本区域,我们是副本玩家。 「〈蛇咬〉!」 费迪利克高高跳起,以深紫色的护手为踏脚处,挥动炎刃剑砍向鲁瑟亚特的手臂。蛇咬不会造成重创,但是可以随着出血图像降低鲁瑟亚特的攻击命中率,数值为四%。 副本玩家绝对不会瞧不起四%。这四%可以节省相同程度的治疗魔法,是可以减少MP消耗、持续战斗的四%,以费迪利克自以为是的说法就是增加战胜机率的四%。 和直继接棒负责防守的迪恩库隆向前。 迪恩库隆在〈银剑〉也是首屈一指的英俊男性,但是全身幻想级装备的防御力比起「黑剑」艾札克也不逊色。迪恩库隆以异于平常的声音发出震撼鼓膜的咆哮。是〈战吼〉。以物品延长效果的这个技能,提升周围队友对状态异常的抵抗性。 费迪利克的身体也随着撼人的振动蕴藏力量。 他如同要绕到看似比上次笨重的鲁瑟亚特背后,顺着这股力道继续攻击。攻击手的职责是不断使用近战攻击技能累积伤害。从本次作战考量,最初的冲刺极为重要。 距离〈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战场约十公尺的竞技场西侧,响起两声轻微的金属声响,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 是〈银剑〉的武士罗喉丸使用了〈斩铁剑〉。 正如预先调查的情报,铁格门其中一根铁管被切断,出现一道普通体格人类较能轻易钻过的缝隙。 费迪利克以余光看着这幅光景进一步攻击。 (时机还没到!) 攻击组一鼓作气增加猛攻的火力,逐渐对鲁瑟亚特造成不少伤害。现在的鲁瑟亚特能做的事情不多。极具效率的高伤害攻击被直继瘫痪,而且其他攻击招式无法突破迪恩库隆的坚固防守。 鲁瑟亚特如果向同伴求助,应该就能轻易除掉费迪利克他们,但鲁瑟亚特自己的HP连一成都还没失去,不可能求助——费迪利克如此心想,并且在内心强忍恐惧。 无法保证。或许那两具副本首领随时会闯入,或者出现别的首领——这部分没有绝对的保证。只能依靠侦查确认的区域地图,以及对于守护者们合作体制的推测。 在缓慢度过的时间中,费迪利克等人一边攻击一边苦撑,等待作战开始的那一刻。 想赢。 只抱持「想赢」的心情拼命反复攻击。 费迪利克的爱剑〈焰狱之吐息〉透过〈冒险者〉的蛮力如同台风般挥动,反复砍在鲁瑟亚特的铠甲上。强猛到滚烫的剑招使得异形铠甲晶体出现裂痕,飞散的玻璃碎片刮伤费迪利克蓄胡的脸。他连这种事都不在意。 费迪利克至今没想过自己是这种人,不过看来自己喜欢正当的事物。 他在这一周里得知这件事。 「想赢」并不是想击垮这个强敌,也不是想得到荣誉或宝物,更没有丝毫愤怒或憎恨的情绪。 只是想得到正当的回报。 这是威廉想赢到想哭的副本。 是〈银剑〉数度跨越生死关头的战斗。 他不想当成徒劳无功,不想当成自己持续进行着愚蠢又没意义的挑战。如果真是如此,小就人悲哀了? 他不恨鲁瑟亚特,甚至抱持敬意。 费迪利克以及〈银剑〉想要的只是一个证明。 你们没错,而且是真正的强者。 只是想要这样的证明。 「临界!」 随着威廉高声一吼,支援组与治疗组绕路狂奔。〈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逐渐变化,裂开的铠甲像是脱皮般褪去,身体化为像是雪一样的颜色——逐渐变成白骑士模式。 破碎飞散的黑色铠甲化为影子色的沼泽扩散,创造无数的战士。鲁瑟亚特设下的陷阱区域,也就是沾黏脚踝般的牵制型范围攻击,会限制内部〈冒险者〉的行动。副本团队改变阵型避开这个区域。 「快点!城惠小队带头冲锋!」 一行人遵照威廉的指示,接连纵身钻进铁格门后方的通道。位于前方的是〈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 费迪利克等人的反击从这个时候开始。 2 迪米夸斯跟着率先冲进西侧通道的小队之中。 挑高的花岗岩通道以巨大柱子装饰并笔直延伸。通路尽头如同黄昏般朦胧,不过在先前的侦查得知炎蛇伊布拉,赫布拉就在前方的大空洞。 迪米夸斯转头环视周围,但他自己也像是追在笔直冲刺的直继后方般开始移动。 以金属铠甲保护全身的〈守护战士〉,在迪米夸斯眼中笨重如龟。虽然看起来似乎拼命赶路,速度却只有装备轻便的迪米夸斯一半。如果迪米夸斯认真起来使用〈迷踪步〉或〈飞龙脚〉,应该可以一转眼就将他抛在后方。 要是这么做,迪米夸斯将率先冲到炎蛇面前。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为了避免这种结果,只能跟在直继身后移动。 一行人由直继与迪米夸斯带头排成纵列移动。 第一小队由部队主坦迪恩库隆殿后,一边防堵影之战士一边撤退,速度应该快不起来。他们主力防卫小队处理后方对手的这段期间,迪米夸斯他们负责代为带队。 作战的开头部分很单纯。 遭遇那场炼狱般的毁灭时,〈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与〈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是「打开」铁格门现身。 是的,它们的体积没办法钻过铁格门的缝隙,而且堪称巨大牢笼的那道门,只能从通道那一侧开启。 如果是普通的副本关卡,两道门应该是在打倒〈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之后解锁,但现状并非如此。 这个作战利用了迷宫的这种构造。 换言之,竞技场是隔离鲁瑟亚特的牢狱,这就是作战的要旨。鲁瑟亚特无法从竞技场这边进入铁格门关闭的通道,无法追击逃进西侧通道的众人。当然无法断言它绝对不可能以破坏之类的手法入侵,因此众人引导它转变为攻击能力低的白骑士模式。只要没打倒所有影子战士,鲁瑟亚特在白骑士模式时就无法移动,这一点也纳入作战的考量之中。 先前已经使用行踪隐密的召唤兽钻过铁格门的缝隙侦查后方状况。队员们充分理解这个作战的各种可能性,最有利的进展如下所述。 鲁瑟亚特无法钻过或破坏铁格门,所以实际上被瘫痪在竞技场。东侧通道深处的冰霜巨人塔涛鲁格或许可以打开东门来到竞技场,却和鲁瑟亚特基于相同原因无法打开西门,两者实际上将称不上战力。迪米夸斯一行人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继续前进抵达这个区域的最深处,称霸这座迷宫。 ——不过,副本成员没人认为可以如此单纯获胜。 即使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前方也不一定没有其他的副本首领。城惠表示,依照这个迷宫的构造,即使不经过铁格门,只要绕一大段远路,也可能从东侧通道来到这里。要是伊布拉·赫布拉陷入苦战,〈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肯定随时会赶来。 基本上,认为鲁瑟亚特与塔涛鲁格无法破坏铁格门,也只不过是众人打的如意算盘。虽然可以造成牵制,但应该考量到它们突破铁格门的可能性。而且铁格门一旦被突破,这个作战就会被破坏,再也无法执行。 是的。即使迪米夸斯他们〈冒险者〉可以复活,状况也随时在改变。同样的机会没有第二次。知道这一点的〈银剑〉众人在紧绷的气氛中,沿着通道奔跑。 (可恶!) 不过,这种事是理所当然。 完全可以预测的稳定未来不可能存在。这是连小学生都懂的世界常识。所有计划都具备不确定要素,经常可能遭到外力介入。星期日早上起床看电视吃早餐。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几次可以随心所欲地达成?既然活在世间,理所当然会遭遇不顺遂的情形。 〈幻境神话〉这个异世界,令人完全忘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认定这里是游戏,以为凡事都能随心所欲;因为什么事都做得到,就误以为什么事都能做。 然后,被城惠狠狠修理了一顿。 迪米夸斯体会到,无法随心所欲的这个世界,毋庸置疑是现实。但即使体认这一点,依然会反复产生错觉,被这个世界阳春的游戏风格外表欺骗。这次也是。即使反复绷紧神经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大意,警戒心也像是转不紧的水龙头点滴流失,一不小心就小看这个世界。 (总归来说,我是大意而败北,是因为小看才败北……因为瞧不起那些家伙而败北。) 迪米夸斯回想起那个瘦巴巴女孩叉腰看他的模样。 表情一脸不悦,大概是蔑视迪米夸斯吧。这也堪称理所当然。迪米夸斯对〈大地人〉做了过分的事。虽然没出人命,但迪米夸斯对他们施暴,贩卖他们,逼他们做牛做马。他们不可能喜欢迪米夸斯,只是因为体力差距太大才没动粗。 她是缺乏魅力,骨瘦如柴的女性。迪米夸斯以杀气腾腾的目光狠狠瞪她,她就露出讽刺的笑容。如果只凭一张嘴就以为自己是主人,那就快点杀掉我吧。这是她的口头禅。不杀就滚开,不然我没办法打扫。她也这么说过。 迪米夸斯这次真的彻底败北。 〈大地人〉死掉就是真的死掉。她明知如此,却赌上这唯一的生命活下去,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将仅有的一切全部当成赌注。迪米夸斯的廉价生命实在配不上。 迪米夸斯小看这个异世界。 自以为只是区区的游戏,所以败给城惠。 甚至还来不及矫正这个认知,就败给本应无力的〈大地人〉。 他还败给〈银剑〉。在酒馆第一次打照面就惨遭修理,后来数度被打得灰头土脸,结果〈布里甘提亚〉成为毁灭状态。 然后也败给副本首领了。光是这样或许还有救,但他在公会长这方面都败给威廉。即使遭遇那种毁灭,依然有二十个同伴跟随那个游戏废人。 迪米夸斯则是什么都不剩。 石灰岩砌成的通道突然来到尽头。 原本就挑高的天花板达到六层楼高度,众人冲进一个巨大的圆形自然空间。是半径约三十公尺,如同直立蛋形的大空洞。 周围以亮橙色斑点的土黄色岩石打造,宽数公尺的坡道沿着岩壁螺旋向下延伸。零星可见蓝色的水塘。白色光芒照亮这个颜色鲜艳到吓人的大空洞。 「这个味道是……」 「嗯,温泉大放送。」 直继以这句话回答身后的城惠,使得迪米夸斯也理解了。这是硫磺的味道。这种颜色鲜艳的石头,解释为受硫磺或化学物质染色而成,就能够让人想通。 众人沿着描绘螺旋轨迹的外围回廊往下跑。躺在大空洞底部的大蛇〈伊布拉·赫布拉〉似乎在熟睡。 这恐怕是那个副本首领的待命状态。 直继依照之前的讨论,跳下最后的斜坡冲向这条大蛇。 虽然支援不多,但时间没有充裕到可以好好准备。他在没有充足准备之下展开行动。 直继接受后方特托拉的〈反应启动治疗〉与渥伊年的〈脉动治疗〉突击。在迪米夸斯眼中,他的身影非常出色,丝毫感受不到踌躇。 迪米夸斯也如同要摆脱却步的自己般跳到空中。〈银剑〉众人同样接连跳下去参战。 一口气演变成大混战。 从这个大空洞一角继续延伸,如同洞窟的那条下坡,应该藏着「正确答案」。前方是这个区域的最深处,也就是终点。但是洞窟入口没有便于行事的铁格门,不可能继续隔绝敌人。非得在这里打倒炎蛇〈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而且要在〈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前来支援之前打倒。 远距离攻击小队像是感到着急般接连施放冰魔法。 虽然迪米夸斯连连咒骂挑衅,但似乎是由直继勉强吸引了伊布拉,赫布拉的注意力。 火焰风暴进逼到眼前,在比起怪物更像某种天灾或意外现场的光景中,身穿金属铠甲的人影高喊定位怒号,拼命挥剑提升仇恨值。刚开战的这段时间,怪物对肉盾的仇恨值还不够稳。连迪米夸斯也已经学习到这一点。攻击系职业想尽早开打的心态也可以理解,但要是太过着急,可能会导致对方变更攻击目标造成意外。 「〈要塞形态〉!我来试试新盾牌跟铠甲的性能吧!」 直继背对墙壁摆出放低重心的姿势。脚边喷出蓝色光晕的这个技能,是〈守护战士〉拿手的防御架式。一边高举大型盾牌牵制对方,一边从盾牌后方持续以长剑攻击。以移动力换取防御力的这个技能,是迪米夸斯这种〈武斗家〉没有的技能。 但迪米夸斯也具备直继没有的能力,拥有名为机动力的翅膀。 「唔喔喔喔喔!〈斗气斩〉!」 迪米夸斯在空中以笼罩金光的腿往下踢。 这一腿画出如同巨大斧头挥砍的轨迹,插入炎蛇熊熊燃烧的外皮。不可能没效。〈斗气斩〉基于技能特性,可以几乎无视于对方防御力造成伤害。而且〈德鲁伊〉的〈能量防护〉大幅减少火焰伤害,至少不会每次攻击就被烧到濒死。 〈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甩动如同小型公车般粗壮的尾巴,迪米夸斯则以〈迷踪步〉躲开。他跳到空中,就这么像是拖着残影般施展〈飞龙脚〉。 〈飞龙脚〉。 再一技〈飞龙脚〉。 如同以金属块削制的重装突击专用长靴底部,传来「铿、铿」像是贯穿头顶的冲击。在薄野使出这种连续攻击,足以让废墟大楼化为名符其实的瓦砾堆。不只是迪米夸斯。迪米夸斯以绿光贯穿敌人的同时,一旁的费迪利克反复挥动炎刃剑,副本团队其他的近战攻击手也死缠不放,在伊布拉·赫布拉眼中,如同群众于庞大身躯的小人。 迪米夸斯的双脚突然发出银色光辉。 是城惠施展的强化魔法〈锐化〉。 (臭小子!) 迪米夸斯不悦咂嘴。其实很想吐口口水,但炎蛇释放的热气使口腔干渴。迪米夸斯朝着伊布拉·赫布披转到面前的下巴挥出上钩拳泄恨。是〈虎响拳〉。命中率不高的这一招,可以随心所欲用在副本首领的庞大身躯。 如同月光石般白色混浊的爬虫类眼睛俯视迪米夸斯,释放冰冷的杀气。 「广范围攻击!退后!」 在众人依照威廉号令同时退后的前线,迪米夸斯抬头挺胸站稳,双臂在眼前交叉。他打算以双臂挡下火焰攻击。 不是低估或大意,是迪米夸斯表明决心的方式。 迪米夸斯被伊布拉·赫布拉喷出的火焰漩涡吞噬,但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3 火焰在直继眼前激烈翻动。和游戏画面看见的不同,甚至感觉黏稠的恶毒红焰,如同暴怒肆虐的猛兽吞噬直继。 但是在这样的炼狱中,直继依然眯细双眼维持前倾姿势。 全身确实很热,被火焰烧灼当然会热。但是另一方面,这种热度只是在盛夏艳阳之中赤裸躺在柏油路面的程度。皮肤确实火烫,却不是无法承受的热度。 火焰有流向与起伏,直继冷静观察,抓到空档就大口吸气。他如同潜水般停止呼吸。这是提防肺部烧伤,不过以这个样子来看,吸入火焰或许也不会致命。 (而且那个嚣张武斗家挺有一套嘛。) 直继现在身上的效果包括特托拉的〈反应启动治疗〉、渥伊年的〈脉动治疗〉与东湖的〈伤害阻绝护壁〉。这样的类治疗魔法叫做「职业专属治疗」。刚才的广范围焚毁攻击〈无情之炼狱飨宴〉很强大。即使〈神官〉的〈伤害阻绝护壁〉抵销约六千伤害,并靠〈牧师〉的〈反应启动治疗〉大约回补九百,这种程度的伤害也太小了。直继就算被刚才的攻击打到濒死也不奇怪。 是迪米夸斯协助分担直继的伤害。 大概是〈掩护〉。这是分担附近队友伤害的技能。身为〈武斗家〉的迪米夸斯,对于属性攻击的抗性确实比直继高,HP也比较多,像这样分散伤害,直继就可以继续站在前线。直继稍微对迪米夸斯刮目相看。 「好,再来一记!〈嘲讽气息〉!」 直继以特制的一招打向伊布拉·赫布拉提升仇恨值。 这条大炎蛇确实恐怖。巨大头部进逼的模样如同倾卸车的突击,张开的深红色口腔,则有如建筑重机,具备不容分说的魄力。这样的敌人以列车撞击般的速度接近过来,脚难免会退缩,视野也变得狭窄。 但直继如同要甩开这股魄力,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这是在逞强。其实他没有笑的余力。 不过余力的定义总是模糊不清。觉得没有就是没有,觉得有就是有。即使有三天连假的充裕时间,也没余力洗刷厨房;即使面临会计结算的紧要关头,得住在公司,也有余力在便利商店寻找新上市的自有品牌布丁。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笑就有余力。就算没有也会产生。 如此相信的直继再度挥剑。 大声挑衅,高举盾牌摆出防御姿势,一步都不退后。 然后无惧一切地笑。对于直继来说,主坦就是这么回事。 「好了!」 威廉大概是听直继这声简短的吆喝就明白一切。他从后排下令:「绕到左边削血!」 直继的笑容加深。正如预料,威廉知道他的意思。 不对,入侵〈奈落的参道〉至今超过三周,彼此在这段时间已经心有灵犀。如今直继知道威廉在想什么,威廉也肯定知道直继的意图。 直继身体接连接受治疗魔法,HP开始回升。 虽然迪米夸斯机灵地帮忙分担伤害,但直继的HP减少到三成左右。不同于只在关键时刻出面掩护的迪米夸斯,强力的普通攻击不断打在直继身上。如同剑山倒竖的鳞片数度朝直继发射。为了减少伤害以备下一波强力攻击,恢复直继的HP是保障全队安全的必要措施,所以直继也没客气。 直继在激烈到无以复加的战斗中想起往事。 和化为异世界的「这个」相比,当然只能算是游戏吧,但直继也在〈放荡者的茶会〉担任主坦,并非没有打副本的经验。〈茶会〉反倒是不断挑战各种副本到令人傻眼的疯狂集团。而且,加奈美甚至在某方面将副本胜负置于度外,这个女性只把副本战斗当成观光时必须排除的障碍,光是为了「欣赏新的景色」就远征海外伺服器的副本,这时候真的也只能笑笑以对了。 「呼!嘿咻!」 新装备〈银岭宣誓之铠〉十分可靠,浑然一体非常稳定,没有任何元件径自弹跳。〈狮子王之刚盾〉也很优秀,传到手臂的冲击比之前缓和许多,这么一来,这场激战持续好几个小时也撑得下去。只要将视野里闪烁的光点引导到盾的中央,即使是伊布拉·赫布拉的尾巴也能踩稳脚步挡回去。此外也实际感受到防御力提升许多。 「还撑得下去喔喔喔!尽管放马过来大放送!」 直继野蛮地嘶吼。 「哇喔,直继先生真来劲耶!」 不知何时再度接近的特托拉轻快搭话。 「这种东西交给我吧!」直继更加前倾保护特托拉不受火焰袭击,如此大喊回应。特托拉按着直继的肩膀跳上去,以了亮的声音朝大厅高喊: 「各位!!来劲吗:?」 战况激烈,没人出声回应特托拉,但所有人都看着特托拉。这也是理所当然,既然在攻击必须打倒的目标〈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就得看着独力承受猛攻的直继,而且特托拉现在越过直继的肩膀在战场大喊。 震耳欲聋的声响充斥于大厅。副本团队各自全力战斗,藉以回应小小偶像的呼唤。剑与斧头持续挥动,冰与雷击反复敲击巨大的怪物。 听到这阵猛攻声的特托拉笑逐颜开,露出好斗的表情,将右手的手杖直指天际。 「好~开始喽~!各位加油!既然还能奋斗,就全力以赴吧~!」 特托拉英勇的声音响亮到令人忘记这里是地底。这个声音升上天际后洒在同伴们身上。 上空充盈光辉,产生七色极光。光之帘幕缓缓摇动,闪耀着无数流星奏出柔和的音乐。〈极光治疗〉是特别的魔法。在〈幻境神话〉三种治疗系职业的众多治疗魔法之中,〈极光治疗〉堪称是唯一打副本专用的魔法,治疗范围为集结在极光底下的所有同伴,即使上百人也能共同分享治疗之光。 「运势长虹大放送!」 「那当然,因为我是天使啊~!」 满脸笑容的〈牧师〉转着圈圈接连施放魔法,速度甚至胜过老练的〈银剑〉补师,大概是接受了城惠的支援吧,但她完全是个称职的副本玩家。 直继也像是顺着这股气势不断攻击。 到这里都很顺利。看来正如城惠的预料,〈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的HP总量比〈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少,也没有变化形态自我回复的性质。伊布拉·赫布拉的「特性」是范围攻击,以及光是接近就会被剥夺体力的灼热区域。 但部队早已预测到这一点,从行囊尽可能找出抗火装备换上,还赋予相应的支援魔法。〈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的HP非常多,却已经打掉一半,只要维持现状继续削血肯定能打倒。 (但是不能大意就是了。) 直继定睛凝视炎蛇的动作,同时注意周围的状况。 「干得好!」 「交给我喵!」 直继并不是只说给特托拉听,是对周围的所有人呼吁。 我们的盾牌可以信赖。副本的防御要角必须具备「还撑得住」的信赖感。 如果光靠「会赢」、「肯定能赢」的想法就能解决困难,大家就不会这么辛苦,也不需要城惠的策略。但在另一方面,光是「会输」、「可能会输」的想法就真的会败北,这就是副本。 若是为了鼓舞同伴,直继愿意放声大喊,也不在意做一些夸张的演出。 一只手放在直继肩上,不同于火焰热度的柔和温暖扩散到全身。特托拉发动了小型治疗魔法。为了将〈牧师〉具备的治疗能力发挥到极限,小小的手甚至来到烈焰滔天的最前线,并且以一如往常开朗的嘴皮子担任直继的搭档。 特托拉也明白,这种无聊的拌嘴会成为大家的力量。直继知道这一点而感到痛快,不同于让众人安心的表面笑容,得以露出真正的笑容。 「直继先生,爱上我了吗?」 「绝对NO!」 「现在不是立起各种旗标的场景吗?」 「你这句话搞砸一切大放送!」 直继借由盾牌显示的光点,将炎蛇尾巴尖端如同长枪的攻势卸到一旁,否定特托拉这个玩笑话。这个问题令直继担心她是否真正明白拌嘴的意义。直继斜眼瞪向特托拉,希望她归还刚才那份温暖的感觉。 「我有事情要报告直继先生喔。」 「在这种忙翻天的时候有什么事啊!」 「因为不在这种时候说就难以启齿……」 特托拉刻意发出扭扭捏捏的声音,扭动着身体,但激战依然持续上演。直继以手脚打掉硫磺碎石以免飞向特托拉,姑且试着配合她:「要讲什么事啊?」 「其实我加入〈记录的地平线〉了。」 「咦?」 直继不只是以余光看她,而是整个人转过来。 眼前是表情一如往常充满自信,脸颊羞红的特托拉。 「骗人大放送!」 「是真的。」 「为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和直继先生玩啊,嘻嘻!」一边笑一边连续使用小型〈治疗〉魔法的自称偶像开心得无以复加。她每次使用治疗魔法,就以幼猫般的动作轻敲直继铠甲侧腹,只有这一点令直继无法苟同。 「究竟是得到谁的许可才演变成这样的?」 「城惠先生啊。」 「喂,阿城,不准做无谓的事情大放送!」 但是不能只顾着聊这种笑话。 如同主题乐园大型摆饰般直立的伊布拉·赫布拉张大嘴开始吸气。随着轰然巨响,空气与火焰同时被吸走。是直继刚才撑过的那招超高伤害范围攻击〈无情之炼狱飨宴〉的准备动作。 「来了!」 「前卫退后!费迪利克留下来继续debuff,减少损害!」 直继与威廉几乎是同时大喊。 阵形再度变化。副本团队的近战攻击小队如同退潮般后退。 这是为了脱离火焰暴风的攻击范围,减少整体的伤害。减少伤害不只是减少补师辛劳,也是保存MP的重要行动。 然而,阵形移动时乱了步调。 第一小队负责远距离攻击的〈召唤术师〉阿萨雷亚在毫无障碍物的平地跌倒,不晓得在喊些什么,但直继听不到。这声警告使威廉下达指示:「迪恩库隆,后面!」 要是有空紧急重新编队该有多好。新的战斗在这种状况下展开。 这个地底大空洞有两条出口。一条是直继他们进来这里使用的上方白色花岗岩通道,另一条是从空洞下方延伸至深处的洞窟通道。 身披粗劣毛皮的巨大蛮族战士,苍白的巨人〈第四庭园之塔涛鲁格〉,如今从那条洞窟通道现身参战。 5 要说大厅的众人不慌张是假的。 既然经历过上次的惨痛灭团也是理所当然。但瞬间的僵直在威廉的激励之下立刻解除。 〈银剑〉引以为傲的〈守护战士〉如同子弹般突击,发动〈坚石堡垒〉和冰霜巨人对峙。光是直径就有数公尺的棍棒凶猛挥动,精灵战士如同当成玩笑话挡下,将通道入口划为自己的阵地。身经百战的副本玩家动作洗练无比。 城惠扶正因为剧烈动作而歪掉的眼镜,顺便擦掉额头流下的汗水。总之第二个预测命中了。 看来〈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无法开启竞技场的那道铁格门。 不过,在竞技场东西两侧远处守护自己阵地的伊布拉·赫布拉与塔涛鲁格可以进入竞技场,也可以经过不同于竞技场的深处通道前往彼此的场所。 就算成功抛下鲁瑟亚特,也非得同时对抗炎蛇伊布拉·赫布拉与冰霜巨人塔涛鲁格,这部分在预料的范围内。按照常理,这代表束手无策。没有任何二十四人的中队承受两具副本首领的攻击还不会毁灭,因为它们的攻击过于强横恐怖。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城惠在当时醒来的瞬间怀疑这一点,想到这个计划。 〈银剑〉与城惠他们在竞技场的决战灭团,部分原因在于没预料到副本首领居然会合,一时混乱而打乱默契,但如果只看伤害的部分,他们同时承受炎蛇伊布拉·赫布拉的火焰属性广范围攻击,以及冰霜巨人塔涛鲁格的寒气属性广范围攻击。任何一种攻击对于后卫来说都会致命,同时承受两种攻击只能乖乖断气。 但如果只有一种攻击,前卫应该撑得住吧? 经历过鲁瑟亚特攻击的城惠,不认为相同区域的副本首领具备远胜于此的攻击力。或许会更强,但应该不可能强上两倍。城惠推测无论是伊布拉·赫布拉或塔涛鲁格的攻击,己方并非不可能撑得过去。 只要副本首领的攻击范围没有重叠,至少撑得住。这是城惠的结论,也是作战的骨架。 这个地底大空洞宽敞到足以进行这个作战。直继在西南方墙边阻挡伊布拉·赫布拉的攻击,支撑〈银剑〉至今的〈守护战士〉迪恩库隆在东北方的通道入口牵制塔涛鲁格。 两名肉盾调整位置,保护彼此不受到范围攻击。 调整位置非常困难。两人各自有专属补师陪同,但这样称不上足够。好几名补师必须以游击方式治疗直继与迪恩库隆两人,但要是两人距离太远就会赶不及。距离愈远,免受范围攻击的安全地带就愈大,但是这样会脱离治疗魔法的射程。 依照预料,若要勉强维持可支援的距离,这个大空洞内部将没有「双方范围攻击都打不到的安全地带」。对于后卫的魔法师或弓手来说,非得一边回避两侧随时会发动的范围攻击,一边谨慎走位,成为一场生死一瞬间的战斗。 不过,威廉听完城惠的作战,露出壮烈的笑容回答: 「城惠先生,这样应该会赢。」 如同要证明这句话,「秘银之眼」毫不喘息反复进行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射击,并且接连下达指示。 城惠也是毫不保留,全力以赴。 现在已经不是有所顾虑的时候。 刚才确实挡住两具副本首领的恐怖攻击,但这是因为迪恩库隆使用了压箱绝招〈坚石堡垒〉。刚才开打时就是为此保留这一招。为了稳定战局,两名肉盾需要治疗魔法的协助,等于部队里只有六人的补师MP将高速消耗。成员预料到这个状况,至今尽量避免使用魔法,但接下来贸然维持这种节俭作风将会害死前卫。在战斗变得紧绷的现在,肉盾倒下代表战线瓦解,这么一来将立刻导致灭团的结果。 而且也意味着他们在这个区域的希望破灭。 「费迪利克,降低攻击力buff、降低攻击范围buff。」 「我知道!」 「特托拉,提高治疗输出。」 「没办法再高了啦!」 「我来支援——〈步调强化〉!」 城惠朝特托拉施展特殊支援魔法,特托拉所有技能的〈冷却时间〉计时加速。虽然加速程度约两成,但这个数字绝对不小。〈极光治疗〉正常的冷却时间是六百秒,只要〈步调强化〉没失效,就可以在四八〇秒之后再度使用。即使MP因而加快消耗,城惠也以〈魔力虹吸〉提供。这是〈赋予术师〉将自身MP分给同伴的MP管理技能。 在一般打怪的小队战斗,休息是比较易于恢复MP的方式,因此擅长管理、回复MP的〈赋予术师〉容易被认定没什么价值。 但城惠喜欢这种罕见特性,一直培育至今。 随着MP减少的酩酊感,城惠持续攻击、计算并供给MP。强化特托拉与涅伊年等治疗师的治疗力、强化费迪利克与迪米夸斯等攻击手的攻击力,以扩张的所有知觉来感应战场,注意个中细节。 「这里!」 渥伊年单手伸入一个冒出硫磺味的水塘,完成长长的咏唱施放魔法。这个魔法在〈德鲁伊〉使用的随从召唤之中也独树一格。毛皮护手延伸的光线如同寻求空气般高高伸展枝枒,突然变成绿色化为实体。这是在使唤自然与精灵的〈德鲁伊〉之中,必须在高阶副本才能签订契约的召唤术〈生命之树〉。 「第四小队集合!」 魔法师们甚至等不及威廉下令,就聚集在大树的树荫。 名为〈生命之树〉的知名召唤术,是创造一棵拥有魔法之力的阔叶树。树荫充盈绿色的光芒,持续回复周围同伴的HP。治疗量比〈德鲁伊〉本人使用的〈治疗〉差得多,但委身于树荫的所有同伴都能长时间持续恢复,这是无比的优势。 城惠进行计算。 远远超越实莉所展现的战斗演算,眼镜后方的犀利双眼直视着未来迈进,思索着下一步。 二十四人是实莉演算的六人小队四倍。但光是人数增为四倍,技能与行动的组合形态就呈现爆发性的增加。一一检讨各形态的可能性,废除、采用,或是组合、「读取」。 不放过同伴的每一招攻击,或是每一滴治疗。 如同怒涛般累积的弱化魔法对敌方威胁度造成何种变化;看不见的仇恨值残量;在这段空档采取的附加行动具备多少可塑性。 同伴们不断变化的HP,在城惠心中如同等化器控制台。 城惠在持续减少的战斗时间轴感受趋势,进行微分。 「直继,加速!」 「收到!」 「波洛尼杰先生,退后!」 「知道了。」 分开来看只是单纯的「字句」。 相连就成为具备目标的「文章」。 城惠脑海浮现直继的脸、特托拉的笑容、威廉看似孤傲的笑容,还有费迪利克、渥伊年、〈银剑〉众人的脸。 城惠不由得深深点头。 如今城惠也明白威廉说的那番话。 如今这场战斗成为一部「故事」传达给城惠。 这是让差点受挫的心奋发向前的一首进行曲。 城惠也接触到威廉称为「秘密」的某种事物。这个东西和〈茶会〉笼罩城惠的那股怀念安详气氛是同样的东西。 城惠将名为「全力管制战斗」的演算展现得淋漓尽致,吟唱的咒语从他的〈毁灭光翼之白杖〉飞翔。〈因果操纵〉如同撕裂空气的大鸟命中炎蛇伊布拉·赫布拉,迸出无数闪耀的图像。 (十五%……十六%……十八%……) 城惠咬唇集中精神。 渥伊年使用的〈随从召唤:生命之树〉是一步好棋。那个魔法总共让十人的HP恢复三成以上。 炎蛇的广范围攻击〈无情之炼狱飨宴〉大约每隔一八〇秒使用一次,下一次以渥伊年的〈慈悲之雨〉与〈生命缩爆〉撑过去。下下次是三六〇秒后,这次以直继〈冷却时间〉结束后发动的〈坚石堡垒〉瘫痪,再下一次是五四〇秒后,由特托拉的〈极光治疗〉恢复。 城惠在专注到视野失去色彩的意识中看透一切。 可以在七二〇秒之前打倒〈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城惠〈因果操纵〉的效果是同伴对那条炎蛇造成爆击伤害时恢复MP。以这样的伤害比重推算,最慢也可以在七百秒内除掉伊布拉·赫布拉。 接下来所有战力转移到冰霜巨人塔涛鲁格加以讨伐。 考量到剩下的MP资源,这场战斗实在没什么余力,但是勉强可以胜利。 或许临危履冰,却是胜利的可能性。 为此尽可能要进行的演算,直到最后都不能中断。城惠好想将几乎过热的心装进冰桶降温。 「请维持现在的伤害输出。」 「兄弟们,听到了吗?腹黑这么说了!打起精神宰了它!全力以赴!」 威廉对众人发号施令的这一瞬间,不祥的黑色物体掉落到大厅。 滴答。 滴答。 这些物体从紧贴的地面起身之后,以人类不应有的动作重新架好武器。 暗影尖兵——从〈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分裂诞生的战士。虽然战斗能力远不及鲁瑟亚特,却还是可以轻易应付数名〈冒险者〉。 城惠忍着不叫出声看向上方,发现通往竞技场的回廊渗出漆黑之暗。在天花板扩散的这片黑暗往下垂,成为如同重油的水滴,孕育影子战士。 鲁瑟亚特确实无法通过铁格门吧。 但它创造的人类体型黑色尖兵群,学城惠他们钻过门缝,出现在这座战场。 5 城惠并非没预料到这种演变。 影子尖兵群是〈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创造的眷属,一旦这边开战就可能跟过来,城惠早已预料到这一点。但他预料只有没解决的数具战士会来,在天花板扩散的黑斑很大一片,影子的数量太多了。 ——对黑色鲁瑟亚特造成伤害的人数,等于影子战士出现的数量。 看穿这一点的人是城惠。 在这次的战斗里,开始攻击〈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的时候,从竞技场追过来的影子战士已经全部讨伐完毕。既然这样,鲁瑟亚特率领的影子战士数量肯定是零。 而且既然城惠他们继续前进,肯定没人能伤害鲁瑟亚特·鲁瑟亚特不可能再度创造影子战士。没道理出现这么多影子战士—— 城惠想到这里,得出一个可能性。 鲁瑟亚特以自己的斧枪刺穿自己。 借由自残造成伤害,诞生一具影子战士。 然后这具战士与鲁瑟亚特自己再度伤害黑色铠甲,又得到两具眷属,再重复相同程序。把自己当成活祭品。从通道渗出的那群黑影,是以前所未见的方式创造的鲁瑟亚特军团。 「前卫!」 这段思绪在不到一瞬的时间掠过城惠脑海,他大喊下达指示。 只差一点。别说七百秒,六百秒就能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这么一来就有多余的战力,非得争取这段时间才行。城惠开始思考。己方花多少时间抵达这个大空洞?开战至今过了多少时间?〈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约两百秒创造合影尖兵一次,如果数量以等比级数增加,现在总共几具?三十一具,再多也是六十三具——城惠立刻算出答案。如果是后者,这个数量只会令人绝望,但如果是前者,肯定还留下些许可能性。即使城惠对「肯定」这种想法感到丢脸,依然大喊: 「展开突击!采取放风筝战术(注:Kiting,逃离敌人攻击范围,一面进行攻击的战术)——」 这个作战等同于自杀命令,要诱导影子战士追上,上演逃亡戏码。对城惠这个指示采取反应的人是〈银剑〉的顺三,但另一个刚强的副本成员更快冲出来。 「喝啊啊啊啊啊!〈迷踪步〉!〈飞龙脚〉!啊啊啊!〈挑衅咆哮〉!」 迪米夸斯如同空中有踏脚处般使出两段跳,就这么如同火箭跳到半空中,宛如陀螺般转动身体放声大吼。这是战士系职业使用的挑衅咆哮。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城惠目击所有影子战士的注意力移向迪米夸斯。 在城惠与众多副本成员仰望之中,长发〈武斗家〉从瞬间的静止状态落下,不知为何挂着愤怒的表情寻找城惠。移动速度过快而看不见他身影,城惠瞬间失去平衡。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城惠就这么双脚离地,感觉自己以压倒性的速度往后飞。 「——!」 城惠知道直继在大喊,但是在远距离之外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看来自己以惊人速度在这个大空洞内部移动。城惠如同被扔进巨大的滚筒洗衣机,持续紧急加速与减速。 影子战士突然出现在面前,朝着惊愕的城惠挥下大镰刀,顿时视线天旋地转,城惠整个人飞了出去,几乎快要晕眩。出招的是具备凶恶轮廓的巨大腿甲。 「烦死了,〈迷踪步〉!」 迪米夸斯扔下密集的敌方集团,再度跳到空中。 城惠被迪米夸斯抓着后方衣领甩动。 「你做什么——」 「臭眼镜给我闭嘴!〈飞龙脚〉!」 溅到脸颊上的腥臭温热血液,使得城惠恢复冷静。 迪米夸斯想在这时候捣乱副本对城惠报复?还是他有自己的胜算?城惠不得而知。不过事实上,迪米夸斯抓着城惠后方的衣领,简直将他当成打猎的成果。 (不过,这个状况并不差……?) 换个角度来看,城惠是装在迪米夸斯身上的固定炮台。 既然察觉到这一点,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城惠对周围施放〈赋予术师〉被揶揄火力超弱的魔法。 迪米夸斯大概是使用了〈拖曳行〉。这个技能原本是对敌方集团单一个体使用,使对方无视于仇恨值锁定自己,就这么拖着敌人移动。也可能只是以超越九十级的臂力将城惠当成行李扛着走。以〈冒险者〉的异常体能应该也做得到这种事。两种状况都有可能。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副本团队带走影子战士群。 「往东北方的通道!」 「罗唆,你凭什么下令?」 「〈魔矢〉!」 「臭〈赋予术师〉!」 迪米夸斯虽然咒骂,却也乖乖变更了行进轨道。 踢飞漆黑扁平的敌人,突破阵线,在无数敌人的锁定之下前往通道。城惠从大幅摇曳的视野取得情报合成。光是视认的尖兵数量就约二十具,加算视野以外的数量大概三十具。要是迪米夸斯停下脚步,即使得到治疗魔法的支援,也会在十五秒后被打死,没支援的话只要一半时间。城惠懒得思考自己多久会没命,但他开始玩〈幻境神话〉的时候就很清楚答案。顶多撑三秒吧。 「城惠,喂!」 放低姿势冲过来想袭击的影子头部膨胀,像是西瓜般爆炸。 威廉的狙击成为致命一击。 「不用支援这里,请打倒伊布拉·赫布拉。」 「你这腹黑就是这德性……」 「威廉!打倒敌人!」 自己的呼喊是否有传达给那个高傲的野战司令官?灌注了多少心意?城惠没有自信。即使如此,威廉还是以关心的表情紧闭双眼之后高声下令:「所有攻击部队,集中攻击伊布拉·赫布拉!〈妖术师〉!不用管了,尽管放魔法!」 视野如同融化般快速流动,钻过冰霜巨人塔涛鲁格的棍棒。 擦过后脑勺的压倒性质量令城惠缩起脖子。他察觉白色皮膜接近到脚边。 「是〈塔涛鲁格的白夜〉,会妨碍移动,快用火——」 「关我屁事,〈山猫翻〉!」 迪米夸斯无视于城惠的建议,如同嘲笑这冻结的束缚般奔驰。身手变得如同山猫矫健的迪米夸斯,以挥下来的棍棒当踏脚处往上跑,经过冰霜巨人巨岩般的手臂抵达肩膀,继续向前冲。塔涛鲁格身披恐怖的寒气,因此总是吐出白色的气息,迪米夸斯像是要踢开它脸颊般继续加速。 仿佛拆掉所有安全装置的人力云霄飞车般沿着荒唐的轨道开始狂奔,在开幕第一天就会将所有游客送进医院。 回旋、滚转、九弯十八拐。迪米夸斯以名为仇恨值的无形丝线拖着数十具影子展开恐怖大逃杀。 后方传来叫声。城惠听不到在喊什么,却觉得应该是激励的话语。当同伴勇闯绝境时,〈银剑〉高喊的话语肯定是激励吧。 冲进充满黑暗的通道,大规模战斗的声音逐渐变小。在那个大空洞还得继续上演剩余五百八十秒的讨伐战,而且打完之后必须救出正在和冰霜巨人交战的迪恩库隆。 所以,在黑暗通道狂奔的两人连一瞬间都不能松懈。 城惠也从刚才不断发射聊胜于无的攻击魔法。 〈灵力束缚〉或〈梦魇波动〉。使用这种妨碍行动或造成僵直效果的魔法,可以拖慢影子的追击数秒。虽然能波及的数量不多,但是非得减少追击部队的压力,否则将城惠披风濡湿得沉重的迪米夸斯HP将会不保。不只HP,迪米夸斯的MP也大幅减少,这是强行逃离的代价。无论如何,能冲进下方通道堪称侥幸。两人还活着,通道持续朝黑暗深处延伸。 「暂时别用〈飞龙脚〉。」 迪米夸斯不理会城惠的要求。 带头的影子战士出现在视野内,但彼此的距离似乎有三十公尺。城惠也放弃使用逐渐脱离射程的攻击魔法,改用以提供迪米夸斯MP为主的支援魔法。进入这种状况,机动力应该比攻击力重要。城惠专心切换赋予魔法,迪米夸斯如同要将他带入黑暗最深处,一心一意地奔跑。 城惠不晓得迪米夸斯为何带着他跑。 光看结果,使用牵制魔法的拖怪作战至此很顺利,但城惠不确定这是不是迪米夸斯的策略。 毕竟城惠不懂这个莽汉在想什么,对他没有共鸣。 即使是共度漫长副本生活的现在,虽然疑念的心结已经变小,依然根深柢固地残留着。 迪米夸斯在荒废的薄野对〈大地人〉实施苛政。 城惠当然不想将其当成迪米夸斯一个人的责任。他应该也是基于〈大灾难〉的混乱与误解,认定这里依然是游戏世界吧。也可以解释成他受到恐怖的驱使,为了掩饰恐惧而胡乱宣泄情绪。城惠后来得知,〈布里甘提亚〉这个公会从〈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就是品行不端的玩家聚集的公会,有可能是同伴之间的一意孤行,导致他习惯采取极端的行动。 城惠觉得这些隐情全部具备一定的说服力,也可以理解。即使如此,他遗是无法接受根基的部分。 迪米夸斯虐待〈大地人〉,侵害他们的人权。听说甚至还进行人口买卖。 而且还缠着瑟拉拉,害她那么害怕。 城惠没有这种意识。他无法理解,也不觉得可以原谅。 我不欣赏这个人。城惠对迪米夸斯的评价一直都是如此。 思考这种事的时候,似乎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城惠的视野只映着不断卷动的阴暗通道。虽然不晓得和合影尖兵群拉开多远,但城惠心想拉太远也不好。迪米夸斯刚才反复挑衅并攻击它们,城惠不认为那个军团会忘记仇恨,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影子群回到那个大空洞,这个副本就失败了。何况即使是现在也无法确定是否确实拖走所有尖兵。 「停,拉太开了,等一下吧。」 但迪米夸斯似乎没听到这番话般持续奔跑。 火大的城惠嘶吼般反复叫他停止,他才终于停下脚步。城惠被这样的迪米夸斯惹恼,大声抗议。 「你在想什么啊?就算继续往前……」 城惠没说完就被扔到通道上翻滚,背部撞到墙壁才停住。城惠在通道墙边抚摸手臂时,迪米夸斯对他说: 「喂,〈赋予术师〉,说我的名字来听听。」 城惠任凭不耐烦的情绪驱使,心想「干脆叫他丹塔凯亚先生吧?」(注:英文口腔保健Dental care的音译)吸气抬头看向迪米夸斯,然后选择沉默。 城惠感觉这是第一次正视迪米夸斯,寻找着遗失的下一句话。 上半身凑过来注视城惠的迪米夸斯表情严厉又坚决。圆瞪的双眼像是快要掉出来,看得出他是怀抱着某种绝对不能让步的东西说出这番话。 城惠原本想抗议他在如此九死一生的局面问这种无聊问题,却因为这张表情打消念头。 如同威廉拥有无法让步的心愿,任何人都有这种坚持吧。 城惠也有。不然城惠即使是现在肯定也没加入任何公会。 而且,连迪米夸斯也有。 城惠在缓慢流动的时间里思考推测,发现心中的愤怒近似自我厌恶。城惠在那场〈大灾难〉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由于过度回避这股无力感,趁着人人自危而变得专横跋扈的迪米夸斯,就成为他发泄情绪的对象。 迪米夸斯当然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城惠非得救出瑟拉拉才行。但城惠是否有权制裁迪米夸斯?这一点有待争议。城惠是城惠,不是法律。 (而且,即使拥有制裁的权利——任何人没有权力剥夺名字。) 城惠也察觉自己坚持不肯叫迪米夸斯的名字。 我和这个莽汉不同,我不承认他和我同样是人类。 换言之,这就是城惠至今的态度。 「迪米夸斯。」 「嗯。」 「——迪米夸斯,我讨厌你。」 「〈记录的地平线〉的城惠,我也是。」 城惠与迪米夸斯终于妥协了。 在「无法妥协」的这一点妥协了。 「所以……」城惠只说到一半就没办法说下去。 这个莽汉按在城惠胸口的手掌不容分说地轻轻一动,城惠整个人就夸张地飞走,再度在通道上翻滚。缩起身体的城惠如同足球,滚到一扇冰冷紧闭的钢铁大门前面。 「城惠,你在门后等死吧,我要忙着应付那些家伙。」 迪米夸斯扔下这番话让城惠无法反驳之后再度奔跑。他在阴暗通道前方身披绿色光辉,接着像是慧星闪耀两三次之后流逝。 城惠内心堆叠着好几层无法言喻的心情,独自留在黑暗的通道上。 6 门的后方是洋溢耀眼光辉的庭园。 比城惠高十倍以上的齿轮缓缓转动。只以框架组成般的齿轮复杂交错,搭配飞轮或升降机控制巨大的循环。 这个大空间的用途一目了然。 为数惊人的金币,在如同埃舍尔错觉图的活动轨道流动。 齿轮、活塞与拨盘是控制这条金币河流的巨大机构。 石灰岩回廊穿梭在巨大机构之间延伸。回廊有潺潺流水,充满绿意,花朵恣意绽放。城惠沿着回廊前进,有时候越过小小拱桥,穿过堆满沉甸甸金币的水池。 这座庭园是城惠预料的黄金大漩涡。 大量铃铛响起般的声音引得城惠转头看去,公车大的巨大铁箱经由复杂锁链的动作逐渐倾斜,箱里无数金币落到下方的筛选圆桌。铃声是几十万、几百万金币演奏的金属声。 这是一幅只能形容为惊奇的光景。 光是从那条机械化运转的阶梯状活动轨道取得满满一麻袋金币,城惠的资产应该就会倍增吧。城惠想知道这座庭园究竟有多少金币,却发现不可能计算而叹了口气。 这里存放着数量多到无法想像的金币。 但城惠不认为自己带来的那张合约书微不足道。 相较之下应该不足为提吧。如果城惠维持去年以前的心态或许会受挫。但现在不同。城惠是下定决心才穿越〈奈落的参道〉抵达〈帕鲁姆隧道〉的最深处。 「——欢迎光临。我虽然不想欢迎,但应该得这么说吧。」 过于巨大的黄金湖泊,从湖面突出的前卫庭园。在这里等待城惠的人看起来像是菫星。城惠眯眼仔细观察却找不到差异。他让水晶打造的天使随侍在后方,等待城惠前来。 那个天使是〈第九庭园之邬尔〉。守护〈奈落的参道〉的最后一具副本首领。身高约四公尺,和至今的敌人比起来很小,但战斗力应该毫不逊色。换句话说,如果是〈银剑〉所有人进攻就算了,城惠独力战斗的话只意味着自杀。 不,即使所有人抵达这里,连续战斗到精疲力尽的部队或许也打不赢。但城惠不顾这个威胁,注视眼前的青年。 (只有领章颜色不一样吧。真的没办法区分。) 菫星看起来像是在大雪封闭的小屋里见到的董星,像是在秋叶原宴会拜会过的董星,也像是在薄野主掌银行业务的董星。 董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物吧。而且供贽一族就是这样的一族吧。 在〈幻境神话〉时代,担任银行行员与负责人,拥有专属制服与模组的〈大地人〉,恐怕就是供贽一族的根源。城惠如此预测,而且看出菫星眼中的恐惧、警戒与骄傲。 (当然会害怕吧。即使带着〈第九庭园之邬尔〉,但〈冒险者〉攻打进来了……虽然就我们看来是绝望的战斗,就他们看来也肯定很绝望。) 城惠试着想像。 誓死不放弃的二十多人的不死部队,涌进自己的根据地。 这里进行一场僵尸大战。即使想全部消灭依然会再度站起来,一点一滴攻打进来。没有东西比这种状况更加恐怖。董星当然会害怕、会提防。他之所以依然挡在前方,大概是基于荣耀吧。这份荣耀是保护〈大地人〉与大和的意志。 供贽一族长年墨守太祖的吩咐,保护大和至今。 这样的团结与忠诚,身为现代日本人的城惠难以想像。 「我是为了和菫星先生交谈而来。」 「既然你来到这里,我们就有义务听你说。」 「……」 菫星的冷漠声音使城惠僵住。 虽然早已预料,但这是城惠心存怀疑所造成不必要摩擦的惩罚。他让董星蒙上敌视心。正因如此,自己有义务坦白一切。白衣青年如此自责。 「这些金币的流动,我可以解释成这么一回事吗?」 「……嗯,是的。依照约定,我们得对你说明。存在于大和的所有金币都诞生于这里、回归至这里。金币以我们都无法理解、控制的超古代技术不断循环,从这股巨大的浊流分配出去,有时候放在迷宫、有时候发给怪物们。这个机构是位于大和黑暗面的秘密,是供贽一族保密数百年至今的禁忌。」 ——这番话让城惠察觉另一个事实。 既然供贽一族管理这个机构至今,在极为平凡的〈大地人〉或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贵族眼中或许是背叛。供贽一族可能被当成〈地精〉或〈兽人〉的金主。 知道〈幻境神话〉这个游戏的城惠不这么认为。他能理解这只是个系统,没有善恶之别,但他不确定长年不断和亚人类战斗至今的〈大地人〉会怎么想。要是这个事实曝光,大和全土可能会爆发排挤供贽一族的运动,或许会演变成暴动或屠杀。 董星当然会有所警戒。是城惠的思虑不够周全。 「我以及我方不会透露这个区域的真相与存在。」 城惠担心自己的话语具备多少说服力,依然如此告知。 「——依照太祖的规定,抵达这个场所的人可以带走黄金。」 但是城惠内心的动静不像是顺利传达给董星。董星依旧以高度警戒的声音,说出如同反复练习过的话语。 「在漫长的历史中,太祖的遗嘱有一部分已不可考。你可以从这里带走的金币是一千枚或一亿枚,如今连我们自己都不晓得。但传承保留了太祖的话语。」 菫星如今以熊熊燃烧般的双眼注视城惠。 虽然不是真正动武,却是和至今经历的战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激烈冲突。 城惠以全身承受这道视线,干燥至极的口腔硬是咽下一口口水,接着察觉自己的软弱。明明在〈圆桌会议〉时表现得那么从容,现在却像是会当场软脚瘫坐。 但他回想起威廉咆哮的侧脸、晓担心仰望的表情、直继开玩笑想逗人笑的贴心。还有在一旁静心守护的喵太、信赖他的实莉与冬弥、五十铃与伦迪浩斯。 现在感受到的这份心情并非软弱。 好想让他们赢呢。特托拉曾经如此低语。 正因为想为他人得到胜利,并且在无法实现时感到难受,才会悲切寻求最好的结果。因为独来独往,所以不用负责任的单打玩家城惠已经不复在。城惠比任何人都祈求得到结果。无法好好理解他人想法的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大家。 「『供费之黄金是祸福之财,钜富不为富。切记,汝饲养之猛兽将会灭世。』」 菫星的话语渗入城惠心中,数种解释如同涟漪扩散,最后变得平静。 听起来像是不祥预言的这段诗词,城惠当成祝福的话语接受。 随着内心深处的一股温暖,城惠感觉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在远方响起的无数铃声笼罩之下,城惠与董星共度不算短的瞬间。 城惠缓缓从〈魔法背包〉取出一张合约书撕成两半。撕毁的合约书在惊讶睁大双眼的董星面前化为柔和闪烁的火焰,如同蝶群飞散而去。 然后,空无一物的空中出现黄金。 「这是……」 「如今合约已经签订,变得完整了。〈圆桌会议〉不追求财富。」 城惠浅浅一笑,对菫星违说。 这是城惠真正想说的事,是在那间雪中小木屋沟通失败后尚未说出的话。 「我们甚至不要公会会馆的产权。我想,我们的能力已经足够在那座秋叶原生活下去。我很感谢这个系统提供这样的契机,但现在也该结束了。即使又发生什么问题,肯定也应该以其他方法解决,这就是我们做出的结论——这个契约术式必须经由签订、撕毁两个步骤才算完整。」 城惠朝着猜不透意思而困惑的董星挺起胸膛。 这不是城惠个人的意愿,是经过〈圆桌会议〉的认可。城惠怀抱着这份骄傲。 「我们将秋叶原市区包含公会厅、大教堂、商业会馆在内的所有产权转让给大和伺服器本身。此外,经由撕毁合约书的动作,产权的转让永远有效。」 经过许多困难的交涉与漫长的沟通才走到这一步。 也有意见表示,将一度购得的权利抛弃,只能说是一种愚蠢的行径。 不过在各种优缺点磨合之后,抵达了这一步。区域可以购买,而且如今确定可以直接用为制裁手段,这个机制只能形容为祸源。 基本上,购买区域的行为不会产生利益。既然迟早会被他人买走,造成不利——也就是可能遭受攻击,就无法选择不购买。就这样,〈圆桌会议〉几乎动用所有预算,还向大型公会借贷,买下大神殿、商业设施以及秋叶原地面市区等区域。 不过,管理费成为接下来的问题。 只有公会会馆的话还好,但〈圆桌会议〉的不动产包含整个秋叶原市区,光是每月的管理费就暴增到一千万金币以上,这是财政上的沉重负担。 这个构造既然以遭受攻击为前提,防御时就会产生负担。以城惠与荷丽艾塔为中心的派系为了减轻负担而探索各种可能性,进行多次议论。本次的远征就是最终的共识。 「这是……那么,这些金币是购买那些土地的支出?」 「是的。『所有金币都诞生于这里、回归至这里』对吧?既然完成签约,购买资金就代替合约书回到我脚边了。正如我的预料。」 「城惠大人为了说明这件事而来到这里?」 「基于某种意义正是如此。」 「那么,您说的融资是——怎么回事?」 城惠以指尖扶正眼镜。 「这就是重点。我们想购买大和地表的所有区域,包括森林、山脉、湖泊与近海等所有区域,并且和刚才一样立刻撕毁合约书,转让买到的所有区域。如同刚才的证明,要是将购买区域的产权转让给大和,就会退回购买的钱……大和的大地应该回归大和所有。」 董星将拳头紧握到发白,似乎在拼命压抑内心的动摇。 「关于建筑物尺寸的区域,我们无法顾及,也觉得当前按照原状就好,但我们至少希望所有原野区域都固定为『不会被私人拥有』的状态。何况……〈大地人〉无法购买区域。」 这也是插在城惠胸口已久的刺。 「这是异常状态。我们〈圆桌会议〉不希望这一点成为战争的火种。我们并不是否定土地的产权,但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就够了。现在的我们不需要区域购买系统。所以请借资金给我们〈圆桌会议〉完成这个目标。为了避免我们毁灭自己,为了筹措回归这股洪流的资金,请让我申请融资。」 7 这里是冒着硫磺味的嶙峋岩石地表。 威廉觉得只有笨蛋会躺在这种地方,自己却仰躺在这里。转头一看,焦黑的箭尖与染上奇怪颜色的破布掉在一旁。或许是某人的装备。看起来好凄惨。 疲劳到全身感觉发热红肿,光是转个头都觉得好麻烦。大空洞内部寂静到毛骨悚然,蒸气喷发的声音与水滴声听起来特别响亮。 好臭、好热、好痛、好累,让人难以忍受的现在却是最幸福的一刻。威廉知道流经鼻梁两侧的液体不是血,却不想擦掉。毕竟双臂拉弓过度而罢工,倒在各处的同伴们肯定也在哭。 我们获胜了。 用尽庞大的物资,也有一些同伴再也无法战斗,也曾经面临反复使用复活魔法又昏倒的局面。全身是血的迪米夸斯在影子战士群的追杀之下回到这里时,败北的预感掠过威廉脑海。但是当时已经打倒〈第三庭园之伊布拉·赫布拉〉,这份努力奏效了。接下来轮到第二小队加入通道口的拖延战,硬是在这场泥淖混战取得临危履冰的胜利。 已经没办法做任何事了。要是漆黑铠甲的鲁瑟亚特现在出现在这个大厅,肯定能将他们当成婴儿轻易捏烂。队员们个个惨兮兮。全身沾满污水、肮脏不堪,经过冰与火的肆虐,每个人疲惫至极——而且耀眼无比。 坐起上半身的威廉环视空洞露出笑容。 笑声一开始很小,最后了亮响起。 赢了。 威廉觉得这真是了不起。 开心到无法言喻。至今的后悔、自责、不安与失意都冲洗得干干净净。真棒,了不起。威廉痛快大喊。虽然觉得自己拙于言辞而有点丢脸,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真是了不起!我的朋友真棒,是一群了不起的家伙!) 费迪利克就这么躺着朝这边挥手。 迪恩库隆单手插在水塘里冷却。浏海软趴趴的,糟蹋了那张俊俏的脸孔。 奥狄索就这么趴在地上,像是导游摇旗般动着细细的手杖。突然出现的小小水精灵惊慌失措,接着从包包拉出水壶倒水给大家喝。 只有少许成员能动,但他们也顶多只能重新坐好放松全身。说来不夸张,〈银剑〉现在是差点灭团的状态。 但即使差点灭团,胜利依然是胜利。 (啊啊,了不起。真的。) 威廉像是只会讲这句话,只能在心中反复说着了不起。闪亮的光芒好刺眼,格外刺激眼睛,使他甚至无法注视同伴。他觉得绝对不是因为眼睛泛出泪水。 「我们赢了。」 「嗯。」 「赢了。」 「胜利了。」 大厅重复着这种小小的细语与应答。 听到这些对话的威廉开心得无以复加。自己确实不擅言词,但同伴们的低语也没什么创意,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内心变得好快乐。 「喂,公会长。」 「什么事?」 威廉回应费迪利克的沙哑声音。「那个啦,那个。」费迪利克也像是半个病人般起身,以下巴朝宝物堆示意。是炎蛇伊布拉·赫布拉与冰霜巨人塔涛鲁格留下的财宝。金币山、宝石之类的换钱用物品、数十个原料物品,以及幻想级的武器与防具。由于打倒两具首领,分量非常多。 装备几乎都无法转让,非得暂时交给副本队长威廉保管,再分配给成员。 分宝物的方法各式各样。例如整理至今参加副本的出席状况,以功绩点数竞标;可装备该物品的人决定领取的顺序;或是想拿的人一起猜拳赌运气——分配宝物的方法,是打副本的所有公会持续摸索的课题。 幻想级物品威力很强,经常会为了取得该物品而组团打副本。具备特别名称与性能又没有其他取得方式的珍品,会受到伺服器众人的敬仰,有时候甚至会像是〈黑剑骑士团〉这个名字一样,成为公会的荣誉。 许多公会因为分宝物的方式不公而瓦解。因此各公会都细心注意相关的做法与管理。 〈银剑〉从游戏时代就采取点数制度,以参加副本的次数计算功绩点,再用这种点数竞标物品。不过如果是打倒至今没打倒过的未知首领,就不是以点数分配物品,而是习惯由公会长威廉全权负责。以点数制度分配宝物感觉很公平,会员鲜少表示不满,另一方面,因为只要消耗点数就可以竞标,所以物品有可能是分给想要的人,也就是从提升战力的层面来看并非最适合的人。 说好由威廉指名分配宝物,是为了将新取得的强力装备交给适合人选,藉以在后续挑战时更有效率。 威廉鞭策总算回复的身体,站起来走向财宝山。打开多个物品取得视窗检视情报,上头列出本次副本首领掉落的各种物品。每种物品都是光看名字就感受得到威力。 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正面挑战九十级以上的副本并且突破,是大和伺服器的第一个战果。威廉登上向往的巅峰,心情平静得吓人。 〈林叩斯之眼〉。 〈绝火冰刃〉。 〈衔尾蛇之红鳞〉。 每个物品都很吸引人。参加大规模战斗的所有人,肯定也能在手边检视这些情报。他们各自起身检视浮在虚空的视窗或是注视威廉。银发青年在充满期待的视线中思索片刻,转身告知同伴们。 「〈月桂花之护符〉。这个东西……」 这是雕工复杂的金属护符。 匠心独具的四枚花瓣在圆框里骄傲绽放。 「这个东西,我想给腹黑眼镜。」 此时,周围的某种气息迅速变得稀薄。这是某种紧绷的敌意,也是进入这个区域就一直感受到的肃杀紧张感。 费迪利克动着鼻翼,像是在闻空气里的味道。「好像变暖和了。」他轻声说, 副本团队的成员们理解到这个区域已经挑战结束,这种感觉比任何人的说明更加明确。原本还有〈第七庭园之鲁瑟亚特〉要讨伐,但已经没必要了。这个区域对威廉他们的敌意消失,成为安全地带。 「那个人似乎做了某些事。」 迪恩库隆拨起脏污的浏海这么说。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城惠预告的协商应该成功了。威廉原本就觉得他做得到,但想到他果然成功了,就再度感觉内心浮现笑意。 「听好了,这是好东西,抗性与能力值的提升程度都是一等一,所以要给腹黑。因为那个家伙虽然不是〈银剑〉,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在大空洞响起的回应是附和。 威廉聆听着骄傲无比的唱和,着手分配下一个战利品。 8 和威廉他们道别后的第四天。 城惠等人降落在包覆绿意的高架道路。城惠、直继与特托拉朝着超过时限飞走的狮鹫兽挥手道别,在神代的柏油路面缓缓踏出脚步。 「真是的,直继先生好冷漠!」 「不~是~啦!我铠甲很重,狮鹫兽不喜欢双载啦!」 「又来了~居然讲这种话。其实是当成某人专用吧?」 「好痛,好痛,这么犀利的吐槽是怎样?」 「呼呼呼~因为我是偶像啊!」 城惠听着两人的嬉闹声仰望天空。 今天是风和日丽的和煦冬日。阳光洒落在城惠等人前进的方向,因为是这个季节,所以应该还能维持一两个小时吧。 城惠后来和威廉他们会合,离开〈帕鲁姆隧道〉一同回到薄野。同行时的气氛和乐又温馨,和刚开始旅行时截然不同。 迪米夸斯某方面的心态似乎大为改变。虽然态度一如往常爱理不理,但是不再顶撞〈银剑〉的成员。他依然不会和城惠他们交谈,城惠却觉得这样也无妨。 和〈银剑〉成员回程路上的每天夜晚都聊了各式各样的话题。大多是非常实用的话题。这是在交换〈大灾难〉之后的各种情报。 并不是商量各自的私事或烦恼。 关于秋叶原的现况,〈银剑〉几乎掌握得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冒险者〉有密语功能,只要有熟人就不难取得远地情报。不过关于生产或发明的最新消息,〈银剑〉就没有那么清楚。城惠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尽力分享这部分的成果。〈银剑〉则是提供他们在艾佐帝国副本发现的新原料等情报。 双方花最多时间讨论的,是本次副本取得的大量原料物品。虽然一部分由城惠收下,但绝大部分留在〈银剑〉那里。如果他们希望的话,〈第八商店街〉或〈古兰迪尔〉应该会远赴艾佐交易吧。因为〈银剑〉非得以这些战利品为基础补充消耗的物资。 每晚围着营火,吃着所剩不多的食物,畅谈战利品的大小事、可以全新制作的装备,或是今后的方针——换言之,他们聊的话题和〈幻境神话〉还是游戏的时代完全没变。 不过,以城惠为首的参加者非常满足。 他们挑战极为艰苦的大规模战斗成功。 无须多说,这样就好了。 直继哼着歌擦拭新得到的装备,特托拉坐在岩石上笑咪咪地摆动双腿,连迪米夸斯也噘嘴懒散地以手肘撑着头参加。城惠看着这幅光景,再度回头和〈银剑〉对谈。因为他在短短旅程之中,只能留下这样的伴手礼。 而且,这是充实的凯旋。 城惠和威廉简短交谈过。 他说他要继续留在薄野。艾佐会发生巨人族出现的原野副本。虽然和〈幻境神话〉的时代相同,但他说不时会混入新怪物一起来袭。「秘银之眼」以拙劣的话语表示,他们要一边击退这些敌人一边恢复战力,为今后的副本做准备,还在最后补充说明他也很担心薄野。 城惠点头回应他的话语。他对于这个判断完全没异议。毕竟威廉是了不起的公会长,城惠也觉得这个决定很正确。 「加我好友吧。」 威廉这么说。把玩家加入好友名单是单方面的动作,即使这边登录在名单里,对方也不一定会登录。只要这边登录就可以连络,所以一般来说不会要求对方登录,因为如果只是想连络,只要这边有登录就好。 所以城惠知道,威廉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什么事就连络一声」。 威廉露出比平常更难以亲近的表情,大概是害羞吧。 「已经加了。」 城惠如此回答。 「那就好。」威廉回答之后举起单手示意。 这样就结束了。城惠很干脆地和威廉率领的〈银剑〉道别。 在〈幻境神话〉,打副本的顶尖集团玩家不多。即使是规模再大的公会,最先进的攻略集团数量也有限,在大和伺服器肯定不到五百人,并不是需要依依不舍的人数。随时都可以并肩奔跑,而且随时可以再度一起战斗。城惠在威廉身上学到这一点。 即使这里成为异世界应该也一样。城惠觉得甚至连住在地球的那时候,这样的关系也是存在的,只是自己不晓得罢了。还有许多没看见的同伴和城惠一样奋战,只是城惠感觉不到罢了。这对于城惠来说是不小的发现。 现在也是,城惠拥有许多同伴,只是没加入相同的公会而已。 回到薄野的最大目的是接李·耿恩,这个人已经在旅馆住得很习惯,阁楼堆满资料。不晓得从那里拿来的书籍以及莫名其妙的笔记(似乎是他自己写的)围绕着他,使他相当兴奋的样子。 李·耿恩看来好一阵子无法离开薄野。都市传送门的研究似乎有进展。城惠他们和李·耿恩告别,启程离开薄野。李·耿恩说迟早也得调查其他传送门,彼此预定在秋叶原会合。 后来持续骑〈狮鹫兽〉进行空中之旅,终于抵达雷斯渥尔。要是〈狮鹫兽〉的持续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或一小时就可以轻松抵达秋叶原,可惜时间不太够。就算这么说,也没有远到必须扎营等明天再出发。 走一小段路暖身再召唤马,应该可以在黄昏之后抵达秋叶原。知道这一点的直继与特托拉也一派轻松。 「唔哇,等一下,喂,别爬上来啦!」 「等一下就能爬上来吗?我要求回答。」 「你是小孩子耍赖大放送吗?」 「小孩子不会有这么甜美的香味喔,呼呼呼。」 「你是在哪里学到这种话——啊,咦?喔,好。」 直继突然中止和特托拉拌嘴,大喊「抱歉,对不起!」扔下特托拉,就这么等不及召唤马匹就往前跑。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特托拉噘起樱桃小嘴,挂着不满的表情来到城惠身旁轻盈转圈。 「不太顺利呢。因为我魅力不够?」 「逗他也要适可而止喔。」 「适可而止就不好玩了。」 特托拉以闪亮的自豪表情挺胸,城惠耸了耸肩。 「你什么时候才要说你是男生?」 「当然是要保密到直继先生察觉啊,因为这样比较好玩。」 「提到感情,直继现在处于很重要的时期吧?」 攸关他和玛莉姐的发展。 城惠继续在心中这么说。当事人似乎自认保密到家,但直继与玛莉艾儿的感情顺利进展 中,这在城惠与喵太之间是默认的支援事项。但他们只是精神上声援,不打算多管闲事。 「收到,请交给我吧!」特托拉满脸笑容,城惠不晓得他是否真的理解而叹了口气。城惠知道特托拉实际上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但即使察言观色,是否要照做也端看个人意愿。 虽然某方面是顺势答应,但答应特托拉加入公会的人是城惠自己。不免觉得为直继添了更多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特托拉在恶搞以外的部分,无论是人格与实力确实都是可接受的人才。毕竟他自己强烈要求加入,好友也大为推荐。 「我可不是依照一彦先生的命令待在薄野喔。」 「这部分就相信你吧。」 「毕竟如果是城惠先生——似乎可以比我拯救更多人。」 「〈记录的地平线〉不是慈善团体就是了。」 「不过这个世间没有冷漠到容许人与人之间互相忽视吧?真的很伤脑筋。」 一点都没错。城惠不得不同意特托拉这个莫名世故的意见。 为了从尚未发生的骚乱保护秋叶原而买下公会厅。 光是这样无法解决,所以收购许多区域。 但是这么一来无法缴清管理费,既然这样干脆解除契约,禁止区域被私人拥有。 为此,城惠认为整个大和伺服器直到未来的所有权都必须摆脱系统限制。 刚开始的构想肯定不奇怪。 那个区域产权系统可能在将来留下祸根,这在任何人眼中应该都显而易见。城惠认为首先利用这个系统的自己有责任收拾善后。 不过为了实行这个计划,他花费漫长的时间,进行各式各样的接触,甚至远赴艾佐帝国与地底。这个世界真的一点都不简单。 (虽然这么说,但这是老样子。) 仔细想想,从〈放荡者的茶会〉时代就没什么变。 一旦行动就会发生许多出乎预料的事。即使久违体认到自己能力不足,回想起来却是每次都这样。「你诞生在这样的星星之下,别放弃!」城惠回想起KR不负责任的这番话。 「啊~!」 大幅绕过崩塌的危险路肩与瓦砾山,视野就变得辽阔。特托拉指着前方兴奋冲出去。穿着各种颜色外衣的一群人在前方朝城惠挥手。特托拉高速往前冲,似乎和拼命解释的直继引发一场骚动。 城惠即使苦笑,依然怀抱一股暖意缓缓前进。 专程前来迎接的班长、实莉、冬弥、伦迪浩斯、五十铃。还有〈三日月同盟〉的成员。被玛莉艾儿与特托拉从两侧搂住而惊慌失措的直继;挂着温柔笑容默默行礼的荷丽艾塔;在喵太身边一副幸福表情的瑟拉拉;小龙与飞燕。 城惠正要走向挥手的众人时,察觉到一股气息而转身。 「稍微长高了?」 「主公好过分!」 这个小小的感想似乎惹晓不高兴,不过她看起来真的成熟了些。没看过的忍者服装加上披肩的打扮,相较于在海岸道别的那时候,看起来确实更加英勇又温柔。 城惠不知为何,目不转睛注视这张可爱小巧的脸蛋。「主公,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晓说着绕到城惠身后。 城惠的视线追着晓移到腋下,不经意察觉这一幕和以往毫无改变,心情变得好温和。 晓也在晓的战场奋战。 如同在那片白色沙滩的发现,晓肯定也取回了某种事物。 而且稍微变强了。 世界在运作。 城惠努力的时候,城惠的同伴也在其他地方同样奋战。如同城惠对威廉的感觉,即使看不见,也有无数同伴并肩奔跑。这是非常可靠,如同救赎的认知。结束漫长旅程的城惠如今回到秋叶原,再度和等待城惠共同奋战的同伴团结在一起。 城惠寻找话语想传达自己的领悟,却因为宁静的喜悦而无法顺利开口。但是不用焦急,还有好多时间可以传达。 晓扬起视线注视城惠,似乎在等待他的话语。 「晓,我回来了。」 「主公,欢迎回来。」 迷途的燕子怀抱着努力守护下才获得的宝物,回到歇息羽翼的枝枒。 顽固的公会长即使曾经犯错,依然实现愿望返回居所。 两人如今只像是相互展示战利品的孩子,挂着笑容进行返家的问候。 卷末附录:1 副本Q&A Q1 〈幻境神话〉的副本——大规模战斗是什么? Q2 告诉我〈副本〉的规格! A1:副本是高难度战斗关卡,以复数小队挑战无法以单一小队打倒的强力敌人,依照状况甚至会以近百人的玩家挑战。不是提供给正在练等的角色,是提供给练等(几乎)结束的角色进一步享受游戏的战斗关卡,也有不少副本设定为任务内容。 在〈幻境神话〉,想得到〈技能〉的最终强化版「秘传」就需要打副本,而且有些物品只在副本打得到,因此是令玩家向往的难关。 A2:副本规格是以讨伐队伍的所需人数来表现。 〈双小队副本〉…………………………讨伐部队/12人(最小) 〈中队副本〉…………………………………………24人(基本) 〈大队副本〉……………………………………96人(最大规模) 少许多公会以打副本为主,但一个集团光是拥有〈大队副本〉级的部队,就具备一级公会的实力。 Q3 副本的编队与基本战术是什么样子? A3:在〈幻境神话〉,没挑战副本以前的战斗基础是以小队(6人)为单位。在副本会将整支部队分编为不同小队。〈中队副本〉共24人,因此由4支小队组成。 「主坦小队」 职责 发挥强大的挑衅能力、体力、坚固装甲与强大自愈能力,持续承受无比强力的〈副本首领〉攻击于一身,以免敌人妨碍其他小队的行动。是副本的要角,同时也位于最严苛的立场。 编队 〈守护战士〉:小队需要高度防御力故为必备职业。 〈吟游诗人〉、〈赋予术师〉:负责强化小队、恢复魔力。 〈牧师〉、〈德鲁伊〉、〈神官〉:同时编入三种职业,将治疗能力提升到最大。 「副坦小队」 职责 在敌人具备仇恨值归零等特殊能力,难以诱使敌人锁定目标时;或是同时对抗复数强敌,光靠主坦小队无法应付时,用来对抗副本难关的另一面盾牌。 编队 基本上和主坦小队一样重视防御力、耐力与治疗力。但要是主副坦部队以相同成员编队,光是这两个小队就占用大量治疗资源,因此会因应状况斟酌。有时也会为了偏重游击,以机动力强的〈武斗家〉代替〈守护战士〉。 「物理火力小队」 「魔法火力小队」 职责 在两支防御小队承受副本怪物攻击时,负责攻击并歼灭敌人。发挥强大火力削减副本敌人的庞大HP。 编队 各自以〈刺客〉或〈妖术师〉等〈武器攻击系职业〉、〈魔法攻击系职业〉为中心,编队时以重视火力为原则,但为了确保防御与治疗层面,一般都会加入〈战士系职业〉与〈治疗系职业〉各一。〈武士〉身为〈战士系职业〉却具备某种程度的火力,而且可以短时间内发挥高度防御力,因此经常采用。 以上始终只是一例,「百分百正确的编队」不存在。重点在于把握各职业与参加者的特征,找出「最适合我们这群人的编队」。 Q4 想尝试经营副本公会! Q5 想知道参加副本可得到的报酬。 A4:若要经营、维持一支打副本的团队,首先需要核心发起人,也就是副本主办人。如果是副本公会就是由公会长担任。 考量到是以副本这种战斗关卡为中心,公会长一般来说会直接成为副本团队队长,并且兼任主坦小队的队长。〈D.D.D〉或〈黑剑骑士团〉等知名副本公会的队长是〈守护战士〉,是基于这样的理由。 A5: 【重点报酬】 就是源自副本怪物所掉的物品。包括具备特殊效果的〈秘宝级〉、〈幻想级〉物品,以及各种原料物品等等。尤其是〈幻想级〉物品大多是打副本才能取得的强力宝物,经常成为许多〈冒险者〉挑战副本的动力。 【〈技能〉的强化】 强力的副本怪物会掉落〈熟练之卷轴〉,让〈冒险者〉的各种〈技能〉强化为〈奥传〉。此外各职业的〈技能〉非得完成特定任务才能强化到〈秘传〉级,这些任务几乎都设定为要挑战大规模战斗。 【战斗的经翳值】 出现在副本的敌人经验值此一般敌人高很多。虽然这么说,但等级足够打副本的〈冒险者〉等级大多封顶,所以经验值是次要报酬。 要如何战斗并且获胜?摸索方法并持续挑战,克服多次败北之后,「大家」一起得到胜利的成就感,正是副本关卡的最好报酬! Q6 〈大灾难〉之后的副本有什么变化? A6:视野恶化、失去迷你地图,导致战斗难度暴增,此外和副本相关的环境也产生数种重要又有用的变化。 〈口传〉的发现 开始有人使用跳脱以往〈技能〉范畴的特殊强力技术,这种技术叫做〈口传〉。这是将以往的〈技能〉以独特方式进一步开发,或是造成前所未有的效果,种类繁多,成为提供新战术的要素。 但是另一方面,〈口传〉几乎都来自个人的钻研,他人即使得到传授也无法立刻使用,在规划战术时无法列入考量。 源自物品开发的支援强化 〈洛德立克商会〉开发的〈烧灭之斧〉是在原本没有装备限制的〈投掷斧〉赋予强力火属性伤害,副本团队所有人同时投掷,可以在短时间造成前所未有的火焰伤害。 治疗药水等领域也是每天诞生新产品。像是将现存药品效果浓缩在一起,喝一瓶就可以发挥复数强化效果的〈彩虹灵药〉、将所有毒发伤害转换为治疗HP的〈食火鸟之血〉等等,堪称是〈大灾难〉之后诞生的大发明。 系统外的增援 「〈中队副本〉最多只能二十四人参加」,这是至今的系统设定(常识),但〈D.D.D〉从另一个角度破解。编组实际战斗部队以外的成员,在制高点等地方观测整座战场,以〈密语〉进行战斗管制。这个构想带来显著效果,协助玩家突破原本号称在〈大灾难〉之后不可能战胜的数个副本。 07想知道代表性的副本任务! A7: 〈赫洛斯九大监狱〉 构造 在诸多副本之中是最重视技术的著名副本。正如其名,这个大型关卡是要挑战九座监狱构成的超大型复合迷宫,刚开始可以挑战〈空之监狱〉、〈钢之监狱〉、〈骑士之监狱〉等八座监狱,全部打完就可以解开第九座〈最终监狱〉的封印进行挑战。 特征 第一~第八监狱的挑战顺序可以自行决定,此外复数监狱之间的事件与机关息息相关,构造相当复杂,攻打顺序会大幅改变难度。 攻略方法 舞台设定为「用来封印某种东西的魔法监狱」,监狱内部会依照区域进行各种不同的行动限制(禁止使用治疗魔法、火属性所有效果无效等等),满足某些条件就可以解除限制,因此攻略的第一阶段就是如何迅速找到方法并且实行。 但是监狱的限制不只适用于区域内的所有角色(也就是玩家),也适用于怪物,因此要是没想太多就解除行动限制,要对抗的怪物们也会开始使用至今受限的强力攻击手段。因此,如何配合各迷宫的状况决定要「维持」或「解除」限制、小队如何编组、装备与特技如何搭配、战术如何规划,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副本敌人 〈第七监狱之鲁瑟亚特〉是超大型迷宫〈赫洛斯九大监狱〉的副本首领之一,出现在〈骑士之监狱〉。身穿漆黑骑士铠甲的巨大身躯挥动镰刀的威力就足以致命,但是战斗时身处的战斗区域堪称更加棘手。基于迷宫机关,玩家被迫在〈治疗系职业〉或〈魔法攻击系职业〉成员无法行动的状态战斗,因此无疑比预设的副本等级更加陷入苦战。 这种机关可以事先探索〈骑士之监狱〉并解除,让〈冒险者〉得以发挥全力,但同时也意味着〈第七监狱之鲁瑟亚特〉会解除封印成为最强状态。在这种状态,它会因应战况切换为〈白骑士〉或〈黑骑士〉模式,并且使用多彩多姿的强力魔法,也被称为「发狂状态」。在攻略初期,据说等级封顶的〈中队副本〉部队撑不到十五秒就灭团。 〈天地冥动〉 这个连环任务的舞台是〈伊斯塔尔〉与〈威斯特兰迪〉国境附近耸立的〈精灵山〉与周边区域。任务目的是讨伐从〈精灵山〉地底窃取能量转生为强大不死生物的〈不死王〉,任务分成两个部分是一大特色。 通称「地底部分」的探索任务,设定为小队或〈双小队副本〉的难度。 另一方面,「地面部分」是〈中队副本〉,在险峻的〈精灵山〉山岳原野区域开打,必须从〈不死王〉打造成〈死灵之原〉的〈关原〉到〈不死城丰田〉,连续进行大规模战斗。 地面部分的激战则极度困难,当时〈D.D.D〉、〈黑剑骑士团〉、〈咆哮〉与〈放荡者的茶会〉等势力为求早日突破而展开激烈的闯关竞赛,成为大和伺服器的话题。 〈神托之天塔〉 在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物〈神托之天塔〉五十八楼等待〈冒险者〉的堕落龙神〈翔天祸龙〉,外型是身躯又长又大的东方龙,身披灾厄之瘴气,挡在企图登顶的人们面前。〈翔天祸龙〉周围凝聚的瘴气形成麻痹性质的剧毒护罩,光是接近或碰触就会持续处于中毒与麻痹的异常状态。 或许是身体过于巨大,这个敌人设定了「部位伤害」。但要破坏特定部位必须精准走位,因此战斗时间难免拉长。此外每破坏一个部位,敌人就会使出强力的全体攻击并且将仇恨值归零,若是大意很可能灭团。 卷末附录:2〈幻境神话〉MAP 东日本篇 为彻底公开〈幻境神话〉当中的城市与迷宫! 欲知详情请翻倒下一页GO! 黑色方块……原野区域 1 朱鞠内之巨人湖 2 神居之森 3 大雪山脉 4 屈斜路湖 5 伊布利内海 6 莱波特海峡 7 恐之灵山 8 泪石山地 9 亚柏高地 10 卡米纳斯水道 11 梅尼恩海岸 12 欧克塔维亚岛 13 灵峰富士 14 斯列特索鲁大树海 白色方块……城市 1 薄野 在艾佐西部伊苏卡鲁地带建立的艾佐帝国首都。 这座城塞都市是〈冒险者〉在艾佐的据点,同时是防堵〈巨人族〉入侵的防卫基地, 也是〈大地人〉的统治中心,具备管辖周围开拓村的政治机能, 却在〈大灾难〉之后暂时被粗暴的〈冒险者〉集团高压统治。 后来,将根据地从秋叶原转移到薄野的大型战斗公会〈银剑〉进行镇压并维护治安,现在逐渐恢复平稳。 当地居民从以前就食用的艾佐芋也很受〈冒险者〉欢迎,诞生出奶油烧或味噌汤等各种菜色。 2 修帕洛防壁 具备石砌的坚固堡垒与又高又长的防壁,对抗来自北方侵略的〈巨人族〉。 数度被巨人的强力攻击破坏,反复重建至今。 3 弘前樱花市 从座落于艾佐与伊斯塔尔国界的〈血樱城〉开拓到青森港的城下町。 这里会出船前往艾佐,因此来往的人潮颇多,也会招募〈冒险者〉担任护卫。 4 奥羽镇 位于伊斯塔尔北方边界附近的城镇。市区规模比南部各领地小, 却打造坚固的城墙对抗周边的强力威胁。 5 花卷市 邻接高见河的都市。由于旁边就是贯穿伊斯塔尔东北部的纵向大河, 成为内陆与南部往来的重要中继点,是繁荣的水运与商业都市。 在这里不止看得到冒险者,还看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地人商人。 6 城塞都市最上 座落于俯瞰最上大河的高台,化为城塞的都市。 原本只是个小镇,却随着领主在大河源头扩展势力而扩建为大型城塞, 如今是几乎统治整个水域的领主居城。 7,太白云城、外城 太白地方领主的居城与城下町。 〈太白云城〉是以实战为考量的坚固山城, 却也被揶揄为「究竟要和谁打」或是「不符时势」。 〈太白云城〉也是不符合城下町之名的坚固城塞。 8 自由都市岩船 位于行经佐渡通往威斯特兰迪的海洋贸易路线。 领主为了促进商业发展,采取特别开放的政策而广为人知, 在大和世界大多住在山上的少数种族也经常前来。 9 佐渡海洋市 建立在佐渡岛的港都。不只是渔港,也是成为东西贸易接点的繁荣都市, 虽然坐落在边境却享有丰富的物流与情报。此外矿山资源也很丰富, 经常看得见〈冒险者〉或〈大地人〉的〈采矿师〉前来寻找生产资源。 10 柏崎雷鸣市 利用矮人族遗迹的三层构造地底都市。 周边天候不佳经常下雷雨,加上建造这座遗迹的矮人族工头嗓门大如雷, 这两个传承使得此处名为「雷鸣市」。 11 郡山市 号称伊斯塔尔北方大门的都市。 郡山以北的原野是资深冒险者也绝对不能大意的区域,建议在这座城市做好万全准备再出发。 许多古老建筑出自矮人族之手,据说和柏崎雷鸣市是姐妹市。 12 薗原水门市 以桑托利夫大河上游的〈神代〉遗物〈薗原大水门〉与周边遗迹为主兴建的〈大地人〉城市, 近郊有温泉,可以让探索遗迹的疲惫身体好好休息。 13 前桥市 座落于山间盆地的城塞都市,是秋叶原通往柏崎方向的中继点。 附近的〈榛名之森〉栽种许多香梅树,梅酒与腌梅是知名特产, 香梅花也很美丽,花季吸引许多游客造访。 14 广濑神殿市 祭祀幸运星神的神殿市。整座城市是巨大的仪式魔法阵,封印强大的〈炎之魔神〉。 封印在夏季时减弱,因此会委托〈冒险者〉收集维持魔法阵所需的触媒。 15 宇都神前市 位于古圣王灵庙南方的神前市, 是保留古代艾祖王国时代街景的极少数都市,洋溢古色古香又严肃的气氛。 拥有精悍的神官战士团,固若金汤。 16 日立市 附近山区蕴含丰富的木材与矿物资源, 因而发展出冶金、造船等产业的都市。 在市区周边,复杂交错的废气坑道形成宽敞迷宫, 入口朝着来访的人们开启,不小心迷途闯入会非常危险。 17 魔法都市筑波 学问工会的势力强大,魔法方面的任务与物品很丰富, 是魔法系职业都会数度造访的都市。 经过规划后,井然有序的街景令人印象深刻, 骑乘狮鹫兽的常驻卫兵团也很有名。 18 铫子镇 位于桑托利夫大河河口,渔业兴盛的港镇。 没有领主,也没改建为城塞,因此怪物的危害是一大烦恼。 但最近逐渐有〈冒险者〉把这里当成轻松的野营地常驻, 还诞生新的名产「鲨化柴鱼片」。 19 白滨 位于伊斯塔尔最南端,活用温暖气候发展繁荣畜牧业与渔业的都市。 此外还拥有辽阔的沙滩,不少旅人与〈冒险者〉为此造访。 20 秋叶原 大和第一座玩家都市,拥有许多〈冒险者〉。 〈大灾难〉之后陷入严重混乱,但是在〈冒险者〉的自治机构〈圆桌会议〉设立之后, 治安就迅速回复,摇身一变成为商业据点。 利用神代遗迹的设施在市区林立, 现有一万五千多名〈冒险者〉以及许多前来做生意的〈大地人〉, 要说这里是伊斯塔尔最具活力的地方也不为过。 但经济的活化也使得〈冒险者〉因为行动力的有无而产生差距。 如何控制发明潮带来的财富,是〈圆桌会议〉面临的新课题。 21 涩谷 为了补足秋叶原机能而增加的第五座玩家都市, 却缺乏玩家都市应有的银行功能,在传送门失效的现在非常不便。 〈大灾难〉之后持续荒废中,刻意留下来的〈冒险者〉大多基于某种隐情。 22 池袋 〈大地人〉居住区域之一。名为〈阳光之塔〉的巨大建筑物引人注目。 市内有一座名为〈荆棘禁书馆〉的古代图书馆迷宫,吸引寻求禁忌知识的魔法师造访。 23 浅草 秋叶原附近的〈大地人〉居住区域之一。特征是自古以来的寺庙群,以及设置在周边的商店街。 此外餐厅很多,新料理方法普及之后,研究心旺盛的〈大地人〉们日夜追求美馔佳肴。 24 舞滨之都 由舞滨公爵赛尔济亚德统治,〈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规模最大的都市。 细致钢铁工艺打造的巨大高架步道与空中庭园, 以及号称大和最美丽的石灰岩宫殿〈灰姬城〉等等, 重新利用神代遗迹的抢眼建筑物座落于各处。 舞滨周边也有许多类似的「活遗迹」,游戏时代就有许多中阶〈冒险者〉适用的任务, 加上商业设施完备,是〈冒险者〉熟悉的都市。 现在〈运输船涅瑞伊得斯〉正式启用,在舞滨与秋叶原之间运输物资, 港口也随着进行扩建工程,正在广为招募技术人员。 25 松户村 舞滨附近的〈大地人〉村庄。 栽培业发达,生产各种药水的原料药草, 还设置矮人的锻造工房,战略上的重要程度胜过村庄规模。 26 蕨村 〈大地人〉居住的村庄之一。特产是名为〈少女莓果〉的果实。 附近有一座怪物跋扈的森林,经常委托〈冒险者〉讨伐。 27 横滨 伊斯塔尔首屈一指的贸易港,繁荣的港市。 市内有一个区域是欧雷德大陆东部移民的居住所, 充满异国风情的街景也受到〈冒险者〉喜爱。 28 关口都市箱根 在伊斯塔尔通往威斯特兰迪的道路上设置的城塞都市。 设置坚牢的关哨,成为发生状况时的重要防线。 此外也是知名的温泉区,伊斯塔尔各地领主会私下来访。 29 诹访湖畔都市 以〈诹访大社〉的参拜道路为中心扩张的大规模行商都市。 〈诹访大社〉定期召集周边的旅行商人举办市集, 〈冒险者〉也同样前来行商,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风景, 不过像是〈冒险者〉和〈大地人〉的礼仪习惯差距等各种纠纷逐渐浮上台面。 黑色圆圈……迷宫 1 巨人之都 传说中拦河造湖,在湖畔建立而成的〈巨人族〉都市。 虽然是都市,但居民都是〈巨人族〉,人类一进入不是立刻被囚禁就是被棍棒殴打。 2 萨迈库鲁堡垒 据说位于神居之森中央,至今无人抵达的〈萨迈库鲁〉堡垒。 萨迈库鲁相传是〈古代种〉的英雄或精灵,但详情不得而知。 3 乌佩佩桑克 位于大雪山脉一角的原野型迷宫。 在暴风雪中会出现〈巨人族〉、〈冰精〉、〈雪女〉、〈雪狼〉等许多北方敌人的难关。 4 居山神威之牙城 超大型艾佐棕熊〈居山神威〉率领凶恶熊型怪物徘徊的原野迷宫。贸然踏入就会没命。 即使是〈巨人族〉似乎也难以应付艾佐当地的熊,各处都目击到双方交战的场面。 5 海底隧道 连结本州与艾佐本岛的海底隧道遗迹。由于设定为迷宫,所以也会出现怪物。 构造很单纯,却因此没什么地方可以逃,必须具备足够的实力,否则难以突破。 6 七瀑城塞 位于奥羽地区深邃的〈深暗之森〉,〈地精族〉的城塞。 会出现大量地精,要是当成喽罗瞧不起,将会被压倒性的集体暴力击垮。 7 帕鲁姆隧道 沉眠于〈泪石山地〉地底深处,古代坑道加隧道的复合建筑物。 上层部分是成为〈鼠人〉巢穴,又长又大的地下通道, 中层到下层部分各处坍塌,流入的水形成地下水脉。 最底层是尚未开放的副本区域。 8 白虎之墓 相传壮烈身亡的年轻武士阴魂不散的废城。 不知道城堡已经沦陷的亡魂们继续守护此处,毫不留情攻击入侵者。 〈大灾难〉之后,还没有〈冒险者〉抵达最深处结束他们的战斗。 9 拉格兰达森林 以〈烈焰恶灵〉为首领的自然洞窟, 加上以〈邪恶神像〉为首领的地底神殿,是以双层构造为特征的迷宫。 出现的怪物大多数是不死族,两个区域各自对应不同区间。 能够突破自然洞窟区域时,实力应该也足以挑战地底神殿了。 10 神田渠道、秋叶原下水道 幻境神话最初开放至今,经过数次改版, 如今从秋叶原地底延伸到神田区域的地下水道迷宫,归类为初学者的难度。 出现的各种怪物如同城市怪谈般成真,体型最大的是巨大的下水道白鳄。 11 英雄陵 〈新皇之归还祭〉的舞台,祭祀古代英雄的墓地。 迷宫首领是大和最强怨灵之一,即使被当成恶神畏惧, 却也是深受伊斯塔尔人民信仰的守护神。 12 新宿地下道 遍布于新宿地底的迷宫区域。出现的敌人很弱,大多当成地下道利用。 新宿地面部分遭到〈撼地巨兽〉袭击毁灭之后, 看得到逃难至这里的〈大地人〉在各处扎营。 13 中野楼 〈神代〉大型建筑物的废墟。 内部是通道与小房间规律并排的构造, 出现的怪物很弱,被当成适合初学者练功的迷宫利用, 但因为构造上容易迷路,疏于画地图将会悔不当初。 14 上野盗贼遗址 古老〈神代〉建筑物如同纪念碑林立,散发神秘的气息。 入夜就成为〈大地人〉无赖或亚人族怪物聚集的危险地带。 在〈大灾难〉之后成为威胁附近治安的原因之一。 15 舞滨地下道 位于舞滨之都地底的神秘通道。 要是掌握构造,似乎可以迅速移动到舞滨各处。 16 魔笛音乐城 小丑〈魔笛手梅萨斯〉统治的都市。虽然定义为地面迷宫, 〈大地人〉或怪物却也在这里经营店铺或设施,而且真的可以光顾。 非店员的怪物会袭击人,〈大地人〉的反应也不太自然, 一切都矛盾不协调,充满毛骨悚然的感觉。 卷末附录:3《记录的地平线》用语解说 幻境神话 以「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主题,世界规模最大的线上游戏。以二十年历史自豪,是深受高等玩家喜爱的MMO-RPG。 大灾难 〈幻境神话〉玩家被封锁在游戏世界的事件名称,第十二号资料片〈开拓智域〉改版当天位于线上的三万名日本玩家全部受害。 冒险者 〈幻境神话〉的玩家统称,是玩家自己的分身,游戏开始时可以自行设定身高、职业与种族。此一说法主要是NPC对玩家的称呼。 大地人 NPC的自称。人数比〈大灾难〉之前大幅增加,同样需要进食与睡眠,要是没开启状态视窗确认,很难和一般玩家区别。 虚拟盖亚计划 〈幻境神话〉想在游戏世界构筑二分之一比例地球的计划,形状与实际地球几乎相同,不过距离设定为一半,面积为四分之一。 神代 线上游戏〈幻境神话〉官方设定中,已经灭亡的时代总称,沿用现实世界的文明与文化,年久失修的地下铁与大楼都是〈神代〉的遗产。 旧世界 城惠他们受困于化为异世界的〈幻境神话〉之前所在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的现实世界。 公会 复数玩家组成的团体,成员不只便于相互连络或邀约冒险,转交物品也比较轻松,许多玩家基于这些方便的服务加入公会。 圆桌会议 在城惠提议之下成立的秋叶原自治组织,以大型战斗公会、大型生产公会,加上中小公会的代表共十一个公会组成,主导秋叶原的改革。 记录的地平线 城惠在〈大灾难〉之后成立的公会名称,初期成员是晓、直继与喵太,后来双胞胎实莉与冬弥也加入。根据地位于秋叶原近郊一栋被巨大老树贯穿的废墟大楼。 三日月同盟 由玛莉艾儿率领,主要为了支援中阶玩家而成立的公会名称,玛莉艾儿在女子高中时代的好友荷丽艾塔则担任会计。 放荡者的茶会 城惠、直继与喵太待过一段时间的集团名称,该组织活动期间约两年,并不是以公会形式运作,却是〈幻境神话〉传说中的集团,现在依然享有盛名。 妖精环 位于原野的传送装置,传送地点受到月亮盈缺影响,使用时机错误就不晓得会传送到何处。〈大灾难〉之后无法查阅攻略网站,因此几乎无人使用。 区域 〈幻境神话〉用来形容面积或范围的单位,可能是一片原野、一座迷宫、一座城市,也包括旅馆某室这种狭小场所,也可以按照定价购买。 赛尔迪希亚 〈虚拟盖亚计划〉所打造游戏世界的名称,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地球」。 技能 〈冒险者〉使用的各种能力,可以在主职业或副职业升级时习得。每种技能分成初传、中传、奥传、秘传四个等级,可以借由提升熟练度而成长。 主菜单 左右玩家在〈幻境神话〉的战斗能力,玩家于最初开始游戏时,必须由十二项主职业进行选择,分为战士系、武器攻击系、治疗系与魔法攻击系,各有三种职业合计十二种。请见下方详细说明。 副职业 和战斗没有直接关系,在游玩时却相当方便的能力,相较于只有十二种的主职业,副职业超过五十种,从便利职业到搞笑要素的职业都有,堪称良莠不齐。 口传 游戏时代的能力经由各人的钻研进化发展,跳脱以往技能范畴的特殊强力技能。 弧形列岛大和 赛尔迪希亚世界依照现实地球打造。弧形列岛大和相当于日本地区,分为〈艾佐帝国〉、〈佛蓝多公爵领〉、〈奈恩堤尔自治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五个区域。 发动时间 使用某项技能所需的准备时间。每种技能各有不同,强力技能的发动时间通常较久。格斗技能的发动期间可以移动,但如果是魔法,稍微移动就会中止发动。 技能僵直 使用技能之后,身体暂时僵硬的现象。技后僵直期间完全无法移动或采取任何行动。 冷却时间 使用某技能之后,能够再度使用相同技能的间隔时间。这个限制使得玩家难以连续使用特定技能。某些技能的限制时间甚至长到一天只能用一次。 回城魔法 所有〈冒险者〉学习得到的基础技能之一。可以瞬间回到最后造访并且设有神殿的安全地区,使用后必须间隔二十四小时才能再度使用。 大规模战斗 要求人数比〈冒险者〉平常所组六人小队还多的战斗,也引申为人数众多的部队本身。比较著名的是二十四人的中队副本,以及九十六人的大队副本。 种族 赛尔迪希亚世界有各式各样的人型种族。〈冒险者〉能够选择的是人族、精灵族、矮人族、半祖族、猫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仪族等八个种族,也统称为「善良人类种族」。 主职业 [战士系职业] 守护战士 拥有最强的防御力,能以挑衅技能集中敌人。 武士 装备为日式风格,能使用效果强大的技能。 武斗家 武装较少,但闪躲能力杰出的平均型战士。 [武器攻击系职业] 刺客 熟练使用各种武器,纯粹的攻击手。 盗剑士 使用二刀流,多才多艺的游击战士。 吟游诗人 以各种「歌」发挥魔法效果的轻装战士。 [治疗系职业] 牧师 号称拥有最强治疗能力,究极的治疗师。 德鲁伊 借助自然与元素精灵之力的治疗师。 神官 能以魔法阻绝伤害,预防型的治疗师。 [魔法攻击系职业] 妖术师 擅长直接造成对方伤害的各种魔法。 召唤术师 擅长召唤幻兽或元素精灵加以使唤。 赋予术师 擅长状态异常与控制MP的魔法。 后记 好久不见的各位好久不见,初次见面的各位初次见面,我是橙乃ままれ。 喂喂喂,面不改色地问候个什么劲啊,不是说秋天出版吗(自我吐槽)?对不起对不起,最近谢罪到变成习惯了。不过这是自作自受。本书陈列在书店时,世界上应该即将迎接圣诞节吧(预言大师风)。橙乃就以自作自受的恶果腐蚀你们的圣诞吧!(大魔王风)(注:文中所指皆为日文版的情形) 说到为什么会说出「初次见面」这样的问候,是的,因为电视动画「记录的地平线」开播了。本书送到各位手中时,应该差不多播放一半了。托各位的福,动画制作得非常精致,我敢笃定绝对有新朋友收看本作品。 感谢各位本次购买《记录的地平线7 供贽的黄金》。基于上游原因,希望本书也能送到各位新读者手中。不对,书能送到各位手中不是因为祈祷的力量,是经由出版社的出版,印刷厂的印刷,经销商的努力铺货与书店的贩售才送到各位手中。 这件事放在一旁,接下来是「后记」第二季女主角的话题。 也就是橙乃的责任编辑F田小姐的话题。 各位知道作者与编辑的会议吗?争论创作,竭力求得彼此认同的过程何其激烈(参考文献:《元祖漫画狂战记》)。F田小姐与橙乃也是日夜开会展开激烈的唇枪舌战。 「……」 「……」 「下雨了呢.」 「心情会变差呢。」 「吃过饭了吗?」 「能吃。」 「能吃吗?」 「那就吃吧。」 不考虑上次吃饭至今经过多久,只以「能不能吃」做判断恐怕才是年轻的秘诀。这是橙乃学习到的道理。不,绝对不是只想摸鱼不工作。 这么说来,上一集后记引用F田小姐「女性是肉食」的发言,得到莫大的回响。 我试着询问约二十位女性:「喜欢肉吗?」女性的反应都是:「是的,喜欢肉。」 真的吗? 当真吗? 橙乃遭受文化冲击。原来女性这么肉食?不,我不否认有女性爱吃肉,当然有这样的女性吧。但我没想到机率这么高(个人观测是百分之百)。为了以防万一,我试着询问主食是萝卜的橙乃(妹),她说「别人请的肉很好吃」。我总是请妹妹吃肉。我又更加聪明了。 聊个F田小姐最近的事迹吧,她买了笔记型电脑。MacBook Air,这是很棒的电脑。她在开会或是空闲的时候都会碰这台笔电。 「F田小姐,你用那台笔电看起来就像是干练粉领族。」 「对吧对吧?」 「是的。」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哒!(跩脸) 「好帅气。」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哒!(跩脸) 「好帅气。」 猛敲输入键的姿势以及敲完看向这里的得意表情很像粉领族。顺带一提,橙乃ままれ这辈子从来没有和身穿制服在办公室工作的女性共事,所以这篇文章登场的粉领族是幻想。粉领族爱吃肉,会坐上游乐园里的咖啡杯大叫:「叽唰喔~!」 叽唰喔。 随着这篇近况报告,为各位送上《记录的地平线7》。 交朋友好难。踏入社会之后更难。 结识朋友或维持友谊都非常辛苦,不只如此,连将朋友认定为朋友都很难。学生时代觉得只要能为彼此做点事就叫做朋友,觉得需要以实际行动证明。 踏入社会之后会发现能对朋友做的事情少之又少。没办法分担对方的辛劳,也没办法代为烦恼做结论,然后叹息自己帮不上忙的无力,犹豫是否能将对方称为朋友。 城惠不擅长交朋友,但他不是不珍惜朋友,他肯定是珍惜朋友的人。包括直继或新登场的特托拉,同伴与朋友逐渐增加。男生彼此交朋友既麻烦又简单,只要在副本大闹一场就可以成为朋友。 所谓的朋友,不需要对方为自己做什么,自己也不需要为对方做什么,还是可以把彼此当朋友。身为外人的我们,打从一开始能帮对方分担的事情就不多。 顶多只能一起去吃饭,并且请他这一顿吧。 吃肉的费用算不了什么,当然会乐于掏腰包请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