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宫声》

作者：春书客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章 黄粱一梦

序章 序章 黄粱一梦 二月时节难免春寒料峭，官道上南来北往的马车依然套着暖和的车围子，唯一的小窗无不是闭得紧紧的。那没钱坐车的人则不得不捱冷受冻强打精神走路，唯一的企盼便是能够在前方的茶摊找一碗热茶喝，也好疏解一下冻僵了的身子。

突然，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只见一辆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地行来，那非同小可的速度惊得路上众人纷纷让路。直到那马车扬起漫天风尘驶过，方有人忍不住骂了声奔丧，然而，当瞥见马车尾部那一丝明黄时，所有人都知机地闭上了嘴。

天家大事，妄言不得！

虽说马车无比平稳，但是，崔夙仍然觉得心头烦闷难当。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之前的八年，她都是在一个小镇中度过，成日里见到的亲人就只有陈伯和陈婶。陈伯和陈婶给她看过父亲的画像，并告诉她，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勇士，可是，一旦她问到母亲的事，两人却闭口不谈。谁知就在前几日，突然有人急匆匆地上门，言说是她的母亲要接她上京。

即使到现在，她依然能够记得陈伯和陈婶那张惨白的脸。而她虽然舍不得离开这个一直以来的家园，但是，想见亲娘的感情还是占了上风，最后还是咬咬牙跟着走了。

“菁姨，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很美丽，很温柔？”

崔夙仰着头，好奇地问着旁边的妇人。

“你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自然又美丽又温柔！”

崔夙没有听出话语中隐含的不安和敷衍，心中欢喜万分。她只有一个念头，再也没有人能够说自己是没娘的孩子，再也没有人敢嘲笑自己。带着这个幸福的执念，她终于忍不住阵阵倦意，渐渐睡熟了过去。

旁边那少妇不忍地抚摸着崔夙的秀发，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无知未必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且让这孩子快乐几日吧。

好容易捱到了京城，崔夙却没有立刻见到朝思暮想的娘亲，而是被带到了一座华丽的宅邸中。十几个人为她打扮，摆开了琳琅满目的珠花首饰，送来了五颜六色流水不尽的锦帛。她犹如木偶人一般被试穿了无数衣服，直到她再也憋不住心头怒火。

咣当——

她赌气地把头上的珠冠狠狠甩在地上，明亮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映照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那一刻，她很有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谁要你们不说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锦服中年人匆匆而入，一见这满地狼藉，登时大皱眉头。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崔夙前头，定睛看了半晌便深深行礼道：“太后即将驾到，请郡主准备迎接。”

什么太后？什么郡主？

崔夙茫然无措地抬起头，见四周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一抹抹僵硬的笑容，她不由从心底浮上了一丝恐惧。她的娘亲究竟在哪里？

地上很快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而她的头上也多了一顶新的珠冠，看上去和原先那顶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是一幅忙乱慌张的样子，而装扮一新的她又被抛在了一边，那些人奔来奔去，她却仍然是孤零零一个人。

“太后驾到！”

随着那一声高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地上，深深地俯伏下了身子。崔夙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大门口。

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了，继而进来的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见她仍然站在那里，他们不由脚下一滞，随后便慌忙让开了路。而紧接着那个进来的人，让崔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她可以赌咒发誓，那是一双比晨星更加明亮的眼睛，而其中蕴含的目光比刀子更锋利。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垂下头，但只是一瞬间，她却又抬头勇敢地直视了过去。她讨厌自己刚才那一刻表现出来的胆怯，她在小镇的时候敢追打那些骂她的孩子，敢下湍急的山涧捉鱼，甚至敢拎着毒蛇的七寸招摇过市，难道还会怕区区一双眼睛？

“好一个胆大的孩子！”

那个人影徐徐走到了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而她也终于看到了来人的形貌，一身曳地的宽大袍服，靴子上飞龙走凤，露在袖子外的两只手丰盈白皙，那张脸比小镇上最有威严的赵爷爷更有气势，尽管满头纹丝不乱的发梢中隐约可见斑斑银色。

“你知道我是谁么？”

崔夙摇头，但是，高昂的脖子依旧挺直着。

那个人影突然笑了，然后便半蹲了下来，这也使得她能够用平视看到对方的脸。

内心对母亲的渴求从一瞬间迸发了出来，她几乎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我娘？”

那张脸突然变了，从平静、震惊再到悲伤，只是短短一刹那的功夫。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她甚至感到窒息得喘不过气来，脖子里也滚入了几颗温热的东西。

良久，那人松开了她，但一双手依旧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娘已经去世了！哀家是你娘的母亲，你的外祖母！”

娘亲已经死了！

崔夙的心中顿时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填得满满的，一股强大的失落感在一瞬间往她的四肢百骸冲去，让她动弹不得。一直以来，她都在设想着母女团圆的一幕，她想象过无数次娘亲的模样，想象过她把自己拥抱在怀中的情景，但是，她从来都未曾想过，娘亲已经死了！

她自幼建造的坚强天地在一瞬间崩塌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都失去了气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喊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她再次感到自己被人抱紧在怀中，一个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

“从今往后，你就当哀家是你的娘亲，哀家自会为你遮风挡雨。夙儿，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女人也绝不是水做的！”

失去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却得到了一个外祖母，这就是崔夙八岁那一年最后的记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富贵团圆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一章 富贵团圆 黄昏时分，天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腊梅清香。崔夙站在院子中央，怔怔地望着那灰蒙蒙的苍穹。

又是一个除夕夜。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又把手放在嘴边呵气，这才稍稍感到暖和了一点。这个时候，外头大概又开始放爆竹了，千家万户团团圆圆，一定是说不出的热闹，哪里像这个地方，一会儿不过是一场冷冰冰的团圆饭。人也是冷的，饭菜也是冷的，就连温情也是一丝半缕若有若无，哪里比得外间的自在？

“郡主！”

听到背后传来的这个声音，崔夙心中一叹，随后不情愿地转过了身子。

来的是她的贴身宫女沉香，只见她在红绫小袄下穿着撒花百褶裙，一张脸冻得通红，鞋子已经几乎被沿路的雪沾湿了。

她却没顾上这些，上前匆匆行礼道：“郡主，太后已经在乾明殿摆宴了，张公公和寇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务必要郡主出席。若是郡主不去，恐怕这除夕夜难以过好！”

“麻烦？”崔夙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微微一笑道，“陈淑妃不是放出话说，让我自省自己的身份么？今晚是太后摆宴大聚皇上皇后及后宫嫔妃，哪里用得着我？”

沉香一瞬间脸色煞白，最后竟在雪地上跪了下来：“郡主，陈淑妃那是自不量力，您大人有大量，便体谅一些大家的苦处吧。若是真的厌弃了她，只需对太后说一句话，不就一切了结了么？郡主，不看僧面看佛面，您若是不去，只怕皇上也难能吃好这顿饭。”

见沉香满脸哀求之色，崔夙不由把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良久，她方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跟你回去就是！”

沉香如蒙大赦似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朝后面招呼了一声，很快，两个小太监便上得前来，奉上了一袭厚厚的孔雀翎织锦披风。她小心翼翼地给崔夙系上之后，方才束手退到了一边。

等崔夙回宫梳洗完毕，匆匆赶到乾明殿的时候，晚宴却已经开始了。她在一个小太监的引导下从旁边走入，见中央依旧是往年那几个歌舞姬在那里载歌载舞，唱什么万世长太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而就是这声冷笑，很快引来了旁边的几道目光。

“原来是宁宣郡主来了，太后赐宴，郡主也姗姗来迟，是不是太有违孝道了？”

听到这个尖刻的声音，不用看，崔夙也知道是那个来自太后娘家的陈淑妃。此时，她根本懒得去搭理，而是径直走到上方宝座前，随即跪了下来：“今日下了大雪，孙儿见后庭的红梅开得好，所以便去采摘了一枝献给太后！”

她仿佛变戏法似的从披风底下呈上一个茯苓玉瓶，只见其中一枝红艳艳的梅花开朵朵绽放，甚至还能闻得见那股清香。瞥了一眼那梅花，御座上原本神情严肃的文安太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微微颔首竟站了起来，从崔夙的手中取过了那玉瓶，又把她亲自扶起。

“还是夙儿有孝心！也不枉哀家特意为你留了位子。”

当崔夙坐到了太后左边的那一席时，下面诸席便响起了一阵掩不住的议论声，年前新晋的几个妃嫔勃然色变不说，陈淑妃更是脸色铁青。须知太后右边的正是皇帝和皇后，崔夙不过是区区一个郡主，却能占据左下首第一这最好的位子，岂能不让她们惊异？

崔夙却已经习惯了下头那些各式各样的目光，七年了，她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感受过，已经不是最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了。即便是妾身未明又怎样，只要太后还在一日，她便是一日安若泰山，至于今后，她无需去想，也懒得去想。

今日不是皇族的家宴，皇族的家宴只有皇帝皇后并各位王爷王妃出席，轮不到这些争红斗艳的嫔妃。就在昨日，例行的宴会已经聚过了，百多号人聚在一起，向太后称道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似乎像是太后做寿，倒不像是要过节。而今天，这些妃嫔同样是争相向太后示好巴结，反倒把皇帝皇后两位正主儿搁在了一边。

这个朝廷，与其说是寿昌皇帝李隆运君临朝野，还不如说是文安太后权握天下！

每一道送往太后桌前的菜都从她眼皮底下经过，她或是点头或是摇头，但凡她点头的，那菜肴便能到得太后案上，但凡她摇头的，哪怕那菜肴做得再精致繁复，滋味再鲜美可口，也到不得那御案桌头。这一条规矩自三年前起，一直沿袭至今，她以为是麻烦，却有人认为是荣宠，着实可笑得紧。不过，若能让这大好除夕夜平平安安度过，那也就罢了。

当一道富贵团圆糕放在她眼前时，她突然脸色一变，随即抬头向那捧糕的小太监瞧去。待到看清那人面目时，她几乎是不由分说地低声斥道：“撤下去，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怎能在除夕夜呈到太后跟前！”

听到这句话，那小太监浑身一颤，而旁边侍立的一个传菜太监探头一看，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夹着那小太监快步出了侧门。而崔夙犹豫片刻，见上方的太后没有注意这边，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她一出殿门，便瞧见那小太监跪在雪地里，脸上赫然是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见一个大太监扬起手似乎还要打，她旋即喝了一声：“住手！”

打人的太监是延福殿总管寇明生，听到这声喝原本一肚子火气，回头见是崔夙，他陡地换了一张笑脸，一溜小跑地迎了上去：“若不是郡主刚刚点明，怕是又要出大事了！太后这两年脾性大，也只有郡主还记得太后的每一点喜好！”

崔夙强自按捺住心头激荡的情绪，又瞥了那个小太监一眼。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她这才微微点了点头：“今日是大好的节日，不要太为难他。若是鬼哭狼嚎天怒人怨的，难道就是过节的样子么？”

被这话一说，寇明生顿时绝了将人送去用刑责罚的想法，躬身连连应是，随即便冲那小太监喝道：“郡主救了你这条小命，还不赶紧上前谢恩！”

见那小太监挣扎着上前磕头，崔夙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很快平静下来：“富贵团圆糕的事情不用追究了，免得让小事变成大事。左右不过是一些人的设计，到时缓缓处置就行了。至于他，待会送到我这里，我有话要问！”

“谨遵郡主吩咐！”寇明生深深弯下腰去，抬头见人已经走了，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虽是寒冬腊月，他伸手一抹，却发现头上星星点点都是冷汗，就连后背心也有些湿了，不由更是唏嘘不已。

“寇总管，郡主一句话就把您吓成这样？”

寇明生脸色一变，回头见是刚刚进宫，才跟了自己不久的本家侄子，忍不住张口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别说我小小一个总管，就连皇上都得让她三分！若不是她能够摸透太后的心思，这宫里倒霉的人就多了！”说到这里，他又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口气，“这富贵团圆糕的缘故连我都差点忘了，幸好郡主还记得，否则捅出漏子使得太后大怒，那牵扯下来，非得打落几十号人不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瑟瑟寒风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章 瑟瑟寒风 一晚上，崔夙只用了半碗梗米粥，吃了几颗蜜枣。而太后却用了两个银丝卷，送上去的每道菜肴撤下盘时，都略略用了几筷子，喜得那些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宫女眉飞色舞。果然，等到饮宴结束，太后只是淡淡一点头，当即每人赏一千钱。旨意一传下去，整个乾明殿伺候的下人全都是喜出望外。

皇帝撇下了皇后，和崔夙一起亲自把太后送回了慈寿宫，直到等着太后歇下之后，两人方才在一大堆内侍宫女的簇拥下出了大殿。

这一夜没有月光，但崔夙能够清楚得看见，旁边这位皇帝的额头上已经隐现几丝皱纹，那冠冕底下的乌黑头发中，也依稀可见几根银丝。她不由有些恍惚，尽管从辈分上，皇帝是她的舅舅，但是，和她死去的母亲相比，皇帝足足要年轻十几岁，如今还不到三十。这种年纪却早生华发，不得不说，傀儡生涯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

走着走着，皇帝突然停下了步子，低声唤道：“夙儿！”

崔夙微微一愣，随即上前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今天多亏你了，若不是你警醒，只怕这一个除夕夜又不太平。”皇帝温和地一笑，苍白的脸色中仿佛露出了几许红润，“朕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赶明儿送你一幅画吧！”

崔夙没有料到皇帝居然注意到了适才那一幕，一颗心猛地跳动了两下，按捺了片刻方才平静了下来。她竭力不去想那话语中的深意，微微屈膝谢道：“多谢皇上！”

直到御驾一行走远了，她方才收回了目光。三年前的那一场惊变曾经让天下震动，但是，时过境迁，居然已经有人忘记了。不过也不奇怪，人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沧海桑田，还有多少人会记挂那些已经失势的人？

除了皇帝的居处延福殿，她的居处玉宸宫是整个宫廷中离慈寿宫最近的。因此，她得以在周身冻僵之前跨进了宫殿。玉宸宫经过改建，下面烧着地龙，即使在隆冬之日也散发着一股暖意。而在整座宫城之中，设有地龙的宫殿也不过寥寥数座而已。

几个宫女上来替她解开厚实的披风，待到她坐定，又有人捧来了银盆毛巾和一应用具，待到重新梳洗完之后，她已经让人把原来那个复杂发式完全解开，一头长发如同瀑布似的垂在肩头，身上换了一身居家常服，那套华贵笨重的礼服也命人收拾了起来。

她缓缓喝着热茶，一点一点地压下了胸口那些寒意，仿佛被冷风冻僵了的肠胃也渐渐暖和了下来。正当她盘算着让小厨房做些什么宵夜解饿的时候，耳畔便传来了一个声音：“郡主，乾明殿寇总管送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您要问话。奴婢把人安置在了东偏房，不知郡主现在是否要见他？”

崔夙下意识地放下了茶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把他带进来！”

见那报信的宫女匆匆出去，她往旁边扫了一眼，随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留下沉香和豫如。还有，吩咐小厨房去准备宵夜，不拘什么，暖胃的就好。”

一会儿功夫，大殿中顿时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崔夙左右的两个宫女。不多时，刚刚那个小太监便低垂着头挪了进来，行到跟前时立刻跪下磕头：“奴才谢郡主救命之恩！”

“沉香，豫如，你们出去看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诺大的空间中便只剩下了这两人一坐一跪。崔夙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问道：“你家王爷还好么？”

那小太监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郡主问错人了，奴才只是尚食局的杂役，并非跟着什么王爷。”

“哦？”崔夙眉头一挑，随后冷笑道，“你那时曾有一次跟着你家王爷进过宫，你若不是他的人，难不成还是我记错了？我和你家王爷何等交情，你敢说不认得我？”

见那小太监依旧不答话，她不禁有些不耐烦了，一蹬脚便站了起来。“我若是成心要追究这里面的隐情，就不会把你单独叫到这里，也不会屏退无关人等，叫寇明生把你送过去用刑，你敢不招？我不想为难你，你只需回答实话，否则，我现在马上叫人进来！”

“郡主开恩！”那小太监终于恍过神来，慌忙膝行几步道，“奴才确实曾经是江东王的人，只是江东王当日出京之后，朝廷不允许带那么多太监侍女，所以奴才也被遣散了。奴才早早净了身，在外边没有活路，最后只得通了门路重新进宫伺候，绝对没有其他用心！”

崔夙冷冷看着那小太监，目光愈加冷冽：“你是不是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说的王爷，并非指的江东王，而是江东王的第三子，曾经封为楚王，眼下降封为新平郡王的那一位！”

新平郡王四个字一出，那小太监忽然浑身簌簌发抖，但是过了好一阵子，他却抬起了头，脸上的惧色渐渐淡了。直视了崔夙许久，他这才低声道：“郡主既然都知道了，奴才也不敢隐瞒。郡王临行前，把我们这些昔日伺候的都遣散了，因我们都是罪人，各家王府大多不肯收，冻饿街头死去的不计其数。小人在宫里还有些门路，所以千辛万苦方才重新进来，辗转调入了尚食局，奴才也已经三年没见过我家郡王了。”

他苦笑一声，声调中忽然带了几许怨恨：“郡主，就算真的是皇上无道，郡王并没有错，凭什么要连郡王也一并迁出京城？太后曾经还夸赞郡王是千里驹，难道皇上无道，郡王也就不是太后的亲孙儿了吗？”

“住口！如今皇上尚且在位，那一位只是江东王！”再次听人提起往事，崔夙几乎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起身缓缓走到门前，驻足凝神细听了一会，直到外头丝毫没有动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回过头来看着那小太监，突然张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刚才几乎存了死志，一口气说完，见崔夙呵斥一句后却问了这个，他不由得呆了一呆，然后才低声答道：“奴才沈贵。”

崔夙缓缓走回座位，坐定之后，她这才点点头道：“既然有人用富贵团圆糕害你，你也不必再去尚食局了。看在你家王爷的面上，我和那边打个招呼，你便留在我这里当差，好过在外面受人欺负，一个不好还得赔上性命！”

这一番大起大落让沈贵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有料到会因祸得福，一愣之后慌忙连连磕头拜谢，见崔夙无语，方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不管怎么说，这深宫之中步步危机，若是能跟着这一位得宠的主儿，自己这条性命兴许总是无碍的。

小厨房很快送来了一锅鸡汤，崔夙一口一口用热汤暖胃，心中却剧烈翻腾了起来。

太后有三个儿子，十几个孙子，但对于太后来说，这些人有谁比她自己更重？当今那位寿昌皇帝是太后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太后在先帝死后册立的第三个皇帝，若是皇帝再不济事，太后还可以立孙子，除非她死，否则，大权岂有旁落那一日？

“男儿有泪不轻弹，女人也不是水做的骨肉……太后，你第一次见面就教给我这两句话，难道就是告诉我，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可挽回？”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张懒洋洋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此去经年，谁知异日能否相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鸿鹄之志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章 鸿鹄之志 大年初一一大早，各宫妃嫔就带着各自的太监宫女串起了门子，这大过年的，礼物自然无可避免。而皇后的宣德殿照例是门庭冷清，除了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不见有旁人出入。

皇后失宠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尽管皇帝皇后不管什么场合从来都是成双入对，但是，只看皇帝一月也难得去宣德殿一回，那些耳聪目明的嫔妃便知道其中玄机。更何况，太后娘家的侄女陈淑妃入宫不到三个月，便以绝色美貌博得圣眷，一举自婕妤晋封淑妃。可谁知昨晚陈淑妃和那位宁宣郡主第一次正面碰撞，居然落了下风。

“皇上昨晚并未宿在陈淑妃那里！”

“真的？这些天可都是陈淑妃侍寝，这一朝说扔就扔了！”

“要说陈淑妃也是太后娘家侄女，怎会斗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嘘，声音轻点，让人听到可就糟了，我们一清二白的，拿什么和她们斗？”

而在这大批走动的人潮中，独独不见陈淑妃的身影，事实上，此时此刻，她正在宫里对着自己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苦，言谈中句句不忘数落昨晚的事。她又怎会晓得，她这宫中有多少太后的眼线，又有多少人受过崔夙的好处。

崔夙却根本不曾理会陈淑妃的小小心思，照例去太极殿转了一圈之后，太后和皇帝在前面上朝，她则在后面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地补觉。

昨天晚上睡得实在不好，她几乎整夜都在做噩梦。三年前那一桩惊天大事之中，仅仅是贵胄大臣便有十几家彻底落马，而曾经君临天下的天子，也在一夕之间跌落尘埃，牵连人员无数。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太后的手腕，但是，对于亲生骨肉尚且如此狠辣，这却着实令她心悸。迷迷糊糊地，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张张凄凄惨惨的脸，还有那永远满不在乎，仿佛天塌下来也毫不在意的少年。

“夙儿，夙儿！”

她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见是皇帝那张温和的笑脸，慌忙站了起来：“皇上，可是已经下朝了？”

“朕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不用成日里皇上长皇上短的，叫得人沉闷得很。”大约是身边没有其他碍眼的人，皇帝的口气中少了几分落寞无奈，多了几分生机，“你是朕的侄女，叫一声舅舅难道不好么？”

崔夙惊讶地看了皇帝一眼，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随后则笑道：“礼不可废，今后若是无人的时候，我便可叫一声舅舅，当面却是不敢，免得叫人耻笑了去。既然下朝，我得去慈寿宫看看，再过一会若是别人都去了，又该有人说我有违孝道了！”

皇帝眉头一挑，心知肚明地笑了笑，随后便挥手任其离去。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几许阴霾，和那些只懂得撒娇扮痴的嫔妃相比，她又何止强数倍。只可惜，横在他们之间的除了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之外，还有那一层辈份。

匆匆到了慈寿宫，崔夙便见几个年长的宫女正在替太后试着年前新做的衣服，连忙也过去帮衬，时不时再说些凑趣的话，倒是逗着太后笑了好一阵。好容易选中了一套紫红色的宽袖大摆袍服，她又从满盘子的金玉首饰中选中了一根光溜溜的白玉簪，见人挽好了太后的发髻之后，遂命一个心灵手巧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插了上去。

“这么多人当中，也就是夙儿你最知道哀家的心了。”太后看着镜子中那个清爽利落精神的人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们平日都是粗粗笨笨的，也只有你来了方才警醒些。唉，你进宫的时候才不过八岁，如今转眼竟是已经要及笄了！”

一想到三月头里的生日，崔夙也忍不住一阵恍惚，最后强笑道：“七年前的情景我倒还记得，那时思念娘亲着实狠了，竟是抱着太后哭了好一阵，把太后那件新衣服的前襟都沾湿了，如今想来，竟是和昨日的事似的。”

“你是个没福的，但也是有福的。”太后瞧了崔夙好一阵，冷不丁迸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便长叹一声，再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没多久，闻讯而来的一群妃嫔纷纷来到了慈寿宫，莺莺燕燕挤了满屋子人，仅仅是送来贺新年的节礼便堆满了一桌子。众多女人中，陈淑妃自然打扮得最出挑，她却不像别人奉上了礼物便退到一旁，硬是仗着自己是太后娘家人的身份，当面炫耀似的把礼物的盒子打了开来。

“太后，这是用取自极北之地的白熊之皮做的，说是垫在床上，无论是再严寒的天气也始终能够得保温暖。臣妾思量太后向来有腰腿酸痛的毛病，所以便命人苦苦寻了几张，做成了这一块褥子，聊表臣妾的一片孝心。”

她一边说一边又打开了另一边的盒子，然后盛气凌人地扫了周遭其他嫔妃一眼：“这是产自天竺的香料，有凝神安心的功效，只需那么一点，便能效及整个大殿，听说只是米粒大小便是价值千金。太后往日时不时会有头痛，所以家父特意命人高价购得了这些香料，命臣妾转呈太后！”

“难为你了，魏国公的一片好意，哀家也心领了。”太后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女官上前收起东西。

崔夙似笑非笑地站在窗边，见一帮嫔妃全都在交口奉承那两件礼物如何贵重，心中不由一叹。慈寿宫中烧有地龙，整个冬日无不是温暖如春，何须什么白熊皮做的褥子？而太后向来以节俭示天下人，用那千金难买的香料，传扬出去又成了什么？所谓适得其反，大约便是如此了。

只可笑这些人只看到太后掌握重权的尊荣，就此巴结奉承无所不用其极，却哪里知道太后心中的大志？

“宁宣郡主这么早便到了慈寿宫，不知有什么礼物敬献给太后？”

听到这一句十万分刺耳的话，崔夙便算是木头人，心中也不禁恼火。见陈淑妃得意洋洋地斜睨着自己，她遂缓步上前道：“孙儿花了一个月功夫，为太后亲手制成了一件袍服，虽然针脚粗陋，却是孙儿一片心意。”

此时，从玉宸宫赶来的沉香赶忙上前跪下，双手呈上了一个宽大的盘子，只见上面赫然是一件袍服，不是绫罗绸缎，也并非是珍奇皮毛，竟是一件寻寻常常的家常布衣。见此情景，不仅嫔妃之中议论纷纷，陈淑妃更是冷笑出声。

“这大过年的节庆之礼，郡主就送这种不值钱的货色给太后么？”

陈淑妃这一开口，往日和她走得近的几个嫔妃纷纷点头称是，冷言冷语登时往崔夙席卷而去。

“住口！”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脸色冷厉地站了起来，房中一瞬间鸦雀无声。而她命人取过那件袍服，摩挲了半晌便感慨了一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尔等耳目尽困在这深宫之中，何尝知道哀家的宏愿！”

见一帮嫔妃作声不得，她又赞赏地瞥了崔夙一眼：“传哀家懿旨，即日起，加宁宣郡主食邑五百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昔日王孙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四章 昔日王孙 正月十五上元节，民间照例是闹花灯的时节。尽管还是白天，便有不少好事的将自家新做的花灯高高悬挂在了外头，更有大户人家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晚上猜灯谜。而依着初一十五佛寺上香的惯例，这一日竟是从早上便闹腾了起来，而晚上皇帝还要奉请太后上五凤楼观灯，那场面更是恢宏。

太后皇帝在太极殿早朝，崔夙却换了一身寻常装束，正在清点今日要带出宫的东西。太后信佛，但宫中却只有小佛堂，若要年年岁岁初一十五出去上香，却不免惊动巨大。因此，从三年前开始，便是崔夙接下了这样一趟差事，每逢初一十五便去云祥禅寺上香，同时代替太后施舍佛前香油。

她带了沉香豫如，又点了两个小太监随行，内中便有刚刚调过来的沈贵。一行人来到丽景门，便有当班侍卫左重殷勤地迎了上来，验看腰牌之后便笑道：“郡主今日又是代太后到云祥禅寺去上香么？”

见崔夙点头，他便不无讨好地解释道，“前几日京城遭了雪灾，听说压塌了好几间民房，京兆府那边已经是忙翻了天。卑职听说，外头不少富贵人家都在借着上元节的机会舍粥作善事，云龙禅寺这京城第一寺更是除了粥铺之外，还置办了不少衣服要散出去，今日那里必定是人山人海。郡主乃是金枝玉叶，今日最好多带几个人出去，否则就怕有了闪失。”

崔夙虽然久居宫中，但每月有两次出宫的机会，对于这些事情自然心中有数。听得大雪压塌了民房，她的眉头一蹙，心中更是一沉，待听得左重劝她多带人，她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左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带的人越多，越显得招摇，还是就这样的好。”见左重还要再劝，她便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随即便在沉香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若是出了什么事，怕是京兆尹那里就要倒霉了！”左重嘟囔了一句，想想仍有些不放心，随即招手唤来一个心腹部下，细细吩咐了几句后，就打发人去京兆府知会一声。

马车从丽景门出发，绕过内护城河，便转入了朱雀大街。崔夙从车帘的缝隙中往外看去，但见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由很想跳下马车去人群中走走。可是，那一缕冲动很快就被压了下来。

已经不是三年前了，那个替自己遮掩圆谎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瞥了一眼端端正正坐着的沉香和豫如，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

云祥禅寺位于京城北门附近，一向都是香火最盛的佛寺，逢初一十五，前来争抢头香的善男信女往往会挤得头破血流，而今日，这里更多的却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

崔夙一下马车便看到了那一副喧闹的场景，禅寺大门东侧的墙头尽处，摆放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旁边的中年僧人正一勺一勺地往面前捧来的破碗中倒着粥。不远处的地上乱七八糟堆着无数衣物，有的甚至连本色都难能看清楚。而那些排着长龙等待热粥和衣服的人，则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小姐！”

听到沉香这声提醒，崔夙本能地压住了心头种种情绪，举步进了寺门。和外面那一副悲怆的气氛相比，里面则肃穆得多，往来的善男信女或是嘴上念念有词，或是自寺门起便开始顶礼膜拜，或求财或求子或问前程或求姻缘，总而言之，成千上万的虔诚誓愿无不往庙中供奉的菩萨疾冲而去。

崔夙熟门熟路地踏入大雄宝殿，正在四下寻找那个相熟的知客僧，便有一个年轻僧人匆匆迎了上来，当头便深深稽首道：“住持方丈正在念叨，崔施主果然还是准时来了！”

念叨我？怕是念叨那香油钱才是真吧！

和宫中那些女人不同，崔夙自小便不信佛道，刚刚入宫那会，那些做法事的僧道之流往往被她整治得哭笑不得。如今年岁渐长，她方才随波逐流，但骨子里那脾性却依然难改。她向来不明白，太后于其他事务上精明果断，为何却偏偏对佛教情有独钟。

在几个僧人帮助清道的情况下，她很快上了香，默默祷祝了一阵方才起身前往后边。她前脚刚走，便有无数人填满了她的位置，无数的青烟缭绕直上。

“惠光大师，这是此次的香油供奉。”她示意沈贵将一只楠木盒子送了过去，随后便肃声道，“太后的意思是，本月经文还是念原先那些，只是还想求一些静明大师手书的经页。”

那方丈惠光生得红光满面，虽然早就过了花甲之年，却依旧不显半分老态。他细细听着崔夙的话，末了连连点头道：“太后的吩咐，老纳记下了，必定会照办。只是，静明大师手抄的经页如今只有七十九张，待加上两页凑足九九之数，再让郡主带回去，不知郡主可能耐下性子等待？”

崔夙虽然骨子里不信佛，却对那位刺破食指书写了几十年佛经的静明和尚很有些钦佩。不管其目的真正如何，这份毅力终究还是可贵的。当下她沉吟片刻，便点点头道：“如此我便盘桓一会好了，待到经成，还请惠光大师派人来知会一声。”

千佛塔，观音堂，舍身岩……崔夙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逛着，见四周始终涌动着无数善男信女，不由意兴阑珊。正当她准备干脆找一间禅室慢慢等待时，旁边的人群突然冲突了起来，一阵推搡拥挤之后，她一时不耐烦，见边上有个小门，便胡里胡涂地跨了进去，穿过一条漆黑的甬道，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她发觉自己居然到了寺后的舍利塔。

虽然和沉香等人失散，但由于自己仍在寺中，她也懒得回头去找人，便缓缓往前走。传说这里的三十九座舍利塔都是历代高僧羽化所留，有的留有舍利，有的则是肉身成圣，但是，这里等闲不向外人开放，刚刚她走的那条大约原是寺内僧人所走的。

在那座最高的舍利塔前，崔夙停下了脚步，手掌情不自禁地摩挲上了那上头的石刻。正当她回忆起了昔日那一次出游经历时，背后突然想起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宁宣郡主不是不信佛道么，如今怎么有兴趣到这无数高僧的埋冢之地来？”

她倏地转过身子，目光只往那张脸上扫了一眼，便犹如见到鬼似的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倒在地。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双飞扬的剑眉下，闪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在那场几乎焚尽少阳宫的大火中，分明发现了那具尸体，既然如此，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是太子……五哥！”

“哈哈哈哈，太子？想不到夙儿还记得这两个字？”那男子狂笑了一阵，骤然向前踏出几步，整个人便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了崔夙跟前，“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太子，有的只是已经薨逝归天的华阴郡王。夙儿，我说的对不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平地惊雷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五章 平地惊雷 一瞬间的惊愕过后，崔夙很快恢复了镇定。毕竟，世间只有心思诡秘的魑魅魍魉，却不存在什么神魔鬼怪，昔日的太子李明嘉再次现世，分明直指那少阳宫大火别有玄机。可是，若李明嘉没有死，当日为何要……

“夙儿，多年不见，如今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丫头了。”刚刚的狰狞之色一闪而逝，此时此刻，李明嘉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怕是七弟也会心中欢喜，只可惜，如今他被远远逐出京城，有生之年怕是难能再回来了！”

崔夙仔细端详着这位曾经的储君，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少阳宫大火就发生在太后废帝的第三日，那时候，整个宫中人心惶惶，所以，当少阳宫起火的时候，竟没有多少人想到先去救火，而是由总管去慈寿宫奏明太后。结果，由于当夜风势极大，火借风势，少阳宫几乎是一夕之间化为了灰烬。而事后共找到尸体七具，经太监宫女辨认，其中便有废帝太子李明嘉。

由于那时启轩皇帝李隆符已经被废，一个废帝的太子自然引发不出多少波澜，于是，草草办了丧事，又按照太后的旨意追封了华阴郡王的封号之后，一切就算完结了，谁也没有去想其中有什么玄机。抑或是说，根本无人相信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崔夙犹自记得，年长自己五岁的李明嘉一向任性，和当时的吴皇后关系并不好，只是因为吴皇后被诊断出无法生育，身为长子的李明嘉才被册立为太子，然而，他却始终未曾表现出一个太子应该有的气度和才干。在那场废帝风波中，李明嘉这个太子的失尽人望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否则，那场大火之后，其后事也不会如此草率。

然而，此刻眼前此人虽是李明嘉，但却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短短三年中，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变化？

千头万绪过后，她却迸出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五哥，你不该回来的。”

李明嘉脸色数变，最后终究维持不住那波澜不惊的脸，恨恨地冷笑了一声：“不该回来？如今朝堂上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只以太后好恶拟定国家政令，和过去又有什么两样？当年群臣无不指斥父皇昏庸无道，说我这个太子无才无德，如今又怎么样，三叔这个皇帝莫非就当得很好么？凡事只是太后的应声虫，只有这种皇帝，大概太后才会满意！”

听到这些怨毒至极的话，崔夙哪里不知道李明嘉的所思所想，只是，事到如今，难道他还妄想翻盘？本着当日和他的一点情分，她只得再劝了一句：“五哥，螳臂当车，智者不为，你若是……兴许我还可以帮你一次……”

“夙儿！”李明嘉突然打断了崔夙的话，脸上流露出了一股似笑非笑的深意，“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我此次来见你，是给你带来了两位故人。想来你见了他们，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故人？崔夙本能地感到一丝心慌，当她看到李明嘉拍了拍手，两个人影从佛塔之后现身时，她登时感到脑间仿佛劈过了一道闪电，整个人木在了当场。

曾经朝夕相处了近八年的亲人，她又怎么会不认得？那时，年纪还小的她苦苦哀求了太后，希望能够把陈伯和陈婶接到京城。谁知好不容易盼到了太后点头，派回去的人却带来了一个异常令人震惊的消息——镇子中遭了强盗，昔日那座大屋已经夷为了平地，陈伯和陈婶全都不知所踪。

她那时足足哭了十几天，而心情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平复了过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隐约觉得这件事中间大有蹊跷，但是，深知在宫中有无数窥伺的眼睛，她只能把这些想头深深埋藏在心中。可如今，以为定是遭遇不测的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夙儿！”

“夙……小姐！”

听到陈伯那硬生生转过来的两个字，崔夙的心顿时沉向了无底深渊，仅存的一点疑惑也已经烟消云散。以往，陈婶确实一口一个夙儿叫着自己，唯有陈伯会时不时在错口称呼自己小姐。从这一点来看，眼前的两人就绝不会有假。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由李明嘉带来？

“好了，你们故人相逢，我也不打扰你们！”李明嘉风度绝佳地一挥手，冲着崔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舍利塔的阴影中。

没有了外人，陈婶立刻三两步冲了上来，往崔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眼眶中的眼泪立时便落了下来。她用双手抓住崔夙双臂，泣不成声地道：“七年了……夙儿，足足有七年没见到你了！你长高了，也漂亮了，和当年的恩公长得一模一样，天可怜见，我终于见到你了！”

崔夙被陈婶这沉重的语气说得心中发堵，想要张口问些什么，却意外地什么都问不出来。进宫这七年，她只从太后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是已故晋国长公主，至于父亲是谁，太后却讳莫如深，而慈寿宫那几个女官虽然都对她好，但一涉及这个问题，却无一人敢吐露实情。而接连三个皇帝的后宫嫔妃都对她冷眼看待，更是不曾有人提起她的生父。

仿佛在所有人的心中，她的生父便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连说出口都是莫大的禁忌！

陈伯见陈婶难以抑制情绪，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沉默片刻，他便一字一句地道：“小姐必定是怪我们八年隐匿行踪从不露面，其实，我和阿岚也是没有办法。自从当初受恩公托付抚养你，我们便一直隐姓埋名，谁知最后仍然不得不把你拱手送给宫中……”

“我的父亲究竟是谁？”

低吼出这句话，崔夙的声音无比尖锐，但是，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上这个问题更加重要。她不想再面对那些冷冰冰的目光时再故作镇定，她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崔夙突如其来的问题，陈伯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略有为难地答道：“小姐的父亲究竟是何身份，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姓崔。他离开的时候，说中原没有容身之处，所以只身上了北燕！”

崔夙只觉得一颗心狠狠悸动了一下，一时间几乎失去了知觉。无论事前曾经做出什么猜测，都及不上这个答案来得震撼。天底下姓崔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在这大吴，即便陈家出了当今太后，但上都崔氏依然高居世家之首。一直以来，她几乎都是在崔家人之中寻找自己的父亲。想不到，那个和自己血肉相连的人，居然相隔如此遥远！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终于从恍惚中恢复了理智。看着面前这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她极力镇定心绪，勉强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凭证么？”

陈伯陈婶对视了一眼，陈伯这才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白布包裹，珍而重之地一层层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把黑漆漆的短刀。尽管上面别无金玉装饰，却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肃杀气息。

“恩公当年曾经用它斩杀了十几个山贼，方才把你送到了我们手中，最后留下了它，说是给小姐作为信物。”

崔夙伸出手去，手指一碰到那短刀，却突然缩了回来，直到过了许久方才狠下心一把将其抓起。当她缓缓将短刀从皮鞘中抽出时，一股寒光扑面而来，几乎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刀名截玉，本是一对，另一把叫做断金的短刀，就在小姐的父亲那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故人归来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六章 故人归来 崔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塔林，又回到云祥禅寺之中的，而当沉香和豫如慌慌张张地迎上来时，她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方才装出了一幅淡然处之的模样。好在进宫的时候那些侍卫照例未曾上来搜查，她才得以将那柄名为断玉的短刀带入了玉宸宫。

然而，她还来不及消化自己的生父可能在北燕这一事实时，一个同样惊人的消息又传入了她的耳中——新平郡王李明泽，自编管之地消失，至今无影无踪！

当她听到那短短一句话时，失手便砸碎了一个白玉瓷盏，身子也不可避免地僵直了片刻。好在沉香和豫如都不在身边，只有报信的沈贵在场。而这个数天前还在为李明泽抱不平的小太监，此时也同样是满脸焦急，匆匆收拾了碎片，便苦苦跪在地上哀求崔夙相救旧主。

对于收留了沈贵的事，崔夙知道绝对瞒不过太后的耳目，而她也根本没打算刻意隐瞒。若是有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大可用一些迂回的方式，照样可以把人弄进她的宫中，用不着这种惊动甚广的法子。而之所以这么做，正是要给太后看的。

只要是当年旧人，没有一个会不知道宫中那段往事。她和昔日那位楚王，如今的新平郡王李明泽自小就玩得好，若没有废帝之事，这青梅竹马四个字怕就会变成其他意思。而废帝那些皇子公主纷纷被遣送出京的时候，她还为此去求了太后，结果却没有任何作用。

废帝被封为江东王之后，只有吴皇后和寥寥几个嫔妃随行，所有皇子皇女全都被降封，年长的大多被编管岭南各州，年幼的则是统一由京城大宗正司管理。至于几个到了婚嫁之龄的郡主被指配给了一些权贵子弟。只是，没有了金枝玉叶的头衔，她们的日子自然可想而知。

从那时候起，她便深深明白，惟有如太后这般权柄在手，方才能够以不变应万变。此后，她外放的性子便渐渐收了起来，再加上太后的宠爱，名声渐渐一时无二。

宁宣郡主在太后眼中比皇后更加尊贵，这句话便是自那个时候传扬开来的。

尊贵？她的嘴角轻轻上翘了一个弧度，眉宇间露出了一丝讥诮。这后宫之中，以为自己比别人尊贵的人不知凡几，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身家不凡的女人希望和她一较高下。仿佛谁都忘记了，别说这后宫之中，便是天下，也是太后一人独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斜睨了地上的沈贵一眼，喝令他起身之后，便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沈贵的身份估计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个当口，不知有多少人准备抓住这一点做文章。与其等待别人揭开大幕，还不如她选择时机先下手为强。

熟门熟路地踏入慈寿宫，崔夙正准备打听一下太后眼下正在做什么，却猛地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一个熟悉身影，一瞬间，她脸上那丝淡淡的笑容立刻变成了真正的欢喜。没有任何犹豫，她如同一个小孩子似的奔了上去，猛地扑进了那温暖的怀中。

“菁姨，你终于回来了！”

田菁本能地抱住了崔夙，又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温和地笑道：“郡主，三年不见，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见周围众人都在瞧着，她便轻轻推了崔夙一下，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人人都说郡主如今沉稳了，怎么偏生到奴婢这里来撒娇？”

听到奴婢两个字，崔夙的眼睛不由一黯，最后方才不情愿地直起腰：“菁姨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我每天都想着，谁知你回来就那么见外。”

此时，除了几个在慈寿宫呆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之外，四周的宫女太监都是这三年补进来的，见状几乎全都傻了眼。他们平日见到的那个宁宣郡主从来都是稳重大方，甚至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今怎么会在这位刚刚回来的田尚宫面前变成这幅模样？联想到太后还在午睡，慈寿宫总管张年一见到田尚宫，却不管不顾地入内禀报的情景，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许异色。

“阿菁，你要是不回来，夙儿哪里会露出这样的小儿女之态？”

乍听得这个声音，周围的宫女太监立刻跪满了一地，而田菁也慌忙拉着崔夙从旁见礼，只是两人膝盖尚未触地，却被太后一手一个拉了起来。

“你这一去三年，夙儿也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多少回了，最初几乎每天都要问十几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太后的目光在田菁脸上流连了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回来，你不会对哀家说又要一走好几年吧？夙儿都快到了嫁人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你也该留在宫里陪陪她！”

早在回宫的时候，田菁便从慈寿宫总管张年的口中得知，这三年宫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刚才远远望见崔夙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带进宫的那个曾经犹如春花一般灿烂明艳的小丫头，居然会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此时，她瞟了崔夙一眼，见其目光中满是哀求，一颗心最终还是软了。

“因为奴婢的一时私意，让太后为难，已经是莫大的罪过，此次自然不敢再求离开。”田菁见崔夙一瞬间神采飞扬，而太后更是眉头尽展，一颗心竟莫名地抚平了，“如今奴婢再无牵挂，自当在宫中尽心侍奉太后！”

太后却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哀家这里侍奉的人还少么，夙儿成天就想着你，你还是干脆到她那玉宸宫待一段日子，等到她腻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田菁万万没料到太后会有这样的旨意，大吃一惊之后，心中着实大喜过望。然而，从寻常宫女一直到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尚宫，她几乎是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每一条禁忌，所以不免又试探着问道：“太后，这似乎不合规矩？”

“这宫中还轮不到那些长舌妇多嘴！”太后冷笑一声，见崔夙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更是生出了一股难得的柔情，“夙儿是哀家的嫡亲外孙女，让慈寿宫的尚宫去那里住几日有什么大不了的！”

见此事已定，崔夙顿时高兴得什么似的，几乎把自己的来意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就在此时，慈寿宫总管张年突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低声禀报道：“太后，岳州太守来报，说是新平郡王突然失踪。他虽然勉力派人搜索，但至今仍然没有找到郡王的下落。”

“新平郡王？”太后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与其说是吃惊或发怒，不如说是有些茫然，就仿佛这个名字不曾代表什么含义似的。

但是，从崔夙的角度看过去，却分明看得见太后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太后并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已经勃然大怒，只是，身为上位者的骄傲不容许她那么快把这些情绪表达出来。她可以肯定，倘若不能解决此事，只要李明泽出现，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下半辈子的囚禁，抑或干脆是死路一条。

正当她想要开口时，突然瞥见了一旁张年的奇怪眼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吞了下去。她突然间醒悟到一个问题——倘若连太后都只是刚刚知道此事，那么，沈贵凭什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莫非，慈寿宫总管张年，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将消息先捅给了自己？

“太后，新平郡王年纪还小，等岳州那边确实找不到人，再作定夺不迟。”在太后身边服侍多年，田菁又怎会不明白这位太后的喜怒，适时插了一句话，“我也听说了，皇上即位这三年来一直无嗣，太后若是对嫡亲孙儿太严苛，只怕是会引人非议。”

倘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太后在盛怒之下，说不定会立刻雷霆发落，但是，田菁却毕竟情分不同，而且最后一句话更是意义非凡。闭目沉思了许久，太后的脸色渐渐霁和了下来，最终无所谓地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便如此吧。唉，原本哀家还想着让他回来，如今看来，这孩子性子太野，应当好生管束一下才是。”

PS：如果觉着还可以，请大家投票推荐一下啦，谢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万水千山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七章 万水千山 天底下闲话最多的不是市井，而是宫闱之中。因此，不过几个时辰，这几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宫廷。

新平郡王李明泽从编管地岳州失踪。

慈寿宫尚宫田菁回宫。

太后有旨，田尚宫暂居玉宸宫宁宣郡主处，不必在慈寿宫伺候。

对于那些闲来无事的妃嫔而言，第二个和第三个消息无疑比第一个消息更重要。毕竟，启轩皇帝早已被废为江东王，因此奇www书Qisuu网com，区区一个新平郡王李明泽根本算不得什么。

按照宫里使用女官的规矩，太后慈寿宫中设尚宫四人，尚仪六人；皇帝延福殿和皇后宣德殿中各设尚宫两人，尚仪四人；正一品四妃宫中，各设尚宫一人，尚仪两人；而婉仪昭仪等嫔位各有尚仪一人。再接下去的美人才人并御女采女等则根本轮不到女官随侍，只有份例之中的几个宫女罢了。

而崔夙身为郡主，独居玉宸宫这样一座宫殿，就已经是与礼制不合，如今太后突然又派了一个尚宫给她，这其中的用意不得不让不少人冥思苦想却不知究竟。

三年前田菁离宫的时候，正是旧帝被废，新帝登基的时候，而后宫中大多数嫔妃都是这几年陆续进宫的，对于这个田尚宫并不熟悉。但不管怎样，太后让一个慈寿宫尚宫住到了玉宸宫，这个消息却激起了无穷无尽的波澜。

对于后宫中的议论纷纷，崔夙早已习惯。她当初是田菁带进宫的，那时住在慈寿宫的时候又一直是田菁照顾，久而久之，她几乎把对方当做了亲人看待，如今好容易盼到人归来，心底便犹如一块大石落地。然而，从陈伯那里得来的那柄短刀，她却不敢拿来相问。

一切都是有底线的，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得靠自己！

“郡主可是在担心新平郡王？”

见崔夙这几日虽然笑容日多，眉宇间却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愁绪，田菁便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此时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唉，那时的变故，其实并不干他的事，只不过是殃及池鱼而已。若是他聪明的话，便不应该离开岳州的。他日太后心意回转，怎会不让他回来？”

“若是他会那么做，便不是太后曾经称赞过的千里驹了！”崔夙随口叹道，见田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不由心中奇怪，“菁姨，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郡主，你长大了！”

自己长大了么？崔夙笑了笑，心中却有些苦涩。倘若长大的结果就是这些，那么，她宁可不要长大，宁可懵懵懂懂地过着以前的日子，即使那快乐只是表象也无所谓。

这一日晚间，崔夙睡得很不好，由于田菁的坚持，她没能够让对方和自己同榻而眠，而这一次，她听到隔壁均匀的呼吸声，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终于，睡意全无的她披了一件外套，穿上鞋子往外头走去。

室外隐约能够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可是，室内却温暖如春。见到她出来，几个外殿的太监和宫女唬了一跳，刚想要跟上来伺候，却被她摇手止住。

“这么晚了，横竖外头有人值夜，你们把灯火熄了一半，都去睡吧！”

等到一帮人千恩万谢地回去睡觉，崔夙方才缓缓转到了后殿。此时，四周的空气渐渐寒冷了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固执地走到了那莲花池边，望着那一池冰层，怔怔地发起呆来。

设有地龙的只不过是主殿，这里已经感受不到多少温暖，但是，被冷风一激，她却觉得头脑渐渐清醒了起来。

岳州太守陈芜舟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亲戚，只不过，这一层亲也已经是隔得相当远了。而说到做官，这个人一向很是老练，所以说，这一次李明泽失踪，绝不可能是几天前的事，弄得不好，人说不定早就失踪了。大概实在找不到人，陈芜舟迫于无奈方才把消息禀报了上来。算算时间，那家伙肯定不在岳州境内。可天下之大，一个天璜贵胄又能去哪里？

正当想得头痛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身后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几乎是本能，她猛地转过身，但入目的第一眼便让她呆若木鸡。

即使是穿了小太监的衣服，即使已经时隔三年，但是，她还是第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夙儿！”依旧是一个懒洋洋的微笑，李明泽缓步上前，突然伸手在崔夙的头上重重揉了一揉，“三年不见，你居然长这么高了！”

“你……”崔夙根本不曾想到这久别重逢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犹如以往的遭遇，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愣了半晌，她狠狠瞪过去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好的离开岳州干什么？要是事情传到太后耳中，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李明泽翻了一个白眼，满不在乎地道：“要是我还留在岳州，那个陈芜舟就会把他的女儿硬塞给我，而那个刺客就会不依不饶一次次制造麻烦。想来想去，只有我离开岳州最好！”

这两句话虽然简简单单，但却点出了事实。其一是身为一州太守的陈芜舟居然敢打一个失势朝廷郡王的主意，分明是在做政治投机；而另一点则是，居然有人一心想要取李明泽的性命！

崔夙没有去追问两件事的隐情，在稍微思量了一下之后，她立刻把心思放在了如何处理李明泽在宫中这件事上。紧张地想了几个方案之后，她陡地想到了另一个关键，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混入宫的？如今宫城各大门的侍卫全都换了不少，倒是刘宇轩刚刚被刘成以锻炼为名换到了月华门，你不会是让他帮了你的忙吧？”

“怎么可能！”李明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见崔夙脸上满是焦躁，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待崔夙发怒，他便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温情，“这种事情若是还要麻烦他，不是存心害他吗？你放心，我是偷偷上了一辆柴车从金水门进来的。当年我离宫的时候，曾经做了些准备，所以不虞有人察觉少了衣服，绝对不会露了马脚。”

崔夙心中叹了一口气，就算李明泽刻意从别的宫门入宫，刘宇轩也能够安然无恙，但是，一旦事情败露，金水门那一批侍卫必定是全体倒霉。两害相权取其轻，李明泽也仅仅是选择了一个对于自己和朋友更有利的方法，仅此而已。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又回头瞧了瞧静谧的玉宸宫，心中终于下定了主意：“你不能留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嫔妃的眼睛都盯着玉宸宫，而你离开岳州的消息太后已经知道了，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借题发挥。你若是有事就直说，然后我设法把你送出去，这宫城里面已经不是当初那会了！”

“万水千山我都过来了，这宫里犹如灯下黑，谁会想到我在这？放心，我来之前已经都注意过了，还有一刻钟，巡逻的人才会转到这里。再说，你都已经让你宫里那些人去歇息，大冷天不会有人跑到这莲花池来受冻？”

见李明泽嬉皮笑脸的样子，崔夙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偏偏话到嘴边就是骂不出口，只是脸色却渐渐有些不好看。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急脾气！”李明泽悄悄缩了缩身子，将人影隐藏在旁边一棵老槐的阴影下，这才低声道，“你别送我出宫，我先在你这里藏两日，然后你设法把我送到皇上那里去。”

“你……”

崔夙闻言大吃一惊，但是，一系列的线索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之后，她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所思所想。当今皇帝李隆运尚未登基之前，便很是喜欢李明泽这个侄子，在不少人眼中，这叔侄两人甚至更像父子。只不过，如今李隆运已经登基三年，时过境迁，这个殊无实权的皇帝真能庇护于他？真愿意庇护他？

PS：各位，投票支持一点吧，辛苦盼望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各逞机心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八章 各逞机心 新平郡王李明泽从岳州失踪的消息最初虽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也不知是哪个好事的多嘴，把崔夙和李平范当年的旧事翻了出来。一时间，那些嫔妃便如同抓到了一根稻草似的，四处派人打探当年的旧事。那些废帝遗留下来的宫人和太监往日根本无人搭理，几乎不是在浣衣局便是担任下等的杂役，这一次却几乎是咸鱼翻身，个个都被各宫主子抢了个精光。

丽景宫中，陈淑妃一边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合用的宫花，一边听着心腹宫女玉荷絮絮叨叨地说着其他嫔妃争抢人的景况，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些女人全都疯了！”

玉荷正说到精彩的地方，冷不丁听到主子甩出这么一句话，连忙期期艾艾地住了嘴，再也不敢往下头说。她有些不明白，往日主子最痛恨的便是那位宁宣郡主，这一次怎么放着大好机会也不去使用，白白让别人抢去了先机。

“她们以为，靠着一点当年的旧事，就能够扳倒那个小丫头？”陈淑妃丢下手中那朵绢花，缓缓站了起来，秀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之色，“本宫是太后的亲侄女，尚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在了她的手里，凭什么？不就是因为太后宠爱她么？”

玉荷见周围没有外人，又想到主子平日对于自己的宠爱，忍不住乍着胆子问道：“娘娘，既然如此，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您为何不利用一下？新平郡王如此胆大妄为，只要其他娘娘在太后面前稍稍一提，不愁太后不对宁宣郡主生出嫌隙。到时，娘娘再凭借太后侄女的身份，除去这个眼中钉便是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陈淑妃回头看着这个自己带入宫的心腹侍女，突然笑了起来，就连秀发上的各种发饰也在那里微微颤动。

“你是痴了还是傻了？那个丫头和李明泽的关系既然有那么多人知道，太后又怎会不知？再说了，一个在岳州，一个住在宫里，这三年他们如何联络？谁要是往这上头打主意，便是坐实了诬陷两个字，别说讨好太后，怕只是立刻便有不测之祸！”

玉荷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如此镇定地对待这样一件大事，心中直犯嘀咕之余，便连忙奉承道：“奴婢愚钝，哪里明白这许多关键。娘娘如此深思熟虑，自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这宫里哪里有虎，不过是一群小丑罢了！”陈淑妃的声音突然又尖锐了起来，见玉荷不知所措，她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人屏退了之后，便又在位子上坐了下来，脸上阴霾密布。

也不知多久，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将一杯清茶搁在了陈淑妃旁边的几案上，正欲退下时，却听到身前传来了一个尖刻的声音。

“为什么我不能利用这个机会给那个小丫头致命一击？为什么？父亲说的那些话我都明白，但是，一旦错过，以后我还得继续看她那张脸！”陈淑妃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的阴霾全都化作了狂风暴雨，全数居高临下地朝面前那个宫女狂涌而去，“你奉了父亲的命进宫助我，难不成就让我这么等待下去？”

那宫女愣了一愣，随后便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娘娘，如今您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又何惧于一个区区宁宣郡主？国公的意思是，您如今最重要的是生下一个皇子，到了那时，始终无嗣的皇后必定被废，后位也是娘娘的囊中之物，就连太后也定会偏向于您。那宁宣郡主纵有天大的本领，岂能匹敌育有太子的皇后？恳请娘娘忍一时之气，以待来日。”

“以待来日……”陈淑妃喃喃自语了一阵，终于无力地点了点头，任由那宫女退了下去。直到半个人影都不见时，她方才突然伏案痛哭了起来。

三千宠爱在一身？谁会知道，那个人在人前对自己极尽温柔的天子，在床第之间却对自己无比冷漠，仿佛只是在对着一根木头。而即便一月之中有半月都在承宠，太医一次又一次的诊断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失望。龙裔皇子？她简直不知道，对于让她怀上龙胎，父亲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自信。

刚刚那个宫女却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在窗外悄悄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到了廊前，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冷笑了一声。

同样是金枝玉叶，同样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怎么就没见那位宁宣郡主这么沉不住气？看来，这陈淑妃还真是泥扶不上墙，若是这么下去，也不用等到色衰而爱弛的那一日，恐怕就铁定失宠了！

而崔夙也有她自己的头疼之处，李明泽的要求虽然简单，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办到的。延福殿中执役的宫女太监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要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送到皇帝那里去，谈何容易？再者，恐怕就算是皇帝李隆运，也不能完全断定身边众人是否忠诚吧？

但是，面对那些嫔妃明目张胆的举动，她也有些坐不住了。权衡再三，她便趁着这一日大雪，亲自和田菁上了慈寿宫，请太后来玉宸宫后殿赏雪赏梅。果然，凭借她和田菁的面子，太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由于慈寿宫和玉宸宫之间很近，再加上太后兴致极好，这一日竟是弃了车辇，只是张了华盖，在崔夙和田菁的陪伴下一路步行，引来了无数人的探头探脑。只是，这些人就算胆子再大，也只敢远远张望着，还有不少人回宫去通知自家主子。

崔夙见状不禁心中冷笑，既然是玉宸宫作为地主，敢来的人只怕有限。

脚下踩着松软的雪，呼吸着那腊梅阵阵的清香，太后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过了头：“人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入冬连场大雪，来年开春正好耕种，可不是农人的喜气？”

崔夙闻言微微一怔，见太后甩开了一旁搀扶她的两个宫女，连忙上前一步，顺势搀起了太后的胳膊。那姿势却不同于寻常宫女的谨小慎微，而带了几分晚辈的亲昵。果然，太后颇为享受这种乐趣，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太后说的是，只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年入冬接连几场大雪，我这一次出宫上香，却听说京城里不少房子都被雪压塌了。那一日云祥禅寺又是舍粥，又是散衣服，来了不少无衣无食的人，往年是决计没有那么多的。”

“这么大的事情，哀家居然不知道！”太后眉头一挑，不满之色溢于言表，“若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便显而易见了。夙儿提醒得好，明日早朝，哀家必定会过问此事。”

太后说了过问，崔夙遂不再多啰嗦，此时，田菁见太后步履蹒跚，便也上来搀扶。有两人一左一右地护持着，一段路竟是走得极快，一晃眼功夫就到了玉宸宫。

PS：继续求推荐票，谢谢大家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堂然回护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九章 堂然回护 由于早得到了吩咐，所以玉宸宫上下并不忙乱，而后殿莲花池水阁中的桌子上，几十个小瓷碟摆了一应果点，每个碟子中只有两三个果子或是蜜饯，看上去五颜六色极为喜气。而一旁的铜壶中，已经温温热了一壶酒，沈贵正在小心翼翼地照看着。除了田菁和太后带来的几个女官和大太监之外，再无半个闲人。

虽说外面冰天雪地，但是，水阁中烧着炭火，又有温热的酒暖胃，用了几个果子之后，太后便越发笑意盈盈。莲花池边的几株腊梅已经开了，虽不及后庭的梅花开得红艳，但那枝头的星星点点馨黄，依旧分外惹眼，更不用说那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香了。

“还是夙儿你这里自在，又干净又通透，还没有外人烦心！”

“太后成日劳心劳力，自然觉得这里清静。”崔夙令沈贵又往太后面前满满斟了一杯，又将自己的酒盏斟满，便举杯笑道，“我再敬太后一杯，惟愿天下百姓在太后治下尽得太平喜乐，举国上下丰衣足食！”

听得如此祝词，又见崔夙仰头一饮而尽，太后顿时大悦，举杯满饮之后便笑道：“这合宫之中，便只有你最知道哀家的心思。别人只知道祝哀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哪里想得到天下黎民？好，好！”

三四杯下肚，又被崔夙这话一激，太后便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负手临水而立，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深远。一阵寒风吹过，她的身子却纹丝不动，看不出半点暮年之色。

“先帝晚年便一直身体欠佳，都是哀家协助他打理政务，原想着等到几个小辈长进之后，便能够分担一二，谁知道他们竟如此不争气！一个因为女人而闹得天下不宁，一个只知道享乐而废了朝政，就是如今皇帝，也只是专心于书画，玩物丧志，不肖于先帝远矣！都道是哀家握权不放，可是，前头两个在位的时候，哀家何曾没有放权，结果怎样？朝中一道政令，苦的便是天下百姓，上梁不正下梁歪，倘使连天子也行事不正，底下的官员又会如何？”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太后发出如此感慨，但崔夙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激荡，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了几许钦佩。也许这席话中半真半假，但是，其中那雄心壮志却是确凿无疑的。怪不得那许多大臣全都拜伏于太后气度，怪不得那无数将士都甘听太后驱策，世上之事，名正言顺固然能得人服膺，而高于人上的气度却更能得人心。

伫立了一会，太后便转过身来，见崔夙脸色潮红，眼睛熠熠发亮，遂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周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待落到沈贵身上时，却突兀地停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从尚食局调来了一个人，便是他么？”

崔夙猛地惊醒过来，连忙朝沈贵打了个眼色，这才起身从容不迫地答道：“正是，那一日我见他为人陷害，颇为可怜，谁知细细打量之后，竟发现昔日有一面之缘，最后就把人留下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前行两步跪了下来，“太后，我知道他原是罪人，入宫的时候又用了其他手段，罪责不轻，只请太后念在昔日我和七哥儿时玩伴旧情，容许我留下此人。”

沈贵打从太后注意到他的时候便心惊胆战，待听得太后问到自己，一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崔夙竟会在太后面前如此直截了当地坦白所有事实，甚至还为自己求情，心中顿时五味俱全，情不自禁地便俯伏在地连连叩头。

“太后，此事都是奴才为了求一条活路胆大妄为，和郡主无关。郡主好心收留了奴才，奴才感恩不尽，但凡有罪责，都在奴才一身！”

“你倒还算有良心，不枉夙儿救你一命！”太后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沈贵两眼，随手便把崔夙拉了起来，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宫中人人都是明哲保身，若是别人，听到新平郡王从岳州失踪，忙着和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就是曾经收留了他府中旧人，恐怕也是杀人灭口免得夜长梦多，也唯有你还会为了一个小太监而求情。”

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但崔夙的回答依旧毫不退让：“太后明鉴，若是要绝情绝义，我当年便不会为七哥求情！”

“唉，你这孩子！”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去管地上的沈贵，拉着崔夙的手便再次走到了池边，“这满池莲花在夏日开得再灿烂，到了秋冬之日也不过是形同枯草，这本是世间常理。你的性子哀家一直很嘉许，但仍需记得，刚则易折！”

“太后的教诲，孙儿记下了！”

听到这里，崔夙不由心中松了一口气。太后既然下了如此断语，那便是说此事完全无碍。经此一事，不仅沈贵的事情不再会成为别人的把柄，就是别人也难以把李明泽失踪的事牵扯到她的头上。当下她又对沈贵喝道：“太后饶了你这一遭，还不赶紧谢恩！”

沈贵只是凭着心中一股信念强自撑到现在，此时猛听到这句，自然知道得到了赦令，偏偏身子已经瘫软动弹不得，费了老大的劲方才向前挪动了两步，沙哑着嗓子拜谢道：“奴才谢太后恩典，谢郡主恩典！”言罢竟是泣不成声

对于一个小太监的感激涕零，太后自然是不以为意，此时见他落泪，脸上又是情真意切，不由也有些感伤。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却只是微微点头，不在这个话题上再作纠缠。

田菁刚刚回宫，因此对于这一段有些猝不及防，及至见到崔夙向自己颔首微笑，她方才明白崔夙借机解决了一件大事，不觉摇了摇头。发觉气氛有些僵硬，她灵机一动，便悄悄回房取来了一支玉笛，也不出声提醒，在角落中轻轻吹奏了起来。

笛声先是低沉，随后便一阵阵拔高，几个悠扬的转折音之后，立刻欢快了起来。仿佛这茫茫雪地之中多了不少小生灵，正在那里忘情嬉戏；又犹如大风吹起朵朵梅花，纷纷扬扬洒落于地。只是须臾，水阁之中便似乎荡漾着一缕清新的微风。

太后和崔夙先是一愣，随后便发觉了正在凝神吹笛的田菁，对视一眼后全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微笑。而此时，侍立一旁的张年连忙朝四周的几个太监女官使了个眼色，等到他们一一退出，自己也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唯独留下了正在热酒的沈贵。

一曲完毕，太后顿时抚掌赞道：“三年了，三年未闻阿菁这笛音，如今听来依然妙不可言。宫中教坊便是有再多高手，却也及不上你的清新自然！”

崔夙心中欢喜十分，连忙附和道：“菁姨的这绝妙技艺，别人自然比不上！”

田菁正欲谦逊，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女人的喧哗声。几乎是刹那之间，太后刚刚那轻松愉快的笑容无影无踪。

PS：各位大人，多多投票推荐一下，新书需要大家的支持，万般感激不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群妃斗智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章 群妃斗智 外面的喧哗声响起了不过一会，张年便疾步进了水阁。应该是受了些责难，因此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有些僵硬。

“回禀太后，陈淑妃、徐婕妤、赵美人和王美人来了，说是太后一人赏雪未免寂寞，所以前来相陪。”

对于这种局面，崔夙早就有所预料。陈淑妃是太后娘家侄女，这种时候出现是很自然的事，至于徐婕妤赵美人和王美人则勉强算是宫中得宠的妃嫔，再加上娘家都是名门，所以往日只要有得脸的事，都喜欢往太后面前凑凑。今次若不是太后来了玉宸宫，怕是她们早就喧宾夺主地先到了。

“她们的脚倒是快。”太后不置可否地吐出一句话，突然转头看着崔夙，“今日是夙儿做东，让不让她们进来夙儿说了算。”

见太后如此说，崔夙不禁笑道：“太后说笑了，我哪有胆量拦阻这些娘娘？张公公，你去请诸位娘娘进来吧。”

张年躬身应诺，转身退出去相请，不一会儿，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四个华服丽人便从水阁另一边的门徐徐而入。

显然，她们在事先都经过了精心打扮，只是有过上次在慈寿宫送节礼的教训，谁也不敢在首饰头面上大做文章，就连往日最喜奢华的陈淑妃，也仅仅是在头上戴了一枝攒珠金凤，而徐婕妤则是斜插了一枝点珠步摇。至于赵美人王美人，头上各自寻常，身上只是穿了一件新裁的月白冬衣，加上外头那各有特色的披风，衬着这冰天雪地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见这四个妃嫔没有金玉满头，太后脸色稍霁，等她们依次行礼之后，便微微点头道：“难得你们赶到这里来，都坐吧。今日是宁宣郡主做东，不过是赏雪赏梅，应景儿凑个趣而已。你们既然来了，没个由头不好。这样吧，哀家做主，你们每人讲一个笑话，若是讲得好，这块玉便赏了谁！”

见太后解下了腰间那块凤纹玉佩，四个嫔妃的眼睛同时一亮。此物她们都听人说过，乃是当年在册立皇后的时候，先帝送给太后的其中一件礼物，如今竟拿出来当彩头，谁不为之心动？撇开那羊脂玉的质地不谈，仅是这象征意义，便是非同小可。

崔夙见徐婕妤和赵美人王美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和陈淑妃拉开了一点距离，不由微微一笑。同是进宫三个多月，一个是正一品四妃之一，另三个却不过是婕妤美人，要说心服口服恐怕是不可能的。最关键的是，徐婕妤三人大约也看出太后并未因为陈淑妃是自家侄女而另眼相看，否则根本不用比，这结果早就定了。

正当四个妃嫔满心热望，准备开始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长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一身便袍的皇帝便精神奕奕地走了进来，利落地给太后行礼问安，又受了别人的礼，然后便笑道：“听说夙儿请太后赏雪赏梅，朕也来凑个热闹！这孝道之事，不能让夙儿一个人占全了！”

崔夙情知是给皇帝报信的脚快，此刻不禁抿嘴一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块玉佩：“皇上来的正好，太后刚刚拿出了这块玉佩作彩头，说是要诸位娘娘说笑话，谁的笑话最好，便能夺了这彩头去。如今皇上也来了，不如作一个评判如何？”

“哦，竟有此事？”皇帝往桌子上一瞧，脸色微变，但很快便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朕这个评判也不好白白做，来人，去取前日送来的那个青鱼笔洗。到时谁能逗太后一乐，朕这青鱼笔洗同样赏了她！”

见太后连连点头，显然很是高兴，皇帝突然又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夙儿，你既然是地主，不妨也撂下什么物事作为彩头？”

崔夙闻言一呆：“皇上，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么？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太后皇上并肩？”

太后显然兴致极好，此刻歪头一想便有了主意：“上一次你还和哀家说，赏给你的那座十二扇镶鸡血石苏锈屏风摆不开，正好上一次陈淑妃她们几个都曾经对哀家提过，想要一座同样的。这样，便把这个拿出来当作彩头，哀家他日再赏你一个小的，这样你也不必把东西硬生生地藏在库房里。”

皇帝起先眉头微皱，听到最后便连连点头道：“太后这主意好，夙儿，快命人去搬东西，朕他日一定补偿给你。”

崔夙原本就对于那硕大华贵的屏风不感冒，毕竟，要显摆也不必在这种门面上，因此，太后和皇帝先后发话，她乐得做这个好人，起身微微一福便出去吩咐人取东西。自然，这占地巨大的彩头是不可能摆到水阁中了。

赵美人和王美人闻言面露喜色，陈淑妃面沉如水，而徐婕妤面上虽然笑吟吟的，但两只玉手却在无意识地绞动着帕子，显然心中并不平静。等到崔夙自外间回来坐定，寇明生又取来了那青鱼笔洗，赵美人便率先打开了话头。

“臣妾先说一个，话说包山寺有一个和尚叫做空灵，号称博学通文。只是为人倨傲，看不起那些空有其名的秀才。有一日一个秀才忍不住气，便嘲笑他，秃驴的秃字如何写？结果这和尚应声答道，把秀才的秀字，屁股略弯弯掉转就是。”

话音刚落，便只听皇帝噗嗤一声，而太后也莞尔一笑，陈淑妃徐婕妤王美人却嫌她说得粗鄙，各自在旁边撇撇嘴，满脸的不服气。崔夙却心知肚明，短短这么点时间里，赵美人还是花了功夫，要知道，太后崇尚佛教是出名的。可惜的是，佛教终究不能代替儒术，这笑话扬了佛门之威，却灭了儒家威风，只怕今日这头彩是轮不到她了。

不待太后和皇帝说出评语，陈淑妃便连忙紧跟了上去：“臣妾虽然不好此道，但也勉强编排了一个。有一个厨子，因为家贫，但凡在外面替人做活计，总是悄悄地藏上一块肉或是一条鱼，带回家分给老婆孩子。忽有一日，他在家切肉，也把一块肉藏在了袖子里，老婆便喝他，这是在家里呢！吃这么一吓，他才讪讪答道，刚才忘了！”

一句话说完，皇帝和太后又是一阵笑，这一次，太后便发了感慨：“这厨子成天假公济私，结果到了自己家里也是如此，真是可悲可怜！”

陈淑妃满心以为得了赞许，脸上自然光彩，而她身后侍立的那个宫女却面色微微一沉，随即又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太后身边的崔夙见此女面生，暗地悄悄打量了几眼，突然觉得她和陈淑妃长得相像，心中不禁犯了嘀咕。

徐婕妤见王美人在那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情知她是要唱压轴大戏。此时她已经都想好了，遂上前一步笑道：“赵美人和淑妃娘娘都作了两个好的，可怜臣妾嘴拙心笨，好容易才想出了一个，还请太后皇上别见怪。”

“不过是笑话罢了，替太后解乏，有什么可以见怪的？”皇帝很随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往日心灵手巧，哪里嘴拙心笨？好好编排一个，说不定这彩头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PS：继续求推荐，大家的推荐票就是我的动力，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 弄巧成拙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一章 弄巧成拙 得了皇帝这一声嘉许，徐婕妤更是喜得眉飞色舞，而旁边三个嫔妃则各自色变。虽说有太后压在上面，皇帝的态度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后宫诸嫔妃至今无嗣的情况下，皇帝无疑仍旧是重要的一环。太后早就有过暗示，皇后微不足道，只要后宫嫔妃谁能够诞下皇子，便有机会问鼎后位。现如今皇帝称赞徐婕妤心灵手巧，别人怎能不嫉妒？

“话说有个乡绅，家里有一份老大的家业，妻妾成群，唯独却没有个儿子。”

这句话说完，太后便笑了：“如此说来，竟是和皇帝的情形差不多，好，这个切合实际，继续说！”

徐婕妤从太后那里得到鼓舞，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愈发绘声绘色地道：“这乡绅家里有位老母亲，老太太等着抱孙子，终于有一天，一个姨娘真的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全家人自然当成了宝贝。这地方有周岁抓周的习惯，孩子有没有出息，全看抓周的时候准不准。结果到了这胖小子抓周的时候，大伙摆开了满堂的东西，让那儿子去抓，谁知他偏偏抓了一笼刚出笼屉的糖糕。”

此时，崔夙不由笑了一声：“小小年纪便只知道吃，老太太必定是不满意的。”

徐婕妤见太后皇帝并其他人都在凝神细听，自然更是得意：“于是，这大胖小子立马便遭了冷落，那乡绅恼了这姨娘，从此不去她房里。紧接着第二年，又一个姨娘生了儿子，大家再次欢天喜地，一年之后又是同样抓周，结果，他一把抓了一幅麻将牌。”

“看来是个好赌的。”皇帝也渐渐觉得有趣，情不自禁地叹道，“这家业要是给了赌徒，大约不出几年便会败光了。”

“皇上说的是。”徐婕妤心中得意，连忙往下分说，“要说这送子观音真的到了，第三年，这乡绅又得了一个儿子。这下子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包括老太太和这乡绅在内，大家在面上都是淡淡的，谁知道到了抓周的时候，这小子有没有出息哪？那生了孩子的姨娘怕遭了前两位的下场，便去贿赂了准备东西的下人。在《论语》上头涂了一层她的奶，又在一把小刀上面如法炮制，结果，这儿子终于如了她的意，左手一本书，右手一把小刀。别人便称赞说，这家终于有了个文武双全的！谁知等到长成了一看，竟是个傻子！”

“天可怜见，这乡绅的运气实在不好！”太后惋惜地摇了摇头，“哀家还以为他这一次铁定顺遂心愿，谁知竟干脆养了个傻子。”

徐婕妤见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道出了结尾：“至此之后，乡绅家里太太姨娘便再没有生过一个，等到三个儿子都大了些，乡绅哥哥突然回来了，说是乡绅没有一个好儿子，他如今又穷，家产需得分他一半。可是，老太太当即便顶了回去。”

“分家的时候该分的都给过你，你自己糟践了，怪得谁去？我的孙子就是痴了傻了不成才，这家产也得分给他们。你那一家子就是全部睡大街，也怨不着别人！”

听到徐婕妤将老妪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崔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这分明是在影射废帝江东王、当今皇帝以及太后。徐婕妤存心想奉承太后和皇帝不假，可是，这位宠妃怎么就不明白，这种帝王家事，就是皇后也没有插嘴的资格！

果然，太后和皇帝的脸上再也没了刚刚的笑意，各自阴沉了下来，只是谁都没有先开腔。而王美人原本因为徐婕妤这段绘声绘色的讲述而心中失望，此时则重新振奋了精神。她不是那种头一等会察颜观色的人，此时满心以为太后皇帝嫌徐婕妤的笑话不好，连忙堆着笑上前道：“既然淑妃娘娘和徐婕妤赵美人说完了，臣妾……”

啪——

一声沉闷的拍桌子声让王美人把到了口边的话全都缩了进去，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正在此时，皇帝突然厉声喝道：“你小小一个婕妤，居然敢编这种故事，意图影射什么？朕和两位兄长骨肉亲情仍在，岂是你能够离间得了的？不要以为朕往日放纵了你们，就可以在太后面前如此放肆！”

“皇帝说的是，哀家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把这种事编了笑话。”太后冷冷一笑，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令人难以捉摸，“徐婕妤，哀家问你，你的笑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婕妤从来不曾料到，精心编织的笑话会带来这样的下场。进宫之前，她便暗地里琢磨过，皇帝是太后的幼子，往日最得太后疼爱，和两位兄长关系俱是平常。而太后既然废了前头两位皇帝，如今显然并不待见那两位。因此，这是她早就盘算好准备拿出来献宝的，谁知今日确实逮到了机会，却是触怒了两位至尊。

慌乱之间，她连忙跪了下来，梨花带雨似的哭诉道：“太后明鉴，臣妾绝无任何影射之意，只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过，所以……”

“无意？”陈淑妃终于抓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自然不会轻轻放过，“我看徐婕妤似乎是存心的吧？这故事好生冗长，仓促之间，你能编得出来？”

见此情景，赵美人王美人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徐婕妤怕是难以翻身了，连忙加入了冷嘲热讽的行列。而崔夙见徐婕妤簌簌发抖，虽知道平日这一位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却懒得在这个时候加入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因此只在旁边冷眼旁观。

然而，她不想伤人，却不代表着别人不会找她的麻烦。在冷言冷语之中，陷入绝望的徐婕妤突然瞥见了一旁的沈贵，也不知是怀着拖一个人陪葬的想法或是别的，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叫道：“太后，臣妾只不过是说错了话，绝非存心。反倒是宁宣郡主将一个昔日新平郡王身边的奴才收留在宫中，分明是意图不轨！”

谁都知道这件事，谁都在谋划这件事，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徐婕妤居然在一个最不恰当的时刻，把这件事当作救命稻草似的提了出来。陈淑妃本能地想要上前加几句，却被人拉住了袖子，回头狠狠瞪了身后那宫女一眼，复坐在原地不动。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崔夙反倒是笑了。不是么，时机如此凑巧，自己刚刚在太后面前求过情，一下子就来了这么一出，反而把事情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太后有了那先入为主的观念，又怎会听信徐婕妤的信口雌黄？

果然，太后冷冷瞥了徐婕妤一眼，声音一下子冷到了冰点：“倘若你不构陷别人，哀家兴许还能看在你这几个月尚属恭谨的份上，从轻发落。可你既然用子虚乌有的罪名攀污他人，便是罪无可恕！来人，摘了徐婕妤的钗环，褫夺婕妤位号，打入碧波宫！”

PS：求推荐票，谢谢大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 迷雾层层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二章 迷雾层层 太后雷霆大怒，皇帝自己也在盛怒之下，旁边三个妃嫔谁不希望将来能够少一个对手，乐观其成还来不及，谁会想到替她求情？而看到徐婕妤跪在地上苦苦求饶这一幕，陈淑妃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若非刚刚被身后的宫女拉住，此刻怕是自己也讨不了好吧？

由于太后已经发话，慈寿宫几个太监自然毫不手软，一会儿功夫，徐婕妤头上的钗环便被摘下，可怜一个刚刚还花容月貌的绝色嫔妃，此时却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尊贵的样子？

“还不把人拖下去？哀家最看不得这等搬弄是非的人！”太后冲着张年一声厉喝，脸上阴霾密布，“就是为了有这许多不识大体的女人，宫里方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直到徐婕妤被两个太监拖下去，皇帝方才站了起来，向太后躬身一礼道：“今日原本是大好的时节，却让人败了性子，总之儿臣也有错处，还请太后宽宥。”

“罢了，皇帝是一国的皇帝，这后宫出了这样的女人，和你无干。”太后摆了摆手，突然又用森寒的目光扫了其他三个嫔妃一眼，“哀家还未老态龙钟，宫里头那些魑魅魍魉的勾当，你们既然做了，便不用指望哀家不知道！新平郡王的事情，地方官府还未有什么结论，你们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奴才往宫里收，是何居心？哀家警告你们，后宫有后宫的本分，倘若逾越了去，休怪哀家无情！别一天到晚只知道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你们若是能好好管束自己，位分之类的自然少不了你们！”

这一番措辞严厉的训斥下，陈淑妃赵美人王美人无不唯唯诺诺地低头应了，心中无不暗骂徐婕妤多事。若不是这横生枝节，今日原本是一件大好的事情，怎么会弄到现如今的地步？至于最后一句话会给她们带来如何的启示，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有了这一番变故，太后未免有些意兴阑珊，见桌子上两件利物犹在，更是觉得心中犹如梗着一根刺，竟懒得把东西拿回去。此时，崔夙见今日火候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低声建议道：“太后，原本是欢欢喜喜的事，虽然闹了这么一出，但还是欢欢喜喜地结了吧。依我看，如今这里还有三位娘娘，加上外面那屏风，正好有三件利物，便分赐给三位娘娘如何？”

太后眉头一皱，瞟了旁边的皇帝一眼，见其没有反对的表示，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三个一向还恭谨，今日的事就算了。哀家做主，这玉佩赏了陈淑妃，皇帝的青鱼笔洗赏了赵美人，至于夙儿的屏风，便归了王美人。”

这一番意外之喜顿时让三位嫔妃喜上眉梢，原本受了如此苛责，谁也不敢想还能夺得利物，谁知竟有这样的意外？一时间，三人连忙跪下谢恩，而王美人最是欢喜，她的笑话根本没说出口，偏偏却得了一座最贵重的屏风，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等到三位妃嫔告退辞去，太后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皇帝，宣德殿那一位确实太不像话了，自身无嗣还不是第一要紧的，这后宫那么多嫔妃，全都放任不管怎么行？哀家还要处理朝政，哪有那么多功夫花费在她们身上？”

“太后说的是。”皇帝连忙欠身答应，趁太后不注意，又朝崔夙瞥了一眼，“皇后一直身体不好，也该有一个人主理六宫，至少得治理出一片清静的天地来。只是，如今这些嫔妃都是出身显贵，谁也不服谁，若是单单挑出一个位号尊的，只怕难以镇压大局。”

“唉！”又叹了一口气之后，太后便绝口不提此事，单挑了田菁陪她回宫，又朝崔夙笑道，“夙儿，今日拿你的屏风赏了人，既然皇帝说了要补偿你，你便送皇帝回延福殿，顺便讨些利物回来。”

崔夙一直就盼望着这个名正言顺上延福殿的机会，而此议无疑也正中皇帝下怀。因此，太后刚走，崔夙便冲着皇帝笑道：“舅舅，上回你还说要送我一幅画，加上这一次，我可是要好好去延福殿搜刮一回才是。”

听了这一声三叔，皇帝不由心中一暖，但转而又生出一缕异样的思绪。不过，当了三年皇帝，他别的本事兴许不够，面不改色的功夫无疑是第一流的。转瞬间，他便无所谓地笑道：“只要是夙儿你看中的，就算是把整个延福殿都搬空了，朕也由你！”

两人说笑了一会，便齐齐往外面走，进了玉宸宫正殿时，崔夙便停住了脚步，吩咐沉香豫如待会去慈寿宫将田菁接回来，然后另点了两个宫女随行。

由于玉宸宫和延福殿之间并不远，因此一行人依旧是步行。而崔夙见左右宫女太监无不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突然低声问道：“舅舅，七哥的事情你怎么看？”

皇帝面色陡地一变，眼角余光朝四周微微一扫，把声音更压低了一些：“今日一早，朕和太后上朝的时候，群臣对这件事全都避而不谈，显然，陈芜舟并没有将此事大肆宣扬。只是，七郎贸然离开岳州，确实是太胆大妄为了！太后一向都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岂会轻易放过这等行径？”

与其说这是回答，不如说是皇帝的试探。崔夙顿时感到心头一阵烦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皇帝毕竟是皇帝，哪怕是傀儡，也总比他日沦落到临江王和江东王那样的境遇强，李明泽有什么样的把握，能够让皇帝冒着奇险庇护于他？

之后，两人再未交谈，各自在心中想着自己的事，就这么一路捱到了延福殿。皇帝斥退了一干宫女太监，把崔夙带入了一间偏殿，只见里面竟是层层错落有致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放着一件珍玩，显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朕平素没有什么爱好，偏偏就对这些珍奇之物爱不释手，也不知被太后骂过多少次玩物丧志。如今即便是当了皇帝，这性子依旧不好收拾。”皇帝自嘲地一笑，很是大方地说，“这里没有外人，夙儿你大可慢慢挑，朕就不在这里碍着你的眼了！”

见皇帝背着手离开，崔夙心中更是疑惑。太后不过是开个玩笑，而皇帝刚刚那席话，分明是坦白对这些东西异常珍爱，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如此放心地把她留在这里，难不成就不怕她拿走他的心头爱物？抑或是说，这其中还有别的名堂？

果然，就在她一一辨认着架子上的各色古董珍玩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当她警觉地转过身时，只见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夙儿，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 步步紧逼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三章 步步紧逼 只是一瞬间的惊诧过后，崔夙的脸色便恢复了平静，尽管她的心中着实翻起了惊涛骇浪。要知道，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要能够破开重重守卫出现在延福殿根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明嘉能够出现在这里，根本是出自皇帝的授意！

想到皇帝平日在太后面前的表现，再忆起皇帝种种令人费解的行径，崔夙此时深深感觉到，这位人道是太后傀儡的皇帝，只怕是并不像表面那么无能。甚至，那一层表象根本就是他装出来的。

尽管心中有各式各样的疑惑，但她依旧强自镇定心神：“五哥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够在延福殿中现身。难道，你就不怕我把此地的事情告诉太后么？”

“你不会的。”李明嘉突然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抓住了崔夙的双肩，硬是把她抵在靠墙的架子上，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我知道，七弟如今不知所踪，你很担心是不是？上次你见过你的养父母，很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夙儿，谜团那么多，你总不能放下这些，把我出卖给太后吧？”

尽管没有外人，但是，崔夙也对这种暧昧的姿势极度恼火，而从李明嘉口中传来的一丝丝热气，更是让她忍无可忍。她冷笑一声，两只软软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抓住了李明嘉的肘关节，膝盖一瞬间顶上了李明嘉的小腹，低喝一声就把人横推出去三尺，自己则趁机脱身。

那种云淡风轻的表皮一旦扯去，崔夙的目光中便多了一种寒光：“五哥，不要把我看做是那种无知的女人。倘若要我做什么事，就不要试图用这种话来要挟我！”

李明嘉犹如初次认识一般，凝神注视了崔夙良久，脸色变幻不定，好一阵子才环抱双手摇了摇头：“就当是我错了，不过，夙儿，就算你受尽太后宠爱，可这种日子谁知道是否长久？父皇，还有我那位远在岭南的大伯，当初还不是深受太后喜爱的儿子？人生在世，总得保一世平安，难道你就想一辈子在别人的阴影下过活吗？太后已经老了，总有一天……”

尽管李明嘉没有说出那隐藏的意思，但是，他的言下之意崔夙又怎会不明白。更何况，李明嘉出现在这里，自己倘若不做出选择，哪怕是表面上的选择，怕是根本难以出得这延福殿。谁说宫中无处不在太后监控之下？只怕是这延福殿，早已成了水泼不进的铁桶！

“你要我做什么？或者说，舅舅要我做什么？”

“三叔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至于我，三叔如今膝下无子，他已经答应我，只要我能够帮他联络朝中臣子，他日便将我过继到他的膝下。”李明嘉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夙儿，只要你今后能够将太后的动向一一告知，然后在关键的时刻帮我一些小忙，他日三叔重新得回权柄，一定会为你和七弟主婚。自然，七弟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崔夙周身冰冷，几乎动弹不得。倘若是说，对方仅仅以前一条作为威胁，那也倒是不奇怪的事，可是，李明嘉突然提到保证李明泽的平安，岂不是说，自己把李明泽悄悄藏在玉宸宫的事实，已经被人知道了？

她几乎是用最大的勇气压下心头恐惧，用极其镇定的语调反问道：“五哥，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七哥不是早就失踪了么？”

“没错。”李明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古怪了些，“如今只是失踪，不过，倘若有什么差池，也许再过几日，外边便会传来消息，说找到了新平郡王的尸体。”

这一次，不用任何伪装，崔夙便惊呼了一声。然而，其中的惊骇不是因为李明嘉用这种方式提及亲生弟弟的生死，而是因为，那个他用如此漠视的语气提到的人，眼下正安安全全地躲在她的宫里！

“你……卑鄙！”

“承蒙夸奖！”李明嘉丝毫不动怒，更眨了眨眼睛，“我如今已经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不想再死一次，哪怕是在所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我也不在乎。夙儿，你不要忘了，你那养父母，同样在我的手里！”

一刹那的暴怒过后，崔夙渐渐冷静了下来。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此刻都不站在她这一边，而她眼下唯一想知道的是，皇帝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皇上知不知道？”

李明嘉讥诮道：“怎么，不叫舅舅了？你早该知道，这宫里哪有什么亲情，皇上就是皇上。他既然收留了我，无疑就说明了他的态度。夙儿，你是聪明人，上次还劝过我，螳臂当车，智者不为，如今，我把这句话原原本本送还给你。是答应还是拒绝，我就只等你一句话。”

四周一片寂静，崔夙甚至难以听到外面有任何脚步声或是说话声，仿佛在这时候，延福殿的所有人都死绝了。架子上的种种珍玩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衬托着李明嘉那张阴森森的脸，更显鬼气沉重。

沉默良久，崔夙终于冷冷地答道：“我答应你，只是，你大约不会相信我空口说白话吧？”

“哈哈哈哈，夙儿妹妹一诺千金，我当然不会信不过。”李明嘉张狂地大笑了一阵，不多时，那阴恻恻的笑声嘎然而止，“不过，倘若你想要借机耍花样，那就休怪我无情了。太后的慈寿宫中，同样有我的眼线。我这一次重游故地，绝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李明嘉离开之后足足一盏茶功夫，皇帝方才出现在房间内。灯光下，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不好看了，然而，在看到崔夙铁青的脸时，他却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朕也是身不由己……”

“不用说了！”崔夙猛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淡的笑意，“舅舅想要说的，刚刚五哥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想问的只是，倘若一朝掌握大权，舅舅想要如何对待太后？”

“太后是朕的母后，不管怎样，朕都会善待于她！”皇帝话才出口，突然又觉得官腔太重，连忙补充道，“太后如今已经年纪大了，再日理万机也不合适，朕只是想她老人家好好安享晚年，不用成日劳心劳力。”

崔夙不置可否，冷不丁又加了一句：“那么，舅舅想要如何重振朝纲？”

“自然是扫除奸佞，还朝堂清明。”皇帝不假思索地冷笑一声，言语中充满了恨意，“如今陈家那些人全都身居要职，朝中有多少官员不曾党附于他们？这样的境况自先帝末年就开始了，倘若再不加以整顿，这天下迟早有一日便会姓陈！”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转过身来，不再回避崔夙的目光，而是用一种狂热的语气说：“夙儿，今日朕之所以没有让陈淑妃顺理成章地掌握后宫大权，就是因为不放心她。倘若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朕会对太后提议，让你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你不是一直都对那些嫔妃看不顺眼么？只要有了这个名义，谁还敢对你不敬？夙儿，你是朕的嫡亲侄女，朕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 白玉池暖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四章 白玉池暖 走出延福殿的时候，崔夙只觉得自己没有贸贸然把李明泽送到那里，是今生今世做出的最英明决定。人人都以为自己和李明泽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这其中的情愫有几分是男女之情，恐怕连她和他这两个当事人都未必清楚。但是，有一条却是肯定的，如果李明嘉真的握住了李明泽的生死，只怕她不得不做出违心的选择。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玉宸宫，强打精神应对了沉香预如等几个有头有脸的大宫女，又把皇帝送的几件价值不菲的珍玩拿给太监们去摆放，她很快传下令去，命人去暖香阁准备一应沐浴用具。

由于昔日玉宸宫曾经住过一位得宠的贵妃，所以，不仅亭台楼阁比其它各宫更加富丽堂皇，莲花池旁边甚至还有一座暖香阁是专门沐浴使用的。只是这洗一次澡却得比寻常的沐浴大费功夫，仅仅是烧一次热水的消耗便不计其数，更不用说为了预防妃嫔泡汤，而在暖香阁内维持温度的功夫了。正因为如此，崔夙平日难得使用一次。

这一次主子吩咐下来，玉宸宫那边专管烧水的太监自然不该怠慢，半个时辰之后，暖香阁的白玉池中终于注满了足够的热水。而在一应沐浴用具全都准备好之后，崔夙却赶走了想要在旁边服侍的宫女，一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一桩桩一件件地回忆起了陈年旧事。

太后的慈和，舅舅姨娘的疼爱，兄弟姐妹的和睦友好，一切的一切都在太后第一次废帝的时候化作了泡影。那是她头一次体会到，宫中繁荣的表象中有多少冷漠。

太后废黜的第一位皇帝是李隆昌，本是太后所出的长子，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被立为皇太子。然而，李隆昌在当皇太子的时候虽说还好，可在登基之后却任性妄为，但凡是皇后和后宫宠妃的亲属，便全都放在了朝廷高位，而那些顶撞自己的人则纷纷罢黜。最后，群臣忍无可忍上书请太后临朝，而太后做出的决定竟是——皇帝无道，该当废黜。

而与此伴随而来的则是后宫的大清算，那一日，她无意中瞥见慈寿宫尚宫徐莹带着大批太监宫女径直闯入了宣德殿，便好奇地跟了上去。

她和张皇后这位婶母之间，关系一直都是冷冷淡淡，说不上好与不好，而宣德殿的两个年少女官，却一直待她极为亲和，甚至给她指引了一条少有人知道的捷径。这一次，她便从捷径溜进了宣德殿，躲在大殿一侧的宽大帷幕之中。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四个太监死死地按住张皇后的手脚，而一旁的徐莹，则亲自把一杯酒灌入了张皇后的口中。直到张皇后七窍出血颓然倒地，她方才醒悟到一个冰冷的事实——张皇后死了！

然而，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当着那些跪满了一地的女官和太监宫女的面，徐莹宣布了太后的懿旨——张皇后失德在先，怂恿皇帝任用私人在后，罪在不赦，赐鸩酒赐死。宣德殿尚宫尚仪等诸女官不能劝导皇后，罚没掖庭为奴，内殿其它宫女太监全部处死。外殿诸太监宫女则罚没杂役司，终身不得调入其它职司。

当她看到几个宫女被人用白绫勒死时，恐惧终于占据了上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跑了出去。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时有人追了出来，但只是几十步就没了下文，如今想来，大约是负责处置的徐莹认出了自己，否则，她绝不认为太后会让宣德殿有漏网之鱼。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场大变，而那个时候，她入宫不过两年，年纪不过十岁。当同样的噩梦在她十二岁那年再次发生时，她便彻底明白，这宫廷便如同最险恶的漩涡，永远没有消停的那一日。

“舅舅，五哥，你们都忘记了，我是太后的外孙女，我的身上，同样留着和你们一样的血！”她懒懒地浮在水中，喃喃自语了一句，突然轻笑了起来，“而且，你们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

“你在说什么？”

陡地听到这个声音，崔夙不由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去，待到看清来人时，不禁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没入了水中，还不忘用湿漉漉的浴巾在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你怎么进来的？”

李明泽走近几步，便靠在白玉池边的廊柱上，往水池中瞟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我只是远远瞧见你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就跟过来看看。放心，我要是真偷窥，怎么会自己站出来？再说，偷窥一个还没发育好的小丫头干什么？”

崔夙又羞又气，若非眼下情形特殊，她简直想扑上去掐死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家伙。她恨恨地瞪过去一眼，这才嗔道：“早知你这么没正经，我就不该把你留下，干脆让你在外头当个小太监算了！”

“咳——”李明泽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突然半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崔夙的眼睛，“夙儿，告诉我，今日你到延福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提到延福殿，崔夙登时沉下了脸，沉默片刻，她便淡淡地笑道：“没什么，只是被人强迫定下了城下之盟，而且还是以你的生死作为条件。”

“嗯？”李明泽的脸色立刻郑重了下来，待到详细问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结。

他无意识地敲着身旁的玉马，待到想清楚所有关节，终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个刺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出手，却并非是用尽全力，每次似乎都是要把我掳走。要不是我最后一次诈作中了他的圈套，然后留下了假的线索，又有几个得力的手下相助，只怕他现在还阴魂不散地跟在我后面！”

“不管怎么样，幸好我没有按照你的话把你送到延福殿，否则，你现在就是羊入虎口。”崔夙没好气地白了李明泽一眼，突然啐了一口，“你蹲在这边上做什么，还不赶紧走人，待会他们就要来换水了！”

“美人出浴，自然要好生观摩一下！”李明泽的目光在崔夙的白皙的脖子上流连了好一会，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回来，“夙儿，我刚刚才发觉，你还是挺漂亮的。”

“你……贫嘴！”崔夙一怒之下，猛地拿起旁边的香胰子朝李明泽砸了过去，却被他轻轻松松地躲开。只是，那香胰子砸在地上却不可能没有一点声响，外面立刻传来了一个宫女的声音。

“郡主！”

“没你的事，不过是一只讨厌的飞虫！”崔夙又瞪了李明泽一眼，见其依旧没事人似的，心中不由更是一肚子火，“我是无所谓，大不了我豁出去向太后坦明一切，可是你呢，你将来准备怎么办？”

“宫中我不能再呆了。”李明泽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事前我没有想到会发展成眼下的情形，更不曾料到五哥还活着，眼下再呆在宫中反而危险……夙儿，我看你对玉宸宫那些人都多有提防，难不成你身边就没有几个可靠的人？”

“可靠的人？”崔夙将头仰靠在背后的凹陷处，声音中带出了几许冷然，“你放心，要把你送出宫我还是能办到的。沉香和豫如是太后的人，至于其他一应人等，我都能够使唤，但当着她们的面不得不小心一点。只是这一次，恐怕不得不借用外力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 遴选俊杰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五章 遴选俊杰 大清早，皇宫大内逐渐忙碌了起来。往日的这个时候，崔夙还在睡梦中，但是今日却不同。自从听说要选新侍卫入宫当值之后，她便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须知，太监出入宫要经过不少关卡查验，但是作为侍卫就简单得多。因此，她悄悄联络了刘宇轩，请他趁这一次挑选侍卫的机会送几个可靠的人入宫。

刘宇轩年少时便被选入宫中陪伴皇子伴读，曾经在李明泽身边呆过一段时间，最后被当时崔夙硬是要过去陪着玩耍。所以，在废帝风波时，那些昔日皇子伴读无不或多或少受到牵连，唯有刘宇轩幸免于难。如今早已被太后拔擢为御前侍卫，同时兼任月华门侍卫领班。

而他的父亲刘成是侍卫亲军统领兼任御前侍卫总管，身上更有伯爵的爵位。太后当年未登上后位的时候，他便救过太后数次，因而分外得太后器重，若非数次坚辞，至少一个侯爵早就到手了。刘宇轩如今显然将走这一条老路，父子同为侍卫虽然不是稀罕事，但是两代人皆得太后宠信却是难能。而这两个人，便是崔夙至今为止在宫外唯独信任的人。

这数九寒冬的大冷天，各宫主子虽然未曾起身，但是，那些太监宫女却没有福分睡懒觉，各自忙碌不停。外边的御道上，早有几十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在卖力地干活，其中大多是刚刚净身入宫的。宫中规矩向来如此，倘若没有贵人看中，抑或是有什么相识的大人物，往往会一辈子杂役做到死。饶是如此，因为穷苦而不得不选择入宫执役的人依旧比比皆是。

昨夜又下过一场大雪，因此皇宫中四处都是厚厚一层白色，清扫起来格外费力。御道上，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有的用铲子，有的用笤帚，忙得满头大汗。好容易清理完这一段，看看前面漫长的路，便有人忍不住埋怨了一声。

“天不亮就得起来，直到晚上星星出来了还不得睡，这做牛做马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不由冷笑道：“这日子没个头，我进宫都已经五年了，没缘份拜个好师傅，又没有钱上下使唤，就一直都是个洒扫的杂役！听说今天倒有一批新补进来的侍卫，他们倒好，一进来便是官身，你能和他们比？”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气氛有些异样，待看到一群同伴纷纷俯伏于地，慌忙抬头一看。这一看他更是腿脚打颤，慌忙跪了下来。

刚才那几个小太监的话，崔夙虽然离得远，但她耳力出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这都是宫中常事，她若是要管也管不过来，更无意追究这些人的抱怨。正当她走过这些人身边时，目光却突然瞥见了跪在边上的一个人影，脚下顿时微微一滞。

“郡主？”

旁边的沉香见崔夙停步，不由低声问道：“可是要唤他们的总管过来问话？”

崔夙摇了摇头，随后一行人便继续前行。等到他们全部过去之后，那群小太监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天寒地冻的跪在地上绝不好受，只是一会儿，他们便冷得直打哆嗦。

刚刚那个年纪大些的太监上前拾起了笤帚，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是遇到宁宣郡主，如果换作别的娘娘主子，我们至少被送去苦役司！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对了，刚刚我看见，郡主停了一停，似乎看到了什么。我琢磨那方向，是小六那一边。小六，不会是郡主挑中了你，要让你去玉宸宫当差吧？”

此话一出，几个小太监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尤其是那个叫做小六的太监更是被人哄了一阵。只是那小六不喜说话，混了一阵这茬也就过去了。只是多看了一眼，哪里有这么大的机缘？毕竟，飞黄腾达的例子往往出现在那些跟对了主子的人身上，想要从一个杂役一步登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乾明殿后面的演武场上，已经笔直地站了百十号人，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英武不凡不说，脸上全都是一片肃穆。这皇城分内外两重，要从外皇城侍卫升去内皇城当值，至少得三五年，现如今内廷放出旨意，此次挑的是各宫轮值的侍卫，自然是应者如云，各家权贵府邸都把会武的年轻子弟往这里送。

自从和皇帝达成了妥协，皇帝便回奏了太后，让崔夙这个郡主协理后宫事务。这原本是绝对不合规矩的，但是，皇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陈淑妃是咬牙切齿却不敢反对，其他妃嫔虽说心中忿恨不满，可更不敢和太后皇帝两位至尊作对。于是，这样一桩旷古未闻的奇事，便在内外一片沉默的情况下成了事实。而今日，她便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前来挑选各宫当值的侍卫。

“参见郡主！”

崔夙连忙扶起刘成，又颔首示意两位副统领起身，这才笑道：“这大冷天的，大家一清早便集中到这里来，着实是辛苦了。刘大人，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刘成定了定神，连忙欠身答道：“一共一百八十九人，都是身家清白的功臣子弟，武艺全都经过考核，不说顶尖，至少也能护持诸位娘娘周全。”

“那就好！”崔夙点了点头，接过一个副统领递过来的花名册，翻了几页后便抬起了头，往场中站着的那些年轻人扫了一眼。目光所及处，几乎人人都不自觉地低头避开了与她的对视，唯有角落中一个瘦弱的少年一动不动，眼神丝毫不曾有过游移。观那形貌，却是极其淳厚朴实的。

她心中一奇，却不便在此刻询问，当下便把遴选的宗旨一一道明。此次重选各宫侍卫，计有宣德殿八名，丽景宫等各六名，其余各宫四名两名各不等，而她的玉宸宫也需要挑入六名侍卫。为了避嫌，这些侍卫自然不会和各宫妃嫔有什么直接的瓜葛，全部隶属于御前侍卫总管和侍卫亲军统领刘成管辖。当然，刘成自然不会干涉她那里的侍卫。

挑选的程序相当简单，看家世看外表看英武，虽说是崔夙主事，但她借故把事情都推给了刘成做主，于是，皇后和各宫嫔妃那边的侍卫很快就定了下来。最后等到挑选自己宫里的侍卫时，崔夙同样让刘成为她安排，心领神会的刘成便顺势挑入了五个自己早就安排好的人，这才把名册交了回去。

“郡主自己再随便挑一个吧，不是我夸口，这一次的侍卫都是名副其实的，即使是落选，我也准备上奏太后，全部补入外皇城的侍卫之中。原先那一批老的，太后已经命抽调入京城禁军以及各处军中任军官。”

崔夙笑着点了点头，再次扫了一眼角落中那个少年，犹豫半晌，便指着他问道：“此人是谁？我看他身子比其他人瘦弱一圈，居然也能中选？”

刘成顺着崔夙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下便笑了：“郡主有所不知，此次挑选的都是功臣子弟，他的父亲当年以身救护过先帝，自己却落下了残疾，却不知怎么回事没有得到封赠。我后来得知此事之后，禀明太后封了他父亲一个轻车都尉，所以他也在此次应选之列。别看他瘦弱，一身功夫却相当不凡，一连打败了三个候选者，这才得以中选。”

“哦？”崔夙盯着那少年又看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那就是他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 人生如棋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六章 人生如棋 挑入的侍卫很快补入了内宫，尽管各宫嫔妃的娘家都往里面塞了不少人，但由于决定权都掌握在刘成和崔夙手中，因此，事先外头那些权贵全都是心中忐忑。然而，等到结果下来的时候，他们却是皆大欢喜。

陈淑妃的父亲魏国公送来了六个人，一个不拉地进了丽景宫；夏昭仪家里送来的四个人，也全都派到了弘秀宫；至于其他嫔妃娘家送来的人，除了少许落选的，全都送对了地方。一时间，由于崔夙权掌六宫而在群妃中产生的怨恨，顿时因此而消减了不少。

而她还来不及安排如何送李明泽出宫，一份厚礼突然送入了玉宸宫——计有黄金一千两，一匣子的上好头面首饰，一套翡翠茶具，一套白玉酒具，外加一张房契。初步估算下来，价值超过十万两。即便是她对于钱财并不在意，也不由吓了一跳。

沉香见崔夙勃然色变，便低声解释道：“郡主，这是荣国公那边送来的，因为徐婕妤被褫夺了尊号，又打入碧波宫，荣国公一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荣国公还有一位千金，所以他想让郡主在太后和皇上那里说些好话，然后把人送入宫来。”

崔夙眉头一挑，心中冷笑连连。如今的国公有十几家，除了魏国公陈诚安因为是太后的弟弟而得到这个爵位，其他人几乎都是当年太祖立国时的功臣。但是，几十年传下来，虽然富贵尊荣依旧，权势却大不如前，往往只能靠把女儿送入宫而固宠。如今徐婕妤失势，他们想到的不是如何挽救这个女儿，而是把另一个女儿往这个火坑推。果真应了一句话，豪门之中无亲情，一点不假。

“去年刚刚礼选过一次，今年若是再选一次，皇上岂不是要被人骂成好色之君？荣国公也未免太想当然了。”她随手放下了礼单，令人把礼物全部封存，然后便对沉香和豫如笑道，“撞木钟居然撞到了我这里，倒可以说是手眼通天。”

她既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沉香倒不好再劝，只是和豫如交换了一个眼色。等到崔夙和田菁带着人去了后花园散心，两人对那些宫女和太监交待了事情，这才悄悄来到空无一人的莲花池边。

豫如四下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问道：“太后明日召你过去？”

沉香懒懒地靠在背后的梅树上，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就是那些往常的问话罢了，换作我的本心，早就不愿意这么下去了。可是，太后又不像是有别的意思，大约只是怕郡主做了错事，其中关键又岂是我们能够揣摩的？”

“郡主是个好人……至少是面冷心善，可是……”豫如说着便有些吞吞吐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我们的处境最是尴尬，沉香姐，难不成我们要一辈子这样不明不白的？”

“那又能怎么办？太后只需一个小指头便能把我们按成齑粉，难道我们还能违抗懿旨不成？”沉香的脸上露出了无穷无尽的落寞和感伤，眼睛中更是神采皆无，“左右是做奴婢，我如今只想有朝一日能够放出去，哪怕是嫁一个村夫，也比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强。”

豫如却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情不自禁地看了看手中的金镯以及纤纤玉指。一旦离了这宫阙，嫁了一个凡夫俗子，哪里来的锦衣玉食华屋美室？若是每日需要辛勤劳作方才能够活下去，还不如在这深宫终老一身的好。

她低头看着莲花池那一层冰面，忆起进宫之后看到的点点滴滴，心中便仿佛有一条小蛇在噬咬一般。她又不是生来的奴婢命，为什么就一定不能过那种人上人的日子？只要有一次，只要有那么一次机会，说不定自己就能飞上枝头作凤凰！

另一边，趁着几个太监宫女都离得远远的，在自己回宫之后，田菁正第一次与崔夙进行深谈。虽然这几日都是一起度过的，但是，田菁无论如何都是曾经在慈寿宫太后身边浸淫了二十年的人，一番耳濡目染下来，她着实看出了不少旁人无法洞察的隐情。比如，崔夙对待那两个贴身宫女的态度；比如，玉宸宫上下颇有些奇怪的人际关系；再比如，崔夙竟会接下协理后宫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夙儿！”再次回宫之后，田菁第一次用了这个亲密的称呼，“正如太后之前说的，你已经十五岁了，难不成就准备在宫里待一辈子么？我能看出你心里有事，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一直把事情窝在心里，难道就能够解决么？”

崔夙呆呆地看着田菁，隔了许久，她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三年了，自从三年前她就再也未曾落下一滴眼泪，哪怕是再大的事情，哪怕是再苦的事情，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吞。然而，她终究只有十五岁，她终究不是铁打的，这三年中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重重压下来，她早就透不过气了！

“夙儿……”

田菁见那些太监宫女都知机地转过了身子，有的甚至跑到了远处望风，不由感到一阵揪心。早知今日，如果之前自己不把人带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痛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崔夙的肩膀，沉声道：“夙儿，我这次回宫，原本是向太后辞行的，此前，我已经准备回终南山隐居一生。可是，那次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想起你是我带回宫的，我不能把你就这么扔下。卫大哥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有下半生了，可是，夙儿你还年轻！”

崔夙狠狠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良久，她终于迸出了几个字：“菁姨，帮我！”

田菁一瞬间收紧了双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她从未听崔夙说过半个帮字，如今居然直言不讳地道出要她帮忙？

“夙儿……你就不怕我是太后身边的人……”

崔夙很快擦去了眼泪，好在她从不喜在脸上涂脂抹粉，因此用手绢稍稍一抹，那满面泪痕便淡了许多。既然下定了决心，她便不再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菁姨，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真心待我，倘若我再不信你，天下间我还能信谁？”

田菁听着崔夙一件件历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几乎不敢相信，这些竟然全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更不曾想到那一个个牵涉其中的人都是那么熟悉。尽管已经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当她听到李明嘉三个字时，身子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倘若死人还会复活，倘若一切还能够重来，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等着伸出那尖锐的爪牙？

崔夙好容易一气说完，最后便直直地盯着田菁，一字一句地道：“菁姨，皇上说倘若他当政，便要清理朝堂陈氏余孽，却根本不曾提到天下百姓。只怕是他得掌大权，也是一位容不得人的君王，更何况，他还默许五哥做那样的勾当！他们都把我当做一颗棋子，而我早发过誓，今生今世绝不做棋子！”

田菁望着眼前的崔夙，恍惚间竟把两个人影重叠了起来。昔日太后还是陈美人的时候，不是也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过这句话么？人生天下都如棋局，倘若不想作棋子，便只能当指点棋局的那个人，可是，要达成那一步，又该有多少披荆斩棘的征程要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 连消带打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七章 连消带打 就在岳州第一份奏报传到京城之后十日，岳州太守陈芜舟的第二份奏报又用快马送进了宫廷——岳州境内大索，却不见新平郡王李明泽的踪影，疑为已经离开了岳州。陈芜舟在信中连连请罪，但字里行间却把罪名往李明泽身上推，甚至还隐隐提到，这位郡王在岳州期间并不安分，曾经交游来历不明的武人，并屡屡和贩夫走卒混在一起。

“真是胆大包天！”

在看完奏折之后，饶是心里早就有所准备，太后仍旧是雷霆大怒，抖手就把奏折重重扔在了地上。而两个在殿外候命的小太监更是吓得心惊胆颤，连探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眼见慈寿宫中无人敢搭话，张年只得悄悄朝旁边的一个宫女打了个眼色，命她去玉宸宫报信，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拾起了奏本，然后悄悄将它放在了案桌上。

“太后息怒，如今还未有正式的消息，不若等等看再说。”张年自昔日太后入宫时起便在身边伺候，至今已经有三十余年，因此旁人不敢作声，他却乍着胆子劝道，“郡王毕竟还年轻，也许是有什么缘故……”

“他有什么缘故？”太后一口打断了张年的话，眸子中的寒光更甚，“左右不过是有了怨尤之心罢了！”

这句话说得更重，张年心中咯噔一下，忖度自己的身份，便再也不敢多嘴，心中只盼着崔夙赶紧来。对于昔日的楚王李明泽，他一向是颇有好感，毕竟，废帝江东王那几个皇子中，也只有李明泽还算出色，更没有一般皇子那种飞扬跋扈的秉性。只可惜因为受了江东王的拖累，如今这一失踪更是不得了。

正当气氛僵硬得可怕时，崔夙恰好进了大门，原来，去报信的宫女正好在路上和她撞上了。看到太后的脸色不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行过礼后便故作紧张地问道：“太后，听说七哥至今消息全无？”

她这句听似无心的话顿时让太后的怒气全都爆发了出来：“何止是消息全无，整个人就连生死都不知道！这奏本上口口声声地说他结交武人图谋不轨，哀家只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倘若他真的不知自爱，哀家可以下诏将他从宗谱中除名！”

见太后脸色铁青，崔夙知道这位至尊并非是说气话，倘若没有一个交待，事情很可能急转直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竭力镇定了一下心神，正想该用什么话语相劝，却只听上面传来了一句淡然却不失威严的话。

“陈芜舟的奏本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这是往常曾经有过的事，因此崔夙答应一声，连忙上前自桌案上取过奏本，但只是扫视了一眼，心中那股怒气就噌噌冒了上来，待看到最后，她竟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在安静的大殿中，这冷笑异常刺耳，而座上的太后亦是脸色一变。

“夙儿，你笑什么？”

崔夙低头交还了奏折，在心中快速打点了一番腹案之后，便抬头从容不迫地道：“太后，恕我直言，即使不知事情真相如何，孙儿也看得出来，其中大多是不尽不实之辞！”

一句话说得殿内的空气又是一滞，四周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就连张年也在那里替崔夙捏了一把汗。须知这不是寻常小事，往日太后就算再宠爱崔夙，遇到这样的大事哪里会轻易罢休？再说，陈芜舟不管怎么说都是陈家的人，太后只要稍有回护之心，只怕崔夙不仅不能为李明泽脱罪，自己反倒会因此而受累。

太后却没有大发脾气，眼睛反倒眯缝了起来，然而，落在崔夙的眼中，却明白这是暴怒前的预兆。若是自己拿不出像样的理由，只怕是难以应付过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坦然跪了下来：“太后，陈芜舟在奏折上说，七哥在岳州交结武人，并且和贩夫走卒过往甚密，倘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一开始并未呈报？七哥是编管岳州，而不是去那里游山玩水的，倘若真的有这么多过失，陈芜舟知情不报，又究竟是何居心？”

见太后面色微微一动，眼神中少了几分冷然，崔夙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口气丝毫不肯放松：“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陈芜舟身为岳州太守，这一次无缘无故让七哥失踪，首先便是失责，他之所以在奏折中加重了七哥的罪名，还不是为了自己开脱？只可惜他却忘了一条，七哥若是在他眼皮底下胡作非为，朝廷还要他这个身负监管责任的太守干什么？”

大殿中一片寂静，在沉默良久之后，太后的口中突然吐出了一句话：“夙儿，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

崔夙没有回答，她很清楚，这个时候与其继续往陈芜舟身上泼脏水，还不如让太后自己进行判断。尽管太后对于江东王这个次子不满，连带着连几个孙子都恨上了，但是，毕竟是自己的血脉，怎么也应该比陈芜舟这种外人更亲近吧？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亲情这一条，以太后出色的判断力，也绝对不会猜不到别人的用意。

果然，在静静思考了一会之后，太后微微点了点头：“若非你的提醒，哀家险些就被人糊弄了过去。看来，哀家这些年实在太放纵了这些娘家人，居然算计到哀家头上！夙儿，你起来吧，此事和你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夙自然知道太后已经恢复了常态，整个人立刻轻松了下来。只是，刚刚的神经绷得太紧，一下子松弛下来时，她登时感到双腿发麻，还是旁边的张年知机得快，上来搀扶了她一把。

这一丁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太后的眼睛，她盯着崔夙看了许久，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别人都像夙儿你这样有情有义，哀家也不至于那么狠心。江东王出京的时候，那些嫔妃宁可去静月庵出家为尼，也没有几个肯随行去岭南的，最后跟去的除了阿吴，只有区区三人。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共贫贱的，他日即便江东王获准回京，哀家也绝不容许她们踏出静月庵半步！”

对于有情有义这种评价，崔夙只能在心底苦笑了一下。昔日废帝的那些嫔妃，不过因为废帝当年是天子，所以才会被自家人送入宫中，而一旦天子沦落微尘，别说她们自己不愿意，那些权贵之家又何尝愿意和一个已经不是天子的人沾上关系？这么一来，这些女人自然是纷纷避往静月庵，谁知竟触怒了太后。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真真是一点不假。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 顺手人情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八章 顺手人情 见太后又拿起了陈芜舟的奏折仔细查看，崔夙便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眼睛却往四下众人脸上扫去。只见一个个宫女太监全都回避了她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左右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李明嘉曾经说过，太后身边他也已经安排了人。虽然她决计不信李明嘉有如此手段，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与其她怂恿太后派人去岳州彻查此事，不如静观其变更好。

因此，等太后一放下奏折，她又不慌不忙地说道：“太后，今日孙儿前来，还有另一件事要禀奏。那日徐婕妤被废之后，荣国公便派人给我送来了一份厚礼。让人清点之后，孙儿发现价值大约在十万两上下。来人匆匆撂下东西就走了，只是留了荣国公的口信，意思是让孙儿出面，设法帮他说话……”

“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他还好意思让你求情？”太后愈发恼火，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这些人都是富贵享惯了，要不是哀家没工夫理会他们，否则便命京兆尹一个个把这些人家子弟的罪名通通罗列出来，估计十个有八个都是夺爵削职的料！”

对于那些空有尊荣的国公，崔夙原本就没有多少忌惮。但是，她却不介意在这种节骨眼上当一次好人，因此根本没有把荣国公的另一层意思转达出来。要是让盛怒之下的太后知道荣国公还指望再送一个女儿入宫，只怕除了徐婕妤难保性命，还要牵累家人吃挂落。

因此，崔夙等太后那一瞬间的怒火过后，立刻劝谏道：“太后，这些昔日的皇亲国戚自然不是治国的材料，但是，朝廷既然优容士大夫，却也不能冷落了他们。”

见太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便趁热打铁道：“太后如今主理朝政，那些有见识的人知道太后是为国为民，可那些没见识的何尝不在外面胡说八道？看到宗室一个个凋零，他们就已经坐不住了，若是苛待这些昔日有功的国公，还不知他们要如何编排太后的不是。徐婕妤离间皇亲，其罪虽不容恕，但若是让荣国公惶惶难安，恐怕也是不妥的。荣国公在几家国公之中，算得上是一心求富贵，从不问国事的那种人，但是其姻亲遍布朝野，不可轻视。如今他虽然不是贵戚，太后也应该稍稍表示荣宠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无比的惊讶。定睛看了崔夙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叹道：“夙儿，倘若你并非女流，哀家定然把千里驹三个字送给你！能够看得如此长远，又想得如此周到，便是朝中那些自诩聪明的大臣，又哪里能及得上你？好，好！”

一连被太后赞了两个好字，即便不是头一次，崔夙也感到心中异常振奋。她不是不知道藏拙的道理，但问题是，眼下已经是步步危机，与其再去想怎样用别的法子讨取太后欢心，不如干脆把表面的伪装撕了。如此一来，李明嘉不敢轻举妄动，而自己在他和皇帝的眼中，也就不再是可以轻易触动的角色。

太后扬手止住了崔夙的谦逊，伫立片刻，突然笑道：“那些宗室都是哀家的晚辈，无论如何处置，那都是哀家自己的事，别人纵使说三道四也不打紧，倒是那些贵戚国公不一样。唔，夙儿，你可知道，倘若你不说这一句，哀家准备怎么做？”

对于这突然急转直下的谈话，崔夙先是大吃一惊，禁不住细细品味了起来。联想到往日太后对于那些尸位素餐的王公贵族不咸不淡的态度，再联想到太后对于寒门人才不遗余力的提拔，还有那些在前方战功赫赫的将领，朝廷从来都是恩赏有加，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大吴虽然不如之前历朝历代那样看重世家，但是，世家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这些世家的子弟一落地就有爵位有家产，可以比平民子弟更容易出仕为官，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禁军军官这样的要职。若是大吴就这么一代皇帝接一代皇帝地传下去，那么，这些都没有关系。然而，当文安太后权握天下的时候，这些人便成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寒门士子要出人头地，只能依靠上位者的提拔，所以便会因此感恩戴德。只要掌握朝堂的人能够有清明宽容的驭下手腕，能够让天下百姓生活富足，他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异心。而世代享有特权的人却不然，他们往日都在特权下生活，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连串反应。倘若有人串连或是煽动，其结果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几乎本能地脱口而出道：“太后可是曾经命人收集他们的证据，准备在他们激起民愤的时候一网打尽？”

“哀家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太后淡然笑了笑，仿佛没看到四周宫女太监全然变色的样子，“哀家只是倦了，不想成日里听说某某国公送礼物给临江王，某某侯爵派人给江东王送去京城的讯息，抑或是说，哀家的娘家人还在打某个宗室的主意……所以，哀家曾经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祸国殃民的货色！”

崔夙仿佛觉得四周的烛火都在太后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语中黯淡了些许，脸色更是变得一片煞白。她当然不会以为这只是玩笑话，以太后的心性来看，此时既然说出来了，只怕完全都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自己原本以为的顺水人情，竟然是救了这些人的性命？

“太后……”

“好了，看夙儿你吓的，哀家不过是说说罢了。”太后自失地摇了摇头，突然用凌厉的目光在四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阵，“今日哀家说的话，不想有一丝一毫流传到外边。倘若日后有一丁点传闻，张年，你就替哀家处死今天在这里伺候的所有人！”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见太后下这样的旨意，但张年还是忍不住汗湿重衣，躬身应诺之后再看其它人时，更觉得那些太监宫女血色全无。

“夙儿，你准备一下，三日后你跟哀家一起去荣国公府！”

对于这种一锤定音不容置疑的命令，崔夙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连忙弯下腰应了。然而，紧接着传来的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你已经不小了，哀家已经命徐莹收集京城各适龄子弟的信息，就等着你自己挑选了！”太后唏嘘不已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大婚，哀家一定会办得热热闹闹，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 间亦有道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十九章 间亦有道 尽管三月就要及笄，但是，崔夙几乎从未考虑过出嫁。昔日废帝江东王的长女荣秀公主出嫁的时候，她曾经跟在太后悄悄偷窥过那些候选的驸马，结果这些人的丑态令人作呕。大吴的驸马在仕途之路上并没有太大限制，但是，有志上进的人依然不会走和皇室结亲这条路，因此历来入选的多半是勋贵子弟，而这些人之中恰恰又是纨绔占了多数。

荣秀公主出嫁半年之后，便发生了太后废帝的惊天大事，听说这位失去了公主封号，被降封为郡主的金枝玉叶在夫家举步维艰，丈夫更是宠妾灭妻，几乎成了下堂妻。而比荣秀公主更凄惨的是临江王的两个公主，二十出头的年纪，嫁人不到四五年居然已经去世了。虽然死后哀荣不减，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想着想着，她不由感到心烦意乱，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窗外。但只是一瞬间，她想起了如今最要紧的事，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地思考了起来。

太后三日后要她跟着去荣国公府，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要知道，在李明泽的事情案发了之后，宫中的盘查很可能会更紧，这种时候，也唯有借助跟着太后的机会，方才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出宫。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大事需要解决。

略一沉吟，她便命人叫来了沈贵，然后把所有闲杂人等都屏退了去，身边只留下田菁相伴。她自顾自地喝茶，田菁便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太监，最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由于先前死里逃生，沈贵对于崔夙自然是敬畏有加，即使此时觉得田菁那目光极为慑人，他依旧垂手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沉默了良久，崔夙方才开口问道：“沈贵，你当年在新平郡王身边呆了多久？”

沈贵万万没有料到崔夙会问起这个，犹豫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回禀郡主，奴才自八岁起被拨给王爷，曾经在王爷的书房里当差，只是比不上王爷身边那四个最信任的。那时奴才原本要跟着王爷去岳州，无奈朝廷不许带那么多人，所以王爷方才给了奴才二十两银子，由是留在了京城。”

话音刚落，田菁便冷笑道：“既然有郡王相赠的银两，你做个小买卖也已经足够，为何要重新寻了门路进宫？皇宫大内的筛选何等仔细，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太后虽然宽宥了你的罪名，但是，并非表示郡主便不会追查。我去查过，你是膳房总管罗良材带进来的，后来辗转去了尚食局当差，过了一年多太平日子，结果就在这一次除夕宴上被人陷害出了差错，我说的可有错处？”

这是崔夙让田菁去查证之后的结果，当日留下沈贵不过是一时心软，本来准备找个法子再把人重新安排一下，谁知后来就听说李明泽离开岳州的消息。一连串的事故下来，她再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昔日李明泽身边的小太监。毕竟，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能说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崔夙见沈贵脸色煞白，便不紧不慢地问道：“田尚宫所言可是事实？”

一想到诸多底细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再想到那一日太后的态度，沈贵顿时感到后背汗津津的。可是，别人救过他这条命，眼前这位郡主同样救过他这条命，而且若真正算起来，崔夙一共救了他两次。因此，在紧张的思量过后，他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

“郡主明鉴，奴才实在是身不由己，此前之所以能够进宫，乃是皇上从中出力。奴才被郡主收留之后，有人来联络过几次，让奴才把郡主行踪一一报上，还问了一些田尚宫的事，奴才念及郡主恩德，只是拣不要紧的说了一些。奴才所言绝无半点虚假，还请郡主开恩！”

居然真的是皇帝！

崔夙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怔怔站了许久方才渐渐坐下。三年了，三年来皇帝李隆运一直被人当作是傀儡的代名词，上朝的时候事事请示太后，下朝之后也把奏折的批示大权完全拱手让给了慈寿宫，就连选妃的时候也全然由太后做主。就是这样一个皇帝，居然从三年前就使用了沈贵这样一个棋子！

“若今日换了别个主子，你必死无疑。”田菁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警告道，“倘若还要活命，这所有的事情不许外露半个字！”

“是，奴才省得。”沈贵之所以一五一十道出所有，有三分原因是自信能够逃得活命，剩余七分则是隐隐觉得跟着崔夙比跟着皇帝更安全。此时，他不假思索地问道，“郡主是否要奴才打探皇上那里的消息？”

崔夙猛地转过身子，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居然能够从延福殿打听到消息？”

“奴才的哥哥就在延福殿！”沈贵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丝毫不顾崔夙和田菁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地道，“奴才和哥哥不是一个姓，当年一同进宫，分了主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彼此。奴才也是后来进了尚食局，皇上让他和奴才联络之后，方才知道他居然是延福殿的人。此事宫中上下无一人得知，而奴才和哥哥父母双亡，宫外也无人知晓此事。”

崔夙仍然觉得难以置信：“他既然得皇上信任，怎么敢对你泄露那些消息？”

沈贵惨然一笑，突然反问道：“郡主可知道这些年皇宫里头哪里死人最多？不是慈寿宫也不是哪位娘娘宫里，而是皇上的延福殿。几乎是隔三差五，便有打死了的小太监尸体被运出宫去。仅仅是上个月，奴才的弟弟便挨了好几顿打，险些连命都没有了，却还得拼死侍奉。跟着这样的主子，谁还能够没有异心？”

崔夙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联想到延福殿常常换的新面孔，联想到那里常常有人走路一瘸一拐，她顿时信了八分。皇帝拿不出多少东西来收买人心，唯一能够使用的便只有纯粹的力量。这天底下很少有人不会贪生怕死，但是，纯粹用生死来系住别人，能够维系一时，焉知何时遭人反噬？

“也罢，此事便交给你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激赏，“不管刚才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方才说了实话，至少，你还算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我用人一向没有多少要求，只要你记住别存了异心，那么，我也绝对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把你扔出去挡灾！”

沈贵此时深幸刚刚的福至心灵，连声答应之后方才退了出去。等到看不见屋内那两个身影，他便长长嘘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都抓住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 游园惊梦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章 游园惊梦 解决完了沈贵的事，崔夙便和田菁一起出了正殿，准备去见见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然而，她刚刚跨出门槛，便看见沉香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登时眉头一皱。

“啊，郡主！”

沉香直到将近迎面撞上，这才看到了面前的人是谁，顿时吓了一跳，慌忙退后几步行礼。只是，那张被绞得不成样子的手绢却暴露出了她内心的慌张。

尽管知道沉香是太后的人，但是，崔夙以往也颇爱她的稳重大方，虽然未曾把人当作心腹，却也是很少疾言厉色。此时见沉香如此形状，崔夙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之后，她否认了对方是从慈寿宫回来这一推测，当下便冷冷地问道：“你和豫如一向形影不离，她上哪里去了？”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沉香很有些猝不及防，张口想要编造一个谎言时，却发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终于，她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哀声求告道：“郡主，请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救豫如一命！”

崔夙忍不住望了旁边的田菁一眼，见其同样是面露茫然，便攒眉沉思了起来。看沉香刚刚这个样子，绝对不会是在太后那里遇到了什么变故，倒像是真心担心豫如。联想到豫如往日喜欢梳妆打扮，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还好，背地里常常用那些宫外捎带来的胭脂花粉，首饰之类的也攒了一匣子。一瞬间，她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厉声问道：“豫如如今在哪？”

沉香此时哪敢耽误时间，连忙实话实说道：“她如今在西边的晨晖园！”

晨晖园！

自从先帝登基之后，便在皇宫西边昭庆门外建起了新宫，如今虽然尚未完全建好，却已经是初具规模，尤其晨晖园更是皇帝太后的最爱。每日夕阳西下的时候，皇帝都会到园中散步；而太后则更喜早晨太阳东升的时候，去晨晖园内最高的明春阁观日出。此时眼看便是黄昏时分，那么，豫如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便呼之欲出了。

“她居然如此想攀高枝！既然这样，早说出来，我把人送给皇上岂不是更好？”崔夙气急而笑，右手的拳头已是捏得紧紧的，手指甲更是几乎陷入了肉中，“她既然是太后指派来的，难道就连宫中的禁忌都不知道么？”

听到太后两个字，沉香浑身一颤，心底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她早就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崔夙，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但是，倘若今次崔夙不出面，事后豫如必定丢了性命。她和豫如同日入宫，朝夕相处足足三年，又怎能忍心看豫如送死？想到，她顿时连连叩首道：“请郡主开恩，救救豫如吧！奴婢愿意永生永世做牛做马作为报答！郡主……”

“别说了！”崔夙三两步上前一把拉起沉香，脚下不停地往外走，“若是再啰嗦就真的迟了！”

田菁见崔夙满脸焦躁，连忙叫上几个小太监跟着，自己也匆匆跟了上去，心中不无感慨。这宫中便是如此，有数不尽的女人想要一步登天，却不曾看到背后的深重危机。她如今只希望那个豫如不曾做出什么蠢事，否则，只怕太后的一碗鸩酒，转瞬便会断送所有希望。

晨晖园中，落日的余晖大把大把地洒在地上。地上的雪早就化了，唯有松柏之间尚悬挂着几许雪珠，一眼看上去似乎平添了几分寒意。皇帝一如既往地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几个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至于侍卫则更离着数十步远。

尽管还年轻，但是，皇帝却最喜欢看落日，这一点和喜欢看旭日东升的太后大相径庭。此时，他眯缝着眼睛看着那渐渐沉下的夕阳，脚下步子渐渐慢了下来。那明亮却不耀眼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半点温暖也无，反而带来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朝阳？母后你即使再喜欢朝阳，恐怕亦是于事无补。这天下你便是握得再紧，也总有撂开手的那一天，你又是何苦？”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正在此时，他突然察觉到右边似乎有动静，眉头登时一挑——这晨晖园向来都是他和太后最爱的地方，便是嫔妃也不能擅入，能够进来这里的只有崔夙，难不成今日竟这么巧？

见背后的小太监匆匆上来，他却淡然挥了挥手，让他们不必跟着，随即悠悠举步前行。果然，才走了几步，他便发现那边树下隐约有一个人影在低头搜索些什么，从背面看去窈窕动人，身材和崔夙颇为相似，但是，从气质来看，十有八九只是一个宫女。

尽管如此，存着几分猎奇的心理，他明知其中大约有些名堂，却依旧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仿若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人，不知道这晨晖园不能乱闯么？”

那女子闻声一颤，转身一看之后立刻拜伏于地：“皇上，奴婢是宁宣郡主身边的宫人，因郡主刚刚在这里遗失了玉佩，所以便来找寻。不知皇上要游园，惊扰了圣驾，奴婢死罪！”

崔夙身边的宫女？

皇帝这下子才是真的诧异了，随口唤了她起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发觉果然是见过的。

这一日的豫如经过了精心打扮，头上虽然是普通的飞燕髻，但是，上面却佩戴着一支四蝶花形银簪。那四只小蝶随着她的发髻微微颤动，竟仿佛活过来似的。那粉面上薄施脂粉，额心又贴了花钿，看上去竟毫不逊色于宫中那些世家出身的妃嫔。

饶是皇帝原本不过是为了寻乐子，此时不由真正动了心，微微一笑便上了前去，竟一只手把那银簪子取了下来，端详了半晌又为豫如插了上去，一只手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脸上擦过。

“果然好颜色！”

尽管这句话语带双关，但豫如还是想当然地认为这位至尊是在赞自己，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屈膝一福道：“谢皇上夸奖！”

“往日朕也见过你几次，似乎从未这么打扮过，好好一个绝色，用得着埋没自己？还是说，你的主子怕你盖过了她的颜色？”

豫如闻言愈发觉得今次有望，低头嗫嚅道：“郡主规矩大……”

“哈哈哈哈！”皇帝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待到笑声稍止，他却不复刚刚的温和，猛地一拉豫如左手，硬生生将人拉入了怀中，霸道地俯身吻了上去。

豫如原本就是抱着决心来的，稍稍抗拒了一下子便放弃了挣扎，竭尽全力迎合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悄悄放在了腰带上。只是轻轻一拉，原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袍服顿时完全解开。虽然仍然是冬日，她在里面却只穿了两件薄薄的绸衣，此时外衫一露，那优美身段以及滑如凝脂的肌肤顿时完全显露了出来。

对于豫如的小动作，皇帝自然是看在心里，然而，他的情欲正高涨的时候，自然无心去揭穿这样的小把戏。他俯身深深凝视了身下的玉人半晌，突然击掌数下，后面立刻有小太监奔来，一句话不多问就用披风把人裹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旁边的抱琼殿。

“果真是美人如玉！”

云雨之时，豫如完全沉醉在这句赞语中。她不无得意地想到，自己从今往后呼奴使婢，成为人上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PS：不是故意更新慢，而是写的慢，最近又要攒稿子，十一月一定加快更新！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谢谢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 天子薄情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一章 天子薄情 抱琼殿门口，寇明生正在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脸上除了焦躁，还有深深的不安。

皇帝在宫里看中了一个宫女，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毕竟，这后宫粉黛三千，皇帝却只有一个，想要一夕得幸成为人上人的宫女多了，用什么手段的都有。往日，宝林、御女、采女这三等中，多半就是一些从宫女升上来的低级嫔妃。只是，当今皇帝有太后压着，后宫嫔妃虽多，却多半是世家出身，少有宫女能够借宠幸而腾达。

但是，里头那个豫如不一样，那不单单是崔夙身边的大宫女，而且是太后挑中在玉宸宫伺候的人！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紧跟着，一脸怒容的崔夙便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几个没能拦得住人的小太监则是一脸惶恐，一看到寇明生凌厉的眼神就纷纷耷拉了脑袋。

“没出息的东西！”寇明生狠狠骂了一句，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郡主……”

“豫如在哪里？”

听到这句声色俱厉的质问，寇明生自然知道瞒不下去，当下便苦着脸道：“郡主，奴才实在是没办法。皇上刚刚在晨晖园散步的时候，正好看到豫如在那里找东西。本来皇上是见过她的，也不至于有什么话说，偏偏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结果，皇上就……”

话还没说完，崔夙便感到脑袋一沉。自己紧赶慢赶，竟然还是迟了！这寇明生话语中分明是说豫如蓄意勾引皇帝，要是传到太后抑或是别的嫔妃耳中，这小小一个宫女还要活不要活？

尽管抱琼殿大门紧闭，但是，崔夙仍旧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声音，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往日她就觉得豫如不如沉香性子稳重，颇有些轻浮，可是，却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里面一波高似一波的呻吟愈发刺耳，给宁静的黄昏注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色彩。

寇明生已经是急得满头大汗，太后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然而，皇帝那里同样不是什么善主，两头夹下来，只怕他这个延福殿总管亦是自身难保。这宫里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一旦再有人落井下石，只怕他连个好下场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连忙向崔夙问计道：“郡主，事到如今，是不是等皇上出来之后，妥善解决一下……”

虽然寇明生的话只说了半截，但是，崔夙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中妃嫔都是有定额的，当然，宝林御女采女这一类的低级嫔妃有多少，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可是，如今太后当政，那些从宫女爬上龙床的女人，往往会冠以一个狐媚惑主的罪名，不是一杯鸩酒就是发落到浣衣局。寇明生所说的便是最简单的处理办法——人死了就一了百了。

然而，里头那个毕竟是已经跟了她三年的贴身宫女，即便没有信任，毕竟还有情分在。她的心肠还没有太后这么硬，还做不出一语断送一条人命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突然嘎吱一声被推了开来，衣着整齐的皇帝满脸倦容地跨出了门槛，一眼便瞥见了崔夙，脸色登时微微一变，随即便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夙儿……”

不等皇帝开口说些什么，崔夙便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可是刚刚宠幸了豫如？”

对于这样直截了当的问题，皇帝也有些尴尬，毕竟，若是别的宫女也就罢了，这次却是崔夙的宫女，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回头望了殿中一眼，又踌躇了片刻，他便笑道：“她说是奉了你的命在晨晖园中找东西，朕一时迷情，也就幸了她……这样吧，朕赶明儿再给你挑两个好的。”

见皇帝矢口不提如何安置豫如，崔夙更觉得心中冰冷。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冷冷问道：“我那里的人够使了，并不少这一个。我只想问皇上，打算拿豫如怎么办？”

“怎么办？”皇帝仿佛没有料到这样一个问题，眉宇间有些迷惑，“她分明是借了你的由头在晨晖园闲逛，居心不问自知。再者，她是太后赐给你的宫女，应该由太后或是你处置才是。”

这句回答顿时激起了崔夙的火气，倘若知道豫如居心不正，还为何要宠幸？享尽艳福之后却如此薄情，甚至可以将其往死路上推，果然人道是天子薄情，真真一点不假。想到这里，她强自按捺心头怒火，沉声反问道：“皇上真的把人交给我处置？”

“那是自然！”皇帝误以为崔夙是对玉宸宫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恼火，大手一挥便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吩咐道，“把里面那个女人带出来！”

崔夙还来不及说话，那两个小太监便飞快地把豫如抬了出来。只见她身上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大块大块的瘀青，整个人似乎还有些神智不清。被冷风一吹，豫如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勉强睁开眼睛之后方才看见了崔夙，立刻打了个哆嗦。

“郡主……”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满怀恐惧的她登时把目光转向了皇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恳求道，“皇上，请为奴婢做主！”

皇帝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厌恶地斥道：“住口，你假借寻物之名勾引朕，罪证确凿，还想说什么？你是玉宸宫的人，便是处置也自有郡主和太后，求朕又有什么用？”

一夜夫妻百日恩，豫如却万万没有料到，刚刚在床上缠绵悱恻的皇帝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呆了一呆之后顿时万念俱灰。她不是不知道此中风险，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不同的，以为自己的美貌能够让皇帝挂心，谁知竟是如此结局。

阵阵寒风如同刀子般袭来，然而此刻，她却觉得刚刚那些话比瑟瑟寒风更冷。绝望的她只能无力地蜷缩在地上，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必然会让郡主觉得丢脸，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太后那一关更是不可能过去。

一朝富贵荣华梦，转瞬间付诸东流！

此时，早就看不下去的沉香立刻三两步奔上前去，用一袭披风将豫如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转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子。

“皇上既然把人交给我处置，那么，按照规矩，我自然应当奏请皇后册封豫如！”崔夙一字一句地吐出一句话，见皇帝愣在那里，她便微微笑道，“一朝君恩雨露，说不定豫如便得了龙裔呢？”

皇帝的脸色变幻了一阵，冷漠之色渐渐淡去，继而含笑看了豫如一眼：“既然夙儿你肯割爱，朕还有什么话说？嗯，朕记得玉宸宫后还有一座偏殿空着，便暂时让豫如住在那里吧。”

见崔夙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愿，他不得不加了一句：“这宫中的嫔妃大多是身世不凡，往日朕让皇后册封的那几个都不明不白地没了，夙儿你总不希望豫如也是同样下场吧？”

听到崔夙的话，倚在沉香怀中的豫如起先还有些茫然，等到听清楚皇帝的意思时，旋即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终于想起了那些宫中看到听到的传闻，心中后悔不迭。即便皇帝肯给她封号，太后那一关又要怎么过？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 漫漫前夜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二章 漫漫前夜 出乎意料的是，当听说皇帝宠幸了玉宸宫的一个宫女，太后只是问了问名字，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于是，当夜宣德殿便颁下了册文，册封豫如为正六品宝林，居于玉宸宫旁的一处偏院。对于宫女出身的她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然而，跪接了皇后册文的豫如却殊无喜色。

她虽然贪慕富贵，但却并不傻，那时皇帝的态度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甚至能够肯定，倘若不是崔夙说了那番话，那么，此时她即便侥幸未死，只怕也是在浣衣局挣扎一身的命。经过此番遭遇，她已经彻彻底底地醒悟了过来。

宝林？宫中那些出身世族的妃嫔，最低的也是才人，她这个区区宝林又算得了什么？

趁着夜色，崔夙便命人收拾好了那个偏院，然后就把豫如送了过去，又按照份例拨去了两个宫女和四个小太监，自己却并未到场。豫如的性命她是救下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轻易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她不是不能体谅这种行为，但是，看到自己身边的宫女如同敝屣似的被皇帝丢弃，那种刺心的感受外人又怎能体会？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突然感觉肩膀上盖了一件厚厚的衣服，不由转过了头。见是田菁，她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声：“菁姨，今次我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

“郡主是有情有义的人，哪里能说是意气用事？”田菁话音刚落，就发觉崔夙的目光有意，只能摇了摇头，“郡主自然没有做错，倘若你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只怕这宫里的人只会怕你，不会敬你。不管太后是基于什么考虑而册封了豫如，事情毕竟传开了，这玉宸宫上下因为此事都是议论纷纷，全认为豫如跟了一个好主子。”

“是么？”崔夙的笑容却有些苦涩，“我坐享荣华富贵，确实无法明白她的心思。只是，经过今天皇上这么一遭，怕是她应该醒悟了。菁姨，你待会让沉香去那边看看，好在这里是玉宸宫，否则，只怕大冷天连炭火都没人送给她！”

田菁自然知道这话一点不假，却也不想续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当下便词锋一转道：“郡主，你真打算借着三日后的机会送新平郡王出宫？虽说是刘大人千挑万选择中的人，必定是可靠的，但事关重大，你能担保他们一定不会出卖你？”

“菁姨，这些人不但是刘大人的心腹，同样也曾经受过我的恩惠！你放心，这样的大事，我不会轻易交给他们，我另有打算！”

崔夙对着田菁低声交待了几句，继而又问道：“那些侍卫如今何在？”

“都在东边的偏院里。”虽说觉得崔夙的计策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田菁犹豫片刻，仍然提醒道，“夙儿，你这一次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不如再等一段时间，到时我……总之兴许能够帮他出宫去！”

崔夙恍若未闻地朝外边走去，临到大门边上才突然停下了步子：“菁姨，不用了，这些事迟早都是要做的。我若是去做，至少还有摆脱他人钳制的机会；倘若束手束脚，那么，他日被人发现七哥躲在我这里时，才是真正死无葬身之地。前有狼后有虎，与其畏缩不前，不若搏一次！”

作为各宫当班的侍卫，这些人在外皇城都有供休息的房间，可是，他们在调入玉宸宫之前，侍卫统领刘成就暗地吩咐过他们，所有事情务必听崔夙的差遣。除了最后入选的凌铁方之外，其他人都是刘成事先安排好的，因此自然心领神会，而凌铁方因为父亲的缘故也对刘成感恩戴德，同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当崔夙走入房中的一刹那，六个人齐刷刷地行下礼去：“拜见郡主！”

“免礼。”崔夙含笑点头，一一问过名姓之后，便对左手第一人笑道，“秦达，你父亲如今可好？”

那秦达慌忙毕恭毕敬地躬身答道：“回禀郡主，家父如今一切都好，眼下正在北面镇守边关。得知卑职进宫在郡主跟前当值，他吩咐卑职一定要尽心竭力，务必报答郡主当年的大恩大德！”

“哪有什么大恩大德，不过是举手之劳，也难得你父亲记挂这么久。”崔夙微微点头，又依序问了其他四人。和刘成父子当日的遭遇一样，这些人的父辈无不是三年前废帝之乱中，直接或间接遭到牵连的，若不是她辗转想了办法，那时刘成又因为感念她帮了刘宇轩的忙而从中出力，这些家族大部分都要和废帝江东王一样流放岭南。

一旁的凌铁方却不明白这些，此时不禁满头雾水。和这些世家子弟出身的人不同，他完全是凭着父亲那个勋官方才得以有了候选的资格，然后又靠一身好武艺最终入选，对于这些错综复杂的勾当并不熟悉。他只记得临行前父亲的一句交待——“刘大人对我们家有恩，不管他吩咐什么，你都必须尽力去做！”

刘成举手之劳的一句话，让他那贫困潦倒的父亲一夕之间成为了朝廷勋官，让他这个只能靠在街头卖艺过活的人成为了大内侍卫，他能够拿出来报答的，就只有一身的力气和这条命而已。

当日一时兴起挑中了凌铁方，如今上下端详着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崔夙心中不免有些嘀咕。然而，一想到当日刘成并未阻止自己挑中此人，又看到那熟悉的坚定眼神，她很快抛开了所有疑虑。

“明日我要随太后去荣国府。”见所有人神态凛然，她便鼓励似的笑道，“你们都是新近入宫，虽说已经分了职司，太后却并未见过你们，所以这一次我会把你们全部带上。这内廷侍卫也是有等级的，只要太后嘉许，一道旨意便是不可多得的机遇，你们明白吗？”

“明白！”

崔夙颔首一笑，才想再吩咐几句，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郡主，倘若我……卑职能够立下大功，是不是能够让太后驾临我家？”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突兀，崔夙见是凌铁方，更是愣了一愣。而他旁边那五个侍卫同样是呆若木鸡，显然，谁也没料到凌铁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爹为了救先帝而落下了残废，虽然朝廷如今给了勋级，但是，我爹却很想当面叩谢。”凌铁方虽然没见过世面，却也觉得四周目光炯炯得碜人，不由得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沫，许久方才咬咬牙道，“倘若郡主能够告知，卑职怎样才能达成心愿，卑职感激不尽！”

宫里的侍卫大多是官宦子弟，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心地纯朴的人！崔夙上上下下打量了凌铁方半晌，心中不由得万分叹息。照他这样说，只怕是其父亦是这样的脾气，否则，就凭着舍身救君的功劳，又怎么会一直被人克扣着恩赏？

她直视了凌铁方半晌，见他的目光依旧不闪不避，终于点点头道：“太后驾幸乃是天大的荣宠，虽然难得，但是，未必就没有机会。你志气可嘉，若是到时有机会，我定会向太后进言！”

PS：听编辑的，改了书名。另外，下周要上三江了，到时候尽力一天两章，谢谢大家的支持！投票吧投票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 出行惊变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三章 出行惊变 太后的驾幸原本是大事，因此，晚上听到慈寿宫传下的懿旨时，刘成只觉得头都大了。由于年事已高，太后这些年已经鲜少驾临大臣府邸，即使有，那也是宰相等朝廷重臣，然而，这一次传下的旨意偏偏说驾幸荣国府！

后宫徐婕妤刚刚被废，这里太后却要驾幸荣国府，这事情从头到脚就透露出古怪！虽然已经是元老重臣，又深受太后宠信，但是，刘成对于这些政争却不太擅长，想到头痛也无法明白。好在田菁次日奉了崔夙的命来见，将内中详情讲述了一遍，刘成这才释然，心中不免钦佩崔夙的连消带打。

要知道，这天底下撞木钟容易，但是，要撞对木钟，那就是天大的难事了！只是这样一道荣宠，便足以让荣国府上下成为京城议论的焦点。那些因为徐婕妤被废而对荣国府避之唯恐不及的势利眼，只怕是连懊恼都来不及。

正如刘成想象中那样，当太后的旨意传入荣国府时，整个宅邸上下全都乱成一团。一早看到钦使驾临的时候，荣国公徐肃元几乎以为是来抄家问罪的，家里那些女眷更是惶惶不安，甚至有仆役想要悄悄逃出府去。等到宣旨的太监高声宣布太后将在两日后驾幸荣国府的时候，一群大大小小的人全都呆若木鸡。

一瞬间经历了大悲大喜的转变，徐肃元自然是百味杂陈，谢过恩典后便命人给那个太监封上了二十两黄金，然后便满脸笑容地问道：“这位公公，敢问太后此次驾临，可有什么要务么？事出突然，倘若没有一个准备，只怕到时万一有了失仪之处，那便吃罪不起了。”

那宣旨的太监乃是慈寿宫总管张年的徒弟，来此之前早就得了吩咐。此时，他不动声色地收了礼物，斜眼看了徐肃元半晌，突然笑道：“荣国公，这回你是撞了大运。前头徐婕妤的事情原本让太后极为恼火，若非宁宣郡主言道荣国公乃是勋戚老臣，忠心耿耿，说不定此刻就是别人宣旨查抄了。如今放心吧，两日后郡主自然会伴着太后一起来。”

听说是郡主进言，徐肃元更是感到自己那些厚礼没有送错地方，然而，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耳畔又传来了一阵低语。

“荣国公，你送郡主的那些东西，郡主已经原封不动地上呈了太后，以后你做事可得小心一点，不是人人都像郡主这么好心的。郡主说了，若不是因为荣国公你名声好，家里还算太平，此次的事情太后说不定会连你也扫进去。”

直到那个宣旨的太监施施然离去，徐肃元方才从恍惚中回过了神，背心全是冷汗。那小太监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这宫里全都是太后的眼线，哪怕送进了礼物，别人也不见得敢收，相反还怕太后知道怪罪。这么说来，今次自己真的是撞大运了！

心里念了无数阿弥陀佛，转头见一群下人全都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徐肃元不由万分恼火，劈头盖脸地喝道：“全都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没听到刚才的旨意么，太后两日后就要驾临，赶紧打扫准备！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让太后心中不快，我一个个全扒了你们的皮！”

经这么一喝，一帮家人不由得如梦初醒，纷纷如鸟兽散。一时间，荣国府上下鸡飞狗跳一片闹腾，毕竟，时间只有区区两天了。

二月初三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天气已经不似正月里那么寒冷，正是巡幸好时节。由于举城上下都知道太后要驾幸荣国府，因此便有众多百姓围在御道两边看热闹，竟是把道路挤得严严实实。尽管这一次并未动用全副卤簿，但是，场面却依旧难得一见，自然是人人争先恐后欲求一观。

京城的道原本就是极其齐整，而京兆尹事先又派人严严实实扫过数次，说是纤尘不染也不足为过。沿途龙凤旗帜招展，各有京兆府衙役负责弹压，秩序纹丝不乱。只有几个小孩子拼命地往前挤，踮着脚张望远处的动静。

等到巳时初刻，先是有净街小校一队队奔驰而过，又过了一刻钟，方才是正队缓缓行来。为首的都是都尉服饰，佩横刀、弓箭，其后引着四十骑兵。紧接着便是执槊二十人，持弩四人，佩弓箭十六人。而前导官员再加上各色仪仗，更是数不胜数。五色氅，五色幡，持械禁卫，端的是天家气象不同凡响。

这一日太后坐的是重翟车，周边宫人执扇张盖，而帷幔尽去，太后端坐车上恰可让百姓瞻仰仪容。车驾所到之处，四周无不伏地下拜，四处可闻太后千岁的呼声。

坐在后面车上的崔夙听着外面山呼海啸似的声音，不由得轻轻掀开车帘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俯伏一地的百姓，她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皇帝出巡，是否会有这么高的呼声？

就在离荣国府还有两条街时，拉车的四匹御马一阵嘶鸣，行得正稳当的重翟车突然和马分了开来，那高高的车驾摇摇晃晃了一阵，渐渐往一边倾覆过去。而这个时候，外面的侍卫方才醒悟过来，纷纷上前攀住车辕，但是那大车何等重量，又哪里是区区人力能够扶正的，再加上还要防止外头人群哗乱，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车往一边倒下去，谁也不敢冒犯慈驾上去救人，事急从权这种举动，也不是人人有胆量去做的。

崔夙一掀开车帘，入目的便是这一幕，脸色顿时大变。

就当两个侍奉在太后身边的宫女跌下车时，太后身边的徐莹一把揽起太后身躯，脚尖重重一踏，用尽力气往旁边一跳。原本就离太后车驾不远的刘成也立刻离了马背，飞一般地朝下落的两人扑了上去。

崔夙极尽目力，看见刘成接住了太后和徐莹，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为了她的安排，今日田菁以身体不适为由未曾一起出行，而徐莹虽然会一点武，却是稀松平常，若是无人救助，刚刚那一下子只怕仍然会伤了太后。然而，正当她刚刚缓过气来，忽然出现的一幕却让她几乎惊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条人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车驾上射去，手中寒光一现。此人一路只是足尖点地，身形犹如鬼魅一般。观其手中利刃势头，正在前方的三人身上！听到风声的刘成由于尚在空中，只能用身体护住太后徐莹二人，根本无法抽出手来格挡。当那利刃的锋芒即将刺入刘成的脊背时，异变陡生。

“抓刺客！”

随着这个石破天惊的声音，一个瘦弱的人影突然自地上高高跃起，猛地将刺客撞到了一边，而正是这一瞬间的空隙，刘成得以将太后和徐莹安全地放在地面上。这时，那群太后身边的侍卫方才如梦初醒，然而，看到那个奋力和刺客厮打成一团的人影，人人都是面如土色。

那个突然出现的刺客竟然穿的是宫中侍卫服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 死无对证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四章 死无对证 那个和刺客苦苦搏斗的人自然是凌铁方，相比那些心中有杂念的侍卫，凌铁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做好一个侍卫的本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自己的父亲在多年之后得以再见太后一面。

所以，他才在第一时刻冲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而且恰到好处地截住了刺客。此时此刻，尽管刺客的招式诡异难测，尽管他得用十万分力气才能截住那些层出不穷的攻势，但他依旧咬牙苦撑，丝毫不顾自己是否受伤。

好在他苦苦争取来的时间不是多余的，秦达下意识地抽出腰刀扑了上去，紧接着又是其他几人，率先反应过来竟全都是玉宸宫的侍卫。而直到这些人将刺客团团围住，剩下的侍卫方才如临大敌一般护持在太后周围。毕竟，此时冲上去未必能够讨到好，还不如防备再出什么差错。

崔夙早已下了车，悄悄站在一旁努力辨认着凶手的出手轨迹。她跟着田菁习武数年，眼力自然不凡，只是她的手下功夫远远没有眼力出色，刚刚又离得太远，来不及施救，这时候更没有她一个郡主冲上去的道理。

此时，她越看刺客的手底功夫越是心惊。一招一式时而扎实，时而诡异，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历，如今五六个人上去，居然还是奈何他不得，也不知是谁家找来这样的高手。

忽然，她瞥见那刺客眼神有异，似乎频频在观察某个方向的动静。见此情景，她心中陡地一紧，莫不成，这事情别有玄机？

看到战况久久不下，太后的脸色自然越来越难看，似乎开口呵斥了一声什么。结果，那些原本作忠心耿耿状的侍卫全都扑了上去。而这些人加入战阵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好处，反而让那刺客的腾挪脚步越来越大，看得刘成眉头紧皱。

情知事情古怪，崔夙再也站不住了，示意沉香站在原地别动，她便绕到了太后旁边，仔仔细细地辨认着那些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和宫人。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人群中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太监身上。那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太监，穿着低品的服色，看着像是慈寿宫的人。和别人一样，他的脸上也尽是惊慌之色，但平静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而他的一双手亦是藏在袖子中始终没有露出。最最重要的是，他距离太后不过只有十几步，而这绝对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崔夙心中一紧，随即悄悄从太监宫女之中穿过，忽然，她的目光无意间碰上了另一道目光，整个人不由呆了一呆。

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女官徐莹。尽管只是一个四品尚宫，但昔日两次废帝无一不是在她的策动下完成。这三年虽然徐莹并未有什么大作为，可是，崔夙每当看到那双冰冷的眸子，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然而，眼下她顾不上徐莹怎么看，她只知道，太后若是有事，只怕整个天下就会立刻乱了！因此，她丝毫顾不得那凌厉的目光，用一种很不耐烦的态度扒开了几个小太监。由于人人都认得她，虽然眼下大家都紧张万分，但还是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正当那个小太监也侧身让开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小太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掀翻在地。由于用力过猛，这一招竟是一下子将对方的袍子从袖子到前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叮——

在一片混战中，这个声音算不得响亮，但是，却依旧吸引了周边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柄匕首赫然掉在地上，上面分明闪动着阵阵寒光。

那小太监猝然被摔倒在地，起先还未反应过来，待到发现匕首落在地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的匕首扑去。此时，刘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却苦于无法抽身，只能大声呼喝旁边的禁卫上前拿人。

然而，那个小太监拿到匕首后，却并未上前刺杀，而是猛地将其往喉头一刺。随着大量鲜血的喷出，他便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崔夙见状惊异莫名，而那边在众侍卫围攻中的刺客也终于招架不住了。用异常凌厉的一刀逼退了几个侍卫之后，他终究没有躲过背后的刀光一闪，颓然倒在了地上。

直到地上的刺客再也没了任何动静，场中方才安静了下来，而四周也同样鸦雀无声。皇太后或是天子巡幸时，发生这样的事情着实不可思议，更何况，此番不是外贼而是内贼！

太后冷冷地扫了地上的两个人一眼，沉默良久，方才喝令人上去查看状况，而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两人全部毙命！

出现这样的事，刘成心知难辞其咎，吩咐了属下收拾残局之后，他便跪地请罪。尽管太后毫发未伤，但是，惊驾这样的事就已经是非同小可，更不用说让侍卫之中混入刺客。即使以他的功勋官职，罪责亦是难逃。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太后依旧铁青着脸，但话语却不容置疑，“立刻命人收拾残局，哀家还要去荣国府！”

出行遭遇刺客，太后居然还要去荣国府！

见太后坚持，刘成亦不敢多问，立刻命人前去安排，而眼尖的崔夙看到太后左臂似乎有些不妥，心中登时一动。她悄悄靠上前去，仿若平常那样站在太后身边，低声问道：“太后若是不愿意惊动太医，我让菁姨带人送一点药过来如何？”

刚才跳车的时候，太后不小心扭伤了左手，却强撑着不想让人知道。此时，她犹豫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让阿菁过来也好，有她在，哀家何惧那些魑魅魍魉之辈！对了，让她带着这个，免得被人拦阻。”

见太后拿出了一块金牌，崔夙立刻松了一口气。比起之前的那些安排，这无疑更加稳妥，而且经过这么一次，太后必定会把那华而不实的仪仗减去大部分，趁着这进进出出的当口，田菁带一个人出来自然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加上一面沉甸甸的金牌，更可以出入宫闱无忌。

叫过脸色煞白的沉香，吩咐其回宫如此这般地通知田菁之后，她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脸色不好，就不必再出来了，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经过刚刚这一遭，沉香确实感到腿脚发软，只是仍不敢就这么离去，忍不住嗫嚅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赶紧回去，太后等着用药呢！”崔夙瞪了她一眼，不容反驳地道，“记得告诉菁姨，此事须得保密，别张扬得四处人都知道了。你自己也记住，别多嘴多舌。”

“奴婢遵命！”沉香遂不再多问什么，屈膝行礼之后便匆匆而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 以退为进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五章 以退为进 太后遇刺！

当荣国公徐肃元久久等候太后不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突然传来了这样一个令人惊骇欲绝的消息。闻听此消息的一刹那，徐肃元几乎差点一头晕厥过去，那些女眷则是个个失声惊呼。

太后这些年虽然执政清平，但是，脾气却愈发难以捉摸。往往是白日里尚可，晚间或次日便会翻脸不认人，也就是能容忍那几个一心为公的重臣，其他的大臣往往有几次贬斥几次复起的。至于勋戚贵胄，更是少有能够得一个好眼色。这一次在驾临荣国府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太后会不会迁怒？

“宁宣郡主到！”

“啊，快，快快迎接！”徐肃元一怔之后立刻醒悟了过来，正了正衣冠便慌忙快步迎了出去。既然这一次太后驾临都是崔夙促成，那么，只要能够巴结好崔夙，说不定就能顺顺利利地渡过这一关。

“参见郡主！”

崔夙命人扶起徐肃元，笑吟吟地道：“荣国公乃是国之重臣，我不过是一个晚辈，哪里敢受荣国公的礼？”见徐肃元连连谦逊，她又解释道，“太后刚才受了惊吓，但若是因此而回宫又觉得扫兴，所以休息一下便会过来。”

“原来如此。”徐肃元心下暗松，连连点头道，“太后如此荣宠，敝府上下实在感恩不尽。”

陪着崔夙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见太后还没有到，徐肃元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

趁着一帮家人和崔夙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全都离得远远的，他便低声下气地说：“郡主，我家那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前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一般见识。唉，都是我往日太过娇惯的错处，早知如此，当日应该好好教导的……”

崔夙突然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徐肃元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唤道：“荣国公！”

徐肃元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慌忙停住了话头：“郡主有什么吩咐？”

“你可知道太后这一次为什么要来？”

“这个……”徐肃元原本就不明白太后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幸荣国府，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是好。数次欲言又止后，他突然咬咬牙道，“请郡主明示。”

“徐婕妤……不，如今应该是徐庶人了，她离间太后和临江王江东王母子的事，荣国公应该很清楚。”崔夙见徐肃元头上层层密密的冷汗，心中也不由有些可怜他。然而，下一刻她便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得不再烧上一把火，“太后对于这种事向来忌讳，倘若不是看在你荣国公的面上，只怕是当场一碗鸩酒，就是你荣国公也逃不过加罪，你可明白？”

对于崔夙的这种说法，徐肃元自然是深信不疑，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一面连连称是，一面试探着问道：“郡主，那太后这一次驾临……”

“如今京城的国公还有十几家，比不得立国初期的时候了。”崔夙不入正题，拐弯抹角地道，“想当初太祖爷分封国公的时候何等风光，却依旧敌不过这岁月的功夫，一晃眼，那些顶尖的门楣倒是败落了不少。”

徐肃元以往只是听说过这个太后身边最得宠爱的郡主，并没有和崔夙真正打过交道。此刻见崔夙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心下暗恨。然而，他这个国公能够稳稳当当做到现在，心机自然少不得，低头琢磨了片刻，脸色不由大变。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其他，竭力克制住心头惊慌：“郡主，太后此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匆匆有人上前来报：“太后快到了！”

听到这句话，崔夙没了继续卖关子的兴趣，一边急急忙忙往外赶，一面低声对徐肃元交待说：“太后对于京城这些个只拿俸禄不干实事的国公非常不满，荣国公，在这些国公之中，你算是德高望重的，以后抽空也提醒他们一下，凡事别做得太过头。京兆府如今的案卷已经有几尺厚，要是再这样子，太后不得不抽出手来整治一下，到头来叫苦连天也不顶用。太后连宗室都不曾姑息，难道还会姑息你们？言尽于此，你让他们好自为之吧！”

听到这些，徐肃元不由脚下一滞，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崔夙已经去得远了。怔怔站在那里许久，他方才重重一拍脑袋追了上去。这个时候想那许多有什么用，赶紧把太后这茬侍奉好，才能有功夫想别的！

由于路上遇到了这样的突发事故，因此太后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是举止之间依旧是气度高华，丝毫没有半点受过惊吓的样子。待到说话的时候，她更是矢口不提先头徐婕妤的事，话语间尽是称赞当初太祖年间那位荣国公出生入死的功绩，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有了先前崔夙的警告，徐肃元不敢贸然接口，抱定了谦逊谦逊再谦逊的宗旨，总而言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最后，太后果然抛出了最后的重手。

“若是那些勋戚贵族都如同荣国公这样虚怀若谷，哀家何愁朝廷不宁！”太后起身站了起来，徐徐踱了两步便转头道，“前些天，还有两家国公跑来向哀家为他们的子弟要官，一个是成天在花街柳巷流连忘返的纨绔子弟，一个干脆就是傻子！难不成，他们以为朝廷是他们的不成？十几家国公的先辈确实曾经建立过不世功业，但是，他们的功劳朝廷已经赏过了，如今上百年过去，难道哀家还要因此而赏封他们的子弟？”

听到这些，再联想到刚才崔夙说的京兆府案卷，徐肃元已经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国公之间往往都是姻亲关系，但是，再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倘若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倚靠，哪里有资格和朝廷作对？他是有钱，可是，再有钱能够敌得过兵吗？

“太后说的是，朝廷自然不能用人唯亲，否则，这天下百姓就要怨声载道了！”徐肃元很快打点精神答了一句，见太后背后的崔夙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立刻又加了一句，“臣教女无方，又是待罪之身，太后却驾幸荣国府，臣真是感激涕零！”

“罢了，上一次的事情也不在荣国公你一人，皇帝和哀家自己也有责任……”

然而，不等太后说完，徐肃元突然撩袍跪倒在地，免冠叩首道：“太后虽如此说，但臣自知罪责重大，恳请太后削爵，以儆效尤！”

削爵而不是夺爵，这其中的名堂就大了。崔夙冷眼看着神情沉痛的荣国公徐肃元，暗自叹了一口气。即使尊贵如国公，那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六章 金蝉脱壳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六章 金蝉脱壳 从沉香口中得知太后遇刺，田菁当即吓了一跳，待到听说只是受了惊吓，左手受了一点小伤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当沉香复述完崔夙的话，又递过了那枚令牌，她立刻醒悟到，一个绝妙的机会正摆在眼前。

原本的打算就是让崔夙在荣国府中弄出一点事端，以便召她前去，到时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李明泽夹带出宫。如今有了金牌，自然是更顺顺当当了。

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她自然不会在沉香面前露出破绽，先是让沉香前去休息，然后便吩咐一干宫女太监不许多嘴，各行其是，最后才从外殿叫来了两个小太监。由于此时消息已经传回了宫中，因此内外哗然一片，倒也没有人置疑田菁的谨慎小心。

让那两个小太监在玉宸宫外头等候，她又借口回去拿药匆匆去了自己的偏院。虽说她是慈寿宫尚宫，但是，由于她始终不要外人伺候，这里向来只有她一人居住。而李明泽在其他地方躲了一阵后，这些天便一直躲在她的寝室。

“田尚宫！”

李明泽听到外面有动静，当即便躲了起来，及至看清楚田菁之后立刻露出了身形。“莫非是夙儿那里已经有了消息？”

田菁昔日在慈寿宫当女官的时候，李明泽还是楚王，彼此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因此，当第一时间知道崔夙将自己的存在透露给田菁之后，李明泽并未感到不安。毕竟，宫中太大了，进来容易出去难，倘若没有田菁这样一个人作掩护，只怕是崔夙再有本事，也无法做到安然送他出宫。

田菁定睛凝视了李明泽半晌，脸色渐渐凝重了下来：“刚刚得到消息，太后遇刺！”

“什么？”李明泽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太后出行无不是护卫重重，倘若在这种情况下还遇到刺客，那么，其中暗藏的玄机就深了。“太后是否有事？”

见李明泽那满脸关切之情并非虚假，田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郡王难道就不怨恨太后把你编管岳州么？若是换作别人，只怕是要拍手称快了！”

“恨自然是恨的。”李明泽见田菁矢口不谈太后的伤情，知道情况并不严重，脸上的那一丝忧心渐渐消失了，“只是骨肉连心，太后毕竟是我的祖母，不论她如何，我亦不会盼望她早死。”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突然用一种异常自信的语气说道：“无论怎么样，太后如今乃是一国之鼎，一夕倒下，便会引起无穷无尽的波澜！若要真的图谋不轨，还不如集结百官逼宫，用这样阴谋暗算的手段，原本就只是诡魅小道。”

听到逼宫两个字时，田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尽管是出于一种护犊之心帮助崔夙，但是，她心中亦有一个打不开的心结，正因为如此，对于李明泽这样大逆不道的说法，她并未做出任何反驳。

田菁让李明泽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又在他脸上稍作修饰，如此一来，纵使是平日认得他的人，一时半会也难以分辨出来。这时，她方才去取了药包，将其严严实实裹好让李明泽拿着，又嘱咐了几句之后，两人便出了玉宸宫和那两个小太监汇合。他们都是刚刚调来的人，原本就是为了这一次的事情而安排的

尽管宫禁盘查森严，但是，在大批随侍人员被遣回宫，再加上太后遇刺的影响，田菁手持太后金牌，没有一个人上来询问究竟，甚至在一片忙乱之中，就连人数也未曾登记。

等到顺利上了马车，田菁心中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换作当初她手中还有那许多人可用的时候，又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可是，如今她已经离开这三年，那些新换的侍卫又哪里会知道当年的旧事？

田菁本想在半路上找一个借口让李明泽回去取东西，以便让其轻易脱出，谁料往荣国府这一路行来竟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若非她持了太后令牌，几乎是寸步难行。直到这时，她方才知道因为太后遇刺，京兆府和京城禁军上下全部出动，不由得暗自懊恼了起来。

自己终究是太久没有做大事了，崔夙年少计算不周也就罢了，她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只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城戒严自然是理所应当的。而即便李明泽下车，把衣服换了，也很可能被巡逻的禁军发现。要知道，他可是没有腰牌的。

当遇到第五拨人拦车检查的时候，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李明泽也免不了微微色变。同样，他亦是出宫心切忘记了这个重要因素。就算呆会能够不遇见太后，但是，之后要再这么原路回宫，只怕是后果堪忧。毕竟，玉宸宫上下的人并非不长眼睛，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只要有一点疑心，事情就麻烦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田菁反倒镇定了下来，踏进荣国府，防卫明显严密了起来，她因为有太后金牌自然无人为难，但李明泽三人却遭到了搜身的待遇。一场虚惊之后，把两个小太监留在内院园门之外，她和李明泽终于踏进了荣国府那个富丽堂皇的园子。

“田尚宫！”刘成一见到田菁便上来打了招呼，等到瞥了旁边的李明泽一眼之后，脸色登时大变，半晌方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刚才太后吩咐过，让田尚宫直接去晓月楼。”

对于刘成的神情变化，田菁自然是一五一十全都看在眼中，毕竟，她事先并未让李明泽彻底改头换面，被刘成这样一个深悉李明泽底细的人认出来也是在所难免。然而，她赌的就是对方这种态度，此时见刘成并未有揭穿的意思，心中当即一宽。

“刘大人，我刚刚想起忘了一件东西，可否让他回去替我取一下？”她泰然自若地笑道，“这荣国府如今道道关卡，有劳刘大人送他出去，若是太后待会有所召唤，我自然会替大人分说。”

刘成脸色数变，最后又瞟了李明泽一眼，犹豫良久方才点了点头：“也罢，田尚宫请先上楼，我送他出去便是！”

堂堂统领带着一个小太监出门，自然不会再有不长眼睛的人上前盘查，毕竟，来的时候都已经盘查过了。及至出了荣国府，刘成借口田尚宫有要事遣这小太监回宫，硬是送出去百十步远，等到四下无人的当口，方才停住了脚步。

“郡王，眼下情势危急，我也不多说了。你在京城可有居留之所？”

在经历过了这许多事之后，李明泽不免多了个心眼，当下便摇了摇头。

刘成闻言不免眉头紧皱，思考片刻便从怀中取出一物塞进了李明泽手中。“你拿着这个去左家巷子打东头起第三间屋子，自然有人安置你。至于郡王刚刚的行踪，我自然会替你遮掩。事不宜迟，快走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七章 论功行赏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七章 论功行赏 上了晓月楼三楼，田菁便看见崔夙侍立在太后身后，一旁的下首则正坐着荣国公。只是一眼，她便瞧见太后软软下垂的左手有些不对，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太后！”

“阿菁终于来了！”

太后微微笑了笑，摆手示意田菁起身，见荣国公似乎有些诧异，她便漫不经心地道：“荣国公难不成忘记了哀家这位田尚宫？当年在京城，田尚宫可是赫赫有名的！”

徐肃元正在悄悄打量田菁，猛地听见太后这句话，一不留神差点咬到了舌头。倘若说阿菁这两个字尚不能让他回忆起当年旧事，那么，田尚宫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就不言而喻了。

经历过两次宫变的臣子都知道，太后身边有文武二弼。徐莹善谋划，不动声色之间布局引人入彀中，只要有她为太后布局，往往能够十有九中；而田菁善武，具体的事情人们都不甚清楚，但是传言中，她却掌握着一支莫大的武力。

他虽然是国公，但由于昔日并无多少威权，因此并无机会得见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可是，只是刚刚那一眼中，分明是一个极其平和的盛年美妇，哪里有什么彪悍的气息？正当他心中惊疑的时候，冷不丁瞥见对方眼神中一缕冰寒的颜色，顿时感到如置身于冰窖之中，连动弹都有些困难。

“太后可要先行敷药？”

尽管尚有徐肃元在场，但是，田菁起身之后仍然直言不讳地道：“得到郡主传信之后，奴婢实在是吓了一跳，已经把最好的伤药都带来了。”

“夙儿就是大惊小怪！”太后嗔怪地扫了崔夙一眼，但眸子中分明是极其嘉许的神色，“不过是扭到了手，相比那些死伤的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徐肃元本不知道太后受伤，此时听到这些，不由得心惊胆战，情不自禁地朝崔夙看去。见其镇定自若，又朝自己微微颔首，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其中关键，他亦是心中叫苦。外边似乎没有人知道太后受伤的消息，也就是说，只要这消息泄露出去，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早知道如此，自己刚刚就应该在田菁进来的时候知机告退的！

崔夙早就看到了田菁进门时给自己打的手势，知道李明泽已经安然送走，心中顿时一宽。见田菁为太后挽起袖子，她连忙上前熟练地打开药包，取出一些药酒以及绷带，心中却在想着刚刚刘成报上来的数字。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扈从的侍卫之中只有伤者没有死者，唯有当时在车子上，后来跌下马车的两位宫女死了。死因全都是颈骨断折，所以，这一点相当启人疑窦。

“夙儿！”

听到这声叫唤，她方才恍过神来，见田菁意味深长地冲自己微笑，她这才想到自己是在为太后裹伤，顿时歉意地笑了笑：“菁姨，我只是在想刚刚大街上发生的事，一时忘形。”

此时，太后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森然怒色，随后却出言赞道：“多亏以前你教过夙儿一些防身术，今日若非她出手果断，只怕是哀家也难免为小人所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不到如今就连刺杀也用上了兵法，端的是好计算！”

对于太后今日出行途中遭遇刺杀，徐肃元原本就是心中惊疑不定，此时闻听这几句话，更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什么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中又有什么含义？他不过是一个只有尊荣不管实事的国公，贸贸然掺和到这样的大事里头，搞不好将来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太后，微臣……”

不等徐肃元说出告退的话，太后便一口打断了他的话：“哀家是到你家里的途中遇到了刺杀，你这个地主没有回避的道理，安心坐着吧。”

她说着便扭头对旁边的张年吩咐道：“你去宣旨，传今日那几个率先出手的侍卫进来！”

张年心领神会，慌忙躬身出门，而旁边的崔夙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不由微微一紧。不消说，待会进来的肯定都是自己宫里那几个侍卫，只要应对得体，这些人自然都是前途无量的。她只是无法确定，那个凌铁方会不会在太后面前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要知道，太后如今年纪大了喜怒无常，一句话说错，不仅功劳化为乌有，更会有不测之祸。

很快，六个侍卫便依次踏进了房门，依照礼数一一叩头行礼。太后颔首唤了他们起来，他们便一一垂手而立，只是谁都不敢抬头向上望一眼。

太后自先帝显宗末年开始主理朝政，先后册立了三位天子，其中更是废帝两次，威权早已深入人心，如今的皇帝更是大权旁落。作为官宦人家出来的子弟，自然是人人都知道这次召见的重要性。而最边上的凌铁方亦是低头看着地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刘成回报，说你们都是新入玉宸宫的侍卫，哀家心里很是意外。”太后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眸子中虽然不见寒光，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哀家只想知道，你们救驾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郡主可能会有危险么？”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就连崔夙自己也很有些意外。不管怎么回答，他们都很难回避一个问题，各司其责，倘若真的是为太后而背弃了自己的主人，这个忠字上头未免就有了瑕疵，今后要大用就有些困难了。

“太后明鉴，实在是因为此行之前，郡主曾经告诫过我等，在内宫之中执役乃是非同小可的机会，尤其是这次出行，要我们随时注意太后身边的情形。”

说出这番话的正是六人之中最善言辞的秦达，此时，他出列深深一揖，不闪不避地道：“郡主那时候说，机会难得，若是能够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现，对于前程大有助益。卑职在进宫之前，家父也曾经多番告诫，身为侍卫便当以忠字为首。卑职是郡主的侍卫，而且又得了郡主的吩咐，是以那时未作其他盘算就冲上去了。如今细究，确实有忽视了郡主的罪过，请太后降罪！”

“你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哀家还要治你什么罪？”太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达，最后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仅有勇，而且有智，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人？”

秦达又是一躬身，不卑不亢地道：“回禀太后，卑职秦达，家父是镇北军副都统秦穆。”

“原来是将门虎子！”太后闻言更是大为惊异，“哀家还想是谁家有这样的人才，原来是秦穆。想不到他不将你带在身边栽培，反倒是将你送进了宫！不管怎样，今次你立了大功，哀家不可不赏，你若是有要求，尽可说出来！”

同样是护驾有功，却是秦达得了这样的殊荣，其他人不免有些意外。而秦达闻言先是一喜，随后又是深深一揖。

“太后恕卑职直言，此次救驾，卑职即便有功，也不过是居于二等。当时奋勇直前撞开刺客的，并非是卑职，而只有那个人，才能称得上是功劳第一！”

另，十万分感谢《小楼传说》的纳兰大人为我拉票，自从当年看太虚的时候，就万分佩服纳兰大人。她是网文的元老级人物，小说极富哲理。如果是包月的同志，请用推荐票去支持一下《小楼传说》，此书肯定不会令大家失望的！千万别被那层表面的耽美外皮给蒙蔽了，我这个不看耽美的人也被小楼体现出的种种哲理而倾倒，所以绝对值得一观！

《小楼传说》，书号84300，公众版八十多万字，大家请多多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八章 陡转直下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八章 陡转直下 经秦达如此一提醒，太后方才想起那时的情景，确实有一个年轻侍卫和那刺客厮杀在一起。在这种大事上，她原本就是从善如流的人，此时也顾不上好意被人拒绝，而是深感自己没有看错人。

“哀家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究竟是谁第一个冲上去，哀家却没有看清楚。不过，你能够说出来，足可见是一个谦谦君子，哀家问你，那个救驾的人是谁？”

秦达连忙让开了身子，指着左手第一的凌铁方道：“太后，便是凌铁方。当时他第一个冲了上去，手上和腿上都受了几处伤，卑职也是看到他上去之后，方才醒悟到了自己的职责。”他一边说一边朝凌铁方使了个眼色，“小凌，还不上前向太后禀明？”

凌铁方没有想到秦达会这样提到自己，闻言愣了一愣，这才上前一步，却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见他稍稍抬起了头，太后便仔细打量了一下，发觉其身躯瘦弱长相朴实，在几个侍卫之中并不起眼，眉宇间便有些疑惑。

“凌铁方……”

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若有所思地朝旁边的崔夙问道：“京城的那些武将世家中，没有哪个姓凌的。即便是禁军武将，哀家也记得这个姓氏不多见，你这个侍卫是怎么挑出来的？”

崔夙见凌铁方偷偷抬眼瞧着太后，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却也为凌铁方父亲当年的功劳而感到扼腕叹息。当下她并不直接说出他的身世，而是提点道：“太后可还记得，前时刘大人曾经向太后请示过的，昔日有一位凌姓军官救过先帝性命，自己却落得终身残疾的？”

“是凌亚！”

太后闻言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凌铁方半晌，最后才叹道：“想不到，你父亲居然能够允你入宫再为皇家效力。当日若不是你父亲舍身救了先帝，只怕是先帝早就在北伐之战中一命归天，哪里还有后来的盛世？而那时朝廷中尚有其他隐患，不能将此事张扬，竟是未能给你父亲一个恩赏。后来哀家多次命人寻访，一直未能找到你父亲，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最终还是刘卿家圆了哀家这个心愿。昔日你父亲救了先帝，你又救了哀家，两代人都如此不顾生死，果然是忠良。你但有所求尽管提出来，哀家必定答应你！”

这一番话说下来，莫说崔夙听得目弛神摇，就连在场的其他侍卫并荣国公徐肃元照样是摸不着头脑。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天家忘恩的秉性，谁知道还会有这许多隐情。一个让太后记得名字的人，又怎可能只是一个寻常军官！

凌铁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能够一口叫出父亲的名字，站在那里怔了好一会，突然屈膝跪了下来：“卑职曾经见父亲深夜抚摸长刀，似乎惋惜于不能再上阵杀敌，还曾经提到过昔日故人。太后，卑职别无所求，只求太后能够驾临我家，或是召见我爹，也好遂了他的心愿。”

崔夙早就知道凌铁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见荣国公面露诧异，而太后则是一脸的迟疑未决，当下便上前一步道：“凌铁方之前亦对孙儿提起过此事，太后刚才也嘉许了他两代救驾的功劳，倘若可以，孙儿斗胆请太后召见凌铁方之父，也好向天下显示太后的胸怀，免得有人指摘天家当年过失。”

太后却沉默在那里，既未允准也未拒绝，脸上更流露出了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许久，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他腿脚不便，不必召见。今日既然出来了，哀家便亲自去看他！”

不说驾幸，也不说恩赏，而是用了一个看字，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自然更是一阵惊疑。而站在太后身边的崔夙恰能看到太后似有所动的眼神，心中更是起了好奇。她进宫的时候，先帝早已不在了，这样的陈年旧事自是不知。想到这里，她不由拿眼睛去看田菁和徐莹，见一个面沉如水，另一个更是稳若泰山，心下便觉得两人定然是知情者。

凌铁方却不知道这些，他是个心地浑厚的人，往日只知道听从父亲的吩咐，此刻连忙感激涕零地叩头称谢：“多谢太后！”

“起来吧，原本就是哀家对不起你们父子！”尽管边上的人尽皆色变，但太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处，命张年搀扶起了凌铁方，便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家在哪？”

“回禀太后，卑职家住叶家巷子，离这里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太后略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动用仪仗了。阿莹和阿菁陪着哀家，再选几个侍卫一同前去，对外则说哀家留在荣国府进晚膳。至于夙儿……这里总得有个揽总的人，你便留在这里，也好替哀家遮掩一下。张年，你也在这里陪着夙儿。”

尽管好奇之心未消，但崔夙还是立刻答应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等到一群人匆匆走后，荣国公徐肃元这才反应了过来，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苦笑。这算什么事，原本是太后驾临自己的府邸，结果阴差阳错竟成了如今的模样。要是传扬出去，可是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荣国公，你可是担心此事传扬出去？”

“啊……”徐肃元一抬头就看见崔夙直视着自己，慌忙欠身道，“郡主言重了！”

崔夙摆了摆手，示意徐肃元不必再纠缠这个话题，这才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刚才荣国公曾经向太后提起削爵，不知是否真心话？”

徐肃元闻言哑然，这种事情，说是真心话未免矫情，可若说不是真心话，则更是错上加错。想到崔夙对自己的连番暗示，他不免生出了一丝了然明悟。倘若要害他，崔夙这个时时刻刻在太后近前的郡主根本不用花费大功夫，刚才他已经看见了，太后对这个外孙女的宠爱绝对是不同的。

如果换作从前，崔夙哪怕会因为一时好心而提醒荣国公一次，却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但是，如今她不想为人所制，所以只能苦下功夫。她不过是一个郡主，哪里有能耐去结交朝中重臣？所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这些国公身上入手了。好在荣国公徐肃元确实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否则，她这番苦心就要白费了。

“荣国公放心，太后绝不会动你的爵位，那毕竟是太祖赐下的尊荣。”崔夙深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倒是我想要请问荣国公，你是想一辈子保全荣华富贵不问权势，还是想让家中子弟更上一层楼？”

PS：包月的同志们，给我投票吧！虽然我最多只能一天两更，但是，稳定的更新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不能投票的各位，也请推荐票支持一下！第一卷因为要交待不少细节，所以情节也许慢了一点，但是，只要将本书留在架上，大家一定不会失望的，重要人物还没完全出来呢，所以，不要把本书当作单纯的后宫文，主角的境遇如何，我一定努力不让大家猜到……

另：女频包月新书《千里暮云平》书号：153242，简介：架空历史上演古装无间道，深藏不露的帅哥卧底的艰辛历程，有庙堂争权，江湖血拼，儿女情长。作者一寸相思已有完本，信誉良好，希望大家女频推荐票多多支持啊。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千里暮云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九章 各有苦衷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二十九章 各有苦衷 对荣国公循循善诱地说了一大通，崔夙便撇下了他独自下了楼。由于太后驾临，荣国府中早已戒严，晓月楼前更是只有太监和侍卫，不见半个侍仆。

她随意在庭院中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一个关键，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刚才只想到太后遇刺能够让宫门那里乱上一阵，方便田菁出宫，却没有想到外面已经戒严，李明泽没有内侍的腰牌，很难逃脱禁军的搜捕。既然如此，田菁说李明泽已经安然无恙，这又是如何办到的？

正当她心乱如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顿时让她警醒了过来。她猛地转过身子，见是刘成，不由呆了一呆。

“刘大人！”

“新平郡王我已经安然送走了。”尽管最近的侍卫也在几十步远，但刘成还是压低了声音，脸色中亦看不见什么起伏，“兹事体大，郡主怎敢如此草率行事？就是有田尚宫相助，若是让别人知道，那又怎么得了？”

崔夙这才知道是刘成从中出力，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确实和刘成父子相交甚深，但是，像这样动辄会举家得罪的事，她却不敢轻易托付，然而，阴差阳错下，她居然还是倚靠了刘成的援手方才得以事成。

“刘大人，多亏你了。”崔夙歉意地一笑，“并非我任性妄为，而是其中隐情甚多，我又不能坐视七哥任人宰割而置之不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只希望今后刘大人能够对我的事情置之不理，这样的话，若是再有祸事，也不至于牵连到你身上。”

“郡主这是哪里话！”刘成闻言勃然色变，若不是顾及到两人还有上下之别，他几乎当场翻脸，“要不是郡主那时候仗义，我那几位同僚早就丢官去职流放岭南，就是轩儿也难保前程！倘若我刘成就此撒手不管，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崔夙何尝不知道刘成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事关重大，一旦真正把刘成拖下了水，那他永远无法脱离这死局，因此，她不得不事先让对方有一个心理准备。

“刘大人，我如今深陷危局，为谋求自保而不得不这么做，你却不同。你是太后身边的信臣，宇轩大哥又是前程似锦，倘若一步走错，便有可能牵涉全家，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刘成便立刻打断道：“我只想问郡主一句话，郡主可有加害太后的心思？新平郡王可有加害太后的心思？”

“太后是我的祖母，又待我恩重如山，我若是有心加害，岂不是猪狗不如？”崔夙坦然地和刘成那凌厉的目光对视，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至于七哥，我只知道他一向怀有大志，也许他有问鼎大位之意，但若要说是加害太后，我敢担保他绝不会动这种心思。”

“那便是了，我想我也不会帮错了人！”刘成先是脸色一松，随后叹了一口气，“不瞒郡主说，我如今同样是进退维谷。就在数日前，皇上召见我的时候说了些不明不白的话，似乎有让我效忠之意。我当时并未贸然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后来便有人传口信给我，说是我昔日搭救几位同僚的手段为人所知，若是我不为皇上所用，便要向太后控告我图谋不轨。”

又是皇帝！

崔夙不觉感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分明感觉到，皇帝便如同高手弈棋一般，一步步不露痕迹，其目的便是将大龙置于死地。否则，他何至于让李明嘉用陈叔和陈婶以及子虚乌有的李明泽被擒困住自己的手脚，用沈贵这颗棋子埋伏在自己身边，又试图拉拢在禁宫之中最有权力的刘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瞥了四周那些侍卫宫监一眼，随后才低声说道：“刘叔，若是单单如此，只怕你不会忧心至此吧？”

别人不知道，但她却因为在太后身边呆了好几年，对有些事情廖若指掌。太后对刘成的信任是不同寻常的，也就是说，太后也许会恼怒刘成的擅自妄为，却绝对不会认为他图谋不轨。再加上刘成根本不是那种对仕途非常热衷的人，与其任人摆布，不若先下手为强上书阐明此事，然后大可辞官安安心心地做他的侯爵。如此一来，反而是始作俑者的皇帝会陷于险境。

听到这声久违的刘叔，刘成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时光，面对的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只是，崔夙的问题却并不天真，而他也由此想到了数日前的一幕。

“内子曾经在几位命妇聚会的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又在酒醉之后吟诗作对的时候出了岔子，结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找到了证据。”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成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愤怒，“太后向来不待见内子，前时赐的两个姬妾又都被我送了人，倘若这件事传入太后耳中，内子势必会被赐死。夫妻三十年，我怎么也不能……”

刘成最后的沉默不语让崔夙心中很是悸动，毕竟，京城权贵人家中最多的是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像刘成这样顾念夫妻结发之情的人几乎早已绝迹了。

“刘叔，那尊夫人可否知道此事？”

“我不想让她自责一辈子，所以没有告诉她。”刘成毕竟是混迹朝中多年的老人，脸上的忧心忡忡很快就收了起来，淡然答道，“这种事情有我一个人操心就行了，男主外，女主内，她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崔夙闻言更是觉得那位刘夫人异常幸运，当下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将那一日在延福殿的经过一一讲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李明嘉尚在人世这个事实。毕竟，此事太过惊世骇俗，有田菁和李明泽知道就已经够了。

“皇上……”刘成喃喃自语了两个字，最终摇了摇头，“比起临江王和江东王来，皇上似乎还有些志向，只是，如此执着于阴谋小道，只怕是适得其反。太后执掌朝政长达二十年，又岂是这些小小算计能够解决的？莫非……”

见刘成脸色大变，崔夙自然知道这位御前侍卫总管在想些什么。今日这场刺杀来得异常古怪，联想到先前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皇帝自然是最可疑的。可是，若她是皇帝，真的会选择这种明目张胆的手法？

PS：看在我一大早更新的份上，大家投票支持吧！有票的投票，无票的给点人气，谢谢大家了！！！

另，特别鸣谢那那和纳兰的鼎力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章 暗潮汹涌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章 暗潮汹涌 太后遇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帝几乎感到有如晴空霹雳，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等到旁边的寇明生神情紧张地连连呼唤，他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下，却仍是面色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奇+書*网QＩＳuu.cＯm］太后可有损伤？”

寇明生见皇帝如此担忧，连忙欠了欠身道：“皇上放心，太后不过是略微受了一点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此次幸亏侍卫救护得力，两个刺客当场伏诛，不过有几人受了伤，还有慈寿宫的两个宫女当场摔下马车丧命，倒是围观百姓见了这等场面颇有惊疑，只怕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

“可恶！”皇帝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腔怒火尽显无遗，“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行刺太后，简直是胆大妄为。传朕旨意，限京兆尹……限京兆尹一个月之内查出真相，否则朕便罢了他的官！还有，御前侍卫总管刘成是干什么的？太后出行戒备何等森严，怎么会轻易让刺客得以下手？”

皇帝的雷霆大怒在寇明生看来，颇有几分诡异难测的感觉。只是他向来谨慎多智，纵有疑惑也不会放在脸上，因此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思所想。

此时，他连忙解释道：“皇上放心，太后早已下旨令京兆尹彻查，至于刘大人如今尚在护驾，想必也会有所处分。只是此次刺客一个佯装成宫中侍卫，一个是慈寿宫的小太监，只怕太后回来之后，大力清查宫闱是在所难免的。”

这一番话虽然简简单单，但听在皇帝耳中却不啻于惊涛骇浪。淡淡点了点头之后，他挥手命寇明生退下，自己却攒眉沉思了起来。

他可以绝对确定，这件事不是他的人做的。事实上，他虽然在暗地里积蓄力量，但是，要做到这一次的刺杀却还力有未逮，可如果不是他的手下，还会有谁这样大胆？要知道，这一次的刺杀可是在大街上公然进行，即使两个刺客都已经身死，但是，民间对此会怎么看，百官对此又会怎么看？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这场闹剧，背后还有其他阴谋？

正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从侧门进来的一个人影，眉头顿时一挑。等到人近前的时候，他方才环抱双手，声色俱厉地问道：“五郎，此事不会是你给朕的惊喜吧？”

“三叔误会了，我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

来者自然是李明嘉，刚才暗中听到寇明生陈述的事实时，他几乎被吓了一跳。太后若是在这场刺杀中身死，那么，对他的计划自然是有利无害的，可是，偏生太后安然无恙，那由此而来的巨大风波就很难预料了。最关键的是，不是自己人所为，那么还会有谁如此盼望置太后于死地？

皇帝眯起了眼睛，神情变得异常冰寒：“真不是你？”

李明嘉眼中厉芒一闪，斩钉截铁地道：“我敢用性命担保，此事绝非我设计，也绝非我的部下所为！”

“那就怪了，这种时候，还会有谁搅出这样大的事？是朕的两位皇兄？不对，他们各自编管一方，没有这样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手段。是那些宗室？也不可能，他们只不过徒有尊荣，没有半点实权，哪怕太后死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那么，是朝中哪位大臣？更荒谬了，太后给了他们官职权力，朕亲政之后只会进行清洗，他们未必有好日子过……”

见皇帝喃喃自语猜测个不停，李明嘉也觉得心头迷雾层层，似乎要看到真相的时候，又觉得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无论如何都难以捅开。

最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眼神中尽是深深的惧色。不管是谁干的，只怕生性多疑的太后还是会有所联想，一旦她怀疑了皇帝，那么，说不定前两次的废帝之举又会重演。

“你不能再呆在宫里了！”皇帝几乎是一眨眼便做出了最后决定，“你立刻去换了衣服，我让可靠的人送你出去，以后若是有事再通过他们进行联络！一旦太后回宫，必定会大肆清理宫闱，就连朕这延福宫也不例外。以后的事情，务必要更加小心。”

李明嘉脸色数变，但却没有拒绝这条提议：“皇上放心，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会再因为不谨慎而被人抓住了把柄！以后宫里还请皇上多多留心，至于宫外的大臣那边，臣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投靠。只是皇上在宫内势单力孤，还得自己小心！”

听到李明嘉称臣，皇帝的眸子中便闪过了一丝精光，口气也温和了一些：“你的孝心朕心领了，只要你能够做好朕交待给你的事情，而且对朕忠心，他日朕一定会设法让你重回宗谱。待到亲政之后，一定会册封你为皇太子！”

“臣叩谢皇上！”

皇帝击掌三下，立刻便有两个太监进了殿，跪下叩头后便俯伏在那里听候吩咐。

“你们护送他出宫去，记住，走日华门！”

待到殿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战战兢兢当了三年傀儡，他的演技早已经炉火纯青了。早在当亲王的时候，他的孝道在太后三个儿子中便是最有名的，而这三年他更是任事不理，朝政全都由太后把持。要太后相信是他主使的这一次刺杀，只怕是不容易呢！不管那个幕后主使者是谁，要将如意算盘打在他的头上，那是痴心妄想！

尽管禁宫之中风声鹤唳，但是，宣德殿中始终是一如既往的寂寥。皇后寝殿之中一炉清香，四周的陈设异常简单，莫说没有金玉之物，就连大件屏风之类的摆设都没有，素净得根本不像一国之母的寝宫。

皇后杜氏斜倚在窗台上，怔怔地望着天空，心中一片空白。皇帝有多久没来这里她已经记不得了，她唯一有印象的是，当年在汉王府的时候，他们夫妇之间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她和他琴瑟和谐，人人都赞是一对鸳鸯，就连太后也对她这个媳妇关爱有加。

然而，汉王登基之后，她的生活突然变得翻天覆地。虽然册封皇后母仪天下，但是，她却再也看不到那个潇洒倜傥的丈夫，再也看不到一个慈爱的婆婆。面上虽然是帝后相敬如宾，和太后亦是婆媳和谐，可是，那种寒意却深入骨髓，而她这座宣德殿，也日复一日地门庭冷落，就连串门的嫔妃都没有。

“皇后娘娘！”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匆匆行礼后便说道：“刚刚奴婢在外头听到消息，说是太后出行的时候遇刺了！”

“嗯……什么？”杜氏在一瞬间的漫不经心之后，立刻变得大惊失色，“如今太后情形如何？”

“似乎是小伤，所以太后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去荣国府了！”

杜氏竭力压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各种情绪，手中的帕子更是被揉得不成模样。许久，她才淡淡地吩咐道：“等太后回宫，本宫会立刻去慈寿宫探望，你们机警些。另外，抽空传个消息给祁国公，让他得空了进宫一趟。就说本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父女连心，他不会忘了还有本宫这个女儿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一章 身世之谜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一章 身世之谜 亥时三刻，太后一行人方才在禁军和侍卫护送下回到宫中。崔夙伴着太后到了慈寿宫，见一群宫女围上来替太后卸妆并更衣，便准备悄悄退出去。谁料才走到门边，耳畔便传来了一个声音。

“夙儿，你今晚便在这里陪哀家吧，我们祖孙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崔夙愕然回头，见太后已经在宫女的帮助下脱下了冠冕和外袍，背影看上去无比萧索。一时间，她又想到了刚刚入宫之后的情景，心中那根弦立刻被触动了。

当下她便转身点头笑道：“太后既然有命，夙儿自然乐意！”

太后疲惫地一笑，挥手斥退了几个宫女，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倦容：“哀家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你叫一声外婆了！”

一听外婆两个字，自然勾起了崔夙的众多回忆。只是，如今的她已经找不回当初那种温情的感觉了，却还是顺着太后的意思轻轻叫了一声外婆，然后上去替太后解开了发带。看着那青丝中的斑斑白发，看着那不再光泽十足的颜色，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岁月不饶人，即使是那么强势的太后，终究还是老了！

“夙儿，你知道哀家的名字么？”

崔夙突然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太后姓陈，这一点天下皆知。但是，少有人知道如今门庭赫赫的魏国公陈家，当年却不过只有食邑三百户的开国县男，位不过从五品上。可如果提到太后的闺名，却是几乎无人知晓，她一个晚辈自然更不知道。

“女子出嫁之后，便只剩下了一个娘家的姓氏，我刚刚进宫的时候，人家叫我陈才人，后来则是陈美人，陈婕妤，陈昭容。等到最后由贵妃晋封皇后的时候，人人都只知道我是陈皇后。如今贵为太后，似乎连姓氏都不再重要了。”

崔夙还是第一次从太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权握天下的太后，人前从来都是气度万千，仿佛除了国家大事什么都不在意。而现在，她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到那层表象下面掩盖的无尽情绪。太后刚刚的话语中，连从不离口的哀家两个字也不见了。

“夙儿，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崔夙又是一惊，由于身世如谜，一直以来，别说名字的由来，就连父亲是谁，她也仅仅只是从养父母那里听到一个大概。此时，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伪装了，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满脸激动地问道：“外婆，我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我起的！”太后望着崔夙亮闪闪的眸子，想起了当日那个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了无限温情，“我最喜欢看旭日东升，所以，想着破晓时的曙光，便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你娘那时候虽然身体虚弱，却很喜欢这个名字，就连先帝也很疼你这个外孙女，想不到，他们临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再见你一面。”

对于这些头一次听到的密辛，崔夙着实感到心中狂跳。即便渴望获知更多的详情，但是她更明白，与其穷追不舍，还不如等太后自己说明。眼下的太后和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国母大不相同，她应该有机会得偿夙愿。

“我当年的闺名是云慕，打从我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之后，就一直不喜欢，希望父亲为我改名，但小孩子的赌气怎么做的准，所以我始终没有达成愿望。可笑的是，在家里我既便不喜欢这个名字，却常常被人唤起，可到了宫中，却再也没有人叫过我云慕。”

太后突然怅怅地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不喜欢云慕两个字，原因只有一个。既然已经生在尘埃人世，又何必羡慕青云？”

陈云慕……

崔夙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却觉得这两个字男子气息极重，忍不住便问道：“外婆，难道我那太公把您当作男孩子教养的？”

“嗯。”太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崔夙的头，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我年轻的时候，你曾外祖父是军中的军官，长年在外，我便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玩在一起，既能上树也能下河，就和你当年一个样。那时，我又怎会想到，今生今世居然会轮到我这个野丫头进宫？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否则，也许我会嫁给一个小军官，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崔夙此时方才隐约觉察到，太后当年之所以会这样宠着自己，多半就是由于自己少时太像她的缘故。在宫中八年，她如今早已不像当年那般飞扬洒脱了，那么，换作是在深宫之中呆了几十年的太后，又哪里能够找得到当年的影子？

正当她沉浸在那些往事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自嘲：“罢了，哀家居然对你说这些，真是好没来由！”

“外婆！”

崔夙惊疑不定地望向太后，见刚刚目光迷离的太后又恢复了那种锐利通透的眼神，不由暗自心惊。要经历多少世事沧桑，方才会变得像这样敏锐警惕？

“夙儿，还记得哀家昔日对你说的那句话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儿也不是水做的骨肉！人生浮沉当由自主，即便是女人，也不能任凭他人左右命运！”

言语间，太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崔夙的眼睛，嘴角那丝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哀家一直很欣赏你的性子，因为你实在很像哀家。当年虽然也疼爱你母亲，但是，你母亲太过柔顺，凡事只知道逆来顺受，便是出嫁之后不遂心意，也不曾对哀家和先帝抱怨过半个字，可这又是何苦？她是堂堂公主，是天之骄女，岂能容凡俗之人任意践踏？”

对于自己的母亲晋国长公主，崔夙以往听到的都不过是只言片语，从来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但眼下太后的这番话无疑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暗示——原来，母亲当日竟曾经嫁过人！正当她期待太后说出自己父亲的情况时，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哀家知道你一直希望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是，哀家可以告诉你，知道此事的人差不多已经都死了。而那些活着的人为了保命，也绝对不会将事情说出去。至于崔家那些人，你也不用奢望他们敢说出事情的真相。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烛光渐渐暗去，眼见旁边的太后睡得渐渐安稳，崔夙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太后无情地掀开了她的身世之谜，却偏偏留下了更多的疑惑，这使得她更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

最后，纳兰大人的《小楼传说》正急需包月推荐票，是包月的同志，一定去为《小楼传说》投票啊！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小楼传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二章 碧星海兰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二章 碧星海兰 由于太后出行遇刺，负责出行护卫的刘成自然免不了受责。次日的朝堂上，他以疏于职守的罪名被罚俸一年，免去侍卫亲军统领之职，依旧留任御前侍卫总管。与后一个职司相比，前一个职司原本就是虚的，大内禁军原本就由太后的心腹内侍范志明管理，所以，失去这个官职对于刘成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有心人不禁暗自感慨刘成的宠信之深，换作旁人出了这样的纰漏，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没了性命，哪里有这样轻易度过的道理？

至于最倒霉的则是京兆尹了，皇帝限期一个月查出事情主使，而太后不知怎的也未曾提出异议。于是乎，京兆尹只能诚惶诚恐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连想要甩给别人都做不到。再联想到太后上一次过问雪灾时的雷霆大怒，谁都知道，这位京兆尹的位子算是坐不长了。

几个救驾有功的侍卫则一一受到了恩赏，其中有八人赏黄金百两，六人叙迁一等，其中尤以凌铁方为最。以护驾功第一为名，进一等侍卫，为慈寿宫侍卫领班。而这样一道旨意，无疑给不少人带来了无边无际的疑惑。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凌铁方的身世来由。

因为这一道调令，崔夙的玉宸宫自然就少了一个人。她原本就对此无可无不可，心中自是无所谓，然后，太后的下一道旨意让她又惊又喜。

调刘宇轩入玉宸宫，为玉宸宫侍卫长！

尽管不知道太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是，这对她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且不说刘宇轩足可信任，就是有刘宇轩统管这五个侍卫，她就不用再操心了。而自从豫如被封为宝林之后，沉香彻底认清了事实，便在暗地里对她表了忠心，这也意味着她身边再也没有了钉子。

既然李明泽已经安全出宫，皇帝那里又有沈贵的哥哥时时刻刻传递消息，崔夙的日子便过得很逍遥，至少，这段时间完全没有人来烦她。有了徐婕妤的教训，再加上如今她差不多能够管到整个后宫，所有的嫔妃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往日嚣张跋扈的陈淑妃也收敛了不少。

三月早春的天气，御花园内已经有不少花星星点点地开了，虽然算不得姹紫嫣红，但万绿丛中点缀着无数颜色，着实也是一番胜景。只是昨夜刚刚刮过一场大风，地上四处是枯枝败叶，因此此处的首领太监从杂役司调来了一群小太监，一大早便在那里清扫。

和扫雪一样，清扫御花园同样是个力气活，不仅要保持青石板上的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硌脚的石头树枝，而且还要注意不能碰到任何名贵花卉。为了那些动辄价值千金万金的娇贵花朵，首领太监是不会在意人命的，毕竟一旦出了岔子，连他们自己都要吃挂落。

只带着田菁和沉香两人，崔夙穿了一袭普通宫装，闲庭信步地进了御花园。她从来不喜欢这些娇生惯养的奇花异草，虽然盛开的时候姹紫嫣红，但只要轻轻磕碰，不是死了便是伤了。相反，山中石头缝中开的那些无名野花更对她的脾胃。只是最近生日在即，刘宇轩还未办好交接手续，她又不能随便出宫，只能闲极无聊到这里散散心。

几个小太监见远远走来三个女子，情知是宫妃一类，纷纷往四下里避开行礼。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避闪不及，竟一脚踩在了地上的一个花盆上，激起了一阵不小的声响。

崔夙闻声一惊，待到低头往下看时，只见那个雪白的花盆被踩得粉碎，而那个小太监脚底下，赫然是一棵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植物。

“啊……”

一声拖长了声音的大呼小叫一瞬间传入了崔夙的耳朵，就在她深深皱眉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太监不知从哪里蹦跶了出来，一看这边的惨状便再次惊呼了一声。

“你这个该死的，这是淑妃娘娘寄养在这里的碧星海兰，你居然踩坏了！天哪，要是淑妃娘娘怪罪下来，我怎么吃罪得起？”那中年太监厉声斥骂着，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睛的奴才绑了，送往丽景宫发落！”

难得游园却碰到这样大煞风景的一幕，崔夙自然是心头恼火，正想和田菁沉香转身离开，她突然瞥见了那个面白如纸的小太监的脸，顿时愣在了当场，恰恰想到了数日前的一面之缘。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潮水般的涌入脑海，即使知道这肯定只是长得相像，但是，心中的那根弦毕竟已经触动，她一时竟难以撒手离去。

“住手！”

那中年太监正在气急败坏的火头上，刚刚根本没认出崔夙，只以为是哪家宫妃。此时闻声一转头，他立刻收敛了怒色，屁颠屁颠地一溜小跑过来：“今儿个郡主怎么有空来御花园逛了？”

打了个照面，崔夙方才发现这个中年太监是见过的，似乎曾经在延福殿当过差，只是不知道名字。她也懒得多问，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便淡淡地道：“不过是一盆花罢了，砸了就砸了，弄得鬼哭狼嚎像什么样子。本来好好的园子，被你这样一搅和，谁还有心思逛？”

见崔夙发怒，那中年太监顿时有些着慌：“郡主恕罪，那是淑妃娘娘的心头爱物……”

尽管讨厌陈淑妃，但是，崔夙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去和那位太后的侄女起正面冲突。在她站在那里沉吟不语的时候，旁边的田菁却在打量着地上那一蹋糊涂的花，忽然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拈起一些泥土以及一些细碎的渣子，细细察看了一阵后，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菁姨！”崔夙知道田菁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脸色登时一变，“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田菁没有正面回答，还是起身盯着那中年太监问道：“这花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一向由谁照应？”

那中年太监起初不知道田菁是何许人，但是，听到崔夙这声菁姨，旋即醒悟到这就是那位深得太后宠信的慈寿宫女官，连忙毕恭毕敬地回道：“淑妃娘娘前日刚刚把花送过来，说是枯枝败叶的不好看，暂且搁在御花园摆一摆，让奴才让最好的园丁好好侍弄。说是这碧星海棠习性怪得很，除了浇水之外，最好用大补之物的药渣子放在里头当肥料，所以每日都有丽景宫的人负责送药渣子过来。”

崔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花，好奇之外便那眼睛斜睨田菁。而田菁随手用一块绢帕擦去了手上的泥土，点头吩咐道：“你派人将这些碎片用油布收拾好送去丽景宫，把这里的事情交待一下就成了。顺便告诉陈淑妃一声，宫里的药渣向来有定例，别随便往花里头搁！”

这似轻似重的话让那中年太监更是没了分寸，只是，面前两人显然比陈淑妃更难惹，愣了一会神之后，他慌忙命那些小太监上前收拾，末了便讨好似的问道：“郡主，那他如何处置？”

崔夙淡淡扫了地上那个人一眼，见其愣愣地跪在那里没有半句话，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玉宸宫那里还缺个洒扫的杂役，把人送到我那里去吧！”

目送崔夙一行人离去，那中年太监不由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犯错的小太监，心底犯了迷糊。这可是犯了事的人，按照规矩至少该送去打板子，然后发落到苦役司的。这郡主轻飘飘一句话，转眼说赦就赦了，陈淑妃那里他该如何交待？

PS：本来本月大神众多，我也没奢望什么名次之类，只希望能够挂在首页而已，能够有现在的成绩，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没有其他话好说，只有拼命码字报答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推荐票再多一点，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三章 故作姿态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三章 故作姿态 御花园的事情很快沸沸扬扬传开了，就当所有人都等着陈淑妃大闹玉宸宫时，陈淑妃非但没有吵闹，反而命宫女送去了两匹皇帝刚刚赏赐的上好锦缎，这一息事宁人的举动自然让所有有心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

来送礼物的是崔夙上次见过的那个宫女，和陈淑妃一样的瓜子脸，眉眼间有五分相似，只是因为身份不同，头上没有什么珠玉，只是脚上的绣花鞋很别致。

“这几日娘娘身子不爽快，不能亲自登门致谢，这两匹锦缎都是魏国公府上刚刚送来的，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给郡主身边的几位姐姐裁衣服穿想必正好。前几日的事情不过是琐事，但若不是郡主提醒，只怕是容易铸成大错，所以娘娘一定会记住郡主的情。”

这一席话无疑是极其妥贴的，只不过，深悉陈淑妃性情的崔夙压根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些话，不免多看了眼前这个宫女几眼。见其双手捧上那两匹锦缎，她便点头令旁边的沉香收了，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倘若我没有猜错，如今丽景宫上下大概在审案子吧？”

那宫女闻言丝毫不动声色，只是低头答道：“郡主的意思，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崔夙无所谓地放过了这个话题，饶有兴致地又在她脸上扫了扫，“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应该是魏国公刚刚送进宫的？叫什么名字？”

“是。”那宫女终于脸色微变，但仍是毕恭毕敬地答道，“奴婢素缳，自奴婢的外祖父开始，便是魏国公家中的世仆。”

听到素缳提到外祖父而不是祖父，崔夙脑际灵光一闪，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中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同一个父亲生出来的女儿，一个呼奴使婢贵为淑妃，另一个却连一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荒谬无常。只是素缳既然没有直接点穿，她也不好说破，又客套了几句才让人回去。

等到人走了，她方才对旁边的田菁问道：“菁姨，你看这次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丽景宫乃是陈淑妃的地盘，几乎用的都是魏国公府上的人。能在这种药渣里头动手脚的，大约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田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只怕是真的查出下药的人，陈淑妃也没胆量去寻衅的。”

崔夙闻言一愣，但旋即恍然大悟。这深宫之中，陈淑妃真正不敢惹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帝。而比起前者来，后者陈淑妃兴许还能有点法子，但只要在太后面前，陈淑妃便是有万般手段也使用不出来。

“菁姨，你的意思是……”

“那是徐莹配的药。”田菁见崔夙眼神一变，当下微微叹了一口气，“此事应该是她自作主张，太后兴许是知道却不作声，却被我无意间搅和了。郡主，你且想想，先头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子嗣里头，可有哪一个是出自陈家的？甚至那两位当初的后宫里头，也只有两位陈家远支出身的妃嫔。太后打心眼里，就不希望让陈姓的女子再成为中宫，偏偏魏国公鬼迷心窍！”

这一番解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崔夙却听得心头剧震。本朝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太后把持朝堂的事，只不过，那几位太后全都选择了一条娘家女子立为皇后这样一条路，结果那几位皇后无不接连被废，没有一人有好下场。如今太后反其道而行之，若不是有自己的用心，便是不希望全然靠外戚掌权。

想到这里，她又多了几分不解：“那菁姨你昨日那么做，岂不是让太后的苦心白费？”

“太后当初还未母仪天下的时候，虽然用过不少阴谋，但如今地位不同，自然不屑于用这样的诡魅小道。”田菁晒然一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要是太后真的恼了我，昨儿个事情就传开了，我哪里有这么逍遥？宫中向来都有规矩，诸妃用药均需由宣德殿皇后过目，如今皇后无权，太后懒得管这些事，便是徐莹一手经管，动一点手脚自然简单。如今太后出行遇刺，免不了会有疑忌之心，如此一来，皇上无嗣便是一件大事，而陈淑妃再怎么不济事，魏国公再怎么不中用，太后都不得不考虑皇上的子嗣。”

言下之意很清楚，在综合了这许多事情之后，田菁不得不怀疑到皇帝便是此次刺杀案的幕后主使。若非是因为还有怀疑尚未证实，只怕她便会直接去太后那里禀明。

崔夙自然明白田菁的弦外之音，但是，亲身经历了整个过程，她却与田菁的看法大相径庭，尽管拿不出半点证据。沉默良久，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迸出一句话说：“不是皇上！”

田菁喝茶的动作立刻被打断了，脸上满是疑惑：“郡主，你说什么？”

“我说此事与皇上无关。”

正当田菁想问一个明白，外头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沉香三两步冲了进来，急急忙忙地行礼道：“郡主，田尚宫，刘大人来了！”

看两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她又紧赶着补充了一句：“是奉了太后旨意前来玉宸宫护卫的刘宇轩刘大人！”

崔夙原以为是刘成，此时听说是刘宇轩，登时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往门外走。待到前殿，她便看见一个挺拔的人影如同利剑一般伫立在那里，脚下步子立刻慢了下来。

“郡主！”

“免礼！”周围尚有外人在场，崔夙自然不能完全露出心中情绪，语气便有些淡淡的，“刘大人是太后最爱重的年轻才俊，如今却来到我这个偏僻地方，着实屈才了。听说太后已经下令刘统领整肃宫禁，可有此事？”

还不满十九岁的刘宇轩比同龄人高一个头，由于自幼习武的关系，他的手臂比寻常人更长一些，常年握剑握刀的右手更是层层老茧。比起那些世家纨绔，他身上英武气息浓重，人也不像寻常侍卫那样卑躬屈膝。

此时，他的眼中尽是面前那个鲜活亮丽的倩影，闻言先是怔了一怔，然后方才回过了神，朗声答道：“太后出行遇刺，天下百姓无不骇然。且刺客源出宫闱之内，家父难辞其咎不说，更是责无旁贷，所以惟有整肃宫禁戴罪立功。卑职既然奉了太后旨意护卫玉宸宫，便有职责将这里造成铁桶，只怕是在不少事情上都要有所得罪，还请郡主到时莫要怪罪。”

这样的表情，加上与之绝对不匹配的生硬语气，倒是噎得崔夙为之一愣。一瞬间的惊愕过后，她便笑着答道：“你职责所在，我自然不会干涉。”

等到刘宇轩告退而出，周围亦没有旁人，田菁便悄悄走到崔夙身后，低声道：“郡主，他这是……”

崔夙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刘成奉命整肃宫禁，他这个当儿子的又进了玉宸宫，倘若行事太过热络，一定会引发无穷无尽的议论，所以秉公行事便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挑些小错处罢了，我这里筛过好几次，要是真的有可疑人反倒奇怪了。”

PS：不多说什么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谢谢大家的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四章 因言获罪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四章 因言获罪 临江王遇刺轻伤，王妃及两位侧妃重伤，永乐郡主丧命于刺客刀下！

江东王遇刺重伤，王妃吴氏拼死护持，不幸惨死，其余侧妃郡主亦各有伤情！

当荆州和泸州知州两份十万火急的奏折送到太后案头的时候，整个慈寿宫顿时充斥着太后那愤怒的咆哮声。疾风骤雨中，一个个太监宫女全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就连太后身旁的张年亦是使劲缩了缩脑袋。

“太后，奴婢以为，当务之急是命荆州和泸州知州护送两位王爷及其家眷入京。”

一个石破天惊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而这句话的意思更是让周围的太监宫女不寒而栗。张年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提议，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去，见是面无表情的徐莹，他不由得呆了一呆。

“你说什么？”太后转头望着徐莹，一双眸子中寒光乍现，“当初将他们编管泸州和荆州的时候，天下皆知，你这个时候让哀家召他们回来，是何居心？”

站在太后身侧的崔夙神态复杂地扫了徐莹一眼，心中暗自一凛。只是，此时此刻不容她多做考虑，几乎就在太后厉声质问徐莹的同时，她亦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后，将两位王爷编管一方，确实是您下的旨意，但是，如今出现了这样的惊天大案，倘若朝廷还不能有所措置，只怕天下会谣言四起。昔日两位王爷位在至尊的时候，确实失道不假，但如今天下有主，却不宜让人诽谤太后苛待骨肉。若是下一道恩旨予以宽宥，上可让两位王爷感恩，中可警告朝堂并地方官员，下可让天下百姓归心，恳请太后三思！”

“这样的朝堂大事，怎有你说话的余地！”

陷入暴怒中的太后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此时，她冷笑一声，继而厉声斥道：“哀家若是出尔反尔，置朝堂政令于何地？他们不过是遇到了些许险情，也许是地方官员夸大，也许是区区山贼之流作祟，令人加强护卫也就罢了！你不知轻重妄自进言，回去好好反省，闭门思过十日，这些天都不用来请安了！”

这是崔夙早已料到的事，因此，她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辩驳一句，默默行了礼之后便退出了慈寿宫。她不是不知道进言要选取更好的时机，但是，她更明白以自己的身份说出这些话，太后即便再怒，也不会给与多重的处罚。即便是罚了，太后一旦醒悟过来，恩赏只会更重，对于自己并无不利。

只是，禁闭十天……太后大约忘了，还有五日便是她的十五岁生辰，亦是她的及笄之日。

相比江东王和临江王遇刺，反而是崔夙被太后关了禁闭这件事在宫中轰动更大。自古以来，公主在成婚之后另行开府居住，所生子女少有抚养于宫廷的。纵有一两个因为父母去世早而在宫里长大，也没有任何一个像崔夙这样得宠。须知如今不单单是太后，就连皇帝亦是另眼看待，否则，这署理后宫的大权，又怎会落到崔夙手中？

然而，在纷纷走动的嫔妃中间，少了往日在宫中最是张扬的陈淑妃，这不禁让不少人大为奇怪。联想到上一次陈淑妃命人到玉宸宫送东西，种种猜测纷纷而起，更有甚者猜测陈淑妃想要借助巴结崔夙而问鼎后位，如此一来，嘲笑之声自然少不了。

在这些人当中，除了陈淑妃，还缺少了豫如的身影。她那一日色诱皇帝的故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宫闱，最后虽然获封宝林，到底还是成为了笑柄，而不少几个月难蒙一次宠幸的嫔妃更是咬牙切齿。在满宫的名门淑媛中间，一个奴婢出身的宝林分外显眼，若不是皇帝将其安排在玉宸宫后的那个偏殿，只怕是她早就被唾沫淹死了。

因此，在崔夙闭门思过时，豫如几乎度日如年，唯恐有哪些位分尊贵的嫔妃上门生事。好在头两天根本无人想到她，因此并未有什么大风波，然而第三日，终于有人大摇大摆地找上了门。

来者是弘秀宫夏昭仪，除了皇后和陈淑妃之外，如今的后宫便要属夏昭仪位分最高，因此，在她的大批太监宫女面前，豫如行过礼后便脸色煞白，更不敢正视夏昭仪的眼睛。

“果然是妖娆多姿，怪不得任宝林当日能够让皇上如此迷醉！”

夏昭仪喧宾夺主地在主位坐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豫如，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听说最近这些天来，皇上似乎都没有到这里来过，任宝林可是有些寂寞？”

纵使是傻瓜也能听出这其中浓浓的讥诮，尽管很想反击回去，但是忖度自己和对方天差地别的身份，豫如终究还是再三忍住了，只是站在那里垂头不语。

“怎么，任宝林莫非是看不起本宫么？还是说就连答一句话也不愿意？”夏昭仪脸色一沉，冷笑连连道，“任宝林莫非还要本宫教导你一下宫中的规矩？”

“昭仪娘娘，我家主子刚刚受封，尚不懂得这些礼仪规矩，还请昭仪娘娘恕罪！”见豫如迟迟不语，旁边的一个宫女便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后抢先答道，“昭仪娘娘若是想问什么，奴婢可以代答！”

“哟，想不到任宝林刚刚当了主子，便提携了一个如此聪明伶俐的丫头！”夏昭仪猛地一拍扶手，人也随之站了起来，“本宫是问你家主子的话，哪里轮得到你多嘴多舌？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拉下去，掌嘴二十！”

话音刚落，旁边便闪出两个太监，如狼似虎地就准备上前拿人。

此时，豫如哪里还不明白夏昭仪准备杀鸡儆猴，顿时沉不住气了，一个闪身拦在了自己的宫女身前，不卑不亢地顶道：“昭仪娘娘，若这里是弘秀宫，她自然是听凭娘娘处置。不过这里是玉宸宫，娘娘并非此地的主位，即便我的人犯了规矩，也自有郡主处置！”

夏昭仪原本就是打着逞威风的主意到这里来的，豫如这番话一入耳，她顿时感到了空前的羞辱，脸上登时露出了深深的怒色：“好，好！想不到你区区一个宝林，居然敢到本宫头上撒野了！和本宫讲宫规是不是，可以，来人，带任宝林和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去宣德殿，本宫要请皇后评理！”

相比夏昭仪的大批随从，豫如虽然是主，却显得势单力薄。眼见那几个面色狰狞的太监朝自己逼过来，她不由惨然一笑，右手情不自禁地往左边袖子中的金簪摸去。

正当场面有些混乱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自门口传来：“这里是玉宸宫，谁敢动任宝林一根毫毛？”

PS：继续更新……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更新能撑到什么时候，但继续撑……女人间的争斗差不多要暂告一段落了，只是因为要带出某些伏笔，不得不写。话说，真佩服那种宫文写的炉火纯青的大人们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五章 自取其辱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五章 自取其辱 夏昭仪闻声望去，见门口赫然是一身宫装的崔夙，后面还有田菁沉香等人，心中不由得一慌。尽管往日在人前到处宣扬崔夙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但是，每每到了崔夙面前，她这个出身正经国公家里的千金小姐却始终觉得抬不起头，此时也不例外。

一瞬间的惊骇过后，她终究想起崔夙如今还在禁足期间，胆气顿时壮了。挥手示意那些太监宫女退后，她便款款地走上前去，故作惊讶地问道：“太后不是有旨意让郡主在宫中闭门思过么，怎么就出来了？还是说太后另有旨意，本宫孤陋寡闻所以不知道？”

“夏昭仪不必在这里胡乱琢磨，太后只是下旨让我在玉宸宫闭门思过，并非是说，让我在寝殿闭门思过，而这里似乎正好是玉宸宫的地方。”崔夙冷冷直视着夏昭仪的眼睛，寸步不让地道，“倒是夏昭仪此番有些莽撞，明知我尚在闭门思过，却贸然闯入玉宸宫，莫非连太后的旨意亦不放在眼中？”

“你……”夏昭仪本能地想要张口骂人，但是，被崔夙旁边的田菁用眼睛一瞪，她顿时感到有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让她从头凉到了心底，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由吞了下去。思来想去，她气冲冲地一跺脚道，“既然郡主愿意亲自管教自己的下人，本宫自然乐得轻松。只是后宫中都是地位尊贵的人，郡主也该好好教教你这个昔日的身边人，别让她丢了你的脸！”

“夏昭仪放心，任宝林他日晋位的时候，一定会记住你这些话的！”

言语占不到上风，夏昭仪只能带着一大帮人悻悻离去。不一会儿，刚才还闹哄哄的屋子便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满满一屋子人。

对于崔夙的适时感到，豫如自然是感激涕零，嗫嚅了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才勉强开口道：“郡主，都是奴婢的错……”

“算了！”崔夙叹了一口气，挥手止住了豫如的话。直直地看了豫如良久，她方才摇摇头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便该知道有这心理准备。宫中那些都是娘家有背景有手段的，至不济父亲也是朝中官员，不似你无依无靠。你记住，我今天能够帮你，未必能够帮你一辈子。”

见豫如眼中水光闪烁，她不忍再看，转身就往外走，才走出去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你如今已经是宝林，不必再对我自称奴婢。夏昭仪这样性子的人反而好对付，但是，遇到那种口蜜腹剑的人，你需得自己小心。我住在玉宸宫一日，便能护佑你一时，将来如何，便要看你自己了！”

沉香看着豫如，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见崔夙已经出门，她不敢再多呆，匆匆上前将一个荷包塞入豫如手中，然后便快速转身离去。

等到室内一片寂静，豫如方才从恍惚中回过了神，低头打开荷包一看，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张百两银票。想到沉香这三年每月都把月例一分一厘地省下来，就连日常的赏赐也从不乱花，她顿时感到心如刀绞。走到这一步，她还哪里有回头路可走？

夏昭仪的玉宸宫之行自然瞒不过宫里其他嫔妃的耳目，当听说夏昭仪被崔夙三言两语便吓得落荒而逃，有些嫔妃照样在那里冷嘲热讽，有些嫔妃则感觉到风头不对，知机地不再随意逛门子，而这些天一向安分守己的陈淑妃则更不去掺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果然，就在次日，宣德殿皇后突然代传太后懿旨，一口气申饬了五位嫔妃，虽说没有降位分，但个个罚俸三个月，让那几个嚼舌头分外起劲的嫔妃大大丢了一回脸。

到了三月二十三，经过张年拐弯抹角的提醒，太后方才醒悟到明日是崔夙的及笄之日，脸上顿时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这几日静下心来，她也明白崔夙的提议没有错，骨肉连心，哪怕那两个儿子再不成器，终究还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怎能容外人残害？她是可以下令隐瞒这个消息，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不出数日，这消息还是会满城皆知。

再者，明日便是崔夙的十五岁生日，总不成那样的大日子，还要往后拖延？

“这孩子就是一味倔强，和她的娘亲一点也不像，唉！”太后言不由衷地感慨了一声，便对张年吩咐道，“去玉宸宫传旨，让夙儿出来吧。顺便告诉她，她的一片心意哀家懂得，自会考虑她说的事情。”

张年前脚刚走，一旁的徐莹便突然出言道：“太后不是说郡主不像晋国长公主么？奴婢倒是觉着，郡主和太后当年一模一样。不单单性情，就连外表也有七八成相似。若不是郡主不可能入宫为妃，否则，太后哪里还用得着担心将来的事？”

“和哀家相像么？”太后怅然若失地沉思了一会，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如今想了也无益，还是以后再说吧。哀家一向最疼爱这个外孙女，只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归宿。”

“太后，恕奴婢直言，这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攀附男人生存，纵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夫家还不是难享幸福美满？江东王和临江王那三位出嫁的郡主，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便和活死人似的，难道太后便忍心让郡主重蹈她们的覆辙？”

“别说了！”

徐莹缓缓走到太后跟前，根本无视四周那些太监和宫女惊恐的目光，郑重其事地跪倒在地：“太后倘若在世，郡主自然能够坐享荣华富贵，但是，太后总有辞世的那一天，待到那个时候，郡主便惟有靠自己了！到时候，天家的尊荣还不是化作尘土？”

“你……你大胆！”

太后被徐莹这毫不掩饰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想要起身却发觉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好容易顺了气，她便厉声喝道：“你别以为跟了哀家几十年，便能够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太后应该清楚！”徐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昔日那位曾经冠盖满京华的玉堂郡主的遭遇，想必太后绝对不会忘记！”

“你……”

太后狠狠盯着徐莹，也不知过了许久，她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在宝座上。岁月如梭，她虽然贵为天下至尊，却依然敌不过年华老去，她的时日，究竟还有多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六章 事有难测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六章 事有难测 崔夙的及笄礼办得简单而又隆重，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并没有遍请整个京城的名门贵妇列席，因此相对于太后对崔夙的宠爱来说，便显得有些简单草率；而之所以说隆重，则是因为太后皇帝皇后全部到场，尚有大宗正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一眼望去不像是郡主及笄礼，反而像是册封的仪制一般。

崔夙的封号是宁宣郡主，但不知是礼部的疏忽还是太后的授意，这一日的所有仪制和公主及笄礼几乎无二，在场虽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但看到皇帝亦是脸露欣慰，自然不感非议僭越，而等到崔夙戴上了那顶沉甸甸的九翚四凤冠，在赞引的引导下上前向帝后一一行礼的时候，竟有几个老臣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太后右下手，一个着紫袍服玉带，约摸六七十岁的老臣突然感慨了一声：“真是太像了！”

“鲁相，你亦认为郡主像当日的晋国长公主么？”

听到旁边的一位壮年同僚如此问，右相鲁豫非摇头不语。当日晋国长公主的及笄礼和出嫁礼几乎是一起举行的，他当时还是御史中丞，有幸在旁观看。犹记得长公主深得太后宠爱，诸般仪制比如今更盛，只不过，长公主虽然长相酷肖太后，脾性却太过温婉，结果在成婚之后，虽然是金枝玉叶，却不得不吞下苦果。

可是，这位宁宣郡主虽说是晋国长公主的女儿，脾气却似乎不像母亲，照那些传闻来看，说是酷似太后也不为过。太后临朝主政期间，政治清明天下称道固然不假，但女主临朝历来非天下幸事，若是太后百年之后，朝堂再现如此之事，只怕江山易姓，就在转眼之间！

尽管心中有无数忧思，但是，鲁豫非数十年官场沉浮，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旁边又有数位同僚相问，他却一一不动声色地敷衍了过去。

礼成之后，太后自然少不得嘉勉一番，最后观礼的百官和皇帝皇后纷纷辞去，崔夙也自回玉宸宫更衣，而右相鲁豫非和左相林华却留了下来。

崔夙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进了玉宸宫，那些正在前院洒扫的小太监便纷纷退避在道路一旁跪了下来。由于被这一日的诸多繁琐礼节折腾得精疲力竭，因此她只是扫了众人一眼便从中走过。待到几乎进了主殿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转头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会侍弄兰花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所有人都是一呆，过了老半晌也没有人回答半个字。要知道，梅兰竹菊虽有四君子之称，但是相比梅树竹子以及菊花，兰花向来是最娇贵的，品种亦是繁杂。一盆寻常的兰花要养好已经不易，更何况宫里向来都是名贵品种，若是此时应承会侍弄，到时候却又出了岔子，纵有一身好筋骨也未必吃得起板子。

见四周一片沉寂，崔夙心中暗叹一声。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到了昔日曾经养过的一盆金丝马尾。情知养兰亦是一种缘分不可强求，她摇头转身正想往里走，却听得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奴才……奴才小的时候养过兰花……”

崔夙闻言回头，见是一个跪在庭下的小太监，便点点头道：“你抬起头来！”

那小太监依言抬头，崔夙这才想起是那一日救下的人，这一巧合顿时让她满腹狐疑。稍稍犹豫片刻，她便又问道：“那你可知道金丝马尾？”

“奴才小时候养的就是金丝马尾。”

这一句流利至极的话顿时让崔夙如遭雷击，此时再细细看去，她更觉得这小太监酷似自己那位幼年玩伴。可是，那时太后命人去查证后分明告诉自己，除了陈叔和陈婶双双失踪之外，隔壁那一户人家亦早已搬走不见踪影。时隔八年，年龄又不对，怎么会这么巧？

“既然你这么说，以后花园就交给你了！”

田菁见崔夙似乎有些不对劲，便立刻接口吩咐了一句，随后不露声色地搀起了崔夙的胳膊。等到指挥几个宫女为崔夙脱去了满身严严实实的大衣裳，又让一群人各自去干各自的事，她这才问道：“怎么，郡主是想起昔日故人了？”

“只是相像而已！”崔夙勉强露出一丝苦笑，却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直到慈寿宫有人来叫走了田菁，她方才跌坐在妆台前，眼神直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自从上一次见过陈叔陈婶，她便隐隐觉得，什么小镇遭遇强盗劫掠，什么不少住户都已经搬离，什么陈叔陈婶全无影踪，这些话都有不尽不实。但是，她一直尽力抑制着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可是，现如今她渐渐长大，昔日不考虑的事情，如今却不得不一一放上心头。毕竟，那亦代表着曾经的教训。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她如今看似富贵尊荣，但每一步都是行走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稍不留神，不但自己粉身碎骨，而且会累及身边的人。以前已经错过一次，那么，如今她就不能再错一次！

“郡主！”

沉香三两步从门外冲了进来，匆匆行礼道：“奴婢刚刚从慈寿宫张总管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江东王和临江王遇刺的消息在京城中传扬开了，几家大臣纷纷上书，请罢荆州和泸州知州官职，并将他们锁拿京城问罪！”

终于来了！

崔夙一瞬间把刚刚那些心事全都压在了心底，霍地站了起来。不管如何，临江王和江东王亦是太后的骨肉，先帝的嫡子，只要这两人回来，占着皇帝兄长的身份，皇帝做事便会平添无数掣肘。她能够确信，此事必定会在京城掀起莫大的波澜。不管罪魁祸首是谁，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希望那一次对荣国公的交待没有白费！

“沉香！”

“啊，奴婢在！”沉香一直在偷窥崔夙的脸色，此时连忙问道，“郡主有什么吩咐？”

崔夙好生打量了沉香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沉香，我问你，你是想要一个好归宿，还是愿意牺牲幸福而享受富贵荣华？”

沉香几乎毫不犹豫地答道：“奴婢只求能够嫁给寻常人白头偕老，亦不愿因荣华富贵而沉沦一世。”

“那么，倘若有人用你至亲至爱的人威逼你，让你不得不堕入修罗道呢？”

崔夙这咄咄逼人的声音一入耳，沉香便感到心中一悸，随即便想到了如今情同姐妹的豫如，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良久，她方才勉强开口道：“奴婢只愿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能事事决之于他人之手？”崔夙转身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在沉香脸上扫了一眼，“你放心，只要我还能够作主，便一定会让你遂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心愿。”

沉香见崔夙施施然地出了门，心中顿时涌起了惊涛骇浪。即便是太后派了自己和豫如跟在崔夙身边，亦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似这样的千般恩宠，难道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七章 石破天惊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七章 石破天惊 有人弹劾那两位倒霉的知州，当然有人连带着把前时新平郡王李明泽失踪的消息一起拿出来相提并论。摆事实讲道理，总而言之一句话——连江东王和临江王都免不了遇刺，李明泽小小一个郡王，谁能担保就不是遇到了刺客，或许干脆就已经死了？

而提出此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右相鲁豫非。作为朝堂重臣，别人要顾忌岳州知州陈芜舟是太后的娘家远亲，他却不用考虑这么多。而他自己心中亦清清楚楚，自己这样一个并非世家出身的官员能够占据朝堂高位，并不是太后用什么制衡之策，而是因为他能够在任何时候不偏不倚，所以，即便是下头一些目光异常刺眼，他却依旧岿然不动。

早在当初崔夙为李明泽抗辩的时候，太后便感觉到事情之中别有蹊跷，并暗中派出了人前去岳州查证。谁知道，如今事情尚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突然又出现了江东王和临江王遇刺的事。一件件的合起来细看，她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逐渐伸到了自己跟前。

想要和哀家比拼一下么？

太后眯起了眼睛，那一丝狭缝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精光。见庭下群臣折辩不休，但多半是往日和自己的弟弟魏国公走动得勤的人，她嘴角的冷笑不由更重了一些。放眼望去，除了几个她素来便看重的，少有能够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的人。可笑的是，当日她两次废帝的时候，虽然天下震惊，但终究是拍手称快的多，如今这些人真的是在担心那两位贬谪异地的亲王？

“皇帝，你怎么看？”

太后淡淡的一句话顿时把那些议论全都扑灭了，一时间，众多各有含义的目光全都往御座上的皇帝看去。尽管在太后临朝称制期间，皇帝不过是一个摆设，但是，太后在这种时候咨询皇帝的态度，不少人心中便有些沉甸甸的。

“母后，儿臣亦以为鲁卿家的话有道理。”

皇帝连忙侧过了身子，神情中既有深深的震怒，也有痛心疾首的惋惜。

“先是太后出行遇刺，再是两位皇兄遭遇刺客，儿臣认为这绝非巧合。恳请太后派人严加追查此事，一定要让事情水落石出，也好让两位皇兄能够安心。儿臣认为，应立刻派出特使，前往当地督办此案，并立刻撤换两地知州。至于岳州之事同样疑点甚多，至少应该行文质问，同时应该向天下发文寻找新平郡王的下落。”

“皇帝果然想得周到。”尽管这番话滴水不漏，但是，太后却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些儿子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各自心里都有盘算，而李隆运虽然不管事，可却未必甘心一直大权旁落。只可惜，坐上这个位子，并不是有野心有手段便能够成事的。

正在殿中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时，突然，往日从来都是一片死水一般的国公站班中，闪出了一个人影。只见此人一出列便毕恭毕敬地朝上面行礼，然后朗声道：“臣荣国公徐肃元，有事禀奏太后。”

“荣国公？”太后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点头道，“你说吧。”

此时，殿内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虽说这些年国公的权势大不如前，但是，十几家国公错综复杂的关系合在一起，照样是一股莫大的势力。而前些天太后驾幸荣国府，又给人们带来了新的惊疑——莫非，这就是太后要重用昔日勋戚旧臣的信号？

“太后，皇上，临江王和江东王昔日贬谪于外，乃是为了国之大计，现如今突然遭此大难，臣以为应该立刻派人接回临江王和江东王！”

短短两句话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时间，原本还集中在右相身上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徐肃元身上。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不问国事的国公会突然提出这样石破天惊的提议。

出人意料，太后却并未雷霆大怒，她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徐肃元看了半晌，最后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徐卿家，那你说说，哀家为什么应该下旨召回临江王和江东王。”

“太后明鉴，无论江东王和临江王是否有错，都是太后亲子，这一点是谁都无法否认的。圣上如今无嗣，而这一次太后遭遇刺杀又是事有蹊跷，如果和临江王和江东王遇刺一事结合起来看，臣不得不认为，是有人暗中图谋不轨！太后当初遣出两位王爷，那些无知的人会以为是太后狠心，臣却以为母子情深，太后乃是为了家国而保全两位王爷，方才会出此下策。可现如今时势不同，迎回两位王爷，一来可以为太后尽孝，二来亦表示皇上重兄弟手足之情，至于其三……”

徐肃元突然停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方才一字一句地道：“可平天下悠悠众口！”

“好一个平悠悠众口！”太后突然站了起来，目光一瞬间变得犀利如刀，“徐卿家，你就不怕哀家因为你这些话，治你心怀叵测之罪？”

徐肃元此时已经是紧张到了极点，事实上，若不是今日朝堂中的气氛和种种议论让他下定了决心，他绝不敢冒这样的奇险。倘若为了权势要搭上身家性命，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然而此时他已经没有了退步的余地，干脆翻身跪了下来。

“太后明鉴，臣与江东王和临江王没有一点瓜葛，所言句句为公，绝无半分私心！”

大殿中又是一片难言的肃静，然而，就在大多数人认为荣国公的这一番话必定会带来不测之祸的时候，太后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想不到徐卿家能够看透此事，倒是和哀家想到一块去了。”

此话一出，不止殿上群臣，就连皇帝亦是脸色大变。谁都没有想到，往日每每提到江东王和临江王便是一语带过的太后，居然会存下了这样的心思。而相比旁人的猜测，皇帝的忧虑则更深一些。

在他自幼的印象中，母后就是一个杀伐决断毫不手软的人，这样的母后会因为两位兄长遇刺而将人召回，根本是不可能的。若是如此，太后召回江东王和临江王，便只有一个答案——为了钳制于他！

莫非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被太后知道了么？

这不可能，倘若知道，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止是迎回两位兄长，而是第三次废帝了。

PS：早晨更新，顺便要票，砸过来吧，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八章 舐犊情深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八章 舐犊情深 崔夙和往常一样，坐在太极殿后殿的一张宽大座椅上打瞌睡。然而实际上，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她的神志异常清明。无论是右相鲁豫非质疑李明泽的生死，抑或是其他人弹劾那两个倒霉的知州，甚至是太后和皇帝之间的问答，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太好的机会，荣国公徐肃元究竟是否能够抓住？

当徐肃元终于出列，说出了那样的建议之后，她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比起其他人来，她跟在太后身边的日子实在太久了，即使是如今的皇帝和那两位被废黜的王爷，当年小的时候亦要按照规矩在别的宫里居住，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太后身边，揣摩太后心意的时候，亦不可能像她这样精准。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她再多理会，这些天来积累的疲累全都冲了上来，裹着严严实实的披风，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下朝之后，太后本待回宫，却找不见崔夙的身影，不由眉头一挑。她当然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崔夙都是在后殿打瞌睡，但是今日这么重要的事，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外孙女居然能够睡着。当下她便吩咐一群人在外等候，带着徐莹折回了后殿。

果然，一进大门，她便看到了崔夙靠在椅子上正睡得香甜，而旁边的太监宫女正要上前行礼请安，却被她摇手止住了。摒退了殿中所有的人，她缓步走到崔夙身侧，俯视着那张酷似晋国长公主的脸，面上露出了似悲似喜的神色。

崔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突然发现面前似乎有个人影，定睛一看立刻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披风扔开，正想起身行礼，却被太后硬是按了下去。

“看你睡得这么好，哀家倒不忍心叫醒你了。”

太后在崔夙身边坐下，见她脸上仍有倦意，心中不由好笑：“前面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你居然能睡着？”

崔夙觉得眼睛又干又涩，正在用帕子擦拭，冷不丁却听见这样一句话，右手不禁一抖。她表面的镇静可以瞒得过别人，却绝对无法骗过浸淫于朝堂政争数十年的太后，这就如同蚂蚁和巨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她几乎想将皇帝的盘算一股脑儿全部向太后吐露出来，又想把李明嘉的存在如实告知，但是，仅剩的一丝理智终于让她打消了那个念头。

尽管太后有时确实像一位慈爱的长辈，但是，那毕竟是权握天下的太后，在利益和亲情面前，她无法担保，太后就一定会选择亲情。所以，倘若将皇帝和李明嘉供出来，太后又会怎样看待自己这个同谋？而陈叔和陈婶不消说，绝对难逃一死。太后可以将她生父的事情隐瞒得这么深，亦不会轻易留下一个可能的知情者。就连她自己，也未必一定能够保全。

“及笄之日太后把我放出来，那时我就知道，太后一定会命人迎回临江王和江东王。”她竭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笃定而若无其事，背心却觉得一阵阵发冷，“至于荣国公，他当初能够知道当断则断，如今上这样一道合乎时机的奏折，我并不觉得奇怪。太后心有定计，他这一通提议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我说的可是？”

“哀家的心思真是被你摸透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站了起来：“你说的不错，倘若哀家不愿意召回他们，纵使千万人上书也没用。算了，哀家已经老了，没来由让两个儿子在外面受苦。京城中闲置的府邸多了，随便给他们一座，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养老吧！”

听到已经年逾六旬的太后说出养老两个字，崔夙顿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想要笑却觉得笑不出来。她对于临江王和江东王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这两位伯父叔父的年龄她却还记得，一个刚刚年满四十，另一个则只不过三十六七岁，一旦他们归了京城，真的会安心养老，真的甘心养老？

“对了，夙儿怎么就不问你七哥的事？”

陡地听见这句话，崔夙几乎本能地认为这是太后的试探，但随即便立刻恢复了过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了头：“七哥吉人自有天相，再者如今太后既然知道其中有隐情，必定会派人去追查，我纵使担心亦没有用。”

“夙儿，你和哀家当年太像了！”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太后更是感慨道：“哀家当年虽然入宫，但却始终以为可以冷眼旁观，可以把一切都深藏在心底，只可惜世上之事并非人能自主。夙儿，你还年轻，以你的身份，全天下最好的男儿任你挑选。倘若你真的喜欢七郎，哀家亦可以为你主婚！我实在不希望你重蹈我当年覆辙。”

听到太后最后那句话，崔夙心中剧烈地跳了几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口被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既然已经及笄，哀家这玉宸宫依旧替你留着，平日你也可以进宫来住，只是在外头也该赐你一座宅邸。嗯，当初安国府查抄之后，那座宅子就一直空着，里头的规制哀家也曾经看过，着实富丽堂皇，赐给你也好，今后成婚又宽敞又体面。”

崔夙虽然在宫外走动不多，但是，所谓的安国府是什么样子，她却是曾经听说过的。安国公本是先帝即位时的重臣，只是后来涉嫌谋逆，一家人处死的处死充军的充军，雕梁画栋公侯府，如今却是早已荣华富贵不再。想不到，自己尚未成婚，却是要搬出去住了。

尽管觉得过分奢华，但是，她更知道这是太后的一片心意，当下连忙拜谢。然而，她还未完全俯下身子，却被太后一把拉了起来。

“哀家能够照顾你一时，却不能照顾你一世，你到时好生挑选一生的良人，便是哀家最大的心愿了。”

“外婆！”这些话终于突入了崔夙的心防，亦使她忘记了身前这一位不仅是外婆，更是国之太后，“你对孙儿的情分，孙儿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在太后回慈寿宫的路上，徐莹突然开口问道：“太后真的要让郡主嫁给外人？”

“徐莹！”

太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女官，声色俱厉地道：“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够用来交换的！哀家如今已经权握天下，不必再像当年那样耍弄手段！夙儿是哀家最宠爱的外孙女，让她拥有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妥？”

“幸福吗？”

徐莹四下一扫，见一大群太监宫女全都避得远远的，不由露出了一个清冷的笑意：“太后，奴婢可以断言，宁宣郡主性格和您太相像，所以说，要让她如同寻常妇人一般嫁人生子安居内宅，是绝对不可能的。奴婢还是之前那个意思，如今皇上一直对太后心怀忌惮，一旦有朝一日您的身体不再允许您掌握朝政，那么，皇上必定会伺机而动。所以，太后宜早行废立之事，立了新帝之后再为郡主择夫婿，则太后定可功垂青史，亦不必在泉下再考虑郡主安危。”她刻意加重了夫婿两个字，显然心中早有定计。

太后怒目而视地看着自己的心腹女官，良久方才转过身子，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徐莹却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天，似乎就要变了……

PS：手快冻僵了，大家看在我辛苦更新的份上，给点票吧！点击本书的朋友们，请将本书尽可能留在书架上，也好给我一个安慰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九章 黑夜惊魂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三十九章 黑夜惊魂 太后同意迎回临江王和江东王，并派人远赴荆州、泸州和岳州彻查此事，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了京城中的一片骚乱。两次废帝的余音仍然在耳，众多被打压下去的家族仍旧在苦苦挣扎，那腥风血雨尚未为人忘怀的时候，两个废帝居然都要回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作为提出建议的荣国公徐肃元，虽然没有得到实际性的恩赏——事实上，作为国公，他已经没有任何上升的空间了——但此次他却为自己的子侄争取到了机会，太后当场允准，让徐肃元的次子和一个侄儿入太学上监。

太学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上监却非比寻常。要知道，如今的科举每次不过录取十余人，但太学上监的学生每年也有二三十人能够入朝为官的。世家大族尽管能够轻易恩荫官职，可是，在十几家国公中间，纵有恩荫也不过是虚职，已经很久没有掌握实权的子弟出现了。

所以，当天晚上，荣国府门口立刻就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而荣国公徐肃元虽然心中振奋，却也不敢过于张扬。除了几家姻亲需要答复，还有魏国公那里不得不敷衍，饶是如此，将那些人一一送出门之后，他几乎精疲力竭。

换作一个月前，谁都以为他徐肃元要受女儿的拖累，哪里能够想到他还能够有今天！

“老爷！”看到这络绎不绝的来客，徐夫人王氏亦是笑得合不拢嘴，早先因为女儿被打入冷宫而带来的那些惊惶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看来我们这荣国府又要风风光光了，老爷今日真是好气性，那些人当初都是什么嘴脸，如今也好意思上门！”

“这天下事原本就是如此，我早就看开了！”话虽如此，徐肃元话语中仍旧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嘱咐你的事情千万别忘了，家里那几个要好好教导，老大要承袭我的爵位，老二要入太学，这两个都是最最要紧的。至于其他几个也同样不能荒废了，要还是纨绔子弟，将来太后过问起来，那就不一样了。小四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要是再来一次，我还能往哪里去找救星？”

“是，老爷放心，妾身一定好好教导他们！”如今尝到了甜头，王氏哪里会违逆徐肃元的话，但一想到如今不知怎样凄苦度日的女儿，忍不住还是感慨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妍儿如今怎么样了……”

话才出口半截，她便看到了徐肃元火辣辣的目光，立刻知机地闭口不语，找了个借口自回房去。虽说她是国公夫人，但毕竟已经半老徐娘，荣国府中光是尚在盛年的姬妾就有十余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徐肃元同床共枕了。

而徐肃元这一晚丝毫没有兴致去和美人颠鸾倒凤，而是出动了无数人手到外头打探消息，又悄悄派人和宫中的几个熟人接上了头。等到夜半时分，他终于得知了一个绝密奇闻。

太后居然将空置已久的安国府赐给了宁宣郡主崔夙！

和徐肃元同时得到消息的还有魏国公陈诚安，而这对于他来说，无疑代表着另一个不确定因素。他是太后的幼弟，按照辈分，他应当是崔夙的小舅公，然而，他和这个侄孙女之间的关系却有些冷漠。尽管他如今已经尽力弥补，却一时很难让崔夙接受自己这个亲戚。好在他给宫中的女儿送去了一个伶俐的帮手，否则只怕那裂痕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老爷？这消息既然确定，那郡主不日便要迁居，到时候该送什么贺礼？”

听到管家的这句话，陈诚安只觉得满心不耐烦。他是太后的幼弟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有无数钱财可供挥霍！每年的太后寿礼便是一笔巨大开销，而皇帝的生日虽然可以不必太经心，但礼物没有几千两银子也是应付不下来的，好在无需应付皇后千秋节，否则他就算在那些庄子上刮地皮也不够！

“总而言之你去备办，东西一定要新奇，表面亦不能看出有什么贵重之处，免得再招人闲话。至于银子你到帐房支领，不拘多少！”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陈诚安挥手摒退了管家，只觉得心里一阵翻腾。早知道宫里头的女儿会把事情办砸了，他又何必千辛万苦找来那块白熊皮，没来由花了银子还讨不了好，甚至还被太后派人训斥了一顿。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能够怀上龙胎生下太子，否则一旦太后百年，他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该死的荣国公徐肃元，要不是他提出迎回那两位废帝，他怎么也用不着如此惊惶！

正当他坐在那里冥思苦想的时候，窗子突然动了一动，紧接着，一个人影迅疾无伦地窜了进来。他尚未来得及出声呼喊，脖子上就猛地一凉，一时间几乎吓得魂魄离体。

“魏国公？”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从层层守卫中到达了这里，尽管不知道对方是何居心，但是，这句魏国公一出口，陈诚安便断定这一次性命肯定无碍，神情顿时稍微轻松了一点，不过两腿还是有些哆嗦。

“阁下夜闯我魏国府，不知意欲何为？”

“不愧是魏国公，利刃加颈尚能如此从容！”那黑衣人轻飘飘地用手中利剑挽了一个剑花，随后漂亮地回剑归鞘。“我今日奉命前来，只是想和魏国公谈一桩买卖。”

“买卖？”尽管对方收起了兵器，但是陈诚安依旧心中不安，因此也没有立刻出声呼救，“我乃太后之弟，朝廷国公，而阁下鬼鬼祟祟偷入我府，你我有什么买卖可谈？”

“魏国公此话怕不尽然吧？”

那黑衣人突然前进了一步，唯一露在面罩外的眸子熠熠发亮：“倘若我能够帮魏国公你除掉心腹大患，更能够让你得偿心愿呢？”

“你……”

陈诚安一下子退后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恐。尽管对方并未指明，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惊慌失措，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倘若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败露了，将会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结果。即使他是太后的嫡亲弟弟，亦是难以承受那后果的。

“魏国公，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况且，我此次并非要挟于你，而是和你合作！”那黑衣人见一招成功，顿时大喜过望，“魏国公，你我目的相同……”

咣当——

不断后退的陈诚安突然碰倒了一个花瓶，而那个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正要拔剑的当口，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机括响声，尚未反应过来，一支黑影便从他的背部穿入，而他亦被那凌厉的势头带倒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陈诚安方才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端详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人影，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倘若你不是知道这么多，我尚可饶你一命。要和我谈条件，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然而，当他揭开那黑衣人的面纱时，不由得呆若木鸡。地上那个已经死透了的人，分明是府中一个做事多年，为人最是老实不过的奴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章 喜结珠胎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第四十章 喜结珠胎 太后赐下安国府作为崔夙日后的府邸，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仅在宫外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宫里也传得沸沸扬扬。而为此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玉宸宫内，同样是一片闹腾。

由于有崔夙这样一个主子，玉宸宫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无论是去尚膳监索膳食，还是去尚食局取一应食具，抑或是去尚服局领衣料供给，所有地方的人都是客客气气，从不敢有任何为难。而最重要的是，崔夙的规矩虽然不少，却很少责罚奴仆，因此久而久之，玉宸宫便成为了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然而，崔夙一旦出宫，他们这些人又何去何从？要知道，如今这玉宸宫里外二三十个人都是对崔夙忠心耿耿，哪里肯留在宫里再看别人脸色？

正因为如此，当一大帮人恳求崔夙到时让他们去郡主府服侍的时候，崔夙不禁感到阵阵头大。

“太后已经说过了，玉宸宫依旧留着，不会有其他的娘娘住进来。”见底下的人依旧不松口，她只得叹道，“你们按照份例，都是宫内局拨过来的人，我带出去一个两个倒也罢了，若是全部带出去却不可能。这玉宸宫之后我还要常常来住，你们不必忧心忡忡。”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心中自然清楚，只怕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便会有人蹬鼻子上脸，借着身份的威势上这里收拾她的这批嫡系。可是，她却不能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部带走，否则，将来再次住进宫里，只怕就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找不到了。而纵使太后宠爱自己，却不见得会看顾一个没了主人的玉宸宫，这些人的生死便完全掌握在那些嫔妃手中了。

思来想去，她只觉得心中烦乱，正为难的时候，只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通传声：“任宝林到！”

听到任宝林三个字，不少人便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甚至还有宫女低声嘀咕了起来。毕竟，豫如做出的事情是宫里最大的忌讳，没有任何一个主子能够容忍这样的邀宠，更不用说在此之后再加以看顾了。而崔夙当日的举动以及之后的维护，在玉宸宫上下自然赢得了阵阵好评，然而，一夕飞上高枝的豫如仍然让不少人暗暗唾弃。

“奴婢参见郡主！”

豫如一进来便按照往日的相见礼仪，跪在地上深深叩头，而崔夙没有料到她如此，想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得令沉香将其搀扶了起来。

“我上次已经说过，你如今是宝林，不再是奴婢，不必如以往那样行礼。”

听到这句淡淡的话，豫如一瞬间脸色苍白，最后突然挣脱了沉香的手，快速趋前两步，又在崔夙脚边跪了下来：“郡主，奴婢当初一时鬼迷心窍铸成大错，倘若不是郡主维护，奴婢早已经命丧黄泉！郡主的恩情，奴婢就是一生一世也没法报答，怎敢在郡主面前以宝林自居？”她说着就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中便带了几分哽咽，“奴婢知道不该贪慕荣华富贵，如今醒悟也已经迟了。念在奴婢服侍郡主三年，请容奴婢在郡主乔迁之前，磕最后三个头吧！”

那咚咚咚的三声响让崔夙的心剧烈颤动了几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她突然一把将豫如扯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记着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今后便惟有靠你自己了！”

豫如忍着泪拼命点头，一颗心却沉向了无底深渊。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十天，她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就要走了，等到那个时候，她还能指望什么？是指望皇帝记起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宝林，还是指望太后或皇后庇护自己？

然而，这一日注定多事，正当殿中的气氛显得阴沉沉的时候，外头适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皇后驾到！”

对于玉宸宫上下的人来说，皇后这个称呼无疑有些陌生，而对于崔夙同样如此。除了逢年过节，她几乎很少看见皇后杜氏，就连每日例行的慈寿宫问安，太后也以皇后身体不好而免去了，现如今这样一尊菩萨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话虽如此，崔夙却也不想失了礼数，立刻吩咐一群人出去迎接，她自己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妆容，然后转头对豫如道：“你也一起出去迎接一下吧，如今你身份不同，若是避着不见反而不好。”

皇后杜氏这一日精神极好，厮见之后亲自扶起了崔夙，又朝一旁跪在地上的豫如点了点头：“任宝林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倒有一半是因为你来的！”

听了这句话，原本还在猜测皇后用意的崔夙不禁眉头一挑，心中闪过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口中却笑道：“亏得皇后如此记挂任宝林，有什么事召她去宣德殿不就行了，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杜氏却但笑不语，等到进了玉宸宫，她四下望了一眼，免不了又是一通赞赏。崔夙情知皇后此来定有要事，便朝沉香使了个眼色，很快，闲杂人等便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皇后身边的两位尚宫，而豫如站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在后宫那么多嫔妃当中，任宝林也算是拔尖的，夙儿真是调教得好人才。”

对于这种赞语，崔夙颇为意外，但面上只得谦逊两句，心中却暗自思量着皇后说这些的用意。豫如当初的事情闹得满宫皆知，太后虽然没有追究，但这并不代表这样的事情就能够容许。如今皇后一反常态称赞有加，究竟什么意思？

杜氏捧起香茗，轻轻呷了一口，便漫不经心地道，“本宫昨日召见了太医院的院正，这才发现任宝林似乎从未请脉，所以今日才特地走这一趟。本宫这两位女官都精通医道，也不必惊动太医院了，让她们给任宝林把把脉，夙儿你看如何？”

皇后大费周章亲自跑这么一趟，居然是为了给豫如把脉？崔夙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右手忍不住紧了一紧。由于心中有事，她早就把当日为豫如请封时的说辞丢在了脑后，毕竟，一次宠幸便种下因果还是很少见的。

“既然皇后如此关心，任宝林，你便请这两位尚宫把把脉好了。”

豫如早已经被皇后的说辞惊呆了，此时更是如同木头人似的，由着其中一位尚宫把脉之后，她方才低声问道：“这位姐姐，我……”

“恭喜任宝林，您有喜了！”

听到这句话，皇后杜氏和崔夙几乎同时霍地站了起来，一个是又惊又喜，一个则是满脸不可思议。

皇帝至今没有一个皇子，只有两位公主，而豫如这骤然得来的一胎，无论是对于豫如自己的未来，抑或是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卷尾 夕阳残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宫深不知处 卷尾 夕阳残照 任宝林有妊，皇后请太后懿旨，晋任宝林为美人！

无论是宫里宫外，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人们露出的第一个表情无疑都是惊讶。皇帝登基三年，而这三年间，宫中没有任何一个嫔妃传出有孕的消息，唯一的两位公主还是皇帝当年当亲王的时候出生的。为此，那些外戚没有少往宫里弄药方子，但结果就是只开花不结果。而礼选了两次，新添的嫔妃十几个，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而今，一个从宫女爬上龙床的小小宝林，居然得了这样的机缘！一朝怀上龙种，居然连跳两级从宝林晋封美人！

作为豫如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皇帝反而最晚得到消息。他在听报喜的太监说完后，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反而微微皱了皱眉头，而最后说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替朕转告皇后，此事就多劳烦她费心了，任宝林……任美人有孕期间，让她负责照料。另外，把玉宸宫附近划为禁区，非朕或者太后皇后允许，任何嫔妃不得擅入。”

皇帝的这些话传遍宫中之后，众多娘家显赫的嫔妃顿时不干了，这不是像防贼那样防着她们么？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宫女罢了，用得着出动这样大的架势？

于是，数日后在慈寿宫，诸妃早上请安的时候，便对紧跟皇后而来的豫如冷嘲热讽，而韦美人更是一时气急，质疑起了豫如腹中胎儿。结果，太后雷霆大怒，当场将韦美人贬作御女，令其闭门反省，然后又将其他嫔妃训斥了一通，却大大称赞了皇后贤德，而没有掺合其中的陈淑妃亦是得到了几句赞语。

由此一来，因为豫如的怀孕，玉宸宫再次成为了风口浪尖，甚至有人暗自猜测，崔夙既然得赐府邸，豫如会不会因此而占据玉宸宫主殿。然而，等了几天之后，她们却无一例外地失望了。豫如仍旧安安分分地呆在玉宸宫后的偏殿，即使添了几个使唤人，身份亦水涨船高，在外却依然对旧主毕恭毕敬。

只有崔夙自己知道，她或者豫如从这一次的事情中得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皇后不过是一尊泥菩萨，然而，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她再也不会小看这位祁国公的独女，当初的汉王妃，如今的皇后。

而因为皇后的这一次玉宸宫之行，崔夙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豫如找到了靠山，而玉宸宫上下的太监宫女同样有了人照应。当然，皇后杜氏也有莫大的好处，在宫外没有任何背景的豫如，唯有牢牢靠住皇后，方才能够在深宫中生存下去。同时，皇后也得到了一个保证，将来豫如腹中的孩子，将会由她抚养。

但是，崔夙已经不去想这些了。她不喜欢皇宫，一点都不喜欢，而尽管外面依旧是一座诺大的宅院，但是，总比这四四方方的宫城要小些，要自由些。因此，她轻松写意地指挥那些小太监收拾东西，吩咐沉香整理金银细软，而库房中剩下的那些大件，将会在之后陆续运往新府。

正在忙忙碌碌的时候，却突然有人向崔夙报说有人求见。等崔夙满腹狐疑地来到前殿，见到的却是刘宇轩和那五个侍卫。

“你们这是……”

刘宇轩微微一笑，突然躬身行下礼去：“卑职刚刚蒙太后召见，太后已经下旨，以卑职为侍卫长！而他们同样将在郡主身边随扈，之后若是有可靠的人可以接替，再另做打算。”

饶是崔夙一向镇定，此时也不由变了脸色：“你们都是武艺超群的世家子弟，若是外出任军职，至少是都监副都监，跟着我出去岂不是大材小用？”

听崔夙这么说，秦达第一个笑了：“我们在宫中不过也是闲散侍卫，又不像小凌有那样的机缘，反倒是跟着郡主逍遥。太后看在我们随扈郡主一场的面子上，将来外放军官说不定还能再晋升一级。刘大人都和我们说了，宫中是非漩涡，我们跟着郡主即能够脱身，又能够捞到好，反而是郡主带挈了我们才对。”

对于秦达的这种论调，崔夙着实挑不出什么错处，然而，别人也就罢了，刘宇轩若是给她当侍卫长完全是浪费，刘成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刘宇轩见崔夙神情恍惚，便寻了个借口打发走了秦达五人。等到前殿只剩下了他和崔夙两人，他这才解释道：“虽说是太后的旨意，但这是爹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如今外面同样是一片混乱，听说魏国公府上前几天还出现了刺客，所以更应该小心防备。你难道忘了，当年我说过要还你的情？”

欠情……

崔夙没有想到，一句儿时玩笑话会让他记到现在，正想再劝，却想起此人也是个死硬脾气，叹了一口气便绝了这个念头。下一刻，她方才想到刚刚刘宇轩提到了魏国公府上出现刺客，连忙问起缘由，而刘宇轩也只是从京兆府道听途说，并不知道其中详情。

她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真是蹊跷了……先是太后遇刺，临江王和江东王遇刺，又是魏国公府上出现刺客，仿佛天底下的刺客都在这个时候一下子窜出来了，究竟怎么回事？”

刘宇轩惟有报以苦笑，前一个倒霉的京兆尹已经因为未能查出太后遇刺一案被罢职，而后一个京兆尹刚刚上任就碰到了魏国府闹刺客，不得不说是双双倒霉透顶。然而，和崔夙一样，他才懒得去操心京兆尹的死活，事情究竟是谁做的，这才值得深究。

两人正默默相对而立，突然，殿外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郡主，郡主，皇上宣召！”

沈贵三两步冲了进来，却发现殿内情形有些古怪，顿时进退两难，最后干脆低下头数着地上的砖缝。而崔夙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转头沉声问道：“皇上宣召我做什么？”

“说是贺郡主乔迁之喜，皇上亲自写了匾额，还有一幅中堂画送给郡主。”沈贵本想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告知，但由于摸不准刘宇轩是否可靠，因此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寇总管亲自过来传话，说是请郡主尽快过去。”

贺礼？崔夙眉头一挑，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皇帝大约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离宫别居，想要趁机另打主意才是。除此之外，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即将回归，大概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她朝刘宇轩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红彤彤的晚霞下，整个宫城都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之中，那一轮红日，眼看就要落山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宫深不知处》完

《第二卷彩云何时归》将从明日开始上传

感谢纳兰，非非，那那，六六，青衣，橙子，雪儿……还有无数我也许不知道，但是一直在帮助我的人，深深鞠躬致谢！

至于某篇深坑文，掉进去的朋友对不起了，目前就这么多而已，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写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高朋满座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一章 高朋满座 黄昏时分，曲洛街长乐坊便渐渐热闹了起来。迎客的灯笼一盏盏高高挂起，白日里紧闭的大门也一扇扇打开，内中无一不是灯火通明，绮年玉貌的女子隐约可见。而街上的酒楼茶馆亦是到了一天中最红火的时候，但凡两三层的大酒楼，底楼已经是坐得满满当当，至于二三楼的雅座包厢也已经坐满了六七成，端的是繁华气象盛世风流。

那种五陵年少争缠头的盛景，在这长乐坊中日日上演，既有才子佳人的喜剧，亦有薄幸儿郎的悲剧。总而言之，外乡人来到上都，长乐坊便是必来之地，否则纵使回乡，旁人亦会笑话白白来了这京城一趟。

长乐坊中最大的烟花之地是太康院，传闻太康院的匾额乃是前朝一位皇帝的御笔。只不过，数百年前的事又有谁耐心求证，旁人只知道这太康院中的女子大多是经过了宫中教坊的调教，也就乐于大把大把地洒银子。

然而，这一晚上光顾太康院的大多数主儿却恼火得很，别说十三位当红姑娘不见踪影，就连次一等的也都不齐全。虽然管事的打躬作揖赔尽了好话，几个年轻气盛的豪门子弟终究咽不下一口气，厉声要求一个交待。当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的时候，楼上终于懒洋洋地下来了一个人。

“吵什么吵，有本事去望川阁上去把各位的相好领回来，光知道在我们太康院门口吵吵嚷嚷，算什么本事？”

门口愤愤不平的几个人抬头往楼上看去，登时眼睛一亮。只见一位盛装丽人缓步从楼上下来。她手中一柄宫制团扇，一袭薄纱长裙下滑腻肌肤隐约可见，足下轻履的头上缀着两颗小指头大的明珠，轻挽云鬓淡点唇朱，粉面上一颦一笑，无不流露出一股婉转轻佻的风情。

“十一娘！”

那几个豪门子弟脱口惊呼了出来，一个大胆的便涎着脸上前几步想要揩油，却被那十一娘厌恶地推了开来。她不屑地扫了这些世家公子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今天晚上是荣国公、魏国公、祁国公，还有左相林大人，右相鲁大人等几位朝中大臣一起设宴请客，各位公子既然不满，是不是敢和奴家去望川楼，当面向他们质问？”

此话一出，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门口顿时鸦雀无声，而那几个闹腾得最起劲的公子哥则一个个缩回了脑袋。开什么玩笑，刚刚十一娘说的那些人当中，有好些便是他们的父执长辈，而即便不是如此，仅仅朝中左相右相这些实权人物，也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当下大多数人无不脚下抹油溜了个干净，而尚有不甘心的则开口问道：“既然是那么多大人请客，十一娘你可是太康院十三姝中最出色的，怎么独独不去？”

“老娘今天不舒服，晚去一阵不行么？”十一娘一瞪眼睛，没好气地朝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侍女喝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帮我去把琵琶拿来，要真的让那些大佬等急了，你们就等着明天太康院关门吧。”

这么几句话一丢出来，那些仅剩的人顿时也悻悻散去。毕竟，找乐子是一回事，因为寻花问柳而和朝廷大佬对上了，那就不是找乐子而是找死了。再说，长乐坊不止太康院这样一座青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当然，所有人心中都存下了一丝疑虑，劳动这样一大批重磅人物亲自设宴款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望川楼便在曲院街东头，是整个长乐坊中唯一一座四层楼的建筑，平日最是达官贵人云集之地。只是这一日，素来高朋满座的三楼却是无比安静，往日呼朋唤友招歌姬助兴的官员全都偃旗息鼓，隔在中间的屏风也被人撤了。他们有的在那里一边用餐一边小声议论，有的则干脆招来小二低声询问。刚刚进去的那些人他们都看到了，有两位尚书，三位国公，两位宰相，这架势着实太大了。

突然，不知是谁轻嚷了一声：“又有人上来了！”

一群官员顿时止了议论，全都把目光投到了楼梯口。只听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之后，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便上了楼，往这里扫了一眼便脚步不停地往楼上走去，身后还跟着几个显然是护卫的随从。而这个时候，几个倒吸凉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但是，大多数人却是一幅不明所以的模样，他们根本不认识那个上楼的人。

正当有人想询问刚刚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一个和刚刚那锦衣中年人装束相仿的男子上了楼，他看上去比先前那人年轻几岁，但脸色却苍白得很，精神亦显得有些不济。他看也不看这边的一群官员一眼，自顾自地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然而这一次，认出他的人便多了几个，尽管竭力克制，人群中还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几个资历久的官员方才议论了开来。

“天哪，刚刚是废……江东王！”

“既然是这位主儿，前面那位就不用提了，肯定是临江王！”

“不是说这两位王爷要十五才回京么，如今只不过才十三，怎么就到了？”

“是啊，就算他们抵达京城，楼上那几位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除非……”

除非两个字一出，整个三楼顿时一片寂静。而那些不明所以的年轻官员见同僚们都露出了胆战心惊的神情，更是不敢出声询问，一时间，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楼梯突然又嘎吱嘎吱地响了。这往日平平常常的声音传到这些官员耳中，却比弹棉花的声音更折磨人，但是，不少人仍然伸长了脖子朝来处望去。

云鬓，紫衣，琵琶……等到看全了来人的穿戴行头之后，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来的人是他们全都认识的，无论是在家里设宴还是在外面厮混，他们都没少见过这位烟花场中的头面人物十一娘，色艺双绝不说，说变就变的性子也比那些一味柔顺的女子令人着迷。只是如今这时候，谁也不敢出声招呼。

而十一娘却不像这些官员那般矜持，停在那里笑吟吟地扫视了一阵，便娇声道：“对不住各位大人了，奴家有事，先行一步。改日若是各位大人家里要请堂会，或是要设宴请客，不妨到太康院，奴家定会在那里恭候！”

言罢她团团一行礼，抱着琵琶便盈盈去了。而足足等她走了好一会儿，那些官员方才面面相觑了起来。数数刚刚抵达的人，该来的应该都来了，而十一娘这样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落在了最后，胆子着实不小。

此时，人们方才能够放开声来说话议论，这三楼除了朝廷官员便没有其他要紧人物，自然不必顾虑有泄漏消息之虞。而刚刚掌柜已经来通报过了，由于四楼都是贵客，今晚三楼不会再让人上来打扰，他们大可好好猜测上面的文章。

然而，就在四周讨论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楼梯上再度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此时，所有人无不诅咒着要让望川楼的东家把所有的楼梯全都换掉。

来人一袭紫衣，既没有十一娘的妩媚娇艳，也没有十一娘的风情万种，更没有十一娘的宛转流盼，但是，看在人们眼中却登时一凛——不少人都认出来了，那便是宁宣郡主崔夙，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

PS：第二卷开始啦，投票投票，谢谢大家！！另外预告一声，到二十号为止，事情太多，在保证每天更新一章的基础上，不时会更新两章，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十面埋伏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章 十面埋伏 崔夙哪里知道三楼那些官员的所思所想，上了四楼方才发现气氛异常压抑。尽管有歌姬在一旁轻歌曼舞，乐曲悠扬，但是，亦难以阻绝众人脸上阴沉沉的颜色。尤其是各占一边的临江王和江东王，更是完全无视那几个绝色歌舞伎，自顾自地在那里闭目养神。

看到她来，荣国公徐肃元最为热络，第一个起身相迎：“郡主可来了，让我们好等！”

崔夙并非故意姗姗来迟，而是行前徐莹突然来见，带来了太后的旨意，她不得不为此耽搁了一段时间，最后自然迟了。此时，见在座众人起身，她连忙一一还礼，最后方才来到临江王和江东王面前。

“见过二位舅舅！”

临江王乐呵呵地睁开眼睛，打量了崔夙片刻就站了起来，而江东王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这一站一立的组合看在众人眼中，自然极为古怪。右相鲁豫非和左相林华对视一眼，同时微微一笑，又各自把头别了回去。

“夙儿，多年未见，你可是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由于当日遇刺不过是轻伤，因此临江王的气色不错，说话的时候也是声若洪钟。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崔夙一会，最后不由啧啧称赞：“不愧是母后调教出来的人，我那几个女儿和你一比，简直就像村姑似的。”

似乎是被自己这句话勾起了回忆，他突然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永乐那孩子没福气，也就是她乖巧可人和我贴心，如今却已经天人永隔了。”

场中的气氛原来就已经显得僵硬冷肃，此时临江王这句话一说，顿时更平添了三分尴尬。一旁的三位国公固然是各自坐在那里不作声，就连两位尚书也悄悄往一边挪了挪。事实上，若不是今日是太后派人发了话，他们根本不会过来。昔日君臣相见，绝对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临江王的话里藏刀却没有让崔夙的脸色变动毫分，事实上，从太后命她和几位大臣一起，为临江王和江东王接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一桩容易事。换作任何人，经历了从天子到废帝的转折，然后又被软禁在编管之地，定然是满腹怨气心头郁结。而不管怎么说，肯说话的临江王总比江东王要好对付。

“永乐郡主能够在刀刃加身的时候救下大舅舅的性命，着实是至情至孝之人。”她感慨了一声，面上露出了一丝哀色，随后又郑重其事地说道，“太后闻听永乐郡主的孝行之后，也是心中感动，所以等郡主遗体运回京城之后，将会下旨晋封永乐郡主为公主，葬入公主陵。”

晋封为公主，葬入公主陵？

一旁的江东王眼中厉芒一闪，脸上露出了森然怒色。除了右相鲁豫非和魏国公陈诚安之外，其他人都对此事一无所知，所以，而在座的其他几人在惊愕过后，全都细思起了其中玄机。

对于死人的追封，加重死后哀荣，这对于皇家原本是很简单也很平常的事。可是，事情牵涉到临江王这位废帝，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当今皇帝虽然是先帝嫡子，但毕竟是幼子，册封一位废帝的女儿为公主，那又代表着什么？再说，太后出行遇刺的事，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

而临江王却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了，竟就站在那里和崔夙闲话家常，把别人全都晾在了一边。崔夙一边应付着临江王，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江东王，见其目光中蕴含着深深的怒意，甚至左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此中情景入目，她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江东王只怕是被太后的偏心激怒了。

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全然公平的事，而且，追封一个公主太容易了，可是，死去的吴皇后……不，应该是江东王妃吴氏却不可能追赠皇后，否则，对于朝堂便不啻于另一场莫大的地震。而且，两个儿子全都安然到了京城，在骨肉之情得以保全之后，太后势必考虑到一个平衡的问题。

终于，江东王冷笑一声，打断了临江王和崔夙的谈话。

“大哥刚刚说永乐无福，我倒认为，永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够死了葬入公主陵，义举又为天下人知，还有什么结局比这个更完美？永乐舍身救父，甚至可以加在烈女传中，大哥，你还真是好福气呢！不像我那个可怜的王妃，替我挡了必杀的一击，自己却一命归西，还留下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一连几个福气，在场众人全都听得脸色一变。而崔夙正想说话，房间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琵琶声。右相鲁豫非抬眼一看，见是十一娘低头弹拨琵琶，原本想要开口阻止，但沉思片刻却没有那么做，而其他几人也顺势往声音来源投去目光，发觉是十一娘，全都勃然色变。

临江王和江东王同样也恼怒有人不领颜色，然而，就在临江王张口欲骂的时候，刚刚那低沉缓慢的琵琶声突然急促了起来，声音高亢激昂，入耳令人心情澎湃，临江王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

崔夙在最初的时候愣了一愣，但立刻清醒了过来，抬眼循声望去。见是进门时格外注意的一个歌姬，她不由暗自称奇。而当她渐渐听清楚那曲调的时候，脸色不由倏然一变。

居然弹奏《十面埋伏》，真真是好大的胆子！须知凭借在座之人的身份，只怕是一旦翻脸，她便性命难保，难道她就一点不怕？

刚刚进来的时候，崔夙就看到了角落中的那群歌姬，而拿着琵琶的十一娘最是鹤立鸡群。尽管全都是美貌佳人，但是，在一群挂着甜美媚笑的女人当中，十一娘便显得尤其突出。而此时此刻，其人嘴角隐约露出的那一丝讥诮更是醒目。

铮——

琵琶声终于停了，而此时此刻，一群王公大臣全都惊醒了过来。当然，究竟有多少人真的沉醉于这乐曲声中就不得而知了。

临江王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冷笑连连道：“好，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歌姬也敢讽刺本王！你这个时候弹奏十面埋伏，究竟是什么意思？”

崔夙原本想开口转圜一二，见十一娘弹了弹衣角，从容不迫地放下琵琶站了起来，便有心瞧瞧对方如何应对。她隐约觉得，这样一个看似不同寻常的青楼女子，在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时刻突然艺惊全场，绝对不会是为了显示那非同凡响的琵琶技艺。

“王爷容禀。”

十一娘的声音甜美中带着几分娇柔，别说那些男人，崔夙听在耳中也觉得一动，不由得又朝她多瞧了两眼。

“奴家只是听诸位王爷大人在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觉得煞风景，所以惊慌之下，方才弹了一首，却没有注意到是十面埋伏。”十一娘脸上闪过一丝绯红，更显娇艳动人，“十面埋伏原本是死局，项羽一代霸王，尚且落得一个乌江自刎，可知世间生死祸福原本难料。古人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两位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如今不但脱出生天，又与太后母子重聚，岂非可喜可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宰相城府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章 宰相城府 这一通话说的很巧妙，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没有过于谄媚软弱，甚至隐隐点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临江王和江东王，可是因为太后一道恩旨方才能够豁免回京的！

当下临江王便收起了满脸怒色，意味深长地瞟了十一娘一眼，微微笑道：“想不到你一个歌姬居然能有这样的见识，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而江东王亦是感到刚刚自己的语气过头了一些，见临江王不再深究，索性冷哼一声不再多事。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崔夙便做起了和事佬，左右说和了一番，将两人请到了上座，又亲自执壶斟酒劝酒。渐渐的，刚刚僵硬的气氛逐渐软化了下来，席间也有了些欢声笑语，但是，要说宾主尽欢却是不可能了。

酒过三巡，借着浓浓的酒意，江东王突然击节高歌，正是一首坊间传唱不已的《将进酒》。他嗓音不过平常，此时又是酒意浓重，好好一首豪情澎湃的调子被他唱得颇为悲情，听在旁人耳中颇有一种哀从心生的感觉。

崔夙知道江东王和王妃吴氏感情甚笃，吴氏死了自然悲戚，而且，在江东王心中，想必爱子李明泽至今没有下落，也是凶多吉少，因此才会借着酒意真情流露。想到这里，她也不忍出言打断，只是看着这位昔日天子在那里纵情高歌。

而临江王便从容潇洒得多，江东王昔日在位期间，他已经被废，在外编管差不多有五个年头。此时，只见他和几个国公重臣频频举杯，觥筹交错间俱是笑吟吟，哪里有半分颓废之色。

将这幅情形看在眼中，崔夙不禁心中暗叹。这两位王爷昔日当天子的时候，都有诸多荒唐举动，如今却各有变化。然而，临江王荣宠不惊虽然是好，可在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还能荣宠不惊，那就证明，在被废之后，他的城府只怕不比从前了。在这人人皆有玲珑剔透心的京城，临江王那点在外历练出来的城府，究竟顶多少用。

再热闹的宴会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在一曲《惜上元》的曲调中，江东王率先告辞，然后就是临江王，紧接着，两位尚书和祁国公也纷纷离去。

荣国公上一次听了崔夙的话上书，结果果然卖了好，原本想留下来再和崔夙说些什么，此时见这架势不对，他连忙找了个借口，言说家中还有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左相林华起先亦是想留下问问状况，看看这架势便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是当朝首相，但是年纪已经大了，自忖如今的局势愈发复杂，不由起了退步的心思。因此，他起身朝鲁豫非和陈诚安打了个招呼，也缓步下了楼去。

如此一来，整个四楼顿时只剩下了右相鲁豫非，魏国公陈诚安，崔夙以及一群歌姬。虽然仍然是一大帮人，但却有些空荡荡的感觉。那些歌姬全都知道今晚的聚会非同小可，刚刚又见识了唇枪舌剑，听到了不少不该听的话，此时脸上不免都有些异色，只有十一娘仍旧巧笑嫣然，镇定自若。

鲁豫非见剩下的人刚刚好，便起身朝那些歌姬走去，目光又在十一娘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都是见过场面的人，应该知道分寸，所以就不用我多说了。倘若明日街头巷尾有什么传言，京兆府定当唯你们是问。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全都回去吧。”

一群歌姬如蒙大赦，慌忙朝剩下的三人万福，然后急急忙忙收拾乐器便纷纷离开，至于是否会遗落些什么，谁也无心去管。而走在最后的十一娘临走时突然回了一下头，然后才施施然下楼去了。

“那个十一娘我也见过几次，想不到这种时候还能不慌不忙，果然不同寻常。”

鲁豫非直到楼上只剩下了三人，方才如是感慨了一句，随即转入了正题：“郡主今日姗姗来迟，应当是太后有什么交待吧？”

崔夙见陈诚安也瞧着自己，便点点头道：“临行之前，太后曾经派了徐尚宫来，让我对鲁相和魏国公说，临江王和江东王回来之后，难保有些官员没有其他想头，所以有劳二位多多费心。鲁相乃是朝廷宰相，百官那里须得格外注意；而勋戚国公之中，亦是要靠魏国公你从中转圜。太后说了，召两位王爷回来是为了全骨肉之情，不想让人多有非议。”

不想让人多有非议？

此言一出，鲁豫非和陈诚安都在心中冷笑连连。若是不要人非议，那么，压根就不用召两位王爷回来，而且是两位顶着废帝头衔的王爷！天下富庶的地方多了，要是太后真的是怜惜两个儿子，大可将其放在江南一带享清福就算了。

而作为当初的建议者，崔夙更明白，要是这两位不回来，那么，便没人可以牵制皇帝，没人能够帮助她转移两位至尊的视线。她不想被人拿在手里当做棋子，既然皇帝和李明嘉要耍弄手腕，那么，她便将这两位菩萨全都搬回来，横竖他们心中不会不愿意。

今天看了临江王和江东王的表现，她绝对不相信他们会安分！

对于召回两位废帝，陈诚安心中是很不情愿的，毕竟，他的女儿如今是淑妃，只要努力一把，未必就不能够成为异日的皇后。而即使在宫中传出任美人有孕的消息，而且是杜皇后亲自照顾时，他亦没有动摇过这样的确信。

他的太后姐姐已经帮他渡过了无数次难关，那么，她绝对不会看着陈家沦落下去的！

由于这番认识，再加上对荣国公徐肃元的成见，陈诚安本能地将从中转圜四个字加上了自己的理解，又闲话了几句便急不可耐地告辞离去。而这个时候，鲁豫非方才似笑非笑地对崔夙道：“郡主，倘使我没有猜错的话，太后那句话，应当不是带给魏国公的吧？”

崔夙自知瞒不过鲁豫非这样世故练达的老臣，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太后只是说看三位国公谁留下来，便告诉其中一位。我想祁国公是皇后的父亲，荣国公又像躲什么似的早早走了。既然魏国公和鲁相你们二人留了下来，那么，我也唯有托付你们，不是么？”

鲁豫非盯着崔夙看了许久，突然笑道：“郡主果然神似太后当年，只是郡主是否明白，这个天下，容不得第二个太后这样的女人？”

这算得上是一个露骨的警告，但是，崔夙却早已豁出去了。毕竟，鲁豫非这话要是深究，同样是大不敬。

“鲁相，你是先帝时候便在朝的老臣了，难不成连当年的往事都不知道？倘若不是有人步步紧逼，又哪里有如今的太后？”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终于，鲁豫非哈哈大笑了起来，亲自执壶为崔夙斟满了面前的酒杯，又在自己的杯中倒满美酒，最后才举杯道：“是我想左了，郡主不愧是太后亲自教导出来的，我刚才言语无稽，还请郡主多多包涵！”

“鲁相言重了！”崔夙先是一愕，随即方才拿起了酒杯，爽快地将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末了亮出了空空的杯底，“崔夙和别人一样，只是在寻找一条存身之道而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用人之道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章 用人之道 夜深时分，崔夙方才回到府中，自有总管等人上来迎候。总管姓吴，长得高高瘦瘦，大约四十岁左右，传说是宫内局掌令的亲戚，所以才分配到了这样的差事。他殷勤地上前行过礼后，便缓步跟在了崔夙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郡主出门之后，刚刚宫里的寇总管又来过了，说是江南织造府刚刚送来了上好的贡缎五十匹，以及苏绣若干，皇上从中挑选了几件，送来给郡主裁衣裳。小人私自做主，已经命人通知了裁造院，明日他们便会派人过来。寇总管还送来了一堆花样，郡主若是觉着好的，小人就去让府中那些绣娘预备起来。”

崔夙对于这些原本就不上心，此时听了更觉得不耐烦，脚下步子便停了下来。

“以后若是这些事情，你让沉香忖度着就行了，不必事无巨细一一来报。你才从宫内局调过来，不明白我的秉性我不怪你。沉香，你抽空告诉他，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沉香连声答应，见那吴总管尴尬得很，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崔夙看不上这样中规中矩的人并不奇怪，毕竟，宫内局预备的人都是稳妥第一，若是真要寻什么可靠或是精明的，便得自己早早准备。事先这位主儿压根没想到会这么快搬出来，哪里会有什么准备？

到了内院，吴总管自然不好再跟在后面，道了安就带着一群男仆退下。沉香吩咐两个仆妇锁了门，又喝令她们掌管好钥匙不得私自放人进出，方才急急忙忙地赶上了崔夙。

“寇明生还说了些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陈香连忙答道：“寇总管没说别的，撂下东西之后道了皇上的意思就走了，只说今后郡主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崔夙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盘算开了。

她这一次出宫，除了沉香之外只带了寥寥数人，玉宸宫的首领太监等人都还留在宫里。这样一来，人手上不免相形见拙，也不知被别有用心的人硬塞了多少人进来。短时间之内，她只能尽量把自己的人安排在内院，但是，外头却也不能没人管，尤其是门上的人一定要可靠。刘宇轩虽然是侍卫长，但是，总不可能连这些事也插手。

“沉香。”

沉香原本就紧跟崔夙，听到这句话连忙上前一步：“郡主有什么吩咐？”

崔夙停下步子，朝身后摇摇手，示意那几个丫鬟先回房准备，不用跟着。等到人都散了，她方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沉香，你进宫三年，可还和家里人有联系么？”

听到这个问题，沉香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许久才低声道：“郡主，奴婢是采选的时候进宫的，那时就已经和家里人生离死别过，如今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奴婢的爹爹在德州开着两家作坊，家里也算有些产业，娘早就死了，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没有其他亲戚。”

崔夙知道自己触及了沉香心头痛楚，轻叹一声便安慰道：“我曾经和你说过，将来必定让你遂了心愿，如今既然出宫，我到时去宫内局销了你的簿子，以后你就不是宫女了。”

“郡主！”沉香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见崔夙不是在开玩笑，她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郡主大恩大德，奴婢永生永世难以报答！”

崔夙紧盯着沉香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将其拉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道：“我也不要你的报答，将来你若是想嫁人，我还能送你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只要你现在能对我不离不弃，我亦不会亏待你，你明白吗？”

沉香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崔夙要她去做什么大事，心中惶恐之外却又有些欣喜。崔夙对豫如的维护她全都看在心里，再说在出宫之前，太后将她召了过去，明确表示今后她只需好生服侍郡主，不用再干别的，她更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再也没有了其他顾虑。

“郡主若有事情但请吩咐。”

崔夙出宫之后，田菁便回到了慈寿宫，临行前还告诉她沉香可信。如今她又是用人之际，再加上刘宇轩目标太大，因此她不得不假手沉香行事。此时，她把心一横，深深吸了一口气，解下腰中玉佩上的缨络递给了沉香。

“你去永和坊，将这缨络佩在腰间，自然有人找你。你只需说，两王同归，时局不定，甚好勿念，切勿泄露行踪。若是有口信，你也同样带回来。明白吗？”

尽管不知道要去见谁，更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但沉香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长长的缨络系在了腰间。

次日沉香换了男装悄悄从后门出府，而崔夙见了刘宇轩等几个侍卫之后，临时起意要去帐房看看，刘宇轩劝阻不得，只能和几个侍卫陪同而去。

然而，还没进拐进那个独门的小院，刘宇轩便远远瞧见一个人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像是个望风的，心中登时一沉。他原本就信不过这些宫内局拨来的人，所以才宁愿屈就郡主府暂时当个侍卫长之职，此时也来不及和崔夙分说，从旁边绕上去三两下拿住了那人，又防着他叫喊，随便拿了块手帕堵了他的嘴，然后便如同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了回来。

崔夙才刚刚搬出来不久，府中的人头还认不齐全，此时看了那人半晌也叫不出名字，而刘宇轩更是道出了让她大吃一惊的话。

“府中的人我都认得，他不是这里的人！”

强自按捺心中惊怒，她也不问情由，让几个侍卫看住了那人，自己则带着刘宇轩进了院子。远远的她就听到了一阵吆五喝六的叫嚷，中间还夹杂着骰子声，一时间，她只感到一股热流直冲脑际，脸色登时铁青一片。

“敢情这里不是我的帐房，倒成了延康坊那些人满为患的赌坊！”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之后，她又冷笑了一声，“以前人说宫内局挑的人不可靠，我还不信，原来一点都不假。好，真是好极了！”

刘宇轩隐约知道一点其中情弊，心中不禁为那位不领颜色的宫内局掌令叹息。这位掌令把往日糊弄那些不管事郡王亲王的手段用到了这里，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PS：继续求推荐票，虽然我知道自己最近更新差了点，但还是腆着脸……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投票链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晴天霹雳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章 晴天霹雳 “五哥真是能耐，稳稳当当就成了这安国府的帐房，这一年的开销可是流水似的，搂几个钱还不容易？”

“你又糊涂了不是，如今这可是郡主府！”

“对，应该是郡主府！我上次远远瞧了一眼郡主，真是美人胚子，要是能够……”

“那是顶尖的金枝玉叶，太后的心肝宝贝，我们这种人只能想想而已！”

“金枝玉叶？这郡主的身世有些离奇，指不定是哪里的草根。”

“小声些，听说，晋国长公主嫁入崔家之后，似乎做出了一些不清不楚的事！”

站在门外的崔夙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心中怒不可遏，浑然不觉指甲已经陷入了肉中。那些人暗地里想些什么龌龊事她可以不理会，毕竟，她即便贵为郡主，也管不了男人的意淫，但是，出口辱及她的母亲，这却让她难以容忍。

旁边的刘宇轩眼见崔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飞起一脚踢在门上。门板禁不住这用了大力的一脚，嘎吱嘎吱地响了一声之后，便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而一声巨响之后，几个灰头土脸的人立刻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当头便骂道：“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在郡主府中撒野？”

“你们还知道这里是郡主府？”

听到这个冷冷的声音，几人方才抬起了头，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之后，他们顿时呆若木鸡，继而面如土色。面对这样的架势，谁都明白自己在里面的勾当被人知道了。

“郡主，小人不合偷懒在里头赌钱！”那个帐房三两步扑了出来，一头撞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小人再也不敢了，郡主饶命！”

此话一出，那几个站在那里的人旋即醒悟了过来，慌忙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崔夙一听声音就辨别出，那个帐房正是在背后诋毁自己母亲的人，眼神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杀气。见其他几个人都眼生得很，她便头也不会地向身后的刘宇轩问道：“刘侍卫长，这些人可是我这府中的人？”

“不是。”

虽说没见过崔夙的规矩，但是不管哪家府邸，都不可能允许外人随便进出，因此刘宇轩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此时，崔夙再也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立时雷霆大怒：“费帐房，你虽说是宫内局调拨来的人，但是既然来了，就应当守我这里的规矩。无事纠集外人聚赌，这是第一宗罪过；妄自议论主人，这是第二宗罪过；至于出口辱及我过世的母亲，这便是第三宗罪过！”

那帐房费由情知今次难逃一劫，一咬牙膝行上前一步，再次求饶道：“郡主，小人确实有错，倘若郡主能够饶小人一命，小人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郡主的恩德。”

宫内局负责调拨人手，但是，各王府公主府郡主府中的下人，却是由各家自己处置，所以这费由方才有这样的求饶。可崔夙如今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这些，而几个侍卫都赶了过来，先是把费由关到了柴房，然后便开始甄别剩下的人。结果，两个是在酒楼混饭的帮闲，一人是祁国公府上的门子，另两人是魏国公府上的听差。

那两个帮闲好处置，不过是乱棍打出去，而剩下三个国公府上的人，她则命人拿着自己的柬帖将人送回去处置，最少，这三人一顿板子总是少不了的。临到最后，她方才把总管吴万全叫了过来，让他自己到帐房中看看。

吴万全进去一会儿就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不待崔夙发问便哭丧着脸跪下禀报道：“郡主，小人确实管束无方。但是，历来的规矩是总管管府中内务，而帐房则管一应银钱支出，小人确实管不了他。小人听宫内局的掌令提过，费帐房是户部尚书罗大人推荐来的，他也推却不得。”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瞧了一眼崔夙的眼色，这才字斟句酌地道，“不瞒郡主说，如是情形京城各家府邸都是常有的，大家都……”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这里绝对容不得这样的行止！”崔夙冷冷打断了吴万全的话，厉声斥道，“倘若你自承无能，那现在就回宫内局去，我这里用不着一个只会推卸责任的总管！”

“郡主开恩！”吴万全这才慌了神，连忙告饶道，“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胡言乱语，小人……”

“够了！”崔夙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愈发觉得宫内局找来的人全都是酒囊饭袋，“总而言之，你的总管之职暂时革去，先做一个管事。倘若你日后把外院经管得好，兴许我还复了你的职，若是不满，你现在就走！”

吴万全自然不肯走，此事也就这样定了。至于缺少一个总揽大局的人，一时半会她却没有办法，只能让刘宇轩回去和刘成提一提，推荐几个人选。至于内院，好在她先前还带了几个宫女出来，否则定然夜不能寐。

然而，沉香还未回来，她也还来不及问罪帐房费由，宫里便有人敲开了郡主府的大门。来者是慈寿宫徐莹，她带来了一个让崔夙几乎血脉冻结的消息——太后在看过岳州知州陈芜舟的一份折辩奏疏之后，突然晕厥倒地，如今太医正在会诊！

心急如焚的崔夙自然是立刻和徐莹动身进宫，此时正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一路上是人头攒动，那高楼之上还隐约可闻笙歌管弦之声。然而，她此刻根本无心观看外头景色，只是苦想着太后为什么会突然病倒。

徐莹冷眼旁观崔夙的神色，见其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两手指节捏得发白，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她没头没脑地问道：“郡主，前次送给你的那些画像和诗文，你可曾一一看过？”

画像？诗文？

崔夙闻言一片茫然，待到明白徐莹在说什么的时候顿时大怒：“徐尚宫，如今太后已经病倒，你居然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是否太过分了？”

这些事无关紧要？徐莹顿时哑然失笑，心中又想起了太后之前对崔夙的评价——大事明白小事糊涂，倘若没有一个合适的良人出现，只怕是一辈子也未必会重视儿女私情。只看崔夙居然将这些太后皇后精心挑选出来世家子弟弃如敝屣，便知道这位郡主根本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里。

不过，这样也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小楼传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针锋相对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六章 针锋相对 慈寿宫中已经是一片混乱，往日肃穆的前殿之中，一群嫔妃全都在那里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整个气氛都是乱糟糟的。素来在宫中威权甚重的张年这个时候也无法弹压大局，毕竟，他的权力都是太后给的，而此时面前这些娘娘分明都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哪里还肯听他的话？

“皇上驾到！”

随着这声刻意拉长的通报声，大殿中须臾鸦雀无声，不多时，脸色铁青的皇帝便大步走了进来，看也不看满殿里跪着的嫔妃一眼，冲着张年厉声喝问道：“母后如今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太医正在诊断，如今尚未有结果。”张年深深弯腰答道，顺势藏起了脸上的微妙表情，“如今太医院的院使和副使都在里面，皇上是否要召他们出来询问？”

“不用了！”皇帝几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万事以母后的安危为重，让他们安心请脉断准了病症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母后有什么万一，朕怎能心安？”

“太后若是知道皇上如此纯孝，一定会心中欣慰。”

张年很是恭谨地答道，然而，还不等皇帝开口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喧哗声。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头扑在地上禀奏说：“外头……外头两位王爷来了，说是……说是一定要见太后……”

虽说他这话说得结结巴巴含含糊糊，但是，殿中就仿佛吹过一阵寒风似的，原本就僵硬沉闷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更沉重了起来。几个胆子稍大的嫔妃抬眼觑看了一下皇帝，但见这位至尊脸上阴霾密布，慌忙低下了头，心中各自诅咒着那两位不安分的王爷——不过是刚刚蒙太后皇帝恩召回京的废帝，实在太不知好歹了。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皇帝的脸色渐渐霁和了开来，微微笑道：“两位皇兄也是心忧母后的身体，只是未免着急了一些，这么大的事情，难不成朕还会不允许他们探视？张年，你出去看看，就说让他们先回去等候，稍安勿躁，否则惊扰了母后，又岂是人子孝道？”

听到皇帝的言下之意是现在不让临江王和江东王进来，张年的心中顿时惊骇欲绝。然而，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纵使此刻再不愿意出面，他也只得躬身领命，随后急匆匆地往外奔去。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中不断地祈祷——否则，要是太后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的人生也就到头了！

慈寿宫外正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只见一排侍卫一溜烟排开，个个的手都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色无一不是凝重深沉。在他们的前面，不久前因为救驾有功而得到晋升嘉奖的凌铁方正寸步不让地阻挡在临江王和江东王身前，脸上毫无惧色。

“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本王是太后的嫡亲儿子，为何不能进去探视！”

气急败坏怒吼着的是临江王，此时，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日挥洒自如的风度，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睛中更是闪动着择人而噬的寒光。好不容易方才脱离了那种难熬的日子，好容易才在多年之后重新踏进权力的中枢。倘若如今太后撒手人寰，那么岂不是代表着，他的所有希望就此化作了泡影？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拦阻本王？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未有太后旨意，王爷即使身份再尊，也不能踏进此地一步！”

凌铁方硬梆梆地顶了回去，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因缘巧合得到了太后的看重，虽然进宫时间不长，却也懂得上下之分，但是，此刻他守在这里不仅因为太后的情况尚不明朗，还因为父亲的郑重嘱咐。不管是忠还是孝，他都决不能让人前进一步，哪怕事后不当这个慈寿宫侍卫领班！

临江王闻言雷霆大怒，正想硬闯进去，却见前方一个侍卫率先拔出了腰刀，一时间，其他人纷纷仿效，雪亮的刀光显得格外慑人心魂。饶是他如今城府已深，此时也不由得勃然色变，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两步，然后才色厉内荏地斥道：“反了，都反了！身为人子就连探望母后都做不到，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嘶吼了起来：“母后，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还没有故去，三弟就不把我们这两个哥哥当成兄长，今后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从始至终，江东王都一直在冷眼旁观。试过一次，知道这些侍卫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他也就懒得多费力气，所以，看到临江王在那里表演得活灵活现，他便乐得看看热闹。直到侍卫们腰刀出鞘，临江王望天大喊，他方才向前走了几步，假惺惺地劝了开来。

“大哥，没用的，如今三弟已经是皇帝，你以为他这个时候还会想着母后的安危？”江东王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凌铁方的神情，见其面色微变，顺势又补充了一句，“母后既然昏厥过去，便是人事不知，徐尚宫听说也不在里面，谁知道里头情形究竟如何？”

凌铁方确实是听了徐莹离开时的指令方才在门口拦人，但是如今听江东王这么说，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难以安定。但是，要让他擅离职守进去一探情况，这一选择无疑更难做出。正当他左右为难的当口，眼睛突然瞥见里头奔出来一个人，看清了之后立刻脸露喜色。

“张公公，太后怎么样了！”

凌铁方叫出声来的时候，临江王和江东王亦同时转头望去，见是张年，两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可以肯定，张年这个时候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预兆。

果然，张年朝两位王爷行过礼后便劝阻道：“两位王爷的孝心太后一定会知道知道，只是，如今太后尚未苏醒，两位王爷就是贸贸然进去，只怕反而会引起纷争。太医正在为太后诊治，也不知多久才会有结果，还请两位王爷先回去等消息吧！”

“张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临江王几乎是闻声而怒：“你是母后的人，什么时候偏帮起了三弟？”

张年被这句质问问得心中叫苦，正当他搜肠刮肚准备找一个理由时，目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行色匆匆的几人，登时大喜过望。

救星终于来了！

PS：七千了，感动，感谢……推荐票推荐票，继续掉下来吧！另继续为《小楼传说》讨要推荐票，请大家多多支持纳兰……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小楼传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好人难做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七章 好人难做 崔夙远远就看到了慈寿宫前的场面，一颗心不由得往无底深渊沉去。两个王爷的回归多少和她有点关系，所以，倘若此刻太后真的有什么万一，那么，事情立刻就会完全乱套。皇帝谋划了这么久，想必手早就伸到京城各处，再加上他又有理所当然的大义名分，登高一呼，文武百官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提出异议？

临江王和江东王刚刚归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是真的巧合，还是太后的病另有玄机？

心中冷不丁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立刻转头向徐莹望去。然而，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无法从这个从来就面无表情的慈寿宫女官脸上看出半分端倪。见张年已经发现了自己，她当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郡主……”

“张年，两位王爷前来探视太后，你怎敢将他们拦在外面？”

见崔夙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训斥，张年不由愣在了当场。他亦是聪明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位郡主的打算，心中更是感激万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做不得半点用处，慌忙打躬作揖道：“郡主明鉴，太后如今昏迷不醒，皇上唯恐人来人往使得太医无法诊断，这才让奴才请两位王爷回去。”

看到崔夙出现，临江王和江东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全都没有率先开腔打招呼。然而，当他们听到崔夙训斥张年的时候，禁不住都露出了十分喜色。毕竟，听崔夙的口气，分明是支持他们进去探病。

“夙儿。”临江王立马上前亲热地叫了一声，当年，他就是自以为登上帝位万事大吉，方才会一味贪图享乐，导致最终成为了废帝，如今自然不会再小觑崔夙的力量。“我也是心忧太后病情，只要太医诊断母后无事，我立刻就回去，决不会给你添麻烦！”

对于大哥这种明显带着谄媚的说辞，江东王不禁在心里冷笑连连。他只是淡淡地向崔夙点了点头：“这次就偏劳夙儿了。”

这里进行的一番谈话凌铁方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对于这些权谋诡道一窍不通，此时更是一头雾水，见两位王爷跟在崔夙后头想要进去，他立刻一闪身挡在了前面。

“郡主，您可以进去，可是他们……”

“凌铁方！”崔夙冷不丁沉声喝了一句，见这个憨厚的少年露出了一丝茫然，她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算跟过我几天，我是什么人你不明白么？两位王爷乃是太后嫡子，此时进去更是为了全孝道。倘若是你爹病了，别人却不允许你去看，你又当如何？”

这个比方顿时让凌铁方愣了半天，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只见崔夙已经带着临江王和江东王大步朝里面走去。他还想再返身回去阻拦，却听耳畔传来了一句提醒。

“你不用去管了，无论此时郡主做什么，到时太后都不会怪罪到你头上。反倒是你，今天重重得罪了临江王和江东王，日后多加小心吧。”

凌铁方转头一看，见张年急匆匆地跟在后面追了上去，脚下步子登时一滞，犹豫再三终于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一直留在原地未动的徐莹终于缓步走上前来，环视了几个利刃在手的侍卫一眼，突然冷冷喝道：“全都把刀收回去！在大内禁中对两位王爷动刀，你们好大的胆子！”

除了凌铁方之外，其他几人都是慈寿宫当值多年的老侍卫，一听徐莹的吩咐慌忙回刀归鞘，而凌铁方原本就没有抽刀威吓，此时连忙问道：“徐尚宫，让他们这样进去真的妥当么？太后……”

“凌侍卫长！”徐莹突然打断了凌铁方的话，一字一句地道，“你虽然武艺上乘，心志刚强，对于太后忠心耿耿，但是，在宫中只有这些是不够的！要当好一个侍卫，你日后还得好好向令尊请教。今日你做的没有错，太后他日夜必定会奖赏于你，但是，什么叫做双刃剑，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直到徐莹也进了慈寿宫，凌铁方也弄不明白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那些侍卫却个个用殷羡的目光偷瞥着自己的头儿。虽说凌铁方年轻，可是却不但得太后青睐，就连徐莹也乐于指教他这些，日后若是放出去，说不定不出几年便是一方节镇或是封疆大吏。这样有前途的主儿，巴结上去对于他们日后的前途定然是有利的。

而慈寿宫中此时亦是一片混乱，当看到崔夙带着临江王和江东王跨进大殿的时候，皇帝登时铁青了脸。然而，他的神情变得更快，转瞬间便换上了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朕原本想等太医诊断出了结果再告诉两位皇兄，想不到两位皇兄如此心急。既然来了，便在此稍待片刻吧，里头的太医应该快有结果了。”

尽管已经回到了京城，但是，临江王和江东王只不过和皇帝在慈寿宫见了一面，因此彼此间还存着几分数年未见的生疏，再加上今日刚刚闹的那一出，自然更不会有好脸色。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人自忖如今再不是当日高高在上的天子，只得微微躬身答应，随即各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趁着刚刚进来的一刹那，崔夙已经把殿内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宫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嫔妃都已经到了，而皇后杜氏以及有孕在身的豫如也不例外。这些女人的脸上除了焦躁之外，大多数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欣喜——这不奇怪，太后的赫赫威势之下，所有人都得畏畏缩缩地过日子。而倘若太后一朝薨逝，那么大权势必落入皇帝之手，她们这些嫔妃自然也就能水涨船高了。

当然，这不包括太后的侄女陈淑妃。看陈淑妃那幅紧咬嘴唇脸色苍白的模样，想必是明白此中关键的。太后在则陈家荣，太后崩则陈家衰，这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

见江东王和临江王各自落座，皇帝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夙一眼，突然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张年吩咐道：“朕和宁宣郡主到小佛堂去给母后上一炷香祈福，若是母后那里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朕知道！”

崔夙早料到皇帝会有这一招，一抬眼就看到对面临江王和江东王几乎同时传来了关切的目光，那目光中的笼络示好之意显露无遗。她微微点头，便缓步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奴才遵旨！”

张年连忙答应，抬头见皇帝和崔夙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左侧的门，他登时心中一突。这两位主儿要商谈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这两位一走，倘若江东王和临江王坚持要进去探望太后，那又该如何是好？

另：求票求票，还请各位多多支持！目前才月中，不敢松懈啊！

广告时间：架空历史上演古装无间道，何谓侠之大者？易空灵为了完成那个特殊的使命，不惜遭受残酷的折磨，被世人唾弃，被朋友怀疑，忍辱负重，认贼作父，用沾满血腥的双手一点点埋葬自己的幸福。连环阴谋机关算尽，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扑朔迷离。回首射雕处，《千里暮云平》。恳请各位欣赏品评，书号153242。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千里暮云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机关算尽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八章 机关算尽 小佛堂设置在慈寿宫东边的一个小房间之中，佛龛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四周挂着黄色的帷幔，看上去显得格外肃穆。这里并非外间香火鼎盛的地方，因此自不会有香烟缭绕，佛前的香炉中空空荡荡，显然，这一日太后尚未上香就病倒了。

虽说是找了借口，但皇帝还是郑重其事地拈香祷祝了一番。待到将香插在了香炉上，他方才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问道：“夙儿，你刚刚硬是把朕那两位皇兄请进来，应当是别有用心吧？”

崔夙此时正在点香，听闻这句质问眉头一皱，但手却依旧很稳，未曾有丝毫抖动。直到香上已经燃起了火头，她凑到跟前轻轻一吹，随即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是不想舅舅铸成大错，否则就让他们在门外闹腾好了，闹得再大关我什么事？大内禁中有多少大臣的眼线皇上不会不知道，虽说占着名正言顺，但是，两位王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孝道，舅舅再把人拦在外面，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

“哦？”皇帝的眼睛忍不住又眯缝了起来，眼看着崔夙双手合十默默祷祝，又等着她进完了香，口中登时又迸出了一句话，“可是，朕怎么听说，朕那两位兄长能够回京，是托了夙儿你的福？”

听到这一句话，崔夙的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虽说她当日禁足的事情举宫皆知，但是，寻常人只晓得太后宣布的缘由——妄议政事。如今皇帝居然连她向太后进言召两位王爷回京这种隐秘事也晓得，便证明李明嘉先前所言非虚，这铁桶一般的慈寿宫中，竟真的有皇帝的眼线！

然而，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借口回避这样一个问题，否则，昔日所作的一切功夫便全都白费，因此，电光火石之间，她便迅速做出了决断。

“舅舅以为，能够让两位王爷回来全是我的功劳么？”

“难道不是？”皇帝的心中已经积累了太多疑惑，尽管对崔夙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但是，这种攸关他命运的问题，他却决不会因为这些而轻轻放过，此时亦加重了语气，“夙儿，比起两位皇兄来，朕待你应该不薄吧？”

“正因为舅舅待我很好，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崔夙微微一笑，眸子中瞬间迸发出了慑人的亮采，“两位王爷先后遇刺，加上事前太后出行遇刺，这已经是三次了。尽管舅舅孝行一向为百官所赞，但是，这一连三次下来，舅舅以为，太后乃至文武百官，首先怀疑的人是谁？换作平常人的想法，大约也只会有一个答案吧？须知那些宗室都已经被太后的手段收拾怕了，纵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见皇帝沉吟不语，脸色亦有所动，她索性把话点透了：“舅舅如今是天子，而江东王和临江王都是昔日废帝，君臣名分已定，这是不争的事实。舅舅只有向天下人显示敬兄之心，则那些谣言便有如无根浮萍，再也传不起来。而且，有些事情不能在表面授人以柄，难道舅舅不能在暗中有所布置么？”

听到这里，皇帝终于脸色一变，最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一阵之后，他方才连连点头道：“好你个夙儿，果然是舌粲莲花，倘若你是男人，怕是我朝那些名相也要退避三舍难抵其锋。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让朕暂时隐忍，好，朕就依你。这许多年朕都过来了，难道昔日两个废帝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这边两人正在唇枪舌剑，那边的临江王和江东王却渐渐坐不住了。这座慈寿宫对于两人来说并不陌生，但如今物是人非，除了张年等寥寥数人之外，大多数人他们已经不再认得，再加上旁边莺莺燕燕环绕着一堆嫔妃，更是在两人焦躁的心里又烧了一把火。

凭什么他们那个三弟就能够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而他们却只能在外朝不保夕，不但要忍受那些官员的冷眼，甚至还要担心性命？

眼见崔夙迟迟不出来，江东王眼中厉芒一闪，终于离座而起。

“不过是为太后诊病而已，都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一个太医出来？朝廷养他们难不成是养一群废物么？”

江东王沉不住气，临江王其实心中更焦虑，只是觉得情势难分，而且又好不容易进了慈寿宫，因此不得不稍作克制。此时听到旁边的弟弟指桑骂槐指责太医，他亦站了起来，假意劝解道：“二弟，他们说不定也是有难处……”

“什么难处，我们被堵在慈寿宫外面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在这里又等了一刻钟，纵有天大的事情，他们出来报说一声应当不难吧，为何迟迟没有一点动静？”大发脾气之后，江东王突然冷笑一声，“总不成他们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因此在场的嫔妃全都神色大变。几个往日伶牙俐齿的想要开口反击，却又顾忌到两位王爷敏感的身份，最后都是张了张口就缩了回来。而皇后杜氏瞟了一眼一旁的陈淑妃，见其一反常态沉默不语，心中不由得冷笑连连。

“二位王爷，太后乃万金之躯，太医们要商量出一个结果未必容易，多费一点时间也是难免的。”她缓步走上前去，在太后往日的座位右侧停下了步子，转头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两位王爷心忧太后病情，本宫可以奏请皇上做主，让两位王爷住在宫里侍疾，这样一来，也可全了你们的孝道。”

自从豫如怀孕之后，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杜皇后突然一反常态，不再一味低调。崔夙出宫别居之后，掌管后宫的职权并没有落到陈淑妃等任何一个嫔妃手中，而是由她亲自出面，宣德殿中三日一次的治事再没有拖延过。所以，此刻见皇后站出来，几个刚刚吃过苦头的嫔妃都在心里盼望着临江王和江东王有所反击。

临江王和江东王对视一眼，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惊色。无论是杜氏当年作为汉王妃时还是如今作为皇后，在旁人眼中一直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形象。然而，此时此刻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足可见传闻并不可信。

从天子沦落成废帝，尽管在京城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心向他们，但是终究还能有所谋划，若是住在宫里，一举一动都要受人监视钳制，那和当年编管穷乡僻壤有什么区别？倘若太后真的有什么万一，那么，他们的一生岂不是就此完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峰回路转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九章 峰回路转 “皇后言重了，宫中乃是帝后所居之处，我们不过是亲王，哪里敢僭越住在宫里？”

临江王自找台阶，江东王自然也不肯接受这种令人意外的提议：“太后有疾，我们身为人子，侍奉在侧是应该的。母后已经赐给了我们府邸，进宫也没有什么不便。”

皇后杜氏闻言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建议必然被这两位王爷驳回，但是，却也同时止住了这两位咄咄逼人的势头。两相比较下来，当然是她占了上风。正当她心中得意的时候，但见后殿人影一闪，她连忙发话道：“各位稍安勿躁，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不是太医院院使，也不是副使，而是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年轻太医。虽说太医院的品级向来不高，但若说是给太后看病的太医，一般至少也是六品以上的绯袍太医。今日是事出仓促，所以才会发生太医院全体出动这种事。因此，看到这服色，江东王和临江王同时脸色一变，但全都没有贸然开口质问。

由于这里尚有不少盛装妃嫔，因此那太医并不敢轻易抬头，瞅准了皇后的位置上前行礼之后，便朗声奏道：“启禀皇后，太后不过是一时急怒攻心，所以气血不畅，臣等已经为太后活络了血脉，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如今太后年岁已经大了，禁不起大的刺激，应该静养为上。”

闻听太后无事，殿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欣慰的感叹，而不少妃嫔甚至顺势掏出帕子擦拭起了眼泪，显现出十万分的关心，不管内心是怎样的大失所望。

正当皇后想再详细询问几句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兹事体大，院使和副使为何不出来，反倒差遣了你？难不成他们连当众向朕禀报的胆量也没有么？”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皇帝和崔夙一前一后出现，纷纷行礼不迭，而就连江东王和临江王，亦是被皇帝这两句话说得心中大动。倘若只是需要静养的病，那么，太医院一干头头为什么不出现，只派一个一看就没多大经验的太医出来顶缸？

崔夙瞥了那太医一眼，随即在殿中团团扫了一圈，唯独不见徐莹的身影，心中不由一动。太后这病来得太快，几乎没人有心理准备，更不用说做什么谋划了。今日皇帝的行止着实太急功近利了一些，但这样的急功近利恰恰表明皇帝并未有万全的准备，只是临时起意，否则，他绝对不会选择这种落人话柄的做法。

那太医仿佛被皇帝的话问得愣了，好半晌，他才磕了一个头答道：“皇上，院使和副使都已经被太后罢职了，如今，臣……臣就是太医院代理院使。”

这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皇帝皇后临江王江东王，就连隐约有些怀疑的崔夙都觉得一头雾水。诊病的太医院正副院使被太后罢了职，是因为他们诊脉有误还是触了太后的霉头犯了忌讳？

正当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那太医身后响起：“太后有旨，传见皇上，皇后，临江王，江东王，宁宣郡主。”

众人抬头一看，见是徐莹，全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注意，刚刚这位和崔夙一同进来的女官，怎么会突然从大殿中消失，而且又从太后的寝殿出来。此时此刻，汇集到这位慈寿宫女官身上的目光就很有些惊惧了，联想到往日的传闻，甚至有人打了个寒噤。

而被点到名字的众人更是不敢怠慢，皇帝第一个整了整衣冠，点点头便往太后寝殿走去，皇后杜氏慌忙跟上。至于临江王和江东王则不忘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同时开始打点说辞。不管怎样，他们今次已经正式宣告了和皇帝这位三弟之间不合作的态度，倘若不能讨太后的欢心，那么，只怕下场比当初编管异地还要凄惨。

崔夙自然而然地跟在最后头，不用看她也能够感受到背后那些有如针刺的目光，甚至还能听到一声低低的哼声。她实在懒得去分辨冷哼的人究竟是谁，毕竟，在这诺大的宫中，不聪明的人终究还是太多了！

进了太后的寝殿，崔夙只看到靠墙处跪着一排太医，个个垂头丧气面色灰败。而斜倚在床上的太后则只是脸色微白，看上去气色还算好。

皇帝领头，一群人便跪伏下去叩见，但行过礼之后，太后却迟迟没有开腔。室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别人闻着不觉得什么，但是往日出入太后寝殿最为频繁的崔夙却不由得心中一动——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并不是什么药材的香味，而是一种名贵的茶叶。这种茶叶名贵到即使宫中亦只有太后能够享用，每年的上贡量也只有区区两斤，全都是太后那位在江南优哉游哉逍遥度日的堂弟专程送来的。

“哀家这忽然一病，想来是为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这语带双关的话顿时让众人心中一颤，一时无人敢开口答话。而跪在最后的崔夙悄悄抬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双手双脚显然有些发抖，最前面的皇帝亦是脸色发白。显然，无论他们在人前如何针锋相对，在太后面前亦是不敢露出端倪。

“哀家终究是老了！”

又一句没头没脑的感慨之后，便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终于，皇帝实在难以忍耐这种令人煎熬的对答，字斟句酌地答道：“太医已经诊断出母后不过是小疾，只需静养便可不日痊愈。刚刚儿臣和两位皇兄为了母后的病情有些小争执，不过实在微不足道。兄弟如手足，这一点儿臣和两位皇兄绝对不敢忘记，但请母后放心。”

漂亮话全都让皇帝说去了，临江王和江东王自然心头不忿。但纵使傻瓜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皇帝唱对台戏，当下临江王便率先接口道：“儿臣那时候和二弟心忧母后病情，确实和皇上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儿臣等亦是有口无心的。如今但见母后无碍，儿臣也就放心了，刚刚的罪责儿臣愿意一力承担。”

江东王也紧接着神情诚恳地奏道：“刚刚一时情急，儿臣亦是有错，请母后责罚。”

眼看着这刚刚针锋相对的三兄弟一瞬间变得默契无比，崔夙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连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此时此刻太后突然不治，那么，是否会是另外一个腥风血雨的结局？

太后冷冷扫视了三个儿子一眼，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都有孝心就好，哀家好得很，不用你们多操心了。这些天皇后处理宫务很妥当，哀家心中也感欣慰。之所以召你们来，便是哀家想要劝告你们一句，抬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哀家不知道，但是，你们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却未必瞒得过哀家的眼睛！”

此话便如同寒风一般在室内卷过，连同靠墙跪着的一排太医在内，人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就连崔夙也不意外。她能够清清楚楚地领会到太后语气中的浓浓杀意，也绝不怀疑太后是否有这样的决心。

太后倘若是大病，那么，朝廷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而倘若太后只是小病……那么，腥风血雨一定会来得更凶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黑影憧憧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章 黑影憧憧 深夜的京城一片喧闹，大吴从立国起，太祖为了向天下显示太平安乐，就取消了延续几个朝代的宵禁，一时间，每每月上树梢的时节，大街上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甚至还有锦衣华服的贵族女子带着大批随从逛夜市，风气一扫历朝的保守。

一身男子装扮的沉香直到夜半时分才匆匆回到郡主府，脸上满是疲惫。由于她自己就有侧门的钥匙，因此自然不虞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发现了端倪。然而，等她换好了衣服来到崔夙的锦心苑时，却发现人还没有回来，登时心中大讶。

找来一个侍女询问了一番，她方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里里外外便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眉头登时紧紧皱了起来。再想到今日自己那惊险的经历，她更是忍不住心中打鼓，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从那种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

因为，崔夙让她去见的人居然是新平郡王李明泽！

她三两句打发走了侍女，自己便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然后无意识地倒进了嘴里。水才入口，她就被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刺激得一颤，等到一口水下肚，她已是觉得浑身冰凉，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沉香姐姐！”

一个小丫鬟偏偏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也不看沉香的脸色，咋呼呼地嚷嚷道：“郡主回来了，姐姐赶紧去接一下，外边的人刚刚说，郡主的脸色很不好呢！”

沉香强自按捺心头不安，搁下茶杯便立刻迎了出来。果然，一打照面，她就觉得崔夙脸色不对。跟了崔夙三年多，她从未见过这位主儿露出这样难看的脸色，更不曾看见对方有这样涣散的眼神。一连叫了好几声，她方才看到崔夙的眼睛中有了神采，慌忙把一件披风盖在了崔夙肩头，又把几个小丫鬟支使了开来。

“郡主……是不是太后状况不好？”

听沉香这么问，崔夙只是摇头苦笑。事实上，见到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换作是谁大概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而以她这个郡主府人员混杂的情况来看，只怕不消一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成为无数人密议的中心话题。

今日在见过皇帝皇后临江王江东王之后，太后独独将她留了下来，而那些吩咐亦只有她一个人晓得，那时就连徐莹也被遣开了去！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崔夙才冷笑一声道：“今日太医院正副院使因为诊病不合太后心意，全都被罢了官职。那几个都是从先帝开始就留任的老人了，医术秉性全都很难挑出错来，别说太后，就是别家王侯，往往也喜欢召他们诊断，如今说免就免了，起用的那个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明日这个消息一传扬开来，只怕京城立刻便会出现一位新贵。”

虽说不知道崔夙因何缘故提起这个，沉香还是感到心头咯噔一下，最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太后年纪大了，有时候做事自然便由着心意一些。”

“沉香，你错了。”崔夙见沉香诧异地望着自己，嘴角那一丝笑容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院使和几个副使都是医道高手，等闲绝对不会触了太后的霉头，更不用说院使沈零还曾经多次救过先皇。所以说，太后罢斥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为了保全他们！”

“保全？”沉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良久，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恐惧。疑心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个权握天下的太后，怎么还能够高枕安眠？

崔夙一眼就看出了沉香的所思所想，面上流露出了一丝无奈。据徐莹所说，太后如今每晚只能睡两个时辰不到，其余的时间根本难以合眼，长此以往，自然难以支撑。而陈芜舟那道奏折不过是导火索——这位太后的娘家远亲，居然不知好歹地上书，请封魏国公陈诚安为王！

异性不得封王，这是前朝定下的规矩，而本朝虽然没有援引前朝成例，也曾经封过几位异性的郡王，但是，那都是有名无实的虚衔。可是，魏国公陈诚安不同，他不仅是太后的弟弟，而且陈氏一族中官至三品以上的超过十人，个个手中都掌握着不小的实权。如果算上那些在外出任地方官的陈氏远亲，只怕数目还会更庞大，这还是太后竭力控制的结果。

归根结底全都是出自先帝，先帝即位的时候经过了夺嫡之乱，兄弟几乎凋零殆尽，更信不过那些宗室皇亲，便从士族旁支以及禁军军官之中扶持了一些人，太后的母家陈氏便在其中。虽然太后最终入主中宫，但是两位兄长却死在别人的阴谋诡计之下，正因为如此，如今的魏国公陈诚安就得到了先帝和太后的额外恩宠，府中甚至有先帝御赐丹书铁券！

这样的恩宠，这样的门庭，居然还要封王！那么，等到太后百年之后，皇帝又该置陈家于何地？

“对了，你今日之行可还顺利？”

“啊……奴婢见到了新平……”沉香话一出口便觉得失言，只是此时想要搪塞却已经迟了，一颗心不由沉向了无底深渊。这样的隐秘定然没有几人知晓，既然奇www书Qisuu网com自己知道了，会不会……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崔夙微微点头，却没有多少讶色，“知道了也好，不用我藏在心里无处可说，你也能帮我分担一二。你不用担心，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我明日就去宫内局替你销了簿子。”

沉香这才感到心中大石落地，感激涕零自不用说。眼看这夜色已深，她正想服侍崔夙就寝，突然想起了刚刚丫鬟通报的另一件大事，连忙提醒道：“郡主，听说今日宫内局掌令来过了。说是当初郡主乔迁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道贺，所以这次补送了十匹雕纹锦，十匹缠花缎，还说府中这点人手不够，改日再挑十多二十个送来。”

“宫内局的人我一个也不要！”一想到今天那档子事，再看看前院那些个奴颜婢膝的下人，崔夙更是满心恼火，便把心中早就准备好的主意抛了出来。“沉香，明日我替你销了名号之后，我让秦达护送你回乡一趟。京城的人市全都是乌烟瘴气的不可靠，你从那里给我买一些人回来，人小一些没关系，可以慢慢调教，但有一点，人一定要可靠！”

这种重大的事情，崔夙居然完全交给了自己！

沉香满心的不可思议，但看着崔夙沉静的眼睛，她渐渐明白这不是开玩笑，思量再三便重重点了点头：“郡主放心，奴婢定不负托付！”

PS：如约第二章，话说今天突然感到发冷头痛，赶紧吃了药，好在还不太要紧。明天早上将仍旧更新，这几天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按时更新，并会不时更新两章。当然，票数到八千的时候，也许会小小爆发一下，呵呵，不是为了拉票，而是为了自己给自己庆祝。不是为了名次，只是为了自己高兴，顺便也让大家高兴！^_^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 寻欢惊变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一章 寻欢惊变 下午的太康院渐渐有了些生气，但大门却依旧紧闭着。只有太阳落山黄昏来临，这里才会挂起第一盏迎客的灯笼，这也是长乐坊所有青楼的规矩，至于下午，各家姑娘几乎都用来接待从后门进来偷欢的常客，当然，那缠头银子是少不了的。

“十一娘！”

十一娘正在当镜描红妆，猛地听到这一声唤，手中一抖，那胭脂顿时擦得多了。她随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干净了那些溢出的脂粉，没好气地转头骂道：“没见我正忙么，就是天塌下来也有高的人顶着！这还没到晚上呢，就是有熟客也有其他姐妹，妈妈这时候找我做什么！”

老鸨秦媚笑盈盈地进了房间，听到这话顿时气结。然而，太康院十三姝虽然声名赫赫，却没一个及得上十一娘的红火。这晚上前来寻欢作乐的一多半都是冲着十一娘的艳名而来，她自然不敢招惹了这棵摇钱树，当下连忙赔笑道：“十一娘，今天来的可不是别人，是魏国公世子，说是专程来听你的曲子！你就行行好去一趟吧，妈妈也不亏待你，另给你这个数！”

见秦媚晃了晃巴掌，十一娘不禁冷笑道：“五十两？妈妈以为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五百两！”

这三个字一出口，十一娘登时面色一变，但转而却嘲笑道：“这么说来，妈妈你只怕收了他不止一千两吧？”

见秦媚尴尬地不再言语，她也不再多话，随手拿起妆笔淡扫娥眉，便盈盈站了起来：“妈妈既然发了话，我自然不能不给脸面。不过，今晚那位罗公子那里，可是要靠妈妈回圜了！”

换成别人如此讨价还价，只怕秦媚立刻一个巴掌打过去，此时却只得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怎奈十一娘在太康院的地位无人可比，兼且认识的达官贵人又都肯为她花银子，她自然只能服软。看着十一娘抱着琵琶出门，她便在心中暗自计算了起来。当初七娘出阁的时候，梳拢费就收了五千两，如今也该好好算算十一娘这笔了。想当初东家只花了三百两就买了这个丫头，这桩买卖实在是赚得大了，就连她每月的抽成也同样收得手软。

“陈公子！”

坐在主位的魏国公世子陈奉嘉一听到这声软语，顿时连身子也酥了半边，呆了半晌方才起身相迎：“十一娘，你还实在是难请！要不是我对你妈妈下了狠话，只怕是她还不肯放你出来见人！”

十一娘嫣然一笑，心中却冷哼一声——若不是这欲擒故纵之计，你陈大公子愿意掏这么多银子听一支小曲？她行过礼后，坐下微微闭目，手指轻轻一拨，一串美妙的音符立刻从指尖流转了开来。

琴棋书画被奉为女子四艺，其中并无琵琶，可但凡由教坊之中调教出来的女子，琵琶必定是一绝，而十一娘则是此中有数的高手。这一曲《临江月》弹奏完，陈奉嘉不单单是颠倒迷醉，而且还露出了色授魂予的神情，恨不能立刻一亲芳泽，右手便不安分地朝十一娘的玉腕抓去。

正当十一娘脸色一变想要发作时，外间突然想起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我家王爷今晚设宴，赶紧让十一娘准备一下！”

从来到太康院请十一娘的都是好声好气，哪里有如此居高临下的，因此十一娘自然闻声色变。而一旁的陈奉嘉立刻抢在她前面三两步出了房间，急匆匆地来到二楼楼梯口，这才看清了那个正在下头耀武扬威的家伙。

只见此人分明一副权贵家仆的模样，偏生昂首挺胸倨傲无比，冲着秦媚一脸嚣张地喝道：“若是误了我家王爷的事，看我不拆了你这太康院！”

“好大的口气！”

陈奉嘉闻言再也忍耐不住了，冷冷打断了对方的豪言。他这个魏国公世子见惯了大场面，亲王郡王他见过的不少，但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大声气地说话。

“就算你家王爷亲来，也不敢说这种狗屁话！”他越看那人越觉得心头火起，再想到被人打断了和佳人共度的时光，登时更是脸色难看，“不过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刁奴，把人给我扔出去，但有事情都是我兜着！敢对十一娘呼来喝去，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一段刻薄至极的话从一位大家公子口中说出来自然是很不般配，但秦媚却笑开了花。她原本还不知道来人的底细不敢随便得罪人，可这陈奉嘉既然开了口，还用得着她操心？京城是有几位王爷不假，可说句打嘴的话，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些个顶着亲王爵位的王爷，尊荣甚至比不上那些国公！若真的是此番奉旨回京的那两位，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打狗要看主人不假，但是有魏国公世子撑腰，她怕什么？

“听到陈公子的话没有，把人给我扔出去！”

于是，太康院门口便出现了让人惊叹的一幕——大白天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然而紧接着的却是一个人被扔了出来，跌了个四脚朝天。

“以后狐假虎威也得找个好去处，穿这么一身就敢冒充王府的人，老娘我不送你去京兆府就便宜你了！”秦媚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说话刻薄中还扣死了冒充两个字，“赶紧走吧，今天幸好让你遇见魏国公世子，若是遇到别人，哼哼……”

直到大门关上，那人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中不由露出了深深的怨毒之色，而四周的哄笑声也更加响亮了。他恨恨地朝太康院招牌啐了一口，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中再也没了刚刚的跋扈傲慢。

撵走了搅局的人，陈奉嘉更不愿意走了，一直在十一娘身边粘到太阳落山，方才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出了太康院大门。此时，曲洛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不单单是穿着锦衣华服的贵胄公子多，就是躲在一旁要饭的乞丐同样也不少。

就在陈奉嘉一行准备登上自家那豪华马车的一刹那，斜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乞丐，拿着大棒子没头没脑地往众人身上胡乱打去。猝不及防下，陈奉嘉胳膊上中了重重一下，登时痛得大叫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傻了，而那些随从在挨了好几下之后方才醒悟了过来，一个个呲牙咧嘴地上前拿人。由于人多势众，很快就将那疯狂的乞丐擒了下来。

气急败坏的陈奉嘉也顾不得那乞丐身上肮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厉声喝道：“快说，是谁指使的你捣乱？”

“哈……哈哈哈哈！”

众目睽睽之下，那乞丐仰天一阵狂笑，然后便手舞足蹈了起来，到最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陈奉嘉的手，大声呼喝了起来：“耳东为王！”

陈奉嘉虽然贪恋美色，但毕竟是魏国公世子知道事情轻重，一听到这句话，登时觉得脑袋炸了开来，无奈这个时候想要阻止那乞丐却已经来不及了。而那几个护卫随从却没有那么警醒，虽然很快抓着那乞丐拳打脚踢，却没有一个想到要去捂他的嘴。

而这样一句话会以怎样的速度在京城传播，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PS：昨天一天多了近三百分，很开心，谢谢大家！昨天虽然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几乎没事了，继续码字，嘿嘿！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投票直通车，慎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 老而弥坚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二章 老而弥坚 这一日晚间，崔夙应左相林华的夫人樊氏之邀前往林府赏月。樊氏乃是林华的继室，如今年不过四十，此番借赏月之名是假，替丈夫分忧是真，因此从一开始起，话题便有意无意地往太后的病情上引。

虽说不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但天上圆盘一般的月亮照样散发出阵阵银辉。林府花园中摆开了一桌酒席，樊氏亲自执壶相陪，而就在她殷勤劝酒的时候，一个丫鬟突然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低声在樊氏的耳边嘟囔了几句。须臾，这个刚刚很是健谈的中年妇人脸色大变，手中酒壶也险些拿不住了。

崔夙见樊氏脸色不对，心中不免有些猜测。左相林华是先帝早年就开始任用的老臣了，论年纪比太后更年长几岁，只是一直身体健旺精神矍铄，所以始终没有退下来。林华虽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建树，和稀泥的本事却一流，所以，凭借调和朝臣守旧派和少壮派的能力，他稳坐左相之位已经有十五年了。而正是这样一个权势赫赫的宰相，却在元配去世之后续娶了樊氏为夫人，从未纳妾，从这一点来说，能够让樊氏色变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内宅家事。

挥手斥退了报事的仆人，樊氏便强笑道：“郡主切莫见怪，他们就是大惊小怪的，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为崔夙斟酒，但由于心不在焉，最后竟连酒漫溢出来也没有发觉。直到崔夙轻咳了一声，她方才手忙脚乱地擦拭了几下，最后发觉越遮掩越不像样，干脆深深叹了一口气。

崔夙愈发觉得有事，索性直言问道：“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樊氏脸上刚刚还勉强维持的一丝笑容突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沉吟片刻，她终于咬咬牙道：“横竖郡主都是要知道的，刚刚那丫头来报的是今日黄昏外头发生的一件大事。传言说魏国公世子在长乐坊太康院门口被人打了，而那个乞丐居然当街大叫耳东为王。你说说，太后病倒的这个当口冒出这样一档子事，岂不能叫人心乱？”

耳东为王！

联想到太后那时冷笑着说岳州太守陈芜舟上书的事情，崔夙旋即心中一沉。所谓耳东不过就是一个陈字，耳东为王无疑指的就是陈氏为王。但是，倘若这真的是魏国公陈家演出的戏码，绝对不会用这样拙劣的说辞，更不会将堂堂魏国公世子牵连进去，什么被人打的闹剧就不用提了。而樊氏之所以如此忧心忡忡，正应了关心则乱这四个字。

“夫人大约是在担心令嫒吧？”

樊氏被崔夙一语道中了心思，眼神中顿时浮现出一抹黯然。

“我家相爷有三子一女，那三个儿子都是我前头的表姐留下来的，只有若儿是我亲生。原本以为嫁给陈国公世子是门当户对，谁知道我那女婿偏偏就喜欢流连于花街柳巷。这些也就算了，可是，今天的事情若是传扬到太后耳中，那可该如何是好！”

“太后虽然病着，但至少明辨是非的心还是有的。再说魏国公世子是太后的嫡亲侄儿，决不会轻易发落，不过是申饬几句罢了，夫人不用担心。”

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崔夙的心中却一连闪现过好些人名，最终却一一否决了。加上前头悬而未决的诸多事变，今年实在是多事之秋。

由于有这样不愉快的插曲，樊氏也无心继续之前的话题，散席之前便歉意地和崔夙约定改日登门赔礼道歉。崔夙自不会计较这种芝麻小事，笑吟吟地答应了。

然而，樊氏才将崔夙送到了二门，便有一个小厮三两步迎了上来，毕恭毕敬行礼后便禀报道：“夫人，相爷请郡主书房说话。”

这一邀请无疑极其突然，但对于本着多一个盟友就是少一个敌人原则的崔夙来说，林华的邀请无疑比樊氏的表态更重要，因为那直接代表着一个朝廷重臣的态度。当下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回头先对樊氏道了告辞，便随那小厮顺着石子路往书房而去。

而樊氏则站在那里愣了半晌，直到身后的丫鬟提醒之后方才恍过神，脸上说不清是惊愕莫名还是忧心忡忡。

“今日相爷留下郡主的事情，你去传下话去，不许流露出半点风声！”樊氏用前所未有的疾言厉色转头对丫鬟吩咐道，“倘若有人不听，那么，休怪我家法无情！”

对于妻子不惜动用家法为他遮掩，左相林华并不知情。此时，他正笑呵呵地亲自给崔夙沏茶：“这是外头人孝敬的山间野茶，虽说没有那些名品的色香，却带着一股野趣。我如今老了，喝不得那些金贵的茶叶，郡主不妨也尝一尝，兴许会喜欢也不一定。”

面前的不单单是一位宰相，更是年逾七旬的长辈，因此崔夙连忙起身谢过。细细呷了一口之后，她只觉得入口苦涩无比，直到味道渐渐淡去，齿颊依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便情不自禁地微微皱眉。她实在难以明白，这种甚至比不上坊间寻常茶铺的茶叶有什么好，值得堂堂左相亲自推介。

“郡主喝不惯？”

崔夙本想违心称赞一句，但随即想到对方乃是积年的人精，自己犯不着太过矫情，当下就摇了摇头。

“寻常的茶，苦涩过后总有余香，而越是好茶，余香越浓，越是令人回味无穷，而这茶的回味却也是苦的。”林华慢慢地品了一口茶，若无其事地道，“凡人都以为苦尽甘来，但是这却不是世间定数，有无数人受尽苦中苦，却未必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郡主以为如何？”

一句苦尽甘来让崔夙心头大震，此时此刻，若是她再听不出那种敲山震虎之意，那么也就白白在太后身边呆了这八年。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起身深深行礼道：“还望林相指点！”

“不过是些许感悟，怎敢当郡主指点二字？”林华慌忙将崔夙扶了起来，待到重新坐定，他才不无感慨地道，“如今朝廷乃多事之秋，两位王爷回来已经给朝局带来了无穷变数，更何况太后突然病倒？今天又有人在大街上公然大喊陈姓为王，只怕是明天就要满城皆知了！郡主，不瞒你说，我准备向太后和皇上提出告老回乡。老了，与其挡着别人的路，还不如早早抽身的好。”

这种时候，林华居然准备抽身而退！

崔夙闻言大惊，但却佩服林华的魄力。官职尊荣林华都已经有了，如今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全身而退保全一家，将来待大局已定再作盘算。可是，林华能退，她呢？

“右相鲁豫非无论才干还是魄力都在我之上，他日可以托付大事。”林华突兀地又加了一句，“郡主倘若日后有空，不妨到杭州来，我必定陪郡主泛舟西湖一览大好风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 虎父犬子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三章 虎父犬子 这个夜晚，笼罩在魏国公府上的阴云无疑犹如崇山压顶。不单单是往日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姬妾纷纷偃旗息鼓躲在房间中，就连那些仆人丫鬟也把走路的步子放得轻巧了些。正值魏国公陈诚安大发脾气的当口，谁也不愿意撞上去触了霉头。

“不争气的小畜牲！”

尽管刚刚已经骂得累了，但此时一看到儿子跪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陈诚安依旧忍不住恨恨地斥了一句，然后便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倘若不是两个哥哥早死，这个爵位轮不到他的头上。倘若不是太后处处护着他这个弟弟，只怕他也早就送了性命。现如今他已经一大把年纪，没有别的要求，只想着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将陈家延续下去，想不到，往日看着还好的陈奉嘉居然会这么不争气。

耳东为王。

他的脑海中冷不丁闪过这句谶语，原本就阴沉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先前岳州太守陈芜舟上书的时候，曾经和他暗中通了消息。尽管起先并不完全同意这种投石问路的举动，但是，作为陈氏族长的骄傲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在他看来，以陈家为朝廷建立的功勋，还有太后在朝的权威，让陈家得到一个王爵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奏疏一入大内，转瞬便传来了太后病倒的消息！

这无疑是在他热炭团似的心思上浇了一盆冰水，即使他再短视再贪婪，也知道太后于陈家的意义。倘若太后倒了，那么，除非御座上坐着的是一个他完全能够掌控的天子，否则，陈家的一切就全都完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爹，孩儿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

陈诚安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心理立刻占了上风，抬起头来便劈头盖脸地斥道：“你知不知道，如今你的太后姑姑还在病中，你这种时候非但不知道检点，还去太康院那种地方，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寻欢作乐之后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痛殴一顿，甚至还传出耳东为王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让我们陈家置身于何地？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陈奉嘉知道今次自己闯下了大祸，刚刚一顿藤条挨过，背上仍然有些火辣辣的，那时父亲盛威之下他不敢作丝毫辩解。此时陈诚安虽然仍是训斥，口气却有所缓解，因此他少不得强辩道：“孩儿只是去太康院听十一娘弹了一会琵琶，并没有寻欢作乐……”

“你还敢说！”

眼见儿子无法领会自己的意思，陈诚安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际，上前狠狠就给了儿子一个巴掌。

直到陈奉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扇倒在地，他方才一字一句地厉声喝道：“不管你是去那里做什么，那些御史是不会去太康院求证的！不知检点这四个字还是轻的，若是人家想要置你于死地，那就是丧心病狂！你家里有娇妻，还有三四个小妾，要是真的看中了谁家女子就堂堂正正迎娶进来，至少，你也得拣拣时候！别忘了，你是魏国公世子，不是你那些不继承爵位的兄弟！”

这兄弟两个字甩下去，陈奉嘉顿时不再做声了，脸上说不清是羞惭还是悔恨。父亲当然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只是，由于他的母亲是正室，出身名门，他又从小聪明伶俐，所以自然得父亲偏爱。

而他上头还有两个庶出的哥哥，下面还有一个一母所出的弟弟，倘若真的因为此事而失去了世子之位，那么，他在魏国公府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此时，他已经再也顾不上往日的矜持面子，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父亲的双腿。

“爹，求求你救救孩儿，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陷害我……”说到这里，他陡地想到了今日下午发生的那一幕，立刻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爹，我想起来了，下午有一个人闯进了太康院，说是哪家王府的人。我一时气急和他发生了冲突，您看是不是那人有心陷害我？”

陈诚安问明了事情经过，不免又为儿子的任性冲动恼火十分，但已经是渐渐相信了这种说辞。沉吟片刻，他便走到门边唤来了一个心腹，低声交待了几句方才又关上了房门。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八个字以后牢牢记住！”他冷冷看着面前的儿子，厉声吩咐道，“争强斗狠的人有几个好下场？当初临江王和江东王不就是以为自己成了皇帝，就连太后也敢不放在眼里，所以才有了如今的结果？你别以为凭借一个陈字就能够在京城横着走，这个京城就是我也不敢恣意妄为，更何况你！以后如果惹了事就想方设法把事情撸平了，如果没有那个能耐，趁早收起你那点臭架子！”

“是，孩儿记住了！”陈奉嘉如蒙大赦地连连点头，抬头望了望父亲的脸色，突然又嗫嚅着问道，“爹爹刚刚说孩儿若是有心仪的人，可以迎娶进门……”

陈奉嘉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吃了这样的亏，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还念念不忘一个女人，这哪里有一点像自己？自己虽然比不得太后，但杀伐决断上至少还学到了太后的五成，而陈奉嘉……只怕是连自己的三成也没有学到。

后继无人啊！

心中感慨了一声之后，他便淡淡地打断了陈奉嘉的话：“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出去吧。这一次的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过去，你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定太后还得召你诘问。”

一听太后还要问话，陈奉嘉最后一点勇气终于也完全丧失了。由于跪的太久，他起身之后不由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得要仆人搀扶，而这一幕看在陈诚安眼中自然更觉心凉。

这样的心智，这样的身子骨，这样的不识大体——他是不是栽培错人了？陈家若是让这样的人当了族长，日后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定了定神之后，他突然高声叫道：“来人！”

一个身穿黑衣的随从应声而入，垂手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太康院，不拘用什么法子把那个十一娘赎出来。事情办好了之后把人送往城外庄子安置，别让嘉儿知道！另外，既要让那个老鸨知道是哪里赎的人，又不能让她张扬出去，分寸你自己掌握。”

那随从原本就是个满身消息一碰就动的角色，此时压根没有多问，只是毕恭毕敬地叉手答道：“是，小人一定办妥！”

等到屋内又只有他一个人，陈诚安方才露出了一丝狠戾之色。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连那个乞丐也除了，也好死无对证，无奈人已经带回来，再要做手脚已经迟了。至于那个迷得儿子神魂颠倒的女人，他绝对不会让她进陈家门的。

PS：庆祝八千分，今天三更，早上中午晚上各一章，字数加一起估计七千多字吧……大家看在我辛勤更新的份上，大大支持一下吧！江湖救急，貌似下头追近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 闻风逃遁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四章 闻风逃遁 日间发生了那样惊人的事，即使神经坚韧如十一娘，心中也不免存下了一个疙瘩。陈奉嘉的脾气她知道，虽然是名门贵公子，但实际上不过一个草包，最是没有主见的人。但是，魏国公陈诚安却不可小觑。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太后的嫡亲弟弟，凭借这个身份，陈诚安走到哪里都有人买面子，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十一娘！”

听到这一声唤，她不由浑身一激灵，这才看到同属十三姝中的叶七娘一掀帘走进房来。只见往日最是豪爽大方的叶七娘行色匆匆，脸上更有一分遮盖不去的怒色，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便急急忙忙地嚷嚷道：“十一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在这里梳妆打扮？”

十一娘心中一跳，不禁诧异地问道：“七姐，出什么事了？看你气急败坏火烧火燎的样子，难不成是有对头打上我们太康院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叶七娘狠狠一跺脚，焦急之色尽显无遗，“刚刚有人来和妈妈商量，说是要给你赎身！现在人还在账房里算银子呢，你要是再不作打算，就这么糊里糊涂当了别人家的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就犹如当头一棒，瞬间将十一娘打得木了。好在她很快醒悟了过来，连一声谢都来不及说便冲了出去。然而，堪堪奔到楼梯口，她的步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时候去质问秦媚有什么用？她不过是一个倚栏卖笑的勾栏女子，难不成还要去和老鸨说什么情义？

她是太康院的东家买来的，即便再能赚钱也不过是一棵摇钱树，只要能够换到足够的钱，太康院凭什么会放过一次大买卖？

太康院的靠山确实了不得，但是，倘若真是那位主儿准备买下自己，那么又有谁会为了她而去开罪魏国公？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依旧端着平常的笑脸回到了房中。而此时，叶七娘还未离去，见到她进来不觉一呆，随即更露出了气急败坏的神色。

“十一妹，你怎么还不去找妈妈分说清楚？你是我们十三个里头最出色的，在京城人面又熟，要赎身也不能这么随便吧？再说了，凭借你多年积攒下来的体己，难道还不能自赎自身么？谁知道来买你的是谁，要是贸贸然跟了去，以后说不定就是跳进了火坑里！”

叶七娘的这番苦心十一娘自然知道，然而，她更知道，在这太康院中谈什么所谓的自赎自身不过是一句笑话。当初秦媚凡事顺着她，不过是因为她有足够的本钱招揽客人，又确实受一帮豪门公子的青睐。但是，倘若真的遇到了难以抵挡的压力或阻力，秦媚怎么可能放任她自由？

她是积攒了体己不假，但只要秦媚一道状纸送往京兆府，这些钱转瞬便会成了来路不正！青楼青楼，哪一座青楼不是女子的火坑！

“七姐，我的事情我自会料理，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还想再劝的叶七娘听到这句话，登时眼睛瞪得老大，好半晌才怒道：“罢了，人各有志，就当我刚刚没来过！”言罢她便气冲冲地转身而去，离开的时候还狠狠摔了一把帘子。

叶七娘这一走，十一娘便立刻关上了里面那扇房门，从床底下的抽屉中找出了一个包袱，匆匆打开取出一套衣服装扮了起来。这是她辗转托人早就预备下的，再加上又曾经试验过多次，连带化妆和梳头，总共只花了不到一顿饭工夫。等到一番打点完毕，镜子中呈现出来的根本就是一位俊俏郎君，和往日千娇百媚的她截然不同。

做完这些，她便打开了妆台旁边的暗格，烛光下，里头赫然满是各色珠宝首饰和一些金银，最上面还有一个红绸包裹的小包。她郑而重之的将红绸布包贴身藏好，然后胡乱抓了一把金银放在袖子里，又将其他首饰稍稍整理了一下，摆出似乎没有动过的样子，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由于下午她额外接待了魏国公世子陈奉嘉，因此晚间并没有安排客人。而此时更是太康院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仅仅一楼大厅中坐着的仆役就满满当当，更不用说正靠在美女怀中往楼上各处雅室房间走的锦衣公子了。贴着门缝一眼看去，她就瞧见了好几个熟人，一颗心登时怦怦直跳。

趁着这边没有人，她猫着腰一闪身出了自己的房间，几乎用最快的速度从三楼冲到了两楼，然后便在一个早就看好的房间前站了好一会，方才慢慢悠悠地下了楼。由于她这一身是时下最最普通的仆役衣服，因此走过大厅时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就连出门的时候亦没有人阻拦。

这是很自然的，如今这年头哪个豪门公子出门的时候没有两个小厮长随跟着，而这些即便是跟班，总不成连主子寻欢作乐的时候也跟着吧？

出了太康院走了数百步远，几乎到了长乐坊边缘，十一娘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初夏的天气并不算炎热，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背心已经湿透了。谁能想到，就是刚刚那简简单单的一次行动，她暗中已经试验过了三四回，可每每都是出了太康院逛一圈又回转了去。那时候只不过是为了防备万一，谁能想到，如今竟真的要用上这一招？

然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太康院，她又该去哪里？自从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开始，她学的便是如何勾魂夺魄，如何以色侍人，如何察言观色。那些为了她而茶饭不思的人哪一个不是沉迷于她的美色，哪一个不是醉心于她的容光？往日的甜言蜜语倘若遇到了真正的利益冲突，又有谁能够保护她周全？又有谁会真的不嫌弃她的身份？

天大地大，却没有她萧十一娘的容身之处！

在街口伫立良久，十一娘却仍然是心中无主，不由嘲笑起自己当初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正当她准备胡乱找一个地方先落脚的时候，脑际突然灵光一闪，刚刚懵懵懂懂一片迷乱的心思也渐渐清明了开来。

为什么她一定要去想着投靠那些靠不住的男人？天底下的权贵虽然尽是男人不假，但是，如今却是太后权握天下。就是现在的京城，也还有一个女子可以睨视满朝文武权贵！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匆匆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便找了个人问路。而此时，她这一身豪门仆役的衣服自然发挥了作用，只是扯了个谎说是刚刚进府的新人，旁人便毫不疑心地指了路。饶是如此，她却仍然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方才找到了地头，由于久不走路，两条腿已经是走得酸痛不已。

崔夙这一日自林府回来已经是迟了，此时还未歇下，听到这么晚还有人来找，不觉有些奇怪。更令人疑心的是，来者虽然自称是右相鲁豫非府中的仆人，却拿不出腰牌，也没有任何凭证，因此门上已经是把人看住了。

沉吟再三，她便随口问道：“那人除了一口咬定自己是鲁府的人之外，还有什么要通报的？”

“回禀郡主，那人说，郡主可还记得望川阁上那一曲《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崔夙眉头一皱，脑中很快有了一个鲜明的影子。

十一娘——太康院——陈奉嘉！

她霍地站了起来，沉声吩咐道：“把人悄悄带进来，别让太多人看到。还有，传我的话给那几个门房，鲁相府上来人的事不许传扬出去！”

PS：第二更，晚上大概九十点将送上第三更，啊，赶紧回去码字，顺便召唤一下投票，让各种票票猛烈地砸下来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 自残明志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五章 自残明志 乍一看面前的人，崔夙几乎难以相信这就是在望川阁上有一面之缘的十一娘。一顶将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帽，一身中规中矩的青色衣裳，一张堪称清秀的脸。若非那一句十面埋伏，眼前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豪门奴仆。

仔细端详了片刻，她便淡淡地问道：“这么晚了，你乔装打扮摸到我这里来有何目的？”

崔夙在打量十一娘，十一娘此刻也同样在打量面前的崔夙。而那种探询的目光在旁边的刘宇轩看来，便颇有些肆无忌惮。他本能地生出了一丝反感，但是崔夙不发话，他也不好贸然开口，最后干脆重重咳嗽了一声。

十一娘这才注意到崔夙旁边的刘宇轩，秀目立时一亮，竟是毫不避讳地回看了良久之后方才垂下了头：“实不相瞒，贱妾此来，是为了求郡主收留！”

这句直截了当的话顿时让崔夙和刘宇轩同时吃了一惊，而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崔夙便冷笑道：“我凭什么收留你？”

她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青楼女子，当日在临江王和江东王面前就已经表现出了非凡的胆色，如今又敢径直找上门来，绝对有所凭恃。她刚刚这句话虽然存心相激，却也存着自己的打算。

“贱妾会做得一手好菜。”

“我这里的厨子都是宫里带出来的御厨，天下名品无一不精！”

“贱妾可以侍候郡主起居！”

“我的几个丫鬟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如今不打算换了她们！”

“贱妾读过诗书，能够记帐算帐。”

“我这里已经有了账房，再说，我怎么知道能够信得过你？”

“贱妾可以为洒扫末役！”

“这些事情，我这里有的是人去做！”崔夙见十一娘始终在绕圈子，脸色亦渐渐沉了下来，“宫内局虽然脓包，好歹还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我有什么必要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连珠炮似的回答也让十一娘有些疲惫，听崔夙这句话犹如最后通牒，她忽然咬了咬牙，甩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奴婢在风尘之中混迹已有三年，对京城达官显贵的喜好寥若指掌。倘若郡主能够收留奴婢，奴婢定当竭力相报郡主恩德！”

听到十一娘由贱妾自称奴婢，崔夙怎还会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待听到最后更是心中一动。然而，多年的宫中生涯养成了她的谨慎，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青楼女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万万不可在第一步上就迈错了。

“我既非临朝主政的太后，又并非志在大宝的亲王宗室，要侦测百官权贵的隐私做什么？”她冷冷凝视着十一娘的眸子，声线中流露出一种刻骨的冰寒，“看在昔日你那一曲十面埋伏，我也不想追究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若是你不肯走，我也唯有将你送到京兆府了！”

十一娘闻言一愣，脸上随即绽放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右手指间寒光一闪，猛地向左颊划去，动作既准又恨。而就在那利刃触及肌肤的一刹那，只听一声呼啸厉响，一件物事正正好好地击中了她的手腕。

叮当——

眼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崔夙只觉得惊魂未定，好半晌也无法分辨究竟出了什么事。而等到她细看之后，方才发现十一娘的左颊已经破了一道小口子，殷殷的鲜血正顺着那道刀口一点一滴地渗透了出来。

刘宇轩也同样在心中大叫侥幸，刚刚看见那抹寒光的时候，他差点误以为十一娘是想要行刺，好在临时发现方向不对方才出手相救。要是再迟一步，怕是那就不仅仅是一道小刀口，而是整个破相了。

能够对自己那么狠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十一娘此时却根本感觉不到脸上的伤口，她死死盯着崔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郡主，奴婢能够在坊间颠倒众生，便是凭着这张脸。倘若这张脸毁却了，郡主能否相信奴婢乃是真心投靠？”

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刚烈，崔夙不由得也动摇了——要怎样的勇气，才能让一个女人往自己脸上划这么一刀？倘若那时候刘宇轩再慢上一步，面前这张花容月貌，可就是毁定了！

看到十一娘脸上那伤口依旧流着汩汩鲜血，她连忙命刘宇轩去拿伤药，自己则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怒声责问道：“你若是要证明自己，也不必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伤害，岂不是对父母的最大不肖？”

“郡主以为，似奴婢这样陷身于青楼的人还有父母么？”

崔夙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若是真有疼爱女儿的父母，十一娘自然不会在太康院那种地方；而倘若是狠心将女儿卖到那种地方的父母，还谈什么孝与不孝？若是连父母都不在了，所谓的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见崔夙不说话，十一娘随即也保持了沉默，而刘宇轩很快带着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原本就是刘家父子推荐来的可靠人，见十一娘受了这样的伤，却仍然一句多余话不问。她先是用白棉布蘸清水为十一娘清洗了伤口，严严实实地敷上伤药，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用白棉布绕了一圈裹好，最后方才行礼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当中，尽管一盆清水已经是变得通红，但十一娘却一哼不哼，看得刘宇轩心生钦佩，就连崔夙也觉得此女硬气。她起初以为那伤口不深，直到那婆子处理的时候，她方才察觉到那时刘宇轩还是晚了半步，心中不由得极为懊悔。

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夸口说不重视自己的容貌，即使是那些以诗词著称的才女，焉知就一定不注重自己的容颜，焉知就不希望别人认为自己是才貌双全？如今好端端的一张脸就在她的面前毁了一半，她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十一娘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如刚刚那般冷静：“郡主不必过意不去，奴婢早就看厌了这张脸了。倘若没有了这容貌，日后不会有人再多朝我看上一眼，亦不会给郡主增添麻烦。奴婢之所以前来投靠郡主，正是因为得罪了魏国公。”

听着十一娘将下午到黄昏的经过一一道出，崔夙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沉，右手也情不自禁地紧攥成拳。此时此刻，她能够联想到的惟有两个字——阴谋！一切的一切只怕全都是圈套，套的不仅仅是魏国公陈诚安，只怕还有那位名姓不知的亲王！

“你留下吧！”

十一娘闻言又惊又喜，慌忙下拜道谢，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而崔夙坦然受礼之后，便亲自把她扶了起来。

“你先养好伤，以后就先在我身边服侍，至于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

命门口那个婆子去安置了十一娘，崔夙方才回转来对刘宇轩道：“刘大哥，请你得空了去查探一下此事，我总觉得她身世中有隐情。这样一个奇女子，来历必定不凡。”

刘宇轩从未看到过崔夙如此重视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女子，呆了一呆方才点头答应。他却不像崔夙这样轻信，心中仍然存着几分疑惑。

两人全都默契地忽略了十一娘是魏国公陈诚安所要的人，因为，那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 欲擒故纵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六章 欲擒故纵 啪——

陈诚安重重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这样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我养了你们这些饭桶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青楼歌姬，居然会让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甚至连人到哪里都找不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老爷，小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起初去办这件事的那个黑衣随从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小人和太康院的老鸨谈好了价钱，就连银子都已经付了，谁知上去领人的时候方才发现人去楼空。小人就差没有把整个太康院翻个底朝天了，谁知就是没有任何人影，就连门口那几个龟奴也一口咬定十一娘绝对没有出去过。小人坏了老爷的事，小人该死！”

此时此刻，陈诚安知道自己就是再大发雷霆也没有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查下去难免要惊动京兆府，说不定还会传入那些政敌的耳中，到了那时，局面只怕更不好收拾。然而，堂堂国公却被一个卑贱的歌姬戏弄了一番，他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

“传我的话给京城那些道上的人，全力搜索十一娘的踪迹，只要能找到人，立赏纹银一千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以家里出了逃奴为由向京兆尹报备，顺便和各城门的人手打个招呼，务必不能把形迹可疑的人放出去。要是能够把人截下来，我同样重重有赏！”

陈诚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费尽苦心要找回的人，如今竟在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地方！

慈寿宫中，当太后听到耳东为王四个字的时候，眼前不由得一黑，直到徐莹扶了她一把之后，她方才勉强坐直了身子，脸上已是阴霾重重。

“哀家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侄子！”

由于身体还未痊愈，因此太后已经数日没有上朝，大小政务悉数由皇帝亲决后，再送到慈寿宫由她御批。等闲小事她也懒得理会，但是处置军国大事的大权却不肯旁落，宁可让徐莹在旁边帮着挑出那些需要处理的折子，她也不放心皇帝经手。因为劳心劳力的缘故，尽管太医对症下药，但她的身体依旧有些孱弱，精神头也及不上之前。

“太后若是不喜欢如今的魏国公世子，横竖魏国公还有几个儿子，不妨从中另外挑选一个袭爵。”徐莹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封奏折，口中又冒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这是闽越观风使黄大人送回的奏报，说是岳州附近盗贼横行。仅仅是去年到今年，路边横死的人便超过一百，其中半数以上无法辨认身份。他在奏折中隐晦地说，新平郡王只怕是遭遇了不测。”

“连他也这么说！”

太后冷哼一声，额头青筋毕露，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方才渐渐平复了心境。天子派至各州各府的观风使，向来都是最信任的心腹，而她在选用上比先前那些皇帝更严格。树欲静而风不止，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已经用足够强力的手腕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如今看来，只怕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陈芜舟不能用了！”

她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撂下了一句话，眉间蹙成了一团。

“哀家原本看着他还算安分守己，也是一个难得的能员，这才将羁管七郎的事情交给了他，谁知道会捅出这样的连天纰漏！这还不算，他居然还有胆子奏请册封魏国公为王，难道还不嫌陈家树大招风么？你刚刚说魏国公还有几个儿子，哀家何尝不知道？只是那些和陈奉嘉不过是半斤八两，纨绔的劲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改立了世子，又有什么用？”

徐莹顿时也沉默了，好半晌，她方才低声道：“其实太后亦知道，陈家并非全然没有人才的……”

“罢了，那个人再也休提！”太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情，最后叹了一口气，“皇帝那里，对耳东为王四个字怎么说？”

“皇上只是晒然一笑，仿佛是对此事不以为意。”

不以为意？太后眯缝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心中涌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换作从前，她兴许会相信皇帝真的对这种事情不上心，但是，此番自己一病，所有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终究还继承了自己的血脉，想不到自己一直认为最最没用的儿子，居然也会为了权力而痴狂。只怕自己若是真的病重不起，他就会下手对付他的两个哥哥吧？

“徐莹，哀家还能活多久？”

“太后！”即使是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徐莹，在听到太后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终于为之色变，“太医不是已经诊断过了么？太后不过是操劳过度，静养之后也就没事了。”

“你这种伎俩骗得过别人，还指望能骗得过哀家？”太后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当时哀家昏睡的时候，你和那个太医鬼鬼祟祟在旁边说些什么，难道真的以为哀家不知道？”

这个时候，徐莹的脸色终于变得一片惨白。默立良久，她方才低声道：“太后多心了，奴婢不过是和他商量用哪些药材，并没有提到别的。奴婢跟随太后已经有二十五年了，若是真的……奴婢也绝对不敢隐瞒太后。”

太后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徐莹的眼睛，最后方才疲惫地别过脸去：“你下去吧，让哀家好好静一静！”

等到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太后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左右望了望自己身下的玉座。四下空空荡荡，即便张开双臂也摸不到扶手，背更是不用想碰到那硬梆梆的靠背，仿佛这张椅子制造出来的最大目的就是让坐在上面的人感觉不舒服。然而，慈寿宫的这张椅子，怕是有无数人想要坐吧？

“耳东为王。”

太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突然喃喃自语道：“既然你们想要看哀家的笑话，那哀家就封一个王爵给你们看！倘若哀家不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又怎么会甘心爬出来露面？”

PS：昨天真是伤到了，看看明天是否能更两章，今天就只能这样了……话说昨天才知道小棕给我帮了很大的忙，虽然也道了谢，但在这里额外说一声谢谢啦！看现在的情况，离下一个整数关口似乎不远了，偶还要努力加油，也请各位用票票支持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 福至心灵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七章 福至心灵 素缳匆匆冲进了丽景宫，四下却找不见陈淑妃的人影，心中不由焦急万分。进宫这几个月来，她渐渐摸清了各处嫔妃的情况，想出的法子十有八九能够奏效。渐渐地，丽景宫中已经有一种以她作为主心骨的势头。而陈淑妃虽然每每鄙薄她拿的主意，最后却不得不采纳，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对素缳横挑鼻子竖挑眼睛了。

“娘娘！”

终于在小花园中找到了怔怔坐在石凳上的陈淑妃，素缳心中松了口气，三两步上前去行了礼，然后便低声道：“刚刚魏国府中有人传信来，说是世子爷是被人陷害的。国公爷恐怕太后皇上迁怒于娘娘，所以让奴婢转告一声，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让娘娘千万忍一时之气。”

“忍一时之气？”陈淑妃狠狠地将手中帕子摔在地上，冷笑一声道，“皇上如今一个月也难得来几回，我还用得着忍气吞声？好，算我有这样的哥哥有福气还不成么？为什么我就不是那位宁宣郡主，她即使没了娘，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好歹还能得太后庇佑，可我呢？太后明明是我的姑姑，却一点情面都不留，早知如此，我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做什么？”

素缳见陈淑妃又开始每天例行的发脾气外加怨天尤人，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便一如既往地眼观鼻鼻观心地默不作声，一心一意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陈淑妃说得累了，她方才又加了一句：“奴婢在慈寿宫那里打听到，太后似乎没有雷霆大怒，兴许也知道此事世子爷是遭人陷害。”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宫女一阵风似的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道：“娘娘，素缳姐姐，寇总管来了，说是皇上一会儿就来丽景宫！”

这句话就犹如夏日里的一碗冰镇酸梅汤，让刚刚还无精打采的陈淑妃一下子便恢复了精神。她几乎是一下子从石凳上跳起来，确认过消息之后便厉声吩咐道：“素缳，赶紧去通知宫里头的那些人做准备，别让皇上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有，把琴和棋盘什么的都准备好。通知膳房去做点心和晚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皇上留下……”

素缳连连点头答应，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异彩。陈淑妃刚刚还在说这地方暗无天日，转瞬间便如此神采飞扬，不是患得患失又是什么？只可惜，魏国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唯一出身名正言顺的女儿与其送入宫，还不如留着联姻其他重臣。太后已经废了两次皇帝，未必就不会有第三次，而那个时候，陈淑妃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夜，丽景宫自然是极尽热闹，不但陈淑妃对皇帝曲意奉承，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宫女也恨不得往皇帝面前多凑凑。豫如一朝从山鸡变成凤凰的经历早就是家喻户晓，在口中鄙薄她的同时，却也有无数人做起了这样的美梦。皇帝每日的必经之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宫女翘首企盼，更不用说那些天生就有优势的上等宫女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谁都盼望着自己能够变成下一个豫如。

而素缳却悄悄离开了热闹的焦点，独自出了丽景宫。虽然羡慕陈淑妃能够一呼百诺，但是，她从来就不打算靠接近皇帝从而飞黄腾达，因此，陈淑妃渐渐地不再防范她，平日也颇多倚赖。靠着这一点，她在太后面前渐渐有几次露脸的机会，虽说不过都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够了。

过犹不及——往日的经历让她将这一点深深刻在了心底。

她缓缓走进了丽景宫后的那一片竹林，在居中的地方对着月光跪倒在地，双掌合十喃喃自语了，然后便自顾自地叩拜起来。

“保佑我娘岁岁平安……”

正当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就是素缳？”

她愕然回头，见一个人影完全隐藏在竹林的阴影之中，不由皱了皱眉。然而，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又让她不敢轻易发火，更何况隐隐约约，她还有一丁点奇怪的熟悉感。

“奴婢正是素缳，不知……”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那个人从阴影中现身出来，顿时呆若木鸡。饶是她已经猜测到对方身份了得，也没有料到竟会是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奴婢素缳，拜见田尚宫！”

素缳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心中却狂跳不止。在她心目中，如果是慈寿宫的人来找自己，那么多半应该是徐莹，可此时来的人却是田菁。难不成，太后非但不愿意提拔她，反而对她动了杀机？

田菁上下打量了素缳片刻，心中对崔夙的话信了八成。她早就听说，魏国公陈诚安姬妾众多，府内还有美婢如云，所出的子女也同样不少。因此，那些出身太过低贱的女人所生的儿女，想来并不一定会得到陈诚安的承认，这个素缳也是如此。

她跟在太后身边已经有二十余年，此时一眼便看穿素缳心中的慌张，不由微微一笑：“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外，还是说你在这里等人？”

“奴婢……奴婢只是在这里替母亲祈福，并非在存心等人……”素缳已经有些神情慌乱，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其中的语病，连忙补救道，“奴婢的意思是说，奴婢不是在等人……”

“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又不是宫中巡逻的侍卫？”

田菁伸手将素缳拉了起来，发现她的纤手冰凉，不由又是一阵好笑：“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想让太后看在你有陈氏血统的情分上提拔一下，用得着如此惊慌失措神神秘秘的？你是陈淑妃跟前的红人，每日没事就往这些荒僻的地方走，小心没兜搭上正主，反而遭了其他嫔妃的暗算！”

“啊？”

猝不及防下被人一语戳穿心病，素缳顿时面色大变，踉跄后退了几步方才站住了身子。然而，比起前面的话来，田菁最后的一句话无疑更刺中了她的心坎。想要靠攀附太后得以进身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而她这样的身份对于太后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这一番算计竟真的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

知道自己这番话奏效，田菁便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身去：“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

见田菁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去，素缳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然而下一刻，她便感到心中好似劈过一道闪电，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瞬间清晰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飞快冲了上去，口中还急急忙忙地叫道：“田尚宫请留步！”

田菁止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素缳一眼：“你的心思很好，人也很聪明，如果你不想以后再日夜战战兢兢，可愿意拜我为师么？”

尽管不明白这是太后的授意还是田菁的自作主张，但素缳还是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弟子愿意追随恩师一辈子，还请恩师收留！”

漆黑的天宇中，刚刚被乌云遮蔽的明月重新露出了身影。大片大片的清辉穿过竹林间隙，正落在一站一跪的两个人身上。这一刻，既静且寂。

PS：好吧，今天再加一把油，争取再更新一章，不是下午就是晚上！虽然白天事情暴多，但是拼了！大家请投给我票吧，高潮快要到了！

好书推荐：高僧空林心无微尘，见海棠而叹“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误过青春、误过爱情、误了成佛、误了升仙、误了江湖，误了天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走上无法预料结局的人生。

一见海棠误终身！

《荼糜》带给你一段与众不同的宫闱情仇，书号159250，敬请观赏！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荼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 异姓为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八章 异姓为王 七月初八，太后以陈氏一门有大功于朝廷，下旨褒奖；进封已故上柱国，辅国将军陈诚节为忠王，已故镇国将军陈诚方为嘉王；册封魏国公陈诚安为魏王。

往日处分军国大事，朝廷重臣皆得参与，而这一次的旨意却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就连左相林华和右相鲁豫非也并不知情。正当群臣当中一片哗然之际，左相林华突然以老迈不堪使用为由上了辞表，恳请致仕告老，回乡颐养天年。

面对这样的局面，正当壮年的鲁豫非着实感到头痛。当他处理完一天的公事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听得家人来报，说是好些老友故旧已经等候了大半日。这种节骨眼上，他并不想和别人商讨此事，然而，别人却堵在了家里，这着实让他进退两难。

联想到今日和林华单独面见太后时，太后隐隐约约的暗示；再想到出来的时候林华那种迟暮之叹；然后想想封王的旨意下达时，陈诚安那张紧紧绷着毫无笑意的脸……他已经觉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裂了开来，偏偏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他连收回了想要下轿的脚，厉声吩咐道：“走！”

“相爷，去哪里？”头前的轿夫被这句吩咐说得莫名其妙，只得转头问道，“相爷可是还没有用饭呢！”

“叫你走就走，那么多话干什么，在街上逛圈子难道你不会么？”

这么大的仪仗队在街上兜圈子？别说为首的轿夫，就连其他的人也不由面面相觑。要知道，宰相的扈从可不比寻常官员，开道的是一拨人，随扈的又是一拨人，这样浩浩荡荡一大帮子在街上招摇过市，普通老百姓会怎么看？撇开那些扈从不谈，就是那太后钦赐的八抬大轿，在京城就连不得势的亲王也不敢坐！

然而，主子有命，大家自然不敢不遵从。于是，一大批人便硬生生地在相府门口转了弯，随便找了一条大道开去。而刚刚出来报信的小厮则傻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队伍，最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宰相门人七品官不假，但问题是，里头还有两位尚书三位学士，全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大员！自家老爷就这么走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一个奴才怎么去回话？明说相爷带着大队扈从到街上去兜风了么？

而与此同时，崔夙也正在经历和鲁豫非同样的烦恼。她虽然不是朝廷大臣，但是，由于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太后宠爱她，因此她的郡主府同样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门口的轿子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整条巷子，后来的就连个插针的地方也找不到。

即便如此，仍然还有新来的想方设法往里边挤——左相林华请辞，右相鲁豫非去街上“兜风”了，他们不找到这里来问一个究竟，还能去哪里？总不成亲自到慈寿宫面谒太后吧？

养了十几日，十一娘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崔夙一顿板子打发走了先前那个多嘴多舌的帐房费由，在得知十一娘会记帐之后，拨了四个可靠的丫鬟跟着她学记帐，然后便把帐房整个搬进了内院，又让十一娘兼了大半总管的差事。从总管降为管事的吴万才虽然心中颇有无奈，又认为十一娘来历不明，但见识了十一娘的几番处事之后，最终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大权。

此时，十一娘便站在崔夙身旁低声奏报着前来求见的官员，名字官职分毫不差。而卸下了那些珠宝首饰，再洗去了满脸铅华，如今的她和那个太康院中颠倒众生的青楼行首截然不同，那种妩媚轻佻的气息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肃重和精干之气。

崔夙一面听一面点头，眼睛却不禁瞥了瞥十一娘左颊那道碍眼的伤痕。她曾经有意去太医院请一个专治外伤疤痕的大夫，却遭到了十一娘的断然拒绝；而对方更不肯贴上花钿作为遮掩，最后，她也只得索性罢手，但这心里却难免有些疙瘩。

“郡主，奴婢刚刚命人去打探过，此番登门的那些大人中，有几位是因为鲁相使了花招，所以只得上这里来的。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七位，六品以上的十二位，剩下的就是来观风色的。奴婢已经分拨安置了他们，究竟见与不见，还请郡主示下。”

十一娘布置得如此有条理，崔夙心中自然妥贴，然而，究竟是见还是不见却让她伤透了脑筋。去过慈寿宫谒见的鲁豫非都已经避而不见外客了，她事先又没有从太后那里得知过任何消息，即便是见了这些大臣，她能够说什么？

“他们不外乎都是想问一个问题，太后为什么要封魏国公为王，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太后的决定来得突然，事先没有任何表示，今天朝堂上就连魏国公本人都愣住了，何况别人？再说了，以太后的性子，难道这道旨意还会收回去不成？”

“奴婢倒觉得，太后此次是故意为之，似乎是为了把水更搅浑一些。”

崔夙闻言一怔，转头望了望十一娘，见其眼神坚定，不由心生兴趣：“你不妨说说看。”

“照郡主先前所说，太后病倒是因为岳州太守陈芜舟上的奏折，而奏折的内容恰恰是请封魏国公为王。这么说来，太后无疑是不赞成这一建议的，至少不赞成这个时机。而之后恰恰闹出了魏国公世子在太康院门口遇到乞丐闹事，之后便是耳东为王四个字在京城广为流传，可想而知，太后一定也已经知道了。可是，太后偏偏不去平息谣言，而选在这个时候进封了魏国公以及两位已故的兄长，这就很有些文章了。”

这一番话确实有理，然而，十一娘精明能干说得过去，会记帐识字也说得过去，能够抓准别人的心里勉强也能说通，可是，这种朝堂上的事就不止那么简单了。因此，崔夙的眼睛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审视，但是审视之外却仍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赏。

“十一娘，看来我还是小觑了你。”

“郡主，从今往后，十一娘的花名奴婢不想再用了，奴婢的本名叫作萧馥。”十一娘微微一笑，面上闪过一丝感伤，但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沦落青楼的时候，我无颜再用本姓，如今得郡主垂怜，终于可以恢复本名了。”

“萧馥……”

崔夙若有所思地拧紧了眉头，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她的思绪定格在了某一点，再也没有动弹。

怪不得她能有这样的胆色，怪不得她能够有这样的决断，原来，她竟是萧家的血脉！这些沉寂多年的名字和姓氏已经一个个爬了上来，上一次是李明嘉，这一次是萧馥，那么，下一次又会是谁？

PS：如约第二章……另外吱一声，周末要出去，还有其他事情，因此明后天各更新一章，但是，大家的票还是希望留给我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 钱能通神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九章 钱能通神 鲁豫非不好见外客，但崔夙在权衡再三之后，却选择了几个人一一接见。当然，她不可能把自己的猜测清楚明白地兜出来，而是拐弯抹角给了几个暗示。

无非是魏国公陈诚安的儿子不争气、太后思念早逝的两位兄长、朝廷曾经有封王的前例等等说辞，但最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太后如今病情不稳，因此对娘家人加恩也是平常事，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虽说她没有提到任何实质性内容，但是，对于大多数闻风而来的官员来说，这点暗示已经完全足够了。身在朝堂，有才有德能让太后皇帝信任自然是第一等人才，但察言观色同样不可或缺，能够沉浮多年不倒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当崔夙接待完最后一个挑选出来的尚书，萧馥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郡主，外头那些官员几乎都走了。”

“该问的他们已经都问了，此时不走难道还想让我管他们的夜宵？”

崔夙冷笑一声，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鄙薄。朝廷之中风气不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上，由于先帝登基于夺嫡之乱，本身性格便偏向于阴狠多疑，那时任用朝臣固然不拘一格用人才，但拔擢得快，罢黜得也同样快，自那个时候开始，群臣之中便有一条准则在悄无声息地流传着——要想升迁，头一等重要的便是揣摩。哪怕是把错的揣摩成对的，也胜过傻呆呆地按照字面意思行事。

太后之所以能够在先帝晚年时把持军政大权，一来是因为那时陈家嫡支人丁稀薄，二来则是因为先帝对太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而太后临朝主政近三十年间，虽说并不能完全说是政通人和，但是，比之先帝即位之前的凋零场面，确实算是难能可贵了。

但是，崔夙却相当不喜欢如今朝堂的风气，换句话说，她对那些大臣可谓是深恶痛绝。不管是科举出身的进士还是荫补入官的世家子弟，几乎只要在朝堂上过一遍，立刻就会迷失了本性。而那些不愿意为此改头换面的人则免不了闲置一生，到后来便几乎绝迹了。

“郡主，请恕奴婢自作主张。刚才趁着那些大人聚在一起说话的功夫，奴婢让几个可靠的下人暗中卖了些消息给他们，从中获利共计八千三百两。”

“什么！”崔夙这下子完完全全诧异了，眼睛中先是闪过一丝寒光，最后又若有所思地收敛了起来。目光在萧馥脸上扫过数次之后，她突然沉声问道：“你就如此有把握，我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倘若郡主只是寻常宗室贵女，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自作主张。但正因为郡主不是这样的人，奴婢方才敢大胆行这一遭。”萧馥上前一步跪下，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叠银票，郑而重之地呈了上去，“这是六千两银票，其他的奴婢已经赏给了那几个下人，并嘱咐他们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定当杖毙论处！”

崔夙却并没有看那叠银票，此时此刻，她完全被萧馥的心机和大胆镇住了。这样一个独立独行的女子，倘若那时自己一不小心而错过，如今岂不是要后悔一生？当然，也可能自己不会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不会在心中有任何记挂。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回头路的。无论是好棋也好，臭棋也罢，一旦下了便是落子无悔，她此刻的庆幸，也许正是和某人的懊悔相对而言的。

“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记住先和我说一声。”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了一丝厉色，“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绝对不是那种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人。还有，这样的事情虽说可以聊解一时之急，但不可长久，若要真正取一条生财之道，还得用其他办法，你知道么？”

“奴婢明白。”萧馥沉静地点了点头，随即嫣然一笑道，“郡主的名声亦是重要的，明日奴婢会放出风声，言道府中处置私自收受外人钱财的奴仆，这样的话，外人便不好说闲话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脱不了一个钱字！

别看崔夙在宫中八面风光，那时玉宸宫几乎不用什么银钱支出，太后皇帝皇后嫔妃过生日，她不过是用一些亲手所制的朴素物事蒙混过关也就罢了，否则，凭她在宫里那每月二百两的份例，够做什么事情？

而如今开府在外，每年一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这巨大的府邸，成群的奴仆，什么地方不需要用钱？即便太后赏赐再多，百官所送礼物不少，但崔夙也不好刚刚开府就把这些东西往外拖了变卖吧？要是传扬出去，她这个郡主就不用做人了！

“银钱上的事情既然你熟悉，以后不妨上心一些，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崔夙微微将身子前倾了一些，沉声吩咐道，“绝对不能放印子钱！”

萧馥诧异地抬起了头，随即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她事先很难想象，这位刚刚走出深宫的皇家郡主居然会知道高利贷。

而赶在崔夙恼羞成怒之前，她却不慌不忙地道：“郡主的心意奴婢明白，不过是不想背上鱼肉百姓的骂名罢了。只是，王公大臣家放印子钱是第一取利要务，只是利钱高低有别罢了，百姓中间的风评便不同。郡主若是不这样做，只怕还会招人非议，以为是做了其他不明不白的勾当。郡主放心，奴婢有分寸，既会让帐上有盈余，也会让别人记住郡主的好。”

崔夙只是曾经从宫女太监那里听说过印子钱的厉害，要往深处说，其实她并不理解其中的名堂。忖度萧馥好歹是在外头厮混过这么些年，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哄她，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萧馥又报说了几件事，正想告退时，突然想起了之前刘宇轩的提醒，便又补充了几句：“刘大人前时和奴婢提过，郡主曾经遣了心腹侍婢前往外地采买奴仆婢女，再过些时日便要回来了。奴婢寻思来人的数量一定不少，而如今府中的人已经不少，所以想回禀郡主开销几个。内院的大多手脚勤快，看看都是好的，而外院那里不免人多嘴杂，除了少数几个还可留用之外，其他人似乎和不少大臣府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所以奴婢以为，不必等那些人回来，如今便可一桩桩一件件先料理起来了。”

崔夙当初将沉香和秦达派出去的时候，就是因为手头没有信得过的人。现如今多了萧馥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把关，她自然愿意先把自己的家里清理一下，只是思量片刻就点了点头。

“你先把名单整理出来拿了我看，先把证据确凿的开销了，然后再把那些行事懒散无稽的逐出去。但有一点，别一味的因为清理而清理，反倒让府中人手不够用。”

“郡主放心，奴婢省得！”萧馥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屈膝行下礼去，“再说还有刘大人他们在，奴婢一定还给郡主一个铁桶似的家。”

好书推荐：高僧空林心无微尘，见海棠而叹“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误过青春、误过爱情、误了成佛、误了升仙、误了江湖，误了天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走上无法预料结局的人生。

一见海棠误终身！

《荼糜》带给你一段与众不同的宫闱情仇，书号159250，敬请观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 势若水火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章 势若水火 虽然那一次多亏刘成伸出援手解了危机，但是，李明泽并未按照刘成的安排前去那个临时居所，而是藏进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居所。眼看着京城风云突变群魔乱舞，他却沉得住气，一面任由手下在外打探情况，一面却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

他所住的这座宅院便是京城豪富贾越峰的府邸，虽说规制上比不过那些达官显贵，但在豪奢之处却犹有过之。而贾越峰虽说家财亿万，却始终没有机会进入仕途，这才在前两年暗中和李明泽搭上了线，希望藉由帮助这个郡王搏一搏，看看能不能为子孙博得一个前程。

此时，贾越峰便坐在位子上搓着双手，脸色不安中混杂着兴奋。因为，从各方面渠道聚拢来的消息实在太惊人了。眼看李明泽在那里沉思着不说话，他只得咬咬牙打破了寂静。

“王爷，眼下机会难得，若是再不筹划，只怕将来便会让别人占尽先机。”明知如今临江王和江东王这两位当今天子的兄长都已经回到了京城，而他们又都比李明泽有先天性的优势，但是，贾越峰仍然不肯放过那仅有的一丝机会，“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确凿无疑了，倘若此时再不下手，王爷就再也没有机会。”

李明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异色，继而转头看着贾越峰，饶有兴味地道：“老贾，你这么急匆匆地催促我动手，难道就不怕连累你全家？你当日雪中送炭我很感激，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毕竟来联络我的只有你一个而已。要知道，太后行事可是斩尽杀绝，倘若事情败露，那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够解决的。”

贾越峰被李明泽这一通话说得脸色煞白，但最后还是强笑道：“王爷别开玩笑了，太后之所以册封魏国公为魏王，分明是因为病重难支，所以临终前想给自己的弟弟留个名分，也好让继位者有些忌惮。王爷又不是对付太后，即便有风险，那也只是来自皇上和……总而言之，我认为王爷不能在这里干等，至少要去见见宁宣郡主。”

听到宁宣郡主四个字，李明泽的脸色登时大变，刚刚温和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如刀。

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贾越峰的眸子，直到对方忍耐不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他方才冷笑道：“老贾，以后别在这种事情上试探我。我和夙儿之间清清白白，她不过是为了昔日旧情帮我一把，要指望她背叛太后，那却是休想！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倘若你想要现在就发动起来，将来若是有差池，要是失败了，我概不负责。”

李明泽这番话着实声色俱厉，听在贾越峰耳中着实不是滋味。然而，他亦知道逼迫不得，毕竟，即便如今李明泽住在他府中，也未必就是没有人知道的，如果把这位主儿逼急了，后果很可能是他承担不起的。想到这些年来开销的无数金钱，想到事成之后可能获得的巨大回报，他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听王爷的就是。”

见贾越峰悻悻离开了房间，李明泽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无穷无尽的阴霾。太后、皇帝、临江王、江东王、魏王，还有京城中或明或暗的其他势力，使得如今的局势错综复杂难以预料。此时若是一着算错，那便很有可能是满盘皆输的结局。最最重要的是，他这个郡王如今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个死人，论身份比见不得光的李明嘉好不到哪里去，怎么能贸贸然出手？

“太后遇刺，临江王和江东王遇刺，魏王一家被人算计……”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着最近发生的变故，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惊惧。尽管不愿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着实高明，每一步都近乎走在众人的死穴上，让别人不得不下狠手相应。这样的全局感，这样的通达人心，究竟是谁在那里操控棋局？

而他李明泽，究竟该不该明知有鬼还不管不顾地跳进去，即使结果是玉石俱焚？

他看了看旁边的棋局，见黑子的大龙已经被牢牢卡死，而要做活的唯一一条路却步步艰难险阻，而且动辄会遇到更大的危难，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他不想亦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见崔夙，决不是因为他对贾越峰提到的那个理由。

那是因为，他根本无颜去见她！在他那时对她隐瞒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任何事。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时节，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慈寿宫中，太后正半靠在床榻上，精神倦怠地翻看着几本奏折，不时发出一阵冷笑。此时此刻，旁边侍立的太监宫女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肃手站在那里，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到了这位至尊的心绪。而徐莹则在角落中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熬煮的药，不时掀开盖子往里面翻看什么。

“若都是像你这样熬药，这药味就全都走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那些太监宫女闻声看去，见是田菁，一个个全都煞白了脸。当初田菁刚刚回宫的时候，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但由于几个昔日老人添油加醋这么一说，如今宫中上下就没有不知道这位田尚宫是何方神圣的。一想到这位的三尺青锋之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不必站在这里碍眼。

太后却没有抬眼，仿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已经挑中人了？”

“是。”田菁在太后榻前的踏板上轻轻跪了下来，神情郑重地道，“为保万无一失，奴婢请太后赐尚方宝剑……两边大营各驻扎有三万军马，往日是用作拱卫京城，若是被人存心算计，未必就能够保全。所以，奴婢不得不留一个人在，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日后有人能够承继奴婢衣钵，那些铁卫也有一个主心骨。”

田菁并没有放低声音，因此这番话殿内所有人都听在耳中，而这也让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身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事情是不需要回避人的，而田菁直言不讳地说出这些，岂不是将他们完完全全当作了死人？

“也好，那丫头不是那种认命的，而且又……想必可以指望。”太后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话，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外头的事情哀家就都交给你了，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夙儿那里有刘宇轩护着，料想没有人吃饱了撑着去动她，不过以防万一，哀家到时候还是再设一步棋更好。致儿只有这一丝血脉留下来，万万不能再有失了。至于其他人……”

太后突然冷冷合上了手中的奏折，双目倏地睁开，随即闪过了一抹森然寒光：“他们既然想要做大事，那哀家倒要看看他们的决心到了什么地步。引蛇出洞料想是行不通了，他们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既然如此，哀家少不得要打草惊蛇！”

正在这时，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太后，药已经熬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徐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缓缓走上前来，语带双关地道：“这药火候到了，请太后趁热先服用了。奴婢是学药理的人，只有对症下药，方才能够药到病除。”

PS：大家给我投票吧投票吧，今天还是一更，明天争取两更！！特别鸣谢相思给我做的封面，貌似比原来那个更厚重大气^_^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 步步惊心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一章 步步惊心 由于太后正在病中，因此礼部在奏请皇帝之后，决定将册封魏王的仪式定在三个月后。毕竟，这是皇帝登基之后册封的第一位异姓王，自然不可草率行事。而考虑到太后的病情时好时坏，不少人也在暗中议论纷纷，猜测着届时太后是否会露面。而在没有正式行册封礼之前，魏王陈诚安仍然住在自己的国公府内，只是这上上下下的称呼就全都换了过来。

“王爷，卑职可以打保票，这个消息确凿无疑！”

此时，一个身材矮小的官员便站在魏王陈诚安面前，自信满满地保证道：“卑职不仅仅从两位大学士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还额外花了八百两银子从郡主府的一个小厮那里得到了证实。郡主那时候接见了几位高官，他正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这矮小官员是户部主事王进，品衔虽说不高，但是在朝人缘甚好，和多个势力都有交往，人人都以为他是万金油，却不知道他乃是陈诚安的棋子。很多无法证实的消息，他往往能够从各个渠道总结出最可信的版本。

但这一次陈诚安却没有这么轻信，事实上，这个王爵来得太轻易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因为，太后自病倒之后，除了最初见过他一次，之后从未召见，这是历来从未有过的。而且，他更从可靠渠道得知岳州太守陈芜舟已经被免职，这个节骨眼上传来这种人事变动，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就能够确定，不是别人故意让你打听到的消息？”

“绝对不可能！”王进见陈诚安不相信，顿时大急，连忙解释道，“卑职在得知消息后，又暗中派人去郡主府告密，言说府中有人出卖机密。郡主当即大发雷霆，听说府中板子打得震天响，鬼哭狼嚎一片，现如今开销出来的就不在少数！再说了，就算郡主府中的仆役是听人指使，那两位大学士应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吧？”

陈诚安这才信了八分，点点头之后便吩咐王进继续打探，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然而，王进前脚刚走，家里的总管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大喜，大喜！”

“有什么喜不喜的！”陈诚安现如今听到喜字便心生恼怒，登时没好气地斥道，“不过又是哪家大臣来贺喜罢了，你让世子出面不就成了，还非得报我知晓？”

“王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那总管被陈诚安一席话骂得莫名其妙，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好半晌才终于把话头理顺溜了，“是宫中来报喜的太监，我们家娘娘有喜了！”

“怎么又是有喜……等等，你说什么？”

陈诚安起先还不以为意，可刹那间便反应了过来，一张脸登时变得无比精彩。他失神落魄地呆了半晌，待到总管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他终于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天助我，真真是老天助我！否则蔓儿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上了龙胎？哈哈，哈哈哈哈！”

多日来郁积在心中的不安和惊惧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扫而空，更让他眉头的皱纹全都舒展了开来。为了让陈家能够在太后不在之后依旧保住权力不失，为了让家族能够世世代代把根基扎在皇家，他不惜让好容易得来的嫡女入宫，不惜触怒太后，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当然，最终还得看是男是女，但好歹有了一半的赌注，较之从前的两手空空已经稳妥多了！

只要有名正言顺的皇子在手，临江王和江东王的名分就永远是废帝，是亲王，永远不可能有僭越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把那个任美人怀孕的因素剔除在外。一个出身卑微的美人即便生了儿子，也绝对不可能越过他女儿一头去。更何况，他在宫内还布下了一颗棋子，哪怕陈蔓此次有失，他还有另一个女儿！而他亦深深相信，太后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撒手人寰的！

而此时，临江王府之中亦是灯火通明。比起魏王陈诚安，临江王李隆昌甚至更早一步得知陈淑妃有孕的消息。此时，他正神情狰狞地坐在椅子上，阴狠的目光不住在面前几人脸上扫来扫去，似乎要挖下一块肉来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颇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杀机却依旧隐藏不住，“不是说我那个三弟每次临幸之后都会设法给陈淑妃灌药么，怎么会依旧留下一个种子？还有你们都是怎么搞的，事情已经木已成舟方才报上来，这还有什么用？如今丽景宫肯定加强了防范，要下手就难了！”

“王爷息怒！”一个高瘦的灰衣人见李隆昌脸色愈发难看，只得硬着头皮劝解道，“此事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历朝历代，这宫中怀孕的嫔妃多了，又有几个能够平安产下孩子？再说，如今是男是女还不知道，王爷不必操之过急……”

“你给我闭嘴！”李隆昌恶狠狠地一拍桌子，顿时将那人剩下的半句话逼了出去，“我怎么能够不急躁？母后眼下病了，我十天才能见一次，每次她都是病怏怏的，谁知道能支撑多久？为了能够回来，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做出了多大牺牲？就连永乐，就连永乐那孩子……”

李隆昌猛地打了个哆嗦，面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孔，转瞬间又是满脸污血。他几乎是神经质地尖叫了一声，随后跌坐在椅子上，浑身不停地打着战栗。而那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垂下了头。

他们都是从那场危机重重的刺杀中幸存下来的人，谁都知道那是怎样的修罗地狱，而倘若再来一次，只怕面前的临江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天家无亲情，而在仅有的一条活路面前，自私的人永远是大多数！

一阵脾气过后，李隆昌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他展开一块雪白的帕子在脸上擦拭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拢在了袖中，这才淡然问道：“听说夙儿现如今隔日进宫一次，她一个外孙女倒比我们这些亲生儿子还受待见。上次你们报说太后每次都会留她很长时间，可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回禀王爷，这一点没有人清楚。”

另一个黑衣人深深弯了弯腰，然后谨慎地答道：“太后每次见郡主的时候，身边除了徐尚宫或是田尚宫之外从来没有别人。哦，有时张总管也会在旁边伺候，只是次数很少。不过，小人听说郡主过两天要到城外灵山寺替太后祈福。”

“徐莹和田菁就不用指望了，那是母后的左膀右臂，绝对不会偏向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临江王冷不丁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废的情景，心中更是恨意高涨。强自按捺住那股森然杀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吩咐道：“张年也是母后信任的人，可以在他身上想想办法。他虽说是太监，可至少还有家人，你们不妨多多用点心思。”

等到那几人领命离去，他便喃喃自语道：“灵山寺……祈福……母后向来都是选云龙禅寺还愿，这一次为什么是城外灵山寺？”

PS：继续求票，好希望今天能破整数啊……本来说今天更新两章的，如果今天破了整数九千分，偶一定更新三章以表庆祝！！兄弟姐妹们，帮偶一把吧，谢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 上天无路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二章 上天无路 “听说了吗，太后已经病重不起了！”

“胡说，那都是无聊人造谣，太后前两天还接见过大臣，哪里有那么重的病？”

“若不是病重，怎么会让宁宣郡主前去灵山寺还愿？”

“咳，那是天家的事，我们说道这么多干什么？”

“这几日巡防官兵多了一倍，若是没事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多半是有大事发生了，哎，哪朝哪代有如今事多，短短六年就已经有两位废帝了，千万别来第三次就好！”

由于每月朔望日的大朝都因太后病情不稳而免去，因此街头巷尾便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议论，而文武大臣的府邸之中则流言更多。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观望，在时局尚未清楚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将一只脚踏进去，要是因为如今站错队而导致粉身碎骨，那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而会牵连整个一家子。

得知太后派自己去灵山寺进香还愿祈福，崔夙同样是疑惑万分。然而，她次日进宫求见想要问一个究竟时，却被徐莹挡在了门外。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因此她恼火之余更是又惊又怒。而徐莹这一关无论她怎样分说都难以闯过，再瞥见一旁的张年满脸为难，她最后亦只得放弃，回府的时候便有些气冲冲的。

带着家人前来迎接的萧馥发现崔夙面色不对，便低声问了一句，得知此事之后亦是面露异色，但很快便笑道：“郡主多心了，太后既然将此事交给郡主而不是别人，一定是有其中的理由。而且郡主刚刚也说了，此次随行的还有宫中禁卫和禁军，安全方面可保无虞。再说又有刘大人他们随侍，若有事情可以随时转达。不过就是七日的功夫，不可能有什么变故。”

崔夙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只认为先前的不安是自己多心，随即命萧馥去打点两日后的一应事宜。在她当晚睡下之后，刘宇轩突然接到了父亲刘成的信，急急忙忙地回了一趟家，直到半夜三更方才回来，却没有对别人提起其中关节。

两日后一大清早，崔夙便在随从的簇拥下出了家门。彼时只有少数起早做生意的商贩，路上行人很少，因此除了遇到一拨进城卖菜的农人之外，一路畅通无阻。城门口早有武威营五百禁军守候，汇合之后更是显得浩浩荡荡，引来不少赶早前来京城的百姓围观。

一行人顺利抵达灵山寺时，主持广智早已率一群僧人迎候在外，见到崔夙下轿便深深行礼，将众人全都迎了进去。

为太后祈福原本是了不得的大事，按照以前的规矩，仅仅是各色法事便有数百种花样之多，时间更是至少要九九八十一日。而此番太后却定下祈福七日，因此灵山寺从内到外全都是费尽心神，又要周顾排场又不能拖得冗长，动足了脑筋的一大结果就是，主持广智那颗光头看上去愈发发亮了。

往日这种事情大多都是由城中的云龙禅寺包办，根本轮不到规制略逊一筹的灵山寺，所以这一次灵山寺全体僧人无不打足了精神。

佛寺之间山头林立本就是常有的事，贫富不均更是常见，同是在京城这种地方的大寺院，云龙禅寺的进项就比灵山寺多上十倍不止，这也就让主持广智等几个年长僧人长久以来憋了一肚子气。

此番借着太后祈福的名义，他们无不动足脑筋希望拉住皇家这一头，哪里还顾得上是否辛苦，只想着让自家的寺院压过对手一头。

虽说是替太后祈福还愿，但是真正需要崔夙做的事情很少，因此，在第一日忙活过后，她便只是在禅房中抄写经书。原本她还担心京城是否有事，但一连两天都是风平浪静，这也让她放下了最大的心事，索性自己也把心思放在了坐禅上——她的心已经太乱了。

暮鼓晨钟，黑夜送日。

寺院中再次响起了暮鼓，祈福第三日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正当寺中上下僧人自一天的忙碌中松了一口气时，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声响突然传入了众人耳畔。只是，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同样快，不消一刻钟便再没有任何动静。

听到声音的崔夙颇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出了禅房便命人前去查探，直到得知寺中各处并无变故后方才渐渐心安。主持广智更在旁边宽慰道：“郡主放心，老纳已经命人严加看守寺内各处，绝对不会有失。”

然而，还不等崔夙起步回房，便有小沙弥满脸惊慌地冲进了院子，连合十行礼都顾不上了，只是结结巴巴地报道：“郡主，主持，不好了……山上……山上无缘无故落下了乱石……山下……通往山下的小路……小路被堵住了！”

那小沙弥的口音很重，崔夙起初还没有听清楚，待到分辨明白意思时不禁大惊失色，而主持广智的反应更大，若不是旁边有人扶了一把，他几乎一头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所谓灵山寺，自然便是建造在灵山之上，而京城四周有不少名胜，灵山算不得一等一的游览好去处，连带的灵山寺也少人问津。灵山山脚到半山腰是一条平坦的坦途，而山腰到灵山寺则只有一条路。山上虽有几口井和山泉，食物等却全都是从山下运来。如果单单道路不通也就罢了，可若是还有其他凶险，那么，这一次的祈福很有可能变成一次灾祸。

惊怒过后，崔夙当即派了两个禁卫前去探路，希望能够和山下驻扎的五百禁军取得联系。当初由于灵山寺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因此随扈的禁军全都驻扎在山下保护。

在她看来，如果顺利的话，能够尽早联络到山下的禁军，然后开始清理乱石，那么，兴许几日过后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可是，在两个禁卫离开之后，她的心中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那两个禁卫全都垂头丧气折返了回来，说是那条路已经被堵住，他们的身手有限，没法攀爬过去，言下之意无非是此路不通。崔夙见状无法，只得找来广智询问是否有其他道路可以上下山，可得到的回答却是灵山太过险峻，后山虽有另一条道，却要通过一座简陋的绳桥，往日很少有人走，只怕是那桥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

听到这句话，崔夙只觉心头咯噔一下，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登时更强烈了。果然，当她再次派人去探查那绳桥时，得到的答案便是绳桥不知何时已经被利器割断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平生头一次，崔夙感到一种深深的愤怒和绝望，而更大的凶险则是，她根本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 黑云压城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三章 黑云压城 “此话当真？”

“小人决不敢有半句虚言。”

打发走了那个仆人，萧馥顿时陷入了沉思。早在崔夙前去灵山寺祈福还愿之前，她就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如今的事实果然证明了这一点。就在今日，她派人出城往灵山寺上奇#書*網收集整理和崔夙例行联系的时候，城门却已经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用提上灵山寺了。如此看来，那里多半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故。

门口的门房也说从早上开始就有人在鬼鬼祟祟地窥伺府邸，而前两日整个京城还是风平浪静的，难不成，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就真的来了一次一夕巨变？

崔夙临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大批人，如今她手中能用的人着实有限，而且，在这种别人分明不希望这里有人轻举妄动的当口，若是她再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怕是有害无益。

正当萧馥紧张地衡量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的当口，吴万才突然脸色铁青地疾步进门，连过场话都懒得说便劈头盖脸地道：“萧姑娘，刚刚来了大批禁军，将整条巷子都封了起来，说是从现在起，郡主府的人不许进也不许出！郡主刚刚走了才两天就发生这种事，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萧馥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本想立刻到外头询问一下情况，但是转念一想却打消了这个主意，反而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大约不过是京城里出了什么大事，所以临时戒严而已。往日也是曾经有过的，不见得就是针对郡主府而来……”

“萧姑娘！”吴万才一口打断了萧馥的话，眼睛中恨不得喷出火来，“你刚来这府上便深得郡主信任，这个时候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休说郡主是太后的嫡亲外孙女，若是平常状况决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就是真的情况有异，至少也得有所应变，怎么能够这样干等着？若是任人欺凌，到时候郡主回来，你该怎么交待？”

往日看上去唯唯诺诺没多大本事的吴万才居然会说出这样一通话，萧馥着实感到难以置信。她紧盯着吴万才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吴管事既然知道这些，想必应当明白，倘若不是事出非常，可有人敢封锁郡主府不让人进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去理论了，情势能有任何变化？郡主不在这里，这里就没有一个主心骨，除了静观其变，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尽管不情愿，但吴万才却不得不承认，萧馥的这番话着实有道理。然而，他实在难以相信，崔夙会有失势的可能，除非……

一想到这除非两个字，他便几乎跳了起来，右手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话好说，外间突然又咋咋呼呼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全城戒严了！”

萧馥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三两步冲出去将那仆人揪了进来，随即厉声喝道：“什么戒严了？”

那仆人不过十六七岁，此时吃这一吓，立刻把话头缩了回去，好半晌才嗫嚅道：“小的刚刚在外面看到，路上到处都是军士，听说已经是全城戒严了。小的一时害怕赶紧跑了回来，见正门已经是被人封锁，便只能从侧门进来，谁知道前脚刚刚进门，后脚巷子里便多出了一群军士。萧姑娘，郡主一走就发生这种事，我们该怎么办？”

竟然是全城戒严！

萧馥和吴万才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心中大凛。看这个态势，只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要说是哪一边动手却真的吃不准。京城共驻扎有侍卫亲军三万，拱卫京城的南北大营还各有精兵三万，但是一时之间不会那么快调到京城。倘若真的有人矫诏调动城中禁军，短时间之内，只要关闭了京城十二门，那么，内中就是发生天大的事，外头也绝对没有办法！

“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

萧馥喃喃自语了一句，见吴万才同样是面如土色，便转头对那个仆人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府中上下人等不许开门往外张望，各司其职不许离位，否则立刻乱棒打死！要想活命的，不管外头有多少响动也不许去理会，明白吗？”

那仆人已经被这些异常的举动吓怕了，哪里还敢有半句违逆，连连点头之后便跌跌撞撞奔了出去。而吴万才在怔怔默立了良久之后，最后好不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话：“郡主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馥心中同样转着这个问题，但是，在潜意识当中，她却深信崔夙不会因此而失势。那只在暗中操纵一切的手，似乎是想要故意将崔夙隔离在京城的是非圈子之外。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一切都会有惊无险，但是否有变数就很难预料了。

此时，京城中确实乱成一团，满大街奔走的百姓和一身甲胄凶神恶煞的禁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各家各户能下门板的全都下了门板，而没地方躲的则全都缩到了墙角，个个用惊惧的目光打量着那些打马飞奔的骑士。不少人的心中都涌起了同样一个念头——这个朝堂，莫不是要变天了？

全城戒严的理由是搜捕行刺江东王和临江王的钦犯。对于搜捕犯人的为何是侍卫亲军司的禁军而不是京兆府，军士们却没有给出半点理由，只是挨家挨户地搜捕过去。客栈旅店酒楼自然是头一个重点，而民宅亦是重中之重，然而，最让朝中大臣惊怒的则是，他们的府邸居然也难逃一劫。

死扛着不让人进去搜查的官员不在少数，然而，他们的努力在坚持了一刻钟之后便宣告结束，因为，此次侍卫亲军司出动的人数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而且个个都带着朝廷公文，上头的玉玺赫然在目——无论官民，一律皆在搜查之列。

这种肃杀而又混乱的情势中，却仍旧有人得以幸免。左相林华在递上辞呈之后不多久便告老还乡，如今府邸已经是空的，因此军士只是进去粗粗看了一阵便退了出来。而包括右相鲁豫非、魏王陈诚安、荣国公徐肃元等勋戚重臣在内的几家名门，则早就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军士们全都过门而不入，就连临江王和江东王的王府也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过去。

然而，包括皇后的娘家祁国公在内，一众嫔妃的母家则没有这么幸运了，一个个无一例外地遭受了搜查待遇，甚至还有家中仆役被军士带走。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免不了有人带信往宫中诉苦，又使得上上下下一片闹腾。

在后宫嫔妃惶惶难安的时候，皇帝却在延福殿中优哉游哉地看书，仿佛根本不知道宫外已经一片纷乱。

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外间忽然想起一片喧哗，似乎还夹杂着争吵的声音。他微微皱眉，正要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出去看个究竟，就只见一个人影气冲冲地掀帘冲了进来。

“皇上！”

见是皇后杜氏，皇帝原本紧绷的脸顿时松弛了下来，随即笑道：“什么事居然劳动皇后亲自来了？来人，把新贡来的茶叶给皇后沏上……”

“皇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请臣妾喝茶？”皇后杜氏再也难以维持一贯的淡然脸色，冲着皇帝怒目而视，“您知不知道，宫城九门之外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侍卫亲军司的人连官员府邸都搜了！这种时候，皇上您还有闲暇在这里看书？”

从这一日清早开始，延福殿上下便在皇帝的旨意下无人敢外出一步，因此乍一听皇后的话，呆若木鸡的人不在少数。而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转而却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上前一把拉住了皇后杜氏的手。

“这种事情用得着朕管么？”皇帝的眼睛渐渐眯缝了起来，手中的力道更加深了三分，右手就犹如铁箍一般牢牢卡着皇后的皓腕，“任他们去吵去闹，只要结果仍然是朕安坐龙庭，那皇后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PS：虽然晚了一点，但还是在此祝大家圣诞快乐！今天或者明天大约要破九千分了，索性偶承诺明天三章小庆一下好了，但今天要出去吃饭，所以只能更新一章了。另外想买包月或要续买的朋友们，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以下，貌似买二送一，买三送二的优惠截止到本月月底，据我所知，一月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优惠了，大家不妨考虑一下现在购买。高v买五个月只要三十六，如果在淘宝购买打折起点币只怕更便宜^_^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 真相渐明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四章 真相渐明 一天一夜了，山下依然没有动静。

崔夙怔怔地站在灵山寺前，俯瞰着那一条完全掩埋在乱石之中的小道，心中越来越冷。由于她的坚持，两个侍卫想方设法越过了这乱石障碍下山求救去了，但是，从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来看，只怕山下亦发生了不可知的变故。

此时此刻，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疑无路的窘境，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况却好似遥遥无期。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对她忠心耿耿的侍卫，倘若再轻举妄动，是否会有更多人为之丧命？

那些禁卫都是从宫中调来的，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忠诚可靠，她却很难轻信他们——山下的禁军同样是禁军中的精锐，统军的指挥使更是太后信任有加的一个青年将领李卫东。纵使这样依旧出现如今的局面，岂不是说明这是一场惊天大变？

“郡主……”

崔夙回头一看，见是刘宇轩，嘴角便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刘大哥，这两天多亏你了。若不是有你弹压，只怕是寺里头那些僧人就先乱了，而那些禁卫也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这都是我的份内之事。”刘宇轩见崔夙脸色不好，犹豫片刻就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两步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这里山风大，你还是回房间去吧。下头早晚都有消息，寺院之中食物饮水都还充足，一时半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

崔夙没有拒绝那披风，但听了那安慰话却摇了摇头，随即更冷笑了一声：“没有危险？别人煞费苦心把我们堵在山上，总不成什么都不做就完成任务了吧？下山的两个侍卫现如今还没有消息，只怕是有什么不测。照此看来，京城中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看着刘宇轩，斩钉截铁地道：“刘大哥，我知道你有法子下山，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次，我要回京城看看！”

“不行！”刘宇轩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崔夙的要求，“如今山下局势如何还不清楚，倘若那五百禁军都为人控制，那么你就是下山也是徒劳。即便我们侥幸逃出去，你凭借一己之力，难道还能力挽狂澜不成？夙儿，太后主政这么多年了，凡事都会有准备，不会有事的！你只需在这里安心等待，到时候一定会有人上来营救。”

崔夙脸色一变，旋即紧盯着刘宇轩的双眼，直到对方似乎承受不住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她方才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刘大哥，你是不是明知京城要发生什么事，却故意瞒着我？”

“怎么可能！”刘宇轩闻言大惊，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想……”

“够了！”崔夙的面色一瞬间转为极冷，转身便沿着小路往下而去，“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至少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一个人未必就不能下山！”

见崔夙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刘宇轩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脚尖一点便飞奔追了上去，试图再劝说阻拦。然而，这一次他说什么都没用，对方根本不听，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把抓住了崔夙的左腕。

“你干什么！”崔夙心头怒极，不管不顾地喝道，“我要你陪我下山，你不肯；现如今我自己要下山，你还拦在前面，难道你就那么笃定京城一定不会出事吗？”

“京城中不可能有事的，太后早就布置好了！”

刘宇轩一时气急，顿时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崔夙的聪明他以前领教过多次，只要有一丁点暗示，她就会顺藤摸瓜猜到大半，这一次他说得这么清楚，要想再遮掩也遮掩不了。

崔夙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宇轩，良久却突然噗嗤一笑：“这么多年了，刘大哥你还是老样子！”

刘宇轩闻言愣在了当场，此时，一阵山风吹来，将崔夙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看在眼中，竟鬼使神差地上前替她拢了拢额上的乱发。而当做完了这个动作时，他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僭越以及刚刚那通话语的玄机，不禁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你居然套我的话！”

不经意间，崔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轻轻眨了眨眼睛：“萧馥那天就和我说过你被你爹叫回去的事，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但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当然只有找你问个清楚。你又老是固守上下之分死板着脸，要不是我刚刚故意相激，你会告诉我这些？”

这番话一说，刘宇轩顿时气结，更狠狠瞪了崔夙一眼。然而，该掩藏的玄机既然已经泄露，他也不好再蒙混过关，呆立片刻更是无可奈何。

“夙儿，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此次的事情都是太后的一手安排，只因为不想让你牵扯进去，所以方才让你来灵山寺祈福还愿。据太后查证，随着两位王爷进京，似乎有一些神秘人物也先后混进了京城，连禁军之中也有所渗透。正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太后才对山下这五百禁军下了严令……”

“那么，山上这落石也是预先设计好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刘宇轩微微一怔，待想敷衍过去的时候，他却发觉崔夙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最后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自然不是，只需山下有人守着，再由我居中传递消息，就能够把你蒙在鼓里，所以用不着多此一举。这山上落石，只怕是旁人也不想你这个时候回京城去。”

“既然如此，我更要回去！”崔夙上前两步，仰起头满脸凝重地看着刘宇轩，脸上露出了不容置疑的表情，“太后固然有信心，又焉知别人就没有完全的布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世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还少么？刘大哥，万一事情有了差池，你想过那后果么？”

“这……”

和父亲一样，刘宇轩对于太后的信心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毕竟，太后自从先帝末年主政开始，就面对着各式各样的狂风暴雨，却从来保持着屹立不倒。不管是多大的风雨，从来未曾动摇过那个站立在万人之上的女人，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只要是人都会有棋差一着的一刻。

犹豫片刻，他方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即便太后有什么误算，你此时赶回京城又有何用？京城那些官员或是禁军会听你调度？”

“我若是一个人回京自然没用。”见刘宇轩点点头深以为然，崔夙突然词锋一转道，“你大概不知道，太后在三个月前我的及笄礼时，恰恰送了我一枚金牌令箭。虽说此物不能轻易使用，但在如今这种危急关头，想必没有人会怪我轻率吧？”

金牌令箭！

刘宇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崔夙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镇定了下来。即使是立有大功的亲王勋贵也不过是颁赐丹书铁券，金牌令箭这样的东西，整个大吴历史上也只有三次，太后如今居然赐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

这样的恩遇，已经完全逾越了礼法制度。此番事毕，只怕朝中仍会因此大起波澜。

PS：今天第一更……顺便向各位推荐一个卖起点币的好地方，六七折，我买了五千点起点币只花了三十三块五，大家可以用来充值或者升初v高v，买了之后可以直接用淘宝旺旺联系他，让他为你充值，也可以省却一堆麻烦。我算了一下，如果买包月，高v包五个月36×0.67＝24.12，相当于每月只要五块钱，只要追两三本书，这就是很合算的。如果看主站的书，同样可以用这个方法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起点币六七折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 调兵遣将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五章 调兵遣将 灵山脚下正好有一块居高向阳之地，此番龙骧军武威营五百禁军就驻扎在这里。虽说不是什么规模浩大的军队，但是营盘看上去颇有章法，帐篷更是整整齐齐。营门之外有人站岗值哨的军士，驻地之内同样也有人来回巡逻，中间偶尔夹杂着几声骏马的嘶鸣和军士的喧闹嚷嚷，气氛肃重中亦呈现几分轻松。

然而，只有指挥使李卫东和几个军官才知道如今的情势有多复杂。落石阻塞山中小道的消息很早就已经由斥侯探明了，而李卫东原本想立刻派人清理，但一想到行前得到的太后旨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而派至京城送信的军士毫无音信，斥候从京城方向打探来的消息是十二个城门全部封闭，这更是让几个军官一筹莫展。

派人上山清理，那么所有军士肯定都会察觉到局势有变，对于军心肯定会有影响；而若是遵照太后原先的旨意按兵不动，则很有可能会让事态的发展更加糟糕——谁也不能确保，京城中就一定能够弹压下来，毕竟，他们这里大多数人的家眷都留在京城之中，若是内中有意外，那么，转眼便会人心不稳。

“大家的意见如何？”

李卫东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要说出一个建议很容易，但是，要做出抉择却难。他们这里没有千军万马，有的只是区区五百人，无论是对于京城的过万禁军还是对于南北大营的几万精锐，他们都显得太微不足道。即便是能够以一敌十，也实在是杯水车薪，很难起到大的作用。

“既然派回京报信的人没有音讯，城门又是紧闭，只怕是京城有变，我们不若静观其变为好。”

说话的是副指挥使胡康，他看了看沉默的其他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京城中的状况，但是，不管状况如何，想必都不会有人愚蠢到动我们的家眷。我们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将领，不过都是微末小官，即便是李大人，官也不过七品，没有人会和我们过不去。只要能够耐住性子，至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便突然传来了一个亲兵的声音：“报，灵山上又有两人下来了！”

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从山上下来了，头一次是两个侍卫，而李卫东在见了他们之后，当即宣布了太后口谕，随后将两人软禁了起来。这是众人商议下来的结果，毕竟，那时既然山上饮水和食物都还充足，崔夙的安危也不用担忧，他们还是按照太后先前的安排行事更好。

李卫东沉吟片刻，便开口吩咐道：“你进来详说事情经过！”

那亲兵掀开帘帐入内，向几个军官行过军礼后，便沉声报道：“山上下来的是一男一女，衣服都已经被山石刮破了，面目也有些脏污难以分辨，应该是从乱石中间找路攀爬下来的，如今已经被巡山军士拦住。卑职发现那男子似乎是郡主府侍卫长刘宇轩刘大人，所以不敢造次，特来回禀！”

刘宇轩！

李卫东面色一变，见其他几人都是同样表情，哪里会不知道大家在考量什么。众所周知，刘家父子深得太后信任，在谣传中，刘宇轩之所以出任郡主府侍卫长，似乎除了太后赏识还有另外的缘故。那么，此时此刻刘宇轩和一个女子一同下来，那女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位主儿？

李卫东终于做出了决定，环视众人一眼，然后点点头道：“不管怎么说，大家出去看一看状况，若真的是……”

他含含糊糊隐去了几个字，而其他人亦心知肚明，点点头便先后走了出去。落在最后的一个都头回头看了看报信的亲兵，赞赏地颔首道：“办的不错！”

这一句夸赞让那亲兵喜出望外，在营帐中站了好一会方才醒悟过来，慌忙追在后头跟了上去。在他想来，大约是刘宇轩带了个郡主身边的郡主下来通报消息，所以这些军官才会如此紧张。

李卫东等人自然不会肤浅到如这亲兵这般想法，他们此时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分，所以都是烦恼十分。崔夙的脾气他们不太清楚，但是，看这位主儿满身狼狈，谁都知道此事无法轻易了结——别看太后的口谕对付那两个侍卫有效，但面对这一位，被扣上一个临危不救的罪名只怕还是轻的。

崔夙和刘宇轩下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包衣物，但是在下山的过程中遇到了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最后只能保证两个人囫囵下来，至于衣服早已失落在山中。尽管满身脏污，但是，在李卫东等人面前她依旧泰然自若，点点头算是答礼之后，她便沉声问道：“李大人，如今京城局势如何？”

见崔夙不问他们为何不上山营救，而是直接问起京城局势，李卫东顿时心中一凛，更觉得面前这位不是寻常养尊处优的皇家贵女。沉吟片刻后，他便坦然答道：“郡主，卑职自山上事变之后，先前派过四人回京报信，但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因此不敢贸然再派人回京。如今京城情势如何，卑职等人并不知情。”

果然如此！

崔夙此后一句话不说，一路随李卫东等人进了营帐。见刘宇轩示意人已经到齐，她方才直截了当地道出了正题：“刘大人已经告知了我详情，你们行前奉了太后旨意，所以行事未免畏首畏尾，先前未曾施救，也未必就不是好心，所以我不会追究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闻听此话，在场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而李卫东却毫无征兆地心中一震。果然，紧接着崔夙的话便让他愣在了当场。

“但是，如今京城局势未明，你们既然在事先得了太后口谕，便应当是深得太后信任的臣子，怎可在这种时候按兵不动？”崔夙一下子提高了声音，若不是没有地方可供她拍案，她真的想拿一个惊堂木重重地拍一下，“倘若如今京城局势尽在太后掌握之中，你们派出去的六个人至少会有一两个回来，怎么会没有回信？而灵山之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生乱石崩塌掩埋通道这种事？”

李卫东见其他人都不做声，作为主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一步：“郡主恕罪，卑职不过是一营指挥使，未得上命不敢擅动，否则便是违旨，还请郡主体恤。”

“你们的为难之处我明白。”崔夙扫了底下众人一眼，见各人神情自有不同，她突然一字一句地道，“若是太后怪罪下来，此事全都有我担当，绝不会罪及你们。虽说你们没有多少人，但世上之事决乎智决乎勇，有时必定得冒一点风险。倘若京城真有变故，那么，各位就是异日的功臣！”

PS：第二更……今天就这么多了，不好意思，忙得快发疯了。欠的那一章明天看看能不能补上。最后，召唤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六章 以身涉险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六章 以身涉险 夜色之中，京城十二门紧闭，墙头黑影憧憧，显得既肃穆而又诡异。

对于城外的人来说，传言中的全城大索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两天无论是商贩樵夫，抑或是进京碰运气的士子，甚至是回朝奏事的官员都不得入内。无论在城门口谩骂还是出示往日可畅通无阻的出入公文，全都不得入内。久而久之，谣言便不可抑制地流传了开来。

“听说了京城如今禁军全部出动，已经血流成河了！”

“听说是江东王临江王联合起来夺宫，软禁了太后和皇上！”

“谁说的，我听说是宫中某位娘娘生了个妖孽，如今正在全城做法事呢！”

“咳，你们都是胡说八道，听说是魏王谋反，太后气得一病不起已经归天了，皇上下令紧闭十二门密不发丧，是为了天下大局！”

随着被拒之于城门之外的人越来越多，谣言的版本也花样翻新，最后就连起先胡说八道的人也渐渐深信不疑。所有人都在怀疑着，这种节骨眼上，拱卫京畿的南北大营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有一两拨打听消息的才对！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三日前田菁带着太后钦赐尚方宝剑亲自进驻北大营。她当年和北大营统领莫聆风曾经并肩作战过，和一些军官都有不错的交情，因此她奉旨进营后亮出尚方宝剑，上上下下的军官虽感错愕，最后也全都俯首听命。之后北大营营门紧闭，除了采买及军需人员，全都不曾踏出营门一步。

而南大营中则是另一派景象，原因则是因为劳明诺奉旨进宫述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主心骨。由于派系复杂，南大营诸将在战力和人数上原本就略逊北大营一筹，军官中间既有各家勋贵子弟，又有真正经历过沙场血战的悍将，若不是上头的统领是前任左相林华的女婿劳明诺，只怕早就出乱子了。如今各派势力为了平衡和彼此牵制，竟连一个斥候都不敢派出去。

在这样的情势下，崔夙和武威营先锋一百人沿路没有遇到任何拦阻，顺顺利利就抵达了离城门一里多外的虎啸坡。而听了斥候回报的消息，她的眉头登时紧紧皱了起来。

原来，据斥候从城外聚集的民众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些天只有明德门和延兴门有两拨人进了京城，听他们的描述像是前两天武威营派回城中报信的信使。而之后城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也没有任何动静。

沉吟片刻，她便开口问道：“真的就连官员凭借公文也不能放行？”

“启禀郡主，确实不行。”那斥候满脸的无可奈何，“卑职去打探的时候，正好有人说起一天前一个朝廷官员想要进城，那还是从岳州回来的观风使，是太后亲自委派的，结果还是被挡在外头。据那些百姓讲，那位大人还气冲冲地说要弹劾城门的守将，别人却根本不理他。”

听到这里，崔夙已经完全打消了用金牌令箭硬闯的死办法，毕竟，杀手锏是要留在最后用的，倘若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之后只怕更是寸步难行。她转头看着指挥使李卫东，低声问道：“李大人，你临行之前和京城商定的传信办法都是怎么说的？应该早就议定了进出哪个城门，使用什么办法联络吧？”

李卫东心头咯噔一下，但亦知道自己既然选择跟着崔夙拔营，就惟有一条道走到黑，当下便点了点头：“郡主，当初向卑职传旨的是侍卫亲军统领范志明范大人，他当初和卑职说好，每天派出两名信使通报安全与否，先走明德门，再走延兴门，然后走安化门，三日一次轮换。头两天范大人说过不用派人报信，自第三天开始，连续两天卑职都派过信使，由于没有回音，所以今天还没有派人出去。”

这都是相当重要的信息，崔夙一一记在心中，然后便上前几步，驻足眺望着城墙的轮廓。夜色中，城墙上隐约可见几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多半是巡夜的军士。唯一的顾虑就是，前两拨人不知是被直接灭口还是被软禁了起来，如果是前者，进城的风险就很难说了；倘若是后者，混进城去伺机而动的把握也能更大些。只可惜，现如今连一点用来参考的消息也没有。

由于身上原本的那套衣服已经不能再穿，她此刻完全是一副寻常军士打扮——这多亏了李卫东正好有一个亲兵的身材和她差不多，又有多余的衣服可供替换，否则就是她有再大能耐亦没有法子。而刘宇轩也同样是如法炮制，此刻穿的便是一套都头的军服。

崔夙当然知道侍卫亲军统领范志明乃是太后的心腹，更是内侍出身，忠诚方面应该可保无虞。但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京城局势犹如迷雾一团，轻信任何人的结果都可能是灾难性的。

“那你和范志明当初议定的情形可曾说过只允许你派信使，而他不必有任何回音？”

见崔夙一下子问到关键，李卫东顿时更觉佩服。他勉强算是宗室旁支，若是真的按照血统推算，大概和开国太祖有那么一分关系，但早就式微了。若是真的说忠诚，他的忠诚却并不在皇帝，而在太后。一营指挥使不算什么大官，但相对他的年纪而言已经算是难能可贵，更重要的是，此番得到这样的重任，他很有可能得到提拔。

“事先范大人说过会有信使往来，所以一直没有等到回音，卑职心中有些疑惑，第二次派人的时候还额外吩咐得了回信要早点回来，结果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此一来，卑职就不敢再派人出去了，这些弟兄都是卑职一手调教出来的，若是一个个……”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却止住了话头。那些贵人兴许不在乎底下军士的性命，但他却不可能不在乎，为将者非不得已，不能随便舍弃麾下兵卒，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只是，倘若崔夙硬是要他再派人入城试探一次，他又该怎么办？

“既然今天的使者还未派出去，便由我和刘大人走这一遭好了！”

“什么？

“这怎么行！”

刘宇轩和李卫东几乎同时反应强烈，话一出口，两人对视一眼，李卫东便知机地将话语权让给了刘宇轩，自己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完全认定崔夙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皇家郡主，毕竟，这种时候还要亲自出马，绝对不是寻常养尊处优的贵人能够做到的。可他和崔夙又不熟悉，只怕纵使说破了嘴皮也是徒劳无益，还不如让刘宇轩试一试。如果不能奏效，他也只好认了。

论及识相，一帮军官没有一个会比李卫东差，全都悄悄退避了开来，把地方留给了崔夙和刘宇轩两人，而这两位果然是唇枪舌剑地吵了起来。

“夙儿，听我的话，你把金牌令箭交给我就行了，我一个人进城就行了！”

“你已经因为太后和你爹的意思骗了我一次，你让我怎么信你？”

“可是……你若是贸然进城，身份被人识穿可能会有危险！”

“你别小看我，我一个人至少还能对付两个，再说，不是还有你么？”

“……”

一通激烈的争执过后，刘宇轩终究没有说服崔夙，只得无奈地答应了这个提议，却死活要求崔夙保证这一路上都听他的指挥，不能随意妄动。眼见目的达到，崔夙自然是满口答应，一颗心却已经飘进了宫中。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太后怎样了……

PS：求推荐票……另外，包月用户如果正好有推荐票没有投，能不能去支持一下Lilys大人的《千年祝祭》？女频很少有西幻写的好的，除了白开水之外，L的千年真的非常不错。以下是《千年祝祭》的链接，谢谢大家的支持！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千年祝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七章 鱼目混珠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七章 鱼目混珠 由于天热，因此不少商贩便趁着黄昏赶到了城门附近，寄希望于第二天城门会打开。因此，夜色中的安化门前便有三三两两的人席地坐在那里聊天磕牙。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人们都惊动了，不少人转头往后方张望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前一后两骑正在迅速接近。

一个中年菜贩看了一阵，立刻失望地摇了摇头：“咳，是两个军汉，肯定不会随便放行。估计待会又得大发脾气，这些当兵的就是这样，脾气死硬死硬的！”

正在其他人点头附和的时候，两骑人在城门前十几步远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的口中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唿哨声，恰恰是三长两短两长。此时，城墙上立刻探出了一个脑袋，张望片刻便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我是龙骧军武威营的信使，奉命进京城送信的！”

城墙上顿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紧接着，城下的人们便隐约看见有人离开前去报信，不由全都嘀咕了起来。自从京城十二门齐齐闭锁这两天来，他们只见有人出来不见有人进去，此番来的不过是两个信使，竟比上次那个什么官员更管用？

正在他们满心疑惑的时候，便只听城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这立刻让他们全都兴奋了起来。即便这一次他们不能进去，好歹也能知道京城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不是？

然而，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更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随着城门嘎吱嘎吱打开了一条缝，出来的便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一个个腰中跨刀如临大敌。见此情景，谁都知道惹不起这群军爷，纷纷忙不迭地往后退。

城外两匹马上的骑手见有人出来，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先后跳下了马，牵着缰绳会合了上去。一打照面，城中出来的一个队长模样的人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冷不丁问道：“两位面生得很啊，我也曾经在龙骧军武威营齐大人麾下干过，似乎没有见过你们！”

乔装打扮成武威营信使的正是刘宇轩和崔夙。由于崔夙说话容易露馅，因此刘宇轩便抢在前面答道：“这位兄弟记错了，武威营指挥使是李大人，什么时候变成了齐大人？李大人奉命扈从郡主，曾经和范大人约好了，所以才派了我们俩去见范大人！”

“咳，看我这记性！”那小队长猛地一拍脑门，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我那时在武威营那会子，李大人还没有来呢！看你们年纪轻轻，也不会记得前几任的主官。好了好了，赶快进城吧，否则这些泥腿子又该闹腾了！”

言语间，一群军士有意无意地将刘宇轩和崔夙围在中间，看那情势，只怕是两人稍有异动就要动手。刘宇轩心下焦急，见崔夙不动声色方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右手却已经轻轻捏住了袖子中的匕首。事到如今，他也渐渐有些别的想头，毕竟，谁也不能担保人心永远不变。

一行人刚进城门，就有人立刻关上了城门，然后摆好了门闩和巨大的圆木等物。就在城门口的廊道中，赫然可见铁拒马以及一应全副武装的军士，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肃穆。看到这一幕，崔夙心中狂跳，那种不妥当的预感更加浓烈了起来。

果然，京城之中的局势很是蹊跷！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刚才领他们进来的小队长突然转头笑道：“我只能送两位到这里了，待会便有范大人的亲兵接手，两位若有事情，到时直接对范大人说就好。”

崔夙闻言愕然，她根本没有看见有所谓范志明的亲兵前来迎接，更不知道此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刘宇轩左右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的军士，若有所思地拱了拱手：“怪不得我们在城外等了这么久，原来竟是范大人的亲兵护送。这位兄弟，多谢了！”

见刘宇轩这么快就明白过来，那小队长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很勉强地笑了笑就转身走了。而他这一走，四周那些军士立刻将两人围得更紧了一些，甚至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眼见架势不对，刘宇轩心中忧心忡忡，只得对崔夙打了个眼色，脚下步子亦加快了一些。而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崔夙也是心头巨震，却不肯露了怯意，连忙加紧追上了刘宇轩的脚步，更竭力克制自己不往旁边多看一眼。

四周都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似乎就连呼吸也是同一个节奏，在这样的巨大压力下，崔夙渐渐觉得有些神思不属，直到有人忽然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方才恍过神来，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她悄悄转头去看刘宇轩，只见对方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不由心中一暖，刚刚消磨殆尽的信心也渐渐复苏了。

连这些亲兵的威压都受不了，待会见了范志明她岂不是更加难以应对？

大街上很少看得到百姓，但时而有十人一队的禁军手持整齐的兵器走过。尽管这里没有大臣府邸，但是崔夙几乎能够想到内城之中剑拔弩张的景况，两手不由紧紧握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立刻陷入了肉中，带来了阵阵剧痛，这也让她的头脑得以恢复清明。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侍卫亲军司的大门口，这里并不像崔夙想象的那样戒备森严，门口只有八个犹如钉子一般扎在那里的禁军，里面亦是鸦雀无声。而一群军士停下了脚步，整齐地散开了一个半圆形，开口正朝着衙门的方向。

“大人正在里面理事，你们自己进去吧！”

听了这句生硬的话，刘宇轩二话不说便当先往里面走。他如今扮演的是一个军中都头，这一番做派也有那么几份气势，而崔夙连忙低头跟了上去，眼睛却不忘往四周瞟了一眼。她毕竟随田菁练过武，又曾经学过一点藏匿踪影，这一番看去，竟没有发现隐藏有人的气息，心中不由嘀咕了起来。

这样一个实际上掌握了京城卫戍大权的人，居然会如此托大，连一个护卫也没有？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忘记随刘宇轩停下脚步。前方是一座看似厅堂似的建筑，里头的案桌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影，似乎正在奋笔疾书写一些什么。

“卑职龙骧军武威营都头刘甲，求见范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崔夙知道自己也要报名求见，只得硬着头皮压低了嗓音报道：“卑职龙骧军武威营甲士冯定，求见范大人！”这一声报完，她顿时感到喉咙一阵痒痒，似乎再也难以顺利发声，却只得强自忍耐了下来。

“你们就是李卫东的属下？进来吧！”

这个带有几分阴柔气息的声音崔夙并不陌生，昔日在宫中的时候，她曾经看到过范志明进慈寿宫谒见太后，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可这一次的相见完全颠覆了场合身份，只怕到时候需得临机应变方才能够应付过去。

相传范志明武艺超群，乃是昔日先帝身边的第一高手，若是动手，她这一边可有必胜的把握？

这是一个她完完全全不知道的答案。

PS：抱歉，欠大家的一章我会记得的，月底突然忙疯了，根本没时间码字，实在不好意思！！一个月快结束了，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广告时间：高僧空林心无微尘，见海棠而叹“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

误过青春、误过爱情、误了成佛、误了升仙、误了江湖，误了天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走上无法预料结局的人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八章 权阉本色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八章 权阉本色 仅仅是在三个月之前，侍卫亲军统领一直都是刘成。这样一个职位，由刘成把持已经有十年了，然而，刘成这位名义上的统领却从来没有真正踏入过侍卫亲军衙门的议事厅，因为，自先帝晚年开始，侍卫亲军的实权就一直属于一个人——范志明。

对于宫中那些太监而言，范志明这个名字无疑如雷贯耳。同样是太监，他却得到了种种阉宦难以得到的恩遇，不仅在外有一座府邸，而且可以随班参加朝会，尽管那个站班中的位置相当靠后。但不管怎么说，范志明都是太监之中的头一份，至于他武功有多高的传闻则更是版本多多。

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平日行事却很是低调。不明就里的文官很难在武臣队列之中注意到范志明的身影，因为每一次朝会，从头到尾他都站在同僚的阴影之中一言不发，直到朝会结束。武臣之中倒是有人和范志明关系不错，但由于范志明不喜高调，因此究竟是谁和谁关系密切，等闲人自然不知就里。

直到如今，侍卫亲军统领六个字依旧是旁人对范志明官衔的误称，而事实上，他的正式官职一直都是皇城使，拜振武校尉，仅此而已。

身为刘成的儿子，刘宇轩和范志明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初他几乎拜在范志明的门下学习武艺，虽然最终还是另投名师，但和对方交手的经历他却不止有过一次。认真算起来，在他武功突飞猛进之后，十次之中勉强也能胜上三场，算得上是不错的战绩了。

他不希望范志明有什么问题，更不想动手。但是，倘若这一切无法避免，他也只能拼一拼了。而这两年他虽然没有见过崔夙动武，但照当年的情形来看，关键一刻帮他一把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两人先后进门，而案桌后的那人在崔夙迈进门槛时，头也随之抬起，但目光只是在她身上一扫就落在了前头的刘宇轩身上。待到认清了人，他突然眉头一挑，厉声质问道：“你不是奉太后旨意在郡主身边随扈么，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

“范大人，你难道不知道那边出事了！”见范志明闻言立刻脸色大变，刘宇轩不禁心下生疑，立刻追加了一句，“先头李卫东派了两拨信使前来报信，范大人都没见到？”

“你是说李卫东已经派来了两拨四个信使？”

范志明猛地离座而起，本就阴沉的脸上顿时完全为深深的阴霾所笼罩。默立半晌，他突然冷笑了起来：“好，好！怪不得我觉得有明德门和延兴门安静得很，原来有这样的玄机！我天天等信使就是不来，敢情被人扣下了！”

“范大人真的没有见到那两拨使者？”刘宇轩愈发感到如今的局势不可捉摸，脸色更是难看得很，“灵山上落石掩盖了山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方才下山和李卫东会合。他前两日连着向京城派出了两拨信使，结果都没有任何消息，如今他亦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你的意思是说，郡主被困在了山上？”

范志明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既然如此危局，你怎么还敢抛下郡主来京城？这里有你爹和我看着，总不会出了岔子，倘若是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如何向太后交待？你……你糊涂！太后为什么要让郡主去灵山寺上香祈福还愿？为什么要额外挑选李卫东的武威营？为什么要你亲自随行护卫？你……万一出了事情，怕是连你爹也饶不了你！”

听到这样一通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的话，崔夙渐渐有些动摇了。刚想开口说话，她却冷不丁看到刘宇轩负在最后的双手轻轻摇了摇，心中登时一凛。如今局势未明，自己能隐藏多久便是多久，若是贸贸然将底牌全都亮出来，若是范志明真有异心就难说了。

“范大人放心，郡主在山上尚有人护卫，再者李卫东已经派人清理山上乱石，五百人的禁军驻扎灵山左右，绝对不至于出问题。而若是我不来，只怕郡主就要亲自入京探一个究竟了！”说到这里，刘宇轩故意无奈地叹了一声，“郡主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还能耐着性子呆在山上就很是不易了。”

“你说的没错。”范志明一个月也有数次出入慈寿宫，自然从太后口中听说过崔夙的往事，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也罢，你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好了。如今看来，我手下的人当中只怕不止这两个出了乱子，我坐镇这里一直没有出去过，但凡外间消息都是靠那些心腹传递，若是有人存心瞒报，只怕……”

虽然范志明没有把话点透，但刘宇轩和崔夙同时心中了然。既然范志明脱不开身，他那些传达消息的心腹只怕同样是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如此，那么就代表对方在撒谎。现如今，他们也只能暂且相信范志明未曾变节。

“这个你先拿着！”范志明随手扔过去一柄镶着明珠的匕首，沉吟片刻又发话道，“这是我的表记，拿着它便不会有人怀疑你。我调给你五百人，你去延兴门和明德门去一趟，把那两个副将当场拿下，如果可能就问清楚情况，若是不能，就先把他们软禁起来！城中大索至今已经抓到了上百个有嫌疑的人，但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更多，亲王府邸暂时还没有动过，我少不得要亲自上阵，这时候绝对不能后院失火。”

不等刘宇轩同意或反对，他便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至于这个冯定，看那单薄的样子，想必拼杀上发挥不了多大用场，就暂时跟着我好了！”

刘宇轩心中叫苦，却是拒绝不得，他刚刚分明暗示崔夙只是李卫东军中的人，和自己并无多大关联，此刻若是反对岂不是全都穿帮了？只是，让崔夙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谁知道是否会出事。还有，那一枚金牌令箭若是落到了别人手中，转眼便会酿成一场弥天大祸！

“多谢范大人抬爱，卑职定当尽心竭力！”

崔夙虽知跟在范志明身边凶险极大，却不想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范志明的性情她曾经从徐莹和田菁那里听说过一二，而且对方毕竟并不是和自己很熟，料想应该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九章 王府遇阻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九章 王府遇阻 尽管心下不安，但是在崔夙警告的目光下，刘宇轩还是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已经入城的情况下，诸般事态已经由不得他控制。他若是不听范志明的调派，只怕会发生更大的麻烦——毕竟，无论是从辈分还是官职来看，范志明都稳稳压过他一头。

而范志明等刘宇轩一走，便转头打量起了崔夙，这目光一扫就是小半晌，看得崔夙心中直发毛。正当她颇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范志明口中迸出了一句话。

“我就知道刘宇轩那小子在捣鬼，果然是个女娃儿！”

女娃儿三个字一入耳，崔夙顿时呆若木鸡。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刚刚范志明不露半点端倪，却偏偏在刘宇轩走之后揭穿了这一切。现如今自己单枪匹马，哪里是这么一个老滑头的对手？更糟糕的是，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居心何在。

“既然这么大的事情刘宇轩能够带你出来，大约你是郡主的心腹。看来，太后这么多年也没有白疼爱了郡主，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京城的情形，只这一片孝心，就连皇上和那两位王爷也未必及得上。看在这份上，我留你在身边做个见证，也省得你受了什么损伤，他日郡主找我问罪，我可承担不起！”

这番话顿时让崔夙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刚刚丢掉的魂魄也渐渐飞了回来。总算还好，一来她稍稍假扮了一下，二来范志明终究还是对她不熟悉，虽说认出了她的女扮男装，却还是没有洞穿她的身份。而从这番话的意思听下来，此人大约还是可靠的，而自己待在这里，总算不用在城外忧心忡忡而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施下礼去：“奴婢多谢范大人！”

“不必多礼了，你既然是郡主的人，就和太后的人差不多。”范志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沉思了一阵，随即问道，“你会骑马么？”

“回禀大人，卑职曾经学过！”

听到崔夙自称卑职，范志明顿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即吩咐道：“待会我要去临江王府，你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放机灵点。临江王如今和当初大不一样了，你到时候切勿胡乱开口说话，明白了么？”

崔夙闻言哪有迟疑，连忙答应了下来。范志明很快唤了亲卫送来一套小号的侍卫亲军军服，她少不得入内换上，心中却苦笑不已——从武威营的军士到侍卫亲军司的精锐甲士，她之前那么多年的经历，大概还没有这区区几天精彩。

夜晚，侍卫亲军司的两扇大门突然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军士匆匆奔了出来，而此时，门外早已备好了几十匹骏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范志明神情肃重地大步走出衙门，一翻身便上了头前的一匹黄骠马，紧跟其后的崔夙亦上了后头的一匹黑马。

等到马队风驰电掣行起来的时候，她但听见耳畔传来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声，更是被颠簸得腰背一阵阵酸痛，联想当初田菁还说她马术合格，她不禁暗叹了一句名不副实。换成在御苑，谁放心让她这么骑马？

前面后面全都是一群黑衣黑甲的精锐禁军，崔夙只觉得置身于一波黑色洪流中。倘若不是深夜，倘若没有实行宵禁，这大街上大约还是灯火通明热闹万分，现如今却是昏暗无光。今夜临江王府之行，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场景。

一刻钟之后，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临江王府正门大开，从正面看去，依稀可见里头大道两边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仆役，而正门口摆着的东西更是让一群气势汹汹赶来的军士面面相觑。

那是一张香案，用来接旨时所用的香案。就礼制而言，倘若使用这种香案，所传的圣旨决不会是随手书就的草诏，而是经过三省六部和议，盖有玉玺和左右宰相印章的正式旨意。而这样的旨意，往往是要在同时明发天下的。

见到这个架势，范志明却只是晒然一笑，扔下马鞭就缓步往前走去。刚迈过门槛时，仿佛是有人暗中下令一般，所有王府仆役全都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行了大礼。

此时，就连崔夙也变了脸色。此次临江王回来之后，她只和对方接触过寥寥几次，除了觉得对方城府深沉了许多之外，其他的感受无从谈起。如今对方摆出这种明面上恭顺暗地里抗拒的态度，究竟是早就有所准备做给外人看的，还是根本就另有所图？

“本王早就等着范大人了！”

随着一个爽朗的笑声，临江王李隆昌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见这位王爷一身绯袍，头戴黄金发冠，腰间赫然是一根方团羊脂玉带，脚踏无忧履，别显富贵荣华气息。他不卑不亢地在范志明身前十步远处停下了步子，上下打量了范志明片刻之后，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

“本王早就听说有好几家国公被抄了，想来我这个破宅子也没法幸免，所以恭候多时了！”他一边说一边冷笑道，“范大人敬请自便，我已经将所有的仆人都叫了出来，府中所有房间里半个人都没有。若是范大人待会找到任何人，非贼即盗，不妨立刻带走！”

这一番话语气极重，饶是范志明是太后心腹，此时也不由得面上色变。须知临江王虽然是废帝，但终究是太后亲子，一朝若是有变，很难说就没有身登大宝的可能。他纵使不在意这些，只怕身后这些属下会有顾虑。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临江王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话：“我这王府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当初先帝所赐的物件还是不少的。烦请范大人到时候搜查的时候注意些个，千万别磕碰了什么，否则到时候别怨本王到太后那里打擂台！”

听到这里，崔夙不得不心叹临江王的聪明，先是大张旗鼓摆出了态度，转而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到时候那些军士抄检的时候必定小心翼翼，财物人口自然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不过，以临江王的脾性来看，真的会这么简简单单？

PS：今早上来看到分数终于破一万了，然后紧接着看到纳兰帮我做的宣传，真的非常感谢！从一开始的神交到现在常常聊天的朋友，能够三五知己聚在一起，实在算是一种机缘，所以还要感谢知己书斋的另几个朋友和本月帮过我的其他朋友！！虽然这几天忙得几乎没空码字，但今天一定尽力再更新一章，报答大家的支持！各位陪我走过这么久的书友们，同样谢谢大家，深深鞠躬致谢！！

另外顺便帮迷花mm的《荼糜》做个广告，一段一见海棠误终身的传奇，敬请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章 亦真亦假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章 亦真亦假 “哈哈哈哈！”

范志明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然后上前几步，恰恰在临江王面前停了下来。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步。未得允准，崔夙不敢轻易上前，运足了耳力方才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

“王爷……私匿……重罪……太后……有变……好自为之……”

她正寻思这几个字什么意思，范志明突然转身走了过来，对着她以及身后那群人颔首吩咐道：“临江王乃是太后的亲子，当今皇上的皇兄，府上自然不会暗藏闲杂人等。王爷忠心可嘉，我等还未搜捕，他便将府中仆人都已经搜检过了。既然如此，本官自然信得过王爷的承诺，传令，收兵！”

面对范志明的这种命令，却只听一声令下，所有军士全都整齐划一地变换队形向外退去，没有丝毫的犹疑。见这幅情景，崔夙亦不再犹豫，立刻跟随众人一起后退，而趁着一抬头的功夫，她赫然看见临江王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怒。范志明亦不管不顾，转身便和自己人会合，很快便出了临江王府。

站在王府外的大街上，范志明沉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监视王府四周的所有出入口，但凡有人进出都必须记下相貌特征，倘若那人故意隐藏的，立刻追踪上去。总而言之，就是王府飞出一只苍蝇亦不能轻易放过！”

而所谓的监视是怎样一个场景，崔夙很快便见识到了——她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明目张胆的监视，那些军士就连衣服都不换，佩刀也不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王府各个出入口上一站。这哪里是监视，分明是示威！

等到周围几个军士亦散开了去，她再也无法按捺心头好奇，终于开口问道：“范大人，这样的举措是否会被临江王认为是挑衅？他虽然……可毕竟是朝廷亲王，到底要稍存体面。”

“体面？”范志明倏地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凝视了崔夙片刻，突然笑道，“你可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等崔夙有任何反应，他便自问自答道：“此次事情非比寻常，若是都给朝臣们存体面，怕是太后这一番苦心就白费了。就是鲁相、魏王和荣国公府上，我少不得也要带人去一趟，否则那些皇亲国戚免不了吵闹更甚。我索性一碗水端平了，这样一来别人就无话可说！”

崔夙此时不用装也是脸色发白，原因很简单，范志明对她不熟悉，但是，魏王陈诚安却是常常见她的，就连鲁豫非那一关也未必过得去。这待会一打照面，对方一眼认出来的可能极大，她这不是自己羊入虎口么？可是，范志明只当她是一个侍女，她哪来的借口不去？

正当她在那里想着借口转圜时，一个军士突然匆匆奔了上来，在范志明跟前不远处单膝下跪禀报道：“启禀大人，明德门那里出事了……”

他只说了一句声音便放低了下来，仿佛是生怕别人听见。而范志明自然不耐烦，上前两步便沉声喝道：“有什么话放开了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不怕……”

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地上的人就突然暴起攻了过来，手中一抹寒光一亮，赫然是一柄短刀向范志明胸腹之间刺来，势头又狠又快。而范志明就仿佛早已料到有这一击，双手猛地向下挡格。

只听叮地一声响，竟好似金玉相击，那刺客竟踉跄退出好几步。就在他立足未稳的时候，突然似离弦之箭般朝一旁的崔夙扑去。

早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开始时，崔夙的心里就存下了些许怀疑。她的记性很好，刚刚范志明分派任务的时候，她曾经清清楚楚地看到过此人的脸。而要说到刺杀，此人若是肯不惜性命，刚刚明明有好几次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可是，对方非要拖到现在，这刺客当得不敬业不说，居心也相当可疑。

电光火石之间，看到那柄短刀当头劈来，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横挪一步或抽刀挡格的心思，干脆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只听劲风呼呼当头而来，正当她感受到脑门上传来一种冰凉刺骨的寒意时，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得横飞了开来，最后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待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范志明已经和那个刺客交换了几招，那刺客显然不敌，不多时便支撑不住落荒而逃，却被闻讯而来的其他亲兵逮了个正着。

“居然有人混在我的卫队中行刺，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范志明冷笑一声，声色俱厉地吩咐道，“将此人押起来，回衙之后好生审问……”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亲兵突然惊呼道：“不好了，他自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几个牢牢抓住刺客手臂的军士顿时全都慌了手脚，而范志明脸色铁青地上前一看，只见那刺客嘴角流露出一丝黑色的血迹，脸色亦是呈现出一丝乌青，整个人也在剧烈地痉挛，再一探鼻息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显然是难以施救了。

惊魂未定的崔夙终于恍过神来，亦为自己刚刚的举措而心中后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已经够冒险了，刚刚就算躲一下子又怎么样，干什么要用脑袋直接去碰刀锋？倘若太后事后知道了今天的事，只怕必定是一通大道理的训斥。

然而，她本以为这是范志明从中做戏，如今看来却有些不像，可若不是如此，那刺客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攻击她？她身上没有任何起眼之处，怎么也不可能成为目标才对！

待到一群亲兵手忙脚乱地收拾场面，范志明方才转身走了过来。见崔夙脸色苍白，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叹了一口气：“原想你跟着我总不至于有危险，想不到局势诡异多变若斯，这样吧，你还是先回侍卫亲军司，我找几个人看着，免得再发生如此惊险的勾当。”

“大人，不过是虚惊一场，我还经受得住！”尽管两腿已经有些发软，但崔夙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答道，“若是就这么受了大人保护，只怕我将来没有办法向郡主交待，亦白白走了这一趟。”

范志明终于露出了一丝异色，若有所思地看了崔夙几眼，他终于点了点头：“想不到还是个倔强的丫头，好吧，就依你。不过将来若是再来这么一遭，我可未必能够护你周全！”

一瞬间经历生死之变，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更何况从小到大都被太后捧在手心里的崔夙。倘若不是心中那股强烈的愿望支撑着，她只怕会立刻接受范志明的好意。

“生死由命，万一有事也是命数，我自然不敢埋怨大人。”

PS：今日第二更，另外预祝大家新年快乐，谢谢大家的投票支持！

另外帮迷花mm的《荼糜》做个广告，一段一见海棠误终身的传奇，敬请支持！！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荼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一章 大树不倒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一章 大树不倒 在别人看来，陈诚安无疑是双喜临门——先是晋封魏王，然后又是女儿陈淑妃怀上了龙裔，这样的运气落到一个人身上，无疑是上天也要妒嫉的。

而现如今上天果然就展示出了公平的那一面！

陈诚安根本没有料到情势会急转直下，三天前他还刚刚因为陈淑妃的有孕而获赐了不少珍贵宝物和各色药材，如今却突然遇到了全城戒严的情况，而且转眼间便是全城大索！若是以前，他当然不用担心有人会不长眼睛上门搜检他，然而，在祁国公和几家国公无一幸免之后，他的心中渐渐充满了不确定。

须知他素来看不起范志明那个阉宦，现如今对方一朝权在手，会不会到时候故意折腾他一下？最最要命的是，如今他的府中有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而若是这个人露面，太后必定雷霆大怒，姐弟之间的裂痕就再也难以弥补了。

因为这个人是陈芜舟，岳州太守陈芜舟！

按照律令，外官如非述职，又没有接到御前召见的旨意，则绝对不容许擅离管辖地，更不用说进京了。而陈芜舟因为李明泽的事就已经是待罪之身，更因为后来上书太后获罪不浅，虽然还未发落，但是，从观风使专门在岳州停留了许久的事实来看，陈芜舟如今的景况无疑是很不妙的。

陈芜舟这一年四十出头，生得高大俊伟，早年便以美男子而著称。由于先帝即位之后重用陈家，陈家在世家录上的排名被提前了许多，因此他这个旁支子弟也获得了一个出身。

而他善于阿谀奉承，从族谱上找到一丝关系，硬是认了陈诚安为叔父，往日的礼物更是没有少送。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四年前得授岳州太守之职。虽说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由于摊上了看守新平郡王李明泽的差事，他亦将此看成了最大的机会。

可他怎么会知道，明明已经龙游浅水的李明泽居然会那么死硬，宁可出逃也不肯答应娶他的女儿！每每想到这件事，他便恨得牙痒痒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才貌双全，李明泽不过是落魄郡王，自己能够向其示好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哪能容其说一个不字？

好在李明泽失踪之后，他知道难脱罪责，打了一招太极之后又用了另外一招，那就是上书请封魏国公为王。这一次的举动得到了魏国公的默许，他本以为必定会落得不少好处，然而，他非但没能够讨太后的好，反而招来了观风使大人。在观风使在岳州停留的那十天中，他几乎是度日如年，最后不得不冒险来到了京城向陈诚安求救。

陈芜舟眼下极为不安，眼见得陈诚安亦是脸色铁青地在那里来回走动，他明知道此时问上去必定会惹来对方发怒，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五叔，那范志明该不会搜到这里来吧？”

“我怎么知道！”陈诚安狠狠地瞪了陈芜舟一眼，不耐烦地斥道，“若不是你这个时候上京城来，我哪里用得着担心！任凭范志明去搜好了，难道我这府中还会藏匿有反贼？”

陈芜舟心下腹谤连连，脸上却依旧赔笑，不敢露出半分端倪。先是李明泽失踪，然后是太后出行遇刺，再接着则是临江王和江东王先后遇刺，要说这事情和陈诚安没什么关系，打死他都不相信。而且，他还隐约听说陈府曾经闹过匪盗，照这样看，陈诚安想要全部撇清根本不可能！

“范志明此人虽是阉宦，城府却极其深沉，为人喜怒不形于色，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必定是雷霆手段，未必会因为我是太后的弟弟而有所忌惮。”陈诚安长长吁了一口气，脸色终于平静了下来，“我早让人去假造了府中籍册，到时候你就委屈一下假充奴仆，料想范志明也不会有兴趣一个个查看。若是真的瞒不过去……”

发觉陈诚安声音转冷，陈芜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正当他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的时候，一句阴恻恻的话终于飘进了他的耳畔。

“你的官职就算没指望了，只要我还在，必定不会亏待了你。如今蔓儿已经有了身孕，如果是儿子，那么我陈家日后便有了另一个倚靠。倘若不是，我也还有其他法子。总而言之你记住一句话，陈家眼下除了太后，便都是靠我撑着，若是我倒了，那么，泼天的富贵转眼间就会变成一场空，你明白么？”

陈芜舟连声答应，心中深知这就是事实。看太后如今的身子骨，很可能就是这两三年的事了，而陈家的高品官员虽多，毕竟根基还浅，倘若不是有陈诚安这个族长主持大局，将来很可能被人连根拔了。

可如若陈淑妃真的能够生下皇子，子以母贵，将来册立太子也不是难事，那样的话，陈家满门富贵便可以保全，他即便丢掉了一个太守的官职，将来得到的回报可能更大。

“总而言之，五叔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整个陈家，不都是指望太后和五叔这主心骨么？”

听到陈芜舟将自己和太后作为并列，陈诚安的脸上便露出了几许得色。毕竟，好话终究是人人爱听的。正当他想继续嘱咐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心腹仆人突然三两步冲了进来，长跪于地禀报说：“启禀王爷，突然有一队黑衣军士将府中各处出口全都看住了，看那架势，似乎随时有可能进府来！”

“范志明终于来了！”

陈诚安冷哼一声，当即目视陈芜舟吩咐道：“赶紧到后头去换衣服，到时候自然有人把你领到那些人中间去。收起你那点架子，低眉顺眼混过这一遭，总比丢官去职的好。”

君子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陈芜舟自然懂，他能够千方百计钻营到如今的官职，那不值几个钱的自尊心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倘若今次能够蒙混过关，别说装奴才，就是装扮妓女龟奴他亦是甘心情愿。只要事后的遮掩功夫做得好，再将能灭口的灭口了，以后出将入相时，还会有谁敢不长眼睛地提那种往事？

见陈芜舟随一个仆人匆匆而去，陈诚安便沉声喝道：“来人，取我的官服来！”

即便册封魏王的典礼还未来得及举办，但他如今至少还是一个国公！范志明即便大权在握，亦不过是一个皇家的奴才。在这种人面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露怯的！

广告时间：

高僧空林心无微尘，见海棠而叹“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

误过青春、误过爱情、误了成佛、误了升仙、误了江湖，误了天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走上无法预料结局的人生。

一见海棠误终身！

《荼糜》，书号159250，敬请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二章 变生肘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二章 变生肘腋 比起临江王府的那一遭来，陈府的排场并未低调多少。从范志明身后看去，崔夙只见陈诚安一身国公的正装，心头便不免咯噔一下，悄悄地往下缩了缩脑袋。好在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她眼下完完全全混迹于一群亲卫中间，显得毫不起眼，而不管怎么看，陈诚安都不是那种会去注意区区亲兵的人。

虽然面上摆出的架子很大，但是，在范志明毫无挑剔的礼节面前，陈诚安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做出了让步，一口答应了让侍卫亲军司的人搜检陈府，根本没有开出任何条件。在一群亲卫呼啦啦地散开来时，他便和范志明对面而坐，悠闲自得地喝起了茶。

接到了范志明眼色的崔夙舒了一口大气，连忙加入到了那些前去搜检的亲兵当中。而由于上司事先吩咐，这些亲兵全都把她当作了主帅的心腹，态度上自然恭敬十分。当她漫无目的地走过好几处地方，跨入一间小院的时候，正在四处查看的好几人便纷纷打了招呼。

虽说是搜检，但是这却和抄家大不相同，再加上陈诚安身份特殊，因此排查的重点在于人而不在于其他，一群亲兵也就是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然后便把目光放在了院子中低头站立的一排人身上。

“冯爷！你看，这是册子。”

见旁边的一个亲兵递过来一本簿册，崔夙顿时愣了愣，紧接着的一声冯爷更让她觉得哭笑不得。面对对方的巴结，她只得无可奈何地翻了几页，正想随便敷衍过去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了几个仆役中的一个中年人。

尽管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尽管身上一袭青衣小帽，尽管腰身亦是弯得极低。。但是，长年和达官显贵打交道地崔夙很快看出了端倪----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仆人。

不动声色地将簿册还给了刚刚那个亲兵。趁其他人盘问的时候，她仔细在一旁打量着那个中年人，经由那熟悉的眉眼以及对方不留意时流露出来地表情，她隐隐约约有了一个轮廓。

然而，这种时候却不是什么盘问的时机。但经过刚刚几个亲兵那么一核对，她还是记住了那个很寻常很普通地名字----陈安。离开院子的时候，她悄悄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见其几乎是立马直起了腰，心中登时更加确定了刚才的判断。

若是寻常的亲戚或是朋友，陈诚安必定不会玩弄这手移花接木；而若是有什么嫌疑干碍的黑道人士，亦不会留下这样明显地破绽。此人是官员，官品不低，肯定和陈诚安有什么密切的关系。掌握这样一条线索，崔夙自然知道是极其有利的。

等她和其他几个亲兵回到厅堂的时候，两位大佬仍然在那里对坐喝茶神情轻松。当听到没有搜出什么可疑人的时候。范志明脸色纹丝不动，但在崔夙看来。陈诚安却似乎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正当她寻思着该怎样利用这件事的时候。外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炸锅般的声音。

“不好了，西头院子里出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无论陈诚安还是范志明全都勃然色变。须臾之后，一个黑衣亲兵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厅堂，一头扎在地上报说：“大人，不好了，西北角那个院子里出事了，一个仆役突然暴起伤人，刺伤了他一个同伴之后又伤了我们的人。弟兄们群起而上制服了他，谁知道他居然自尽了！”

西北角？崔夙本能地心中一沉，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刚刚发现可疑人地院子可不正是在西北角？可不管怎么说，自己并未揭穿那人的身份，不会有那么巧合吧！

这是一天之中的第二场自尽事件，此时不单单范志明脸色难看得紧，就连崔夙亦是脸露灰白。若不是那顶头盔掩去了她地大半脸部，只怕很容易被人察觉。她从自己这个方向看去，只见陈诚安的右拳一下子抓紧了，额头青筋毕露，脸上地肌肉更有痉挛地迹象。

一行人匆匆来到那个院子，只见群亲兵围着一个地上死活不知的人，而另几个则在为一个青衣小帽地仆人裹伤。崔夙定睛看去，正是刚刚那中年人。只是此时他却没有刚刚的镇定样子，左臂上虽然缠了一大圈白布，却仍旧能看出鲜血淋漓的模样，整个人直哆嗦，上下牙齿也正在打架，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几个亲兵上来行了礼，就有人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说：“大人，就是此人下的手！”

陈诚安一眼就认出地上那尸体又是一个在自己府中呆了十几年的老人，此时不免又惊又怒，立刻和数月前那个刺客联想了起来。

两个都是跟着自己多年，从未引起过自己疑心的老人，偏生做出的事情都如此惊心动魄，他还自诩家中上下犹如铁桶一般，简直是丢人现眼到家了。最最可虑的是，这次不像上一次那般神不知鬼不觉，范志明就在跟前，要打圆场哪里那么容易？

范志明略问了几句，目光就转至那个惊魂未定的仆人身上，定睛细看了片刻便轻笑了起来：“王爷富贵已极，就连使的下人也与旁人不同。这位仁兄别说王府，只怕是宫里亦使不起的吧？”

陈诚安此时知道再也遮掩不住，却不想在范志明面前失了底气，冷哼一声便不再答话。范志明这边敷衍两句很容易，但是，要想在太后面前自圆其说就难了。说到底都是这突如其来的勾当坏了事，否则范志明早就被自己打发走了！想到这里，他不禁生出一种咬牙切齿的痛恨。

范志明却很笃定，陈诚安吃鳖的时候很少，而在自己面前有苦难言则更是少见。这样好的机会，他又岂会轻轻放过？只是面前这个中年人虽然看着有些眼熟，他一时半会却认不出来，不禁有些犯了踌躇。毕竟，此人若真的是朝廷官员，自己直截了当地将人带回去，和陈诚安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异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爷……”

“大人，不好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喊声将他的话硬生生打断成了两截，然而，有了这一回的经验，所有人都不敢小觑这第二个“不好了”。果然，那传讯的亲兵传达的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东王府走水了！火势冲天，如今信昌坊乱成一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崔夙随着大队人马匆匆出了陈府的时候，只觉得脑际迷雾重重。太后打草惊蛇的用意她已经渐渐明白了，然而，这一连串让人应接不暇的事故却每每出人意料。究竟操纵这一切的，是一只手还是许多只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三章 王府失火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三章 王府失火 上架了，偶也要推荐票的说……其实推荐推荐票的方法很简单，大家在阅读包月章节的时候，在左上角或右下角的链接当中，选择“推荐推荐票”链接，然后在出现的页面当中选择“点击投《夙夜宫声》一张推荐票就可以了。虽说偶不可能去争前几名，但是，那至少也是对我的一点鼓励吧。另外，如果有推荐票的朋友，在看完之后顺便推荐几票好么？拜谢拜谢，深深鞠躬拜谢！**********以下为正文*******

范志明留下了十几个人在陈府中收拾善后，随即就带着大队人马直奔信昌坊，等他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冲天的火光和围观的人。他却也镇定，先是令属下亲兵上前驱散了人群，这才策马行过去，一问之后竟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起火的，仿佛这火着得丝毫没有道理，转瞬之间就蔓延了开来。

信昌坊原本就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仅仅一条巷子中，累计便有一座王府和两座官员宅邸，各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气象万千。然而，这一日的信昌坊却是另一番景象。巷口三三两两站了几个百姓指指点点不说，里头更是人员奔走不停，提着水桶和大声嚷嚷的人占了大多数。

崔夙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道，再见火场中出来的人个个都是满面焦黑面目难以分辨，她心中隐隐约约一动。及至看到几个身穿寻常仆役衣服，拎着水桶的人消失在另一家官员府邸之中，她终于恍然大悟。什么火灾。根本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为什么甘冒危险进京，为什么非得跟在范志明身边东奔西跑，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藏好那一枚金牌令箭？说到底。就是她对于局势不放心，对于皇帝和两位王爷不放心。皇帝的心性渐渐暴露了出来。。那绝对不是一个温和仁厚地君主，一旦本性暴露出来，一旦手握大权，他必定比太后更加暴戾，只怕会生杀予夺玩弄于掌心。

太后此番打草惊蛇。无疑是想要让隐藏至深的人都暴露出来，而倘若事与愿违，偏偏让她崔夙竭力搬出来制衡皇帝的人都倒了，那么，可以想见，将来她因为命脉被皇帝卡住，绝对没有挣扎求存地希望。所以，她一定要想想办法，至少。应该把一切控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或者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地时候，她可以选择……

所幸此时已经全城戒严。因此刚刚看热闹的百姓并不多，省却了范志明一番口舌和麻烦。此时。他高踞马上看着奔忙的人们。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他眼下这些人手倘若投入灭火只会更乱，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并没有回头下令，只是在那里沉思。

“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范志明诧异地转过了头，见崔夙一脸沉静地坐在马背上，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笑：“这一次的事情你回去对郡主一说，只怕是不得了地笑话。我还以为侍卫亲军司铁桶一块，还以为京畿全都在掌握之中，却转眼间事故频频。人说英雄迟暮，可叹我并非英雄，却也老了。”

这样的感慨自范志明口中说出，崔夙颇有些难以置信。她定了定神，回头看了看那些自觉退开几步远的军士，沉声道：“大人，恕我直言，这江东王府的火起得实在蹊跷。原本我还想不明白，可现如今看这进进出出救火的人，大人可有什么感觉？”

“救火的人？”范志明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看去。见提着水桶从王府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而方向全都是往巷子中另两家官员府邸，脸色不由一变。刹那间，他亦是想到了问题关键，突然转头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

话才说了一半，他突然止住了，见那些军士个个凝神屏息地看着自己，他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改了口：“立刻派人去京兆府，让他们把差役都派过来灭火。如今城中治安用不着他们维持，让京兆尹别给我借口没有人手。另外，调五百人过来把整个信昌坊看住了，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进去搜查官员府邸！”

这一连串命令下去，自有两拨人前去传令报信，而剩下的人则依然纹丝不动。同样是侍卫亲军司地军士，却也有亲疏远近之别，现如今在城中上下无不需要禁军弹压的时候，他们这些范志明的心腹也渐渐被派了各色任务，这里剩下地人已经不足三百了。

一切事毕之后，范志明赞许地看了崔夙一眼：“你很聪明，人说宁宣郡主善于用人，我原先还不信，此番却不得不信。我且问你，你认为我如今该往哪里去最为恰当？”

见范志明直截了当地询问自己，崔夙知道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自己亦成功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心中自然是欣喜万分。正当她张口就要回答地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登时警醒了过来。沉吟片刻，她便欠欠身道：“事关大局，我不敢参详大人决断，亦不敢胡言乱语乱了大人地谋划。”

“分寸尺度，真真是拿捏得一点不差！”范志明大笑了一阵，在一群属下有些异样的眼光中，他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进宫！”

这个时候居然要进宫？

一群亲兵听得面面相觑，最近这几天他们这位上司从来就没有进过宫，全都是宫内不断有旨意传来，而且据称太后如今身体不适拒绝见任何外客。那么，范志明此刻地意思分明是要带这么多人进宫，岂不是违抗太后旨意，而且有带兵逼宫的嫌疑？

范志明也不解释，径直掉转了马头。看到崔夙拍马紧跟上去，其他军士只是呆了片刻就先后疾追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上司就是上司，更何况他们是范志明的亲兵，最少的那个也曾经跟了范志明三年，更不用说那些追随其数十年的老兵了。

军人是不需要脑筋的，所有要做的就是听命行事。

看到一大队黑色的人马旋风般朝月华门扑过来，侍卫领班左重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准备冲撞宫禁，待到看清马背上的人之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但仍示意身后侍卫防备。三个月前刘宇轩调任玉宸宫，月华门缺了一个领头的，他因为往日行事谨慎方才小升一级，从丽景门来到了这里。如今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他自然不想因为出纰漏而掉脑袋，更是存了十分的小

只不过，面对着侍卫亲军司最精锐的亲兵，只怕对方真的群起而攻之，他这里的十二名侍卫未必顶得住。而他想当然地认为，除非范志明是吃饱了撑着，否则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范大人……”

“打开门，我要进宫面见太后！”左重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范志明要进宫面见太后当然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进宫带这么多人干什么，莫不是真的要夺宫？一时间，这位以善于察言观色的侍卫领班陷入了无边的惶然之中，竟是进退两难。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四章 夺宫生变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四章 夺宫生变 继续祈求推荐票和推荐票，哪怕多一张也好。另外，各位是vip而并非包月的朋友，如果想要看包月，可以等一月的优惠活动开始，买三送二没有了，买二送一应该还是有的，如果是高v八折，一个月就是八元。再去淘宝买六七折到七折的起点币，大约花费在每月五块多左右，其实只要每月追两三本书，还是很合算的。下为正文

“什么时辰了？”

太后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见旁边有一个人影，便淡淡地问了一声，却半晌都没有任何答案。心中疑惑的她往殿外看去，竟是再没有发现半个人影，不由直起身子勉强坐起，目光朝那人的脸上打量过去。然而，此人的面目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她什么都看不清楚，最后只得打消了这种徒劳的尝试。

“你是谁？”

这一句平平淡淡的问话却让那个人影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人便嘿嘿冷笑了起来，随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种时候，太后还问我是谁岂不是多余？现如今内宫九门都已经落入我手，这慈寿宫中任凭太后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一个人前来相救。太后，您如今已经没有叱咤风云的能耐，更没有质问我的本钱！”

太后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然而，那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却依旧没有任何颤动。她冷冷地打量着那个藏头露尾的身影，突然反唇相讥道：“哀家有三个儿子，当今皇帝仍旧在位。就算如今哀家有什么纰漏，天下自有人掌管。至于你这种乱臣贼子，只怕就算是完成了使命。你地主子也不会放过你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黑衣人，突然注意到对方的右手中指时不时弯曲两下。心头不由陡然大凛，面上却强自镇定着不露毫分。

“太后就如此笃定，我一定会死？”那黑影逼近一步，直直地站在太后身前，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射出无穷寒光。“太后莫要忘了，是谁将那两位王爷从至高无上地御座上拉了下来？是谁让当今皇帝如同傀儡？又是谁数十年如一日把持着天下大权，让所有李姓宗室仰你鼻息度日？只要太后一死，相信天下欢呼雀跃的人多，伤心流泪地人少，而且，为了那张龙椅，只怕太后那三个好儿子免不了有一场拼杀吧？”

这一句句诛心的话从黑衣人的口中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每一个字当中都蕴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即使在这个时候。太后依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眼神中更露出了几分讥诮，根本无视于那近在咫尺地威胁。

两个人的对峙僵持了一会。黑衣人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转而厉声喝道：“来人。将那个女人带过来！”

下一刻。太后寝殿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紧接着。两个黑衣人毫不吝惜地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了进来，将其丢在太后榻前后，便双双退至黑衣人身后。

“太后掌权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连禁军中的人事变动也都不在意了。”那黑衣人看也不看身旁的女人，微微笑道，“太后应该很想知道，我们是如何进宫的。没错，如今内宫九门都还牢牢握在侍卫手中，但是我们还是早早地混了进来，而由于有人默许，所以我这一路畅通无阻，而这慈寿宫中为何没有人，想必太后也心中有数。刚才在路上，我顺便也把太后的侄女……不，应该说是太后地儿媳带了过来。”他言罢一把拽起旁边女人的头发，一声惨叫之后，一张凄然的女人脸孔便呈现在太后眼前，正是梨花带雨地陈淑妃。此时此刻，只见这位往日最重外表的淑妃娘娘一脸地惊慌失措，口中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也在簌簌发抖。

“她如今可是怀着皇上地骨肉，即使太后不怜惜这个侄女，也应该考虑到她腹中的胎儿吧？”黑衣人冷笑着放松了手，陈淑妃顿时仆倒在地哭泣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太后似乎沉不住气了，沉声问道，“你既然能够把陈淑妃带到这里，那么其他地事情大可办到，何必前来逼迫哀家这个老婆子？”

黑衣人加重了语气，声音中也流露出一丝急躁：“很简单，请太后交出玉玺！”

“哈哈哈哈！”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太后忽然大笑不止，甚至还笑出了眼泪。直到那黑衣人恼羞成怒抽出了佩剑，她方才停下了笑声，脸上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无波：“阿符，憋到现在才说出玉玺两个字，只怕你亦是辛苦十分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是阿符？”

那黑衣人突然恐慌了起来，厉声喝道：“快交出玉玺，否则休怪我利剑无情！”

“倘若你真能够狠心下手，哀家早应该身首异处了。”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黑衣人背后的两人身上扫了扫，随即冷笑道，“这么多年，你也就学会了用陈淑妃来威胁哀家，虽然比以前稍微有了点出息，却还是没多大长进……”

“别说了！”仿佛是被触及心中隐衷，那黑衣人突然不管不顾地打断了太后的话，眼神中流露出无穷无尽的怨毒，“你从来就没有舍得过放权，所以才会在我们身上挑刺。说临江王贪恋女色，说我只知道享乐，说皇帝玩物丧志，仿佛全天下就只有你有野心有魄力！你不是说我没出息吗？好，我现在就有出息给你看，交出玉玺，否则我真的要动手了！”

他示威似的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剑，两腿却在微微颤抖，而他身后的那两个随从也同时前进了两步，右手全都搭上了剑柄。

见太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黑衣人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狠狠地挥剑劈下。然而，在那利剑去势下，他却看到太后依旧岿然不动，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惊惧，硬生生地扭转了剑势。

铮----

剑锋牢牢地卡在了床沿的木架子上，黑衣人几次抽拔都纹丝不动，这不由得让他心浮气躁了起来，而太后挂在脸上的嘲笑更让他恼火万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狠狠扬起巴掌，但这一次巴掌还没有落下，他便感到后腰中顶上了一件冰冷的东西，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太后脸上的嘲笑更浓了，赤脚走下床，她随手扯去了黑衣人的那层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不是江东王李隆符又是何人？

“时至今日，你依旧只会色厉内荏，还故弄玄虚造出这么大的声势……你不是就只有这两个心腹手下可以信任么？素缳，不必胁持着他，让他好好回头看看！”

李隆符闻言大震，发觉后腰上的威胁不再，立刻转过身去。在他的背后，他那两个视为心腹肱骨的手下正毕恭毕敬地俯伏在地，腰中的佩剑早已丢在了一边。而刚刚那个楚楚可怜的“陈淑妃”则手拿匕首站在他的旁边，眸子中尽是森寒之色。

见到这一幕，他情不自禁地瘫软下来，心中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恐慌。怎么可能，他处心积虑设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五章 天子无情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五章 天子无情 推荐票十三张了，偶心里很高兴，当初还担心挂零蛋的说。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虽然最近很辛苦，但一定会把更新坚持下去。看到有人问我以前的书，呵呵，除了一本之外，都是上百万字的大部头。我的风格确实和女频大多数作者不一样，因为我不善于写风月之事，所以有些朋友看起来未免无趣，多多包涵啊！另外，照例呼唤推荐票，拜托了，各位！以下为正文

延福殿中依旧是一片平静，自从三日前宣德殿杜皇后那次吵闹未果之后，其他嫔妃谁都不敢用家里的事来烦劳这位至尊。然而，随着外界的谣言越来越多，宫里头的气氛不免就呈现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象。延福殿上下私相传递消息的太监宫女也不在少数，但是，谁也不敢触了皇帝的霉头。

正在看书的皇帝突然抬起了头，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一旁的寇明生猛地一个激灵，慌忙差了个小太监去看，过了一会儿方才弯腰奏道：“回禀皇上，如今是申时初刻，正该是用晚膳的时候，皇上可要奴才去吩咐传膳？”

“嗯，如今母后既然在病中，不必让御膳房奔忙了。让小伙房不拘什么做些拿手的就是。”

见寇明生亲自出去吩咐传膳事宜，皇帝不由微微一笑，随即更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在御座旁边踱了几步，随即方才若有所思地望着墙上自己写的几个条幅。当中的一幅字上。一个斗大的孝字显得格外显眼，那字虽然墨迹淋漓一气呵成，笔法看上去却有些稚嫩。

“快二十年了……”

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字。皇帝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眉宇间尽是无穷无尽地惘然。想当初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不单单母后欢喜，就连父皇也同样是赞赏有加，他的孝顺之名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广为流传地。然而，所谓的孝顺也抵消不了岁月地流逝，当他亲眼看着两位兄长被母亲硬生生从帝位上拉下。而后更贬黜异地的时候，他那颗懦弱的心仿佛突然苏醒，更是渐渐刚硬了起来。

但是，他在表面上却对母亲愈加恭敬，就连大臣之中最最挑剔的人，也全都对他的孝行赞赏有加，这也使得他地隐忧远远比两位兄长更少。唯一美中不足的则是不少大臣在暗地里的议论，说是他这个皇帝太过仁孝，耳根子太软。但这仅有的缺点到了太后的耳中。怕是也能够成为优点吧？

倘若不是这一年突如其来的几件奇案，他的计划原本就应该按部就班进行的！

想到这里，皇帝突然捏紧了拳头。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愤恨的冷笑。倘若不是李明泽失踪太后遇刺，倘若不是临江王江东王险死还生。他不必担心有任何人威胁自己地位子。只要他能够把好儿子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只要他能够利用李明嘉暗中联络一批朝臣，一旦太后体弱不能把持朝政。一旦他的羽翼丰满可以独立，他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夺回大权，谁知道局势竟会一步步发展到现在地模样！

不过，他终究还是找到了插足的空隙。他那两位兄长离开京城太久了，久到他们虽然能把对母亲地恨意埋藏在心里，却没能好好掩饰对他这个皇帝弟弟地嫉妒和不满。正因为他们不能等而自己能等，他才能握有那来之不易的优势。

“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

带着几个尚食局小太监过来地寇明生见皇帝神思不属，便乍着胆子又唤了一句：“今天的晚膳是碧玉糯米粥，再加上四道清口的小菜，没有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奴才忖度皇上最近胃口，因此减了份例和那些鱼肉，还请皇上恕罪。”

“这有什么罪过？减去了也好，朕确实不想进那些油腻的山珍海味，倒是小菜还能够进口。你体谅朕的心思，仅是这一点朕就该好好赏你。”

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将条盘上的东西摆在下头的桌案上，便缓步走下台阶。正当他落座用膳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几乎是一头扑倒在地，颤声报说：“启禀皇上，丽景宫……丽景宫淑妃娘娘那里遭了劫，不知道谁把一干守卫都调开了，又打昏了几个太监宫女，如今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已经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皇帝的手一抖，手中的调羹顿时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寂静的大殿中，那一声脆响顿时引起了一阵悸动，但是相形之下，那小太监报说的消息无疑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堂堂一国皇妃，居然在皇宫之中失踪！如果追溯事情起由，居然还是有人调开了守卫！打昏宫人掳夺淑妃，这全都是十恶不赦该当灭族的罪名，更何况，陈淑妃如今可是还怀着皇帝的骨肉！

皇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监守自盗，然而，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太后已经对陈家有了不满，陈家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演出了这么一场好戏，一旦拆穿，其结果自然更是糟糕。可是，若非如此，难不成……

一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密报，他不由得脸色大变，眉眼亦眯缝了起来，竭力隐藏着内中的寒光。果然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居然能够用出这样的计谋，真真是好谋划，好算计！只可惜，太后当年能够从那么多腥风血雨中走出来，又岂会惧怕这些？以他对太后秉性的了解来看，他的母亲宁可玉石俱焚，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妥协的。

可惜陈淑妃肚子里那个孩子了！

皇帝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随即抬头厉声吩咐道：“寇明生，传朕旨意，合宫大索，一定要找到陈淑妃！所有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谁能够将陈淑妃平安无事地送回来，内宦提升两级，宫人另有封赏！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出立刻处死！丽景宫上下人等疏于照料，先全部看押起来，等找到淑妃再作处置！”皇帝每说一句，寇明生就在旁边连忙点头，一颗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和他同年的太监已经所剩无几，而他却一路做到了延福殿总管的位子，靠的就是他那敏锐无比的直觉。如今他再次清晰地感觉到一场暴风雨的来临，这又怎能令他不心慌？只叹能否安然过关并非他能够做主，即使是总管，在宫中这些贵人眼中，他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正当他急匆匆地转身出去传旨，身后突然又传来了一个重若千钧的声音：“如今太后抱恙，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惊扰慈寿宫，否则朕绝不轻饶！慈寿宫方圆二十丈之内，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进半步！”

尽管宫中侍卫全都由刘成统领，皇帝手中并无军权，但是合宫内监宫女却自然不会不听这位至尊的吩咐。寇明生此刻深深弯腰应是，随即一溜小跑地奔了出去。尽管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补充那句话，但他却知道，自己此刻惟有不打折扣地执行。至于真正用意如何，他只要做一件事就好。

于是，在本就蠢蠢欲动的禁宫之中，陈淑妃失踪的奇闻顿时成了压垮不少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六章 血溅五步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六章 血溅五步 今天第二更，继续讨推荐票。一直都忘记说了，不少人都看过作品相关里头的深坑，真的有那么好么？貌似当初一递上去被编辑打回来了，如果真觉着还好，偶可以考虑下一本写这个……****以下为正文而另一边，丽景门的气氛也正在逐渐趋向于紧张。左重虽然算不得那种忠心耿耿的人，但是，这样的情势让他根本没有选择。范志明他见过无数次了，这位在京城百姓眼中可怕十分的侍卫亲军统领，在他眼中却是一个低调的人。然而，这一次的全城大索以及封闭京城十二门又让他看到了范志明雷霆万钧的一面，最后，这样一个人居然带着几百号人，站在自己面前要求入宫面见太后！

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不用回头去看，左重也知道身后那些侍卫必定是浑身战栗簌簌发抖，而他自己也是背心冷汗直流。面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面对这样难以处置的局面，他一个小小侍卫领班顶个屁用？正当他心中火烧火燎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轻轻拉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事？”

拉扯他的是一个侍卫服色的年轻人，此时，那侍卫紧张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些亲兵，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丽景宫出事了，陈淑妃不见踪影，皇上已经传旨全宫搜索。寇总管传下话来。说是通知范大人和刘大人一声。”

通知范大人？这位主儿眼下可正在眼前！左重此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最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范大人，非是卑职不放您进去。而是朝廷律令犹在，宫中太后仍抱恙在身。您这几百号人一起进去，必定惊扰了慈驾。范大人忠心为国天下皆知，还请此番体谅卑职一片苦心。

刚刚那侍卫低声奏事的样子范志明全都看在眼里，只不过距离隔着太远，他即使运足耳力也只听到无关紧要的几个字。倒是从对方口形中分辨出了丽景宫几个字。而左重的一番话确实有礼有节，若是他再一意孤行，只怕到时候会激起不必要地麻烦。

“武备，你挑二十个人随我进宫，其他人守在这里，没有我的手令或信物不许妄动！”厉声吩咐了一句之后，他又对崔夙点了点头，“你随我一起进去。”

崔夙此时分外想知道宫中情况如何，因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而一身盔甲的她从左重身旁走过时。这位昔日和她照面无数次地侍卫没有任何反应，这也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若是风平浪静，身份戳穿自然没有什么关系。但如今风起云涌，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否则。这一趟冒险就白费了。

从丽景门进入皇宫，绕过左昭阁。太极殿便隐约在望了。由于范志明始终不吭声，因此所有人全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正当气氛显得无比压抑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几个侍卫，只是第一眼，崔夙便勃然色变---那分明是慈寿宫地侍卫。

她认出了来人，范志明同样认出了那些人，这两边一打照面，那三个侍卫登时愣在了当场。其中一个在呆了一呆之后，突然又惊又喜地奔上前来：“范大人，快，快去慈寿宫救驾，太后，太后她……”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突然缠上了他的脖颈，紧接着便是一道赫然血线，带着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他颓然仆倒在地，眼睛仍然死死朝着那寒光来势的方向。出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范志明！

他冷冷望着对面那两个完全呆住地侍卫，一字一句地道：“妖言惑众的下场就是如此，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慈寿宫中景况如何了吧？”

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实在给人带来了极大震撼，尽管分辨出了范志明话语中的层层杀机，但是，那两个侍卫却仍旧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良久，其中一个稍微机灵一点的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结结巴巴地道：“慈寿宫……慈寿宫中一切都好，太后……太后担心……担心皇上，所以……所以让我们来看看……”

短短几十个字仿佛花费了他一身气力，而且理由听上去异常牵强可笑，但是，在范志明可以杀人的目光和那把仍旧在滴血的宝剑威慑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笑出来，亦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妄动。

此时，崔夙已经是满手心的冷汗，刚刚那个侍卫倒地的时候，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来，却在身后那刺骨寒意地威慑下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范志明为什么杀人她不能十分确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慈寿宫真的出事了！

“既然太后亦担心皇上，那我自然应当先到延福殿晋见皇上。太后如今在病中，若不是大事还是不打扰为好。”范志明嘴里这么说着，目光却在看着那两个侍卫，握着剑地十指已经是扣得紧紧的。而那两个侍卫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无人敢言。

很快便有禁卫巡逻到此，见地上有一具死尸立时勃然色变。然而，当范志明言简意赅地给那侍卫安了一个罪名之后，场面顿时一片凝肃。

几个禁卫一声不响地上来收拾尸体，地上地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而旁边地那两个侍卫则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尸体如死狗一般被人拖走，竟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夹杂在队伍当中地崔夙从一头雾水到满心惊疑，再到一颗心凉透凉透，脚下的步子亦渐渐沉重了起来。范志明舍慈寿宫而不入，却直截了当地找上延福殿，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她绝对不信。皇帝当初连刘成都敢拉拢，为什么就不可能笼络范志明？

到了延福殿前，范志明很是沉着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撇下众人对那个迎出来的小太监道：“去通报，皇城使、振武校尉、领侍卫亲军司范志明求见皇上！”

这一连串的职务之中，最后一个无疑最有分量，那小太监虽不怎么认得范志明，但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回身奔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回转来深深施礼道：“皇上有旨，请范大人觐见！”

范志明微微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入了延福殿。剩下的人未得明旨，自然只能在外边等候。

只等了区区一盏茶功夫，崔夙就觉得心头一阵阵焦躁，范志明杀人的那个情景一遍遍在她脑海中重放，而那个侍卫临死前奇怪的眼神更是让她浑身发寒。无论如何去想，她都很难明白范志明为什么要杀掉此人，若仅仅说是杀人立威肯定行不通。而范志明此时此刻来见皇帝，无论是时机还是目的，实在太启人疑窦了。

正当她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等她骇然回头去看时，只见足足有数百名的禁卫齐齐整整地围了上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久违的御前侍卫统领刘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七章 针锋相对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七章 针锋相对 包月的朋友们，推荐票和推荐票，投几张过来吧，偶一定会多多更新的，嘿嘿！

此时已经是黄昏，数百名黄色衣甲的禁卫站在延福殿下，气氛顿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而领头的刘成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眯缝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方才大手一挥道：“来人，将这些擅自冲撞宫闱的人拿下！”

他这一声令下，禁卫当中登时奔出一群人上前就要动手，而范志明精心训练出来的人又岂是等闲，当下连忙疾退。延福殿的几个侍卫见势不妙慌忙上前拦阻，为首的一个死命拦住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卫，然后便冲刘成叫道：“刘大人，你这是何缘故？范大人进宫是为了求见皇上的，你拿了他的下属，这不是要逼着出大乱子么？”

刘成的脸上阴霾沉重，闻言丝毫不为所动，略瞟了那侍卫一眼便言简意赅地道：“禁宫重地，未得允准，文武大臣不许带部属擅入。范志明私自带数百人陈兵丽景门，是为不忠；又带二十心腹在禁中横行无忌，是为不臣。我奉太后慈命掌管禁宫安危，自然应将这些人拿下，待太后定罪！”

一旁的崔夙已经是听得目弛神摇，刚刚刘成带人逼近的当口，她趁乱小心翼翼地躲在了一边的石柱旁边，正好和那些范志明的心腹离开了十几步。而由于这一番变故众人全都措手不及，竟没有人注意那么多。

一直以来。她都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了太多事情，而现如今真地设身处地，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被层层迷雾所笼罩。难道。这就是因为她身在局中的原因么？

刘成是御前侍卫总管，换言之。。只要他一天还在位，这皇宫大内便全都在他地统辖范围之内。无论是轮值哪一宫的侍卫，按照规矩都应服从刘成地统一调配。因此，太后慈命这样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刚刚那个侍卫顿时吃不消了。亦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而他这么一退，其他几人顿时有样学样，很快就把范志明带来的人拱在了前面。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拿下！”

“刘兄真是好大的威风！”

正当情势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人地耳朵。当人们分辨出这个声音的来源及其主人的时候，全都情不自禁地循声望去。只见延福殿门口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影，前头的那个赫然是皇帝李隆运，而后面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进去的范志明。

见到范志明和皇帝一起出来，刘成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沉声叱喝了几句。刚刚奔上前去的禁卫立刻退回了队列。此时，他方才上前一步。单膝跪倒行礼道：“臣刘成参见皇上！”

随着他的下跪施礼。四周侍卫太监，包括范志明的亲兵和刘成麾下地禁卫。纷纷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原本就凝重的气氛似乎更沉了些许。

“刘卿，范卿乃是母后任命的提举侍卫亲军司，他入宫并不违反干例，刘卿如此兴师动众又是为何？”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口气却温和得很，“须知若是他真地要图谋不奇#書*網收集整理轨，也不会只带着二十个人。你们同僚多年，莫要为了旁人几句闲话就互相疑忌了！”

“皇上此话臣不敢当！”刘成不卑不亢地顶了一句，随后便不闪不避地抬起了头，“臣刚刚得报，范志明入宫的时候撞见了三个慈寿宫侍卫，结果不问清楚便擅自出手杀死了其中一人。而后一队侍卫发现之后，他又以其人犯禁作为借口搪塞。禁宫不请旨而杀人，而且杀地还是慈寿宫侍卫，试问我朝至今可有如此情状？仅仅是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范志明有罪？”

丢下这句重若千钧地质问之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刘成冷不丁又加了一句：“现如今刚刚那个禁卫小队长已经被我带到了这里，尚有两名慈寿宫侍卫如今就混杂在范志明亲兵当中，皇上若是认为臣逼迫太甚，不若让两人出来对质！”

听到这里，皇帝的脸上再也难以保持云淡风轻地神色，再加上底下众人全都在偷望他这位天子，他脸上便有些拉不下来，突然冷笑了起来：“刘卿，既然你说范卿图谋不轨，那么，朕倒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里是延福殿，你带着这么多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朕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有意逼宫？”

逼宫两个字出口，休说四周那些太监侍卫，就连场中的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范志明的那些亲兵刚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这两个字，神经立刻又紧绷了起来，而刘成背后已经有好几个军官脸色极其不好看。不管是谁，被一国之君扣上这样一顶帽子，自然都是不可能安之若素的。

自从看到皇帝和范志明一前一后出来，刘成就知道很难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不惜给自己栽上这样一道罪名，分明是表明了死保范志明到底的态度。否则若是为了表示公允，这位至尊大可让那两个慈寿宫侍卫站出来。

望了一眼夹杂在亲兵中间的两个慈寿宫侍卫，刘成叹了一口气，再想到太后的吩咐，他一颗心不由渐渐沉了下去。他刚刚就是从慈寿宫而来，尽管江东王李隆符已经就擒，但是，太后的精神却实在难以令人安心。适才当范志明杀人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分明看到，太后的眉宇间除了深重的杀机和阴霾之外，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疲惫。

“皇上如此说，微臣便无地自处了。”刘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徐徐起身站了起来，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无穷无尽的目光，更有难以自制的人惊呼了出来。君臣礼仪从来都是本朝最重，无论刘成是否太后心腹，无论他有怎样的爵位，在皇帝尚未开口的时候自行起立，说轻了是跋扈，若是说重了，只怕图谋不轨四个字便要掉个写了。

“微臣奉的乃是太后懿旨，一时情急多有失仪之处。然范志明犯禁之举罪证确凿，还望皇上能够体谅。”

“好，好！”皇帝亦料不到往日对自己还算恭谨的刘成会如此强硬，怒极之后便长笑了起来。不一会儿，那笑声嘎然而止，他继而沉声问道：“那么，倘若朕拦着刘卿，刘卿便要当着朕的面拿人不成？”

“刘成，你口口声声太后慈命，可拿得出凭证么？”

范志明倏然踏前一步，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你若是拿得出太后手诏或是信物，我随你去又有何妨？倘若真的要对质，与其当着皇上的面，不如你我去慈寿宫如何？”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八章 扑朔迷离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八章 扑朔迷离 上架了，各项指数接连下滑，真是悲惨人生啊……今天更新两章，各位有票的支持一下吧，无论是推荐票还是推荐票，拜谢拜谢！出愿意去慈寿宫对质，刘成却有些犹豫了起来。人证物证都在，可以算得上是铁证如山，在皇帝面前范志明尚且无法抵赖，更何况是去慈寿宫？然而，皇帝如今明摆着是偏袒范志明，他若是不答应，只怕是接下来的情况更难处理。可是若轻易答应下来，谁知道内中是否有别的玄虚？

“太后如今仍旧在慈寿宫养病，先头气怒于范大人你的狂悖，只怕你去了亦是枉然。”

“刘大人莫要过早下断言，须知我跟着太后的年限亦不比你短，你编造这几句话骗得了别人，又岂能够骗得了我？”范志明依旧是神态自若，此时更用犀利的目光扫了刘成身后那些禁卫一眼，这才一字一句地道，“刘大人莫非是怕见着了太后戳穿了你的谎言，到时候你难以再号令你的属下吧？”

刘成知道再让范志明说下去，自己的那些属下只怕是要真的生出疑窦了，心中不由暗自恼火。他往日只知道范志明手底功夫不凡，但从不知道他竟是这么巧舌如簧，此时只能暂时忍下：“皇上意下如何？”

“也罢，朕便随两位卿家往慈寿宫一行好了。”皇帝轻描淡写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后仿佛不经意似的叹了一声。“今日宫中多事，陈淑妃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在丽景宫中没了踪影，朕倒是有些担忧母后了。话说刘卿。陈淑妃如今可有下落？”

陈淑妃的下落刘成自然知道，然而这个时候他心有顾虑。。自然不敢说出来，便含含糊糊用话岔开了去。这样的态度落在别人眼中，那些太监侍卫便互相使起了眼神，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地崔夙也同样是心中惊疑。

这是怎么回事，陈淑妃怎么会不见了？

既然要去慈寿宫。刘成便不可能再带着那么多禁卫，他转头吩咐了几句，几百号人便由各自的军官分拨带走，最后他身后亦只余了二十多人。紧接着自然是皇帝带头，范志明和刘成并肩而行，后头再跟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算起来竟有差不多百余众。混在人群中的崔夙眼看着前头互不搭理地两人，心中不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事到如今，范志明投靠了皇帝只怕是板上钉钉地事。那么，先前那场刺杀只怕也是试探的意味居多。然而，倘若真是如此。他又哪里来的把握能够在太后面前过关？要知道，即便是病了。太后依旧是太后。绝对不会丧失了准确判断是非的能力。

按照刘宇轩所说，田菁出京安抚南大营。那么留在太后身边的应该就只有徐莹了。若是这样，刚刚那三个慈寿宫侍卫就着实诡异得紧，他们那个时候究竟想要对范志明表达什么意思？是单纯地求救，还是……难不成是转达太后的旨意？要真的是这样，此刻的慈寿宫，只怕已经是风云突变斗转星移了！想明白了这个关键之后，崔夙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冰水浸透一般，连着打了三个寒颤。好在她那一身军服终究还是大了些，再加上众人全都是心有所想，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些反常举动。

慈寿宫前的侍卫明显少了几个，而当刘成上前传话之后，不多时，里头便有一个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只见那女子一身深紫长袍，头上却没有像寻常宫人那般簪金戴玉，只是寻寻常常一个高髻，顶上是一顶小巧玲珑的金冠，而那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时却带着几分惊愕不解。

“太后已经昏睡半日了，哪里来的旨意？”

不论是刘成还是崔夙，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全都是不可置信。因为他们面前地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慈寿宫尚宫徐莹。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对太后的忠诚，二十年的风雨同舟，二十年地殚精竭虑，二十年的谋划算计，哪曾料到，这个节骨眼上地轻轻一句话，便会把整个局势推向另一边。

刘成竭力想要从徐莹地脸上看出端倪，然而，透过那流露出惊愕的眸子，他能够看到地仅有一片深不可测的漠然。尽管彼此共事也已经有二十年了，但他从前从来没有看穿过他，而这仓促之间要想发现对方在想什么无疑更不可能！

然而，这不是寻常小事，倘若坐实了矫诏二字，他就是曾经再有隆宠，只怕也难能度过这一关。而最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倘若太后真的为徐莹所制，那么整个朝堂整个天下，转眼间就要变色了。

“徐尚宫，太后刚才分明还接见过我，你为何要颠倒是非黑白？”

这句无力的辩解入得徐莹耳中，她登时露出了讥诮的表情：“刘大人，我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自从半日前太后病倒开始，我就一直伺候在旁边从未离开过半步，对于这一点，慈寿宫上下所有人都可作证。如今还有太医院院使在里头，倘若不信，可以让他出来对质？刘大人，我知道太后以前信任你，只是如今太后依旧昏迷不醒，这擅传旨意的罪名你承担不起，难道便要我来承担么？”

“刘大人，你刚刚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究我擅闯宫闱，横行无忌之罪，这旨意两个字从何而来，想必你如今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吧？”

范志明此时心中万分得意，事实上，当他得知刘成带兵围延福殿的时候，心中并非不慌张，但是，皇帝的几句话却让他疑虑全消。

“朕既然曾经对你说过，只要你肯忠心侍朕，朕一定能够保得你周全，那么，此番你就绝对不用操心。刘成是个愚忠的人，倘若他像你这么知道进退上下，朕就要省力多了。也罢，既然他一定要和朕过不去，那朕少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直到现在，他方才明白什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心中除了佩服之外，还有一丝丝的惊惧。徐莹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但他却了解得清清楚楚。两次的废帝之后，都有这个女人谋划的影子，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娇弱的女子，手上染的鲜血却不见得逊色于她。谁会想到，这样一个铁杆的太后心腹，居然会不声不响地投靠了皇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九章 各退一步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三十九章 各退一步 第二更，求票……

刘成的拳头已经咔嚓作响，心头涌起了一股暴怒的情绪，然而，他的理智却警告他一定要保持冷静，为此他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心境却怎么也不可能回复到从前。这是很自然的事，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提防，从来都没有怀疑的人突然之间倒戈相向，导致情势骤然倒转，再加上范志明的立场突变，他居然要面对两方面的巨大压力。

而这种时候，他竟然连一个盟友都找不到。他的权威直接来自于太后，现如今太后既然不能出来见人，那么徐莹的言辞便成了决定性的证据，如此他刚刚的话就成了一面之辞，而太后一旦不在，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就能顺利掌握大权，仅凭矫诏两个字，就能够让他一门万劫不复！

看着刘成脸色瞬息万变，皇帝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转瞬间又敛去无踪。他淡淡扫了一眼底下众人，淡淡地问道：“刘卿，徐尚宫的话你已经听到了，可还有什么话说？朕向来信任你忠直，而母后更是对你屡次拔擢倚为腹心，你就是用这种行动报答母后？”

不等刘成有任何反应，他突然用异常严厉的口气质问道：“事到如今，你若是明白认罪，等母后醒来，朕还可以为你求情。你若是执迷不悟。难不成还要这许多部属为你陪葬？”

这句话不但对刘成是重重一击，对于那些刘成身后的禁卫更是如此。这些人都是刘成带了多年的老部下，不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因此从皇帝咄咄逼人地态度中，他们都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他们都曾经看到过先前两次皇权更迭时的血腥。而现如今看这个态势，分明可能发生第三次，若是平白无故背上叛逆的罪名，他们自己不要紧，可家人怎么办？

“大人……”身后那个欲言又止地声音让刘成心乱如麻。正在这时，斜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谁说太后已经昏迷半日？”

崔夙早已经紧紧捏住了袖子中地金牌令箭，却始终没有走出那关键性的一步。金牌令箭的意味自然是如朕亲临，问题是，在皇帝本人在这里的时候，这小小金牌令箭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只能让事情更复杂而已。因此，此时听到这个声音，她立刻循声望去。

那是凌铁方。昔日以护卫太后功第一，拔擢慈寿宫侍卫领班的凌铁方！

“刚才太后吩咐刘大人地时候我也在场，徐尚宫怎么敢说太后那时还在昏迷？”凌铁方说着便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地说道，“太后分明因为范大人擅闯宫闱而大发雷霆。之后便吩咐刘大人行事。就在刚才，太后也还是醒得炯炯的。怎么这会儿就突然昏睡不醒了？”

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顿时让在场大多数人陷入了极端的迷惑之中，而几个重要当事人则纷纷色变。这其中最为惊讶的不是别人，而是徐莹和刘成。前者维持不住那沉着冷静的脸色，看向凌铁方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后者在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之后，迅速变换了神情。

刚刚太后驾前分明只有他们两人，凌铁方信誓旦旦说出这样一番话，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相比刘成和徐莹跟随太后十几年的情分，凌铁方如今虽然已经拔擢到三品，但毕竟资历不够，皇帝李隆运恨不得立刻驳斥过去。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做有问题，以他派人去了解地情况来看，凌铁方虽然年轻资浅，却深得太后信任，选择这个时机站出来，只怕是真的有所凭依。现如今他有范志明的侍卫亲军司在手，兵力上占了绝对地上风。再加上已经出城去南大营游说的李明嘉，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地本钱。

哪怕是太后此时此刻清醒过来，他也有足够地自信能够与之周旋。既然如此，这个时候发生冲突就没有必要了，也省得落人口实。

想到这里，李隆运便皱了皱眉：“母后如今病情不稳，若是在这里继续争执下去，若是让母后病情加重，朕孝行有亏不说，尔等也各有罪责。徐尚宫！”

徐莹此刻又恢复了那幅古井无波的脸，深深弯腰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既然刚刚随侍母后身边，那就随朕到延福殿，朕还有话要问你！”

“奴婢谨遵旨意。”

李隆运冷冷一笑，自顾自地下阶而去，徐莹则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走过刘成身侧地时候，李隆运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刘卿，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你能够悬崖勒马，朕的延福殿一定会为你敞开着！”

皇帝的这句告诫对于刘成来说，不啻带有双重含义。而他刚刚直起腰，面对的便是范志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刘兄，你我相交多年，想不到如今说决裂就决裂了。这慈寿宫的两个侍卫我就囫囵留给你，我也奉送你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一个丫头，那是宁宣郡主的侍女，至于令郎如今的下落，你自可以问她！”言罢他把手一招，带着手下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

尽管心中怒火高涨，但刘成却不敢轻举妄动触动局势。他在宫中占据优势不假，但是，范志明却一手操控着京城中的三万侍卫亲军。况且又有皇帝相护，除非他真的敢犯颜拔刀相向，否则在太后昏迷不醒的当口，他绝对不可能留下范志明。

还有，他的独子刘宇轩不是还在灵山寺护卫崔夙么，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不阴不阳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皇帝那一行人已经走远了，他方才回头去看范志明口中所谓崔夙侍女的那人。尽管那人穿的是一身军服，尽管那头盔遮盖了大半个脸，但是，他仍然一下子把人认了出来。这哪里是什么崔夙身边的侍女，分明是崔夙本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失声惊呼道：“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个字出口，别说是那些禁卫，就连凌铁方和两个逃过一劫的侍卫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章 全力一搏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章 全力一搏 看到不少朋友已经开始质疑了，昨天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逼问了我，嘿嘿，悬念拖长了才有滋味，啦啦啦……

刘成既然认出了自己，崔夙也没有装神弄鬼的兴致，随手将头盔一掀，露出了下头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些面面相觑的人，她又转头看向了刘成：“刘大人，事到如今，还是到里面再说吧，在这里站久了只怕引起外人怀疑。只有一条，我回宫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刘成现如今满心都是乱七八糟的怀疑，崔夙回来不啻是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当下连连点头便吩咐了下去。禁卫们都是刘成的心腹，闻言自然俯首听命，两个逃出生天的侍卫也不例外，而几个慈寿宫的太监见到崔夙回来，徐莹又跟着皇帝走了，哪个还不知道大势已去，更是没有一个敢出声反对的。

眼看崔夙和刘成往慈寿宫走去，凌铁方终究心直口快，慌忙拔腿跟上，心有余悸地道：“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还好皇上走了…话还没说完，刘成便转头问道：“那时你根本不在，怎么就敢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倘若皇上铁了心，只怕你也要牵连进去！太后不是让你去保护陈淑妃了么，你怎么擅自回来了？”

由于没有得到吩咐，那些禁卫太监等全都在外头没有入内，因此，跨入太后寝殿的头一眼，崔夙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那里地绯袍身影。自从太医院原先的院使副院使等人被罢职之后。接任地就是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太医傅海。此人本事如何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太后如今一旦病了便是他诊治，似乎是信任有加。

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傅海倏然转过身来，看到刘成和凌铁方登时勃然色变。而由于他和崔夙并不熟悉，因此最后才看清了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可怖。

“你……郡主……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面对这种语无伦次的回答，崔夙愈发觉得太后昏迷不醒别有内情。哪里有工夫理睬他。三两步冲到太后榻前，她娴熟地抓起了太后腕脉，轻轻一搭便脸色大变。她自然比不上那些精于此道地太医。但是却也曾经和徐莹学过不少东西，太后如今脉象沉滞。尺关不通。确实是真的昏迷不醒。想来也是如此，以徐莹的精于医术药理。要做到这一点还不容易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怒视着牙齿直打颤的傅海，厉声质问道：“太后这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

此时，哪怕刘成有再好的耐性也忍耐不住了。他大步上前抓住傅海的衣领，目光中迸射出了无穷无尽的寒意：“你若是实话实说也就罢了，若是敢有一句虚言，我让人活剐了你！”

傅海已经是被两人逼问得满头大汗，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他好容易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关……不关我的事……是……是徐尚宫，徐尚宫给太后服的药……之后……之后太后就是这个样子……我……我说地都是真的！”

确认了是徐莹弄鬼，刘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刚刚还犹如铁钳一般的右手顿时松了，目光之中也是神采俱失。好半晌，他才终于恢复了镇定，不管怎么样，局势都比他刚刚地最坏设想好得多，皇帝已经走了，而崔夙也已经回来，这慈寿宫好歹已经有一个做主的人！

“郡主，如今该如何是好？”

“内皇城九门还在禁军手中，局势还没有崩坏，如今还不用太担

尽管自己心中也是怦怦直跳，但崔夙深深明白，刘成现如今方寸已乱，若是自己也跟着没了主张，那么就真地全完了。她起身踱了两步，见傅海还插蜡烛似地站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凌铁方，先把此人找个地方押起来，若是太后真的有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杀了他祭旗！”

傅海原本就已经浑身发抖，闻听这一句顿时瘫软在地。及至凌铁方上来拖他，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也不知是哪里来地力气，猛地挣脱了那只手，膝行上前道：“郡主，郡主！小的好歹还是个大夫，只要留下小的，小的一定尽心竭力让太后醒过来！如今宫里头局势都已经这样了，难道郡主还能找到其他大夫么？小的，小的一定戴罪立功！”

“等等！”

崔夙突然出言阻止了凌铁方，深深凝视了傅海一会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若是此时将这个唯一的太医看押起来，太后身边确实就没一个可以照料病情的人。尽管太医院就在外皇城，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冒风险去宣太医，因为那意味着将太后病重的消息宣诸于天下。更重要的是，她如今若是露面，只怕会加快对方动手的进程。

“你真的有办法让太后苏醒？”

傅海感到身后压力尽去，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崔夙的这句话他却不好回答。能够在这种年纪入太医院，他自然是家学渊源有真材实料的，但问题是，徐莹是什么人，她用的手段自己能够轻易解除？

“小的，小的不敢打包票，但只要尝试，总能有办法的。”眼见崔夙脸色一沉似乎又要发飚，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徐尚宫用的药渣眼下还留着，只要分辨出了药物，应该还能有办法。慈寿宫别的没有，药材是最多的，小的一定尽力而为。若是到时候不成……”他猛地将牙一咬，狠狠心道，“小人便将脑袋留下！”

崔夙眼中寒光大盛，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除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她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傅海是否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不得而知，而她要做的事情，便是设法力挽狂澜于不倒。成与不成是一回事，而做与不做则是另一回事，唯今之计，只有一试而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一章 忠诚有价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一章 忠诚有价 昨天书评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看得我很开心。至于书中人物的走向，嘿嘿，大家尽情猜，这一段高潮还会延续一段时间……

相比北大营的平静，南大营中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不单单是大大小小的军官，就连寻常小兵也在私底下议论着京城的局势。

京城不是别的地方，别说封锁十二城门三日，就是只封锁一日，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各地有奏折要送，边疆有军情要紧急奏报，如今这些事情通通被挡在外面，传扬出去百姓会如何议论？

还不单单是民心的问题，太后执政这么些年，宗室全都被死死压制，编管各地的不在少数，但这些人毕竟都是太祖嫡系血脉，若是京城真的有动静，哪怕他们自己没有想法，难保有人不会动起奇货可居的主意。

这不，几个军士就在偷偷议论刚刚去找副统领云富杨的几个人，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自然是他们言谈的焦点，一个老兵说得兴头处，几乎是唾沫横飞脸色通红。

“要说那位主儿，一看就是达官显贵，绝不是寻常地方能够出来的。看那走路的姿态，看那说话的时候居高临下的调调，就是咱们那位出身名门的统领大人也没有那种气度。要我说，指不定就是哪家王孙贵戚！”

“胡说什么呢，王孙。王孙如今顶个屁用？”一个稍稍年轻，形容邋遢的军士懒洋洋地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反驳道。“如今太后主政，被安置各地地宗室还少么？不说别人。当年江东王和临江王离京的时候我去护送过，那个形容枯槁，那个衣衫褴褛，要说是王孙，估计别人还不信！要我说。那人定然是哪家重臣府上的幕僚，云大人毕竟是副统领，京城如今有变，他地态度也是至关紧要的。”“咳，云大人平时就是一和稀泥地，他说话顶个屁用，那边几厢的都指挥使一旦闹腾起来，他还不是继续当和事佬！”

正当其他几个军士也跃跃欲试准备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后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全都吃饱了撑着。这些事情是你们能管的么？没事的全都滚去睡觉，有事地赶紧去点卯，若是让我看见你们还在这里磨牙。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

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些个军士顿时犹如蔫了半截的青菜。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溜了个干净。而那都头在喝止了他们之后。走远几步却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统领劳明诺还在，兴许还能镇压一下局势。现如今只要一个火星就要出大乱子，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此时此刻，云富杨的主帐中同样是阴云笼罩。作为南大营的两个副统领之一，他一向保持低调，往日也就是协助劳明诺处理一下公事，其他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和稀泥上。而正因为如此，南大营四厢的都指挥使各自不合，却个个和他关系不错，因此他这没有实权地副统领倒没有寻常军士认为的那样窝囊。

可是，当着面前这个黑衣人的面，往日调停裕如地他却已经很有些招架不住，额头上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认为做得十分隐秘地那些勾当，居然被对方摸得清清楚楚，就连时间地点人物都一点不差。可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用得着别人如此费心？

由于对方拿地是侍卫亲军司的印信，因此他已经把人当作了范志明地手下，而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范志明是出了名的对太后忠心耿耿，这一次封锁十二门更是出自其手笔，这种时候派人来找自己，莫非是想要造反？可是，范志明可是太监出身，这残缺不全的一个阉宦，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阁下究竟想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明日晚上，请云大人将四厢都指挥使全部请过来喝酒，就这么简单。”

云富杨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里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心里早就泛起了嘀咕，甚至考虑起先行答应，到时候再派人消除后患的可能。他好歹还是个副统领，手下几十号亲兵还是有的，到时候再加上一营人马，他就不信对方能够飞出自己的手

“云大人，你莫要忘了，你的妻子儿女可是在京城。如今京城十二门紧闭，要想往来其中，得靠什么人点头，云大人不会不知道吧？再说了，清算叛逆总归是要死人的，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

“你，你！”云富杨此时方才真正气急败坏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召唤亲兵进来把这些人剁个粉碎。好在他终究还有些理智，把怒气压了又压，这才恶狠狠地问道：“我依照你的话明天把人都请过来，不过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休拿我家小来威胁我，若是到时候出了纰漏，他们说不定也是一个死，就连我也难保性命。既然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我还不如把你留下！”

那黑衣人不禁惊诧于云富杨的警醒，只是，他此番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被这区区几句话吓倒。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横竖他手中有足够的筹码，云富杨一个区区不得志的副统领，又怎么可能会死忠到那种地步？

“云大人，我要干什么你不用管。但是，倘若你帮了我这一次，到时候还能再出一把力，那么，将来你就不是区区一个副统领了。北疆和西边都还有好几个肥缺空着，南大营就这么一点出息，除了靠近京畿之外，其他的哪里比得上地方？要知道，你如今可是副职，上头有人压着，下头有人不服，还不若谋一个封疆肥缺，到时候自己做主岂不痛快？”

云富杨闻言心中狂跳，一直以来，他想的就是有朝一日独挡一面，但可气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兵部那些大老爷似乎全都熟视无睹，十几年下来竟然全都是副职，而且还不是第一副职，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窝了满肚子的火。然而，利益当前，他终究还有最后一丝冷静，使劲掐了掐手心，他便沉声问道：“你不过是范志明的手下，我怎知道你不是在信口开河？”

黑衣人走上前一步，却在云富杨戒备地准备拔出兵器之前，将手中一个卷轴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就知道我为何有那样的把握了。”

云富杨仍旧不敢尽信，退后一步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入目的第一眼就让他神情大变。那个鲜红的印章他看见了，然后，最最重要的还是上面那一行字，那一行他期盼了无数次的事。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既然有人愿意出这样的价钱，那他为什么不肯卖？

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是不能卖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二章 信义无价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二章 信义无价 第二更……本周推荐好少，各位书友，哪怕支持一票也行，拜托。已经投票的各位，谢谢了，尤其是那些为了我包月的朋友，我唯一的承诺只能是保质保量地更新，仅此而已，深深鞠躬致谢，顺便召唤推荐票^^金顺坊郡主府。

一连几天的紧张局势让郡主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恐慌的气氛中，官兵严密的封锁让府中的人就连出门采买都要受到严格限制。每次厨子老王出去买菜时，都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军士跟从，他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到如今的安之若素，不过花了三天功夫而已。这一日，采买回来的老王刚进厨房没多久便满面惊慌地跑了出来，先是找到了吴万才，然后吴万才又陪着他来找萧馥。而问题的焦点，便在于老王在洗菜的时候，在鱼腹中找到了一颗密封的蜡丸。

萧馥掂了掂手中的蜡丸，眉头皱成了一团。她虽说如今差不多就是郡主府的总管，但是毕竟跟着崔夙的时间不长，而很多隐秘的事情她是根本不知道的。她知道的也就是明面上的那些消息，什么郡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什么朝中重臣也要看郡主脸色，什么两位王爷都是郡主出力方才召回的……可是，她唯独不知道，崔夙究竟在外头有什么样的实力。

眼下自然是最好的机会，但是。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将来崔夙回来，是否会翻脸不认人？这并不是什么好笑地事。哪个人没有自己的隐私，崔夙既然没有告诉她。那么，就必定有应当的理由，她是不是该把东西暂时留着？

吴万才却已经心急如焚，此刻见萧馥拿着蜡丸左右端详，他连忙催问道：“萧姑娘。。这既然是别人辗转放进去地，还是尽快看看吧，说不定就有郡主的消息？”

“郡主人在灵山寺，哪里会通过这种渠道送消息回来？”萧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就怕是别人变着法子用了圈套，目地就是让我们上当。如今刘大人跟随郡主身边，而沉香也不在京城，我们这府中的人顶个什么用，能给郡主帮什么忙。不添乱就好了！”

吴万才闻言不免有些不得劲，须知他进郡主府之后，确实没多大用场。就连总管的位子也拱手让人。但从心底来说，他还是认为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子。昔日在宫内局的时候。他没少听说哪家王公打死了府中下人。或是当家主母凌虐家里丫头的，可崔夙除了上次因为仆人收受了别人地钱而动用了家法。其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这样的主子如今可是很难找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咬咬牙道：“萧姑娘，事急从权，如果如今还顾虑这么多，要是真的错过什么就来不及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别人若是设圈套给你钻，你还会不知道么？”

经过这么些天，萧馥已经看透了吴万才的为人，虽然平庸却还算忠心耿耿，因此她往日并不驳他的面子。而此刻吴万才说的话也不算没有道理，沉吟良久，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起身便从后头地书架上拿出了一把裁纸

她小心翼翼地将蜡丸封皮切开，伸手清理掉碎屑，很快就透开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丝帛。丝帛上头用炭笔写着寥寥几行字，末了还有一方清晰可辨的小印。只是第一眼，她便认出了上头地字迹，不是别人，正是崔夙。

“萧姑娘……“是郡主。”见吴万才满脸惊喜，萧馥便把丝帛递了过去，丝毫没有忌讳。“郡主在外头一切都好，这是托人送进来的，让府中众人不用操心。老吴，你也该看到了，今后别一天到晚苦着脸，让别人看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郡主安好我就放心了。”吴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丝帛递还给了萧馥，这才不好意思地笑道，“毕竟主仆一场，郡主又是好人，如今出了这么大乱子，我当然担心。外头还有事情，萧姑娘你忙吧，我先走了。”

萧馥点点头，直到吴万才走出去掩上了门，她方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这丝帛上。煞费苦心送来这样一件东西，倘若只是报平安，那也实在太蹊跷了。照她对崔夙地了解来看，这位郡主从来就不是随大流地主，如今哪怕京城十二门紧闭，或许也会想方设法地回来。说不定，这时候崔夙早已经回来了，只是因为光景不对不敢现身而已。

她一遍遍地通读丝帛上的语句，又按照藏头露尾地原则仔细核对了一遍，好容易才把每句的第二个字凑在了一起----那赫然是“名正言顺”四个字。可是，这唯一的线索又让她犯了难，没头没脑的，这名正言顺又是什么意思？

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萧馥想破了脑袋，几度想去崔夙的书房好好找找，但一想到这位主儿平日严禁让人进书房，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当她烦躁不已的时候，突然瞥见了房间上方的议事厅三个字。这还是当初她初掌家务的时候，崔夙特意亲自写好了挂上去的，说是让她以后做事可以名正言顺，不至于让下人在背后议论。而一间区区三丈见方的房子居然被冠以议事厅之名，也让她心里嘀咕了好一阵子。

她搬来椅子搁在几案上，好容易才够到了那议事厅的牌匾，伸手在后边一摸，那触感顿时让她心中一惊。此时此刻，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牌匾后面有一个小匣子。而当初她看着别人挂上去的时候，后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匆匆把东西取了下来，然后又把椅子归回原位。而她打开匣子一看，里面竟是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上头赫然写着十一娘三个字。

“难道你早就知道肯定会是我参详出其中机密？”

萧馥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拆开了弥封，展开之后才看了第一眼便脸色大变。自从使用了那个已经许久不用的姓氏，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再是隐秘，然而，崔夙能够在这么短时间查得这么清楚，她的心中自然不可能没有一丝悸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继续往下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后不由愈来愈心惊，最后她不由得满头冷汗。那通篇平淡的语句中，陈述的事实和隐藏的杀机连她这个曾经遭遇过大变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只是这一小会，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点点冷汗，着实吓得不轻。

终于，她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可是相对郡主你而言，居然当我是士吗？也罢，士为知己者死，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舍命一决又如何？”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三章 扑朔迷离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三章 扑朔迷离 投推荐票链接已经加在了简介中，有票的朋友就支持一下，没有的话也请推荐一下，看在偶努力更新的份上，合掌拜谢！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父王如今不在府中李明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而从贾越峰那里得到了确认的答复之后，他不禁瘫软在了椅子上。一个当儿子的若是对父亲有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很奇怪，但是，他对自己那位父亲就确确实是完全失望透顶。

昔日坐在王位上的时候，他没看见父亲李隆符有什么勤政爱民的表示，处置起政务的时候更是随心所欲，前头已经有过一位废帝，李隆符偏偏不在意，反而还要求户部拨钱去新造宫殿以及大修御苑，结果，在群臣和百姓怨声载道之后，太后再次出面行废帝之事，而直到被强行送出京城编管的时候，他方才从自己这位父亲眼中看到一丝掩不住的恐惧和悔意，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因为看到临江王的下场而有意为之，还是本性使然无法更改，他只知道，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崔夙。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崔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而他更不会忘记，自己冒了绝大的风险进宫与她相见的时候，四目对视时地那种惊喜交加。

如今他父亲去了哪里。不用去探查他也心里清楚。挟天子而令诸侯，只怕李隆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然而，太后执政这么多年。心腹亲信早已遍布朝野，即便是皇帝。这三年不哼不哈的，焉知就没有一点布置？

“王爷，你看……”

“情势不明，不要轻举妄动。”见贾越峰脸色惶然，李明泽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是不是迟了些？

上次禁军上这里搜查地时候，贾家上下鸡飞狗跳，他固然是躲过一关，贾家的其他人却为此担惊受怕。在那些贵人眼中，有钱算什么，只要当权者一句话，那万贯家财转眼就到了别人腰包。贾越峰一心想要进入官场，大约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只可惜士庶有别，只要门庭界限存在一日。像贾家这样地暴发户即使进入官场，也不过是一个笑柄而已。

只不过，贾越峰如今已经完全陷了进去。而这对他来说有利无害，他只要这个盟友别踏错一步就行了。关于将来。他有什么义务要去出言点醒？

“老爷，老爷！”一个贾府小厮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向李明泽先行过礼后，便气喘吁吁地对贾越峰道，“外头有一个疯婆子，声称是要来这里找一位俞少爷，小人说没有这个人，她偏偏不信，还说若是不找到俞少爷，恐怕天就会捅出一个窟窿。一群门子本打算将她撵走，谁知她竟大发狂言，说是找不到人就去侍卫亲军司大闹一场。不得已之下，小人只得让他们把人拖了进来，暂时关在柴房，请老爷示下。”

“不过一个疯婆子，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报我？”贾越峰此时满心焦躁，听到这些鸡毛蒜皮的顿时一脸不耐烦，“关她几天败败火，到时候把人往外边一扔就行了！”

“是！”

“等等！”李明泽却突然站了起来，脸色虽然沉着，但隐约可见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她除了说要找俞少爷，还有天要捅出一个大窟窿，还说了些什么？”

那小厮没料到李明泽会如此在意，结结巴巴了一阵子方才恍然大悟道：“对了，她还说了些池塘里头的金鱼死了，要变天之类的话，小人还以为是她疯魔了，所以没在意。”

李明泽眼睛大亮，顷刻之间便做出了决定：“赶紧将她带过来，不，你带路，我亲自去！”

小厮只知道李明泽是自家主子地贵客，此时听说他要亲自去见一个疯婆子，不禁望了旁边的贾越峰一眼。而贾越峰这个时候也渐渐感到事情不对，李明泽一向沉着冷静，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普通人而如此失态。这么说来，那个所谓的疯婆子绝对不简单。

“还愣着干什么，给公子带路！”

自家主子发话，那小厮连忙在前头引路。到了地头，他又手忙脚乱地开锁，末了才指了指那黑漆漆的柴房道：“里头太脏，是小人把人弄出来，还是……”

话音刚落，李明泽便毫不犹豫地弯腰入内，而贾越峰则是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站在了外头等候。这里是他家，无论来者是谁，到时候他总会知道的。

这柴房原本就是下人堆放柴禾的地方，虽说不至于有什么怪味，但毕竟不如外间空气流通，再加上没有什么光线透进来，更是显得漆黑一片。李明泽却顾不上那许多，凭借仅有的一丝光亮找到了那人所在，便试探性地在那人身上拍打了两下。

“喂……”

“王爷，久违了。”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在意料之外的声音，李明泽顿时愣住了，醒悟过来之后不由气急败坏：“怎么是你？夙儿呢？”

“我也不知道。”黑暗中的人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和她一起偷偷进城，后来被人押着去见范志明，结果我被范志明三言两语调开，她应该还在范志明那里。”

李明泽闻言几乎要发飚了：“你居然敢留她一个人在侍卫亲军司那种地方！”

“我要是早知道范志明有问题，怎么敢留她在那里？”黑暗中地人影微微挪了挪，伸手在脸上抹了两下，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刘宇轩。不用看他也知道李明泽脸色不会好，只得安慰道：“范志明没见过她几次，应该不会认出她来，再说她最会临机应变，手中还有太后赐的金牌令箭，应该不至于有事的。”

李明泽只听到了刘宇轩地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话，而这其中的意义让他呆若木鸡。瞬间醒悟过来之后，他不由上前一把抓住了刘宇轩地领子。

“你既然知道范志明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救他？金牌令箭有个屁用，如果身边连个护卫地人都没有，她就是拿着尚方宝剑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你……太后让你当夙儿地侍卫，哪有你这么当的！”

由于顾虑到外头有人，因此两人之间的对话全都声音极低，而李明泽这番低吼无疑比那种暴怒的喝骂更加伤精神。范志明背叛太后固然不可想象，但是，刘宇轩居然会把崔夙一个人丢在那种虎狼窝，这无疑让他更难以接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四章 胜负契机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四章 胜负契机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将一直保持两天三章的更新速度，这样我也能撑得住……嘿嘿，继续讨票，投推荐票的最简单方法是，在看包月章节的时候点击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投vip推荐票链接，谢谢！“刘叔，东西确定已经送到了？”

“我费了不少力气，应该是得手了。”

见崔夙脸色不好，刘成不禁叹了一口气。已经一夜又半天过去了，太后依旧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傅海一直在尝试各种各样的办法和药方，若不是慈寿宫正好有一个药房存有各色药材，只怕此时会更加被动。徐莹和范志明，这样两个人背叛的后果居然会这么严重，早知如此……

没有什么早知如此，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怕是即使太后醒过来后知道这件事，也只能是积极采取方法应对，而不会只沉浸在怒火之中。

崔夙一直在袖子中玩弄着那枚小巧玲珑的金牌令箭，一般而言，调动南北大营的兵马需要兵部勘合，但如果有太后的特旨，照样可以调动军马。按照刘成的话，田菁如今坐镇北大营，那边是无需顾虑，而南大营就很难说了。

“南大营的兵马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把南大营统领劳明诺召了回来？”

“这都是徐莹的建议。”刘成此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一想到太后早就布置好的局居然出现了这许多乱子，他便有一种暴怒地冲动。“徐莹说，劳明诺乃是林相的女婿。在文官之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又是世家出身，南大营虽然不是人人俯首听命。但是若有人拉拢了他，后果不堪设想。而林相如今已经告老回乡。。朝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胁迫于劳明诺，所以绝对不能让他掌兵在外。”

“这样错漏百出地说辞，太后居然会相信？”

崔夙再也难以掩饰心中惊怒，不由霍地站了起来。阴谋之所以为阴谋，正是为了上不得台面。而在太后掌控天下，文武百官尽皆听命的情况下，已经不需要用阴谋来处理如今地局面了。前两次废帝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预先和几位重臣达成一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力求不留后患？她早该感觉到的，此番的事情带了太多的阴柔气息，全都是阴谋而非阳谋，反而倒是皇帝。排兵布阵之道颇有几分阳刚气，反手之间翻云覆雨。

自己真地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要和皇帝李隆运作对么？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然后便冷笑了一声。她不像那些饱学儒生那样迂腐。一心一意地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她也不是那些朝廷重臣那样心忧社稷，心心念念都想着要坚持正统；她更不像那些历经劫难的宗室王孙。只想重新夺回旧日尊荣。她只是希望无拘无束地活着。不想让别人掐住命门，不想让人点住死穴。既然这个目的达不到，那么，别人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舅舅，那是你逼我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便凝视着刘成，一字一句地道“刘叔，倘若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皇城你应该能够完全控制，是不是？”

“我如今只担心有人蛊惑了宫中禁卫，如果皇上不出面，皇城之内我确实可以控制，但是皇城外面是范志明的天下，只怕……”

刘成露出了些许踌躇，毕竟，宫中禁卫虽然都是精锐，总共却不过两千余人，一旦真的和范志明完全对立，以两千对数万，他绝对没有那样的把握。更何况皇帝只要登高一呼直指他为叛逆，他根本连一丝机会都没有。而且，按照昨晚和崔夙沟通的情况来看，他地独子刘宇轩被范志明调开，此时很可能已经被擒下了！

崔夙知道刘成已经心乱如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归来，然而，局势究竟会发展到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丝毫没有把握。转头凝视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太后，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右手，轻轻地在太后那已经有些花白的两鬓上拂过。

太后昏睡地时候，看上去只是一个略显年轻的老妇，然而，一旦那双眼睛睁开，又会流露出多少锋利地寒芒？一双纤纤玉手掌握至高权柄，大军趋其所指之处，万民跪拜于裙裾之下，纵使男儿又有几人能仰其项背？

“外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地。”

她用最低的声音轻轻道了一句，然后便站起身来，郑而重之地道：“刘叔，你我之间也就不再说那些场面话了。事前我有一件事未曾对你言明，先头人人都以为已经薨逝地华阴郡王，如今尚在人间，而且怕是正在为皇上奔走。”见刘成瞠目结舌张口欲问，她又轻轻摆了摆手：“我当初在云翔禅寺见过他一次，后来又在延福殿见过他一次，所以此事确凿无疑，除了我之外，七哥和田尚宫也知道。他当初是名副其实的太子，曾经监国达一年之久，虽然外人看来他已经死了，却难保还有其他因素纠结其中。我眼下最担心的事，就是他去了南大营游说。有了皇上的承诺，只要有人贪恋荣华富贵，局势就会岌岌可危！”

“郡主的意思是……”

“我们也派人出城，而且，去游说的这个人必须是宗室！”

“宗室……郡主莫非指的是新平郡王？”刘成一瞬间恍然大悟，但继而又皱起了眉头，“出城倒是没有问题，但新平郡王上一次并未照去我安排的那个地方躲避，如今要找寻谈何容易。再说，从皇城派人出去通风报信，目标还是太大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安排，刘叔你不用担

崔夙微微颔首，见刘成很有些惊异，她便有些庆幸事先预作准备。倘若不是认为太后让她在这个时候去灵山寺另有玄虚，她就不会留下那封信和相应的手段。但是，她那一手毕竟是有干碍的，不管事成事败，她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除非……

她心中涌起一个连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很快又将其驱赶了出去，脸色渐渐平复了下来。

“刘叔，范志明掌侍卫亲军司多年，看似牢不可破，但是，却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他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侍卫亲军司统领，而是以皇城使，振武校尉提举侍卫亲军司，而那几个副统领只能屈居他之下，这么多年下来，要说没有一点怨恨决不可能。而刘叔你当年兼任侍卫亲军统领多年，即便只是挂名的，想必也有威望，只要方法得当，别人应该会领你的面子。”

“话是这么说，只是太后如今管不得事……”刘成瞥了一眼病榻上的太后，亦叹了一口气，“没有太后的手诏或是信物，我即便去了，别人也未必敢轻易表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五章 托以大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五章 托以大事 第二更，召唤推荐票……谢谢支持

慈寿宫后有寿云、慈康、寿安三座偏宫，和慈寿宫俨然一体。以往皇帝驾崩之后，前朝妃嫔中除了有子嗣的可以前往封国成为国太妃之外，地位较高的就可以住在这三宫中，而那些受过数次宠幸的下级妃嫔则会往往在第一时间被遣送出家为尼，青灯古佛度过下半生。

由于先帝时太后专宠，其他嫔妃死的死散的散，因此寿云慈康和寿安三宫一直都空关着，除了往日有人定期清扫之外，这里便只有寥寥几个小太监住着看房子，天长日久便日渐寥落。然而，空关已久的寿云宫中如今却多了几位客人。

自从前一日计谋失败之后，江东王李隆符便在浑浑噩噩之间被人送到了这里。虽然有人按照份例送来一日三餐，但他根本无心动筷，一直怔怔地坐在那里想心事，甚至还时不时神经质地哭笑一番，骇得旁边服侍的小太监心惊胆战，等闲根本不敢去招惹这位王爷。而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偏殿中，则安置着已经怀孕两个月的陈淑妃。从自己奢华的丽景宫被突然带到这里，陈淑妃最初的时候没少吵嚷过，然而，当服侍她的宫女用警告的语气提及她腹中胎儿，又说到这是太后的旨意时，她很快便不敢再闹。但目光中的怨恨却无法掩饰。

生来养尊处优，进宫不到一年便晋封淑妃，这种在众人目光焦点下地生涯让她一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优越感。尽管群芳争艳给她带来了不少压力。但她仍然一直认为自己在太后和皇帝心中是与众不同的，直到崔夙数次挫败了她地锐气。她才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在外人面前依旧如故。

“淑妃娘娘，这是晚上的清粥……”

“我不吃！”陈淑妃一瞧见那和中午一模一样地东西，按捺了很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中午是这个晚上还是这个。你们不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孩子么？就算是太后让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至少也不能拿这些东西糊弄过去！滚，给我找个管事地过来！”

“我就是管事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淑妃本能地转过了头，一看见那个人影登时脸色大变。呆了一呆之后，她便连连冷笑了起来，口气中充满了鄙夷不屑：“怪不得我前几天看你神神鬼鬼的，感情是攀上了高枝，给太后跑起了腿！你给我记着。我就是再不济，好歹还是上了陈家宗谱的，至于你。就算太后看中了又怎样，陈家的宗谱上永远不会有你的名字。你一辈子还是我家的奴婢！”

见陈淑妃的脸色已然扭曲到狰狞。素缳不由露出了一个讥诮地笑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却依旧看不清局势。还是只会一味以身份压人，果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怪不得太后根本不在乎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怪不得就连皇帝也没有投鼠忌器的表示---陈淑妃实在是太愚蠢了，尽管一样姓陈，却连太后地一根小指头也及不上。

“淑妃娘娘要是想骂就尽管骂好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提醒娘娘，现如今局势不同，这个孩子如今算是龙裔，将来算是什么谁都说不准。至于伙食，就算娘娘确实金尊玉贵，也只能暂时忍耐一下。奴婢言尽于此，倘若娘娘不想省些力气，那么只好劳动别人用那个服侍你了。”

见一个满脸漠然的宫女拿起一块丝巾，陈淑妃顿时流露出了恐惧地神情，但仍旧是用愤恨地目光狠狠瞪了素缳一眼方才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素缳转身出门，目光颇有些惘然。留在寿云宫的铁卫一共有十二人，其中看守江东王李隆符地四人，看守陈淑妃的四人，剩下四人则守在寿云宫外围防止有人误闯。对于那位只教了她不到一个月的师傅，她心中着实佩服到了极点，这些铁卫看上去都是普通太监宫女，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绝对是大隐隐于朝，只是不知道外头那些铁卫又是怎样的本事？

“素缳姑娘！”

一个中年太监匆匆走了过来，近前低声道：“刘大人过来了。”

刘成来这里干什么？素缳只觉得心中一沉，很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即便她已经蒙田菁收受为徒，却在名分上依旧是丽景宫的宫女，因此往日并不轻易和外人见面。和刘成有过数面之缘，也不过是因为这一次行事需要各方面的配合，相互之间并无统属的关系。

即便如此，她还是匆匆迎了出去。见刘成只带了一个从人，她便知机地屏退了那个太监，偏身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问道：“刘大人，太后曾经说过无事不会派人来寿云宫，难道是还有什么其他交待？”

事实上，若不是崔夙相问，刘成几乎忘了这边还有素缳这么一批人，此时听到素缳发问，他便往旁边退开了一步。而一身侍卫装扮的崔夙则不动声色地前移一步，目光在素缳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才直视了过去。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素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失声低呼道：“你……郡主！”

“徐莹叛了太后。”崔夙直截了当地道出了事实，见素缳一下子脸色发白，她便沉声道，“如今太后昏睡在床至今未醒，宫外范志明也已经投了皇上，情势紧迫得很。刘大人虽然控制禁卫，但数千禁卫无论如何也敌不过数万侍卫亲军，所以，我想让你出宫一趟。”素缳闻言大惊，心中不免充满了挫败感，她的母亲不过是陈府的一个普通婢女，终其一身连一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有挣上，而她自然也得不到承认。但是，她却不甘心重蹈母亲的覆辙就这么一辈子受人驱使，所以才宁愿进宫服侍陈淑妃，寄希望于能够被太后所用。如今她已经成功了，可是，老天又居然把她放在了这样一种险恶的局势下。

一旦皇帝得势，势必要清算，无论她如何做，也很难保得自身平安，与其如此，还不如再冒险一次。即便太后真的……跟着崔夙也不是什么糟糕的选择，至少比跟着陈淑妃那种蠢女人或是陈诚安这种天性凉薄的人要好得多。

沉吟良久，她身子一矮跪了下去：“奴婢恭听郡主吩咐。”

望着面色沉静的素缳，崔夙心中暗叹了一声。世人都说男主外女主内，而在她眼中出现的女人却一个赛似一个强悍，在杀伐决断上比男人更狠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的她除了全心全意信任素缳，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六章 各有重任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六章 各有重任 贾越峰拐弯抹角花了好大的功夫，方才知道这个假扮成疯婆子闯进自己家的人是刘宇轩，不由喜出望外。想当初他就想利用李明泽和崔夙的关系来做文章，谁知道李明泽居然死硬着不答应，还说什么和崔夙没关系。如今可好，堂堂宁宣郡主府的侍卫长都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还能说没有关系？

自从知道李明泽尚未纳妃开始，他就有意献上自己的女儿，也好把自己和李明泽的关系再拉拢一些。他确实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在这件事上自从李明泽拒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过。原因很简单，他从其他渠道辗转打听到，李明泽和太后最最宠爱的外孙女崔夙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这样一来，自己的女儿并非天香国色，要想靠她来牢牢吸引住李明泽无疑就很不可行了。

所以，他任由刘宇轩和李明泽暗中商议，却根本没费心参与进去，而是把那天看到刘宇轩的几个门子全找来警告了一番，然后一人赏了不少钱，吩咐他们不得多嘴。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对下人很是大方，所以李明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硬是没有一点消息泄露出去。

正当他在厅堂中等待着那两位是否商量出了一个结果的时候，门上的仆人又送来了一个消息----有一个自称太康院歌伎的人前来找人，而目标同样是俞少爷。这一次他多了个心思，立刻下令将人领进来。

甫一见面，他就被对方脸上的花钿吸引住了目光。在外头厮混这么多年，他还有什么没见过，不消说。那必定是一条难以磨灭的伤痕。而再细细一看，他终于禁不住跳了起来。他记起来了，前些日子太康院当红的十一娘突然无影无踪。而此时自己面前那个，不就是十一娘么！

他几乎脱口就要叫出十一娘三个字。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看这光景，十一娘的失踪多半是另有关节，他还是不要多事地好。

“姑娘要寻的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会儿就来。你先请坐。”

萧馥微微一礼，却并没有落座。为了今天的出门，她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几乎全都用上了，还多亏郡主府中备办齐全，她方才有可能溜出来。她起初还担心贾越峰这个京城有名地豪商大贾见过自己，会有所怀疑，如今看来，能够被那位新平郡王选作盟友的人。还真不是寻常人物。

另一头地刘宇轩起初对李明泽戳穿自己的身份还有些疑虑，及至见到贾越峰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便把这些顾虑暂时抛开了去。此时听到又有人来寻找李明泽。他不禁感到一阵奇怪。这些暗语崔夙分明只告诉过他，怎得又会有人知道？

和李明泽一起到了厅堂。他一看到来人便吓了一跳：“萧姑娘。你怎么来了？”

萧馥先是瞥了刘宇轩一眼，随后便看向了李明泽。只是这一番注视。她便在心中暗赞了一声。临江王和江东王她都曾经见过，从心底来说，她也认为太后废了那两位没什么奇怪，身为皇帝就连一点气势都没有，如何压服百官？倒是这位新平郡王不但人长得俊朗英气，而且脑海中刚刚转过那个念头，她就立刻把它掐断了，屈膝深深行礼道：“冒昧来访原本不妥，但萧馥接到郡主急令，所以不得不冒险来见，还请新平郡王恕罪！”

郡主急令！

听到这四个字，李明泽和刘宇轩同时变了脸色，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夙儿如今在哪里？”

萧馥见两人面面相觑，不由抿嘴一笑。刘宇轩爱慕崔夙她早就看出来了，而这位新平郡王居然也真是同样的心思。她轻咳了一声，待两人的目光重新投注在自己身上，她方才将大略经过说了一遍。

这样离奇的布置自然让李明泽眼睛大亮，而刘宇轩则在暗自责怪自己当时太疏忽，不应该一直瞒着崔夙。结果，两人又几乎同时提出了同样地问题。“夙儿如今想怎么做？”

这个时候，旁边的贾越峰渐渐品出了滋味，一颗心立马吊了起来。虽说萧馥只是轻描淡写，但是足可见宫中情况不稳。他如今倒不担心有人知道李明泽在他这里了，他如今担心的是太后有什么万一，皇帝掌握大权，必定会大肆排挤两个兄长，而李明泽作为江东王的儿子，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自己一番苦心不但不能奏效，只怕还会惹来莫测之祸。

拜托拜托，那位郡主想出来的一定要是好点子才行啊！

而萧馥什么都没说，径直将一封密函递给了李明泽，不是刘宇轩而是李明泽。这下子，刘宇轩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许怒气，好在身旁的李明泽让开了一点位子，让他得以看见上面的内容。一看之后，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后，从各自的眼中都看出了深深地惊惧。

如今仅仅从京城中想办法自然不行，但是，要拿着这个去南大营，风险也未免太大了吧？

在一瞬间的惊疑过后，李明泽立刻醒悟到这是一个好主意。刘宇轩都已经说了南大营目前群龙无首，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够成功，就可以掌握京畿一半的兵权，这样三万兵马地意义如何，无疑是不言而喻的。

“为什么郡主要他去？”虽然当初当过李明泽地侍读，彼此关系不错，但是，对崔夙地这番安排，刘宇轩还是有些抵触心理。毕竟，崔夙是在他的护送下回京地，如今既然有事要做，当然也应该是由他去才是。

“刘大人，郡主还有其他事交待你，那件事就让新平郡王吧。”萧馥心中实在好笑，只得把刘宇轩拉到了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一旁的李明泽自然不好问两人在说些什么，心里却禁不住有些遐思。刘宇轩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崔夙身边护卫，自己却连见她一面都难，此消彼长之间，将来如何自然更难说了。他有雄心壮志，但他也希望能够拥有自己所爱的女人，倘若有一天，他的大志和他的感情发生了冲突，那又该怎么办？

说来还是刘宇轩更幸运，至少，刘宇轩绝对不会需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七章 万事俱备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七章 万事俱备 豫如仍然住在玉宸宫，虽说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但由于心境还算保持得好，胃口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再加上由于陈淑妃的突然怀孕，她这里的关注程度不免要低上了好几个层次，除了杜皇后常常来探望之外，别的嫔妃鲜少前来。毕竟，向一个出身卑微的美人示好，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嫔妃最鄙夷不屑的。

所以，当渐渐寥落的玉宸宫一天之中送走了第四拨前来探望的嫔妃之后，她感到事情不对劲了，思来想去之后便命人去叫沈贵。她现在仍居住在偏殿之中，任由主殿空关着，就连崔夙留下的那些宫女太监，她也从来不去任意使唤。

虽说知道豫如是崔夙当初的贴身宫女，但是毕竟身份今非昔比，沈贵并不敢有所怠慢，匆匆赶来后便毕恭毕敬地行礼问道：“任美人传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这么紧张。”话虽如此，但豫如自己却是脸色很不好，一双手甚至无意识地绞动着手里的帕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我问你，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沈贵自然是廖若指掌，不单单是延福殿门口的那场冲突，就连慈寿宫的对质他也打听得清清楚楚。他自个忧心如焚是不假，但问题是，这些事情并不适合对豫如交待，这位主儿如今是怀有身孕的，可这么多天，皇帝连看也没来看过一眼，足可见并没有放在心上。若是受了惊吓乃至于小产，只怕是下半辈子就毁了。

“回禀任美人。外头并没有什么事……”

“这……”

见沈贵满脸犹豫，支支吾吾不肯明言。豫如不由得心中一紧，本能地追问道：“是不是郡主出了什么事？”

“那倒不是。”沈贵此时也不好一味瞒着，便从细枝末节把事情大概说了说，却隐瞒了皇帝和刘成之间的激烈冲突，只说是太后如今昏迷不醒。连带着不少人蠢蠢欲动，另外就是陈淑妃失踪的事。

“怪不得……陈淑妃失踪，那些人又惦记起了我。”

喃喃自语了一句之后，豫如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深深地苦涩。太后若是真的就这么撒手去了，那么，整个陈家必定会遭殃，而朝堂中的陈氏势力更会被连根拔起。皇帝不是那种一味懦弱地人，而陈家的势力还远远算不上根深蒂固。到时候若是有人落井下石，她同样没有什么好下场。

“今早皇后娘娘过来，曾经提过要接我去宣德殿住。被我婉言谢绝了。她那时候似乎有些不高兴，还暗示这是皇上地意思。看样子她今晚还会再来。你说若是我不答应。能不能惊动皇上亲自前来？”

沈贵半晌才醒悟到豫如是在问自己，一惊之后便琢磨了起来。不管陈淑妃怀孕是皇帝有意为之。还是无心结果，但总而言之，在陈淑妃失踪之后，宫中怀孕的嫔妃就只有豫如一个，所以，在这样的局势下，皇帝不可能不重视。想到这里，他脑际灵光一闪，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豫如前一次能够去勾引皇帝，这一次不会再干什么傻事吧？

“任美人……”

他才刚刚出口这三个字，突然听得背后有动静，立刻大吃一惊。豫如刚刚已经把宫女太监全都遣开了，玉宸宫的其他人更不会没事往这个偏殿闯，那么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忽然，他看见豫如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立刻转头望去，这一看登时让他愣在了当场。

“郡主！”

两个声音不分先后地响起，同时带着深深的惊喜和诧异。要知道，崔夙先头不是被太后派到灵山寺上香去了，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宫里？

崔夙原本并不想冒险回玉宸宫，然而，当想起豫如已经怀孕时，她便在凌铁方的掩护下走了这一遭。虽说范志明已经投向皇帝，但是，皇城毕竟还是在刘成控制下，因此她这一趟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

“豫如，收拾一下，和我去慈寿宫！”

豫如闻言愣了半晌，随即问也不问就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可收拾的，现在便可以动身。”

沈贵这下子才从惊愕中回过了神，连忙问道：“郡主，那奴才呢？”崔夙斜睨了沈贵一眼，想到玉宸宫中的人好歹都服侍了自己几年，情分自然不同，再说如今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不若索性撕破了脸。

“我先带豫如回去，你待会把玉宸宫其他人叫齐了，先别告诉他们什么事，我自会派人来接你们一起去慈寿宫。”

既然太后先前能够把陈淑妃悄无声息地从宫中瞒天过海弄走，崔夙带走一个更少人重视的豫如，自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即便之后玉宸宫中的人全都走光了，也仍旧没有人留心。直到晚间杜皇后再次踏进了玉宸宫，方才发现这座宫殿完完全全空了，竟连半个人都找不到。

一时间，她只感到一股巨大地恐惧瞬间笼罩了自己，想要发声惊呼，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叫不出来，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好在旁边的宫女太监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扇扇子，这才让她好歹恢复了一点知觉。

同一时刻，没有后顾之忧地崔夙先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太后所用的小玺，然后用那一手惟妙惟肖地颜氏小楷写了几道手诏，命刘成拿去安抚禁卫人心。当刘成接过那真假难辨地手令时，几乎没有把眼珠子瞪了出来，心中立刻明白了崔夙先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居然是让李明泽用假手令去南大营，这位主儿地胆子真是太大了！

而在禁卫中浮动的人心得以平定之后，她又命凌铁方调来五百人卫戍慈寿宫，不许任何人踏进一步。而这个时候，任美人失踪的消息和慈寿宫的卫戍调动方才传到了皇帝耳中，让这位至尊为之大怒。

李隆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太后分明已经昏迷不醒，慈寿宫中群龙无首，怎么会突然有人如此井井有条地主持大局？若不是徐莹就在自己身边，而又是她给自己提供了最大的帮助，根本不会有如今的有利局面。此时此刻，他的心头不由纠结了一个最大的难题。

究竟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让范志明带侍卫亲军司的人入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八章 今非昔比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八章 今非昔比 我要推荐票……

宫中的连番变故在使得人心惶惶的同时，也让人们的目光紧盯着那些真正的贵人，而忘了那几个曾经重要过的人。因此，崔夙只在刚刚回宫的时候问过张年为何不见了，而在问不出一个所以然之后，她便没往深处去想。

如今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自然顾不得张年。在她看来，张年平素稳重自持，再者知道的机密远远不如徐莹那么多，徐莹和范志明都投了皇帝，张年即便投过去，也还达不到雪上加霜的地步。而在人手还不够使用的情况下，她自然不可能再派人大张旗鼓地前去寻找。

谁也不知道，身处慈康宫中的张年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那一日太后遣开他之后，他就稀里糊涂地遭了人挟持，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里。他原以为那人要询问他宫中隐秘，早已做好了一死的准备，谁想到挟持他的人把他丢在这里之后便没了踪影。而三日之中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再加上担惊受怕，他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正当他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觉得面部一凉，整个人一激灵便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见面前那个身影，他登时浑身一哆嗦，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那人也不说话，上前取出了堵口的破布，冷冷看了张年一眼。却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块蒙面的黑布下，赫然是一双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

极度虚弱地张年不敢寄希望于大声呼救能引来援兵，只得用最后的力气问道：“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张总管。你知道如今宫里的形势么？”那人对张年地问题置若罔闻，反而自顾自地说道。“提举侍卫亲军司范志明已经投了皇帝，如今宫外三万侍卫亲军，已经完全在皇帝掌握之内。就连那个机谋无数的徐莹，也在最关键地时候倒戈，想不到啊。老太婆一辈子翻云覆雨，却在这个时候为人算计，你从十几岁起就跟了她，看到过她这样狼狈么，哈哈哈哈！”

张年听得胆战心惊，本能地质疑道：“你胡说，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你大约不知道，老太婆如今就在慈寿宫里昏睡不醒，听说还是徐莹干的好事！她也会有今天。哈哈哈哈！”

那语气中蕴含着深深的怨毒，而其中的含义更使张年听得心头大震。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局势会崩坏到这个地步。田菁身在北大营。慈寿宫再无人坐镇，那灾难性的后果他就是用脚趾头也能够想象得出来。刘成不是那种会耍弄心计地人。这样一来。岂不是真的要完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他忽然觉得灵光一闪。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人。身处眼下的处境，说什么全都是空的，他能否从对方的手下逃得性命还未必可知，哪里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此人对太后大不敬已极，惟有了解对方身份，他方才有可能逃出生天，然而，这又谈何容易？

那人好似洞悉了张年心思，阴恻恻地笑道：“张总管大约在想，我究竟是谁，是不是？”

事到如今，张年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你既然将我掳劫至此，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只不过即便要死，也得让我做个明白人！你究竟是谁？”

那黑衣人盯着张年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扯下了蒙面黑布，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但很快就又戴了回去。见张年脸色惊骇欲绝，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他便冷笑连连道：“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是她让我在穷山恶水挣扎，就连我留下地最后一点希望，也让她硬生生夺走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盼望她死？”

“可她毕竟是你的……”

“你给我住口！”不等张年说完，黑衣人便暴怒地打断了他的话，“别拿那些哄骗小孩地话来哄我，她的心性，我比谁都清楚！她心里只有自己，哪里曾有别人？不管是你、徐莹、田菁，还是她那三个儿子或是陈诚安那个老家伙，全部都是她手中地棋子，想扔就扔，不会有丝毫吝惜！如今可好，众叛亲离地滋味，她也该品尝到了！”

张年此时无法再出言反驳，毕竟，别的人尚可以说是暗中图谋扳倒太后而咎由自取，但是，面前这个人却无论出身抑或才华均是上上之选，太后只因为那点芥蒂而不肯任用，反而铸成了当年那一场大错。他低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戏我看够了，关着你也没用了，你自己回慈寿宫好了！”

听到那意兴阑珊地口气，张年不禁满腹狐疑地抬起了头。那双眸子依旧一片漠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当下他便试探着问道：“你真的肯放我走？”

黑衣人伸脚轻轻在张年身上踢了几下，解开了穴道，又冷笑道：“你一个阉宦，又不像范志明手握兵权，我留着你干什么？”

被禁制了那么久，张年早已经是浑身瘫软，好容易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又偷觑了一眼那人脸色，他方才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跨出大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别人改了注意，脚下步子更加快了一些。

那黑衣人漠然望着张年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突然化开了一缕笑意。慈寿宫的局势远远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坏，不过，只要张年相信他只知道这些就好。没有想到，那个小丫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处变不惊，还能够井井有条地做出相应决策。

那实在不像她的母亲，反而像是和太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希望她不要连太后的心狠手辣也都学全了！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属于贵公子，保养得宜的手，如今已经满是老茧。十几年过去了，那桩旧案已经在大多数人的记忆中消失了，但是他还记得，他还记得那刻骨铭心的往事！不管太后对小丫头如何疼爱如何好，他却不会忘记，当年他蒙受了何等的苦痛。这一切，都要从那个老太婆身上讨回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九章 何谓国士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四十九章 何谓国士 “皇上的意思是说，刘成调了五百禁卫护持慈寿宫？”

得到皇帝肯定的回复之后，范志明便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皇上不必担忧，倘若太后病情有起色，那么刘成必不至于如此。这样大张旗鼓反而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太后如今还是原来那个状况，所以，刘成方才会出此下策。只要城外南大营传来捷报，那么，皇上的愿望就可以达成了。到了那时，太后必定会还政于皇上。”

关于如何还政，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深谈。徐莹原本就是太后身边秉笔的人，到时候只要她出面，那么一切就能够顺理成章。毕竟，外头那些藩王宗室就算没有兵权，事情一旦闹大也必定难以收拾。

“倘若那些人都像范卿你和徐尚宫这样体谅朕的难处，那么，事情也许会更加顺遂些。”一想到刘成居然对自己的示好和威胁丝毫没有回应，皇帝便感到一阵恼火，“如今朝廷之外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朕自忖并不像两位兄长那样昏庸，怎么就没有多少人肯忠心辅佐朕？”

此话指的自然就是外头的右相鲁豫非以及一些重臣了，说来也怪，前两次废帝的时候，很有几个大臣拼力死谏，虽然最后贬的贬，黜的黜，但毕竟都保住了性命，而这一次这么大的事情，那些个大臣居然真的能呆在府邸中不出来，就连鲁豫非也不例外。范志明想到这一点，也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但仍然不得不出言安慰皇帝。

“皇上放心，太后昔日威严尚在，他们只不过是迫于形势罢了。待到他们知道太后还政于皇上。必定欢欣鼓舞。臣倒是认为，如今最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失踪的江东

提到江东王。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早先陈淑妃失踪地时候，他就隐约怀疑到了李隆符的身上。据他所知。丽景宫中似乎有两个太监是昔日江东王府出身的人，之所以一直没有换掉，正是为了引蛇出洞方便李隆符动手。谁知如今对方确实动手了，但自己却连对方地下落都找不着，甚至无法确认李隆符是否去了慈寿宫。

“依你之见。江东王如今究竟在哪里？”

“臣以为当有两种可能。”范志明微微欠身，脸上颇有些担忧，“其一是江东王如今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地监视之中。倘若是如此，那么其不鸣则已，一鸣必定惊人，所以臣建议皇上格外小心，身边的护卫绝对不能离。”

皇帝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可能比第一个更严重。那就是江东王早已被太后监押起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让皇帝勃然色变，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是说，母后对这一切早有准备？”

“臣不敢保证。但亦有此可能。”

范志明自己也有些心惊胆战，他跟随太后数十年。蒙简拔于微贱。一步步提到了现在的位置，说是没有感恩之心也是不可能的。然而。只要是人就必定有私心，眼看刘成不仅自己封爵，就连儿子也是前程似锦，而他却至今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提举侍卫亲军司。彼此之间功劳资历尽皆仿佛，却只因为出身而有这样地差别，他如何不恨？

他是低调，但是，低调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皇帝在拉拢他的时候，不仅许诺让他正位侍卫亲军司统领，而且还保证将来晋封侯爵，并为他过继两个侄子于膝下，将来承袭他的爵位。这样的殊恩，他为太后卖命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得到。

皇帝此时却没有心思考虑范志明在想什么，他如今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刚刚那句话上。谋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倘若这一次败了，那么，他的结局可能会比两位兄长更糟。他们不过是违逆了太后，而自己是意图夺权！以太后的心性，那时绝不会因为他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有所宽恕。所以，他败不起，也绝不能败！

“自从皇后报说玉宸宫上下人等离奇失踪，朕就知道宫中仍然还有暗流涌动，只是一直没有下决心用武力解决。如今看来，朕实在是有些优柔寡断了。朕问你，皇城九门，你能掌握几个？”

此话一出，范志明双眼光芒大盛，立刻明白皇帝已经下了决心。尽管之前皇城九门全都掌握在刘成手中，但毕竟禁卫人数不够，再加上刘成又调了人去护卫慈寿宫，他往日又有些布置，因此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北辰门和新安门。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能调人入宫。

“皇上但请吩咐！”

两句话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但皇帝却神情大振，重重点点头赞赏道：“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今次入宫，带了多少人？”

“臣如今带了三百人，都是万中挑一地精锐。倘若皇上担心延福殿安全，臣可以先留下他们护卫延福殿！”

“朕的安全你不用操心，倘若连这点力量都没有，朕也枉为天子，更没有和母后抗衡的本钱！”皇帝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沉声吩咐道，“朕现在就给你手诏，你立刻出去调三千人进宫，一定要快，进宫之后，先把内九门全都控制好了，然后再调两千人进来。总而言之，今天晚上，一定要让局势全都在掌控之中！”

“臣遵旨！”范志明郑重其事地倒地下拜，掷地有声地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范志明这边厢急匆匆一走，皇帝地脸色便渐渐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一边的帷幕：“徐尚宫，你可以出来了。”

帷幕轻轻一动，露出了一个窈窕身影，正是徐莹。只见她脸上脂粉不施，两手轻轻合在身前，眉头赫然紧紧蹙起，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皇上，范志明此人当真全然可靠？”

“徐尚宫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当即脸色一变，目光炯炯地紧盯着徐莹，一字一句地问道，“朕以国士待他，难道他还会叛了朕？”

“那可未必。”

徐莹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弧度：“奴婢曾经对皇上说过，皇上不可轻信任何人，包括奴婢在内。须知世上所有人都是有私心地，李明嘉就不必说了，他是江东王地儿子，怎么会和皇上一条心？而范志明即使是阉宦，皇上可曾摸透了他的所有心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固然不假，但若是一味轻信，只怕会隐忧重重。”

皇帝闻言剧震，许久才点了点头：“朕自有安排，你不用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章 乱势起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章 乱势起始 张年跌跌撞撞跑出了慈康宫，当他看到慈寿宫在望的时候，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再看仔细时却大惊失色。原来，慈寿宫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禁卫，那明晃晃的刀枪看上去极其耀眼，这让他本能地生出了几许不好的预感。

然而，即使再感到大事不妙，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奔了上去。果然，还没有完全靠近就被人拦了下来，那领头的禁卫虽然认出了他，却仍是用客气而又疏离的口气问道：“张总管这是从哪里来，怎么身上衣裳都破了？”

张年怎敢说那是自己被擒时挣扎的时候弄破的，踮脚眺望了一下里头，见一丝动静也无，他只能好声好气地道：“太后差我去办一点事情，不管这里如今是谁主事，你赶紧进去通报一声，我有非常重要的大事，耽搁不得！”

那禁卫虽然觉得张年可疑，但上下打量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入内报告，不消一会儿就回转了来：“张总管进去吧，刘大人就在里边。”

听说刘成在，张年顿时松了一口气，匆匆入内后见刘成阴沉着脸站在大殿中央，他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急急忙忙地问道：“刘大人，太后怎么样了？”

可以称得上褴褛的衣衫，憔悴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双手，再加上那焦急的眼神----看清了这些，刘成顿时更感狐疑，当下也不答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张公公，一连三天你都不见踪影，可否解释一下到哪里去了？”

“我……”张年待要解释自己为人所挟持。却又突然想起那张鬼魅一般的脸，登时哑口无言。若是实话实说，一定会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可要是不说，以刘成的个性。自己身上这可疑两个字就去不掉了。倘使太后能够醒来也就罢了，自己还有分说的余地，可若是太后醒不来呢？

刘成见状更是怀疑，干脆质问道：“你可知道，你不在地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然知道！”张年脱口而出。但立刻就后悔了，本能地避开了刘成那犀利的眼神。许久，他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刘大人，并非我有意隐瞒什么内情，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处。太后必然能够体谅我地苦衷，若是郡主在……”

一直隐在侧门阴影之中的崔夙终于忍不住了，疾步走出冷冷问道：“你不是来探听消息么？如今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吞吞吐吐卖关子！”

看到崔夙就这么站在面前。张年顿时露出了极度惊愕地神情。他压根没有想到，在外城十二门完全封闭的情况下，在灵山寺为太后上香祈福的崔夙居然能够插上翅膀飞回宫中。一时间。他的思绪极度混乱，好半晌才勉强清醒了过来。

“郡主……你……好在有你回来主持大局……奴才……奴才实在是……”

这样毫无逻辑的话语听在崔夙耳中。自然更添疑惑。她自然知道张年平日地为人。但是，在太后最信任的徐莹和范志明先后叛离之时。她再也不敢轻信任何人。沉默半晌，她最终还是冷冰冰地问道：“你究竟上哪里去了？”

张年犹豫地看了一眼刘成，见他丝毫没有避嫌离开的意思，便明白他根本不放心让自己和崔夙单独相处。然而，那事情牵涉到多年前的隐私，他虽然是慈寿宫总管，但是不经太后允许贸然将实情告知崔夙，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波澜。思量再三，他把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郡主恕罪，除非太后允准，否则奴才绝不敢多嘴。”

“你……”

崔夙心中怒极，沉重的压力早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如今失踪三日的张年忽然跑了回来，还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遭，她登时感到心中火冒三丈。她勉强用最后的一点耐性按捺住了心中焦躁，厉声吩咐道：“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刘成原本想劝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不管怎么说，张年浑身上下都冒着可疑，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让其接触到隐秘好。见崔夙怒气冲冲地自侧门离开，他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年一眼，随即命人叫来了凌铁方，嘱咐其看好张年。

然而，凌铁方听了这话之后却没有立刻把人带下去，而是站在那里踌躇了良久，脸上很有些为难之色。直到刘成脸色一沉要发火，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刘大人，有一件事我不能隐瞒下去了。我爹……那天我突然跑出来，是因为我爹来了……”

话还没说完，刘成就立刻打断了他地话：“你是说你爹如今在宫中？他怎么进来的，如今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凌铁方老老实实地答道，“那天我奉太后的旨意离开了一会，谁知就在僻静处遇上了他。他问了我几句后，就嘱咐我回去若是遇到变故就那么说，然后就不见了。我想拦着他追问地时候，但他虽然腿脚不便，我却还是及不上他，所以没追上。”

“你爹要是真心想躲，就是我也追不上，你就更不用说了。”刘成微微点头让凌铁方把张成带下去，自己就琢磨开了。他当然不会忘记那段往事，可是，凌亚已经淡出朝堂那么多年，此番突然回来，是意在帮太后一把，还是别有所图？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此番的事情中已经充满了无穷无尽地变数，无论哪一方都不敢轻言必胜。现如今慈寿宫唯一可以当作凭恃地就只有崔夙的存在。然而，倘若外头不顺利，崔夙一个人能支撑多久？

“大人，不好了，范志明带着大队侍卫亲军从北辰门和新安门进宫了！”

当刘成听清楚了这个气急败坏地声音时，整个人立刻成了泥塑木偶，动弹不得。他那两千多禁卫肯定无法把守皇城九门不假，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范志明会这么快采取这个步骤。难不成，就连皇帝也已经失却了耐心，准备最后真刀实枪地拼上一场么？

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图画，最后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一旦血腥的大幕掀开，万事就不可能回头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一章 金钱攻势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一章 金钱攻势 票……

范志明率兵进宫了！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即使崔夙神经再坚强，此时也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站立不稳。自从知道侍卫亲军司不稳之后，她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事情真正到来，她却依旧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一个人扛起这样的担子，原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望着病榻上的太后，还有满头大汗忙着煎药的傅海，她露出了一丝苦笑，突然没了兴师问罪的兴致。是啊，倘若此番真的被皇帝夺权成功，那么，太后自然免不了被软禁，而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最好的结局大约也是同样下场。既然如此，把气全都撒在傅海身上又有什么用？

“傅海，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你只需顾好太后，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明白了么？”

“下官明白，郡主放心！”傅海已经被外头的连番变故弄得心慌不已，此时自然是连连点头，“下官一定竭力医治太后。”

竭力或是不竭力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即使太后苏醒，面对这样的局势，难道还真的能够变出一支军队么？心里这么想着，但崔夙却没有将其宣诸于口，微微颔首便举步出门。她自信自己的应对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时间不等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她也完全没办法预言，素缳能够在时限之内说服城门守。然后放北大营或是南大营的勤王军进来。而究竟有没有勤王军，她也根本说不准。

时间。她眼下最缺的时间，当然，皇帝那里同样也缺少时间。慈寿宫这里能够多支撑一会，胜算就能大一分。倘若真地局势崩坏，那么。她也惟有亲身上前挡一挡，能拖一时是一时。

得到消息的刘成已经匆匆出去召集禁卫了，但是，把禁卫全部召集到慈寿宫也会带来一个不可避免的诟病，那就是拱手放弃宫城大门。然而，在范志明地侍卫亲军司占据了绝对兵力优势的时候，宫城九门迟早都要拱手让人，与其将宝贵地兵力都放在那里，还不如收缩回来。即便这是饮鸩止渴，但她已经别无办法了。

默默伫立在太后往日接见外臣的大殿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那幅淡然不惊的面孔。经范志明和徐莹先后叛离之后，这里的人心已经浮动到了极点。倘若连她这么一个主持大事的人都不能保持冷静。那么，别人又哪里有信心对抗外头地大军？

而对于京城那些大臣而言。范志明匆忙进兵的消息同样是当头一棒。奉请太后还政这样的念头不少大臣都曾经有过，但是，目睹了前头两位皇帝被废的经过，如今大多数人都已经噤若寒蝉。谁也没有想到皇帝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因此，不少人甚至认为范志明带大军进宫，是因为太后想要再次行废立之事。

只有寥寥数人醒悟到了局势险恶，这其中，魏王陈诚安就是最最焦急的那一个。他的王爵还未正式册封，他的女儿现如今还身怀有孕，朝廷变动于他来说，一定是有利无弊。在这样的情况下，原岳州太守陈芜舟侥幸逃过一劫，立刻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此时，他在厅堂中站起来走几步，然后又回座坐下，不多时又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不甘心和愤怒。最后，他劈手将桌子上地果盘等物全部拂落在地，怒气冲冲地骂道：“范志明这个混

闻声而来的一个仆人见主子脸色不好，立刻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而坐在旁边的陈诚安更是如坐针毡，甚至不知道是否该站起来。上书请封陈诚安为魏王是他建议地，如今朝廷动乱，多半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起，要是陈诚安到时候把他抛出来顶缸，那么，他唯有死路一条。思来想去，他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五叔，眼下之际不能再犹豫了，您在侍卫亲军司倘若有相熟的军官，便立刻派人去联络，送上别人无可拒绝地重礼。哪怕只是拖一拖范志明地后腿也无妨，若是真的让皇上……到时候他不会看在淑妃娘娘已经怀孕地份上网开一面的！”

陈诚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更明白这个时候下手已经晚了。早知道范志明不妥，他就应该一早动起来而不是等到现在，如今范志明凭借侍卫亲军司数万人已经掌控了大半局势，即便他肯散财又怎样，别人还敢帮他么？

他正在犹豫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衣袂飘风声。他一面庆幸自己没有完全搁下早年的功夫，一面沉声喝道：“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奴婢素缳，奉太后懿旨，请见魏王殿下。”

这声音虽然不高，但听在陈诚安耳中却不啻是雷霆之音。来不及细想，他便起身疾步出去，见院子里原本布防的几个护卫全都躺在地上闷哼连连，站在中央的则是一个身着素色衣裳的女子，登时愣住了。

那容貌和那个昔日送进宫去的人一模一样，但是，那气度却和他印象中的素缳截然不同。等等，素缳说是奉了太后懿旨，难不成他的姐姐就能调教出那样不同的人物？

见陈诚安脸色剧变，素缳便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嘴角已经是挂上了一丝冷笑。等了足足小半柱香功夫也不见陈诚安说话，她便有些不耐烦了，掣出金牌令箭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立刻收进了怀中。“魏王殿下，奴婢奉太后懿旨，已经说动了侍卫亲军司两位都指挥使，他们愿意倒戈相向。但是，兵无饷不行，范志明已经拖欠了他们三月军饷，若是再进宫调饷势必来不及，所以只能向魏王求助！”

这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让陈诚安出了一身冷汗，看向素缳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敬畏。不过，他终究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顷刻之间便清醒了过来，满口答应了下来：“银钱没有问题，你要多少饷银，我立刻调拨给你！”

“两位都指挥使下一共有一万兵马，以每人二十两饷银计，如今至少要二十万两现银。当然，倘若实在没有，也可以用银票抵数。魏王殿下可调得出？”

二十万银子不是什么小数目，但至少比四十万贯钱要容易筹备得多。而陈诚安当了这么多年皇亲国戚，最不缺的就是黄白之物，更何况如今还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

“你不用多说了，我给你十万两银票一万两金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二章 名正言顺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二章 名正言顺 周一早上，笑眯眯地更新要推荐票，嘿嘿

看到范志明那兵容齐整的大队人马开进来，皇帝李隆运突然觉得心情极佳。不哼不哈之间就能掌握这样一支决定一切的力量，比起他那两个只知道明里和太后作对的哥哥来说，他当然足以自豪。当然，徐莹的劝告他仍旧记在心里，但是，现如今他却绝对不可抛开范志明，否则必定自受其害。

“皇上，刘成弃守宫城九门，即便他把禁卫全都收缩到了慈寿宫，兵力上依旧处于决对劣势，是不是要现在就开始下一步？”

局势发展到现在，范志明比皇帝更希望尘埃落定。他已经叛离了太后，既然如此，与其首鼠两端招人疑忌，还不如主动出马。只要能够顺利帮助皇帝取回大权，然后牢牢将侍卫亲军司握在手中，他绝对有自保的本钱，将来就不用战战兢兢的了。

范志明这种表态皇帝虽然满意，但是，要兵发慈寿宫，其后果却是多重的。此番兵变他几乎靠的就是范志明一个人的力量，李明嘉虽然去了城外南大营游说，但只要这里尘埃落定，那里所占的因素就只是很小了。那些文臣他几乎全都没有通过气，虽说皇权的力量至高无上，但是，夺宫所带来的严重后果还是不可忽视。

“且慢一慢，如今既然局势已经明朗。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困兽犹斗了。与其急急忙忙落人话柄，不如把该做的场面都做全了。”

“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范志明深深一躬身，把满心地不情愿都压了下去，“臣现在就带人去请各位大人进宫。”

“嗯，你也不用担心，立刻让人将慈寿宫团团围住，料想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走！”皇帝自信满满地笑道，“到时候朕亲自带了那些文官去慈寿宫，要是刘成还敢阻拦，那就别怪到时候朕以谋逆的罪名诛他九族了！”

诛九族！

范志明本能地一个激灵。偷眼看去，见皇帝满面狠戾，他不由得暗叹了一声。本朝虽然也有株连。但是诛九族这样地惨祸已经很久没有了。现如今皇帝居然准备把这样的罪名加在一个对太后忠心耿耿的臣子身上，那么他日。自己的下场一定会那么美妙么？

他不敢再想。连忙退了下去安排。此番他却不敢一味冒进，对几个心腹悄悄交待了另外几句话。又命人去围住慈寿宫，然后便匆匆出宫去了。

当崔夙闻听范志明麾下侍卫亲军司三千人开进宫城，并进驻慈寿宫附近的多座空殿，封锁了整个皇城西区时，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命人去准备朝服。她虽说是郡主，但由于昔日太后宠爱，早有旨意一切仪制待遇仿效公主，所以就连朝服亦是比郡主多加一翟一凤。当她大妆完毕就等着范志明和皇帝前来地时候，外头却没有了动静。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虽说宫女送上了晚膳，但她没有任何胃口。她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现如今肚子依旧没有任何饿意或是其他感觉，一股强大的紧张感充斥了四肢百骸，让她至今仍然得以坐在这里。

和她一样坐立不安的还有刘成，原本他一心想到外面去联络一下旧部，但是，考虑到慈寿宫不能缺少人，而若是他离开的消息走漏，只怕禁卫群龙无首更会闹出不得了的勾当，因此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郡主，你说皇上和范志明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要说拖延时间，我觉得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应该也不是那么充裕的。”

“皇上是想要名正言顺。”

崔夙当然猜得到皇帝的打算，事实上，从当年皇帝登基的时候起，她就感到皇帝对于名声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著。确实，相比被废地临江王和江东王，皇帝一直以来在百官面前就是一个孝子的典范，无论什么事情都从来不和太后相争，有的时候委曲求全地让外人都感到心悸。而最明显地一条就是，后宫嫔妃那么多，没有一个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册立地，哪怕连他临幸地豫如也不例外。那时册封豫如的时候，还是太后授意宣德殿杜皇后下地旨意。

“不管怎么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正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凌铁方突然冲进了殿内，气急败坏地道：“郡主，刘大人，外头听得到山呼万岁的声音，应该是皇上他们过来了。”

终于来了！

崔夙倏然起身，镇定自若地整了整衣袍，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对刘成吩咐道：“刘大人，你先去外头应付，我会觑准了空子出来。你记住，不管皇上栽什么罪名给你，你都绝对要一口咬准那是太后的旨意。”

“我理会得。”

刘成重重点了点头，拱手深深行礼便大步往外头走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有试着闯一闯。他眼下唯一的期望就是崔夙那些布置能够起到作用，最后关头会有奇迹发生。否则，纵使崔夙现身，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见刘成的身影渐渐消失，崔夙正要唤几个人随同自己出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禁转头望去。

“郡主！”匆匆奔来的正是沈贵，他疾步冲到崔夙面前，犹豫了一下子才咬咬牙道，“奴才在玉宸宫的时候，奴才的哥哥曾经悄悄送过消息，说他曾经听到徐尚宫一个人说过很奇怪的话。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旧貌换新颜，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因为他一直认为徐尚宫不会轻易叛离太后，所以就偷偷给奴才送了这个口讯。因为看到郡主一直在忙，所以奴才也不敢说。”

崔夙的眼睛一下子大放异彩，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即便只是一丝希望，但只要徐莹没有叛，那么很多事情就还有希望。是了，徐莹毕竟不同于范志明，也不同于田菁，她二十年跟在太后身边，没有理由这么轻易倒戈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三章 宫前对峙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三章 宫前对峙 祁国公杜波、荣国公徐肃元、右相鲁豫非……再加上六部尚书以及各部司大臣，皇帝的身后集结了足足几十号人。然而，和前头风光满面的皇帝不同，这些官员脸上都有些不自然。谁也无法确认太后昏迷不醒是否事实，若是到时候太后突然露面，那么，一切会不会轻易翻盘？

皇帝可以相信范志明那个阉宦的忠诚，但是，他们不可能忘记那个人在当初查抄数位大臣府邸的境况。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人会背叛太后，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除了在那里指挥军士警戒的范志明之外，徐莹自然是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人。她历来便是侍奉在太后身边的尚宫，而在那一层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更令人戒惧。两次废帝的策划者和主要执行者，亲自赐死当年的张皇后，还有种种流放大臣的旨意，传闻中也出自她的手笔。比起范志明来，她的叛离无疑更不可靠。

皇帝靠的就是这样两个人方才使得局势风云陡转，可是，这真的可靠么？

右相鲁豫非心中冷笑，朝身后左右扫视一眼，见人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作老僧入定状，哪里不明白文武大臣心中在想什么。太后积威太久了，久到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这个天下原本就应该是皇帝的。即使现在曙光在望，不少人却依旧在黑暗中徘徊不敢出，这其中就包括了自己。真是讽刺啊，可是，他难道就敢上前去，愿意和皇帝一同承担这风险？

慈寿宫地层层刀枪后面。赫然站立着一个脸色漠然的人。那是一个所有大臣都非常熟悉的人影----长洛侯刘成。然而此时此刻，曾经地铮铮铁汉却显得有些憔悴，眉头更是一直紧锁着。

被范志明麾下的精锐亲兵簇拥着，再加上认为局势已经完全落入控制，皇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地自信。此时。他便坦然站在最前方，朗声质问道：“刘卿，你还要挟持太后到什么时候？你擅自在朕的延福殿缉拿朝廷大臣，擅自调兵慈寿宫，甚至不让朕去见太后，这些朕都一一忍了下来。现如今诸位朝廷大臣都在那里，你还让这些禁卫堵在这里，难道你真的准备造反？”

上一次用的词是“图谋不轨”，而这一次干脆用上了“造反”两个字。禁卫中间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早先听从调动的原因是太后手令，然而，如今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几乎上百人就在面前。那种压迫性地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禁卫大多都是功勋子弟，全家老小都在京城之中。谁也无法承担由此而来的毁灭性后果。

看到底下人心浮动。刘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慌张。但即便如此。他放在腰刀柄上的右手依旧微微颤动了一下。

“皇上以造反归罪于臣，臣却不敢领受。臣蒙受先帝和太后大恩，执掌禁卫已经多年，自忖对得起两位至尊的信任，更无愧于良心。臣倒是想问问皇上，范志明擅闯禁宫，诛杀慈寿宫侍卫在先；徐尚宫下药让太后昏迷不醒在后；这样的乱臣贼子，皇上却收留在身边，难道不怕别人指斥您不孝吗？”

皇帝心中着实大怒，他本以为在这样压倒性的局面下，刘成会悬崖勒马效忠于己，万万没有想到这时候对方依旧这样坚持。听到后方官员队列中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他不由心中烦躁，厉声喝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编排朕地罪名！”

“倘若不是，皇上为何不敢将魏王殿下请来？”

一句话让皇帝哑口无言，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范志明提起究竟要召集哪些大臣，而范志明没有把陈诚安弄来，也确实符合他的心意。他眼下要逼宫的是自己地亲生母亲，而陈诚安不单单是他的舅舅，还有另一层异姓王地身份，叫他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朕乃是母后之子，求见母后自然是天经地义，刘成你一而再再而三阻拦，还敢说不是谋逆？”他终于完全没有了和刘成再辩地耐心，沉声吩咐道，“范卿，命你麾下军士立刻进击，凡有阻挠者，按谋逆罪论处，诛九族以谢天下！”

范志明躬身领命，而对面的禁卫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刘成地话虽然有一定的效用，却无法抵消皇帝口谕。眼看对面大队侍卫亲军齐齐整整地逼过来，倘若他们动手，难不成要真的被诛九族？

就在局势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盖过了众多议论以及沉重脚步声，忽然之间响遍了全场：“皇上真的准备惊扰太后么？”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慈寿宫门口射去，当看清了门口的人时，惊呼声顿时此起彼伏，就连皇帝也不禁游移了起来。

身穿朱锦翟衣，头戴花钗九树，腰悬白玉双佩和纯朱双大绶，那冷然站在那里的不是崔夙又是谁？可是，她不是明明去灵山寺上香了么，怎么会突然站在这里？

“是宁宣郡主！”

也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声，百官中间顿时乱成一团。此时此刻，对于太后状况的议论顿时更多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那个带着无穷威势的人影，究竟是否会从里面出来。

心乱如麻的皇帝已经有些乱了方寸，甚至无心去制止那些官员的骚动。而这个时候，范志明终于认出了上头那个人影，心中顿时堆满了后悔。如果他早知道当初那个自称侍女的就是崔夙，怎么也不可能放虎归山，一定会把人好生看起来，可如今就是后悔也晚了！

他知道自己眼下再没有退路，只是沮丧片刻就恢复了过来，疾步上前在皇帝身侧低声禀奏道：“皇上，倘若太后还安好，又何必让郡主出来充场面？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后出来，皇上也已经无路可退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还请皇上千万勿要上了他们的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四章 奇兵天降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四章 奇兵天降 抱歉，昨晚应该更新的，谁知道七点开始有活干，一直干到十一点半，实在没力气了，今天看吧，允许的话我晚上再更新一章，顺便声嘶力竭地呼唤推荐票夙儿，你不是奉太后懿旨去灵山寺了么？”

不等崔夙回答，皇帝便慨然叹了一口气：“母后视你若掌上明珠，朕更是从来待你亲厚，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是太后的外孙女，是朕的甥女，但是，依旧敌不过国法！传朕旨意，但凡阻拦朕请见太后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先是痛表亲情，最后却演变成杀气腾腾，一帮大臣顿时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谁都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帝不可动摇的决心。鲁豫非甚至不无讽刺地想道，只怕是这个时候太后突然出现，皇帝也会找另外一个借口杀掉反对他的人，从而夺回大权吧？

在一大堆惊慌失措的大臣中间，范志明无疑是最最振奋的那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便高声叱喝出一连串的指令。于是，适才因为崔夙出现而停止前进的侍卫亲军继续向前逼了上去。看到这一幕，刘成的脸色不由急剧苍白了下来。

不用等两边正式交锋了，现如今自己手下这些禁卫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只要到时候第一个人丢下武器，那么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边倒的局势只怕是不可避免了。太后尚在。谁敢兵凌慈寿宫？”

皇帝眯缝着眼睛扫视着马背上地那女子，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她究竟是谁。再看那些人赫然是侍卫亲军的服色，他顿时勃然大怒，犀利地目光立刻往范志明身上投去，只差没有开口质问了。

作为侍卫亲军司的主官，范志明当然比皇帝更早认出素裳女子背后的人。首当其冲的两个人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其中一个率兵守城，另一个则负责把手三道宫城大门。然而，这两个人如今却在这里，足以证明自己交待下去的任务早就成了泡影。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人罔顾自己地命令，反而听命于一个女人？

“莫启峰。成怀远，你们竟敢无视我的命令擅自调兵？你们置上宪于何地。置皇上的旨意于何地？”“范大人无需气急败坏。你所奉的不过是乱命，有太后金牌令箭在。谁敢不遵太后旨意？”素缳还是第一次俯瞰这么多大臣，心中充满了畅快，语气自然而然地尖刻了下来，“反倒是范大人你克扣麾下军士的饷银三个月，再连同率兵擅闯宫禁的罪名，只怕是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吧？”

她言罢再也不去理会范志明，飞马上前排开几个挡路的人，在重重禁卫之前飘然下马，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奴婢素缳不负太后重望，在此缴还金牌令箭！”

皇帝事先也曾经料到过太后会留下金牌令箭之类的物事，但是，田菁带着尚方宝剑亲自去北大营坐镇，这就给了他一个错觉。那就是只要自己下旨，太后即使留下了信物，那也是无法和他抗衡的。此时，他终于认出了素缳是陈淑妃身边地一个宫女，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宫女，让自己数年的筹划崩溃了一半！

不，他还有机会，城外还有南大营，还有李明嘉，他还没有败！不单单是如此，范志明手中毕竟还掌握着大半亲军，这所谓的奇兵不过是慈寿宫中人地苟延残喘罢了！

崔夙脸色复杂地逐步走下台阶，一众禁卫默默地给她让开了路。从阶下的素缳手中接过那枚金牌令箭，摩挲着那曾经熟悉至极地花纹，她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太后果然没有错看了你，巾帼不让须眉，你自当得这句赞语！”

她忽然将金牌令箭高高掣起，一字一句地喝道：“太后如今正在慈寿宫养病，尔等率众逼宫，原本罪大恶极，但念在并非首犯，如若现在退去，可只究首犯不罪及尔等！”

此话一出，精神大振地就换成了禁卫，而范志明麾下的那些军士则个个露出了惊容。面对这突如其来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最最难以接受的还是那些朝官，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几乎一头栽倒，这其中就有皇后的父亲祁国公杜波。见此情景，人群中又是一阵骚乱。

“笑话，金牌令箭也可从太后身边盗取，夙儿你仗着昔日受太后宠爱擅自调兵，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当胜算从九成变成三成，皇帝还是决定全力一搏，一怒之下突然拔出了鞘中宝剑。而那一身宝剑出鞘的铿然清鸣，立刻又吸引了不少目光，至于那番指斥倒没有多少人注意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份上，唇枪舌战已经没有多大效用，皇帝既然拔剑出鞘，大多数是免不了一场混战了。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地从旁边退开了去，很快消失在了人群的阴影之中。而在那人影消失之后不一会儿，一群官员就被侍卫亲军团团包围了起来，逐渐往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至于剩余的人则全都握住了手中兵刃。

崔夙终究还不是太后，她的一句赦令，还不足以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侍卫亲军放下心中的疙瘩。毕竟，太后是死是活，如今谁也不知道。

“不好了，南北大营军马入城了！”

这仿佛成了压弯众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北大营的风向早就明朗了，而南大营的情形却谁都不清楚。而若是两拨人并未形成合力，而是互相冲突起来，京城中势必大乱，进而演变成天下大乱也未必可知。

几个重臣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了慈寿宫，如今，只有太后方才可能压下一场危局。然而，刚刚那么险恶的局势却依旧不见慈寿宫有动静，难道真的如崔夙所说那样，太后为徐莹下药所制？还是如皇帝所说，太后根本就已经被崔夙和刘成挟持了？

简简单单一个答案，却足以左右如今的局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五章 心狠手辣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五章 心狠手辣 终于赶出来了……对了，提醒大家以下，除了起点首页上头的某些抽奖活动之外，其他书评区或者论坛的什么抽奖都是假的，大家一定不要随便把帐户名和密码告诉别人或输入在其他网站上，谨防这种盗号手段！两天前，南大营。

“云副统领请客？好，好，我一定去，只是一定要多备好酒……放心，我一定去，这点面子我还是会给的！”

“咳，云老哥请客还用得着请柬么，成，我一定去，到时候大家喝个痛快！”

“商议大事？我早就等着云副统领这句话了，明天晚上我一定去！”

“云副统领请客？真是，这种紧要关头他还有心思喝酒！算了算了，我这几天也累得要死，就去他那里走一趟好了！”

一溜烟把请柬和口信全都送到了之后，那个亲兵便猫腰钻进了云富杨的营帐，把事情始末和几个都指挥使的态度都回禀了一遍。末了他看了看顶头上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和那些人提到您请客的事，都没有说还请了别人，他们彼此之间都是不对盘的，倘若到时候有个万一……”

尽管这亲兵没有把话说穿，但是，云富杨阅尽世事，又怎会不知道这样的关节。然而，不管到时候会发生怎样的冲突。他都顾不了那许多了。自己的命门掌握在别人手里不说，那人还能够送给他一份泼天富贵。只要事情成功，那么。将来朝野上下还有谁敢看不起他云富杨？就是南大营统领劳明诺，地位也在他之下！

“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既然信都送到了，那就没你的事了。”云富杨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招手示意其上来，“我还有话对你说……”

他本能地想要叫嚷，然后，刺中胸口地匕首突然被人拔了出来，紧接着又是狠狠一刀划在他的喉咙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不甘心地用手使劲抓了两下。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抓下了一片云富杨的衣襟，然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看到人死了，云富杨这才丢下了匕首。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武将，自然不是第一次杀人。而杀自己人也同样不是第一次。记得初次带兵上战场的时候。他曾经以贻误军机地罪名，将两名迟到的士兵斩于战旗之下。而这一举动成功为他竖立了威望，他的第一份战功，也就是这样来的。

然而，如今他却不得不为灭口而杀人！做这样的大事，能够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哪怕这些人平时都对自己忠心耿耿，谁能担保就不是太后或是其他王爷的奸细，谁能担保真正行事的时候不会出卖他？他能够依靠的，唯有那个前来联络地黑衣人及其手下，既然上了贼船，他就下不去了。

虽然营帐溅血，但他并不担心。刚刚那两刀的尺度他掌握得很好，除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需要清理之外，地上只要再换一条毯子就好。他地营帐原本就很少有人来，只要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处置了尸体就行了。反正明晚就一切见分晓，只要大局已定，将来即便发现了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借此发难。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勤王地功臣！

“哈哈哈哈！”

站在旧日部属地尸体旁边，他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手中的鲜血还在滴落。那一滩血迹中央，那一双死不瞑目地眼睛仍旧死死瞪着。

次日晚上，四厢都指挥使全都按照时间到了云富杨这里。然而，等他们发现今次还有别人的时候，全都变了脸色。尽管知道云富杨这个老好人往日在军中和众人的关系都好，但是，这种时候还捎带别人，其用意绝对值得琢磨，一时间，四个人便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便冷嘲热讽了起来。

“哎，各位大人都是我请来的贵客，平日有什么事情还请暂时放一放闻讯而来的云富杨见一句话不奏效，只得陪着笑脸又添了一句：“我实在是有要事和你们商量，各位就暂且给我一个面子不好么？事前并未说明确实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先向各位赔礼了。”

见云富杨真的不管不顾深深施礼，四个都指挥使不免有些尴尬。他们是军中悍将不假，但是，上下分明乃是朝廷国法，又是军纪，云富杨位在从三品，而他们个个不过是从四品，若是传言出去有人参他们一个抗上不遵，同样没什么好下场。再说，脸面做足也就够了。

当下四人慌忙上前将云富杨扶起来，嘴上还客气了几句，刚刚那幅剑拔弩张的嘴脸也全都收了起来。等到了房间中，云富杨先干为敬喝了三碗，又奉承了他们几句，四人的戒心便渐渐放了下来。之所以和云富杨交好，只不过是因为这位副统领是不管事的，麾下使唤的动的不过是一营五百人，而他们四个每人都有一厢五千人的精锐军队。要说云富杨这么一个老实人会算计他们，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再说了，他们谁都不会干那种单身赴会的傻事，随身都还带着几十个护卫，倘若真的有事，云富杨那些所谓精英绝对干不过他们的手下。

所以，在听到云富杨把他们称赞成南大营的柱石时，四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红光。而云富杨趁热打铁，把四人的功绩一概吹嘘了个遍，他们便愈发觉得这位副统领实在是上路，不免又多喝了两杯。觥筹交错间，谁也说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喝酒跟喝水似的，转眼间就喝空了四个坛子。

云富杨已经喝出了一身燥汗，他的酒量是早年就练出来的，往日以一对二以一对三都没有问题，而今天要对付四个同样是摸爬滚打沙场上练出来的都指挥使，未免有些力不从心。但一想到事后能够得到的丰厚回报，他只能不断地掐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最后甚至干脆用藏在凳子底下的马刺刺自己的小断定四人全都醉得差不多了，他方才拍巴掌送出了暗号。紧接着，一个黑衣人便掀帘而入，看清了这里的景象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大人果然好本事，放心，你那些部下我已经派人去安排了，断然不会让一个人泄露了消息。事成之后，他们算是你的人，自然会水涨船高，到时候感激你只怕还来不及。云富杨已经是头冒冷汗，见这黑衣人如此直言不讳，不免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毕竟，他做的事情对于军人来说不啻是最大的背叛和羞辱。正当他想要色厉内荏地警告一句时，桌子边上原本昏睡着的一个都指挥使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正对着那黑衣人。

“你是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六章 兄弟阋墙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六章 兄弟阋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富杨和黑衣人同时呆了一呆，而云富杨居然又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好在他还保留了几分理智，那可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亲兵，那是南大营左厢都指挥使荣庆。倘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那么，左厢五千人转眼就要炸锅！

他用求救的目光望着那黑衣人，而黑衣人在沉吟片刻之后，突然将斗篷放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略显阴鹜的脸。而只看了一眼，云富杨便蹬蹬蹬连退几步，直到无路可退方才停下了脚步，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他一定是看花了眼，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位华阴郡王早就死了，连尸骨也下葬三年多了！

而醉醺醺的荣庆在歪着脑袋看了一阵之后，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云副统领一下子把我们四个都请来喝酒没有道理，所以刚刚喝了一半吐了一半，果然是没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云富杨勾结，把我们四个灌醉！只可惜，我在外面还有好几十个人，要是一个时辰之后没有消息，只怕整个南大营都会知道你的勾当！”

李明嘉瞥了桌上呼呼大睡的剩余一个人一眼，又用漠然的目光看了看荣庆，随即冷笑道：“我奉皇上旨意接管南大营兵权，你不过小小左厢都指挥使，敢违抗圣旨？”

“放屁的圣旨，谁不知道如今朝中是太后说了算？”

见荣庆脸色阴晴不定，李明嘉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然奏效。心中地自信顿时更强了。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随便杀人。哪怕事后在南大营杀一个血流成河，如今也只能以安抚为上。京城的范志明固然是投了皇帝这一边，但据可靠消息，北大营可是还在田菁手里，若是不能控制南大营。那么，便无法拥有绝对的优势，到头来说不定局势还会重新倒向太后。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荣大人心中清楚。”李明嘉先前对南大营地四厢都指挥使都有所研究，因此此时一转眼便有了主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提举侍卫亲军司范志明范大人如今已经对皇上效忠，而太后已经病重，如今在慈寿宫昏迷不醒。如果你这个时候走对了。那么将来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外头你留地那些人都不管用，否则。我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些？”

李明嘉这通软硬兼施的话让房间中的气氛又僵硬了下来，而一旁的云富杨却没工夫去思考对方是否在虚言恐吓。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这位突然死而复活地华阴郡王身上。这一位分明是江东王的儿子。昔日的太子，如今怎么会从了皇帝？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会有阴谋？他已经上了贼船。可千万别被人诳骗了！

荣庆已经是满头冷汗，但他并没有去询问这是否皇帝的旨意，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后真的病倒了？”

李明嘉闻言大喜，立刻答道：“若不是太后病倒，皇上怎会有这样的旨意？”

“这话说得真好，也只有太后病了，方才有魑魅魍魉出来上窜下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三人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云富杨率先循声望去，一看清楚来人便禁不住一个踉跄，心中暗自叫苦。往日这些宗室王孙一个都看不见，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居然一下子出现两个？听后来这位的口气，分明是和先来这位目地迥异。同样是江东王的儿子，如今怎么好似仇敌？

李明嘉一个旋风似的转身，迅速让自己摆脱了背后受敌地不利位置。然而，他却万万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那个人----那个他曾经确信已经掌握在手中，可以作为砝码要挟崔夙地嫡亲弟弟。那些人明明告诉他，李明泽已经掌握在手，那么，他怎么从岳州逃脱，跑到这千里之遥地京城来的？

“五哥，久违了！”李明泽笑吟吟地和李明嘉打了个招呼，脸上犹自带着那种招牌式地漫不经心，“算起来当年京城一别，已经有三个多年头了吧？”

看到李明泽出现，李明嘉自然知道事情不好。最最可虑的是，倘若李明泽已经和太后通过了气，那么就代表着，他和皇帝的很多谋划，太后根本就都知道了！即便退一万步说，李明泽只是和崔夙重新搭上了线，他也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只凭那两个人昔日的养育之恩，谁能担保崔夙那丫头不会壮士断腕？但凡有陈家血缘的女人都分外疯狂，即便她姓崔，毕竟还是流着太后的血脉！

“少说废话！”他狂怒地打断了李明泽的继续叙旧，厉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五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李明泽慢条斯理地说，心里却在暗暗计算着时间。外头的事情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很难说得准，时间对于他而言正是最重要的。他当然也想过先从北大营调兵过来，用雷霆万钧的手段把这里的事情平息掉。然而，田菁终究是太后的人，而且他的身份同样见不得光，到头来即便挽救了危机，他却不可能捞到任何好处。与其如此，他唯有用自己的人冒一点险了。

见李明嘉眼露凶光站在那里，他便故意在胸口处掏了掏：“说起来我也有密旨呢，不过和五哥的不同，那是太后的手诏，五哥你要不要看一看听一听？这两兄弟之间的对话始终针锋相对，不单单是云富杨心中惊疑，就连荣庆也感到阵阵棘手。他已经觉察出来了，这是一场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交锋，若是站错了队，将来只怕是连根汗毛都剩不下来，更何况他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一边自称是奉了皇帝旨意，一边却称是持有太后密旨，他该怎么办？

他悄悄靠近云富杨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老云，这个节骨眼了，我也不和你计较刚才的事，这两个人你认得么？”

若是换成以往，荣庆的大度一定会让云富杨如释重负，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苦涩。沉默良久，他方才勉强迸出了一句话：“那个穿黑衣服的是曾经办过丧事的华阴郡王，那个穿蓝衣服的是新平郡王，都是废帝江东王的儿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七章 初仗告捷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七章 初仗告捷 推荐票或者包推荐票支持一下啦，谢谢！

两位王爷？

荣庆先是瞠目结舌，然后便不禁斜眼去看云富杨。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他立刻吃了一惊。只见云富杨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还在那里簌簌发抖，右手甚至无意识地按在了腰刀上。见此情景，他更觉得今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心中不禁异常焦躁。

事情突然陡转直下到这个地步，李明嘉心中怒极，两眼更是闪现出了择人而噬的凶光：“七弟，你是真的要和我作对么？”

“五哥，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李明泽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封皮的折子，正要打开念时，忽见眼前寒光一闪。说时迟那时快，他脚下不动，身子却忽然往下矮了一截，然后趁着李明嘉一击落空，他双手支地脚下一个横扫，疾攻对方下盘。

两兄弟昔日在为皇子的时候，互相之间没少切磋过，因此李明嘉在一招无果之后，立刻下意识地腾空而起，同时立刻将右手那把用力掷了出去，仰天打了一声唿哨。

听到这一声，李明泽再也不敢怠慢，将右手密函换到左手，复在腰中一抹，手中立刻多了一柄明晃晃的软剑，顷刻之间就和李明嘉打成了一团。

“你……”云富杨见心中念头被人识穿，登时大为光火，本能地喝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蒜！太后一旦有什么万一，皇上便是理所当然地掌握大权，再说了。太后分明已经病重不能理事，什么密诏，全都是假的！”

见半晌没有人冲进来。荣庆愈发觉得外头有名堂，而且未必是李明嘉占优势。因此愈发打起了拖延时间地主意。因此。他丝毫不在意云富杨的急躁，嘿嘿笑道：“谁知道是真是假。老云你不过是个副统领，天塌下来还有高的顶着呢。我知道你是怕这三位醒来地时候和你过不去，不怕，有我呢，我到时候一定替你瞒着……”

见荣庆唠唠叨叨没完，云富杨恨不得立刻一刀劈过去，然而，此时情势已经不可捉摸，外头这么久都没有人进来，很可能是出了什么纰漏，因此他并不敢轻举妄动。眼看李明嘉李明泽兄弟打得难解难分，他的拳头更是捏得咔嚓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消一会儿工夫，几个汉子便冲了进来，为首地一进门便嚷嚷道：“郡王，外头都摆平了！”

云富杨和荣庆谁都不认识这几个闯进的汉子，因此不免面面相觑，毕竟，这里可是有两个郡王，天知道他们叫的是哪一个。

而李明嘉打从看见那些人进门的一刻开始，一颗心就立刻沉进了无底深渊。他暗地里投靠皇帝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是，由于他的身份是一个已死之人，因此自然没有人会不长眼睛再称呼他为郡王。就连他自己培植起来地心腹属下，也因为他的忌讳而不敢称呼这两个字，因为他自始至终一直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储君。

这心一乱，他的手底顿时慢了几分，招式间也露出了破绽。李明泽自小就是和兄长拆招惯了的，觑着机会哪里会错过，立刻瞅准那个破绽猛攻。此消彼长之间，立刻就分出了胜负。当兵器交击的清鸣嘎然而止时，李明嘉的另一把短刀砰然落地，颈项上赫然架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凝视了兄长一眼，突然将软剑收回，杂耍似的将其重新缠回了腰间。“你在外头留下地那些能人都是些鸡鸣狗盗之辈，却只有两个真正的高手。这种时候你还不舍得用自己的班底，未免太小气了！”

遭到这样地冷嘲热讽，李明嘉自然是愤恨异常。然而，不带太多人前来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在那些亲兵地饮水食物中下药是既定方针，因此他也只能自叹倒霉。然而，对于李明嘉为何能这么及时赶来，而且还声称有太后地密旨，他的心中却仍有着说不清地疑惑。

李明泽哪里会和他分说这些，自从当初得知自己遭人追杀乃是李明嘉一手策划之后，他就深深明白，他们的兄弟情分已经尽了。他认识的那位兄长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死了，而现如今面前的这位，不过是从九幽地狱中复活的索命厉鬼。也许崔夙说得对，他那时不是太子，因此无法领会到李明嘉那种一落千丈的感觉。

下令几个手下暂时将李明嘉押下去之后，他便转头望着面前神色迥异的两人。荣庆是惊讶中带着几分欢喜，而云富杨则是冷汗淋漓脸色灰败，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结果，也同样是东边欢喜西边愁。

“两位可要我宣读一下太后密旨？”

荣庆率先做出了姿态：“臣荣庆恭聆慈谕！”

“臣……”云富杨结结巴巴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王，我只是受人蒙蔽，不不不，我是受人胁迫，都是别人用我的家小来胁迫我，我才会铸成大错！郡王，郡王还请看在我一向的功劳份上……”

“云大人这是说什么话呢？”李明泽却一口打断了云富杨的告罪，笑吟吟地硬是把他拖了起来，“云大人何曾有罪呢？云大人分明是担心营中有人捣鬼，所以把四厢都指挥使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又和荣大人合计，把其他三个怀有异心的人灌醉了。荣大人，我说得对不对？”这么明白的袒护若是荣庆还听不出来，这许多年就白活了。这位郡王有什么理由要保云富杨他是不知道，但如今自己是在对方控制之下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当下连连称是。而当他看了那盖有太后随身小玺，以及那绝对不会认错的笔迹时，他终于完完全全地信任了对方的来意，心底更生出了一丝侥幸。说起来，他不比云富杨，并没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八章 妙手回春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八章 妙手回春 南北大营军马入城！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崔夙着实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如今所站的位置正是众目所及，倘若连她都不能保持情绪，那么，底下的禁卫很可能失控，就连那两个都指挥使率领的侍卫亲军只怕也会陷入混乱。

这就是真真切切的乱局，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布置，但是，目标的单一使得过程彼此交织在一起。由于城外至今没有消息，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确定李明泽是否达成了目的。她不奢望他能够掌控所有军队，只要是一半，那么，事情就还有可为之处。

倘若真的京城大乱，那么，激战一天和激战一个月完全是两个概念。只可惜现如今是针尖对麦芒，无论是她还是皇帝，只怕都没有了罢手的理由。

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皇帝也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中。原本命李明嘉去南大营游说只不过是为了万无一失，可是，在眼下的局势下，南大营的入城无疑会成为一种牵制力量。他是不能罢手，但是，是真的玉石俱焚，还是可以谋求一定程度的妥协，却仍旧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太后一日不醒，那么，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不管那些军士如今听命于谁，慈寿宫中的太后，方才是一切一切中的关键。

慈寿宫中一片安静，太监和宫女早就被外间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即使是贴身服侍太后的几个宫女。也在惶惶难安之际跑到了外面想看个究竟。诺大地寝宫中，竟只剩下了病榻上的太后和傅海两个人。

正在皱眉翻看医书地傅海忽然觉得室内气氛有些不对劲。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几乎吓得惊呼了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却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容易镇定下来后方才惊喜交加地叫道：“徐尚宫，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背叛太后的！”

徐莹没有答话，而是缓步走到太后榻前，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俯视着那个已经生命无多地老妇。她服侍了她二十年，殚精竭虑出谋划策，甚至耽误了自己的青春。为了少女时代的那句承诺，她不知道为太后杀了多少人，那双纤白如玉的手上，已经不知道沾满了多少鲜血。然而，倘若她为之奋斗终身的人进了棺材。那么，她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

“太后，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你没有让我做的事情，我也自作主张都做了。倘若你现在看到外面的情形。大约会大发雷霆吧？只可惜你看不见郡主刚刚地英姿。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是太后你年轻时的模样。”

她用最低的声音喃喃自语。秀眸中闪现出一丝奇异地光彩。她回头望了傅海一眼，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吩咐道：“这里没有你地事了，你退出去。”

傅海当初得以为太后治病，正是因为徐莹地举荐，往日对其一向言听计从。然而，前次崔夙问罪于己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尽管深信徐莹不可能害了太后，但他还是不敢擅离职守。毕竟，崔夙和刘成那一次杀气腾腾地警告可不是说了玩的。

“可是……”

“出去！”

傅海终于抵不住那股强大的压力，狼狈不已地退了出去。而等他一消失，徐莹便在太后床榻边坐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白绸包裹的布包。她曾经用这个多次帮太后解除过病厄，也曾经多次用它作为凶器杀过人。这是功德无量的救人利器，同样也是无坚不摧的杀人凶器。倘若当年教她医术的师傅还在，是否会后悔那时候收下了她这么一个徒弟？

她认穴奇准地将一根根银针插入了太后头顶，直到没入，然后又按照顺序轻轻捻动了起来。好一阵之后，她方才停止了动作，又用梦呓一般的语气自语了起来：“我对皇上流露出投靠之意的时候，他很高兴，但还是试探了我几回。直到我让太后您服用了他给我的药物之后，他方才真正相信了我。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把暗中布置的势力一点点显露出来，看着他将一切的野心表露在外，看着他意气风发准备独步天下。太后，我从来就知道，皇上不是那个表面上的孝子。”

“不过现在不要紧了。”徐莹轻轻拨动了一下耳后乱发，罕有地露出了一丝小儿女的笑容，“他果然信了我的投怀送抱，以为我真的想成为他的后宫，以为我真的想成为嫔妃。他哪里知道，太后身边的女官，远胜于徒有其表的嫔妃娘娘，何况他绝对不可能册封我为皇后。总而言之，我赢了，而他即便这一次能逃过一劫，我告诉他的东西终究也会毁了他。”

她终于停住了话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太后一眼，迅疾无伦地一根根起出了银针，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和满脸不解的傅海擦身而过时，她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话：“太后醒了之后，用我上次留给你的那个药方熬药，每日服用两次，一天都不能断！”

傅海完完全全陷入了迷惑，等他醒悟到徐莹话中深意之后，面前早已没了人影。他三两步冲回房间，伸手在太后腕脉上一搭，顿时惊喜交加。再看太后的眼皮已经有些活动，他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手忙脚乱地就往外奔去找人。

榻上那个久未挪动的人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了一身难以名状的叹息。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已经闭合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睁了开来，顷刻之间射出了鹰隼般犀利的光芒。她都听见了，刚刚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徐莹，你究竟对哀家都做了些什么，你究竟想要对哀家做些什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九章 笑掌风云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五十九章 笑掌风云 僵持。

如果用最简单的两个字来解释如今慈寿宫外的状况，那就惟有这两个字而已。由于南北两大营军队的入城，反而让两边剑拔弩张的态势渐渐淡化了下来。

而一干大臣都同时想到了一点，倘若那六万大军齐齐开进城来，城内那些兵马便在数量上占据了弱势。如此一来，与其这里杀一个玉石俱焚，反而让外人占据了便宜，还不如到时候根据实力对比再作决断的好。

最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皇帝还是崔夙，都没有把杀了对方作为最后的手段。皇帝是因为维护声名惯了，再加上尚有不忍；而崔夙在不想背上弑君的罪名之外，也想到了皇帝昔日对自己的情份。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约束了麾下的人手，而僵持的氛围则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北大营统领莫聆风求见太后，皇上！”

“南大营副统领云富杨求见太后，皇上！”

当这样两个声音远远传入宫廷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浑身汗毛立了起来。外面还有侍卫亲军拱卫九门，既然没有听到厮杀，这些人却能够进来，无疑表明了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了。而想到北大营乃是太后的心腹牢牢掌控这一事实，所有的大臣都感到心中一惊。

大军不入城，他这些人就能够占据绝对的优势，恰恰相反地是，大军入城反而会带来种种难测的后果。即使是侍卫亲军司两个都指挥使投入慈寿宫那一边，他却仍握有一定程度地优势。可现在什么都完了，全完了！

戎装在身的莫聆风和云富杨双双上来行礼，而一丝不苟的动作下面，却流露出一丝冷森森的味道，看得众人心中一悸。而皇帝冷冷看着他们。脸色却已经恢复了刚刚的镇定。

“两位奉命驻守南北大营，此番入城，乃是奉地何人旨意？”

“末将乃是奉了太后口谕。有尚方宝剑为证！”莫聆风当先躬身禀奏道。

云富杨却本能地心中一跳，目光往旁边一瞟。这才咬咬牙道：“末将奉的是太后手诏！”“笑话。太后昏迷不醒已经有数天了，朕怎么不知道还有手诏流传在外？”皇帝奋起最后一点气力。怒声叱喝道，“分明是有人矫诏让尔等率军入城，还敢狡辩？”

听了这话，一干大臣不由面面相觑。皇帝如今不啻是破罐子破摔，凭借太后昏迷不醒者最后一点优势入人罪名。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可问题是，皇帝平日几乎没怎么处理过朝政，而太后则是从先帝末年起，临朝主政长达三十年之久。倘若皇帝此语激怒了那两位如今手握兵权的将领，是否会激起进一步的变化。两个警醒的大臣不由悄悄往慈寿宫前望去，见刚刚站在那里的崔夙和刘成都不见了踪影，不由都是一阵奇怪。

“皇上此言差矣，要说矫诏，我这里倒着实有一个矫诏的人。”

一个声音打破了难言的沉寂，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着军袍的人推着一个黑布蒙面地人走了出来，在皇帝面前站定，随后微微笑道：“此人自称奉有皇上旨意，前往南大营调兵，声称是为了勤王，不知道皇上可认识他？”

“你……”皇帝一眼就认出了李明泽，心头不禁怒极。此时此刻，他已经断定是对方搅和了自己的布置，可是，李明嘉分明确定此人已经在掌握之中，又怎么能够如此神通广大，恰到好处地跑去了南大营。

正当这个时候，那边刚刚还站着的禁卫忽然呼啦啦地全都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道：“太后千岁！”

这石破天惊地呼声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慈寿宫前八个太监正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肩上赫然是一张软椅。而软椅上面隐约可见地人影，可不正是太后？一时间，莫聆风和云富杨一声令下，南北大营进宫地这些人便全数拜了下去，紧接着便是百官，再然后则是侍卫亲军，最后，场中还站着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李隆运设想过无数结果，却从来没有料到，自己还会有再次和母亲面对面地机会。远远望着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眸子，他忽然感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个笑话。他就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按照别人规划好的剧本亦步亦趋地跳着。

“儿臣参见母后！”他轻轻一振袍摆，屈膝跪了下去，脸上的紧张之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轻松之色。横竖他大约是没有以后了，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这么多的兵，这么多的人，哪怕是为了庆祝哀家这个老太婆病愈，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虽然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是，太后却约摸猜到了众人心中所思所想，不禁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场面，好大的规矩。哀家见惯了风风雨雨，倒还是头一次见证这样的情景，真真是长见识了！好了，既然这么多人在这里，索性哀家把事情都了结了，也省得你们在那里不上不下！莫聆风，云富杨！”

“卑职领命！”

莫聆风和云富杨慌忙上前一步，暗地里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有些忐忑。

“带着你们的人即刻出城，京城不是你们的营地，用不着你们的人！”

“可是……”莫聆风心中惊疑，想要反对时却看到了太后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暗叹一口气沉声应道，“末将谨遵太后懿旨！”而这个时候，云富杨也慌忙领命。

看到南北大营那身穿玄色战袍的军士井然有序地退出宫城，百官的心不由吊了起来。这里剩下的侍卫亲军还有足足数千人，太后就有信心能够完全掌握局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六十章 雷霆雨露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六十章 雷霆雨露 当最后一个黑衣军士在视线中消失之后，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范志明身上。情势之所以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和范志明关系巨大，可以这么说，倘若不是他投靠皇帝，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倘若仅仅是投靠也就罢了，可现如今居然已经发展到了逼宫这个份上，那么，一切的一切就没有回圜余地了。

众目睽睽之下，范志明鼻尖冒汗，背心已经完全湿透了。太后的出现不单单对皇帝是沉重一击，对于他来说更是如此。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一切是从何而来的，更明白没有太后的话，他不过是皇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宦官。可是，人总是有贪欲的，又何况是他？

“范志明，念在你跟随哀家多年的份上，你现在回去吧！”慈寿宫前的那张软椅上轻飘飘地飘下来这么一句话，而范志明亦本能地打了个哆嗦，随后深深低下了头：“臣拜谢太后恩典！”

就当所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太后暗示范志明自裁的信号时，却又听到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已经老了，原本是内宦，又从来没有抬举族人入官，哀家特许你举荐一个人承继。二十年的光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必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谁也没料到刚刚度过危机的太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上至鲁豫非和几个尚书元老重臣，下至一些被裹挟而来的寻常官员，全都在那里面面相觑，就连皇帝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希望。

见范志明蹒跚离开，软椅上地太后不由沉默了一阵，随即方才淡淡地吩咐道：“侍卫亲军统领暂时有刘成暂代。刘成，你将他们全都带出去，都齐集在宫中也太不像话了。另外，立刻开启外城十二门，混乱了这么些天，再关闭下去，天下就真的要议论纷纷了。诸位卿家今日受了惊吓，不过，有这样的经历也并非坏事。倘若是问心无愧地纯臣，任凭哪个作皇帝，都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此时。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慌忙参差不齐地下拜答应。各自都在揣摩此话地真意。并等待着太后对于皇帝的处置。然而，这一次太后却半晌没有只言片语。

“夙儿。”

自打傅海悄悄派人出来告知太后已经清醒的消息。崔夙就一直有些神志恍惚，毕竟，她之前的很多举动虽然都是力挽狂澜的打算，深究起来却毕竟是僭越。此时太后一声呼唤，她竟丝毫未觉，直到旁边地刘成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反应过来。

“请太后吩咐。”

“宫中禁卫就暂时交给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崔夙瞠目结舌的同时，就连皇帝和百官也不禁变了颜色。侍卫亲军司和宫中禁卫历来不能由同一个人统属，这是大吴自太祖立国以来的惯例。当初刘成虽然兼任侍卫亲军统领，毕竟仍是范志明真正掌握实权。如今刘成一旦真正总揽侍卫亲军司职事，那么，再揽着宿卫大权不放就不可能了。

可即便如此，别说本朝，就连之前历朝历代，即使发生过公主手握大权乃至于监国之事，却从未爱屋及乌轮到一个郡主，所以这绝对不合规矩。

见崔夙依旧呆愣愣地站着，太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宁宣郡主性情纯孝，忠心体国，兼且又是晋国长公主唯一的骨血，即日起晋封为宁国平安公主，另赏食邑五千户！”

这突如其来的加恩让崔夙一阵头晕目眩，宁国平安公主，这是太祖时那位曾经在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公主最初拥有的封号，如今太后一转手，居然赐给了自己？慌乱之下，她当即跪下想要推辞，但是，在太后那犀利如刀的目光之下，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当得起。”

她从太后嘴唇地微微蠕动中辨别出了这四个字，心头一阵难过。不管太后对别人如何，至少对她一直是极好的。但凡敢议论她身世的人，太后都会不动声色地暗地除去，她在皇宫中住地是最好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地，而对人一向是冷漠淡然地太后，却从不吝惜在她的面前表露出柔软地一面。可是，她却在暗中隐瞒了许多事情。她当不起一个宁字，更当不起平安两个字！

“诸位卿家都累了，回去吧，明日早朝自见分晓。”

随着太后这最后一声长叹，百官不敢多留，纷纷告退离开，很快，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场中渐渐寥落了下来。侍卫亲军在刘成的叱喝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退出禁宫，场中便只剩下了众多禁卫，李明泽兄弟，还有皇帝和一群缩着脑袋的太监。

“皇帝也回去吧，回你的延福殿去！”

皇帝终于看到了太后的表情，看到了那眼圈旁的一抹水光，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悸动。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口却牢牢地堵住了，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深深地下拜行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而在他走出老远之后，一干延福殿执役的太监方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转身追上了皇帝。

夜空中吹着微微的风，带来了几分深切的凉意。而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心中的担忧无疑让他们更冷。虽然很想混在南大营军士当中离去，但李明泽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他不能走，哪怕是为了自己千山万水好容易跋涉回来的辛苦，他也不能就这么走了。而对于黑布蒙面只能听不能看也不能说的李明嘉而言，每一刻时光仿佛都能够让他发狂。

“夙儿，把这些禁卫也都撤了，不用再让他们拱卫慈寿宫了。”太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口气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有副总管罗强在，你很快就会明白怎么做的，去吧，让哀家和他们呆一会，哀家有话对他们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卷尾 大厦将倾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卷尾 大厦将倾 “太后，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了。”

“是么？”

慈寿宫中的火烛早已灭了一半，但是，太后寝宫的灯火却依旧亮着。太后斜倚在床上，摇曳的灯火在她的脸上透射出一块块阴影，衬托得那条条皱纹更加清晰。田菁斜签着身子坐在床沿上，手中切削着一个水晶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担忧。徐莹，你究竟对太后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挑起这样一场事端，为什么要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难道都是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或是志向么？

“阿菁，你去把张年放出来！”

徐莹闻言一愣，随即方才想起慈寿宫总管张年还因为先前的可疑事件被押在后房。尽管不知道所为何事，但她却明白崔夙不会无的放矢，因此犹豫片刻便婉转劝道：“太后，如今风波刚刚平息，张年那里还是等事情查清楚更好些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倘若证实他真的没有过错，到时候放出来再另行赏过不好么？”

“你不明白！”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照哀家的话去做，哀家自有哀家的道理！”

田菁奈何不了太后的执拗，只得起身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银刀和水晶梨一起递给了旁边的素缳，吩咐其小心照看太后，这才匆匆往外走去。而素缳将水晶梨削好，然后切成整齐划一的小块，正在那里装盘的时候，冷不丁却听见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

“奴婢生下来，魏王就从来没有认过我是他地女儿，从小到大奴婢更是没有上台面的机会。奴婢能够有今日地机会，能够立下功劳。全都是拜太后所赐，奴婢怎敢有什么怨言？太后，奴婢别无所求，甚至不求能够嫁一个什么良人，只求能够随侍太后左右，这就是奴婢最大的心愿了！”

“傻孩子！”太后缓缓伸出手，在素缳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便缩了回去，“这算是什么心愿？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倘若连这点小事哀家都不答应你，也未免太不爱惜人才了！”

从小到大，素缳从来没有受到过别人这样的对待。哪怕是她地母亲也都是对她冷冰冰的。现如今，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后却突然用这样和蔼的语气对她说话。怎能不让她万分惶恐。万分感恩？一时间，她只感到喉头哽咽。纵有千万言要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哀家的寿元已经不长了，你跟着哀家无非是虚耗时光，今后你就跟着夙儿吧。你此番为她办了那么大的事，又显示了非凡的能耐，以她维护自己人的性子，绝对不会让你吃了亏，总比陈淑妃哪个糊涂人好。记住，我不让你入陈家的宗谱，反而是一件好事。”

素缳越听越惊，见太后闭上了眼睛，遂不敢再打扰，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到了一边收拾。不一会儿，田菁便带着一身簇新地张年走了进来。

“奴才叩见太后。”

“张年么？”太后疲惫地睁开了眼睛，确认地上那个连连叩头的人正是张年，便微微点了点头，“你起来吧，哀家信得过你。夙儿说过你那时失踪了三天，还说你不肯说出其中原委，一定要对哀家禀明。现在哀家人就在这里，你就直说吧？”

尽管感激太后的深信不疑，但是，看了一眼旁边地田菁和素缳，张年还是有些犹豫。此时倒是田菁不耐烦了：“张年，太后的事情只要你知道地，我必定都知道，你如此吞吞吐吐，难道还担心我泄露消息出去不成？太后信任你不假，但如今非常时刻，我断然不可能让一个可疑地人和太后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

太后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在深深凝视了张年许久之后，她终于吩咐道：“阿菁，你和素缳先出去一会，若是有事，哀家自会吩咐你们！”

“太后！”

田菁难以置信太后地决定，不由得出声反对，但在看到太后那种不容辩驳的眼神时，最终还是退让了下来。朝素缳打了个眼色后，等到素缳退出之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往外走，临走前目光还在张年身上流连了一阵。

尽管房间中只剩下了两个人，然而气氛却愈发僵硬了起来。太后不再去看张年，而是仰头在房梁上看了许久，这才突兀地问道：“你可是见过他了。”

“太后怎会知道？”张年一时大愕，脱口就问了出来，随即方才觉察到自己的口气不对，“太后果真料事如神，奴才这三日失踪，正是为其挟持。他把奴才关在慈康宫足足三日，自己却不知道去了那里。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回来放了奴才，还说了一通很奇怪的话。从他的口气中，对太后和当年那件事的怨恨丝毫未解。只是，他那时似乎还不知道郡主……不，是公主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布置。“他不知道？只怕是他故意让你认为他不知道吧！”太后冷冷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艳红色，“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耿耿于怀，依旧不忘哀家做出的决定，他怎么就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倘若他不是那么偏激，不是那么冲动，怎么会发生那个时候的惨剧，怎么会让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张年不再说话，当年的那段旧事，一直都是耿在不少人心头的尖刺，尽管如今知情者越来越少，当事者更是差不多死光了，依旧难以磨灭那段记忆的，大约就只有太后和那个人而已。至于其他的人，大约都恨不得永远不提起才好。

“太后，如今您身体不比往常，再加上这一次……奴才身份微贱，原本不应该进言国家大事，却不得不劝一句，若是事情惊动太广，只怕各地藩王会蠢蠢欲动啊。”

“哀家明白！”太后猛地抓紧了床单，那丝森然冷笑再次出现在了脸上，“哪怕要死，哀家也会做好完全准备再死，绝对不会让他们有可趁之机！”

PS：偶真是完完全全的火星人，居然没发现这本书也在女生频道最佳作品评选第二轮的三十本书里头。虽然已经晚了，但如果没投过第二轮票的包月书友，能不能进去投本书一票？投票方法很简单，就是在女频首页----（再战江湖！最佳作品投票第二轮新春开场！）点进去投票即可。只有包月的能够投票，谢谢啦！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一章 盘根错节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一章 盘根错节 腊月的京城又进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街头卖年货的铺子和摊贩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而大姑娘小媳妇同样满街都是，有的挑选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有的则在金银铺中打听着时下首饰的价钱，还有则往大富大贵的人家探听是否需要人手。至于小孩子也三三两两地换上了新棉袄，在街上打打闹闹。从街头巷尾到坊间酒楼，处处弥漫着浓浓的过年气息。

这凌乱多事的一年，终于要到头了！

自打几个月前京城的动乱结束后，便有好几家顶尖的大宅门败落了下来，看在小民百姓的眼中，自然不免存下了祸福之心。朝堂上的大事原本并不关他们的事，然而，此番的事情终究闹得太大了，即使知情人等三缄其口，却也难免零碎消息渐渐散了出来。

“听说太后不好了。”

“咳，这都是谣言，前几日大朝的时候，太后还接见了外藩使臣，听说精神头足着呢！”

“那都是装的，太后不过是不想在皇上头前去罢了。听说如今朝中卯足了精神，就等着废帝呢！”

“还废？事不过三你懂不懂，太后那么精明的人，会连这点都没考虑到？天下经不起再折腾一把了，照我看，这位皇上以后应该会学乖了，此次说不定能过关。”

而崔夙依旧住在原本的宅第之中，这座曾经的安国府虽然规制宏大。但是，她晋封为公主之后。又加了众多殊荣之后，在旁人看来就显得有些寒酸了，不免有人提出了搬迁地意见，她却一一婉拒不受。不过，对于天天上门拜访的众多官员。她却不可能拒之于门外，只得全部交给萧馥去敷衍，自己则全心全意扑在了宫里。

这一日正是腊八，往日应该是各宫嫔妃朝慈寿宫，但如今任何人都不敢提起。皇帝被禁延福殿，杜皇后同样被禁宣德殿不得外出，陈淑妃闭门思过，其他有头有脸的更是个个缩手缩脚。尽管谁都不愿意作为废帝地妃嫔，可是。在没有人知道未来如何的光景下，自然比平日更老实了几分。

豫如地产期原本应当在十月底十一月初，然而。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别的缘故，竟是一直没有动静。她区区一个美人。原本太医院都是爱理不理的。但现如今崔夙摆明了是宠眷日隆，她也同样水涨船高。两个太医如今天天往玉宸宫跑，倒是让她心里烦躁。

崔夙虽然有心照应，无奈手头的事几乎堆得老高，万般无奈之下，她也只得吩咐沈贵小心伺候，另外让太医院时时抄了医案来看，至于其他的全都丢在了脑后。当然，同样有孕在身地陈淑妃她也没有怠慢，只是却没有去过丽景宫探望。

相见不如不见，陈淑妃如今想必已经清楚了自己在太后心目中的地位，这个时候，是不会想看见她崔夙的！

仰头望了望飘扬着雪花的天空，崔夙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将披风围拢了些。尽管触手处都传来毛皮的温暖，但她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暖不起来。太后强撑着上朝，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了，就在昨天，傅海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太后的病不过拖一日是一日罢了。她不知道太后那一日对李明泽和李明嘉兄弟说了些什么，从那一天开始，李明嘉便仿佛消失了，正如那个众人心目中的华阴郡王早已薨逝了那样。而李明泽已经归来的事实则是被默认了，既没有赏也没有罚，而是在京城赐了一座府第居住，仿佛那些没有实权地宗室贵胄。

江东王李隆符被传重病，那府邸没有人能够进去，只有三日一次的赐药告诉人们，这位王爷还活着。临江王一夕之间变得异常低调，除了每日朔望大朝之外，几乎从来不出门，而以前有人看见的那些在他府中出没地神秘人，则全都不见了踪影。至于魏王陈诚安则是亲自上书请辞王爵，在三次被驳之后终于获准，如今也愈发低调了起来。

朝堂上真正清净了，却不知道这分清净能够维持多久！

想起太后从来没有问起她那许多隐情，崔夙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把那些许多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出了脑海，提脚踏入了慈寿宫。除了少数人之外，这里服侍地太监宫女又换了一批，至于前头地旧人，大多数发落到了浣衣局和苦役司当差。一夕之间遭遇如此巨变，他们也只能哀叹命运不济了。在宫里，站错队和跟错人的选择永远都是要用一生去偿还地。

迈入后殿，她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曾经很多次闻到过这种香味，而最近的一次则是太后突然发病的时候。记得那一回，太后将太医院的正副院使全部黜落，任用了年轻资浅的傅海作为院使，而傅海则恰恰是徐莹举荐的。“夙儿。”

听到太后交换，崔夙暗笑自己多心，慌忙走上前去，在榻前跪了下来。短短数月的工夫，太后已经消瘦得多了，仿佛活过下一刻都成问题。每次大朝的时候，若不是宫女精心化妆，太后根本无法上朝。而慈寿宫更是成了一般人的禁地，平日见大臣全都是她代劳，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你是不是很奇怪，哀家为什么不废了皇帝，另外册立新君？”

这正是一直以来萦绕在崔夙心头的问题，但是，此时此刻太后问出来，她却有些措手不及。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孙儿愚钝，确实不明白。”

“哀家不怕毁誉，要是怕毁誉，当初就不会废了两位皇帝，更不会将大权一直独揽在手，不曾让你三叔放手一试。其实，他在三个人当中还算心术正的一个，只可惜，生生地被这张椅子给毁了。可是，哀家若是废了他，还能立谁？”

这个问题顿时让崔夙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以前没有想通的问题豁然开朗。不错，倘若真的废了皇帝李隆运，太后还能立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章 遮风挡雨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章 遮风挡雨 “你明白了？”

崔夙心中一凛，随后用极其不确定的脸色点了点头。她约摸猜出了大概，但是，这属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勾当，因此她没有说出来。而太后亦仿佛不想深谈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淡淡地道：“右相鲁豫非，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为人老成谨慎，但是该放手去做的时候却从来都不会退缩。虽然他还算不得什么纯臣，但是，在如今的朝堂当中亦是很难得的了。除此之外，你上次引荐的荣国公徐肃元倒也罢了，他女儿既然不是妃嫔，他就不是外戚，虽然有国公爵位不能过于重用，但是，总比有些两面三刀的小人好……”

崔夙已经隐隐感到太后最近的说辞中有些托付后事的味道，心中哪里敢怠慢，见太后又开始一个个地解说朝廷大臣，连忙心中默记。结果太后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直到实在没有继续的力气，方才将话头收住。而此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是先帝在位时常常在口里念叨的话。先帝有雄心壮志，却苦于掣肘重重，所以每日扑在国事上的时间比谁都长。可惜老天不保佑他，不过几年他的身子便一天天糟糕了下来，哀家只能代替他处理国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旦临朝，哀家方才知道，富庶的大吴其实早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太后！”

“夙儿，记住，大吴的家。不是那么好当的！”

崔夙只觉得满心凄楚，重重点了点头，回身又将太后的手重新塞进了被子，小心哄了几句，直到太后沉沉睡去，她方才起身离开了暖阁。

才掀开门帘，她就看见张年一脸焦急地站在外面，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尽管从田菁那里得知，太后已经确认张年并没有问题。但是，她依旧有些心怀芥蒂。同太后一样，她也不是眼里能揉沙子地人。张年非得把那件事和太后讲而不告诉她，不啻说明。张年信不过她。而这正是她最难忍受的。

“张总管有什么事么？”

张年这些天受惯了崔夙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虽然很想讲出事情真相。但是，他却只能一次次忍了下来，此次也自然不会例外。

“公主，快到新年了，突厥、吐蕃、龟兹、高昌、高丽等国地使节都到了，虽然太后前些时候接见了一批，可是，以太后的状况，新年大朝地时候要再花这么长时间接见一次，只怕是有些不太妥当。如今左相空缺，只有右相鲁大人一个，朝政都处理不过来，外头有大臣来悄悄问过好几次了，送到奴才这里的银票足足有数万两之多，您看？”

看到张年手里那一堆银票，崔夙的眉头自然紧紧皱了起来。政务处理不及时这是没有办法的，太祖置左右相正是为了佐理朝政，但是，先帝即位之后，由于忌惮先前多次相权和君权之争的灾难后果，因此大幅度削减了左右相地职权，把很多大权收了上来。只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皇帝必须勤政，否则一旦政务积压，所造成的后果便是毁灭性的。

若是批阅奏折仅仅是准或否，那么，人人都可以胜任，但是，她这些天获准翻看先帝和太后以前批阅的奏折，虽然只是在宰相批阅之后再加批示，其内容也相当惊人。而且，若是没有长久的经验，寻常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胜任这样的工作。而她仅仅开始了三个月，一切都还在摸索期，她真的能够胜任太后所谓的重任？

如今地时间太少了，她远远不可能成长到独当一面，那么，太后究竟准备怎么做？

她没有办法回答张年的话，因此，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最终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银票你按照规矩上缴就是了，至于其他地事情我会设法，太后那里你就不要去惊动了！”

逃一般地逃出慈寿宫大门，热身子被迎面寒风一吹，崔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抬头一看天，只见原本阴云密布下着零星小雪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看这个光景，一夜过去很可能会是满城雪白。她一瞬间想起了当初和太后赏雪地情景，不由得心中一揪，竟连伞也不打，失魂落魄地走下了台阶。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触感晶莹冰凉，但很快就在温热地手中融化了。紧接着又是第二片第三片，她只感到周身越来越冷，脚下却挪动不开步子，就连耳边的声音也是时有时无。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地感觉像现在这样无助和疲惫，恨不能一觉睡过去，从此之后不再醒来。

“夙儿，夙儿，你醒醒！”

耳边传来阵阵呼唤，肩膀上仿佛多了一双坚实的大手，就在完全迷失之前，她终于醒了过来，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刘大哥……”

“谢天谢地！”刘成撑着一把大伞，此时深深吁了一口气，连忙朝旁边的几个太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能看着公主连一件斗篷都不穿就走在雪地里？还有，这个鞋子是雪地穿的么，还不赶紧去拿鹿皮靴子和木屐子来？”

看到一帮太监谢罪的谢罪回去拿东西的拿东西，崔夙更觉得心中荡漾着一股难言的暖意。天上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能看见的只有上头的那一柄大伞，还有那撑着伞的高大身影。

至少她还有人可以依靠可以指望，至少她还不是一个人。无论是刘宇轩田菁萧馥素缳，还是……她不会是一个人，绝不会！

PS：在此吆喝一声，女生频道第二轮最佳作品评选，我居然没注意到自己的书就在里头。没投过票的包月书友们，进去支持俺一票吧，投票的地方我已经贴在简介那里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章 临产前夕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章 临产前夕 刘宇轩高高撑着伞，竭力不让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崔夙身上，甚至差一点本能地用手去抓崔夙的肩膀，尽管她穿着厚厚的油衣。虽然路上还没有多少积雪，但他还是让崔夙换上了木屐，自己却依旧穿着那双薄底快靴。此刻，冷意一点一点从脚底传了上来，但他的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是回府，还是暂时到玉宸宫休息一会？”

“去玉宸宫看看豫如吧。”崔夙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脚下的青石地。那些太监宫女都离得远远的，即使对刘宇轩说什么话，也不虞别人听到，但是，她就是难以开口。好半晌，她才低声道：“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谢过你。其实，南大营是可以派你去的，只是……”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刘宇轩闷闷地打断了崔夙的话，沉默了一会突然笑道，“李明嘉是宗室，所以我去自然不如新平郡王，再说，你不是还给了我其他任务么？临江王至少那一次没有出来闹腾，否则事情也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崔夙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刘宇轩一眼，见其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最终却没有出声。远远看到玉宸宫在望，只见外头赫然多了数十名禁卫看守，端的是重点护佑，现如今她手掌禁卫，却不可能真的去时时刻刻管卫戍之事，所以，大多数事情其实是刘成代理。而在太后明知却没有过问的情况下，百官也没有就父子两人同掌京城皇城这一点提出任何异议，差不多就是默认了此事。

“参见公主，刘大人！”崔夙默默点了点头，而旁边的刘宇轩则开口问道：“今天有谁来过么？”

听说没有人来过，崔夙心中一松，立刻缓步上了台阶。一踏进玉宸宫，一股暖融融地气息扑面而来，将身上的寒气驱除得一干二净。她知道这是底下烧的地龙地威力。眉头不由轻轻一挑。看来，那些人果然是看出了苗头，哪怕是昔日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玉宸宫地地龙也并非从日到夜一直不停的。不过，这样也好，这大冷天的，豫如身怀六甲，倘若不是如此，到时候很容易落下病根。

很快就有人奔出来迎接。正是沈贵，他一面将两人往里面迎，一面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道：“公主。都已经这个时日了，任美人却一直没有生产。奴才实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那些御医个个都说没事。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这实在是太离奇了！”

“这个也没法子。”崔夙自己也觉得心中堵得慌，此时叹了一口气便又问道，“有经验的产婆应该早就安置下了，她们怎么说？”

“咳，全都是老一套，说什么古法还有怀胎十二个月生产的，不用着急！”沈贵唉声叹气地摇摇头，到了最里头，他方才犹犹豫豫地说，“公主，任美人起初死活都不肯搬进来，后来还是奴才说这里暖和，她才好容易答应进来住几天，却说什么生产地时候一定要回原来的地方，否则怕给这地方染上血光之灾，公主不好再住。奴才死活劝不了她，还请公主定夺。”

豫如当初虽然因为爱慕虚荣险些铸成大错，但本质并不坏，因此崔夙一直都是照顾有加，此时听到她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免摇了摇头。

“这玉宸宫又不止我一个人住过，往日这里是历代皇帝宠妃住的，其中生产的难道还少么，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她也太多心了，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规劝她。”才要提脚进去，她突然想起刘宇轩正在身后，便转头嘱咐道，“你半边身子都湿了，赶紧让沈贵给你找一身干净的换上，别着了凉。这靴子也去换一双，刚刚还说我呢，你还不是自己都不注意？”

见崔夙微微一笑掀帘进去，刘宇轩顿时愣住了，好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倒是沈贵在一旁看着两人有趣，此时便往旁边两个伺候的小太监撇了撇嘴，这才上前一步道：“刘大人，衣服和靴子我让他们去拿了，这里恰好就备有您当年的旧衣裳，一会就好。奴才当年就知道，这些东西是派得上用场的。”刘宇轩闻言大恼，不免狠狠瞪了沈贵一眼，心里却感到有些异样。这是不是说明，她心中并不是只有李明泽，也有他地一席之地？这样说来的话……

崔夙哪里知道自己一句话引来刘宇轩如此遐思，见豫如靠在床头满脸疲惫，便低声唤了一句，及至见她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准备下床，遂连忙喝止了她。

“好了好了，这些礼数以后再说，你自个地身子要紧！”

豫如极为勉强地靠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又让郡主……不，公主您费心了，我就是老改不过口来。对了，沉香他们还是没有下落么？”

说到沉香，崔夙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话说沉香和秦达离京也已经有些日子了，虽说当初是让两人去采买些合适使用地人，但时至今日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原本那些目地就显得不再重要了。可是，偏偏两人到现在一点音讯也无，纵使她手握大权，也没有为了这些事行文各州府的道理，因此心中颇为焦躁。

室内地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正当崔夙想岔开话题时，忽然瞧见豫如的额头上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豫如忽地腹痛如绞，一时间脸色也有些青白了下来，更分不出神回答崔夙的话。而此时两个宫女醒悟得快，其中一人去拿茶水，另一个则匆匆冲出去唤道：“来人，快去请太医和产婆，任美人似乎要生了！”

崔夙一下子呆若木鸡，她还从来没有见证过接生的场景，这次居然会这么巧？

PS：抱歉抱歉，昨晚应该再更一章的，居然忘记了，我这记性没药救了，今天待会一定再更新一章……藏着掖着那么久，我之过也。好吧，在这里帮我的本尊新书打打广告，《武唐攻略》，书号174038，敬请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章 亦喜亦忧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章 亦喜亦忧 “快，热水！”

“还有白棉布，白棉布不够了！”

“傻呆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到门边上通报消息，别让公主等急了！”

“任美人，您撑着点，放心，快了！”

产房里固然是乱成一团，产房外头同样是一锅粥似的。由于事先众人的心思都有些懈怠，因此谁都没有想到豫如会突然在这时候生产。而正好赶巧的崔夙则怎么也不肯走，硬是在外面坐定了，却把刘宇轩撵去了禁卫那里坐镇。

虽说如今似乎是尘埃落定，但是数月前的惊变仍然有众多谜团未解，所以，崔夙并不敢放松了警惕。而另一点可疑的是，据凌铁方所说，其父凌亚在此之后就完完全全失踪了。虽然可以确定凌亚不会做出什么对太后不利的事情，但是一个和太后有关的人突然之间没了踪影，不得不令人心中疑窦丛生。

除此之外，京城中还有众多虎视眈眈的眼睛需要应付，所以，眼下不能出半点乱子。虽说这个孩子对于皇帝而言兴许已经不重要了，但只要皇帝在位一日，那就这个孩子就是尊贵的帝子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

“还是没有消息么？”崔夙满心烦躁，最后干脆站了起来，“都一个多时辰了，孩子也该出来了吧？”

就在茶中的水倒了好几遍，喝在口中淡而无味的时候，她终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哭声，手不由一抖，险些把一杯子滚烫地茶水倒在了手上。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搁在桌子上。她急匆匆地往后头奔去，才靠近暖阁就看见一个宫女匆匆开门。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崔夙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禁不住双手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正当她满心欢喜的时候，外头留守的沈贵突然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进来：“公主，丽景宫传来消息，陈淑妃也似乎要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地事情全都凑一块了？崔夙眼见一个产婆眉开眼笑地抱着孩子出来，连忙上去看了一眼。见眉眼都和皇帝像得很，便吩咐沈贵重重打赏，又命两个稳当的仆妇安排接下来地一应事宜。自己则匆匆披上油衣穿上木屐往丽景宫赶去。

然而，紧赶慢赶到了丽景宫。她便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陈淑妃难产。如今大人和孩子全都危险重重！

瞪着面前那个连连请罪的御医，她气急败坏地问道：“好好的怎么会难产？”

“公主息怒。淑妃娘娘骨盆小，谁知道腹中胎儿却大，如今都看得见头了，就是出不来。”那御医急得满头大汗，见崔夙脸色阴沉心中更是忐忑，“下官两人日日为淑妃娘娘诊脉，淑妃娘娘情绪也一直还好，那时候就发现了此事……”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尽早回报！”

“是淑妃娘娘不让下官说的，她说这是打她娘亲那时候就有地毛病，次次都是顺产没出过差错。下官寻思也不是骨盆小都会难产的，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谁知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崔夙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中难以出来，顿时喝止了那御医的絮絮叨叨。她和陈淑妃不睦是事实，但是，眼下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再出现什么纷争。沉吟再三之后，她便沉声道：“你们再想想办法，尽量保住大人和孩子，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先保大人！还有，通知魏国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么？”

旁边侍立的一个太监连忙说道：“已经派人去请魏国夫人了，大约就快到了。而那御医却脸色犹豫：“公主，你刚才说，先保淑妃娘娘的性命？”

“这么简单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崔夙狠狠瞪了那御医一眼，声色俱厉地道，“如果里头的陈淑妃出了什么事……”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御医便三步并两步地往里头冲去，丝毫顾不得什么血光之灾。而崔夙怔怔地站了老半晌，方才无意识地坐了下来。难怪有人说生产是女人最大的关口，以前陈淑妃是何等地放恣，现如今如果弄得不好，竟可能没命？也不知沉思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了阵阵唤声。

“蔓儿，蔓

一个中年妇人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冲了进来，她根本没有朝崔夙瞥上一眼就急匆匆地往后头冲去，却似乎被人拦了下来，声音愈发高昂急促：“你们放我进去，那是我的女儿！蔓儿，你听见了没有，娘来看你了，蔓儿！”

崔夙情知那是魏国夫人，却看不得她这样大吵大嚷，更不想因此而影响里面陈淑妃地情绪。她刚要派人阻止，便看见魏国公陈诚安出现在跟前。两人虽然在朝堂上打过几次照面，却始终没有说过话，此番再见，崔夙固然脸色微变，陈诚安同样是面露尴尬。

“公主……”

“我刚刚已经吩咐过了，如果不行的话，便以陈淑妃地性命为优先。”

陈诚安脸色剧变，但最后还是平复了下来：“多谢公主体谅，只是蔓儿生性好强，未必会……我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也不想她……”

尽管陈诚安如此说，但崔夙却觉得一阵荒谬好笑。陈诚安只认陈淑妃是自己地女儿，那么素缳呢？真不知道，魏国府还有没有像素缳这样身世的人，血统对于贵人来说，还真地就是这样凛然不可侵犯呢！

陈诚安亲自去把自己的夫人叫了回来，两人便在前头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而崔夙亦渐渐困了起来，最后只能用手支着头打瞌睡。就当她几乎这么睡过去的时候，后头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来。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陈淑妃虽然产后大出血，但已经止住了，如今已没有大碍！”

陈诚安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问道：“那孩子呢？”

“孩子……一落地没多久就死了，是个女孩。”

“女孩……死婴！”陈诚安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悲凉和失望，在室内久久回荡不止。

PS：预告一声，不好意思，年底了，忽然忙到飞起，如果不行恐怕只能一天一章了，实在抱歉！至于无数人问起我的本尊，好吧，我本尊名下书不少，完本的是《凌云志异》、《千钧》和《高太尉新传》，全都是vip不是包月，看起来大概很费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章 怎奈机心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章 怎奈机心 看到陈淑妃那苍白的脸色以及涣散无神的眼睛，崔夙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是不久以前那个神采飞扬高傲跋扈的陈淑妃。她只瞧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而旁边陈诚安那种茫然无措的样子更让她心中一沉。

魏国公陈诚安也老了！

太后的两位兄长当初都是命丧沙场，而魏国公陈诚安壮年之时，也一直在战场上度过，听说如今镇守各地的将领中，还有不少是出自陈家门下。不过，由于太后对外家的遏制，这些人的位置都算不上十分重要，但真正算起来，仍然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

“蔓儿！”魏国夫人王氏仍旧在那里悲泣，两只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你又何必这么傻非得把孩子生下来？要不是御医救治及时，你这条命就没了！陈诚安默立良久，终于上前把妻子拽了开来，随后低声道：“你就不要再说了，蔓儿也只是想保全皇上的骨肉，谁知道……这都是天数，蔓儿如今需要静养，你有心哭泣，还不如好好地帮她调养。”

言罢他便转头看着崔夙，忽然深深一揖道：“公主，蔓儿如今身体虚弱，还请你允准拙荆在此护理，也好有个照应。这原本不需要请示，虽然按照规矩，皇后生产的时候可以有母家亲人陪伴，其他嫔妃则只能是探视不能住在宫里。但是，太后那时还是贵妃的时候就破除了这条规矩，如今陈淑妃又是太后娘家侄女，以其母魏国夫人的品级留在宫中，并无不妥之处。

“多谢公主！”陈诚安强扯着夫人行礼，等崔夙离开之后，他怔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撇下了满脸不得劲的魏国夫人，出门匆匆追了上去。

“公主留步！”

崔夙听得身后传来陈诚安地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望了过去。见人追了上来，她不觉有些奇怪，但见其人虽然气喘吁吁，脸色却很是严肃，便若有所思地屏退了从人。

“魏国公可是有事？”

陈诚安欲言又止，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问道：“公主，太后如今的病情是否不好？”这是极其机密的事。再加上事关重大，崔夙只是一愣神便似笑非笑地答道：“太后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毕竟是上了年纪地人了。再加上先前被气得不轻。一时没有好转罢了。魏国公所谓的不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诚安被崔夙地语气噎得一愣。但他早有定计。怎会被一句话轻易顶了回去。只沉吟了片刻，他便沉声道：“太后如何。我也不多说了。但是公主可曾想过朝堂的局势？藩王蠢蠢欲动不过是小患，他们都是被整怕的人，纵使有天大的胆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朝臣的反应却不可不虑。敢问公主，你如今虽然控制禁卫，并间接控制了侍卫亲军司和城外南北大营，但是，天下还有几十万军队，你可能全数握在手中？还有，治国始终是要靠士大夫地，你的公主府虽然门庭若市，但究竟有多少人是能用的，你可曾分辨过？”

当陈诚安说完这长篇大论时，崔夙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诧的神色。自己的短处自己知道，这些问题她何尝没有考虑过，但是，目前她的时间太少了，人手也太少了，不可能兼顾八方，所以惟有一点一点经营。而且，陈诚安忽然一语点穿这许多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是要……

崔夙一下子眼睛大亮，深深凝视了陈诚安一眼，展颜笑道：“魏国公的提醒，我都明白。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倘若魏国公真是有心提点，不若明天晚上到敝宅，我们秉烛夜谈如何？尊夫人和陈淑妃如今尚在悲痛之中，还请魏国公先去周顾她们。”

陈诚安闻言喜色顿显，连忙告辞而去。崔夙抬眼望去，只见那原本稍显萧索的背影忽然间又挺拔了起来，仿佛注入了无穷活力。

“老而弥坚，果然是不能小觑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她便转过身来，淡淡地吩咐道，“去宣德殿！”

和延福殿一样，宣德殿也已经闭门谢客好几个月了，平日就连宫女太监都很少有外出，但凡月例供给都是别人送去。不到半日地功夫，这里的雪已经积起老高，而大半夜的，里面地灯火依旧通明。

崔夙心中暗叹一声，不由想起昔日杜皇后驾临玉宸宫，答应她照顾豫如的情景。那一幕距今不到一年，如今情形却是今非昔比。皇后地父亲祁国公因为涉嫌贪赃、私贿将领再加上谋逆，已经被大理寺下狱。虽然如今尚未宣判，但结果只怕是定了。

皇帝当初做地每一件事都需要钱，而内库捏在太后手中，无疑是不能动的，而皇帝在官面上地俸禄，一年只有四万八千两银子，看似不少，但做起大事来根本不够。作为皇帝名副其实的岳丈，祁国公便成了皇帝的钱库。皇帝若是无事，祁国公自然可以安享尊荣，可如今真的出了事，这位国丈就不可避免地沦为了替罪羔羊。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敛财达到了近百万两，而且其中一多半的流向到现在还没有查探出来。若不是太后如今尚在病中，恐怕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下狱审问，而是更加雷霆万钧的手段了，而这一切杜皇后连推说不知道亦不可能。崔夙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上前敲打了好一阵，宣德殿大门方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了一张惊疑不定的脸。然而，在看清外头的人之后，他立刻惊叫了一声。很快，两扇门打开，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行礼，而后方才把一行人迎了进去。在他们看来，宣德殿上空笼罩的阴霾已经够沉重了，与其天天耗着，不如一下子压下来好。

兴许，这对于杜皇后来说，也同样是一种解脱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六章 如痴如狂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六章 如痴如狂 宣德殿东暖阁，杜皇后正一脸怔忡地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望着里面的那个人影。被禁足这数月来，她早就看穿了，她和皇帝本就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又如何能责怪父亲处心积虑地为皇帝谋划，又怎能去埋怨皇帝从来不和她商量这些事？

或许，皇帝自从登基之后就冷落了她，也不过是因为做给外人看的。他们是夫妻啊，她怎会忘记，多少个早晨，他为她亲自画眉？多少个夜晚，他和她激情缠绵，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那些宫中自命不凡的女人算什么，她嫁给皇帝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她顿时觉得心情愉快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最后才轻轻地一笔一笔在眉上描画，嘴角荡漾着一丝温情。正当她沉浸在故往的美好中无法自拔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皇后娘娘，公主来了！”

公主，哪个公主？她茫然转过了头，这才看见了踏进门的崔夙，手中眉笔顿时砰然落地，那丝微笑也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惶恐。是了，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如今已经连延福殿都无法踏出一步，而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沉静的少女，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拉拢的人！

“宁国平安公主！”她咬牙切齿地迸出了这六个字，忽然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得泪流满面，她方才渐渐止歇了笑声，一字一句地道，“不知公主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夭折？”杜皇后冷笑了两声，这才起身走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如此。也真的是可惜了。倘若能一举得男，陈淑妃说不定就能正位中宫取代我。现如今在后宫中要再找出一个家世和其他都符合太后心意的人，大约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崔夙没有理睬杜皇后地冷嘲热讽，见其停住了话头，她便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另外一件则是喜事，玉宸宫任美人今日产下一男，算起来乃是皇上的头一个皇子。按照规矩，皇长子降生要昭告天下，我已经打发了人去回报太后和皇上。也来禀告皇后娘娘一声。”

“皇长子，皇长子！”

杜皇后脸色数变，挣扎了一会。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倘若没有先前的宫变，那么。她将来就很可能顺理成章地将豫如地儿子养在膝下作为嫡子。她是祁国公的女儿。身份尊贵地正宫皇后，这个儿子就会成为太子。继而解决一切问题。可是，一切都完了，她当初走出的好棋，全都被皇帝和她的父亲破坏得一干二净。普天同庆，还有什么好庆的！

在宫女手忙脚乱地替她收拾干净了之后，她渐渐平静了下来，抬头漠然看着崔夙：“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皇长子降生，那么任美人自然就不再是美人了。来人，去取纸笔来！”宣德殿地宫女全都是伺候了多年的人，哪里会不知道此时的纸笔意味着什么，很快就有人把文房四宝和笺册取了来，小心翼翼地在书桌上铺齐，又有尚宫在旁边准备执笔。

“其他的你自己斟酌就好，总而言之，任美人诞下皇长子，晋封……贵仪！”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崔夙吃了一惊，就连周围的宫女太监也全都面面相觑。四妃之下更有九嫔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这五等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宫妃。至于其下的宝林御女采女等等不过是比宫女高那么一点。然而，当初太祖皇帝定下后宫嫔御制度之后，继位的宣宗皇帝又在九嫔之中增加了贵仪、婉仪、婉容三个尊号，位在昭仪之上，用来在四妃之位都有人选的时候赏封后宫宠妃。现如今豫如虽然生下皇长子，却不过出身卑微，又并非盛宠，这样地晋封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崔夙便本能地问道：“皇后娘娘，这是否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杜皇后轻笑一声，随手把那张绞得稀烂的帕子扔在了地上，“倘若不是晋妃位过于瞩目，我倒是愿意让她直接封妃地。如今也好，陈淑妃产下死婴，想必会一蹶不振一阵子，四妃之中其他三妃原本就空缺，这样一来，任美人……不，如今该说是任贵仪了，她就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嫔妃。宁国平安公主殿下，这下是否遂了你地心愿？”

见杜皇后回过头来，用一种闪烁着疯狂和怨毒地目光盯着自己，崔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这虽然不是她的初衷，但却不想和皇后再理论下去，因此见那尚宫龙飞凤舞地写好了笺册，她便接了过来，称谢一声便带着随从准备离开。

正当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太后究竟想要什么时候废了我？”

此话一出，周边那些宫女太监顿时簌簌发抖，而崔夙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不愿意再用什么言语安慰杜皇后，艰难地撂下了一句话：“很快便有旨意了言罢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匆匆夺门而出，就在她还没有出宣德殿正门地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却追了上来：“老天爷，你瞎了吧！”

崔夙跌跌撞撞也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双脚都发僵发麻了，她方才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容易缓过气来，她方才打量了一眼身边的那些太监，几个老成的满脸漠然，而几个年轻的则是和她一样面色发白。显然，皇后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

终于，那个撑伞的小太监瑟缩地问了一句：“公主，是回慈寿宫，还是……”

崔夙嘴角牵动出一丝苦笑，心中却觉得有些荒谬。皇长子降生放在其他时候都是莫大的喜讯，但是，在情势悬而未决的今天，消息放出去，又会有多少人真正为之喜悦？而太后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究竟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亦或是露出别的表情？

PS：求票求票，第二轮最佳投票链接我已经放在了简介里头，包月的同志们，支持一票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七章 飘然归来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七章 飘然归来 “这么说，哀家又多了一个孙子。”

太后从沉睡中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自然，陈淑妃难产，产下女婴夭折的消息崔夙也没有瞒她。见太后睁着双眼，眼神却有些迷离，崔夙知道其正在沉思，便知机地不去打扰，又打手势命闲杂人等退出。

“看来蔓儿那孩子还是没福气。”太后忽然没头没脑地迸出一句话，紧接着才叹道，“当年我生临江王的时候，外头局势险恶不说，就连宫里那些女人也都个个虎视眈眈，可我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这都是命数，强求不得，算了，不说她了，倒是豫如生了皇长子，总算也周全了一个。”

对于太后这种奇怪的态度，崔夙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当她很是惶惑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皇长子出身微贱，将来若是登上大宝，也就不会有外戚的威胁。夙儿你若是护得他周全，他更会感激你一辈子。以豫如之前的秉性来看，应当不是那种一味愚蠢的女人，哀家当初没有白白留下她的性命。当然，倘若她真的太愚蠢，那就怪不得哀家无情了。”

崔夙闻言大惊，竟险些一个坐不稳。对于豫如腹中的胎儿，她只是存着好好照应的心思，算是周顾了主仆之情，却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毕竟，在满朝文武皆重出身的年头，其他想法根本是不合实际的。然而，在陈淑妃生下一个夭折的女婴，皇帝连延福殿都出不去的情况下，这个儿子就成了皇帝唯一的儿子！

太后仿佛没有看到崔夙惨白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我当年只顾处理政务，照顾病中的先帝，却恰恰忽视了三个儿子。虽然昌儿昔日是太子，论理该受到了应有地教育，但这却抵不住他性子顽劣和别人的诱惑。而符儿和运儿则更不用说了，从一开始起，他们就不是作为储君培养的。一张椅子害了哀家的三个儿子。如今看来，还不如让一个孩子一开始就坐在这张椅子上。说不定会更适合些。”

崔夙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自古以来，多少个朝代就是因为幼主权臣而得以更迭。难道太后就连这一点也忘了吗？不可能，即便是老了病了，太后也绝对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还是说，这其中有别的关键？

“无论是什么样的臣子，作为顾命大臣，最终没有擅权的一个也找不出来，所以，哀家准备让你监国。”太后这才艰难地转头正视崔夙，深深凝视了她一眼之后，又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原先是想让徐莹辅佐你的，她跟在哀家身边二十年，耳濡目染，在朝政上的心得绝对不逊于男人，想不到……田菁虽然杀伐决断不弱于男子，可毕竟不精于朝堂倾轧之道，至于刘家父子忠心耿耿固然不假，却毕竟是武将。天下这两个字，毕竟不能只有武没有文地，罢了，就要开恩科了，哪怕是撑，哀家也要撑到那个时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监国两个字了，但是，崔夙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战栗。她如今做的事情如果换成一个男子，那么自然而然就是监国，然而，若是真地名正言顺，朝臣会有什么反应，天下会有什么反应？这一步步走过来，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她品味过了，权掌生死地滋味她感觉到了，但是，她却有一个致命地弱点。

她仍旧重情，她依旧不够狠！虽然仁爱两个字永远被天子标榜在第一位，但事实上，任何一个成功的帝王，永远不会在该心狠地时候手软。她不会成为君王，可是，若是在监国的时候手软，那么，岂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孙儿恳请您收回成命！”

崔夙终于跪了下来，咬咬牙拒绝道：“孙儿太年轻，无论是资历还是声望都不足以震慑群臣。昔日历朝也有太后临朝的故事，那些女人有名正言顺的名义，却依旧挡不住权臣窃国，又何况是孙儿这样一个监国公主……”

“你不用说了。”太后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一口打断了崔夙的话，“徐莹早就劝过哀家，让你参与朝政，那时候哀家只想让你有一个好归宿，所以没有答应她，谁知道竟险些铸成大错。哀家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你以为哀家真的挑不出顾命大臣？鲁豫非和几个尚书中间，挑两三个人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让宗室藩王心服口服。你不用担心名不正言不顺，新年早朝的时候，哀家自有打算！”

崔夙实在找不出话反驳，只得不再说话，默默地退了出来。然而，她刚刚出了暖阁，便看到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口中直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崔夙心里本来就不舒服，此时不禁没好气地喝道，“若是惊扰了太后，你怎么吃罪得起！”

那小太监脑袋一缩，慌忙跪下行礼，这才嗫嚅道：“奴才……奴才实在是吓了一跳，就在刚才，徐尚宫……徐尚宫一身素服跪在慈寿宫外头……所以，所以…听到他一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崔夙不禁大为恼火，也顾不上去理他，匆匆往外冲去。当日一切事了之后，偏偏徐莹无影无踪，她让刘成父子查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结果。就在她对徐莹的下落完全死心的时候，想不到她突然又自己出现了！

她一直不明白，徐莹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圈子将太后迷昏，又将其救醒，然后却神秘失踪。如果有隐情，那隐情究竟是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八章 危言耸听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八章 危言耸听 见徐莹一身素服地跪在青石地上，崔夙没来由地心中着恼。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皇宫大内出入无人之地，倘若不是她知道徐莹并非武林高手，简直要以为她有飞天遁地之能！相比田菁，她一直都不喜欢徐莹，一来是因为她太冷酷，脸上终年没有任何笑容，二来则是因为徐莹似乎从来不在乎外物，不论是杀人还是其他始终不动声色，仅仅是她亲眼见其处死张皇后的那一次，就深深为之心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步上前道：“徐尚宫，你终于肯出来了！我几乎把整个禁宫都搜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你，想不到你今日居然自投罗网。”

徐莹依旧用那双漠然的眸子看着崔夙，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如果我是公主，现在就立刻下令处决了我，也好免去所有后患。”

崔夙闻言大愕，她万万没有料到，徐莹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须知她如今手掌卫戍大权，而在太后尚卧病在床期间，慈寿宫上下更是全都唯她马首是瞻。倘若她真的下令将此事瞒过去，太后未必就会知道这一遭。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她迫前一步，厉声喝道，“就凭你用药迷昏了太后，我就可以将你格杀当场，你信不信？”

“你……”

她竭力平复了一下心头怒火，然后把口中浊气逐渐吐了出来。这才沉声道：“你是慈寿宫的女官，我没有权力处置你。一切都要看太后地裁断。只是你究竟有什么罪，你自己心中应该清楚。”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但徐莹那素服下的漠然脸孔，却刻在脑中无法褪去。

听了崔夙的禀告，太后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微微笑了起来：“她果然回来了，哀家就知道她还会回来。夙儿，你传令下去不许妄议此事，然后把她带进来。有些事情，哀家还得和她说说，更有话对你说。”

一听到太后说有事要告诉自己，崔夙顿感心中激动，连忙应声而去。召集慈寿宫所有宫女太监吩咐过后，众人全都是唯唯诺诺。哪敢有半个不字。现如今宫闱出入比以往严密了很多，就是往日最有头脸的大太监也难以踏出宫门一步，更不要说传递消息了。

一番布置之后。崔夙方才出去将徐莹带了进来，目光却落在了她几乎乌紫的嘴唇上。十二月地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皮袄和披风站在外面还觉得冷。更何况徐莹这一身？见其被地龙的热气冲得一哆嗦，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向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宫女吩咐道：“去做一碗姜汤，再吩咐人取一件衣服来！”

姜汤要现做，但衣服却很快拿了过来。当那件昔日旧衣盖在肩头的时候，徐莹的眼中顿时闪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来到最深处的暖阁，崔夙便命在门口伺候地四个宫女看好门，又默立了片刻，直到素缳匆匆赶到，她才点点头把徐莹带了进去。此时，素缳也跟在了后面。

半倚在床上的太后瞧见一身素服的徐莹走进房间，脸色倏然一变，再看到素缳也蹑手蹑脚地跟在后头，不由斜睨了崔夙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口阻拦。直到徐莹跪下行礼，而素缳退到了一边，她便由着崔夙在床头为她多拿了几个枕头垫高了身子，这才悠悠开口说话。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不用说，这些天你还是在宫里。”

“奴婢自知有罪，原本只求一死，但现在却改了主意。”

听到这两句对答，崔夙眉头一挑，不禁多看了徐莹两眼。既然说什么不想死，刚刚还一个劲地撩拨她杀人，这徐莹地心思简直是太深沉了。也只有太后这样的人方才能够驾驭，换作是她，只怕没两下就一时气急把人给赶出去了。

“哀家就知道你会改主意地！”太后仰天一叹，随后用手在最下面地枕头下掏了一阵，最后才掏出了一个布卷，颤抖着打开之后，可不是徐莹随身携带的银针？

“你既然用它救下了哀家，之前地事情自然可以一笔勾销。哀家只想问你，那些安排原本就是天衣无缝，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运儿是哀家的儿子，他心怀不轨哀家也知道，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哀家原本就不是冲着他的！你应当知道，倘若连这唯一一个儿子也废了，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徐莹不卑不亢地抬起了头，一字一句地道：“当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宫女，倘若不是太后简拔，只怕早就湮没在这深宫之中。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为太后谋划，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但是，我没有懈怠，太后您却懈怠了！”

崔夙一直凝神屏息地听着，却不防徐莹突然指斥太后，顿时吓了一大跳。她才想开口喝止，忽然看见太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惘然，似乎有勃然大怒的征兆，于是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吞了下去。

“哀家只是不想三个儿子都不得善终，横竖哀家已经老了，皇帝迟早要亲政，他应当也会善待夙儿，这样的话，哀家纵使一朝撒手去了，也没有多少好遗憾的。谁知道，你居然这么自作主张，用圈套把皇帝套了进来！”太后越说越怒，最后干脆捶起了床板，“你知不知道，哀家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那太后是否知道，皇上一直在要挟郡主？”

不单单是太后被徐莹这句话噎得一愣，就连崔夙也禁不住心中狂跳。怎么可能，这件事明明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徐莹怎么可能知道？

“哀家明白了。”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苦笑一声道，“哀家太过想当然了，没错，他们不是昔日承欢膝下的孩子，哀家也不再是那个一味慈爱的母亲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九章 新年大朝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九章 新年大朝 正月初一一大早，太极殿前的大宣堂便云集着赶来上朝的百官。天空中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降下大雪，而太极殿附近的雪虽然已经被小太监连夜清扫干净，但周围仍旧是白茫茫一片。群臣们各自穿着厚厚的冬衣彼此打招呼，几个位高权重的高官则各自一个手炉，口中各自呵着白气。

终于，有小太监上来报说太后起驾的消息，各朝官方才渐渐止了谈话声，各自找准了班次站队。而站在右班首位的鲁豫非则是面色发沉，今日参加朝会的还有各国使节，倘若太后撑不下去，那么，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一定好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还有皇帝，这种元旦大朝会，皇帝又怎么能够不出席？天下百姓已经在议论了，这谣言一旦传开就可以杀人，太后往日虽然坐临朝堂，但也不可能阻止天下悠悠众口吧？

他瞥了一眼穿戴整齐却心事重重的临江王一眼，眼神骤然转寒。此次的事情中，江东王扮演的角色虽然没有多少人清楚，但是这位王爷被软禁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皇帝同样被禁延福殿这个事实，如今的临江王就成了一个最大的砝码。但是，昔日临江王登上帝位倒行逆施的情景，他至今也不会忘记。

太后，你究竟想要怎么做？

正当鲁豫非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心中登时一凛。只见不远处的太极殿大门缓缓打开，他立刻清清嗓子咳嗽一声，随即带领着大批官员出了大宣堂。径直往太极殿行去。

是太后！鲁豫非眼睛一亮，更发现太后的面色就如同没有任何病痛似地，脚下也非常稳健。看到这个情景，他实在难以置信。这就是不久之前他在慈寿宫见到的那位病势沉沉地老妇。这样说来，太后寿元还长，他还不必担心那么多。

然而，当他看到太后背后的那个人影时，瞳孔却忍不住一阵收缩。崔夙跟在太后身后上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但是，崔夙怀中那个明黄色的襁褓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不久之前宫中两位嫔妃一起分娩。一个默默无闻地低级嫔妃产下了一名男婴，至于被人寄予厚望的陈淑妃则是产下了死婴，这么说来……

他心中剧震。目光径直落在了崔夙脸上。直到对方仿佛有所反应似的回视回来，他方才避过了那眼神。低头琢磨起了这其中的含义。而这个时候。其他官员也相继看到了崔夙手中的那个襁褓，一时间底下都是难以抑制的嗡嗡声。

中间的宝座自然是空着。而太后则在以往听政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在她这一边稍下方的椅子上，崔夙心情复杂地坐下，目光却一直在看着襁褓中地婴儿，有徐莹在身后，她不用担心这孩子会突如其来地啼哭，但是，太后今天的议题却让她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先是一通元旦大朝必有的冗长仪式，等到过完了这一流程之后，太后便淡淡地扫视了群臣一眼，沉声说道：“前几天任贵仪产下了皇长子，这是普天同庆地好事，再加上又紧挨着过年，更是平添了几分喜气。如今皇帝还病着，正好借着这个当口给皇帝冲冲喜。皇帝无嗣已经三年了，倘若一直这么下去，未免不成体统。长幼有序原本就是宗法，所以哀家拟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竟然不问群臣意见，就要册立皇太子！下头一阵面面相觑，随即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议论声。然而，思量再三之后，众多大臣终于还是保持了沉默。无嗣原本就是帝王最大地隐患，如今皇长子虽然不是门第尊贵地嫔妃所出，但毕竟还是长子，而在眼下的情势下，早立太子无疑是安抚人心地举措。

于是，鲁豫非第一个站了出来：“太后英明，储位早定正可以安抚天下人之心，更可让谣言止息，臣附议。”

如今左相之职空缺，鲁豫非这个右相自然成了一言九鼎的角色。在他的带头下，不少大臣纷纷弯腰附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仍有人提出了异议。

“册立皇太子原本是好事，但是，其生母身份卑微，不免为外人指斥。臣恳请太后在后宫中择门第高贵者抚养皇太子，以止息天下物议！”

正当不少人认为太后为了慰藉陈淑妃，必定会顺水推舟答应这个提议的时候，太后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没有这个必要，宣德殿已经册封皇长子生母为贵仪，皇帝后宫嫔妃虽多，德才兼备者却少，仍有生母抚育皇太子并无不妥。若是斤斤计较出身，各位置昭显仁圣皇后于何地？”

一句话顿时把人们接下来的劝谏堵了回去，在大多数情况下，皇太子必定是高门贵女所出，但偶尔也有例外。不单单是那位昭显仁圣皇后，就是如今的太后，昔日的门第也算不上有多高。在如今这种传统已经被颠覆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提什么门第无疑是自讨没趣。然而，当不少人偷眼觑看刚刚降爵为魏国公的陈诚安时，却发现这一位并没有多少沮丧的情绪，不由都感到阵阵奇怪。

下面的各种反应崔夙自然尽收眼底，而陈诚安的表情她同样看到了。那天晚上陈诚安按时赴约，和她整整谈了一个晚上，而结果则是她得到了陈系官员的支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当陈淑妃失了太后欢心，皇帝又岌岌可危的时候，她的身上毕竟流着陈家的血脉，自然会被陈诚安视作是可以倚靠和利用的人。这样的联盟并不十分牢固，然而，她眼下却相当需要这样的东西。

就在群臣还在消化刚刚那件事的时候，太后忽然又抛下了另一句重若千钧的话：“当日突厥求取哀家独女晋国长公主，那时晋国长公主新寡，腹中尚有驸马的遗腹子，却因为国家大计而不得不身怀六甲上路，不幸于途中薨逝。哀家每每想及此事便觉五内俱焚，因此后来便将那孩子带在身边时时看顾，便是前时的宁宣郡主，如今的宁国平安公主。”

生平头一次听到别人提及自己的身世，而那人更是太后，崔夙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好在背后的徐莹及时扶了她一把，她方才险险撑了下来，但心中的翻腾却愈演愈烈。

新寡……和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章 敲山震虎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章 敲山震虎 “晋国长公主乃是为国出嫁突厥，此乃大功。但是，那时候突厥势力仍大，所以哀家哪怕是心中十分痛惜，却不能为其加封以示哀悼，就连先帝夜夜梦回，又何尝不是痛呼晋国长公主的名字？这件往事因为哀家的刻意掩盖，朝中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今天之所以说出来，便是有一件事要告诫诸卿！”

太后倏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森然冷色，话语声亦是提高了起来：“王家公主郡主既然享受了别人所不能得到的尊荣，衣食住行尽皆为上品，那么，为国远嫁便是理所应当。可是，诸卿身为朝廷大臣，在宗女远嫁，将士浴血奋战的时候，又该干什么？尔等比黎民百姓的生活何止优越千倍万倍，既不用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必在异族的包围下过完一生，又有什么理由不为朝廷恪尽忠诚？不要以为哀家老了病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抬头三尺有神明，即便没有神明，哀家的眼睛也没有瞎！”

太后先前的那番话终于撕开了崔夙心中多年的谜团，然而，这后面一番饱挟着怒气和威势的话更是让她心头剧震，一直以来无法打开的心结终于舒展开了。没错，将士在前方浴血沙场，朝廷和亲异邦的公主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些朝廷上的大臣呢？只知道斤斤计较蝇头小利，只知道关心自己的名利得失，他们又做了什么，他们又真的应该得到旁人无法企及的富贵荣华？一直以来，她始终认为，太后动不动就以雷霆大怒将大臣发落于岭南诸郡，甚至于屠戮大臣，却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因素！

在群臣的沉默中，太后渐渐恢复了平静。轻叹一声后便回归了座位：“如今大军早已将突厥赶出了原来的地盘，突厥不再是我大吴的威胁，但是，大吴周边还有吐蕃，还有正在崛起的契丹，还轮不到各位懈怠！哀家当年能够在先帝大丧地时候下令大军北征，如今也不会因为年老体迈而不敢用兵，所以，那些和各国使节背地接触的人都给哀家听好了！”

“别以为哀家不敢再杀人！”

重重的一句话仿佛响槌一般敲击在众人心头。即使是像鲁豫非这样心头无鬼的人，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更不用说那些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人了。只听大殿角落中咕咚一声。竟有人一头栽倒在地，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了一阵骚动。

“将那个没用的家伙拖下去！”太后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当即便有卫士上来把人拖走。而剩下的人无不清楚，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倒霉鬼。估计是不会再有机会跨进这个大殿了。即便如此，躲避着御座上那犀利地视线，仍旧有人双腿发软。

大殿中人太多，再加上左右两殿中仍有官员，太后的视线自然不可能够得到那样高远。因此，在扫视了一阵之后，她终于收回了目光：“当初为宁宣郡主加号宁国平安公主的时候，有不少大臣都在背地里有所非议，是，哀家还要维护这张脸，所以很多事情就不便追究了，之所以赏封宁国平安公主，不过是为大家都保全了脸面。那一天如果不是宁国平安公主，哀家能否存身，尚未可知。所以，这赏赐不是太重，而是太轻！自即日起，将宁国二字改作镇国！”

镇国平安公主！

鲁豫非心中大惊，直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双颊通红，露在袖子外头地双手还在那里簌簌发抖，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一切都是太后在强撑着么？太后若在，朝廷大臣自然是俯首贴耳，但是，倘若太后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封号越高，对于崔夙来说只怕更不是什么好事，除非……

他一下子醒悟了过来，慌忙低垂了头掩饰眼中惧色。皇帝那一天地罪过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而太后却只是将其禁在延福殿，比起以往两次已经算得上是宽大了。眼下看来，这根本不是宽大，而只是太后在等待那两次重要地分娩而已。可惜，陈淑妃不争气，否则……不对，难道陈淑妃的难产也有问题脑海中千头万绪，鲁豫非一时根本理不清楚。直到好容易缓过了气，他方才听清楚太后说出地另一件事----开恩科！

恩科一向不常开，惟有在新帝登基或是有莫大的喜讯或是吉兆的时候方才为之，如今大吴上下还处于先前的动荡无法恢复，怎地突然要开恩科？

“此番恩科不同以往，在进士科以外，另开制举。”太后平复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道，“制举由三品以上公卿举荐应试，哀家也不用往日那些噱头，只取第三等第四等！”

直到各国使节开始逐渐觐见，群臣尚在先前的惊愕中无法回神。开恩科也倒罢了，但是，恩科和制举直接碰头，这却是从来都没有的。而且太后刚刚明言只取第三等第四等，无疑表示考中制举的人会另有任用，可这任用又是什么章程？即便太后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直接将其提拔为宰相吧？

崔夙虽然也听见了有关制举的一些章程，但是，她的心思却渐渐飘到了前面一件事上。封号是什么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倘若自己真的是什么遗腹子，那么，当初陈叔陈婶绝对不会说出什么亲生父亲之类的话，更不会将那柄短剑转交给她。那么，她的母亲在当初远嫁突厥的时候，究竟是否新寡？如果不是，这一切的背后，又有怎样的隐情？

望着宝座上淡然接受各国使臣大礼的太后，崔夙心中满是各式各样的疑惑。突然手中的婴儿蠕动了一下，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直直地瞪着她。一瞬间，一股本能的心悸忽然笼罩了她的心灵，倘若一开始就让一个婴儿坐在御座上，真的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一章 两难抉择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一章 两难抉择 除了崔夙加号镇国平安公主之外，元旦大朝后，又宣布了不少调令，其中右相鲁豫非迁左相，而魏国公陈诚安迁右相，而这样一道以往必然会被门下省封驳的旨意，居然毫无异议地通过了。除此之外，太后又以江东王请求为由，允许其出家静养，其亲王爵位由新平郡王李明泽接任，改封楚王，而临江王李隆昌亦改封鲁王。就连不在京城的一些藩王，也相继接到了一些改大国的旨意，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些原本在各地出任刺史的藩王，一律回朝。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措置一下，不知所措的人自然不少，尤其是最后一条。藩王在本朝已经不像之前历朝历代那样在封国掌握大权了，即使出任刺史，亦不过是一尊摆设，并没有多大实权。以往让他们在各地任职，也有防范京城风波太多的意思在里头。可这个时候太后突然下旨召回这么多人，其意义不言而喻。

如今南北大营和侍卫亲军司全都牢牢掌握在太后手中，只要一声令下，京城自然是固若金汤，在这样的情况下，京城无疑是最最不需要担心的。当然，也有人想到范志明昔日也是太后心腹，却仍旧闹出了那一夜的勾当，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如今的京城，要想再捣鼓出一点风雨并不容易。

不过，陈府宾客盈门的时候。陈诚安并不在家里。此刻地他正在慈寿宫，尽管不知道长姊还有多少寿元，但是。看着病榻上脸色疲惫的太后，他仍然感到阵阵心悸。就差没有直截了当地询问病情了。

“让你当右相，并非全都是哀家的私心。你终究还不是那种愚蠢短视地人，倘若你这一次没有封还魏王爵位，哀家绝对不会让你出任这一职位。不过，那些陈家的人。你也该好好管一管了，哀家不想等到他日夙儿监国地时候，来一个大扫除。这样的话，你的面子不好看，夙儿同样不好做人，你明白么？”太后见陈诚安面色怔忡，突然厉声警告道，“原岳州太守陈芜舟犯了干例，你立刻将其移送大理寺。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真的以为自己这个族长是万能的？”

陈诚安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慌忙点头答应。及至太后旁边地素缳点头示意他退下。他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来，心中却有些苦涩。

自己以为毫无作用的弃女。如今却为太后信任重用。反倒是自己苦心孤诣培养了这么久的嫡女。却一点用处都派不上。这个世道，真的是已经疯了乱了！

“陈相！”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陈诚安本能地愣了片刻方才停住了脚步，见是徐莹，他登时打了个哆嗦。他怎么会不知道上次皇帝夺宫的时候这个女人扮演的角色，而正因为如此，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原本板上钉钉的死局她依旧可以逃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徐尚宫有事么？”

“以后我就不是慈寿宫的尚宫了。”徐莹微微一笑，见陈诚安满面愕然，便似笑非笑地解释道，“太后有旨，辟出东宫地一半作为镇国公主治事的场所，改称宣政殿，从今往后，我就是宣政殿侍讲，今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向陈相讨教，所以先来打一个招呼。”宣政殿？侍讲？陈诚安面上淡然点头答应，可走出慈寿宫却觉得满心茫然。果然是这个世道疯了变了，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崔夙在宫中住了几个月后，这一晚还是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宿下。那块刚刚换上去没多久地牌匾又要撤下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

“公主，这些虽说是虚名，但该做地事情总还是应该做地。如今多少人的眼睛都盯在这里，每日上门地人多到大伙都忙不过来。昔日还愁钱不够，如今却是钱太多。”萧馥说着便将厚厚一本帐簿放在崔夙跟前，无可奈何地道，“奴婢虽然知道不该收，问题是能送出大礼的人都是不好得罪的人。仅仅是这些，目前就达到了纹银三十万两。不等崔夙有所反应，她便紧跟着又加了一句：“还有，太后身边的素缳姑娘昨天也来过了一次，撂下了五千两黄金。奴婢追问她什么意思的时候，她说是前一次奉了郡主的命令笼络侍卫亲军司的时候，从魏国公……不，陈相那里支出的银钱，剩余的还有五千两黄金。这样折合下来，一共是四十万两银子。”萧馥算得井井有条，崔夙却听得头壳老大。家里吃穿用度不用再发愁是好事，日后她不用再处处忧心自己的处境也是好事，问题是，这些钱她收下了，送礼的人会怎么想？还有，素缳没事情往这里凑什么热闹，她如今还是太后的人而不是她崔夙的人，缴还银子也不该上她这里啊！

萧馥见崔夙眼神迷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新平……楚王府派人来了三次，我都回说公主不在府中，而今天下午，楚王殿下干脆亲自来了。公主若是有时间，也该回拜一次，毕竟，上次要是没有楚王殿下，事情解决起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刘大人中间也回来了两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奴婢连问他的空也没有。”

见萧馥露出了促狭的微笑，崔夙不禁狠狠瞪了她一眼，自己便陷入了烦恼之中。见李明泽很容易，只要去楚王府一次就行了，可是，见了面她又该说什么？一封了楚王，便说明太后已经尽弃前嫌，而这样一个信号出来，李明泽搁置许久的亲事必定被人提上台面。

而刘宇轩……

她已经不是单单一个宁宣郡主了，眼下的她是镇国平安公主，昔日徐莹送来的画卷和诗词都可以扔进故纸堆，可是，其他的一切又岂能轻易抛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二章 时光难溯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二章 时光难溯 由于昔日的江东王李隆符出家灵山寺，因此那座江东王府就空了出来。李明泽以江东王现存诸子中最年长儿子的身份搬进去没多久，就被册封为楚王，故而这座萧条惯了的府邸竟忽然热闹了起来。而这些人当中，最最多的就是前来提亲的。起初李明泽还能耐着性子接见一二，到最后干脆避开了去，全都交给了自己的管家。此时，看着管家抱着一大堆卷宗进来，他顿时满心不耐烦，看也不看就厉声喝道：“扔出去，以后这些东西不用再拿到我面前来！”

那管家李方不是江东王府昔日旧人，而是跟着李明泽去过岳州，又在江湖上厮混过一段时间的老伴当了。见李明泽发怒，他也不恼，自顾自地将东西往旁边书桌一搁，便笑嘻嘻地道：“王爷的心思我明白，这些上头的庸脂俗粉王爷是看不上的。只不过，那些大多都是有来头的家里出身，所以门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我大不了把这些东西全都扔到库房里，总而言之不碍王爷的事就完了。”

李明泽斜睨了李方一眼，见其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一种心事被人看穿的感觉。恼羞成怒下，他不禁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起身便想出门。

这个时候，李方方才恍然大悟地一拍巴掌道：“哎呀，看我这记性，今天公主府也派人来送过口信的，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李明泽一个箭步折返了来，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倒是说啊！”

“方叔！”李明泽重重叫了一声，见李方的笑意愈发促狭，这才狠狠跺了一脚。“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偏偏还从旁打茬！”

李方这才收起了那笑意，歪着头看了李明泽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王爷，并非我僭越，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看好。倘若镇国公主如今还是郡主，那么，凭借王爷如今的爵位，向太后求亲自然是无往不利。可是。镇国两个字可是轻易许人？我朝建国这么久了，也就只有太祖长女阳安公主凭着战功得到了这样两个字，其它的那些公主一个都没有。太后如今显然是要用公主主政地。王爷若是一天天等下去，只怕是更加失望。”

他这话说完。李明泽就跌坐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室内气氛亦渐渐僵硬了下来。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立，谁也没再说话。

良久。李明泽方才低声道：“方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容我好好想想。”

能够得到这样的答复，李方却已经知足了，当下便略过此事不谈，而是说起了贾越峰。“王爷昔日是受过他不少恩惠，确实要报答。然而，他毕竟是商贾，当个小官没有问题，但他若是贪得无厌，到时候只怕会给王爷惹上不得了的麻烦。我朝虽然名义上不重士庶，可士族和寒族还是有区别地，尤其是贾越峰这样的商贾，更是寻常官员所不屑一顾地。好在他没有提出婚姻的过分请求，否则……”

“贾越峰还不傻，他不会提出这种意思的。”李明泽又想起了昔日陈芜舟的嘴脸，顿时连连冷笑了两声，“有些人就是自以为得计，想凭着婚姻谋取利益，却不知这世界上婚姻恰恰是最最不牢靠的。即使山盟海誓，一旦男子嫌弃了那女子，自然可以休离。而女子嫌弃了男子，也同样可以凭借母家地势力离婚别嫁，最多不过是名声不好听而已。我就算真的顺应某些人的意思娶了王妃，谁能保证她就是我一辈子的良人？”

话题转来转去又到了这个意思上，李方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再看李明泽陷入了沉思，他便抱起那一堆画卷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到了僻静的花园，他便坐在石凳上，一张张展开看了，好容易选出三幅，端详良久便叹了一口气。

“王爷，这婚姻就算再不牢靠，总归还能给你带来些利益。如今太后就算真的为镇国公主择婿，只怕也不会择上了你。唉，以王爷你的性子，倘若不是生在皇家该有多好。”

晚间，崔夙如约前往了楚王府，还没到那条巷子，她便看到来往车流如潮，不由得一愣。由于她不想动用那庞大的车驾，因此除了那一驾普通马车之外便只有十几个护卫随侍在侧，因此一路上行进竟分外困难。

好容易到了楚王府，起先那门子看到车中是女子还有些犹豫，一看名帖之后便撒腿往里面跑，不一会儿便匆匆回转了来，毕恭毕敬地递还了回去。

“王爷马上出迎，还请公主稍待片刻！”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崔夙欣然下车，目光和旁边一些探头探脑的人打了个照面，随后不动声色地进了门。她当然知道自己今天来会引起多少议论。但是，无论是为了了结过去还是将来，她都必须走这一遭。

才走了不多远，她便看到李明泽匆匆迎了上来，激动惊喜地表情赫然挂在脸上。看到这个情景，她几乎是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方才镇定了下来，然后沉声唤道：“楚王。”

这一声楚王几乎是一桶冰水，将李明泽从头浇到底。然而，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照旧笑吟吟地道：“夙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客气了？我已经在花园中摆开了席，专等了你来。对月把酒言欢，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见李明泽对自己的冷淡视而不见，崔夙心中暗叹，却不好再故作姿态，只得点点头随他进去。就快进王府花园时，李明泽突然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扫视了那四个形影不离地护卫一眼：“夙儿，可否让你这四个护卫留在外面？就算是兄妹，我亦没有暗害你的必要吧？”

崔夙愣了一愣，回头见四人面有不愿，又想到了刘宇轩地嘱咐。然而，在李明泽炯炯地目光下，她最终还是心软了。最后一次，就依了他也罢。

“你们留在这里，有事我自会出声吩咐。”

“可是，公主……”

“就算刘大人怪罪下来，我自然会为你们分说。”崔夙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们的话，便在刘宇轩地相让之下当先跨入了园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三章 把酒言欢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三章 把酒言欢 一看到园子中那个葡萄架，崔夙就陡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在那种熟悉的景致和熟悉的摆设下，已经尘封了多年的记忆仿佛突然找到了缺口，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她几乎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明泽的胳膊，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气。

就是在这样一个园子中，她第一次遇到了李明泽。那时候，他凶巴巴地质问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宫女，然后又带着她在整个皇宫里转了一圈。她怎能忘记，就在那一个葡萄架下，她曾经多少次偷偷帮他带过御膳房的点心，又多少次帮他临时抱佛脚似的背书，帮助他誊写那些要交的窗课本子。

而这些，如今都只有在记忆中方才找得到，竟然已经成了年代久远的昔日回忆，再也回不来了。她不是那个只知道嬉笑玩闹的崔夙，他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将来游遍大江南北的皇子。

“我当初搬进这里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个园子和昔日那个园子很像，费了老大的功夫，甚至亲自动手，方才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李明泽轻轻用右手覆住了崔夙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还记得么，那个时候你摘光了一丛牡丹，编成了一个花篮，之后还害得太后满宫里查找元凶。最后你为了不让那些宫女太监受罚，自己站出来承认，结果被禁足了三天。”

“我自然记得……”这四个字出口，崔夙就感到一双有力的手箍住了自己的肩膀，她几乎动弹不得。然而，仅剩的一丝清明还是让她在即将陷入的时刻醒悟了过来。“七哥，如今已经不是从前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夙儿！”

“兄妹……”李明泽苦涩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怎么会不知道崔夙所说地都是事实，他是楚王，是当今皇帝的侄儿，倘若皇太子登基，他就是皇帝地堂兄。而那些朝臣是不可能坐视一位监国的公主嫁给他这么一个亲王的，因为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染指大权。

可是，即便没有这婚姻，难道他就不能够问鼎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么？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直到几乎笑出了眼泪，他方才渐渐停了下来，目光亦渐渐冷冽。“夙儿。你说得对，别人不会容许我娶你。不过。今生今世，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迎娶第二个女人当我的王妃！那些只知道攀附权贵地庸脂俗粉，我可以容许她们爬上我的床，但绝对不会把王妃这两个字送给她们！”

“你这又是何苦！”崔夙本能地感到李明泽的目光有些疯狂，才想开口再劝解两句，便在他凶狠坚决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双双沉默了一会，李明泽便带着她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座小厅子。

麻雀虽小五内俱全，外面虽冷，但里面却温暖如春，崔夙一进门便觉得热，只得脱了外面的大衣裳，交给了旁边侍立的一个丫鬟。桌上早就整治好了一桌精致的酒席，而样样菜肴，全都是她当日最喜欢吃的。看到这一幕，崔夙知道李明泽也不知道动了多少心思，心里头顿时更觉得不好受。

她甫一落座，对面地李明泽便举起了酒杯：“来，为我们的正式重逢，以及你的晋封，我敬你一杯！”

一句正式重逢，勾起了崔夙地种种回忆，因此她亦举杯回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进入喉咙，顿时带来一股难以形容地刺激感，而这种感觉亦一下子传达到四肢百骸，她只觉刚刚仅存地寒意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很少沾酒的她亦忍不住赞道：“香醇之外还有如此驱寒地功效，确实是好酒！”

“这不值什么，你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坛子。”李明泽微微一笑，随即便若有所思地回忆道，“当年我在岳州的时候，冬天很潮湿很冷，我的铺盖全都湿了，无奈之下只得向当地的人讨酒喝，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告诉了我这个方子。后来编管稍稍放松了一些，我便自己酿酒，又找了几个人帮忙，这酒竟喝起来有那么几份味道。你大约不知道，岳州上下没人不知道我这个会酿酒的王爷，哈哈哈！”

见李明泽又是一阵大笑，崔夙不禁感到心中发酸。堂堂天潢贵胄沦落到要自己酿酒，这种日子只怕是想象也很难想象的。那段编管异乡的日子，李明泽只怕是一辈子亦难以忘记。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今晚我们不谈政事，不叙苦情，只说当年的乐子，不醉无归！”李明泽亲自执壶为崔夙满满斟上，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开了。从他的嘴里，崔夙赫然听到一段段昔日趣闻，整个人顿时恍惚了下来，仿佛穿过了久远的时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方才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顿时大骇，一下子便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待到看清四周环境，她方才松了一口气。这赫然是她的卧室，难不成，刚刚那一段美好的时光，竟是自己做梦不成？

正在这时，恰恰有人推门进来，而那人一看到崔夙便嚷嚷了一声：“谢天谢地，公主您终于醒了！”

崔夙见是萧馥端着一个盘子，刚想说话忽然又觉得一阵头痛，好一阵子方才无力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是和楚王在花厅中喝酒，怎么在这里？”

“公主还记得是在和人喝酒啊！”萧馥在床沿边坐下，拿起手中的碗轻轻吹了吹，这才没好气地笑道，“几个护卫把你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的时候，可是满身酒气熏得人直往后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公主你那么能喝！亏得楚王殿下还是个君子，否则，公主你还能囫囵回来？”

萧馥的调笑让崔夙浑身一颤，没错，倘若李明泽真的有心，在那种情况下……她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但眼神却渐渐黯淡了下来。这种把酒言欢的日子，今后还会有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四章 挑拨离间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四章 挑拨离间 “你是说，镇国公主去了楚王府？”

陈诚安见那个回报的下人做出了肯定的回应，顿时一阵心烦意乱，然后便将人打发了下去。从魏王到右相，其实他确实是得大于失，问题是，他的权位都是太后赐予的，根基并不牢固。旁人只看到太后只手遮天下，陈家一族都出任朝官，风光赫赫，其实，背地的苦楚又有谁知道？从古至今任何一位太后把持朝政，必定是任用自己这一族的外戚，但是，太后偏不。他们这些陈家人看似爵位高官职显，但是，只要一个不好，太后的申斥就立刻到了。如若将这申斥置之不理，立刻便会降职或是干脆解职。即使他是太后的亲弟弟，仍然时不时因为举止失当而遭到太后的责备。

陈芜舟当日被大理寺带走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他到如今仍然难以忘记。

“五叔，你不要忘了，太后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如今陈淑妃的孩子没有了，如果真的是皇太子即位，那么与我们陈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谁能担保他成年之后如何？镇国公主虽然是晋国长公主的女儿，太后的外孙女，而且还有那一层关系在，可是你别忘了，万一那个人再冒出来，陈家上下会如何自处！倘若如今你再不把陈家上上下下牢牢绑在一起，翌日即便公主监国，你这个右相便全然没有半点作用！”

等等，既然江东王李隆符出家，为何太后没有打册立李明泽地主意？如果名正言顺地册立崔夙为皇后，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他和李明泽虽然没有什么仇恨。但当初废江东王的时候，他曾经在背地里动过一些手脚。而正是这次废帝让李明泽失去了皇子身份，这更是一位和陈家绝无关系的亲王，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看着此人登上御座。

这个疑问让他在心里结下了一个大疙瘩，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他只得打起了另外的主意。只要崔夙和李明泽都能够另结婚姻，两人之间地藕断丝连自然能够解决，到了那时。他便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想到这里，陈诚安心下大定，立刻派人叫来一个家人。如是吩咐了一番，最后嘱咐道：“顺便告诉刘大人。就说是我说的。他若是真的想迎娶郡主，我可以助一臂之力连续几天刘宇轩都在禁中宿卫。尽管他眼下的职位不过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和禁卫副统领，但是，崔夙一个女子毕竟不可能时时刻刻去看顾侍卫和禁卫两头，所以他这个大内总管无疑是坐实了。好在以往他父亲任了十几年总管之职，他子继父任，别人又明白他和崔夙关系好，所以个个都是心服口服，指使起来自然是如臂使指。

当听说陈诚安派了人来见他，他不由心下大愕，毕竟，平时他和这位魏国公，新晋右相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当那个陈府仆役嗫嚅着将整件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和他讲了一遍之后，他只感到浑身血流直冲大脑，差一点当场失态。

好容易镇定了心情，他便沉声道：“我知道了，多谢陈相的关心，你回去吧！”

那仆役却没有立刻就走，还是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相爷还有一件事让小人转告刘大人，若是刘大人真的对公主有意，相爷愿意竭力成全。”

刘宇轩一瞬间脸色大变，刀子一般的目光立时往那个仆役射去。见其迫于自己地目光连连后退，他方才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告诉陈相，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种事情我自有主张，不用别人操心！”

直到那个仆役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视线中，他方才颓然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失去了气力。太后晋封崔夙为镇国公主的时候，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地高兴，原因很简单，崔夙只要监国，那么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李明泽再发生什么关联。他知道两人之间的情愫非比寻常，但是，他仍旧自私地为此心中窃喜，可现如今，崔夙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李明泽，这说明了什么？

人力能胜天？当初他见到李明泽为了崔夙而惊慌失措地样子就该明白地，对方也是那个沉迷其中的人。父亲告诫过他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可是，难道动情也是歪脑筋么？

他不知道……

满脸茫然地回到了自己地治所，进门时，他几乎没有看见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一抬头方才看了个清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便瞧见了众人惊愕的神情，回头一想方才记起这是自己早先的命令，顿时苦笑了一声。“对不住了，这两天我有些恍惚，很多事情未必想得起来。那便开始议事吧，这几天天寒地冻，但是宫城当中还需……”

嘴里说着那些必须要做的官样文章，他的心却早已飞得远远的。她半夜三更才从楚王府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明泽虽说不是那样的卑鄙小人，可谁知道被情冲昏了头脑会不会动歪脑筋？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要在这里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快要发疯了！

正当他几乎难以忍受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各位这么勤快，中午都不休息，还在这里议事？”

刘宇轩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回过了头，入目的恰恰是一张令他梦萦魂绕的脸。强自压下所有思念和紧张，他当下便带着众人行礼道：“拜见镇国公主！”

崔夙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了刘宇轩身上：“看来我要打扰各位一会，有几件事，我必得向刘大人交待分说清楚。”

刘宇轩倏然抬头，毫不犹豫地道：“卑职谨遵公主吩咐！”

咳咳，话说本期好几位认识的朋友，玄色的《武林萌主》，艾糖的《宅女购夫记》，都是很好玩的新书，大家都支持一下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五章 真情表露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五章 真情表露 刘宇轩都一口答应了，那群禁卫军官自然没有二话，甚至有人在彼此互使眼色，最终全都溜之大吉。而崔夙看看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忽然感到心里一阵发闷，便转头对刘宇轩道：“我们出去说吧，这里闷得慌。”

吩咐几个侍卫远远跟着不必近前，崔夙便自顾自地往屋后一片小花圃走去。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刘宇轩，见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情，忽然又觉着自己特地走这一遭，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昨天晚上我去见了楚王，而且一不留神喝醉了酒，等醒来的时候却在自己家里的卧室。萧馥说，我是半夜里被人送回来的，让她担心了好一阵子。她还说，幸好楚王还算君子，否则我必定不能囫囵回来。说起来，我确实是有欠思量。”

短短一句话，刘宇轩的心却是从极高到极低，又从极低到极高，一下子打了个回旋。此刻听明白了含义，他不禁感到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哽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她多心了，我和七哥一直都是在叙旧。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他这样提起，也许我就真的忘记了，那些似乎就在眼前的小事，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真是一想想就觉得唏嘘。刘大哥，你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情景么？”

“我还记得。刘大哥你为了帮我，躲避了好几拨巡逻地侍卫。最后好容易快到的时候却又被人发现了。你为了帮我，还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后来连太后都一直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和刘大人提。”崔夙说着便露出了笑容，随后怅惘地摇了摇头，“我真是疯魔了。都是昨儿个晚上喝了太多地酒，想起了太多的事情，竟是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

她忽然转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宇轩：“我劝过七哥尽快迎娶王妃，但是他根本不听，甚至还说无论迎娶谁，王妃的位子都一定会空着。昨天晚上的把酒言欢之时，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今后。我们只能是兄妹。太后抚育我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连她最后一点心愿都败坏了。”

“夙儿……”刘宇轩好容易才迸出了这两个字，忽然咬咬牙上前两步抓住了崔夙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向太后求娶你。你会拒绝吗？”

崔夙被刘宇轩突如其来地举动惊得一愣。可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此时。那张熟悉的脸孔离她只有不足数寸的距离，她不觉又羞又恼。

“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不会嫁人的，太后也不会同意让我嫁人的！”

感到刘宇轩抓着自己的肩膀忽然一松，她连忙挣脱了开来，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抬起了头。她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此时此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斟酌了许久方才解释道：“刘大哥，你们父子如今一个执掌侍卫亲军司，一个执掌宫禁，说是整个京城都在你们手里也不为过。倘若我嫁给了你，也只是害了你……”

“我不在乎！”刘宇轩脱口而出，他很想上前再将崔夙拥进怀中，却又顾及到刚刚的反应，只是上前了两步便停了下来，“我不是李明泽，我和皇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哪怕从此之后我不能再为官也不要紧！只要我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夙

怔怔站了许久之后，崔夙地嘴角终于牵动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她轻轻用手止住了刘宇轩地话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是说说而已，但是，刘家只有你这么一个独子，刘大人对于你地前途一定有很大期许。以你地资质，将来为一方统帅也未必可知，何苦定要娶我？”

“前途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刘宇轩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爹从来就不像别人那样一定要我平步青云，虽然从小严格督促我练武，但是做不做官向来由我自己。夙儿，你大约不知道，当初我之所以进宫当伴读，也只是为了能天天见你。我没有兄弟姐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直到遇到了你，还有当时的楚王。他不能娶你，但是我能！”

在刘宇轩那种可以融化一切地目光下，崔夙终于败下阵来，心中涌动着一股异常的暖意。凝视着那双令人可以信任的眼睛，她忽然转过了身疾步往回路走去，走了一半才用蚊子一般的声音低语道：“如果你真的愿意，那就去找太后撞南墙吧！”

直到崔夙不见了踪影，刘宇轩方才幡然醒悟，随即仰天大笑了起来。滚滚的声浪激起了花间无数蜂蝶，更引来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人。

一个矮个侍卫低声嘀咕道：“嘿，刘头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失心疯了吧？”

“尽胡说八道！”旁边一个侍卫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道，“公主前脚刚走，刘头后脚就笑得这么开心畅快，一准就是好事，说不定是向公主求婚了！”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不信我们赌一百两银子！”

“切，谁和你开这种必输的赌局！”

换作平常，这些声音自然瞒不过刘宇轩的耳朵，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沉浸在无边的欢欣和兴奋之中。太后那一关虽然难，但是，他仍然有足够的信心能够闯过去。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他都拼定了！

大家还请支持一下几位的新书，呵呵！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六章 顾虑重重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六章 顾虑重重 “你说你想娶夙儿？”

刘宇轩没有想到，已经卧病在床的太后仍旧能够带来这样强大的威慑力，一时间颇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面对这样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质问，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竭力让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了下来。

“是，臣自知身份配不上镇国公主，但是，臣可以发誓一辈子护佑她周全，决定不会让她遭受任何人所害！”一字一句地道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重重在地上碰头道，“臣倾慕公主多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但如今情势非常，臣恳请太后允准！”

“情势非常？”

太后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了起来：“刘宇轩，哀家一直都觉着你稳重，想不到你也有年轻人冲动的一面。若是你现在回去，哀家还可以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应当知道，镇国公主这四个字的含义，就不用哀家多解释了。”

“太后！”

刘宇轩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甘心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所阻挠。几乎是本能地，他又向前挪进了两步，朗声自陈道：“臣并非贪慕荣华富贵，也绝非恋栈权势之人。倘若太后怀疑臣的真心，臣可以立刻辞去军职和其他职务，哪怕是辞官不做，臣……”

“够了！”

这些事情刘宇轩何尝没有考虑过。但却始终一厢情愿地将其放在边缘位置不予考虑。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不问他的居心，也不怀疑他的目地，而是将这个问题拎到了最最重要的位置。望着那个明明已经时日无多却依旧果断地老妇，他忽然生出了一种绝望的感觉。难道。自己就真的不能如愿以偿么？

虽然已经别过了目光，但是，刚刚刘宇轩那种坚决的表情却深深刻在了太后的心中。她何尝不知道他是真心恋着崔夙，她何尝不知道一旦成功，两人必定是一对和睦地鸳鸯，然而，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权握天下的陈云慕了。她如今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她不能让自己千辛万苦稳定的局面崩塌于一时。

倘若没有崔夙监国，那么必定要设置顾命大臣或者是摄政王。可是，天底下谁没有私心？只要是男人，手握大权久了都难免有自立之心。到了那时，江山易主不过是转眼间的事。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她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但是。倘若殃及她这个唯一宝贝的外孙女，那她便是死了。只怕也不会得到安宁。

“冤孽，都是冤孽啊！”

轻声嘀咕了一句，她便再次转头看着刘宇轩，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的心思哀家明白，一直以来，你们父子俩从来都是一心为国，此番更是齐心协力力挽狂澜。你和夙儿也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哀家本不应该拒绝这桩婚事，但是，如今确实不是时机。倘若你真的铁了心要娶夙儿，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原本极其无望地事一下子有了这样的结果，刘宇轩自然是万分欣喜，几乎毫不犹豫地问道：“敢问太后是何办法？”

“如今皇太子不过刚刚出生，一旦即位，也只是幼主。只有等到他成年之后夙儿归政，那么，卸下大权之后的她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带来什么困扰。不过，那样地话至少要十几年，你是刘家的独子，即使你能等，你地父母又能等得起么？”

“我等得起！”刘宇轩脱口而出，但随即又想到了父亲和母亲，一时间露出了极其挣扎地神色。他是愿意等，哪怕让他等一辈子，可是，父亲已经不年轻了，而母亲更是一直身体不好，始终在盼望能够有孙儿孙女承欢膝下。要是真的十几年等下来，只要中间有什么万一，那么，他又怎么对得起父母双亲？

见刘宇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太后怎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眉宇间地忧色顿时更深了。“此事事关重大，你也不用现在就给哀家答复，回去好好考虑吧。至于你父亲那里，哀家总还得征询一下他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不能任凭你一个人做主。去吧，让哀家好好静一静。”

打发了刘宇轩，太后便往后头靠了靠，一个人沉默了许久，便遣人去宣刘成。等到刘成来了，她却问出了一个丝毫不着边际的问题：“你知道凌亚去了哪里么刘成闻言大愕，呆了一呆这才答道：“臣虽然也时常和他联系，但详情却并不知道。凌铁方也不知道他爹爹去了哪里，臣更是一无所知。”

“原来你也不知道……”太后露出了一丝黯然，随即便岔开话题将刘宇轩刚刚的请求复述了一遍，这才笑道，“往日他那么一个谨慎人，谁知竟会如此胆大。刘卿，哀家倒是没想到，你的儿子在这点上还是和你很像的。”

刘宇轩哪里会不知道太后意指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一时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惊讶于儿子对崔夙的一往情深。对于这样一桩婚事，他原本是乐见其成的，可问题在于，如今崔夙并非普普通通的郡主，而已经是镇国平安公主，倘若真的嫁入刘家，势必引来别人的恐慌。而他这个侍卫亲军司统领，势必无法当下去。他倒不在乎什么官职高低爵位荣显，可是，太后会容许么？

“哀家和他说过，要么等翌日皇太子成年再和夙儿完婚，要么便休提此事，谁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结果又担心你和你夫人。若是没有其他因素，哀家还真的想把夙儿托付给他。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少不得就先让他娶一位侧室吧。”

刘成没提防太后会有这样的打算，几乎愣在当场。可左看右看太后不像是开玩笑，他倒是踌躇了：“犬子爱慕镇国公主，这一点臣早就知道，可是，以他的个性，只怕是认准的人绝对不会放手。太后哪怕是为了成全臣和内子让他纳侧，只怕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起来，哀家还真的是作茧自缚！”长叹一声后，太后终于垂下了头，“哀家一生杀伐决断，唯有临去的时候手软了一次，谁知道竟害了夙儿，还……”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而最后半句话亦完全湮没在了口中。

PS：第二更……今天头晕的要命，不知道怎么搞的，奇怪了，我没有贫血，也没有颈椎的毛病啊。连续好几天了，真不好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七章 快斩乱麻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七章 快斩乱麻 祁国公杜波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夺国公爵位，举家发配岭南。

收中宫玺绶，废皇后杜氏为庶人，出居瑶华宫。

先后两道旨意的昭告天下，不仅让小民百姓议论纷纷，更是在官员中间激起了层层波澜。祁国公杜家是仅存的几家国公之一，自太祖建国的时候便分封下来。当初那位祁国公是和太祖一起在马背上打的天下，后来的子孙虽然没出过什么杰出人物，但一直都是安分守己未曾犯下大错，谁知传到这一代，还是免不了夺爵这一关。

世袭国公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几家老贵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骇然得出当初开国功臣之后已经所剩无几的结论，不禁都是唏嘘不已。倒是被废的杜皇后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原因很简单，一个无子而外家又遭到夺爵处置的皇后，自然是不可能再留在中宫宣德殿的。

移宫的那一天，杜皇后相当镇定，没有哭也没有闹，倒是宣德殿中的一干宫女太监黯然神伤。杜皇后不是难伺候的主子，一向待他们也算是和善，如今这位主儿一去，他们底下人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去当个杂役还是轻的，倘若一个不好被发落到苦役司，那就真的难以再见天日了。

眼看着两排太监护送着杜皇后前往皇宫最西面地瑶华宫。她便转头扫了一眼面前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这些人当中有无辜的，也有当日杜皇后地心腹。甚至有别有用心的眼线，但现如今，他们全都在等着自己地发落。

“让宫内局甄选一遍吧。”想到这样的情景还会在很多地方一一重现，她不得不考虑宫中的人手问题。见一帮人感恩戴德地叩头拜谢，她更感到心中凉飕飕的。最后匆匆吩咐道，“全都带下去，宣德殿暂时先封闭。”

废皇后只是太后整肃宫闱的第一步，接下来，大大小小地嫔妃几乎有一多半受到了波及，降号仅仅是最轻的处罚，剥夺位号的至少还保住了一条性命。而但凡那些外边的父执长辈被证明和先前的宫变有牵连的，则全都是一杯毒酒赐死了之。

一天之内，崔夙已经赐死了三个人。其中两位美人一位婕妤，尽管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冰凉的尸体。她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心悸。所以，当来到夏昭仪的弘秀宫时。她竟本能地停了一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带人走了进去。

“不……我不想死！”

原本就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地夏昭仪看到两个太监捧着齐全的物什，几乎陷入了疯狂。拼命地叫嚷了起来。而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制服了她之后，她仍旧不肯就范，一面死命地挣扎，一面死死盯着崔夙地方向。

“你……一定是你设计报复！我当初不过是讽刺了你的丫头几句，难道你就因为这个要置我于死地么？我不服，不服！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能够母以子贵享受尊荣，而我却一定要死！”

这几句叫嚷顿时把崔夙地那点同情全都冲散了，冲着两个施刑地太监点了点头，她便转身出了大殿。

没错，豫如确实是运气好，在宫里这种地方，运气确实是很难得的。问题是，倘若她不够聪明，太后同样不会放过她。如果夏昭仪地那位叔叔不是那么愚蠢，居然听从皇帝的指示收买北大营的将领，那么，她原本可以不必死的。

内宫的整肃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虽然眼下不至于血流成河，但是接下来宫内局尚刑司必定要大动干戈，死的人绝对不会少。宫变永远是要流血的，之前太后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一来是要安稳人心，二来大约也是在等两位孕妇的消息。

而在宫外，几座原本气派的大宅门的败落，也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只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议论归议论，但对此都不感到奇怪。他们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新帝会在什么时候登基。数月前京城封闭的那几天，他们至今仍然历历在目，谁也不想用自己的脑袋去经历一次，究竟乱兵入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谁也不想用自己的脑袋去体会一下。

无论是谁当权主政，只要能够太太平平安生过日子就知足了，这就是大多数人心中的盘算。

而对于礼部官员来说，这些天自然是免不了要忙碌起来，尤其是那些低级的主事和书吏官员。什么事情都能出差错，唯有一件事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那就是仪制。要是把皇太后车驾上的凤给少了一条，或是在制衣的时候有了一丁点疏漏，那么漏子就大了。也正因为如此，尽管心中惊疑，他们却个个紧赶慢赶，唯恐出差错祸及此身。

而崔夙已经试了好几身特意赶制出来的礼服，虽然已经多次穿戴过了类似于这样的衣服，但是看到那沉重得几乎要掉下来的朝冠，她还是禁不住露出了苦笑。而萧馥和素缳却欣喜得很，那衣服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不说，还为了崔夙到时候的妆样而反复讨论，崔夙也只得由着两人闹腾。

她的心情算不得好，延福殿她至今都没有进去过，拿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说，就是她连皇帝是否活着也不知道，至于李明嘉的下落就更不用说了。除此之外，秦达和沉香的音讯全无也让她心烦意乱，一个是忠诚可靠的侍卫，另一个则是跟了她好几年的贴身宫女，出去办事却无缘无故失踪了，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萧馥倒是曾经开玩笑似的提过两人私奔的事，她却不相信有这样的天方夜谭。秦达毕竟是大家出身，若是真的看上了沉香大可向她提出，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私奔的愚蠢举动。可若说是为了其他的缘由，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除此之外，就是刘宇轩的示爱了。她隐约听说刘宇轩向太后提过了这件事，可太后似乎没有允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的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失落。也许这一辈子，她是不可能再奢求什么情爱了。PS：谢谢大家的关心，主要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头晕的症状，如今突然有了，总归觉得很不舒服，今早起来头还是晕乎乎的，难受死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八章 形容枯槁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八章 形容枯槁 吱呀----

眼看着那扇往日只打开一条缝的大门徐徐打开，一群宫女太监全都打了个哆嗦。自打数月之前的宫变以来，他们就再未踏出延福殿半步，一应供给都有外人送进来，而他们的主子皇帝，则一直都在寝宫中从未出门半步，只有每日用掉的那么一点膳食，方才彰显着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初春的阳光顺着大门透射了进来，照在青石地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颜色。一行人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而为首的人赫然是崔夙。

她扫视了一眼这座皇帝办事和歇宿的地方，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慨。事情是会过去的，但是，却永远难以让人忘怀。曾经那个亲切宽厚的舅舅，便是在那一天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无影无踪。似乎，她暗中开始布置和皇帝作对，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吧？

“拜见镇国公主！”

随着一个太监结结巴巴的声音，一大帮人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大群人，崔夙甚至看到有人的双手双腿正在簌簌发抖。尽管这里一直封闭着，但是，该知道的消息总归会有人打听出来。想必如今宫中的那一连串变故，也已经有人知道了。

“皇上在哪里？”

尽管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但是几个宫女太监还是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方才有人膝行几步上前禀奏道：“回禀公主，皇上这些天从来都是呆在寝宫中不曾出来，只有送饭的小路子才能进去。”

这么说来。这些人竟是全都没有进过皇帝寝宫？崔夙心中一沉，语调不禁严厉了起来：“你们都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连皇上如今状况如何都不知道？哪怕是皇上不要你们伺候，你们也该按理规劝！别说用膳，就是宽衣和日常茶水伺候，怎么能够没个人！”

在这种质问下，大殿中顿时呈现出一种死一般地寂静。许久。方才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太监爬了出来，叩了一个头便沉声道：“启禀公主，并非我等不愿意去伺候皇上，而是皇上说了，只要我们谁踏进寝宫半步，他便立刻杀了那人然后自尽，所以奴才等人谁都不敢进去，更约束了人不许擅入。至于热水和一应物事，全都一样没缺过。公主。皇上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的！”

见这个人说得有条理，崔夙不禁多瞧了两眼。这一看便觉得有些熟悉。那眉眼和沈贵怎么看怎么相似。如果没弄错地话，这大概就是沈贵的同胞哥哥了。

沉吟片刻。她便微微点了点头：“既然这么说。你带我进去！”

“奴才骆方遵令！”

见到骆方领头带着崔夙一行人往里面走，其他人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但彼此对视一眼后。心中又同时担心了起来。皇帝地状况如何谁都弄不清楚，倘若没个好歹还好，若是有个好歹，他们岂不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说来说去，这延福殿的差事看起来优厚，如今竟是可能索命的！

崔夙却顾不得这些耷拉脑袋满脸颓丧的人，示意身后的人远离几步，她便低声向前面地骆方问道：“皇上的情形究竟如何？”

“公主，奴才若是知道便绝对不敢隐瞒，实在是根本不敢进去。”骆方压低了声音，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奴才早得了沈贵的信，想要看好皇上，谁知就连寝宫也进不去。这好几个月都没人来问过皇上的情形，奴才又出不去，所以……”

崔夙自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因为顾虑重重，没敢向太后请旨到这里来看看。倘若待会进去真的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又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样，皇帝当初待她还算是亲厚的，如今虽然已成陌路，她又怎能眼睁睁……

怀着这样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心情，她终于推开了长廊尽头地那扇大门。她自然不会像往日那些小太监一样推开一条缝，而是直截了当地将门推开老大，而入目的情景自然是让她大吃一惊。几个月没有清扫，门口四处都是灰尘，至于里面的灰暗灯光则更不用提了。很难想象，这样一种环境竟然能住人。

带着这样一种沉重地心情，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大门。尽管她竭力将步子放得极轻，但还是引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便是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是夙儿么？”

崔夙闻言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抢前几步拐过了那道屏风，立刻看见了斜倚在床上地皇帝。几个月的功夫，那原本略有些圆胖地脸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眼神更是黯淡无光。原本只有几根银丝的发间，如今竟已经是夹着大半白发，而剩余的黑发也是干枯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有所心理准备，她几乎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人就是昔日以文采倜傥出名的李隆运！

“朕这个样子，你似乎很吃惊？”皇帝没有从床上起身的意思，而是随便抬起了双手，放在眼前瞧了瞧。昏暗的灯光中，那一双手显得格外枯瘦，仿佛不像是人间之物。“母后需要朕重病，朕便如她所愿病了。既然如此，那无论病成什么样子都是应该的，还有什么值得吃惊？朕听说夙儿你已经是镇国公主，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恭喜？”

崔夙几乎品不出那话语中究竟是讥诮还是真心，强自振作精神，这才低声道：“皇上，太后想见你。”

“母后想见我？”皇帝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脸色神情剧变，转而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多天了，她终于想到要见见朕，她终于想到还有朕这么一个儿子！好，好，既然是母后的心愿，朕怎么能够不满足她？可是，你看朕这个样子，可还能自个出去么？”

皇帝即使不说，崔夙也知道这个样子的他是绝对不可能踏出延福殿的，当下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还请皇上更衣，我叫人传銮驾过来。”

“朕随你，夙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皇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了刚刚那疯狂的劲头，“见了母后，朕也可以安心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九章 母子之间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十九章 母子之间 延福殿前很快应崔夙的要求摆开了銮驾，自然，这又是崭新的。銮驾这种东西固然是可以沿用许多朝，但一样会老一样会旧，倘若不常常修缮，也许一不留神便会发生事故。而礼部在太后的授意下，前些天刚刚做好了新的銮驾，想不到竟是皇帝先用。

在宫女妙手下稍稍焕发出一点精神的皇帝是躺在一张软椅上出了延福殿的，看到那富丽堂皇的銮驾，他不由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神采，一言不发地被扶上了銮驾。初春的天气仍然有几分料峭，尽管上面撑了华盖，他的身上又盖了厚厚的毯子，同样遮盖不了那浓浓的寒意。旁边的崔夙一路走一路观察着皇帝，见其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哪怕不用其他手段，皇帝也活不长了！

到了慈寿宫门口，自有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的张年一看到皇帝的模样，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带着太监宫女下跪请安，但半晌也没有得到一句回答。直到皇帝在几个人的搀扶下顺利下了銮驾，他方才听到了一句淡淡的话。

“不必跪着朕了，这个时候还用得着讲什么礼节！”

崔夙已经先一步入暖阁去通知太后，很快又回转了来，身后跟着几个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看到皇帝在别人的搀扶下进了暖阁，她思忖片刻还是止住了脚步。不论是出于母子抑或是强势对弱势的对话，她都没有必要掺和进去。

“似乎当年母后为儿臣二十岁庆生地时候。用的也是这样地蜡烛。”皇帝稍稍转了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那两支明亮的红烛上，“后来儿臣大婚的时候，母后也送来了这么一对红烛。如今再看到这一幕，母后可知道儿臣在想些什么？”

见榻上的太后沉默不语。他忽然哈哈大笑道：“朕在寻思，这似乎是朕有生以来最后一次看到红烛了。您说是不是，母后？”

“运儿！”

听到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运儿，皇帝地脸色倏然一变，随后自嘲似的笑了两声，这才无力地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了下来。“母后恕罪，儿臣纵使想行礼也有心无力了。儿臣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都是母后的错，儿臣也认了。可是……”

他倏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人算不如天算，儿臣哪怕到了九幽黄泉，也不会心服口服的！”

“唉！”

太后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半支着肘子坐得更正了些，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幼子。忽然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直以来。李隆运都是她最最宠爱的儿子，只因为他是幼子。所以她不令他出阁，所以她亲自为他选妃和操办婚事，但是，她还是做错了最大的一件事。

既然她真地放不开大权，她就不该把自己的一个个儿子都推上皇位的！她以为李隆运生来恬淡，以为他生来孝顺，却唯独忘记了一件事---世上肯真心当傀儡地人，根本就没有几个。是人都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李隆运是她的儿子？

望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地儿子，太后最终岔开了话题：“运儿，你可要看看你地儿子？”

李隆运浑身一颤，紧接着便露出了一种茫然无措的表情。儿子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遥远了。那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临幸地宫女，忽然之间却孕育了他唯一的子嗣，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还是说，那也是因为她是崔夙身边的宫女，所以就运气那么好？

“见了也是徒增烦恼，还是免了吧。”皇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忽然微笑道，“母后不如召一个太医过来，让他们看看儿臣还有几天寿元，这样的话，皇太子登基也能够更顺利，不是么？”

太后的语气猛地变成硬梆梆的：“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哀家的耐性。你夺权，哀家并不意外，你收买哀家当初最信任的人，哀家也没有意外。但是，你居然纵容别人用七郎来要挟夙儿，这一点哀家最难以忍受！如果没有这最后一件，兴许哀家也就算了，但这一次，哀家不得不再次痛下决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朕也喜欢他，朕不认为七郎这个侄儿配得上他！”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皇帝忽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母后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吧？朕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夙儿了。可惜，朕是他的舅舅，只能看着她和七郎还有刘宇轩厮混在一起。直到她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迷人，最后出落得犹如芙蓉一般，朕才确认，朕一定要她。只要朕能够名正言顺地握住大权，朕一定要她，他日一定册封她为皇后！母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夙儿么，难道朕要给她皇后的尊荣，这还比不上为臣子之妻？”

这样赤裸裸地诉说心思，太后自皇帝成年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一时间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原本召来皇帝，也只是因为母性终于发作了，谁知道闭门数月的皇帝竟是比以往更加冥顽不灵。

“来……来人！”对着两个应声而入的太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声吩咐道，“将皇上送回延福殿！”

突如其来地把人接来，又突如其来地把人送走，再加上太后的病忽然又沉重了起来，慈寿宫上下登时乱成一团。眼看着傅海和徐莹为太后扎针用药，崔夙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憋得发慌。

皇帝究竟对太后说了些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PS：除夕快乐，压岁票拿来，嘿嘿！！话说头晕终于有好转的倾向，开心啊。

艾糖mm的《宅女购夫记》

烟花mm的《人心不蛊》

西未央mm的《杀手----请多指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章 龙驭上宾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章 龙驭上宾 自打宫变之后，满城百姓就少有看到太监之类的人出现在路上，就连在酒楼茶馆闲磕牙的官员也少了许多。尽管少了消息渠道，但是旁门左道的流言依旧不少，只是碍于京兆府的管辖，谁也不敢过于胡说八道，议论上两句就立刻浅尝辄止。

然而，八月盛夏时节，一个惊人的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大街小巷----皇帝病重，太后已经宣了好些辅政大臣进宫了！

所谓的病重是真是假，寻常百姓无心去追究一个明白，但是，辅政大臣的进宫却不是假的，再加上镇国公主府上从来就看不见公主的人影，这更是证实了人们的揣测。估摸着，这一次是肯定要发生大事了。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便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紧接着，皇帝的遗诏便公诸于众，洋洋洒洒足足有近万言，然后，最最重要的还是后面的一句话---传位于皇太子李祯。

继左相鲁豫非。右相陈诚安之后成为了朝廷又一位新贵，徐肃元心中自然是非常妥贴的。然而，聪明如他更知道自己的权位因何而来。更不敢有什么骄矜之态，但凡上门拜访地。只要有那么几分重要性，他必定以礼相待客客气气迎来送往，至于一群打秋风的穷京官，他也全由管家应付，并不敢拿大。

既然已经不是国公。他便不好再和昔日那些旧友来往，然而，那些全都是勋戚，手中权力不多，姻亲却也遍布朝野，一时间他也不好太快翻脸。正当他计算着如何名正言顺地完成从显爵到高官转变地时候，宫中送来的一封信立刻让他眉飞色舞。

丈夫如今一朝显贵，徐夫人张氏自然不再耿耿于怀女儿的失宠，甚至庆幸了起来。整肃宫闱的事外臣全都知道。她也曾听说几个昔日门庭显赫的妃嫔死于非命，心中自然是替女儿捏了把冷汗。冷宫那地方虽说不好，总归比丢了性命实在。到时候若是丈夫站稳了脚跟。求个恩典把女儿贬为庶民发回家中，虽不能再嫁。也总比那些没了盼头地妃嫔强。

“老爷。什么事情那么高

“呵呵，是公主派人送来的信。说是让我不用一味避嫌。虽说国公爵位没有了，但以往那些旧友也不必撇清，若是真有能用的，朝廷可以仿照我的例……”

说到这里，徐肃元忽然脸色一板，郑而重之地对妻子道：“太后如今也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一旦公主真的监国，必定是雷霆手段，别看有些人会得益，但还有不少人会倒霉。你让你娘家那批人都注意一些，别以为昔日有过些功劳就招摇过市，现如今可不比以往，先头抄家的那些人你都该看见了，别以为上头不敢动刀子杀人。越是爵位高，越是危险。”

张氏的娘家也是国公，如今虽然不如徐家这么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还是有几分实力。她即使再笨，也知道如今这时候使不得小性子，连忙点头答应回家去规劝一下几个兄弟叔伯，最后不免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女儿的事。

“那都是小事，公主是最宽大地人，万万没有故意轻贱她的道理。等过个两三年，大家都忘了这事的时候，设法把人弄出来也就是了。”徐肃元见妻子似乎有些不满，不禁加重了几分语气，“自古以来进了冷宫地人就和死人一个样，你也别想太多。我这个国公的爵位虽然是因为不得已而革去地，但教女无方地罪名却实实在在，你可别以为我这个位子就坐得那么稳当！”

丈夫这么说，张氏也只得怏怏应了，而徐肃元又换了一身衣服去各家拜访，自然少不得又是一通官样文章，顺便在字里行间再提点两句。现如今各家的当家哪个不是积年地人精，三言两语自然是心领神会。至于那些个冥顽不灵的，他自然根本不会过去拜访。上头要做法，总得挑几个刺头，保住值得保的，那也就够了。

对于崔夙来说，驾崩这两个字的意义与其说是悲痛，还不如说是茫然。当听到延福殿中人的报信，又带着几个太医匆匆赶到皇帝寝宫的时候，她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仿佛床上的这个人不是刚刚辞世，而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甚至好几年似的。

满宫戴孝的同时，那哭声却无论如何都带着几分虚假。不说这些忧心自己前途的妃嫔还有几分力气为了皇帝的驾崩而哭泣，就是那些伺候在延福殿的宫女太监，也同样不知道前途如何，哭声自然是有气无力的。倒是豫如在得知消息后感伤了一阵，却也没有什么眼泪。对于那个宠幸了她却又弃如敝履的皇帝，要说感激或是爱意，自然全都是空的。

新帝的登基大典虽然还在筹办当中，但是，宫中的称呼却已经渐渐改变了过来。尤其是对一帮升格成为先帝嫔妃的娘娘，境遇的改变更是让她们心惊肉跳胆战心惊。如今自然不会有什么殉葬的勾当，可是，从今往后就要真正在慈寿宫的眼皮底下过活，她们怎么能够不惊？先前的大清洗中，除了豫如之外，留下的人只有几位美人才人，还有两个从美人降格为宝林的倒霉嫔妃，说起来竟是没有一个上得台面的，于是，玉宸宫便成了万众瞩目的地方。

一个不过是卑微宫女出身的女人，竟是要母以子贵成为皇太后吗？

PS：拜年拜年，大家新年好，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一章 登基大典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一章 登基大典 龙袍衮冕，这些原本该成年皇帝穿戴的服饰忽然穿在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身上，自然是显得十万分怪异。然而，底下郑重参拜的朝臣却不敢有半分怠慢，所有仪式无不是一丝不苟战战兢兢。无论是谁，只要坐了那张椅子，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哪怕是别人扶着上去也不例外，哪怕那个扶着的人是个女子。

新君年幼，按照惯例，抱着孩子坐在龙椅上的原本应该是豫如。但是，由于册封令还没有下，名不正言不顺，兼且豫如坚持不肯出席这一场合，而太后又已经给了崔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指示，所以，此时此刻，崔夙便抱着那个襁褓，神情复杂地坐在宝座上。

这一刻，她的心情无疑是异常复杂的。底下的山呼万岁虽然震耳欲聋，但是，传到她耳中却犹如丝毫不起作用的杂音，带不起半点波澜。这四面不着边际的椅子有无数人想要坐上去，但今天，自己虽然不是皇帝，却无可避免地要登上这个位子，代替这个襁褓上的婴儿下达他登基之后的第一道旨意。

旨意自然是早就草拟好的----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封镇国平安公主为镇国平安长公主。就是轻飘飘的一道诏书，简短的一句话，太后便成了太皇太后，而她便成了长公主，前者固然算不得重要，但后者的意义却非同小可。她这一辈的皇家女眷不是没有，但先头永乐公主是因为舍身救父方才得到公主尊封，所以如今新帝登基，长公主竟是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早就预备好的。下头的人大多没有任何惊愕，但是，少部分人却因为上面少了另一个人而彼此面面相觑。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如今皇帝已经登基，后宫又没有嫡母。那么，遵奉生母为皇太后便是应有之义，可旨意上偏偏少了这么一条，岂不是奇怪？

襁褓中地婴儿自然不知道群臣心中的疑问，他一直用那只不安分地手在崔夙胸前抓来抓去，是不是用黑漆漆的眼睛朝下面扫上一眼。而崔夙更不会像群臣解释诏书背后的含义，于是，当一整天的登基大典结束时，不少人便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出宫地。而对于崔夙来说。抱着个孩子端坐在御座上好几个时辰，同样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因此回到后殿后的第一件事。她就是把孩子交给了乳母，然后直接倒在了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

太后这一天没有来。原因自然是因为病情的突然反复。事实上，倘如不是徐莹妙手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再加上太后一直死命撑着，只怕早就撑不过去了。但即便如此，要再像新年大朝那样走一回却再也不可能了。

崔夙打发人去慈寿宫报信，便有两个宫女上来替她揉捏肩膀，她便一直闭目养神地坐在那里，心里思忖着今后的打算。正恍惚间，她忽然感到揉捏的力度有了变化，每一下仿佛都把深入骨髓的那一丝丝酸痛挤压了出来，手法和平日大相径庭，不由睁开了眼睛，只侧眼一瞧那一双手便呆了一呆。

是徐莹！

虽说太后已经辟出了东宫地一半作为崔夙治事的场所，更将徐莹指派给了她，但是，由于心结不可能那么快打开，她又一直对徐莹有防备，所以往日在公务上固然合作默契，却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此时，她发觉周边众人都已经退下，就连抱着皇帝的乳娘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觉叹了一口气。

“徐莹，你以为如今朝局怎样？”终于，她开口征询了第一句。

肩上地双手忽然一停，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她地背后传来：“看似平静，底下其实波涛汹涌。公主，如今太后尚在，多年积威并非等闲，所以不管是谁都得收敛三分。如今说什么都是空地，倘若太后一去，所有的事情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崔夙浑身一僵，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怕也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提到太后地后事，也只有徐莹方才如此大胆。这样冷静的人，这样敏锐的嗅觉和果决，固然是当权者需要的，但是，她只怕日后也得花费不少力气去抑制自己的冲动，从而不把这样一个人赶走吧？

两人便这么一坐一立地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夙终于感到那双手离开了自己的肩膀，怔了一怔便转过了头，恰好看见徐莹默默往外走去。

望着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她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徐莹，田尚宫已经找了一个弟子，你为什么也不找一个，也好把一身所学传下去？”

对面那双眼睛猛地大放异彩，随后又立刻黯淡了下去，而那句回答虽然淡然，却是掷地有声：“公主多虑了，田菁学的是杀伐之道，虽然传人难寻，但只要肯花力气，必定能够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至于我……我擅长的是诡魅阴谋，这种事情，世间擅长的人少一个，御座就能安稳一分，倘若费尽心机反而被人反噬，还不如不教的好。”

徐莹忽然一顿，紧接着绽放出了一个难测的笑容：“我原本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蒙太后看重放才学了一些皮毛，也还不到收弟子的地步。如今也不过希望能够以微薄之身，辅佐公主和新帝稳固朝廷而已。公主殿下，若是无事，我就告退了。”

退出大殿，徐莹又在门口转头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崔夙，刚刚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田菁收徒弟是为了那些铁卫，而她为什么要费这些功夫？即使是史官在书写历史的时候避开她这一段又怎么样，她从来就没有奢望能够名垂青史。

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她的心也早已死了。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恩德。太后即使死了，但只要她选中的人还在一日，她便会一天天好好地活下去，直到这双眼睛闭上为止！

PS：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差点忘了更新。初二啦，照样拜年，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二章 妙算胜算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二章 妙算胜算 砰----

尽管在登基大典的时候表现得毫无瑕疵，一副贤王的派头，但是，在回到王府之后，鲁王李隆昌还是忍不住有摔东西的冲动。此时，当着几个心腹的面，他就将一块玉镇纸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方才一屁股坐下，脸上仍然带着森然怒色。

“王爷……”

“别说了，你要说的话我全都清楚！”李隆昌不耐烦地一挥手，怒气冲冲地哼了两声：“我当然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京城内外的防戍大权全都摸不上手，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可我就是不服！人说虎毒不食子，可是，她倒好，逼死了三弟，然后又逼着老二出家，我虽然迁了大国，可有什么用？朝政一点都不给我插手，反倒是让陈诚安当了右相，让那个小丫头监国，再过十年，这个朝廷，这个天下，岂不是要姓陈！”

听到这一阵咆哮，几个谋士不禁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怎么劝。要说对于两个弟弟李隆昌有多少亲情，那还真的不好说，毕竟，先前回京之后，这位王爷可是立刻和皇帝……不，如今应该说是先帝，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如今之所以叨咕这些，大约也只是兔死狐悲吓破了胆而已。可惊吓固然不假，忽然让一个连周岁都不到的婴儿骑在了头上，李隆昌自然是受不了的。

“现如今太后的病不过拖一天是一天罢了，王爷暂且放宽心，且图后计。”

李隆昌脸色稍霁。但心里仍然还存着疙瘩。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地性格，他心中清楚得很。虽说如今已经是病得不成样子。但倘若她临死前来一招釜底抽薪，为新帝扫除最后一个障碍，那么，他这个鲁王不但当到头了，而且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他就算再安分守己。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就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绝不能束手待毙！

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他便抬头扫了面前数人一眼，郑重其事地道：“各位都是我的心腹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地道理你们应该清楚。如今别的不怕，就怕有人对母后进谗，到了那时，我未必就能够独善其身。如今南北大营和侍卫亲军司固然都握在母后地人手中，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的。”

见一帮人全都愣住了。他不由恼怒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道：“你们想想办法，至少拉拢那么几个。我不要他们倒戈相向，只要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通风报信！否则到时候被人一锅端的时候。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是是是！”

一群谋士全都恍然大悟。个个连连点头，又商议了一阵之后。众人便纷纷散了，而其中一个年轻人故意慢吞吞地落在最后。看到人都走了，他连忙上前关门，而后匆匆走到李隆昌面前低声提醒道：“王爷，登基大典上宣布的旨意您应该都听到了。虽说这是大多数人都料到的，毕竟不合礼法。宫中那一位那里，是不是可以想想法子？她出身微贱，没有什么外援，若是可以……”

李隆昌闻言一愣，随后眼睛一亮，立刻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提醒得不错，这确实是一条不可忽视地路子。山鸡变成凤凰，未必肯一直屈居人下，只要计算的好，说不定就走对了路子。妙啊，你果然聪明！”他抬眼望了这个年轻谋士一眼，忽然觉得越看越顺眼，和那些一味强调谨慎的人就是不同。思忖片刻，他便又开口问道：“此番新帝登基，只是尊母后为太皇太后，又封了夙儿那丫头作了长公主，其他的一概未动。我寻思着永乐那孩子刚刚落葬，是不是可以在尊号上动动文章？即使不能当长公主，至少加一个大国，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王爷英明！”

看到李隆昌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心绪大好，反而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那谋士顿时眉飞色舞：“永乐公主孝行可嘉，当初就连太后也被感动，此番新帝登基，自然是应该褒奖的，我到觉得王爷应该花点力气为永乐公主争取封号。通过这个，王爷可以想办法挤入中枢，哪怕管一丁点实事也好。若是他们连这一点也不答应，王爷便占住了一个理字。”

“好，说得好，就是一个理字！”

这么多天来，李隆昌就是因为寻不出一丁点优势而惶惶难安，此时忽然听到一个理字，仿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他霍地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踱了两步，忽然指着那个谋士道：“你，回去给我草拟一个方略出来，要是好，我立刻就提拔你首席，月例翻倍，再设法抬举你出身！”

“多谢王爷！”

人一走，李隆昌便捋须沉思了起来。有些事情他一向不愿意去做，也一向不屑去做，但现如今为了保全自己，却不得不多多下功夫。不就是装可怜博取同情心么，只要下功夫，还怕不能做到？再过不久就要开恩科了，士子之心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江山这个天下，终究还是得和士大夫共治的。而这些人对于牡鸡司晨有什么看法，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母后，看着吧，你只认为我不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我就设法坐给你看！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耗，在那种穷乡僻壤呆了那么久，我地耐心足够好了！

他忽然推开了紧闭的窗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最后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笔筒，猛地往院子中央砸去。那满筒地笔一支支掉落在地上，发出乱七八糟的响声，更吸引了一群护卫地目光。他却只是死死盯着那跳动着地笔，渐渐止歇了笑声。

惟有出其不意，方才能够有胜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三章 别样心思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三章 别样心思 “外头已经有议论了。”

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崔夙不禁愕然回头，见是田菁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大喜过望。为了把握各地驻军，田菁一直领着太后之命率铁卫奔波在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原本准备如以往一样上去相迎，忽然瞧见左右尽是宫女太监，还有几个刚刚调来的书吏，顿时又止住了这种冲动。“什么议论？”

田菁往左右瞧了一眼，几个宫女太监率先知机地退出，而几个书吏忖度情形不对，瞧了一会也慌忙退出，直到房间中只剩下了她和崔夙两人。此时，田菁方才上前两步，刚刚准备行礼，便被崔夙一把拉了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闹这种虚套？”

“我不是没办法么？谁要你如今名头大？镇国平安长公主，这外命妇当中以你为第一，谁敢像以前那么随便？”田菁轻轻一笑，这才爱怜地在崔夙双肩上一压，“徐莹早就说过你会走太后的那条老路，我还一直说她是乌鸦嘴，如今看来，她果然比我看得透彻。唉，造化弄人，又岂是我们能够说得清楚的？”

崔夙闻言顿时沉默了，继而便勉强一笑岔开了话题：“菁姨刚刚说外头有议论，都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如今人家能够嚼舌头的，自然只有一个话题而已。”田菁拉着崔夙坐下，随后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无非是母以子贵。”

“你现在应当知道事情地严重性了吧？”田菁见崔夙面沉如水，便顺势提醒道，“我知道你念着昔日旧情，而太后想必也是考虑到日后的实际情形。所以不曾真正痛下决断。但即便如此，却也不能不咸不淡地把这件事吊着。说起来，若是杜皇后当日没有因为祁国公的事情而被废，事情反而容易一些，就是陈淑妃……”

崔夙微微叹息了一声，面上露出了一丝怔忡。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如果，杜皇后如果真地成了太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即便是陈淑妃正位中宫。陈家的声势一旦太盛，谁敢说日后就不会发生窃国之事？反倒是豫如原本出身卑微，不立皇太后虽然可能引起外边地议论。但总归比前面两种结果好。田菁勇则勇矣，说到机谋达变。毕竟还是稍逊一筹。

“对了。菁姨，驻扎在各地的军队可曾有异动？”

田菁的脸色倏然一沉。沉吟许久，她方才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说是没有异动也行，但据我看来，只怕是明里风平浪静，暗中却是波涛汹涌。我先头都是微服在民间访查，很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等到一亮明身份再查，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觉得还是该重视一下军队，毕竟，我朝大将拥兵在手地并不在少数。对了，我听说秦达至今还没有回来？”

崔夙这些天最感到心烦意乱的便是秦达和沉香，前者是曾经在太后遇刺一案中大放异彩的侍卫精英，后者则跟了她好些年，情份非比寻常。不过是让他们出京城去采买人使唤，却已经一年多没有下落，这实在不能不让她焦虑万分。偏偏秦达之父秦穆倒是豁达，几次信笺往来时都认为不会出事，倒是让她直心中担忧。

“只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用这句话结束了此番商谈，崔夙便引着田菁去见太后，见太后仿佛有私话对田菁说，她便前往延福殿逗弄皇帝。李祯现如今还不到周岁，平素自然不可能一直裹着那龙袍，只是身边乳母却有足足好几个，此时一人正在用小虎头鞋逗弄孩子，一看到崔夙慌忙起身道安。崔夙微微颔首，坐到榻上方才看到孩子一直在看着自己，一时欢喜之下，便把孩子抱了起来，用葱葱玉指轻轻在他粉嫩的脸颊上掐了两下。而李祯一直瞪着滚圆的大眼睛，忽然咧开嘴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不由逗得她眉飞色舞。

好容易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便对旁边立着的一个乳母问道：“皇上如今可好？任贵仪可曾来探望过？”

那乳母诚惶诚恐地屈膝回禀道：“公主，皇上每日都有太医来看，说是身康体健并无不妥。任贵仪还是老样子，每三天来看一回，坐上一阵子就走了，平常也没有派人来打听。”

尽管这是正常的聪明做法，但是崔夙地心却不由得稍稍一悸。母子连心，无论豫如是否因为当年皇帝的薄幸而怀恨在心，这孩子终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如今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九五之尊垂拱天下，那么，她如此避嫌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没有人不怕死，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死！

她叹了一口气，见床上地孩子伸手示意要抱，最后还是心下一软把人抱了起来，自然是好一阵逗弄。虽说她还年轻，但往日最喜欢孩子，再加上身上没有什么脂粉的香味，不一会儿，李祯竟在她地臂弯中沉沉睡去，那甜甜地睡姿没来由让她心中一喜。

乳母手忙脚乱地上前接过了孩子放回床上，侍弄了一会儿之后便低声笑道：“公主真是天生和皇上亲善，要说我们平时照顾他，哪次不是等他筋疲力尽方才睡的，哪里有这么稳当？奴婢还和她们取笑说，这真是天生地天子命，每日里精神如此之好，长大了自然是圣君。”

崔夙知道她们有心颂圣，却也不去打断，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临到门口却回头看了李祯一眼。小小年纪就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真的如太后所说会是一件好事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四章 鼠目寸光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四章 鼠目寸光 新帝登基，仅剩的嫔妃成了太妃，又全都是没儿没女的，搬到了慈康宫寿安宫自然寂寞。这种时候，一群女人哪里还会把当年的那点小芥蒂放在心里，纷纷开始彼此走动，闲话家常之余，自然也免不了涉及国事。当然，慈寿宫太皇太后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谁也不敢太过分，有些事情浅尝辄止提一下也就完了。只是，有一件事她们却不会忌讳，说起来还有些津津乐道的滋味。

“要说那个小骚货如今该尝到苦处了，皇帝是她生的又怎么样，照样当不成皇太后！要我说，若想绝了后患，就应该一条白绫赐死的，留着也是个祸害。”

“就是就是，太皇太后往日多果决，怎么这事情反倒犹豫起来了？”

“咳，要我说，不是太皇太后仁慈，是长公主念着旧情呢。不过也不会拖多久的，外头议论一起，以太后的个性，断然不会容下她！”

自然，她们议论的就是豫如。太皇太后和崔夙的舌头她们不敢乱嚼，可一个出身卑微的宫女一朝产下了唯一的皇子，居然母以子贵成了贵仪，她们哪里能够忍受？虽说先前杀鸡儆猴已经杀了贬了一批嫔妃，但剩余的那些毕竟个个都出自名门，谁肯服豫如骑在头上？

一句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但转念一想却也都各自恍然大悟，只是出言附和的却没几个。新帝登基。她们这些太妃今后就没了指望，哪怕再折腾。总不成还能折腾一个皇太后出来？既然如此，背地里泄愤不要紧，当面去提那件事，倘若触了崔夙霉头便划不来了。夏昭仪的前车之鉴大家都看在眼里，谁肯去蹈了那覆辙？

话不投机半句多。众人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而提议的赵美人在回到了自己地偏宫之后，一块帕子已经绞得不成样子。满心以为会得到大多数人赞同的法子却一下子冷了场，她那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倘若让人告诉了崔夙，她岂不是要和夏昭仪一个下场？

“先下手为强……”

喃喃自语了一阵子，她便一咬牙找来了贴身宫女，命其去打探崔夙如今在哪里。不消一会儿，那宫女便回转了来，报说崔夙不在宫内，应该是出宫去了。得知这一消息。她心头大振，连忙装束停当前往慈寿宫谒见。正巧太后此时情况还好，只一会儿便有人出来宣见。

毕恭毕敬地进去拜谒之后。赵美人方才抬起头，可一看太后那一双熠熠发亮地眸子。满腹的话登时全都缩了回去。半句也说不出来。直到太后拿眼睛不住地瞟她，她方才鼓起所有勇气道：“臣妾此番来。是无意间听说了一件事，心头慌张，所以请太皇太后定夺。”

“定夺？”太后微微一笑，随口问道，“你且说来哀家听听。”

此时已经势若骑虎，赵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合身下拜道：“太皇太后，臣妾听说，外臣中间已经隐隐有所串连，正准备联合上书请立皇太后。太皇太后如今尚在，而帝母任氏出身卑微，居贵仪已经是太后额外恩典，岂可窃夺国母之位？臣妾以为，但凡忠心为国地臣子，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此议，倘若有此心者，必有可诛之处……”

“好了好了！”

赵美人鼓足的勇气忽然招来这句不耐烦的挥手和摇头，自然泄气万分。然而，正当她准备再讲些大道理的时候，忽然瞧见了太后露出了讥诮的笑容，心头大惧，连忙垂下了头。

“你说地话哀家不是不明白，但是，你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大约才是真的居心可诛。罢了，看在你往日还算是安分守己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哀家也不会和旁人提起，你且退下吧。若是有人到夙儿那里去学舌，哀家自有计较！”

“太皇太后！”赵美人抬头惊呼了一声，却已经有两个太监上来扶她。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得俯首告退，走出慈寿宫的时候不免遍体冰冷。早知如此，她当初在人前就不该多那句嘴的！

赵美人前脚刚走，帷幕后便闪出了素缳。虽说太后早已命她随侍崔夙左右，但崔夙考虑到太后安危，唯恐发生当初那样的事，因此干脆又交给了她护卫太后的任务。此时此刻，她不免满脸鄙视，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想着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杀了新帝的生母，将来等到皇帝长大了之后，岂会不恨崔夙？

“别去管那种没见识地女人了，若是个个都要杀，只怕宫里杀一个血流成河也不够！”

素缳连忙回头，这才看到太后目光炯炯地躺在那里，脸上说不出是疲惫还是感慨。她上前帮着掖了一下被角，刚寻思着是去请太医还是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放心，哀家没事，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哀家生气。倒是想问问你，你对此怎么看？”

素缳闻言瞠目结舌，好半晌反应过来，这才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便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任贵仪杀不得，但同样也不能立作皇太后。其他的事情，奴婢说不上来。”

“知道这些就够了，难为你想得还周全。”太后示意素缳坐下，这才笑道，“你虽然不入陈家宗谱，但哀家却仍然当你是侄女。你比陈蔓强，她除了有个好娘亲，其余地没一件事能够及上你。男人往往会敬母多过爱妻，所以任贵仪杀不得。而同样，女人一旦骤然处于高位，心态往往也会失衡，这也是她为什么当不得太后的原因。夙儿不需要掣肘，所以，我也绝不会给她掣肘！你好生辅佐夙儿，哀家走之前，一定会设法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五章 墨卷盈门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五章 墨卷盈门 开恩科了！开制举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居然同时开了恩科和制举！

在天下士子欢欣鼓舞的同时，朝廷权贵们同时为之精神一振。无论是恩科还是制举，文章好是一方面，然而，另一方面同样不可小觑，那就是人情。尤其是应试制举的，倘若不能得到公卿举荐，那么，就连参加制举第一轮初试的资格也没有。至于恩科虽然容易些，但也有一条，至少得是一个举人。

因此，在新帝登基之后一个月，浩浩荡荡的读书人就全都蜂拥而来进入了上京，数日之内，别说是客栈，就连那些家中有空房子的人也全都租了出去。一些人银子固然是收得手软，而另外一些人则免不了抱书苦读或是四处投墨卷，希望能够有幸被贵人看中，也好一朝之间飞黄腾达。

而坐落在淳安坊的公主府，自然成了人流最最密集的地方。虽然不少人仍在嘀咕着牡鸡司晨之类的话，但是，这年头功名富贵对于不少人来说仍然是第一位的，所以，首选的墨卷投递处正是这里。自打十五日开始，淳安坊的槐树巷就一直挤得水泄不通，别说是车子，就连人也不见得走得进去，不少士子则干脆就地租赁下了房屋，希望能够在崔夙车驾路过之前碰碰运气。

所以。在她忙着处置这些事情的时候，萧馥自然免不了担当起主持公主府的重任。当前头地门子满脸苦笑地抱进来两大捧墨卷的时候，她禁不住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简直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就在她左手边地书案上，墨卷已经堆得犹如小山那么高。别说她一个人，恐怕就是多个十人八人，也不见得能够看完。照目前这个架势，只怕将来这样的东西还会越来越高！

扔了，只怕崔夙回来之后免不了要责怪；可不扔。放在这里谁去看？哪一年地科举没有屈才的，哪一年的取士没有猫腻？她当初在太康院的时候，见到所谓怀才不遇的书生放纵地事情多了去了，早已经看淡了这种勾当。才华和运气，不管是什么朝代，能够在朝廷飞黄腾达的人全都得具备这两项，否则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那门子见萧馥没说话，只得嗫嚅着叫道：“萧总管……”

“搁下吧。”萧馥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传话出去。就说是让投过墨卷的人别再来第二次，否则若是发现后果他们自己负责！虽说不能摆脸色给他们看，但分寸你们也得把握一些。公主虽然是好心。但也不能让他们真的把路都给堵上了。我听说就连出去买菜的厨子都会发现篮子里有墨卷，这些读书人也太无孔不入了！”

说起买菜挟带墨卷回来。包括那两个门子在内。堂上众人免不了一阵笑。厨子老张原本是出去采买新鲜蔬菜的，谁知道走了一圈就落荒而逃地回转了来。菜篮子当中别的东西没有，唯有十几卷墨卷，让他抱怨了老大一通。萧馥甚至还仔细考虑过，是否要去请京兆尹出面管一管，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反正崔夙眼下都不会回来，这些人真的要堵门也就只能让他们去了，还能顺便把那些前来探听消息的公卿挡在外面。

瞥了一眼正在那里埋头苦读地两个中年人，萧馥笑着问道：“怎么，可曾遇到什么字字珠玑的第一等人才？”

萧馥自己确实读过一些书，但是，真要她分辨这些东西究竟是否好文章，那就是难如登天了，毕竟，在她还小的时候，门庭便已经败落。而这两人是从她一早就从外头请来地两个西席先生，约好了等到恩科和制举结束之后才放他们离开，而为此的报酬则是一千两。当然，她也将丑话也说在前头，若是有徇私舞弊地，那么直接就以科举舞弊论处。

虽说两个西席全都是懂得大吴律地人，但是更知道权贵家的事不能用常理揣摩，全都唯唯诺诺地应了。而在萧馥精心挑选地四个小厮监视下，作弊的概率也降到了最低。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尴尬地一摊手道：“这墨卷全都是写得花团锦簇天花乱坠，但真正涉及到实务的却寥寥无几，所以我们只挑出来这五卷。另外，还有一个是大骂太后和公主的，言辞犀利极为不恭，所以……”

“哦，还有这样大胆的书生？”萧馥眉头一挑，大感兴趣地上前去接过那个卷轴，打开匆匆浏览了一遍就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词，还不是老一套？这种人不是愤世嫉俗就是哗众取宠，还指望公主会激赏这样的文字，做梦！”

她仔细记下了上头的名字之后，随手把墨卷交给了一旁的小厮：“让京兆府去调查一下此人是谁，都和哪家府邸来往密切。让京兆尹秘密行事别惊动太广，若是人跑了就算了！”

那小厮把墨卷藏在怀中匆匆离开，萧馥便朝两个满面惶恐的西席点了点头：“总而言之，此番就拜托两位了。到时候若是差事办得好，我禀告公主之后，少不得还有其他赏赐。恩科和制举都是朝廷此番最最重视的勾当，公主更是众矢之的，万万出不得半点差错。”

吩咐完这些事离开厅堂，她仰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腿一阵发软，仔细一想方才记起自己只是早上喝了点粥，中午根本忙得连饭都没吃，不禁苦笑了起来。正想吩咐几个媳妇去备办一些点心，便看见一个门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萧总管，萧总管……”那门子一个收势不及，几乎撞上来。好容易停住了步子，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报说，“门外，门外有人带来了沉香姑娘的信！”

“沉香……”萧馥起先还觉得莫名其妙，转而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顿时眼睛大亮，“人呢，赶紧把人带进来再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六章 警讯惊心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六章 警讯惊心 听说沉香有信送来，崔夙顿时大为振奋，因此匆匆入宫的萧馥很快就被带到了宣政殿。拜见之后，她一边把信递了上去，一边沉声道：“公主，送信的是一个读书人，看那装束似乎像是来京城应考的士子。他还说当日救下沉香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事后请来大夫医治的时候，方才发现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而这封信是沉香亲笔所写亲自所封，他也不知道上头的内容，当然，奴婢也没有看过。”

正在拆弥封的崔夙不禁手一抖，脸色登时极其难看，动作也逐渐缓慢了下来。昏迷不醒，三个月身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秦达，秦达到哪里去了！

一咬牙拆开了信，崔夙便看到了一行略显笨拙的字体，立刻确认了是沉香手书这个事实，因为，正是当年伺候她的时候，沉香方才学会写字的。然而，这些都抵不上信上的内容那么触目惊心，据沉香所述，她和秦达竟是一出京城便遭到一伙蒙面人袭击，秦达不敌被擒，然后两人被分开关押审问，沉香费尽心机终于脱逃。但是，字里行间却没有提到任何有关怀有身孕的消息。

在反反复复确认了之后，崔夙便抬头望着萧馥，脸色一片铁青：“那个士子在哪里？”

“就在公主府。”萧馥虽然没有看过信件，但是，仅仅那士子口述的内容就极其惊人，更不用说其他内情了。此时觑着崔夙神情不对，她便试探着问道，“公主可是想去见见此人？”

她地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张清秀温和的脸，更想起了沉香往昔默默无闻却将诸事料理得井井有条。女子名节就算不重要，但是，若是她真的是遭人奸污。那么……

一瞬间，她再也不敢想下去，叫来一个太监让其去通知刘宇轩，她便默默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虽然受命监国，但是，以女子之身去见一个待考士子自然不妥，而刘宇轩就不一样了，毕竟，刘宇轩有方便地身份以及出入宫禁的自由。

而对于这样一件事。刘宇轩自然答应得格外爽快。而在出宫门之后，萧馥却借口有事要谈，硬是让他弃马乘车。而刘宇轩起先没有注意。进了马车之后方才发现孤男寡女共处一车，犹豫了老半天方才坐定。结果让萧馥好一阵偷笑。

“刘大人。你可是如今京城中最最炙手可热地年轻权贵，可别告诉我连青楼楚馆也没进去过！”萧馥调笑了一句。见刘宇轩似乎有发怒的趋势，连忙转过了话头，“我找你进来，是有一件关于楚王的事想要转告。”

楚王？李明泽？

刘宇轩一下子提起了心思，他这些天忙于宫禁之事，几乎连自己家都没有回，更不用说打听其它消息了。此时，他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连忙问道：“楚王怎么了？”

萧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解说道：“就在昨天，听说罗山令刘建将小女儿送到了王府，听说今儿个一早王府已经重新置办了行头给这位新人挪了屋子。我让人打听的消息是，楚王似乎准备去大宗正司，将此女记入宗谱。”

刘宇轩心头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李明泽虽说算是一半地情敌，也知道李明泽难免有一天要纳妃，但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方才记起这件事和他根本没有关系，不免瞪了萧馥一眼：“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馥此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好一阵过后她方才止住了笑声：“当然和刘大人你有关系，虽说王爷不过是纳了一个良媛，但毕竟是已经有侧妃了。倒是刘大人你至今仍是单身一人，孰高孰低，难道公主还会看不出来么？”

对着根本不怕自己凶光的萧馥，刘宇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但心里却有了那么一丝悸动。不管怎么说，李明泽都是有了侧妃的人，这么说来，他的希望便更大了一些。他不在乎等，哪怕是等十年二十年，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夙愿得偿的。

正如萧馥事先和刘宇轩交待的那样，那个叫做陈申的士子原本就没准备藏着掖着，他只是一问，对方就恨不得把满肚子的话倒出来，详细得无以复加。可问题是，不论是沉香先头的遭遇还是肚子里地胎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没有任何答案。换言之，这家伙只是因为其母半路救了沉香一条命，他又请来了大夫为其医治而已。而这平平常常的一件好事，就给他带来了难得的机会。

此时，陈申看着默不作声地刘宇轩，心头便犹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似的难以平静，镇定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沉香姑娘真地是长公主地贴身婢女？”

刘宇轩和萧馥都在低头沉思，谁也没顾得上理他。他亦不敢多问，只好默默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弹，久而久之就连身子也差点僵了。

终于，刘宇轩恍过神来，沉着冷静地点了点头：“你救下了公主的侍女，功劳不小。沉香在你那里地一应开销，公主都不会少了你的，到时候还会另有赏赐……”

“我不要赏赐！”陈申立刻镇定自若地把话头驳了回去，“我是举人，家境殷实更有几十亩良田，不愁吃穿花用。我只希望长公主荐我试制举！”

这家伙倒是敢张口！

刘宇轩犹豫了一下，倒是萧馥漫不经心地笑道：“既然要公主举荐你，你怎么也得留下墨卷才是。就算公主举荐了你，应试可不是必中，你若是指望公主因为你救了沉香而徇私，那却是不可能了。”“我绝对能中！”陈申猛地睁大了眼睛，自信满满地说，“我只是要公主的举荐，接下来的考试，我一定会通过！”

PS：看见女频封推了，真的感到很高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七章 处处存疑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七章 处处存疑 听到刘宇轩原原本本复述的那些话，崔夙不由得把所有字句掰开了思量，却依旧不明就里，心中便知道一日沉香不回来，这事情就一日不得水落石出。忖度再三，她便命刘宇轩找来了一个可靠的二等侍卫，吩咐他带二十个禁卫去把沉香接回来。

虽然办了这么一件事，但她心中究竟不放心，这一日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免有些恍惚。偏生这一天的事情又多，虽然中书省已经将很多奏折议定了，但是一本本看下来，她几乎看得眼花潦乱，面前还剩下十几本。到了最后，就连徐莹也看出情形不对，顺势便站了起来。

“长公主，既然确实累了，不若先去歇两个时辰，等睡醒了再来料理也不迟。”

话虽这么说，崔夙自己知道自家事，这万一一睡过去，别说两个时辰，只怕是四个时辰也睡不醒，只能强打着精神摇了摇头。好容易支撑着看到最后一本，她却一瞧内容便跳了起来。这是兵部回报的奏折，说的不是其他的事情，乃是镇北军都统万居飞在突厥残部大举来犯的时候领兵出击，不幸中伏身亡。

统军大将身亡，不论是对于边疆还是朝局，都是莫大的惊讯。她一瞬间站了起来，面色情不自禁地发白。虽说如今突厥式微，但是，契丹逐渐崛起，北边的状况依然是不容乐观。镇北军缺失主将，若是外族趁势来袭，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崔夙刚刚还未曾想到这一点。此时一想起来，这一惊登时非同小可。虽说秦家乃是武将世家，等闲不可能有什么变动，但是，这和沉香的事搁在一起联系。就显得有些非比寻常了。要知道，沉香虽然有了下落，秦达可是至今还没有任何音讯。

“兵部在那里应该设有谍探，让他们把这件事查清楚了再说！”崔夙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虽然拳头紧握，却不得不强自按捺心头惊怒，“总而言之，北疆绝不可乱，否则必定有人趁势而动。”

“长公主说的是。”徐莹点头附和。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最担心崔夙无法抑制情绪做出什么错误地判断，如今看来，这喜怒不形于色崔夙虽说还差得远。但克己的功夫至少还是过得去的。可是，眼下只是一切地开端。太皇太后仍在。倘若太皇太后一朝离去，那么。朝廷那么多官员，边疆那么多将领，天下那么多地方官，这位镇国平安长公主可能真正把握住？崔夙当然不知道徐莹在想什么，直到入睡，她满脑子仍然是秦达的身影。从那一次面对封赏地镇定，到答应自己要求的果决，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破绽，这样一个优秀的侍卫，这样一个将门子弟，怎么也没有可能背叛的，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核心机密。那么，沉香和秦达失踪地那么多时日，究竟经历了什么？千丝万缕却理不出头绪，崔夙便在昏昏沉沉中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嚷，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一张无比焦急的脸。

“长公主，太皇太后刚刚不好了，徐尚宫已经先赶过去了，您……”

崔夙几乎是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随便找了件衣服穿上，甚至连梳妆打扮都来不及就直奔慈寿宫。到了地头，只见一大帮太医全都在里面忙活，她找来几个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方才得知太皇太后的病情这几日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大好，不由得又惊又怒。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些让我知道！”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好半晌，一个胆大些的方才膝行上前嗫嚅道：“长公主，并非是奴婢故意隐瞒，实在太皇太后下了严令，说是谁敢告诉长公主这些，立刻杖毙不饶。几个太医一直都是轮班在这里伺候，傅院使更是天天守在这里，所以……”

“好了，都别说了！”崔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也无心听她们罗嗦下去。她当然知道太皇太后的连番苦心，可是，倘若她为了外头那些事真的忽略了太皇太后，将来一旦有事，她怎么对得起自己地良心？毕竟，太皇太后即使手段再冷酷，对她总是怜爱有加的。

烦躁地在外面等候了许久，她终于看到里间的门被人打开了，随即便是一个绿袍太医低头行出来，一看见崔夙便慌忙跪下行礼：“长公主……”

崔夙哪有工夫闹那些虚文，厉声问道：“太皇太后怎么样？”

“太皇太后已经醒了，徐尚宫和副院使仍旧在里面……”

等不及他把话说完，崔夙推门匆匆闯了进去。一进门便看到几个太医在角落里面色难看地交头接耳，她不禁心中一沉，再看病榻上地太皇太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气色晦暗，这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心，连忙赶上前去。

“外婆！”

这一声真情流露的外婆让太皇太后脸上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吩咐崔夙坐下，然后便叹了一声：“老了，不中用了，又折腾了你一回。放心，哀家说过，不会那么轻易走地。哀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把该做地事情做完，不替你扫平障碍，哀家是不会撂开手的。对了，听徐莹说，镇北军都统万居飞战死了？”

崔夙嗔怪地瞪了徐莹一眼，转过头却见太皇太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便觉有些尴尬：“太皇太后，您还在病中……”

“不碍事，就算真病了，这些事情哀家也不能不管。”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崔夙地手，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深重的自信，“若是有人想趁着哀家病着的时候搞出什么风雨来，那就料错了。早在新年大朝册立皇太子的时候，哀家就说过，哀家即便老了病了，一样能杀人能打仗，这一次既然有人挑战哀家的耐性，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崔夙一下子感到浑身发热，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忽然被紧紧握住。

“夙儿，记住，该狠心的时候就决不能手软，心慈手软的下场便是把自己一起搭进去！”

PS：庆祝女频封推，再更一章……不好意思，从前几章开始就应该是长公主和太皇太后，一时疏忽，抱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兵部尚书余启失察，免去尚书之职，另派专人赴北疆调查万居飞之死！

调陇西道副总管方明达为北疆行军总管！

以镇国长公主崔夙直接处理兵部事宜！

这三道旨意一下，明眼人哪里还会看不出太皇太后的决心，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就连左相鲁豫非也警告门生故旧恪守本分，不要无事生非，而六部官员更是个个缩紧了脑袋，唯恐一个不好惹怒了太皇太后。

然而，尽管如此，却并非人人都是这样聪明的。就在旨意下达之后三日，兵部原职方司主事魏复因为私自结交域外使节，被抄家下狱。而开始还认为太皇太后小题大做的群臣在得知魏家查抄家产的数量多达数百万贯的时候，顿时哗然一片。

当官的家里有些家产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一般钱财多少总归是和官职高低挂钩的，所以小官富得流油的情形并不多见。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现，大多数便是贪贿的征兆。一个八品的主事会有这么多钱，怎能不叫人心惊肉跳？

对于太皇太后这样一抓一个准的雷霆万钧，不少人在私底下都有些议论，但更多的还是心悸。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雷霆之怒会在什么时候降落到自己的头上，更没有人知道太皇太后究竟是想要杀鸡儆猴，还是揭开一场整肃的开始。总而言之，在恩科和制举同时开考之前，外界几乎是一幅风声鹤唳的景象。

太皇太后昔日的一文一武两个女官全都来到了崔夙身边，这样一个信号对于群臣自然有莫大地象征意义。左相鲁豫非和右相陈诚安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询问一个问题，那就是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无奈这件事在宫中都是最最机密地消息，鲁豫非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想掺和这趟浑水；而陈诚安则更直接，只要有人敢问起这些。他必定直接下逐客令。

在这样的情势下，长公主府顿时成了另一个打探消息地场所。先头萧馥让京兆尹去查那份指斥太皇太后和崔夙的墨卷出自谁手，京兆尹还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只过了两天，京兆尹何雄竟亲自找上门来，不但言词谦恭，更信誓旦旦地表示要追查到底，而且会派出兵卒前来维持秩序，不能让大片的考生把长公主府的大门给堵了。

面对这样一位京兆尹。萧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笑吟吟地谢过了，然后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她还没来得及回转。便瞥见巷口飞马跑过来一人，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而那人滚鞍下马。三两步冲上前来。不是别人正是沈贵。

门口人多，沈贵自然不便说话。等到和萧馥到了院中，他方才低声道：“萧姑娘，长公主让我知会一声，这几天若有访客全都由你接待，无论是送钱还是送物，一律接下来。”

对于这样地勾当，萧馥自然是心领神会。事实上，她如今的名声日大，就连那些达官显贵也知道长公主府用的是一位女总管。好在她形貌大变，一时间竟没有人认出她是昔日太康院的十一娘。当然，以崔夙如今的地位身份，根本不怵这样的流言蜚语。

“可是太皇太后的吩咐？”

沈贵瞧了瞧四周，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倒是觉着，太皇太后是在为长公主一步步铺路来着，这开恩科和制举，与其说是为朝廷留人才，不如说是为了长公主留人才。咳……总而言之，萧姑娘替长公主把家里料理好了，让长公主没有后顾之忧就成。”

让长公主没有后顾之忧么？

萧馥望着沈贵离开的背影，忽然微笑了起来。之前历朝历代多地是比崔夙更加年轻的人坐在御座上或是把持大权，问题是，那些全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女人要想名正言顺地治理天下，凭借的往往只能是皇太后地身份，这就注定了她们不可能年轻。要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今后又无人在身边扶持，这样地崔夙又怎么能说没有后顾之忧？

虽然萧馥并不是一开始就呆在崔夙身边地旧人，但是，对于这些事情她却看得比一般人更清楚，又怎会不知道李明泽和刘宇轩对崔夙情根深种。只可惜如今李明泽已经有了侧妃，而刘宇轩虽然对崔夙一往情深，太皇太后那一关却不能轻易跨过去。

“男人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女人为何不行？”萧馥自言自语了一句，忽然自失地摇头笑了起来，“流言可以杀人，只可惜长公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我这种论调的。”

长公主府不再是拒人于门外了！

这个消息让很多官员倍感振奋，事实上，相比左相鲁豫非和右相陈诚安，崔夙原本就是更加强力地人物。无奈这位镇国长公主几乎把皇宫当成了她的家，因此上长公主府求见无疑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更何况长公主府那位女总管又是第一等难缠的人物。但现如今门禁一开，总归会比早先好得多了。

于是，萧馥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收礼收到手抽筋的地步，一天下来，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就让她这个见惯市面的人大开眼界，心中暗自佩服这些人的善于钻营，当然，也可怜这些人的正撞枪口。

以太皇太后的老谋深算，若是要一个个挤脓包，当然不会采用直截了当的方式，但是，不管怎么迂回，中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要倒霉了。

而当她想要吩咐关上大门的时候，门子忽然送来了一份让她大吃一惊的拜帖----鲁王李隆昌！

李隆昌是什么人？太皇太后长子，当过皇帝，沦为过废帝、江东王，如今却改封鲁王。虽然不掌权，但好歹是当今皇帝的嫡亲伯父，身份的尊崇还是摆在那里的。这样一位人物要见崔夙大可直截了当往宫里面走，找到这长公主府做什么？

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萧馥自然不好把人拒之于门外，当下亲自迎接了出去。然而，把人让进厅堂之后，李隆昌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大吃一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九章 千回百转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二十九章 千回百转 “我是专程来找萧姑娘的！”

如果这是以前在太康院的时候，萧馥可以一瞬间找出一千种应付的方法，但现在她却只能用满脸讶色来掩盖心中的费解。找她，找她干什么？她又不能代替崔夙做主，说白了，她既然早就是卖身投靠，那么就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改变了。

李隆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见旁边只有两个侍女，便大大方方地递上了一个卷轴：“萧姑娘不妨看看这个，这是我一个幕僚的东西，无意中被我发现了。听说萧姑娘最喜爱桃花，所以就拿来给姑娘看看。”

这都是什么狗屁话！

如果说话的换成另外一个人，萧馥一定立刻下逐客令，此时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打开了卷轴。然而，只看了一眼，她便浑身一震，手几乎把持不住那卷轴，瞳孔更是剧烈收缩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明明记得，这幅画连同……早就一起烧掉了，她分明已经是萧家的最后一个人，这幅画一定是伪造的！

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相信这是事实，但她还是逐渐恢复了理智。无论是真是假，既然李隆昌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寻上门来，那么便代表这位王爷有恃无恐，肯定还有后续的招数没有使出来。只是，在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人身上花费这么大工夫，李隆昌是不是疯了？

含笑屏退了两个侍女，萧馥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王爷没来由拿此物给我看，究竟是什么意思？”

言罢他微微颔首。竟就这么施施然地扬长而去。见他走远，萧馥则忽然冷哼了一声，右手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卷轴。

东西是真的又怎么样？昔日剧变之后，萧家早就不存在了！复仇……想当初她娘转告爹爹临死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绝对不要试图去复仇。天理循环。这一切都是难以逃脱的报应。沦落风尘这么些年，她早就看开了，倘若还因为那么一个虚无地信念而奋斗终身，那么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瞥了一眼那个卷轴，她忽然微笑了起来。将这么一样东西送过来作为取信，足可想见李隆昌还是太愚蠢短视了一些，这东西的价值，怕是他根本就不清楚。所以，带着这东西投靠他的那人。说不定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楚王府中，李明泽正漫不经心地和人下棋，而他对面地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容留过他的贾越峰。只是如今地贾越峰却和当日大不相同，面上多了几分喜色。但招牌式的谀笑仍然挂在脸上。

“王爷……”

“只要你不恭喜本王喜纳美人。说什么都随你！”李明泽拈了一粒白子轻飘飘地拍下，忽然冷笑了一声。“这几天街头巷尾的议论，我已经听得多了。”

贾越峰闻言一怔，心中暗自庆幸没有一时脑袋发昏把女儿送过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一边落子一边问道：“王爷既然对长公主真的情深一片，那何必亲自去大宗正司去给她上玉谱？”

“不这么来一招，有人会不放心的。”李明泽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落子之后见贾越峰呆若木鸡，不由微笑了起来，“你早就上了我地贼船，如今就算想要退出也不可能了。”

“王爷说笑了，我哪里敢！”贾越峰几乎感到背心一片发凉，连忙强笑道，“若是没有王爷，我如今还只不过是区区商人，怎么会……”

李明泽摆手打断了贾越峰的阿谀，冷笑一声道：“我虽然设法给你弄了官职，但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太常寺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胜在清静。不管外头乱成了什么样子，等闲波及不到你，但是，你也给我消停一会，别老是上窜下跳的。”

“我……”

“别和我说什么要替我结交人脉，现如今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做的事情越多越是找死。我若不是靠先头的功劳挣来了一个楚王，如今就是再度被编管的结局！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别掂量错了！”

贾越峰还是头一次听到李明泽用这样硬梆梆的口气说话，一时间颇有些意外。他才寻思着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忽然看到一个华服丽人捧着一个果盘朝这边走来，脸色倏然一变。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自然所有景色一览无遗。

青丝云鬓，酥胸高耸，那花容月貌似乎不用妆点就能倾城倾国，即使以他地阅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难得的美女。问题是，她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贾越峰脸色有异，自然而然地回过头去，一看清来人，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不等那丽人走近，他便不耐烦地喝道：“不是和你说了么，没事情不要到外面地院子来！”

那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喝惊住了，一时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好半晌才嗫嚅道：“妾身只是看到王爷有客，所以……”不用说了，这里用不着你！”李明泽愈发不耐烦，但瞥见那丽人噙在眼角地泪水，只得放缓了口气道，“昨天有人送来了几匹苏绸，我已经交给总管方叔了，你过去看看挑两匹作衣裳。我这里有要事，顾不上你。”

那丽人这才露出了一丝喜色，盈盈下拜之后便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优美地背影。而贾越峰在观察良久之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就是刘良媛？”

“不过一个没见识的妇人罢了！”人既然走了，李明泽自然不会维持着表面上那点客气，又想到了最近那些让人心烦意乱地议论，更觉得一阵恼火，“美则美矣，可惜绣花枕头一包草。她那父亲眼巴巴把人送上门来，我推却不得，干脆便收了，也给了她一个名分，省得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贾越峰心中直犯嘀咕，虽然只是远远一眼，但他却觉得这位刘良媛似乎尚未破瓜，难道，李明泽就准备一直这么有名无实下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章 无名男尸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章 无名男尸 “你的意思是说，任贵仪完全无动于衷？”

面对面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中年太监，李隆昌忽然有一种明显的浮躁。他实在很难想象，正处在困境之中的豫如会拒绝自己的示好。皇太后的宝座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具有诱惑力的，更何况一个出身微贱，从宫女爬上龙床的女人。

“奴才根本就没有见到任贵仪。”中年太监见李隆昌会错了意，心中不禁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陪笑道，“任贵仪说什么身为先帝宫眷，如今还在服孝期间，不能见外人，还说如今的日子已经知足了，所以……”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李隆昌倏地转过身来，立刻闭口不言。他当然能够体会这位亲王的心情，这样明显的放低姿态反而被人拒绝，不单单是面子，只怕这心里头的疙瘩是去不掉了。但是从心底来说，他却觉得那位任贵仪是个聪明人，什么宝座能够比性命更重要？太皇太后和崔夙都是那么精明的人，一旦走错一步，那就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不识好歹的女人！”

不管如何。这一条线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哪怕是为了日后计议！

“好了，这件事虽然没有办成。我也不会亏待了你。”李隆昌随手取下腰中一枚玉佩丢了过去，又点点头道。“你走的时候去账房支取一千两银子，以后宫里还有需要你做的事情。玉宸宫那边你依旧盯着，这位任贵仪是聪明人，那么她就应该知道，皇帝生母生前不能立作太后。死后再册封皇太后地事情也不少，她以后就会知道，究竟是生前重要，还是死后重要。总而言之，我就不相信玉宸宫会是铁板一块！”

见李隆昌犯了执拗，中年太监自然不会愚蠢到去提醒这一点，满脸笑容地接过玉佩揣在怀里，连声答应后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而李隆昌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又招来两个幕僚商议了一阵。把人屏退了便坐在椅子上想起了心事。

萧馥的身世和那张画固然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万一不成功。其后果也同样堪忧，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曾经高居御座垂拱九宸地风光。没有体会过那种滋味的人绝对无法想像，他不想像现在这样日日俯伏人前拜舞过日子。更不想事事为人摆布。曾经因为他地恣意而失去的东西，这一次他一定要夺回来！

由于恩科和制举的关系，京城中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与此同时当然也就少不了小偷小摸，但在京兆府的全力维持下，总算没有在富贵人家聚居的地方发生什么大案子。然而，就在制举地第一轮初试开始前三日，魏国公兼右相陈诚安的宅邸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具无名男尸。门上的门房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饿殍，但是在看清楚那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之后立刻大惊失色，慌忙找来了门上的管事。就这样一层层从管事到管家再到总管，当陈诚安从睡梦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消息竟是已经传遍了整座宅第。

自家门口发生了这样的人命案子，陈诚安自然知道事情非比寻常。然而，得知总管已经去报了京兆府，又已经封锁了两边巷子，但仍旧有路人看到了此中光景，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穿戴好之后便随同仆役出门查看。

那尸体穿戴倒也寻常，看上去似一个寻常男性，只是身上横七竖八的利刃伤口显示出了几分不寻常。由于京兆府地差役没到，总管又严禁人翻动尸体，因此几个门房只是聚在不远处看热闹，一看到陈诚安过来便慌忙住嘴，等到问话的时候却又七嘴八舌地分说了开来。

“小的一大清早开门，就看到这人这么趴在台阶上。”

“是啊，手心还紧紧攥着拳头，真没想到还有人敢在这宰相门口杀人。”

“小人当时还以为是冻饿而死地乞丐呢！”

见没人说得出一个所以然，陈诚安立刻不耐烦地阻止了他们，自顾自地走上前去，见那人头脸根本看不清楚，而姿势确实像是被人砍死在自家门口，顿时心中一动。他不记得有派过人出去打探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应该不至于遭到这样地追杀。当下他便回头看了看旁边地总管，见对方也朝自己摇了摇头，心中不禁稍定。

总管陈见已经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了，既然摇头，说明也不认识此人，那就不至于有什么大事。怪只怪第一拨发现地人太蠢……算了，也怪不得别人，不管是谁，总不会把一个浑身伤口的死人先藏起来不让人知道，这反而显得心虚。

很快，京兆府派出的差役就赶到了陈府。早就得到关照的他们自然不敢对堂堂宰相问询什么，稍稍盘问了几个门房一番便开始七手八脚地搬运尸体。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尸体拖上大板车的时候，只听啪嗒一声，从尸体的怀中掉出了一样物事。

那差役头目一愣，不禁抬头瞥了一眼陈诚安，见这位宰相毫无表示，便乍着胆子上前捡起来瞅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差点没有立刻栽倒，好容易才遏制住了惊呼的冲动。

“咳，没想到竟是横行关中一带很久的巨盗！”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随手把东西揣进了怀里，“赶紧把人带回去，到时候何大人有了好处，也少不了带挈大家一回！”

他一边吩咐一边朝陈诚安深深行礼：“多谢相爷帮助破了案子，小的回去之后一定禀告何大人，也好让何大人前来致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一章 故留迷踪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一章 故留迷踪 “这个是什么？你把这个拿来给我干什么！”

京兆尹何雄看着面前的这个差役头目，几乎想一脚狠狠踹过去。这简直比烫手的山芋更烫手，一旦让别人知道自己拿到了这么个该死的玩意，他还要不要活了？京兆尹看上去像是个不小的官，可其实上得看皇亲国戚的脸色，下得看百官的脸色，至于太皇太后和镇国长公主就更不用说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为什么冒出来一具该死的男尸，还是夹带着这种东西的男尸！最最该死的是，这家伙死的时候哪里不好死，偏偏要死在右相陈诚安的家门

见那个差役头目一幅噤若寒蝉的样子，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刚刚对方也把情形都说了，遮掩的功夫做得不错，想必不会引起太大的疑心，但是，如今攥着这东西的是他何雄，他该怎么办？是干干脆脆隐瞒下来，还是立刻叩阙求见？

这样大的事情，天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迁怒于他，到了那时，他可是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何大人，恕小的直言，刚刚在陈府那里看到的情形，小人觉着这事情可能是有人故意构陷……”

“你知道构陷还把这玩意给我干什么，不会自己处理掉么？”何雄闻言登时气不打一出来，当下便恶狠狠地骂道，“要不是你给了我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我用得着那么为难？”

“算了算了！”

忖度良久，何雄最后挥了挥手把人打发了下去，然后便立刻转入内堂更衣。匆匆坐上马车出门。赶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正午，他笑吟吟地冲把守月华门的几个侍卫打过招呼。便径直来到东宫一隅请见---当然，如今这小角落已经叫宣政殿了。

正忙得昏天黑地地崔夙乍一听见京兆尹何雄请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才想拒绝，旁边的徐莹忽然提醒道：“长公主，京兆尹管的是整个京城地治安。何雄虽然不能说有多能干，但为人尚称得上谨慎，若只是区区小事，应该不至于拿来麻烦长公主。”

被这么一说，崔夙只得暂时搁下手头其他的事情，亲自来到了前堂。而何雄在请安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从袖中双手递上了一个折子，然后从容不迫地开始奏报。

“今天早上，陈相府门口忽然发现了一具死尸。京兆府得报之后匆忙赶过去，然后差役在死尸身上发现了这个。经过仵作验伤，证实死者身中十八刀。流血过多而身亡。死者身份不详，其他地信息也都不清楚。”

一件普普通通的命案。何雄居然眼巴巴地跑来上报？带着这种疑问。崔夙打开折子一看，而其中的内容让她大为吃惊。一下子离座而起，差点惊呼了起来。

这看似普通的折子，竟然是调兵的兵部勘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让镇北军都统万居飞率兵出击，击破突厥残余地命令，最最下面的地方，鲜红的半边勘合清晰可见。

由于完全出乎意料，崔夙的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呆立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何雄刚刚提到，那死尸是在陈诚安的家门口发现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了下来。沉默良久，她方才一字一句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何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崔夙的神情，此时连忙答道：“除了臣手下的一个差役头目，还有臣本人，其他的人都不知道此事。”见崔夙脸色稍霁，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地怀疑，免得到时候背上一个诬陷宰相的罪名。

“长公主，臣觉得那人伏尸魏国府门口，这一点相当蹊跷，毕竟，倘若事情真的和陈相有关，必定不会留出这样明显地破绽。更可疑的是，倘若那人真地是鲜血流尽而死，更没有死在陈府门口地道理。所以臣以为，只怕其中有诈。”

不用何雄提醒，崔夙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但是，这兵部勘合却是真的！如果换作以前，她一定认不出这东西地真伪，但是如今她权掌兵部，这些东西见的多了，更了解其中奥秘，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货真价实的勘合。

可是，就算别人要栽赃，为什么偏偏挑上陈诚安？即使选择左相鲁豫非，也远远比陈诚安好，后者毕竟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弟弟，她崔夙的舅公，只要有这一层情谊在，打断骨头还是留着筋的。处心积虑设计了这样的局，没道理在最后反而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便不动声色地吩咐道：“这件事情你处置得不错，若是满城风雨，也许效果适得其反。总而言之你让知情者三缄其我自然会禀报太皇太后。另外，让最好的仵作把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务必不能留下任何可疑之处。如果有可能，查清此人来自何地，以及是何身份。倘若这件案子能够查清楚，必然另有封赏，你明白么？”

何雄原本就是提心吊胆来的，可回去的时候照样还是一口气没松过来。原因很简单，这件事他还是得背着。虽说不用去查那勘合是真是假，但是，查那个男人的身份难道就容易么？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到哪里去查这个人的底细？

崔夙哪里有时间去管何雄用什么方法查访此事，将勘合藏在袖子中，她叫来徐莹便径直前去兵部找田菁，又在路上把事情原委对徐莹解释了一遍。即使是镇定自若如徐莹，听完之后也不禁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更没有随意置评整件事的真伪。

而当田菁同样确认勘合为真，又取来做过对照之后，崔夙便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兵部有内鬼大约是已经确定的事，而除此之外，幕后的黑手同样不可小觑。可是，无论是谁设计了这样的局，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法湮没了行踪，却又露出了这样明显的线头，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是挑衅，还是另有目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二章 惊闻异讯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二章 惊闻异讯 出于谨慎的考虑，崔夙并未立刻将勘合交给太皇太后，而是先暂时命田菁调派麾下的铁卫前去查访，自己则把另一半的心思放在了恩科和制举上。眼下制举的初试已经完结，各考官正在紧张地阅卷，虽说结果不可能这么快出来，但她自然是离不开的。

至于之后的恩科则是更重的重头戏，制举毕竟名额少，三四等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十余人，而恩科就不同了，取进士的人数和平日的春闱并无明显差别。只要能够考中进士，对于寒门士子来说，将来便能一举登上朝堂，自然是人人争先恐后。

由于投递墨卷的阶段已经结束，因此长公主府也冷清了不少，趁着这时节，崔夙终于抽出了一点闲暇回家看看----事实上，她对于这座只呆过一年不到的宅第，并没有多少眷恋之心，这里一多半的家人虽然都经过精心选择，但毕竟和之前玉宸宫那批旧人无法相提并论。真正贴心的，大约也就只有萧馥了。

所以，当萧馥对她说，鲁王李隆昌上过门的时候，心中不觉奇怪，而当对方递上来一幅画的时候，她便更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是因为先前的安分守己，李隆昌方能在先帝李隆运驾崩，江东王李隆符出家的环境中存身下来，甚至迁转为鲁王。现如今这种时候再跳出来蹦，实在不是智者所为。

“你的意思是说，鲁王专程上门，就是为了送给你这幅画？”

“不是也许，是一定。”萧馥苦笑一声，笑容登时牵动了颊上的伤疤。平添几分诡异，“长公主不知道此画的来历。昔日这幅画高悬我家正堂地时候，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看到过，相传是前朝某名家的真迹，价值不菲。奴婢辨认过，可以确定就是小时候常常看过的那幅画。想不到居然落到了鲁手里。只是，奴婢认为鲁王势力有限，所以不见得是费尽心机处心积虑打探到了奴婢地身份，大约是巧合居多，或是有人故意巴结。毕竟，奴婢昔日在太康院的时候，这一层身份并非绝对地隐秘，细细追查还是能够有结果的。”

闻听这席话，崔夙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露出了线头。但是，局势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错综复杂了起来。李隆昌的用意大约是想要从萧馥这里打开突破口。但是，照萧馥这么说。又是谁担任了通风报信和提供这幅画给了李隆昌？

见崔夙皱眉不语。萧馥便上前一步深深施礼道：“昔日奴婢在太康院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肯给奴婢赎身地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号称手眼通天的角色，但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打听过奴婢的身世。如今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有另一个人这么做了，不得不说奴婢是借了长公主的光。昔日萧家最盛的时候，就连朝廷官员也不敢过于恣意，最终还是一夕之间湮没无踪。自从破家的那一日起，奴婢就从来没有奢望还能够恢复姓氏，如今有这一天，全亏了长公主。”

萧家曾经名满天下，更被天下南北不少百姓奉为大善人，但最终还是因为在某事上触动了皇家的忌讳而遭到了没顶之灾。崔夙原本不知道这些，也是派人去查了萧馥的身世，方才知道了这一段过往。那虽然是先先帝的手笔，但想必也和太皇太后脱不开关系，所以她在最初地一段时间内，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观察萧馥，哪怕是曾经给过的一个个机会也不例外。

所幸，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地人。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后轻轻点头道：“既然你都和我说了，那便没什么打紧。鲁王那里你暂且敷衍着就好，也不必态度强硬地回绝了他，免得惹出什么麻烦。说起来我这两位舅舅实在是可笑，身在帝位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如今却一心想要图谋这个位子。须知逝者不可追，他们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也难怪……”

萧馥见崔夙只是叹息而没有说下去，也附和着点了点头，但随即便走上前去重新打开了那幅画，转头嫣然一笑道：“若是鲁王知道这幅画地意义，兴许就会后悔把东西送过来了。”

崔夙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先是想到了萧家庞大地财产，但随即又回忆起上次叫人打探的结果。相传萧家败落之后，朝廷国库一下子钱财丰盈，顿时又否认了这个可能。可倘若是这样，萧馥意指这幅画另有玄机又是何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馥抬眼看了看崔夙，紧接着又垂下了头：“这幅画之所以挂在我家地正堂，不仅因为这是名家之作，还因为它指示着一件东西的去处。不瞒长公主说，当初先先帝降下的罪名中，有一条说是我家交结将领，图谋不轨，其实，我家确实和一些将领有银钱往来，而这些将领无一例外，全都是镇守北疆的将领。”

崔夙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而萧馥却依旧镇定自若地继续陈述道：“突厥虽然强盛一时，但自从太祖立国之后便不复往日声势，契丹便崛起于东北，几乎遍及一半的突厥旧地。我萧氏一族便有契丹的血统，虽然一再和中原人联姻，嫡系家主却心系旧族。因为担心中原势大而殃及契丹，所以一直都结交北疆将领了解朝廷动向。直到我爹的时候，因为这层血缘早就淡薄了，因此便想断了这个传统，结果还是太晚了。这差不多是一段十几年前的往事，如今从萧馥口中说出，却还是让崔夙感到一阵深深的悸动。她倒是不在乎萧馥的身世，问题是，萧馥郑重其事地说出这些，其意与其是替萧家抱屈，还不如说，北疆的大部分将领，其实一直都在拖朝廷的后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三章 杀人灭口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三章 杀人灭口 “你的意思是说……”

面对崔夙的疑问，萧馥一字一句地道：“我如今二十岁，当初还小，那段记忆自然记不得了，但我娘当初临死前说过的话我不可能记错。倘若还有人能够通过这幅画找出当年被我爹藏起来的帐本，就只有我一个了。”

崔夙如今正因为北疆复杂的局势而头大不已，萧馥既然这么说，她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由你去做！不管是需要什么你尽管和我说，当年的旧事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但如今的事情说不定也能从这上头找到线索！”

在这样的言辞面前，萧馥却忽然反问道：“长公主就不怕我虚言诓骗？就真的这么信任我的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你已经证明自己很多次了。”

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崔夙的眼睛，萧馥最终深深下拜：“长公主如此信任，奴婢必定不负所望。”

直到离开长公主府上了自己的马车，崔夙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这是她事先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要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对于一个人的信任并不难，难就难在绝对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她先前已经赌赢了一次，这一次能否赢下来，便要看她有没有信错人了。

听闻崔夙来访的时候，陈诚安颇有些疑惑。这一日朝中事情处理得快。因此他早就到了家，此时还在心里琢磨着早上死在门口的那个人。虽说京兆府没有什么不利地消息传来，但他总感觉身上耿了一根刺，尽管总管保证已经暗自搜过那人的身上，没有任何收获。他却依旧无法定心。

亲自把崔夙迎进了书房，他便先抛开了那点心事，笑吟吟地问道：“长公主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崔夙本能地望了一眼旁边侍立地几个下人，陈诚安立刻心领神会地摆摆手把人遣退了开去，脸上的神情也郑重了下来。看这个光景他也知道，崔夙所来不是为了寒暄的，只怕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见没有了外人，崔夙便沉下脸来：“陈相。今天一早死在你家门口的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

崔夙这么开门见山地一问，陈诚安立刻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连忙摇了摇头，继而试探着问道：“我真地不认识。怎么。此人莫非是身份有什么干碍？”

“他的身份如今京兆府还在查，问题是。他身上带着一件要紧东西。”崔夙如今越想越不对头，最后决定全不避讳，“你可知道，他身上有一份调兵勘合，正是当初让万居飞送命的东西！”

“这不可能！”又惊又怒的陈诚安终于难以抑制情绪，霍地站了起来，“我那总管当初曾经搜遍了他全身，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和可疑的东西！”话音刚落，他便感到几分尴尬，连忙补救道，“他只是觉得此人倒毙在我家门口，有些蹊跷，所以谨慎了些……”

“不，他做的没错！”

崔夙猛地打断了陈诚安的话，心中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疑惑所在。没错，人倒毙在陈家门口，只要稍有头脑的管事，就不会傻呆呆地直接报京兆府，而不做任何地事先防范措施，如果有勘合这样要紧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拿走了。既然如此，偏偏在京兆府差役赶到的时候还查了个正着，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陈家有内鬼！

兵部有内鬼，如今陈家也有内鬼，这个世道实在是太可怕了！

陈诚安不是傻瓜，崔夙能够想到地事，他自然立刻恍然大悟，脸上立时布满了怒色。好在崔夙没有直接怀疑上他，反而把事情和他交了底，否则，他岂不是无缘无故背上了这样一个大黑锅？即使他是太皇太后的嫡亲弟弟，崔夙地舅公，但是，摊上这样地事，只怕就是他也无法平安度过吧？

“你的那个总管是否可靠？”

陈诚安原本脱口就想说绝对可靠，但话到嘴边却有些犹豫。他家里出事不是第一次了，上一回也是一个平日老实巴交地下人忽然间对自己利刃相向，这次又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件事，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魏国公当得窝囊透顶，就连一个宅邸中的下人都无法确定其忠诚。

“应该……是可靠的。”

综合以往的那些经验，陈诚安终于做出了判断。而崔夙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和陈诚安如今算是坐同一条船，左相鲁豫非老谋深算，即使是她也轻易左右不得，既然如此，与其期待其他人坐上右相之位，还不如直接保着陈诚安来得好。

“既然如此，请陈相把他唤进来。诺大的陈府，总得有一个知情者帮忙清查，我不可能把铁卫用在这种事情上。”

陈诚安连忙照办，等总管陈见来了之后，他不免沉下脸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而早过了花甲之年的陈见登时勃然色变，最后慌忙跪下请罪。

“相爷，都是小人的失察过错，要是小人一直在那里守着，必定不会让人栽赃陷害了令相爷。不过，这件事其实好查，接近了那具尸体的人总共没几个，小人只要一查，必定能够查出端倪！若是让小人知道哪个王八蛋吃里爬外，一定活剐了他！”

虽然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但崔夙心中那种不妥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正当她想要再提醒一句什么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大门便被人敲得咚咚响。

“相爷，相爷，不好了，门上的管事风四吊死了！”

杀人灭口！

崔夙和陈诚安对视一眼，同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四章 百般斟酌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四章 百般斟酌 人已经死了，陈诚安自然是万分恼火，正想出门去喝骂，却被崔夙一把拦了个正着。此时此刻，崔夙自己的脑袋也是一团乱麻，但是，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区区一个管事死了，用得着这么火烧火燎地前来禀报么？

“这个风四往日是干什么的？”

陈诚安虽然知道家里头的管事有这么一个角色，但时哪里想的起来，不免拿眼睛去瞥一旁的陈见。果然，陈见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长公主的话，风四只是个三等管事，平时只管跟几个少爷出门的，在外头晃悠的日子居多，倒是府中的事少有监管。对了，当初门上几个人发现尸体的时候，他正好就在当场，只要一问必定能知道事情是否他捣鬼。”

“人都已经死了，大约错不了！”陈诚安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差点恼怒地去拍桌子。忖度崔夙在旁边，他才稍稍按捺了一下怒火。

“吃里爬外的狗东西，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陈见，你去查查平时都有谁和他过从甚密，这次的事情连同上一次，不查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这陈府就别想安宁了！”

“慢着！”

说到可疑，陈诚安顿时恍然大悟。刚才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这一茬。如今细细思量，他立刻觉察到了事情的玄机。自然对崔夙地提醒很是感激。

“长公主说的没错，我明明吩咐下去无事不准打扰。就算陈见如今在这里，也不必为了一个管事的寻死而惊动到这里来。果真是我疏于治家，这家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作耗地小人！”

崔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诚安的变相请罪。随即便对陈见吩咐道：“去看看那个管事死地情形，纵有疑点也先不要声张。京兆府如今正查那边的案子，若是这种事情再惊动到京兆府，只怕陈相的相位就坐不长了。你挑选几个真正可靠的人，暗中把府中上下的人全部筛一遍。若是人手不够，我到时再想想办法。话说回来，不仅是你这里，如今哪里没有几个蛀虫？看来即使是宫内局和尚刑司，我也得好生筛选一遍。”

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带上了森然杀气。不仅仅是陈见听了直打哆嗦，就连陈诚安也觉得心中陡然冒上了一股凉气。等到陈见出门去安排一应事宜，陈诚安便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我这个宰相地位子还没坐热，就有那么多人把我架在火上烤。这些天处理政务的时候。我着实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却还是有人摆出了圈套给我钻。这一次是摆了具死尸在我门口，上一次的事情我没有对几个人说过。那哪里是什么江洋大盗。原本是我府中一个最最老实的仆役。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会蒙着面拿剑对着我百般威胁。要不是我书房中还有些设计，说不定就着道了！”

陈府上一次所谓的江洋大盗，崔夙自然早就听说过，但是如此内情还是让她凛然一惊。她也不好随意说什么，低头沉思了片刻，最终含含糊糊地道：“太皇太后如今看重陈相，不再如以前那样避讳外戚，陈相也不必忧惧难安。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小人，这公道也不会任由他们恣意的。宰相之位乃是众矢之的，固然不好当，但以你的资历和经验，总还当得起。”

虽然崔夙没有半句保证，但陈诚安还是品出了其中滋味，不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便把这几日遇到地几桩大事一一说了一遍，末了才把话题转到了制举上。

“这一次的事情是鲁相和我一起看着的，听评卷官说，长公主推荐地三个人都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初试，足可见长公主目光如炬。这可都是糊了弥封一一誊录的，作不了弊，若是从前，指不定有些人怎么编排呢！”

评完地卷子自然要拆了弥封重新排列，因此此时考官有话透出来当然不奇怪，崔夙听了也不过微微一笑而已。而陈诚安接下来地一段话却让她面色倏然一正，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也全然无影无踪。

“长公主举荐地人当中有个叫陈申的，我听着有些耳熟，所以就让人去查了。说来也巧得很，按照辈分，此人正是我的侄孙辈，虽然是远亲，但也算是陈家的人，平常倒不太走动。我那时接到的墨卷太多，没来得及一一细看，前两天刚刚让人找出墨卷来细读，果然是一手好文章。”

崔夙一共举荐了三个人参加制举，而除了陈申之外，其他两人都是萧馥决定的。倘若是那两个，她自然无所谓，但是，陈诚安一句陈家人，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她自己的身上也有陈氏的血脉，陈家说来更是娘家，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对陈家就有那么多好感。若不是她举荐了陈申，若不是他能够顺顺利利通过初试，有可能出仕，陈诚安会认这个亲戚？

“陈相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他的文章了。”崔夙意味深长地一笑，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好好注意一下陈申。不管怎么说，沉香都是他救的，若是再加上其他因素，此人的先天优势便在所有举子之上。她如今坐在这个位置就不能怕人指责任人唯亲，否则还不如抛下那监国两个字算了！

离开陈府赶到宫中，崔夙却得知京兆尹何雄已经等候了很久，不觉有些诧异。然而，这一位上来的第一句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下官已经查出了那具尸体的底细，是鲁王府的一个护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五章 旧人可用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五章 旧人可用 先是陈诚安，然后居然牵扯到鲁王李隆昌！

崔夙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若是往深处说，就是这仅有的一丝端倪，也是别人送上门来让她查的，最后从那条线查出鲁王李隆昌来也没有什么意外。可是，李隆昌固然是绝对不会安心当一个亲王，但是，他又岂是会做出这样愚蠢事情的人？“长公主……”

何雄看到崔夙脸色一连数变，心中不觉有些拿捏不准，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声：“下官经过了再三核查，此事确实无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启人疑窦的地方，鲁王府这个死去的护卫是五天前就失踪的，可是鲁王府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似乎没道理啊。”

上一次这么聪明，这回却犯了糊涂！

崔夙心中直摇头，面上却接受了何雄的提醒。毕竟，何雄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分辨清楚的。她又追问了几句详情，然后便褒奖了他几句，却没忘了提醒一切需得暗中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走在铺得平实紧凑的青石路上，崔夙先是埋头看脚底。最后觉得心情一阵压抑，索性抬头望天。由于是月初，深蓝的天幕上只有闪烁地繁星。不见月亮的踪影，看上去却并不比平日黯淡。驻足望着紫微星的方向。她忽然自失地摇了摇头。星象之学自有司天监研究，关她什么事？上位者只是需要星象作为辅佐，又哪里是真地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漫无目地地又走了一阵，她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延福殿的范围之内。看到前方有小太监一溜小跑地奔了过来，她略一踌躇便站住了步子----皇帝李祯如今连话都还不会说。她实在不想去面对他。

“长公主……”

“我就不进去了，嘱咐他们好生服侍皇上就行了！”崔夙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转过了身，目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一个略显佝偻的人影，不觉一怔。在记忆中搜索了良久，她终于想到了那个人是谁。

“去，到那边把寇明生带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崔夙身后的一个太监愣了半晌，往那边瞥了一眼才醒悟了过来，连忙撒腿奔了上去。连拖带拽地拉了人来回话。

崔夙打量了一番叩头行礼如仪的寇明生，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地感觉。李隆运“驾崩”之后，延福殿上上下下的人自然是全部受到了牵连。发落到苦役司的有之，充当杂役的有之。就连沈贵的那个哥哥。她都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子先搁置到了某个已经荒废的宫殿，最后才分配了一个闲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寇明生昔日是延福殿总管，虽然因为没有什么大错不曾发落过重，却早已不复往日风光了。

斑白的两鬓，苍白的脸色，不过一年的功夫，眼前这个人似乎就老了二十岁，谁敢相信寇明生如今不过四十二岁？见寇明生地衣襟上甚至有一块补丁，崔夙不禁沉下了脸：“这是怎么回事？你虽然如今不是总管，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在衣服上打补丁吧？”

墙倒众人推，寇明生是早有觉悟的人，没料到崔夙一见面就问这个，不禁有些诧异，但随即便垂下了头：“长公主日理万机，这些不过是小事。奴才乃是黜落的罪人，能有现在地日子就已经是大喜了，不在乎这些。”

看多了怨天尤人呼天抢地的人，乍听得这句话，崔夙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联想到寇明生素日谨慎地为人，又想到当初那一堆阿谀巴结地人物，她暗叹一声人走茶凉，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想随口说几句什么，她忽然想到宫内局即将出缺的掌令之位，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宫内局不比其他地方，向来是太监主持，权力大得惊人。一直以来，这个位置甚至比慈寿宫延福殿总管还要引人注目，就连皇亲国戚往往也要客气几分。而就是这样一个带着从四品衔头地位置，却鲜有几人有好下场的，原因无它，这个位子的油水太丰厚了。而她现在，缺的就正好是一个可靠的人，毕竟，沈贵的经验资历还是太浅了。

“你起来吧！”

寇明生一时摸不透崔夙的用意，但还是依言起身，却仍旧忖度着不敢抬头。事实上，当初发落下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是太重，而是太轻了。若是以往遇到这样的事，他肯定是第一个打发去做苦役的人，决不会安排一个闲差了事。这不是太皇太后做事的风格，所以应当是崔夙的网开一面。仅仅是这一点，他自然是心存感激。

“你是个老成的人，这些天闲着够可惜的。明天换一身新的到宣政殿来，我有话吩咐你。”

说完这些，崔夙便召来旁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宣政殿如今门禁森严，若是没有预作安排，别说寇明生一个待罪之人，就是寻常官员也是难能迈进门去的。

直到崔夙一行人走远，寇明生方才恍然惊醒了过来。他刚刚听说了什么？崔夙说要在宣政殿见他？这怎么可能！

狠狠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他好容易才断定这是现实不是做梦，脸上顿时露出了深深的喜色。崔夙不是皇帝那样薄情寡义的主子，这在宫里头是早就公认的了，他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居然能够在栽了一个大跟斗的时候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四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容易，但是在这漠漠深宫，一次的失败，就可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更不用说还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六章 东山再起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六章 东山再起 宫内局掌令？

当听明白崔夙的意思时，寇明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是隐约觉得崔夙会用他，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先帝身边的戴罪旧人，居然可以被简拔到这样一个位置。那可是比一宫一院的总管更高的位子，那可是宫内局掌令！

崔夙一直在观察寇明生的反应，见其并非喜出望外，而是完完全全一副愕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禁暗自点了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并非全然是一时起意任用寇明生，而是一直以来对其都还存着几分好印象，如今看来，她并没有看错人。在这样的好事面前，寇明生还能琢磨是否别有用意，足可见这头脑总还是清醒的。

“这宫内局掌令非比寻常，奴才虽然资历经验在宫内也算是拔尖的，但这身份……”寇明生终于从恍惚中醒过神来，慌忙顿首道，“奴才愚钝，还请长公主指点。”

“你能知道这位子非比寻常就好。”崔夙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准备真的说破什么，“你是我选出来的人，纵有闲话也是冲着我来的。至于其他，你不用担心，我会把玉宸宫的沈贵调给你，谁都知道他的身份，这样一来，想必别有用心的人也能消停一下。”

说完这些，她便提脚站了起来，随后一字一句地吩咐道：“善恶都在人一念之间，我知道你素日谨慎，论理不至于做出什么大勾当，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若是再栽一个跟斗，就是我。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能够在那许多冷眼中顶到现在，终于看到那丝曙光了！那些人不是嘲讽他是失势的狗么？失势的狗只要重新有了主人。还是会咬人地！

“寇大人！”

这个陌生的声音一入耳，寇明生顿时有几分奇怪，回过头方才发现是两个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站在身后，每人都托着一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一套衣裳，另一个盘子中则是一串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钥匙。

此时，左边地那个太监往前行了一步，笑嘻嘻地道：“这是长公主早就给寇大人预备下的，这套衣裳是长公主特意找出来地。钥匙则是宫内局的旧制。奴才两人奉长公主钧旨，即日起伺候大人。”说完这些，他便顺势曲下一条腿跪在了地上。“奴才小西子向大人道喜了！”

“奴才小东子向大人道喜了！”

听到这两个略带谄媚的声音，寇明生一时间怔在了原地。他当初还是延福殿总管的时候。虽然算不得位高权重。但毕竟还是总管太监，身边的徒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是自从李隆运驾崩之后。那些人死地死散的散，余下的全都对他冷眼相向。想不到，如今他又多了这么两个伺候人。

上前拿起那串钥匙，又用手摩挲了一番那套衣服，他竭力按捺住心头的激荡，淡淡地吩咐道：“你们都起来吧。”

两个小太监依言起身，见寇明生依旧有些恍惚，那小西子便殷勤地提醒道：“大人，如今您既然是宫内局掌令，原先那屋子自然就住不得了。原宫内局掌令那房子早就腾了出来，奴才和小东子这就给您去搬东西。”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一顿，这才嗫嚅着补充道，“其实那里各样东西全都齐备，若是大人不需要，原先那地儿也就没必要回去了。”

失势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寇明生原本就不过是一个奴才，痛打落水狗更是人人都喜欢做的事。想到自己这些天住的简陋房子，寇明生只觉得唏嘘不已，所以听到小西子的这话，反而决定回去一趟。

“虽说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还有先帝爷留给我的几样玩意，总得去取回来。也罢，你们两个就随我走这一遭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寇明生重新回到旧地地时候，并没有惊动多少人，别人只是斜眼看着他背后的两个小太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地搬东西，然后在背后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昔日延福殿总管是又要遭殃了，先帝都驾崩了，这宫里哪还有容得下寇明生的地方？

然而，不过是第二天，新任宫内局掌令和副掌令走马上任地消息便立马传播了开来，后者的人选早在人们意料之中，毕竟，不少人都看到沈贵最近在宫里宫外进进出出地。然而，掌令居然是寇明生却让大多数人大吃一惊。但是，那圣旨上玉玺和崔夙地监国印章清晰可见，绝对不会有任何虚假。如此一来，议论的人忌恨地有之，疑惑的有之，羡慕的有之，尤其是原本和寇明生住一个院子的人，无不捶胸顿足痛悔当初。

而即使是豫如这样深居简出的人，也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听贴身侍女絮絮叨叨地说了之后，她却只是置之一笑，丝毫不曾理会。几个宫女虽然服侍时间不长，却都知道这位主儿是不喜多事的，互相打了个眼色之后便老老实实地替豫如卸妆，再也不曾多说半个字。

直到帐子放下，人全都走了，烛火也熄灭了大半，豫如方才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深深叹息了一声，眼眶中一瞬间水盈盈的。

三天才能探望一次自己的孩子，每次逗留的时间不足一刻钟，这对于她这个母亲来说，何尝不是莫大的煎熬？她何尝不想亲手抱着自己的孩子看他安然入眠，何尝不想日日陪伴在他身边？即便先帝李隆运昔日再薄情寡义，但她终究也是别有居心，这一切和孩子却没有关系！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疼爱不在乎？

崔夙或许不会计较她亲近皇帝，但是太皇太后绝对不会容许。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儿子李祯，她都不能走错一步，绝不能！她已经走错过一次，若是再错一次，那时便没有人能救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七章 危言耸听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七章 危言耸听 制举终于结束了！

对于埋头准备恩科的举子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好的是恩科立刻就要开始了，而坏的则是他们复习迎考或是走门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至于谁中了谁没中，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毕竟，制举向来有富贵科之名，纵使你有天大的才华，只要没有公卿举荐，那是连制举的门头都摸不着的。但是，只要是个举人，都能参加恩科，这自然公平得多。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制举四五等虽然也授进士同进士出身，终究不如正牌子进士来得荣耀，更不曾有跨马游街金殿唱名赐宴的光荣。而那些中了制举做到宰相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万般皆下品，唯有进士高。

而对于陈申来说，旁人的议论全都是耳旁风，尤其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人的引导下踏入东宫时，除了兴奋根本察觉不到别的情绪。他虽然算不上豪富，但至少也是小康之家，至于学识更是一向闻名乡里。只可惜他虽然姓陈，但和京城赫赫有名的魏国公一脉关系太远粘不到半点好处，否则也不会被人逼迫到险些连举人功名都保不住的地步。

好在，他那位一直行善积德的母亲终于为他带来了好运。他哪里能够想到，那位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女子，居然是镇国平安长公主的侍女！

老天开眼啊！

眼见陈申在下头行了大礼，崔夙不禁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篇文章。她当初是和李明泽等人一起读的书。不说懂得多少精髓，但文章地好坏却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尤其是那其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朝廷在兵权节制上有很大的疏漏，兵制更是败坏不堪。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是挟恩讨来了制举资格地人，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才华。

见周围除了徐莹别无外人，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去试试恩科？你是举子，名正言顺地考一个进士出身不好么，说不定就连三甲也是你的囊中之物！”

陈申早料到崔夙会问这个，当下便从容不迫地答道：“不瞒长公主说，学生当初得罪了本州太守，险些被学官除名。虽然勉强得以入京赶考。但学生听说已经有人往京城打了招呼，不管学生文章如何出色，一定都是名落孙山。所以。学生不得不求取长公主推荐。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敢因为一时恩怨。而让学生的辛苦付诸东流。”

听陈申一口一个学生。崔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哪里会不明白对方是趁机赖上了。想坐实门生这两个字。然而，当陈申说起有人往京城打了招呼诸如此类地话，她的面色便渐渐阴沉了下来。她自然不会怀疑这些是假话，这天底下原本就没有什么公义，她能够管看得到的地方，至于那些看不到的龌龊勾当，她纵使有心也是无力。

这陈申算是运气好的，但其他人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把这些心思抛在了脑后。毕竟，今天召见这个文章出色，已经定为制举第三等的士子，她原本就是为了另一层意思。

“你如今虽然是举人，但真正说起来，还是白身。按照规矩，你需得先过了吏部铨选，然后才能注官。即使得官，一则放到翰林院为编修修撰，二则是放到地方当县令。你既然是我举荐的，我便问你，你可想清楚将来想要如何么？”

这一次陈申却没有立刻回答，虽然预料到这一次的召见不同寻常，但是，他还不足以猜到那么深层次，崔夙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他，这就更加在意料之外了。思来想去，他最终咬咬牙道：“学生自然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不知道长公主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崔夙尚未接口，旁边一直默默侍立的徐莹便忽然接口道：“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要说假话，学生自然说，一切由朝廷大局为重。”说到这里，陈申停顿了一下，自失地笑了一声，转而一字一句地道，“若是真话，学生想说地是，长公主如今危若累卵，学生蒙受长公主大恩，愿在长公主左右供驱策！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可受草诏之责！”

“狂妄！”

这一次出口申斥的人同样是徐莹，她冷冷地望着底下耿着脖子的陈申，面上寒霜密布：“长公主受太皇太后之命监国，你说什么危若累卵，实乃危言耸听！草诏之事自然有翰林知制诰效劳，哪里用得着你？”

陈申刚刚只当徐莹是寻常女官，这接连两句质问下来，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头。宫里面地事情对外头也不全都是秘密，因此他很快醒悟到了这一位的身份。尽管对方目光犀利言辞咄咄逼人，但他却丝毫未曾退却。

“学生不过微末之身，尽管比不上那些人老资格，但学生却有一样可以担保，那就是学生绝对没有二心。自古以来监国地大多是太子，可长公主却是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这样地局面，试问又有多少人真的会心服？太皇太后若在，那么一切都好，但若是……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万一政令不出宫墙，长公主又能何为？”

此人大胆，但确实看得透彻！

崔夙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睛正好瞥见徐莹朝自己这边望来，不禁微微一笑。不得不说，陈申实在是猜得很准，倘若说恩科是为了结恩士子为朝廷储备人才，那么制举就完完全全是为了准备一个草诏地班子。倘若不能让诏书这一关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就意味着，她最大的优势也随之荡然无存。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八章 其人心性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八章 其人心性 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凝肃了下来，陈申一时觉得身上涌上了几许寒意，但仍旧竭力一次次地深呼吸，以求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自然没法注意到，上首的那两个女子正在进行无声的眼神交流，更不曾注意到后方角门处有一个人影正在静静地听着。

崔夙徐徐站了起来，凝神看了陈申许久，忽然淡淡地吩咐道：“你起来吧！”陈申闻言愕然，待谢过准备起身的时候，方才感觉到腿脚有些软了，心中不由暗骂自己无能。当初他在太守面前侃侃而谈指斥其非的胆量上哪儿去了，这么寥寥几句话怎么就吓成了这个样子？可尽管如此，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还未站直脚下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亏得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方才得以站稳。崔夙向徐莹点了点头，后者立刻转身离去。沉默片刻，她便忽然问道：“你在文章中既然提到了朝廷兵制，那么，如今镇北军中出了乱子，又涉及朝廷兵部，你认为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倘若下诏，以切责为主还是以优抚为主？”

这么多天焦头烂额，自己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看得清楚！

崔夙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纠结难解地心绪也一下子舒缓了开来。朝中不是无人，只是朝堂上每次都是吵得不可开交。而鲁豫非陈诚安安抚其他官员还来不及，再加上政务繁杂，更不可能专为这样一件事而劳心劳力。最最重要的是，太多人有袖手旁观看她出洋相的意思！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她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如今虽然不是白身。但毕竟资历还浅，骤然登此高位未必一定是好事。我再问你一次，即使是毁誉甚至是杀身之祸，你也要留在朝中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陈申用这样地回答换来了崔夙赐的一袭锦袍和一块玉佩。出皇宫之后，他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排出心中无穷无尽地担忧和恐惧。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一步他终于走出去了，看崔夙当时的模样。大约不会因此怪罪于他。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慈寿宫中，素缳正在将刚刚在宣政殿中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太皇太后。末了她才笑道：“奴婢起初还觉得，那个陈申在长公主面前还能这样侃侃而谈。这胆色还不错。谁知他这一站起来立刻露了馅。那两条腿明显是有点打哆嗦。”

“说出那样大胆地话，害怕激动也是应当的。否则就必定是大奸大恶之徒！”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忽然抬头扫了素缳一眼，冷不丁笑道，“这陈申据说是此次制举头名，人也长得相貌堂堂，莫非你是看上他了？”

素缳闻言大惊，急忙辩白道：“奴婢不过多说两句，绝没有那些意思……”

“看你吓的！”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素缳不用急着表明心迹，“你原本就是陈家的人，虽说不能给你一个名分，但哀家答应过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为人冰雪聪明，嫁一个如意郎君本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应当的。这个陈申听你说起来倒像是个有为的，只是不知道心性。不过，他毕竟是将来要为官的人，你将来要掌铁卫，这就有些不太般配了。”

“奴婢原本就没看上他。”素缳站在那里轻轻拨弄着衣角，嗫嚅着埋怨道，“太皇太后你那都是瞎猜。”

“呵呵，哀家也希望是瞎猜。！”太皇太后自嘲地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口中似是追忆地轻吟道，“似是相识故人来……当初小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阿菁何尝就是立刻喜欢上了他？当初凌亚也是一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这都是命数，天数……”

由于宫禁中有众多宫殿空了出来，因此各处有不少东西都要入库封存。原本这应当是前任宫内局掌令就应该办好的事，但因为那时宫里宫外一片混乱，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日。这几天寇明生带着人四处清点造册，忙了个不可开交，但心中那本帐却越来越清楚了。

亏空，四处都是亏空！

宫内嫔妃地花销都是有定数的，从太皇太后皇后到妃嫔才人，每个人的份例依次递减。就比如说豫如如今还是贵仪，一个月地月例就只有一百两，虽说早有旨意加倍，但是两百两能够添什么摆设，这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说，各宫嫔妃按照其位份，都可以从宫内局领到一些诸如屏风妆台花瓶之类地摆设，东西虽然在册子上，但等闲是不会归还地。

如今寇明生清点造册重新入库，这大件的缺口还好，小件地东西每宫至少都要缺上几样甚至几十样，全都是香炉或是花瓶之类的物件。他在宫中时间长了，何尝不知道这是长久以来的弊政，但如今自己当家，这忧思郁结在心自然是沉甸甸的。

由于心不在焉，因此当他来到玉宸宫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对面行来的人。直到身后的小太监提醒了一句，他方才注意到那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宇轩。

面对这位传闻中最可能成为崔夙驸马的人，他当然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见过，却被刘宇轩一把拉了起来。

“如今你可是宫门上的一把锁，还和我来这一套！”刘宇轩今日心情不错，正想再取笑两句，玉宸宫里忽然跑出了一个小太监，口中还嚷嚷道：“不好了，任贵仪忽然晕倒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九章 连番风波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三十九章 连番风波 寇明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浑身一颤，而刘宇轩却是定睛细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见其并不理会自己这两人，反倒是往宣政殿方向奔去，眉头登时一皱，旋即赶前几步，一把揪住衣领将人拖了回来。

“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还在手舞足蹈胡乱嚷嚷，待到看见刘宇轩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时，这才感到一丝害怕，但仍旧理直气壮地叫道：“任贵仪晕倒了，奴才要去请太医，大人非得留着奴才是什么意思？”

见这话不成腔调，刘宇轩心中疑惑更甚。他是玉宸宫的常客，当初崔夙住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曾经是这里的侍卫长，上上下下的人头几乎都认识。此刻觉着这小太监面生得很，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边是东宫和宣政殿的方向，你要去太医院该往另一边走！”

那小太监呆了一呆，却仍旧耿着脖子反驳道：“任贵仪乃是当今皇上的生母，自然不能与寻常妃嫔生病一例处置。太皇太后尚在病中不能惊扰，奴才先去报上长公主有什么不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寇明生纵使是木头人也感到不对劲了。若是寻常小太监遇到这种事，只怕是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么一口一个反驳如此顺溜？宫中太监别的本事没有，但认人认衣服的功夫却是最最高明的，他和刘宇轩全都是一身簇新官袍，一般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太监绝对没有冲撞的胆子。

“来人，先看住了他！你，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叫那几个刚刚回来的老太医。别叫那些年轻的！”

一进里头，便有认识两人地太监迎了上来，刘宇轩也不说刚刚外头的那一遭，直截了当地问道：“任贵仪究竟怎么了？”那太监昔日也曾经伺候过崔夙。知道刘宇轩不是外人，犹豫片刻便叹了一口气：“任贵仪最近晚上睡得都不太好，似乎像是餍着了，所以白天精神有些恍惚。奴才早就吩咐了小厨房准备燕窝汤备着，谁知刚刚贵仪忽然好好的忽然栽了下去，所以只得赶紧打发人去请太医，顺便报上长公主。”

这回寇明生也听出了一点名堂，此时连忙问道：“这么大地事情，怎么只有一个人出去？”

说到这个。那太监更是唉声叹气的：“要说任贵仪什么都好，就是认死理。她说我们都是当初长公主用过地人，她若是支使我们。对长公主就有些不恭敬，所以往往只用她当初的那两个宫女四个太监。前些天那个小非子得了急病。刚刚新调过来一个。我看他挺机灵的，就打发他出去办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了，连忙试探着问道：“怎么，他可是惹事了么？”

要说惹事却也未必，只是刘宇轩心中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不禁看了寇明生一眼：“老寇，这宫里的人手调派也归你那里管，外头那个原本是哪里的？”

寇明生这些天全副精神都放在清点封存上，还真没有注意这么多。但此刻刘宇轩既然问了，他少不得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可最终还是什么印象都没有。到了最后，他只得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不记得有这件事，更不记得曾在调令上签章，要不我差个人回去查查？”

刘宇轩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他一愣之后立刻转身向外冲去，一出门就看到刚刚那个小太监犹如死狗般横卧在地，口中满是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厉声质问下，一个侍卫满面惶恐地单膝跪下道：“启禀刘大人，刚刚他忽然要跑，属下拦住了他，谁知他不分青红皂白竟咬了上来。属下一时情急，就踹了他一脚，谁知就变成了这样……”见刘宇轩面色发寒，他不觉打了个寒噤，“属下那一脚并没有用多大力气！”

对于自己的属下，刘宇轩自然是心里有数。然而，当他蹲下身试了试那小太监的鼻息时，又伸手在其胸前按了一下之后，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眉头亦紧紧皱了起来。看这呼吸脉搏，分明人已经死了，倘若真的没用力气，怎么会有这种结果？

难不成，竟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演出的一场戏？可是，这用人命当作道具演戏，又是演给谁看的？

紧跟着出来地寇明生和那个太监已经呆住了，谁也不曾想到外头会是这样一幅光景。两个人谁都不相信刘宇轩的属下会仗势杀人，可看刘宇轩的脸色，这人分明是死了！

刘宇轩默默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那个鲁莽地侍卫，许久方才吩咐道：“去找人把尸体收敛了。”直到一个侍卫匆匆奔去找人，他方才淡然说道，“今天的事情我会继续追查，卢存，不管怎么说，此事和你脱不了干系，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停职待查，明白么？”

那侍卫卢存张了张嘴还想辩白，可看到刘宇轩那犀利地目光，不觉又有些丧气，只得低头应了声是。很快便有人前来抬下了尸体，几桶水一冲，地上地血迹立刻淡得几乎无法分辨，但是，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的事实是无法改变了。

这一切刚刚做完，几个太医便赶了过来。看到刘宇轩等人在外头，他们便有几分不明所以，但却知机地没有多问。而出了这种事，刘宇轩索性把寇明生也留了下来，等到几个太医诊断过后，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任贵仪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太医都是当年为太皇太后诊病地时候被黜落的，如今虽因新皇登基得以复起，但毕竟有些顾虑。彼此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当年曾经当过院使的吴琛方才低声道：“看这情形不像是寻常的病，倒像是……”

见吴琛支支吾吾，刘宇轩不觉有些不耐烦。正当他想要追问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倒像是巫术餍镇所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章 疑云迷雾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章 疑云迷雾 “任贵仪被人餍镇？”

巫术餍镇从来都是宫廷大忌，但是崔夙从来就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勾当，因此乍听得几个太医回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胡说八道。然而，当刘宇轩说起那个死得莫名其妙的小太监时，她的脸色忽地一变。

这死人的情形太多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莫名其妙。虽说死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是，没有预兆再加上足以混乱人心的死，总是让人觉得一阵阵不舒服。

尽管刘宇轩已经保证那个侍卫决不可能轻易杀人，但是崔夙仍然把那个侍卫叫了进来，盘问几句问不出什么端倪，她便只得将人遣了出去，至于如何发落却一时没有主张。宫中侍卫全都是世家子弟，虽说往往也会沾染了一点纨绔气息，但是刘宇轩选人向来严格，要说此人真有什么居心叵测，她也是不相信的。

“长公主……”

“不管怎么说，若是让他留在宫中，难保会有什么变故。这样吧，先把人放到侍卫亲军司去，让刘成好好问问。倘若他认为没有问题，那就先留在侍卫亲军司吧。”崔夙终于打定了主意，冲刘宇轩微微点了点头，便转头对几个太医问道，“你们都是老人了，也不用和我拐弯抹角。这巫术餍镇我是不信的，你们要是坚持这么说，那就给我实证，不要用什么似乎好象来糊弄我！任贵仪虽说没有正位，但是，她终究是皇上的生母！”

“长公主，并非是我们虚言。实在是任贵仪这昏迷好生没有道理。昏厥总该有个病由，无论是气血虚还是五脏六腑有病。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可是，我们这些人一起诊断下来，竟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这除了餍镇之外，我们实在找不出其他任何解释。”这种说法让崔夙立刻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她只得换了一个方式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任贵仪如今很健康？”

“回禀长公主，任贵仪产后一直有太医诊脉，从脉象来看，任贵仪的身子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吴琛微微一躬身，口气忽然变得异常谨慎，“臣虽说不认为有人敢暗害任贵仪，但是宫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仅仅以太后当初的情形来看，餍镇巫术并非空穴来风。所以不可不防。”

不可不防……

崔夙冷不丁想起徐莹曾经说过地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脸上登时露出了苦笑。权衡良久，她只得对刘宇轩和寇明生点了点头：“既然吴太医这么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俩了。如今宫中大多数宫宇已经封闭，太妃全都住在慈寿宫附近。为了避免惊动太后。一定要谨慎些。别闹得惊动太广。”

刘宇轩和寇明生都是今天的当事人，刘宇轩对此倒是无所谓。寇明生却本能地嗅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但此时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多想。然而，他已经是败落过一次地人了，等到吴琛等太医告退离开，刘宇轩也准备告退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长公主，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到这突如其来地一声，崔夙一惊，再看刘宇轩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便又坐了下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没有那么多禁忌。”

寇明生松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解释道：“奴才是觉得任贵仪那里的事情太过蹊跷，刚刚奴才在那里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很乱，按理说那小太监既然是宫内局调过去的，那么至少奴才应该有些印象，毕竟，这种事情都是要亲自过手的，可奴才偏偏一点不记得。至于任贵仪地忽然晕厥而又查不出病症，奴才倒是认为，太医院靠不住，不如让徐尚宫……不，徐大人去好好查查，反而能够有线索。不是说嘴，奴才在这宫里的时间也不短了，看惯了各种奇事，今次这件事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崔夙心中的疑惑本就不小，而刘宇轩刚刚是被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头昏眼花，一时间根本理不出头绪。听寇明生这么一解说，两人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毕竟，崔夙和刘宇轩加在一起，都还不及寇明生的年龄大，自然不可能有那样的阅历。很快徐莹便匆匆赶来，听明白整件事后，她的眼中立刻露出了一丝寒光，转而收敛无踪。“长公主，此事便交给我好了。太医院那些人也就会医治些头痛脑热地病症，真正有什么大事他们又看得出什么来？如若真的是有人弄鬼，我必定将他揪出来！”

刘宇轩寇明生徐莹离去之后，崔夙却陷入了沉思。徐莹的性子如何她很清楚，若是真地不择手段起来，只怕是豫如就算能脱得劫难，也免不了有其他麻烦，因此刚刚她少不得提点了两句，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心里似乎堵着些什么。

太皇太后坚持不肯册立豫如为皇太后，不过是为了少一点掣肘，但是，在她看来，这却犹如饮鸩止渴。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即使她如今替代了豫如这个母亲的职责，将来皇帝长大，谁敢说就一定会感激她？比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地帝母来说，一个没有显赫外戚地皇太后未必就一定会成为奇货可居的对象。

是时候和太皇太后再提一次了！

尽管是白日，玉宸宫中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这是几个太医临走前地吩咐，因此一群宫女太监尽管不知其意，却依旧不敢违逆。最深处的暖阁中，两个宫女正在忙忙碌碌看着方子商量着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的豫如微微抬了抬手，口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双紧闭了好几个时辰的眸子，终于微微睁了开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一章 落后一步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一章 落后一步 无论是繁华的京城还是荒僻的小山村，有一个地方是一定要有的，那就是坟地。唯一不同的是小山村的坟地大多是乱葬岗子，而京城的达官贵人却是豪华墓地。当然，那些平民百姓大多是一口杉木棺材埋了了事，至于身份卑贱的下人，则只不过是一张芦席裹了一埋。]

皇宫中的妃嫔自然有帝陵旁边的妃子园，但寻常宫女太监每年死的没有数百也有几十，埋的地方大多是从皇宫西北角的吴水门送出去，然后直接从新安门送到城外一座岗子上埋了。说是埋，不过是三两下挖一个坑，然后把人扔进去薄薄地盖上一层土。若是运气不好，负责埋尸的人干脆只是把尸体抛在岗子上，当晚就被土狗或是狼吃了的也不少。

黄昏时分，一辆骡子拉的板车便在岗子旁停了下来，两个太监模样的人抬着一具苇席包裹的尸体跳了下来，走了几步便把人仍在了地上，其中一人便返回去拿了两把铁锹。一声不吭地在地上刨了几下，一个太监忽然啐了一口。

“真是晦气，又摊着这种营生！”

“算了，不是没人愿意挣这个钱么，好事情轮得到我们？埋了他可有半吊钱，抵我们半个月月例了！”

听了这句，刚刚那个满脸怒色的太监只得重新刨了几下，看到底下的坑大约能躺得下一个人，他就一把扔下了铁锹：“行了，就这么着吧，没来由多费力气，把人扔下去再说。我们俩已经够厚道了！”

两人才走没多久，刚刚填上土的坑忽然蠕动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忽然，一只手猛地从下面伸了出来。紧接着又钻出了一个脑袋。那张苍白地脸对着天看了一会，良久才深深吁了一口气。

“他娘的，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下回不管老大说什么我都不干了！”他骂骂咧咧地嚷嚷了一声，用手在旁边地硬土上撑了一把，一跃跳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见没有外人，他便飞快地蹲下身子在坑四周做起了伪装。当他觉得这看上去像是野狼拖走了尸体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拍拍手，一路走一路清理脚印，很快离开了岗子。

仅仅是第二天。寇明生就和刘成带着大批侍卫亲军司的亲军赶到了这里，随行地还有昨日埋下尸体的两个小太监。当两人依稀找到埋尸体的位置。发现的却是一个浅浅的坑时。脸色一下子都变得刷白。

“我们……我们昨天明明是……一定是天杀地野狼把尸体拖走了，刘大人。寇大人，我们绝对不敢有半点虚言！”

“别说了！”

寇明生昨天查遍了所有簿册，最后证实自己绝对没有签发这样一条手令----事实上，一般宫人或是太监的调动都不过是登记在册然后口头吩咐一下，可豫如虽然是贵仪，但毕竟还是皇帝的生母，所以一应规矩其实已经和皇太后差不多，全都需要报备。也是因为最近事多，玉宸宫更不可能事事都对崔夙报备，谁知道竟出了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好容易按下了心头那种沮丧恼火的情绪，他才对刘成问道：“刘大人，您看如今该怎么办？”

刘成接到崔夙的口信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此时便冲着身旁的两个亲兵点了点头。这两人慌忙滚鞍下马，小心翼翼地从两边绕了过去，几乎是伏在地上仔细查看。这时，刘成方才叹了一口气：“他们当初在军中都是最擅长查看痕迹的，且看看他们有什么结果。不管是否真地被野狼拖走，这都是没法查的。除了这方面之外，此人如何进宫的也该一条线仔细查下去。”

“谁说不是？”寇明生没想到刚刚上任就遇到这样一件棘手地事，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不瞒刘大人你说，宫中已经开始查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查不出什么。人家步步先机，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非得要天下大乱才安宁么？”

这又有谁知道呢？

刘成自失地摇了摇头，此时，其中一个亲兵也回转了来，平胸一礼就直截了当地禀报道：“刘帅，属下刚刚查了一下附近地痕迹，看起来地确像是野狼拖走的。不过，其他几处地方地痕迹看上去很老，不像是最近的事，所以属下觉得，这痕迹是假造的可能性也不小。”

刘成和寇明生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便客气地问道：“若是人为假造，可知道是有人接应，还是被埋下去的尸体根本没死？”

人根本没死！这下子不单单是那个亲兵微微一怔，两个昨天埋尸体的太监更是浑身打颤，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就连刘成也颇感意外，但想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曾经听到过类似这样的奇闻，遂向那亲兵点了点头。

那亲兵不禁犹豫了一下：“这个……属下不敢保证，但也有可能。而且从痕迹来看，不像是有人接应，倒确实像是有人从坟坑中爬出来，然后又作了遮掩。只是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联想到一个大活人从乱葬岗子上的坟坑中爬出来，就连刘成这样的人也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更不用说寇明生带来的两个小太监了。至于寇明生倒不在乎这是事实还是猜测，只要有这种可能，那就代表谋划的人做了精心准备，这也不枉他走这一遭。

刘成终于挥手下令道：“散开，在周围一里之内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随着一阵马蹄声，刘成身边就只剩下了两个护卫。望着若有所思的寇明生，他缓缓策马上前，低声叹了一句：“新官上任，你这次的麻烦不小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二章 矛头所指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二章 矛头所指 寇明生倒不认为这事情的麻烦都在他身上，而结果确实如此。事实上，当得知外头调查出了这么一个结果时，崔夙只不过置之一笑。外头有刘成操心，宫里有刘宇轩和寇明生，至于玉宸宫有徐莹看着。这样强大的阵容若是还有什么差错，那就真的是天数了。

中了制举的名单很快张贴了出去，一共十二个人。制举第三等的只有陈申一个，余下十一个全都是第四等。然而，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十二个人全部没有依照往日惯例经过吏部铨选注官，而是在赐宴之后全部授了待诏之职。

待诏是前朝的官职，本朝并没有这样的头衔，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前朝的待诏相当于本朝的秘书监，其中的待诏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代皇帝草诏！群起而反对的人自然不少，然而，区区八品的职衔却让那些反对的声音难以找到发泄的渠道。

不是真正的翰林知制诰，待诏两个字实在是语义含糊，与此同时，左右相全都保持了沉默，这也是使得其他人难以找出领头的上书反对。就在外头议论最大的时候，太皇太后盖印的一道旨意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准十二待诏奉旨全天出入北辰门！

徐肃元如今已经不是国公，上任几个月。这个户部尚书地位子已经渐渐坐稳了，便有些高官的矜持。不再像那些闲散贵族那样每日里只是四处闲逛过日子。但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却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弃之不管，因此平日上门拜访地亲戚朋友依旧是络绎不绝。

这一日正好是他母亲的八十大寿，他照例告假在家一力打理，宫中也送来了丰厚地赏赐。这自然让他更觉有面子。朝官即使不能亲来，也大多派人送礼上门，贺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把原本宽敞的徐府挤得水泄不通。国公的爵位虽然已经没了，但这宅邸却还是按照当年的规制，太后有言特赐，其他人当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亭台楼阁阵阵惊叹。

闹哄哄一场寿筵过后，一干朝官各有事情纷纷散去。几个往日和徐肃元交好地皇亲国戚却留了下来，几杯酒过后，就有人说起了那十二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待诏。

而别人不知道内情。徐肃元却是得过嘱咐的，立刻把脸一沉：“你们知道什么。此事是有旧例的。你们全都是不管事的人，何必听人撺掇在这件事上缠夹不清？”

听了此话噤若寒蝉的人不少。但是不服气的人依旧有之：“可是，这让人随便出入宫闱，成何体统？”

“那是去草诏，你以为是去干什么！”

徐肃元一句话吼出来才觉得有些失言，但想到这正是外头人猜测的事情，崔夙也并没有说一定要保密，脸色方才渐渐好看了一点。环视众人一眼，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各位都是世袭爵位的人，子弟当中有成器地也有不成器的，长公主已经禀明了太后，不日就要遴选人才了。虽说世人皆重进士，但这次朝廷空缺的也不是闲职。各位若是真地想光耀门庭，就自个回去好好准备吧。”

有了这样的口信，大多数人便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告辞。到了最后，唯有徐肃元地妻兄奉国公张建留了下来。见没了外人，他便上前低声提醒道：“姐夫，你如今不是国公，这圈子里地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鲁王的人这些天找了不少家国公说话，原因只有一个，听说是要求加封死去地永乐公主为永乐长公主。我寻思你不知道……”话还没说完，徐肃元便霍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此话当真？”

“那当然，人家都找上了我，话说得很婉转，什么永乐公主孝行感动天地，王爷只是为了替女儿争一个名分。”张建看到徐肃元脸色越来越难看，愈发觉得自己没有轻易答应是明智的选择。他瞥了一眼四周，声音忽然又放轻了几分：“听说鲁王的人这些天活跃得很，连宫里似乎也伸过手了。”

如果徐肃元如今还是国公，那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事，横竖与己无关。但是，他眼下是朝廷要员，无论太皇太后还是崔夙都对他更是信任有加，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还是将来，他都不可能轻易下船。联想到宫内发生的几件古怪事，再想到京兆府卖力追查的陈府无名男尸一案，他隐约感到，鲁王李隆昌仿佛是其中的重要一环，一时间不敢小觑了此事。

“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随后一字一句地嘱咐道：“你家那几个小的自己好好选选，不拘嫡庶，只要是好的就把名字报给我。长公主说过，从民间选人才固然是一条路，但同样不会如以前那样冷落了亲贵。虽说不至于人人像我一样，但好歹总比以前好，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总而言之，我家那几个小子就要靠姐夫提挈了！”张建一下子眉开眼笑，又待了一会便立刻起身离去。而在他走了之后，徐肃元立刻匆匆回到书房，很快写好了一份奏折，封好之后一刻不敢耽搁地派人送进宫。

而当这份奏折出现在崔夙案头的时候，她正好刚刚见完京兆尹何雄，脸上的阴云尚未散去。据三个知情人士一一辨认，确认无名男尸确实是鲁王府失踪的侍卫，而鲁王府却对外宣称那个侍卫回去探亲了。而外地传来的信息却证实根本没有这样的事，那侍卫的家人根本没有见到过他的踪影。如此一来，鲁王李隆昌的嫌疑就更加大了。

可是，李隆昌真的就是这一切怪事的主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三章 初见凌亚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三章 初见凌亚 “他既然寻思着要靠册封永乐寻一个颜面，就依着他吧！”

听说李隆昌四处在打这个主意，太皇太后却并没有着恼，而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永乐和你差不多年纪，如果现在还在，也好给你做个伴。你大舅舅那么多孩子，我看得上的就只有一个永乐，如今只后悔当初没有把她留在京城，硬生生地送了她的性命，着实可惜了。也罢，横竖哀家都落下了一个心狠的名声，这一次不妨成全你。”

见崔夙面露不解，太皇太后便摇头笑道：“既然你大舅舅找了那么多人，必定是要上书的。到时候你不妨准了，然后哀家驳回，你再上书几次，哀家不得不勉强应了。这样一来，你大舅舅必定没有其他话好说，就是群臣，也会赞你知礼。这事情还能这样办？

崔夙简直是听得目瞪口呆，好一阵子方才回过了神。先是想到太皇太后为此不惜毁誉，转而又想到了她反反复复的病情，心中不禁沉重了下来，却不好反对。她究竟没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拿出来和太皇太后说，挑了几份不咸不淡的奏折念了，见其沉沉睡去，方才收拾了东西悄悄退了出来。

刚刚出了暖阁，她便瞥见了凌铁方，不由得一阵奇怪，才想叫住他问个分明，他就主动上前来：“长公主，太皇太后如今醒着么？”

“太皇太后已经睡了。”崔夙见其面色焦躁，当下便追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

凌铁方提起他爹，崔夙立刻想到，当日太皇太后出宫遇刺，却仍然半途去看凌亚。刘成曾经说过凌亚当初为了救先先帝而断了一条腿，而太皇太后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应那么大。这无不证明中间似乎别有曲折。只是联想到徐莹的警告和傅海的诊断，她略一犹豫就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太皇太后如今虚弱得很，恐怕不适合外出。”

见凌铁方似乎很失望，她沉吟了一会便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你爹真有要事，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见他。”

凌铁方没料到这番话会带来这样地结局，一时间目瞪口呆，好半晌反应过来之后便连连摇头：“长公主，不是我不带你去。而是我爹性子古怪，不喜欢见到很多外人……”

“就我和刘宇轩跟你去，没有其他外人。”

“这……”

见崔夙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凌铁方顿时没了主张，犹豫来犹豫去。最终才勉强答应。而崔夙早就想见一见这位神秘人物。连忙派人去叫刘宇轩。

“去见凌伯伯？”刘宇轩的眉头不禁皱成了大疙瘩，看了凌铁方一眼。他方才低声提醒崔夙道，“我地功夫大多是凌伯伯教的，他脾气相当怪，若是可以，你还是别去地好。就算真要去，不如还是我走一趟吧？”

刘宇轩的话反而更加激起了崔夙的好奇，自然，这个提议她丝毫没有考虑。命人去嘱咐了徐莹和田菁，她换了身男装便和凌铁方刘宇轩一起出了宫城。无论是谁乍一眼看去，都只会认为她是个普通的侍卫，绝对不会认出他的身份。

京城外地田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置办下的，动辄数百顷。崔夙跟在凌铁方后面纵马疾驰，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处田庄，直到远远看见一座山，这才发觉凌铁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此时，后面的刘宇轩策马追上，点点头笑道：“凌伯伯就住在这里，绕过山就是了。”

绕过那座山，三人的马速更加放慢了下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崔夙也望见了山脚下有一座木屋，四周用篱笆围得严严实实，似乎只是普通农家。很快，他们便在篱笆外下了马，凌铁方匆匆拴好马之后三两步开门冲了进去，高声叫道：“爹，我带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就一下子打开了，一个两鬓苍苍，约摸五六十岁的男子拄着单拐走了出来，只看了凌铁方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门外的刘宇轩和崔夙，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我不是和你说过除了她谁都不见么？你还带刘家小子和外人来干什么？”

刘宇轩见势不妙，连忙开口唤道：“凌伯伯！”

他只是叫了一声，凌亚便不耐烦地道：“我早就说过，你本事都学成了，不必再来了。带着你的同伴赶紧走，我不想见外人！”

凌亚一出场，崔夙就看见了他地拐杖和那条有些僵直的腿，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太皇太后讳莫如深的那些往事。待听得凌亚下逐客令，她不敢再浪费时间，连忙上前道：“凌前辈，铁方已经转达过你想见太皇太后地意思，只不过太皇太后如今身体虚弱再加上行动不便，所以我……”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两道犀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脸上，整个人似乎被一股森寒地气机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一时间心头大骇。好在这一感觉来得快去得快，只消一会儿，她就重新恢复了自由。

“你是镇国平安长公主？想不到当日那个襁褓中地婴儿，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凌亚脸色怔忡地打量了崔夙半晌，忽然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本来想告诉她的，谁知道来地竟然是……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直以来，崔夙对于自己的身世都是耿耿于怀。除了太后透露的那一星半点之外，从来没有人敢说半个字。此时此刻，听到凌亚竟然提及襁褓中的她，她顿时眼睛大亮，恨不得立刻问个清楚。

“也罢，既然你亲自来了，也和太皇太后亲自来差不多，你们都进来吧！”凌亚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进屋。见此情形，崔夙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倒是刘宇轩和凌铁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刻紧随其后。

PS：穿越到现代科技君主立宪的的大明帝国，平凡女居然变成了拥有美男外貌的特异女，又离奇负债1亿！？突破外貌与性别的障碍，谁说10亿与帅哥老公不能兼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四章 迷离往事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四章 迷离往事 和木屋简陋的外观一样，屋内的陈设也显得简简单单，就连椅子也只有两把。因此，在崔夙和凌亚坐下之后，凌铁方和刘宇轩就只能一边一个站着。凌铁方是满不在乎，而刘宇轩则把耳朵竖了起来。他深知凌亚往日有多么沉默寡言，所以对今天对方的破例着实满腹期待。

“凌前辈……”

对于这个称呼，凌亚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便打断了崔夙的话头：“你如今是长公主，不用叫我什么前辈，直呼其名也没有关系。皇家人不和草民叙辈分，否则若是按照我和你母亲当日的交情，我的辈分至少长你两辈。算了，这些都不说了，我只问你，太皇太后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冷不丁听见一声辈分，崔夙顿时有些茫然。太皇太后如今已经六十有四，而眼前的凌亚虽然两鬓苍苍，但不管怎么看似乎都不过五十出头，又怎么可能比她辈分长两辈？饶是如此，她却不想在人面前留下一个倨傲的印象，更加上听到对方是问太皇太后的情形，因此踌躇片刻便略略欠了欠身。

“太皇太后如今的身子比不得从前了，尽管有太医竭力照料，仍旧是时昏时醒，一天中能够真正见人说话的时候不超过两三个时辰。”若是面对别人，崔夙一定会含糊其词，但此时她却决定和盘托出，“太皇太后如今只是勉力支撑着，毕竟内外有异心的人实在太多，我年纪轻资历浅，镇不住那么多人。”

“年轻……谁都有年轻的那一天！”

崔夙坐着看不见，刘宇轩却一下子瞥了个分明---那里头赫然是一个扁平的木匣子。看上去灰沉沉的，似乎有些年头了。拿着那个木匣子，凌亚回到了座位，脸上露出了一丝怅惘之色。摩挲着那木质地纹理，他久久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许久方才打开了匣子。里头的东西出乎意料地简单，除了一方红色地丝帕之外，便是一对玉镯，此外别无他物。

“当年你娘远嫁突厥的时候，我虽然腿脚不便，但因为你娘坚持，太皇太后允准，所以我送了她一程。这红色的帕子，就是你娘当日所用的喜帕。”

喜帕？崔夙闻言浑身大震。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本能地朝那匣子伸出了手。而就在这个时候，凌亚冷不丁合上了匣子。两眼射出了重重寒光。

“这桩婚事你娘原本是不情愿的，因为她那时已经有了七个月地身孕。再说那突厥大汗乃是恃强逼婚。更不是什么良配。”想到当年突厥使者的恶劣嘴脸，他猛地重重冷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愤怒，“那时先先帝英宗皇帝已经时日不多，却也不想让爱女远嫁，所以和太皇太后一商量便一口回绝，宁可一战。谁知一开始宁死不嫁的你娘突然改变了主意，亲自上朝愿意远嫁突厥。”

一句话让崔夙几乎惊呆了过去，就连呼吸也似乎停止了。这怎么可能，她的娘亲怎么可能愿意嫁到异邦，以公主之尊去嫁给一个异族的粗鄙男人，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曾经在北疆烧杀抢掠的罪魁祸首！

“我当初因为救了英宗皇帝一条性命，因此虽然残疾，也得以一直在宫廷中出入无忌。你母亲小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害怕我的瘸腿，还一直暗地里带东西给我，戏称我为瘸腿叔叔。所以我听说这件事不敢相信，立刻便找上了她，这才知道，她那第一位驸马地死，根本就是别有隐情。”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然后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也不是那位崔驸马的女儿！”

即使竭力告诫自己要镇定再镇定，但是，一股头晕目眩地感觉还是在一瞬间笼罩了上来，几乎让崔夙感到窒息。如果真是凌亚所说，那么，太皇太后和其他人对她父亲的讳莫如深就可以解释了。难不成，她竟是娘亲和其他男人苟合所生？

“那位崔驸马是博陵崔氏地旁支出身，之所以能够娶到你娘，还是因为他爹乃是英宗皇帝曾经重用过地宰相。太皇太后昔日对这个女婿也是极其满意的，谁知你娘早就另有心仪地人，为此不得不去苦求父母。若那个人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他是魏国公陈诚安的堂侄，一向有品行不端的风评，所以太皇太后自然不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位众人眼中一表人才品行颇佳的崔驸马竟是不好女色，只好男风！”

听到这里，崔夙不禁感到一阵反胃，饶是她再怎么装成不在乎，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还有她名义上的父亲！这许许多多的龌龊事一下子倒出来，仿佛就是那富丽堂皇的牡丹图上一下子出现了许许多多老鼠屎，要多恶心有多恶

“后来崔相死了，无论是英宗皇帝还是太皇太后，都无法忍受你娘继续这样下去，自然少不了下旨和离，崔驸马求之不得，立刻就答应了。无巧不巧，就在旨意下达前一日，公主府突然大火，崔驸马和他那个相好同时葬身火海，府中烧死婢仆无数，你娘因为身在魏国府而逃过一劫。这之后自然是老一套的旧情复燃，你娘也因此怀上了你，所以在突厥求婚时，你娘已经有了数月的身孕，对外也只能宣称是驸马的遗腹子。”

“你娘远嫁途中分娩，结果难产身死，你那生父将你夺走养在民家，自己却至此无影无踪再无下落，直到太皇太后将你接回宫中，这就是你知道的一些事了。”

说到这里，凌亚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词锋一转道：“据我这些天查探下来的消息，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都是可以串在一起的，而那只隐隐约约在后面操控一切的手，很可能就是你那位久未露面的生S：新的月份新的气象，以下是三月最新广告时间

穿越到现代科技君主立宪的的大明帝国，平凡女居然变成了拥有美男外貌的特异女，又离奇负债10亿！？突破外貌与性别的障碍，谁说10亿与帅哥老公不能兼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五章 影踪忽现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五章 影踪忽现 来的时候满腹期待，回去的时候却是浑身冰冷。坐在马上，崔夙只觉得迎面刮来的风就像是裹挟了刀子似的，不仅把脸刺得生疼，更把心划得四分五裂。父母一辈的事情固然可以当作已经过去了，可是，倘若以前和现在遇到的那些麻烦都和她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有关，那么，她又算是怎么回事？

“夙儿，夙刘宇轩终于感到崔夙的情形有些不对头，策马平排之后不禁连连叫了几声。见崔夙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死死揪住缰绳不放，他不禁更加急躁。眼见前头就要拐弯，他一咬牙腾空过去，稳稳落在了崔夙身后，然后猛地勒住了缰绳。

一声响亮的马嘶之后，崔夙终于恍过神来，这才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颈后传来的呼吸声很平稳，她渐渐感到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也渐渐有所好转，但是，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刘大哥，你说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对于这个问题，刘宇轩实在没办法回答。以他对凌亚的了解来看，对方无论如何也没有必要撒谎，而且还是这种关系重大的弥天大谎。而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崔夙面对的除了朝内外的压力之外，很可能还有她的亲生父亲，这实在是太滑稽可笑了！

最最重要的是，既然晋国长公主早就死了，那么，那个人弄出这么多事情，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可是，既然知道了，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想？”

崔夙软软地靠在刘宇轩怀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软弱。如果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极端无助地情况下发狂。终究她不是一个人，终究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她渐渐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虽说知道了我爹的姓氏，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天底下的女儿做到我这个份上，大概也不多见。”

“若是凌伯伯说的话都是真地，天底下像他那样的父亲就多见么？”

刘宇轩从来没有看见过崔夙露出这样软弱的表情，一时间既觉得心痛。又觉得一阵阵温暖，忍不住脱口而出。能够在这种关键时刻陪在所爱的人身边，这不单单是机缘。更是信任。他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竭力让崔夙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说得也是。”

崔夙没有睁开眼睛。仍然是这么舒舒服服地靠着。心中不禁想起了当年陈叔和陈婶对她说的话。自从李明嘉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她便把这一对养父母好好安置在了皇家庄园之中安享晚年。而且再也没有向他们问起亲生父亲的事，而现如今，这样的事实竟自己出现在了她地面前。父亲……一个多么陌生的称呼，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曾经多少次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娘地日子？大约也只有太后那一句“女人也不是水做的骨肉”，才是她第一次面对真正地亲人吧？她那位从未谋面地父亲究竟想要做什么，究竟在乎不在乎他有自己这么一个女儿？

忽然，她感到身后的刘宇轩僵了一下，一愣之后不禁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地道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只见那人身穿灰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整个人显得很普通。偏偏他在这个时候挡在了大道上，又显得别有几分诡异。

崔夙感觉还好，而刘宇轩却已经紧张了起来，左手继续拉着缰绳的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从对方的身上，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势的力量，而在此之前，他只在自己的父亲和凌亚范明哲身上感觉到过这种威势。如今凌铁方还留在凌家木屋中，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若是因此让崔夙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就万死莫赎了！

运足中气，他忽然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那人却没有答话，而是轻轻托高了斗笠，露出了一双眼睛。那眼睛乍一看去无比平常，但是细看之下却流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了崔夙许久，忽然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吐出了一句话：“原来你真的长这么大了！”

原本就是满心警惕的崔夙乍听得这么一声，只觉得浑身一炸，几乎本能地朝对方面目细细打量。无奈她这边是迎着阳光，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很大，而那人则是背光而立，除了眼睛隐约能看清之外，整个脸部似乎都在阴影之中。无论她如何运足目力，就是无法看一个分明。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颤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定睛又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身大步离去，口中高声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一首赫赫有名广为流传的《江城子》曼声吟来，一时间，崔夙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股断肠之痛，只知道呆呆看着那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却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而刘宇轩也失去了往日的敏捷反应，脑子里被这首词充斥得满满当当，竟忘了追击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方才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待再抬眼看时，大道上空旷寥落，哪里还有那人的半点身影。回想起来，崔夙竟是只记住了那双意味非常的眼睛，还有那一首苍凉悲伤的江城子。

“刘大哥，你说，那个人可会是我的父亲么？”

刘宇轩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紧接着就传来了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愣在当场。良久，他只得苦笑道：“如果夙儿你认定了他是，那便是了。只是他这匆匆一面自露行踪，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PS：强烈推荐沐非mm新书《帝锦》，如今正在P中。她的《宸宫》大家想必都看过了，相当不错，布局的功力更是不凡。这次的《帝锦》还是如此，开头又是功力十足，敬请大家多多支持。其实这样的书用不着我推荐的，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六章 谜样医女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六章 谜样医女 清晨的京城城门照旧是热热闹闹，有赶早准备出城门的，有赶早准备进城卖菜赶集的，诺大的城门只见处处是人头攒动，忙着抽税数人头的几个军吏个个忙得手软，却还是不免放走几个脑筋活络的人。

正当他们忙着驱赶几个想要抢着进城的百姓时，一个眼尖的忽然瞧见一辆蓝色车围子的马车缓缓行来，顿时向同伴打了个眼色。

要说收税，小民百姓那十个铜子的小进项自然是比不上车马税。当然，车马税固然是大宗，却仍然得看眼色，要是没来由触了某位大人物的霉头，这油水足的差事立马就没了不说，指不定还会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若是一个机灵侍奉得好，那么时来运转攀上高枝也不是没可能的。

所以，虽说那马车看上去并不怎么贵气，一个军卒还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拦下马的当口，他方才看清了赶车的那人，一时间呆若木鸡，立刻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车夫虚空挥了挥鞭子，没好气地斥道：“看什么看，敢情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这是哪儿的话！”军卒终于恍过神来，满脸赔笑地点头哈腰，口气中带上了几分阿谀，“小的不是没料到左爷您会坐上车把式这个位子么？一时间就像灰迷瞪了眼睛，没认出来！说句打嘴的话，天底下有几个人配得上左爷您帮着赶车？”

言罢他也不理会那军卒的失望，一挥鞭子疾驰进城。而旁边地百姓也有人听到了这一通对答，纷纷在那里猜测车中是什么人物，一时间议论不断。

进城之后，左重便直奔淳安坊槐树巷长公主府。由于有京兆府派专人维持。这里没有再出现万人空巷的场面。不过，槐树巷固然是空了，但紧挨着槐树巷地其他路段则显得热闹繁华，四处可见车马活动，茶馆中甚至坐着不少官员。看到一辆普普通通的蓝围马车进了槐树巷，大多数人都伸出脖子张望了两下。

萧馥这一日恰好无事，照例把那幅画拿出来琢磨。虽说在崔夙面前夸下了海口，无奈这十几年下来，当初的很多往事都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反反复复看下来，她竟是无法参透其中玄机，心中不免一日比一日焦躁。正当她冒出把画放到火上烤一烤这种荒谬念头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吴万全的声音。

“萧姑娘，宫中地左侍卫求见。说是把沉香姑娘带回来了！”

一句左侍卫让萧馥莫名其妙。但是后头沉香两个字却立刻让她脸色一变。匆匆将画重新卷起藏好，她便立刻上前开门。问明原委之后旋即匆匆往门口迎去。

在几个身强力壮的健妇帮助下，沉香终于被挪到了里屋。按照崔夙和萧馥本来的想法，怀孕的沉香无法忍耐旅途疲劳，准备等到生产之后把人接回来，或是让人去询问当日旧情，而左重不过是受命前去保护。谁知道阴差阳错之下，左重竟是把人接了回来。

趁着左右无人，萧馥不禁奇怪地问道：“左大人，这路途颠簸，你怎么把沉香姑娘给带回来了？”

“咳，我根本拗不过沉香姑娘。那位陈老夫人原本待她极好，谁知她看到我来，说什么都不肯多呆，硬是磨着我带她上京，这不，我还不得不在车厢里头稍带了一位女大夫！”

左重无可奈何地朝身后一个妙龄少女努了努嘴：“喏，就是她了，她叫梁若。听说沉香姑娘刚刚到陈府那会儿危险得很，多亏有她妙手回春。这一路上她也很尽心力，如果没有她，说不定那个孩子就保不住了！”

女大夫？萧馥心头大奇，忍不住朝那个少女打量了一眼。只见她十五六岁的年纪，人看上去还没有脱去稚气，但眼眸中却闪着一种灵动的气息，乍一看去和寻常少女绝不相同。她又瞅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藤箱，这才信了左重的话。接着，左重急急忙忙到宫里去交差，自然就把梁若交给了萧馥。

梁若自打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打量这座诺大的府邸，想当初只是本着师傅所教地医者父母心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孕妇，谁知道阴差阳错，这个看似平常的女子竟然是时下那位鼎鼎大名地长公主的侍女！她不单单能够跑到京城逛一圈，而且还能踏足这常人难以企及地豪宅，说起来还真是做梦一般。“梁姑娘？”

她猛地听到耳边这一声叫唤，立马回过了头，见是刚刚在门口看到过地那个女子，立刻尴尬地点了点头。从刚刚的谈话中，她得知这位看似破了相地女子竟然是长公主府的总管，心中惊叹的不免也有些羡慕。要是早点从山上溜下来，她说不定也早就富贵发达了！

“萧总管！”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一些，“沉香姑娘如今还需要休养，所以我还得在这里观察几日。”

萧馥怎么会弄不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女大夫还真有意思，敢情她认为自己会赶人走么？不管怎么说，会医术也是个人才，长公主府总不会连一个人都养不起吧！

“沉香姑娘乃是长公主最贴心的人，自然得劳烦梁姑娘好好医治，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挥手招来了两个丫头，然后笑吟吟地朝梁若点了点头，“这两个丫头暂时给梁姑娘你使唤，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若是缺什么，也请尽管来找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七章 物是人非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七章 物是人非 “沉香已经回来了？”

尽管因为凌亚的话以及路上遇到的那个怪人而心绪不宁，但是，左重一说沉香已经平安抵达了长公主府，崔夙还是感到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又想到忠心耿耿的沉香，她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左重原先只知道崔夙很是看重沉香，却没有料到在这么匆忙的情况下，她仍是决定现在就去，不由得有些措手不及。见崔夙满脸坚决，他忖度片刻不敢多劝，慌忙答应一声，却趁着崔夙不注意让人去通报刘宇轩。结果，崔夙还没有出宫门，刘宇轩便匆匆带着两个侍卫赶了出来。

见刘宇轩不由分说地上马护卫，崔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深深凝视了他一眼，她只得上车做好，心里却仍在想着那日两人共乘一骑回来的情景。那是一种和昔日李明泽共处完全不同的感觉，在那样宽厚的怀中，她似乎什么都不用多想，什么都不用多考虑……

“长公主，已经到了！”

被左重的一句话惊醒，崔夙掀开车帘一看，这才发觉已经到了槐树巷的长公主府。此时，得到讯息的萧馥已经带着一些婢仆迎了出来，一面将崔夙往里边让，一面低声解释道：“沉香姑娘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昏睡着，那位梁姑娘一直在照应她，不过一时半会未必能醒过来。”

“她没醒也不碍事。你带我和刘大哥进去看看。”

萧馥闻言立刻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宇轩一眼，见这位脸色颇有些尴尬，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崔夙和刘宇轩之间有些什么过往她不知道，她知道地只是以前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崔夙绝对不会用这样亲密的称呼。看来，这两位似乎很有些进展。

猜到归猜到，但她当然不会愚蠢到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因此微微一笑便头前带路。穿过几条青石甬道，她把两人带到了一个幽静地院子前。只见门口赫然守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而院子里头也隐约可见走动地人影。“里里外外我都布置了护卫，想来长公主府如今也是重中之重，不至于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崔夙对这般布置自然很满意，随萧馥进了房间。几个正在忙碌的侍女立刻停了下来，纷纷上前施礼，而正在床边坐着的梁若也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脸上仍有几分怔忡。

萧馥见其只是呆立着，连忙提醒道：“梁姑娘。这便是长公主殿下！”

“啊！”梁若这才醒悟过来。但她在山上哪里学过这许多繁复的规矩，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方才学着其他人行礼。但还没弯腰下去，就被人一把拉起了手。

“梁姑娘不用多礼。”甫一照面，崔夙就觉得对方很合自己的眼缘，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怜爱之意。此时，她拉着对方地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愈发觉得梁若灵秀可爱，和别人给自己的感觉大不相同，因此自然而然地笑道：“你救了沉香，便如同我的恩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哪里有一见恩人反而要对方行大礼的意思？”

这一说倒是让梁若不好意思了，一向伶俐的她居然讷讷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崔夙见她无措，也没有紧跟着后面再说些什么，笑了笑便在床榻边上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了昏睡的沉香身上。

一年不到，沉香看上去反而消瘦了不少，根本不像是一个孕妇该有的样子。望着那瘦削的脸庞和苍白的脸色，再想到当日两人地谈话，她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谁会想到，简简单单一件事竟会让沉香遭到这样的境遇，而她直至如今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沉香……”

她轻轻握住了那双手，随即被那种寒意狠狠刺了一下。屋内很是温暖，她乍从外头进来甚至还感到一阵燥热，然而，手中传来地感觉却是一片冰凉。她不禁抬头望了一下梁若，而对方的回答更是让她万分吃惊。

“沉香姑娘地身体一直不太好，当初在陈府地时候，屋内光是炭盆和通风就让陈老夫人很是头痛，如今已经算是好的了。”

身体不太好？如果她没有记错地话，沉香当初在玉宸宫的时候，算得上身体最好的一个，大冬天的也不喜欢穿棉衣絮袍。究竟是什么样的剧变和折磨，让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你骗我……公主……不要相信……阴谋……隐约传来的几声呢喃让崔夙大吃一惊，转头一看，只见沉香犹如被魇着了一样，猛地一阵手舞足蹈，那神情极其可怖。下一刻，她忽然坐了起来，两眼猛地睁得老大。

“沉香！”

崔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慌忙上去抱住了她的双肩。而一旁的梁若则镇定的多，拈起一根银针迅疾无伦地插在了她的后颈。这时，沉香方才打了个激灵，涣散的眼神渐渐收拢，很快看到了面前的崔夙。

“公……公主！”她直呆呆地看着崔夙，忽然颤抖地伸出了手，直到碰到崔夙的胳膊方才把手缩了回去，但眼神中仍然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做梦……你……你真的是公主！”

“沉香，是我！”崔夙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用眼神给萧馥下了无声的命令。下一刻，在萧馥的示意下，周围环绕的婢仆全都无声无息地退下，就连刘宇轩也忖度片刻出了房间，屋内只剩下了四个女人。

“公主，我怀着这个孽种，原本是没脸回来见你了。可是，奴婢若是不回来，公主想必会一直牵挂着，所以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回来，都要把事情说清楚！”在崔夙惊愕的目光中，沉香忽然一字一句地说道：“秦达他不是汉人！”

PS：看到那位亦白书友的好多书评，真仔细啊，呵呵。写了将近三年书，总算夙夜看到一点出版的希望，也许可以圆一下梦了（编辑语：谁要你每本都写的那么长，动辄一两百万，而且死沉死沉的，怎么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八章 情孽冤孽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八章 情孽冤孽 秦达不是汉人！

虽然这句话入了耳，但是足足过去了很久，崔夙方才真正醒悟到这句话的含义，面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秦达是刘成当初选入宫中的，而且是镇北军副都统秦穆的儿子。倘若说他不是汉人，那么，这就不单单是刘成看走眼，而且还牵涉到秦穆是否忠诚的问题。

北疆乃是朝廷边防的重中之重，倘若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必定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勉强定了定神，她便朝萧馥打了个眼色。对于北疆的情形，萧馥比平常人更多了几分认识，因此很快便将满脸不情愿的梁若拉了下去。这时，崔夙方才抓住了沉香的手，面色严肃地问道：“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尽管沉香的神智已经清楚，但由于受惊过度，因此她的叙述仍然有些断断续续，但是，仅仅是从这只言片语中，崔夙却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原来，当日为了避人耳目，沉香和秦达出了京城便自小道而行。这孤男寡女一同上路，秦达爽朗洒脱，沉香稳重大方，两个人很快便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然而好景不长，在离京数日后，两人忽然遇到了一拨拦路的强盗。虽说最后突围而出，但由于马车被毁，秦达受伤，路途顿时变得无比艰难。

莫名其妙遭劫，又莫名其妙被人所救。甚至在某个隐秘处听到了秦达和某神秘人的谈话，沉香这才知道秦达并非汉人。得知了这些，在神秘人士地帮助下。她自然选择了逃亡。可是好景不长，由于神秘人半路因故消失。她又不懂得隐匿行踪，最后再次落入魔爪。而这一次秦达没有故弄玄虚，在刻意温存没有效果之后，便一直将其囚禁在身边，最后甚至用了木已成舟之计。而沉香发觉怀孕之后。原本心灰意冷想要自尽，谁知还是被神秘人救了出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神秘人让崔夙的眉头皱成了大疙瘩，事到如今，她如何会辨别不出，沉香之所以能够逃出生天，全都是靠了这神秘人地助力。然而，这个人如此做的目地何在，这个人又究竟是什么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是扑朔迷离的谜团，她根本无法解开。

看着脸色苍白的沉香。崔夙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最后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真是苦了你了。你如今身怀有孕。倘若想要这个孩子，不妨生下来。我自然会给他安排一个身份。倘若你不想要。我也可以……总而言之，你只要安心静养。其他的都不用多想。”

沉香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激荡地情绪，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自从那一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流过眼泪，仿佛一夕之间泪水全都干涸了。她曾经一度恨所有人，甚至想要用药堕去腹中胎儿，但最后还是在那位陈老夫人和梁若的宽慰下渐渐解开了心结。如今和崔夙的重逢，无疑给她冰冻的心又加入了一股暖流。

“公主……”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崔夙小心翼翼地扶着沉香躺下，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点点头道，“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一定都会帮你。其他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了那么多苦。不论是秦达还是他背后的其他人，我决不会放过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在香炉中投了一粒安神香，很快，那股淡淡的香味便弥漫了整个室间，沉香亦渐渐睡了过去。直到这时，崔夙方才站起身来，又看了榻上的沉香一眼，方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看见只有萧馥，崔夙便沉声问道：“沉香回来的消息可曾封锁了？”自打刚刚听说秦达并非汉人，萧馥就感到事情别有玄机。此时看到崔夙面色极为阴沉，她连忙肃声答道：“长公主放心，那一日左侍卫带着沉香姑娘来地事情，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皇上登基之后，我已经将府中上下全部梳理了一遍，此次又严格限制了消息，想来外头不会有人知道沉香姑娘回来的事。不过，长公主如今住在宫中，府中的护卫力量却还是太少了，所以……”

“护卫你不用担心，我立刻就会知会侍卫亲军司，尽快调一批好手过来。”崔夙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用一种少有地斩钉截铁语气说道，“这里上上下下外出的人，你也要严格筛查，不能露出一丝半点地口风。若是让人知道沉香回来，只怕转眼便会有巨大地风波。”这样的措置无疑显现出事态非同一般地严重，而萧馥在连声答应之后，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关键，连忙提醒道：“长公主切不可忘记，陈申一家同样知道这个消息，同样需要保护和禁口！”

崔夙一下子醒悟了过来，面色比刚刚又阴沉了几分。不单单是陈申一家人，还有那所谓的神秘人，一样都需要追查下去。可是，在目前很多其他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指向什么？

带着众多疑虑回到宫中，田菁却带着另一封加急文书正在那里等候她。这又是一份来自北疆十万火急的文书，上头的内容触目惊心----契丹七万骑兵大举来袭，北疆狼烟再起！

北疆一共部署了精锐大军十一万，如果没有今天从沉香那里得到的种种讯息，崔夙一定会按部就班地回奏太皇太后，然后再召集大臣商议应对事宜。毕竟，不管北疆大军再怎么不中用，都不可能让契丹骑兵轻易进击中原。

而现在，在看过这份奏报之后，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刷白。如果秦达真的不是汉人，倘若秦达是契丹人，那么，镇北军副都统秦穆还可信么？北疆行军总管虽然已经委任了方明达，但是新官上任不明底细，即使方明达再有能耐，又是否真的能够镇压北疆局面？

一切都是未知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九章 兵事国事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四十九章 兵事国事 这么大的事情，不通知太皇太后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崔夙在宣政殿中徘徊良久，却依旧没有拿定最终主意。倘若太皇太后依旧如当初那样身体康健，那么，她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但是如今……

就在昨天，太皇太后还刚刚昏厥过去一次，徐莹和傅海费尽千辛万苦方才使其清醒，这种时候，若是拿着这份公文进了慈寿宫，再说出沉香的遭遇，那么，她很难想象，在气急攻心之下，她这位外婆能否支撑过去。

徐莹人在慈寿宫，田菁回了兵部，萧馥在长公主府看护沉香，素缳正在外面指挥铁卫访查先前一系列事变的蛛丝马迹，此时此刻，她身边竟连一个可以讨主意的人都没有。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了宣政殿，漫无目的地在东宫之内转悠了起来。

对于她来说，东宫从来就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当日李明嘉当太子的时候，她和李明泽刘宇轩常常悄悄溜到东宫玩耍，不少宫殿都曾经留过他们三人的足迹。当然，那时候的李明嘉也不似之后那么阴鹜，反而次次为他们遮掩，俨然一位体贴的兄长。那时候她也不懂什么叫太子，更不知道身为太子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只是认为肯陪她玩耍的李明嘉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太子。

一夕之间的翻天覆地让所有美好一去不复返，从那一天开始，从前那个崔夙就再也不存在了。但是，如果没有太后一直以来的维护，她也不会能够有今天，甚至也许早就死在了这漠漠深宫之中。

也许。如果当日她不是那么想念娘亲而跟着田菁回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扰了！

“刘大哥，你说这世界上真有天命么？”

“天命？”刘宇轩眉头一皱，几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别人都说人算不如天算，我却觉得未必。虽说人力有穷尽，但一人之力不够便可合多人之力，倘若没有试过，谁知道真正的成败？”他担心地看了崔夙一眼，最后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她地肩膀。

“朝廷有那么多大臣，又并非只有你一个，别让监国两个字压垮了你。太皇太后如果知道你这个样子，一定会更加不能安心养病。夙儿。如果真的有什么无法决断的事，那就把能够信任地人都召集起来吧。”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好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话，“楚王虽然是藩王。但目光长远。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启用他。”楚王李明泽！

见刘宇轩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崔夙何尝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从旧日青梅竹马地立场，她当然不忍心看着李明泽赋闲在家蹉跎一辈子；但是，从朝堂的角度来看，她何尝不知道李明泽胸中自有抱负，不是那种屈居人下的人！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旦给他机会，必定会一鸣惊人。而这样的结果，太皇太后和群臣又真地会乐见其成？到头来她岂不是害了他？

崔夙默然不答话，刘宇轩也不好再说什么。瞧见天色日渐阴沉，他便轻声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这外头风大，而且若是被人看见你这番心神无主的样子，明日不知要编排什么说辞。若是真的想不通，那就等明日再说吧。”

一直将崔夙送回宣政殿，刘宇轩这才一个人回到了宫中的五内所。刚刚踏进门，他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顿时愣住了。好半晌，他才又惊又喜地叫道：“爹，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刘成，他却不像刘宇轩这样高兴，微微点了点头便直奔正题道：“你知不知道，契丹大军兵临北疆，又要打仗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句话出口，刘宇轩方才想到了刚刚崔夙奇怪的反应，顿时醒悟了过来。皱眉思量了片刻，他便不解地问道：“爹，这些事情不是归兵部管么？你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还快？如今已经满城皆知了！”刘成冷哼一声，脸上的阴霾更沉重了几分，“京兆尹何雄已经去追查谣言的源头了，我也把侍卫亲军司的人派出去维持京城秩序，即使如此，不出半日，流言必定会传遍街头巷尾！”

寥寥数语顿时让刘宇轩手足冰冷，这样大地消息，兵部必定会严格封锁，而看崔夙刚刚的态度也知道，这种事总归是捂一天是一天。在一切都还没有定数的情况下宣扬这些，足可见背后地黑手着实居心不良----这分明是在朝堂上架起了干柴烧起了烈火！

“那，爹你现在入宫是为了……”

刘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忽地起身踱了几步，转身过来时，眉头全都纠结到了一块。“我原本想直接请见太后，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妥。可是，长公主如今想必已经焦头烂额了，我这通事情一奏，只怕是火上浇油，所以想来问问你，如今宣政殿情况如何？”

刘宇轩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如实说道：“就算北疆真的有刀兵之灾，但那里毕竟有十几万精锐军队在，总不会不堪一击。就算京城人心惶惶，也不是没有办法地，只不过，我刚刚见夙儿……不，是长公主满脸愁容，似乎还在为了其他事情发愁。我刚刚送她回宣政殿，爹你若是要去奏事，如今她应该还在那里。”

刘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瞪瞪地看了刘宇轩好半晌，然后才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如今还在想着当初求婚地事？”

“爹！”

“算了算了，这都是你自己的事，虽然我和你娘一直都想让你早点成家，看来这却由不得我们了！”刘成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起身径直出门，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了一下。

“长公主对你大约也并非无意，只是如今情势非常。既然你真地喜欢她，那么在宫中就多看着一点，别让小人作耗。你天生不擅政治，也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她一把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章 石破天惊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章 石破天惊 契丹兵临北疆！

当流言在京城广为流传时，无论是朝廷大臣还是寻常百姓，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当中。朝廷已经好些年没有真正打仗了，换言之，自从十几年前将突厥残余全部赶出了漠北之后，北疆就进入了一段相当和平的时期。人们大多习惯了平静的日子，毕竟，打仗要死人，要加税，无论对朝廷还是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就是现在，没有任何的预兆，契丹居然出兵了！北疆先前的动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从上至下的所有人都在担心北疆的战局，毕竟，这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防线，倘若不能成功御敌，那么，很快便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重大的消息，为什么会在一天之内弄得满城皆知！”

镇北军副都统秦穆绝对有问题！

底下坐着的都是朝廷重臣。她地目光扫过鲁豫非、陈诚安、徐肃元，最后沉声道：“北疆军情虽然紧急。但如今并无进一步消息传来，再加上还有十几万大军驻扎，等闲不会危及我朝根本。如今要紧的反而是京城流言，此次消息断然不是从兵部传出去地，我也已经让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去追查。只是不可操之过急激起其他变数。另外一件事就是让驻扎京城左右的南北大营进入戒备，另外知会关内诸道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战事的不利。”

这都是应有之义，因此众人纷纷欠身答应。接下来便是关于粮饷以及援军之类的准备措施，如此这般商议了半个时辰，一群大臣便纷纷起身告退。鲁豫非还没有出门，便有小太监过来传话，等他重新回到里面地时候，发现陈诚安和徐肃元根本就没走。除此之外，崔夙原本那个座位旁边还站着一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

陈诚安如今是陈家的掌门人，而徐肃元根本就是崔夙一手扶起来的。因此他很快便心中了然，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瞅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然后方才施施然落座。而陈诚安却面色泰然。不时还和徐肃元低声交谈几句。

很快，崔夙便从旁边的侧门重新走了出来。面色一片凝重。在她的身后赫然是田菁和徐莹，这两位昔日太后身边的左辅右弼，此刻也是面如寒霜。看到这一幕，底下坐着的三人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地预感。

“三位都是朝廷柱石，所以我有一件事想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崔夙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声调镇定下来，“倘若北疆镇北军有变，各位以为沿路军马能够支持几天？”

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鲁豫非第一个忍不住了。他霍地站了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严肃：“长公主，这种假设未免太过惊人，不知长公主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疑问？”

见陈诚安和徐肃元也用疑惑地目光看着自己，崔夙知道若是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怕这三位都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假设。可是，她若是将沉香地事情说出来，焉知这几位士大夫出身地大臣会不会提出更苛刻的质疑？

正当她有些犹豫地时候，徐莹却出口替她解了围：“长公主自然不会提出无谓的质疑，事情的起因自然是因为原镇北军都统万居飞之死。经过查证之后，镇北军副都统秦穆的嫌疑最大。秦家虽然世代忠良，但是，秦穆这一代一共有兄弟五人，秦穆是最小的那个，一直随乳娘住在老家。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和四个哥哥全都战死，他原本应该舒舒服服富贵一生的。这份履历原本没有任何问题，可在百般查证之后，我却发现中间有诸多可疑。”

徐莹说着便环视了众人一眼，仿佛没看到那些惊讶神色，自顾自地说道：“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只有一件事我想提醒诸位，幼年和秦穆有过交集的人，如今已经全都不在人世。而有人指认，说秦穆很有可能是契丹人。”

契丹人！

三个字犹如重锤一般敲击在众人心头，而鲁豫非更是险些一个站立不稳。不管这件事是否已经完全查清楚，在这种时候传出这样的传言，其后果无疑是毁灭性的。望着徐莹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忽然生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恼怒。

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要决之于妇人之手？

但是，理智还是让他最终平静了下来。缓缓落座之后，他便闭目沉思了一会，然后倏地睁开了眼睛：“太皇太后先前已经任命了方明达为北疆行军总管，按照以往惯例，也就是说由他接任镇北军都统。现在既然告急文书都是临近州县发来的，不见有镇北军的正式公文，那么，至少镇北军动向是确实值得怀疑的。”

顷刻之间做出这样的判断，这顿时让陈诚安和徐肃元为之叹服。但是，局势的渐渐明朗却让他们更加忧心忡忡。倘若用来防范契丹的镇北军真的被契丹人控制，那么，与其说这是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如说这是朝廷最大的危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一章 计从安出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一章 计从安出 “王爷！”

看到匆匆进门的贾越峰，李明泽露出了一丝笑容，微微摆了摆手：“如果你是来告诉我北疆告急，那就不用说了，我还不至于连这么大的消息还不知道！”

贾越峰顿时露出了疑惑，满脸不解地在李明泽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他便试探着问道：“王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想想办法？如今外头已经议论纷纷，更有士子准备联名上书，势头已经闹得很凶了。王爷不是常常说民心可用，到了这种地步，正是王爷趁势而起的大好机会。”

“机会？”

李明泽晒然一笑，然后耸耸肩站了起来，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安设在北疆那个钉子发回来的消息。和普通人知道的内容相比，他知道的更加详尽更加真实，因此镇北军当中各种各样的异动以及消息，甚至是上下不合的情形，他统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然而，知道又怎么样？他如今虽说是亲王，但只是个亲王，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权。那些大臣还可以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说出自己的见解，可是他每次上朝只需要带一双耳朵，这张嘴根本就是摆设！他若是越雷池一步，那么，崔夙兴许会置之一笑，但是，其他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这……”

在李明泽犹如疾风骤雨一般的质问下，贾越峰地满腔兴头终于如冰雪一般消融无踪。他使劲地绞动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太常寺几乎要闲得发慌的日子。与无所事事相比。可不是性命比较重要？然而，当初他花费了那么大代价。并不是只为了过安稳日子地！

“可是王爷，如今新帝登基，长公主辅政，可以说朝局至今未稳。北疆的动乱正是最好地机会，如果错过。那么，一旦天下太平，长公主真正稳定了局势大权在握，而皇上又一天天年长，那么，将来情势如何就很难说了。王爷不是庸才，何不设法请缨去北疆？”

李明泽的脸色终于倏然阴沉了下来，贾越峰能够想到的事，他当然同样能够想到。但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朝廷凭什么答应他这种请求？别人是会将他的自动请缨当作玩笑。还是干脆认定为居心叵测？他在镇北军中是曾经设了几个钉子，但是。关键时刻能否镇压大局。看的并不仅仅是个人地能力和气量，还有真正的实力。而对于他而言。掌握在手里的实力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崔夙是不想要权，而太后却将大权交到了她的手上。而他李明泽是想要权力，太后却硬是不肯给。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会反反复复地思考一个问题，为何太后宁可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却不考虑他们这些个已经长成的皇孙？难道就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是废帝，曾经做过大逆不道的事，他就不再是太后地亲孙子了么？

“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总而言之，你在我身上花了大代价，我是不会忘记的。”他转身走到贾越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了片刻，忽然笑道，“我曾经说过会让你在富贵之外更享受荣华，就绝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这些天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必定会严加排查，你趁早少出门，免得引火烧身，明白么？”

贾越峰连忙点头，想想自己此来也没有什么更要紧地事，他便顺势起身告辞。出门上了自己的马车，他方才用帕子擦了擦额头，见上头满是一片汗津津地油腻，他顿时叹了一口气。人说富贵险中求，真真是如此，万贯家财固然难得，可是，为自己谋一个地位就更难得了。他横竖已经豁出去了，后果如何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预料地。

空空荡荡的厅堂中，李明泽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如果他没有野心，如果他只是一个庸庸碌碌地王爷，那么，太后当初会不会肯将崔夙下嫁给他？

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他终究不是刘宇轩，他的眼中除了崔夙，还有更加远大的东西，前者他已经够不上了，那么后者他就绝对不能放弃。也许，有一天他能够凭借后者，成功地将前者重新夺回来。

“王爷！”

听到这个怯生生的声音，李明泽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维持住了那张刻板的脸。转身看着那个绮年玉貌的身影，他的眼前忽然一阵朦胧，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笑容。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迸出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声音。

“夙儿…门口的刘芮没有听清楚李明泽的意思，误以为他是在叫自己，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随手将手中的托盘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她便盈盈施礼道：“王爷早上就没用过什么东西，这些糕点都是妾身自己做的……”

“好了好了！”李明泽的失神最终没有维持多久，望了望桌子上热气腾腾的两盘糕点，他心中愈发不耐烦，口气便冷淡了下来，“你回去歇着吧，这种事情以后不用亲自动手。王府中那么大，你要是闲了也可以带着侍女出去逛逛。”

刘芮先是感到一阵委屈，待听到最后不由得又惊又喜，连忙屈膝谢过，匆匆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李明泽眼中的那丝冷意。

世界上终究只有一个崔夙，即使她有一双酷似崔夙的眼睛，依旧代替不了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李明泽再次瞥了一眼那盘糕点，忽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厅堂。他早就选择过了，早就没有了后悔的余地。虽说不能做些什么，但是，外头那些士子却可以利用一下。至不济，他也能从中找到几个可用的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二章 纸上谈兵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二章 纸上谈兵 宣政殿的议事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尽管最后仍然没有达成真正的一致，但无论是鲁豫非还是陈诚安徐肃元，都同意派人急赴北疆，从侧面打探镇北军上下的情况。至于崔夙提出对万居飞之子加以提拔的建议，三人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认可了。

虽说这和以往的规矩不合，但是在如今的情形下，与其考虑什么成例，不如考虑万一镇北军有变的后果。而在征得了他们的同意之后，崔夙立刻对旁边的田菁点了点头----现如今她是权掌兵部的第一人，既然鲁豫非等人不反对，她自然能够马上签发升迁令。

万居飞在镇北军中不管怎么说都当了将近十年的都统，只要他的威望仍旧在，那么，这样一道命令远远比朝廷派军队更有效，毕竟，如今的北疆禁不住半点闪失。

等到鲁豫非等人退去，一直站在崔夙旁边默不作声的陈申终于开口说话了：“长公主，先是万居飞战死，再是契丹大兵压境，然后又是传出镇北军副都统秦穆不稳的消息，这些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臣以为，若是不能查清此事背后的隐情，即使此次兵灾能够消弭，只怕之后还会有反复。而且，臣很怀疑新任北疆行军总管方明达如今是否能够掌握大权。”

崔夙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认为契丹大军进袭，是想要真的进兵中原。还是别有图谋？”

“七万大军直扑北疆，无论粮草还是其他都是大动作。佯动的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大。”田菁昔日曾经亲自上过战场，因此只是略一思忖便摇了摇头，“虽说镇北军不稳这个因素很可能危及北疆甚至整个北方地安危，但是。长公主更应该考虑的其实是另一个因素。不是将，而是兵！”

崔夙闻言一愣，随后霍地站了起来。没错，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即便北疆的将领有了叛意，但是，北疆地士卒毕竟是大吴子民，甚至有不少人的家眷都在中原之地。要让这些人倒戈向契丹，甚至是用这些人来进击中原，绝对不如她想象地那么容易。而且。镇北军多年对抗契丹，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即使秦穆真的是契丹人。也断然不会采取倒戈这样一种愚蠢的做法。

“田尚宫说的是，臣果然想得不够周全。换言之。如今朝廷虽然为难，但镇北军应该更头痛。所以。朝廷在加封万居飞之子万复之外，只需发一道檄文给镇北军上下，许以厚禄重赏，晓以大义，想必大多数人都不会坐视契丹人逞威！”

陈申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深深施了一礼，慷慨激昂地陈词道：“长公主若信得过臣，臣愿意去北疆担任这传旨之人！”

“不行！”崔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见陈申面露失望，她不由叹了一口气，“你的主意虽好，但这并非有胆色就能够一定成功地事。你新近登科，虽说在京城已经小有声名，但是，对天下人亦或是镇北军而言，你依旧只是个碌碌无名之辈。倘若派了你去，他们便是杀了你也不用担负多少罪名。所以，这种事惟有一个身份地位都够高的人去，方才能够成功！”

这话一说，陈申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书生意气原本就是不少梦想出人头地的年轻人都有的，尤其是他更是如此。此时细细一想，他方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若是莽莽撞撞真的到了北疆，却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刀杀了，那才真的叫冤枉呢！

徐莹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身份地位够高的人朝中自然有不少，但是，论机智论胆色，真正能用的却没有几个。况且，这一去凶多吉少，只怕是更加难以有人肯走这一趟！长公主，你可有什么人选么？”

崔夙心中早就浮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李明泽自然是有胆色有能力地，但是，他就有如一头栅栏中的猛虎，一旦放出去，说不定就永远都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可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具备这个能耐？

刘成和刘宇轩父子自然是有胆色地，但是，他们勇则勇矣，在用智上，终究略逊人一筹，否则也不会在昔日宫变之中如此被动。而在他们之外，南北二营也有不少武将，京城也有不少敢做敢为的文官，可是，无论是身份地位胆略智谋，又有谁能够比得上李明泽？

田菁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莹一眼，而后者却依旧是那副寒霜似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时，她只得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低声道：“长公主，楚王能否当此重任？”

一句话出口，陈申眉头一皱之后立刻眼睛大亮，根本没有注意到崔夙地怔忡：“长公主，楚王正是最好的人选。他是昔日江东王之子，身份尴尬，留在京城不免会被某些人倚为奇货可居之人。倘若派他去北疆，一来可以显示朝廷地诚意，二来以他的身份，镇北军上下的将领若是真的别有所图，也会将他扣留……”

说到这里时，他猛地神色大变，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李明泽在京城有人把他当作奇货可居，那么，在北疆呢？镇北军原本就愁没有借口行事，这样一个金枝玉叶的亲王一过去，不是送给人家一个借口么？

“陈大人大约想通此计为何不可行了？”徐莹这时候才悠悠打开了话头，“我却以为，与其派楚王前去，不如让鲁王去试一试。至少，鲁王虽然有野心，却还不够聪明，就算真的有乱子，也还在可以扑灭的范围之内。”

崔夙此时惟有苦笑，徐莹提出派鲁王李隆昌前去，分明是存下了驱狼吞虎之计。只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如纸上谈兵那般顺风顺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三章 天机难掩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三章 天机难掩 丽景宫的小太监苏洪一看到门口那个人影，先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说来也是造化弄人，眼前这一位当初和他一样都是伺候人的，虽然是陈淑妃娘家亲戚，但毕竟一样是下人。可如今倒好，人家一跃成了太后和长公主面前的红人，自己还是个伺候人的货色。不但如此，丽景宫萧条得像是冷宫似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素缳姑娘！”

素缳冷冷地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里面，她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当初生下儿子的是陈淑妃，那么，不管太后是否愿意，陈诚安是绝对不会容许陈淑妃不明不白地住在这里，没有一个皇太后名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她那个一贯养尊处优的姐姐终究还是败给了一个出身微贱的宫女。

如果可以，这个地方她不想来的，只是，玉宸宫任贵仪那件事却隐隐约约指向了这里，因此她不得不来看看。倘若真的是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干的，那么她只能说，陈淑妃已经完全无可救药了。

由于陈淑妃无出，按照规矩本应当搬进慈寿宫后头的寿安等宫居住，但因为她身份特殊，因此在众多嫔妃迁居的时候，陈淑妃仍然能够以前朝嫔妃的身份占据了丽景宫。此时此刻，丽景宫中的宫女太监闻听是素缳前来，纷纷满脸谀笑地上来打招呼，人人都巴不得能够离开这个冷冷清清毫无前途的地方。

“这……”那宫女面露不安，犹豫了一阵子方才嗫嚅道，“淑妃娘娘产下死婴后。情绪一直都不太安稳，多亏了太医的安神汤才能睡着。至于精神则是时常恍惚不安。有时还念叨一些我们都听不懂的话。对了，前些天魏国夫人来看过娘娘，她们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话，魏国夫人离开之后，娘娘似乎爽利了不少。足足三天没犯病。”

素缳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嫡母，要说她有什么好感是不可能地。虽说她同样对陈诚安这样一个父亲没有任何好感，但是，她这个嫡母无疑更令人切齿痛恨。强自按捺心头不快，她随口问起了魏国夫人进宫的时日，一听到那宫女的回答，她立刻留上了

豫如上次地病最终结果并不是什么餍镇，而是被人下了某种药性奇怪的药物。除了嗜睡之外就是让人身体虚弱，并不会致人于死地，这都是徐莹判断地结果。而那个死掉的小太监则完全无案可查。宫内局的档案上没有任何踪迹。之所以能够查到丽景宫，也只是从几样可疑食品推断出来的。可是。魏国夫人进宫是四月二十三日。而短短五日之后，立刻便发生了豫如病倒的事。这也着实有些巧合。要知道，魏国夫人每月都能进宫探望一次，一般都是在月初，这一次却在月末，显然是特恩所致，这就很有些不对头了。

她装作无心地样子又盘问了两句，这才点点头道：“淑妃娘娘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侄女，你们别因为其他缘故怠慢了。如今宫里的情形你们也该清楚，比起那些人的下场，你们已经算是身在福中了。现在是寇大人执掌宫内局，他的性子你们都清楚，决不会放任别人克扣慢待了你们。”

众人慌忙称是，而素缳又入内看了看陈淑妃，见其脸朝里似乎正在熟睡，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遂自顾自地出了丽景宫。她前脚刚走，几个宫女太监自然而然也出了寝宫，没过多久，陈淑妃便一个翻身转过了身子，眼神中露出了刻骨仇恨。

一个当初微不足道的丫头，如今却成了在宫里呼风唤雨的角色，甚至还能在她这里颐指气使。而她乃是堂堂国公之女，昔日的淑妃，现在却只能在自己宫里逞逞威风，一出这丽景宫，不会再有人听她的任何命令！可就是她曾经奉若神明地父亲，却不能给她任何助力，甚至眼睁睁地看她在宫里挣扎！

她已经快要发狂了，这些苦处有谁知道！

这都是崔夙害的，这都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害地！要不是崔夙护着，豫如早就被赐死了，怎么可能有机会生下儿子？如果不是崔夙护着，新帝登基之后，太皇太后一定会赐死豫如永绝后患，怎么可能让那个女人有被立为皇太后的可能？她奈何不了大权在握地崔夙，但是，她一定要除掉那个可恨地女人！

父亲不可倚靠，可她还有母亲！她的母亲好歹都是国公家出身，就是在宫里安排个把人，也不是那么难地。上次好运让那个女人躲过去了，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失手！

素缳离开丽景宫直奔宫内局，找到寇明生问起当日的事，然后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为丽景宫换两个粗使小太监。对于这样的要求，寇明生心中虽然疑惑，却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不知道素缳如今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只看太皇太后和崔夙对其的信任，他自然不会再这种小事上有所为难。问清楚了人之后，他便即时找人办好了一应手续。布置好这一切之后，素缳便匆匆回到了慈寿宫，一进暖阁，她便发现太皇太后醒得炯炯的，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行礼。还未来得及屈膝下去，她便听到一个淡淡的吩咐声。

“不用一天到晚记着这点礼数，过来吧！”

素缳称谢之后，便在床榻边上坐下，看到旁边搁着一碗药，她连忙上去端了过来，可一试这个温度，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这药汁分明已经冰凉刺骨，难道有人敢如此怠慢？

“别皱眉头了，是哀家自己不肯服用的！”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素缳的胳膊，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头不过是些宁神的药物，除了让哀家好好睡觉之外没有别的效用。素缳，你老实告诉哀家，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用调羹无意识搅动药汁的素缳闻言大惊，那调羹立时和碗发出了一阵声响。看着满脸肃然的太皇太后，她已经到了嘴边的遮掩之辞渐渐咽了下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四章 洞若观火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四章 洞若观火 “这么说来，是契丹大军压境，北疆不稳。”

听完素缳的话，太皇太后微微闭上了眼睛，待到重新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又恢复了往日的犀利。盯着头顶的帘帐看了一会，她方才示意旁边的素缳扶她坐起，然后便沉声问道：“夙儿那里有什么章程？”

素缳虽然知道这些事，但是她毕竟不是朝堂上的人，因此知道得并不是十分清楚，此时不免摇了摇头：“这些都是紧急军情，奴婢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所以并没有去问长公主。只是如今京城上下谣言日多，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忙到脚不沾地，也没有查出真正的源头。”

“谣言止于智者，话虽如此，但是放任谣言流传，对朝廷总有不利之处，夙儿的做法固然没错，只是，别人会造谣，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素缳，这事情还得用你的铁卫，只有这些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的铁卫，方才有可能能够揪出幕后黑手。”

对于这样的吩咐，素缳顿时感到分外为难。田菁虽然已经将铁卫全都交给了她，但问题是，如今需要铁卫出动的事情太多了，而京城这么大，要是真的把精力全都转到这个方向，那么其他的事只怕……

想到这里，她不禁瞥了太皇太后一眼，见其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好似什么都知道，顿时心中一慌，险些碰倒了刚刚搁在旁边的药碗。

“你莫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哀家？”

“奴婢不敢！”素缳连忙否认道，“奴婢只是因为这些天事情多，所以有些烦躁……”

出了慈寿宫，素缳本能地感到一阵后悔，但转瞬便想到事关重大。崔夙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太皇太后。匆匆赶到宣政殿，她便发觉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强了许多，一问之后方才得知，前两天宣政殿中竟然进了贼！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随口敷衍了两句便匆匆入内，先是转达了太后的话，然后便把今日自己去丽景宫地经过叙述了一遍，末了便用谨慎的语气说道：“奴婢觉得陈淑妃和先前玉宸宫任贵仪地病似乎有些关系，因为其中可能牵扯到魏国夫人。所以不敢造次。”

崔夙正在焦头烂额的当口，猛听得太皇太后要见她就先是一惊。等听到后面一桩事情时，她这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由于这事情一直都是素缳和徐莹在查。因此她并没有怎么过问，也不知道和陈家有关。毕竟。如今不比当初。陈诚安虽然荣升右相，但是。陈淑妃在宫里头已经早就失势了。

“丽景宫那里由你去查，总而言之掌握好分寸就行了。”崔夙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朝身后不远的徐莹使了个眼色，立刻匆匆出了正殿。

四月的深宫已经早已是春光明媚，但是，由于好些宫殿都因为没了主人而空关着，不免便显出了几分寥落的气息。而由于大规模裁撤宫人地缘故，皇宫中的人也少了很多。崔夙和徐莹这一路行来，除了一些个小太监之外，竟是没看到几个宫人。

“如果文宗皇帝看到如今这幅情形，大概要说什么百花凋零了！”

听到徐莹这句似戏谑，又似另有所指的话，崔夙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其径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摇摇头便继续往前。所谓的文宗皇帝，按照辈分算应该是她的曾外祖父。这位的后宫有名分的嫔妃就足足有数百人，这还不包括数目更庞大的宫人。在他生前，三十三个儿子就因为皇位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若不是她那位外祖父脱颖而出，或许如今地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朝必有新气象，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进了慈寿宫，便有宫人立刻迎了上来，行过礼后便低声道：“长公主，徐大人，太皇太后今天一直都没有喝药，除了刚刚素缳姑娘之外，其余人进去都没有理会。”

崔夙闻言心中一沉，点点头之后便和徐莹一起进了暖阁。依礼问安之后，她刚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就只听耳边传来了一句淡然而又严厉的问话。

“北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尽管来之前崔夙早就做好了打算，隐瞒该隐瞒地，透露该透露的，但是一抬头面对着那双不怒自威地眼睛，她地那点决心立刻烟消云散。沉吟良久，她最终低声禀奏道：“契丹大军兵临北疆，原本这只是镇北军的事，朝廷要做地只是保证粮饷和一应补给，然后适时准备援兵就好。可是，如今有消息说，镇北军副都统秦穆是契丹人！”

太后轻轻敲击床板的手骤然停了下来，从崔夙这个角度看去，赫然能够看到那双一瞬间冰冷刺骨的眸子。此时，她不禁低下头考虑该如何解释沉香的事，岂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徐莹便忽然出言道：“太后，秦穆此人已经有七分可疑，是否需要……”

“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不是两军交战，而且还只是传言，不可轻易诛杀大将，遂了别人的心意。”

太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徐莹的建议，这才凝神看着崔夙：“夙儿，治国当用光明正大之道，所以铁卫以及其他阴谋小道终究只是辅助。要解决北疆之危，当务之急是一个可靠的人，以及镇北军中的策应。倘若万居飞之子可用，那么此事便有三分可为；倘若派去的人有能力，此事便有五分可为；倘若两人能够同心协力，那么便有五分可为。但是，秦穆在镇北军当中威望极高，仅仅用智还不够，还需得以勇取胜。”

一席话说得崔夙连连点头，就连旁边的徐莹也是神色一动。就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忽然又抛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五章 今夕陌路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五章 今夕陌路 得知镇国平安长公主来访的时候，李明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那一日的再会之后，除了每月朔望的大朝，他几乎没有和崔夙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单独见过一次面。即便是他纳了刘芮作为良媛，在不少官员送礼拜贺的时候，他也从崔夙那里收到了一对翡翠手镯。而这对手镯，他根本没有转送给刘芮，而是珍藏在了自己的箱子底下。

这也许是他从她那里得到的最后纪念了。

“王爷，王爷！”

李方见李明泽满脸怔忡，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亲王在想什么。摇头叹气的同时，只得连连叫了两声。看到李明泽的魂回来了，他这才提醒道：“长公主的车驾已经在外头了，虽说王爷是亲王，但那毕竟是监国长公主，还得去亲自去迎一迎才好！”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明泽自然不会拒绝，匆匆赶到了前庭，却只见崔夙已经进门。看到那张熟悉的丽颜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吐出“夙儿”两个字，却在崔夙那身繁复的礼服下败退了下来。

没错，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关系了，他们是兄妹，只是兄妹！

“见过长公主！”

“楚王无须多礼！”

他猛地想到了北疆的连番变故，神色大变的同时，一颗心也登时提了起来。他竭力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微笑着问道：“不知长公主来访所为何事？”

尽管不希望李明泽再有当日的失态，但是。崔夙听到这样恭谨的语气，仍然感到一阵无奈。来之前太后面授机宜，徐莹又曾经在车上和她应对多次，因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便用平静地口气说道：“今次前来。实在有一件大事需要楚王的助力。契丹大军兵临北疆地事，想必楚王已经知道了。原本以镇北军超过十万的精锐军马，朝廷只需在增兵和后勤上做好准备，并不用太过担心。但是，不久之前镇北军都统万居飞身死，主将又是新上任，这其中便存在着莫大风险。”

对于北疆的情形，李明泽早已通过内线了解得七七八八，自然明白朝廷已经对秦穆有了疑心。虽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他仍然清楚一点，他那位祖母一向当断则断。决不会拖泥带水。此时此刻可以让他担当重任，那么下一刻说不定就会断然下杀手。这一点。从已故的“先帝”就可以看出来。

他如今还有众多事情想不明白。当下只能试探道：“长公主地意思是……”

什么时候他们俩说话居然要这样小心翼翼，试探来试探去的？崔夙没来由又是一阵苦涩。但想到李明泽的安危，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提醒道：“北疆如今兵戈将起，并非善地。我和几位大人商议的结果是，希望由一位亲王前去劳军，一来是了解军情，二来则是安抚军队。虽然有护卫，但此行凶险异常，所以我只是想征求一下王爷的意见。”

这话说得虽然冠冕堂皇，但李明泽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关心和警告之意，心中一暖的同时，免不了晒然一笑道：“长公主既然说要委派一位亲王去劳军，那么，除了我还有谁能担当这个重任？至于凶险，横竖我福大命大，出不了状况。”

对于李明泽忽然露出的这种表情，崔夙不由万分头痛，趁着没人注意，她不禁狠狠瞪过去一眼，随后才沉声道：“这是军国大事，倘若楚王不愿，我自然是不能强要你去。鲁王也是亲王，而且论威望资历更胜一筹，原本这次该是他去的。只是因为鲁王这阵子身体不佳，所以我才先来问问楚

“长公主既然亲自前来，那我还有推托地道理么？”

李明泽根本不想玩什么推托的戏码，事实上，既然来的是崔夙，那么，他那点想法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他。话说回来，太皇太后还真地是在玩火，难道就不怕他玩弄那些卑劣的手段，让她苦心栽培地镇国平安长公主……

他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明泽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一抬头见崔夙正在盯着他，他便潇洒地耸了耸肩道：“还请长公主将我地话奏报太皇太后，我愿意走这一趟。大伯毕竟已经老了，走上千里地去北疆劳军，还是交给我这种年轻人吧！”

准备好的几套说辞和所有策略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崔夙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或许太皇太后早先就忘记了一件事，她和李明泽又岂是寻常兄妹，她要说什么，他会怎么做，他们彼此都是廖若指掌，不是么？

用已经娴熟得不能再娴熟地语气赞赏了李明泽的大义，她再也坐不下去，遂起身准备回宫。然而就在这一刻，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望着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她几乎情不自禁地转头去看李明泽，见他一瞬间脸色铁青，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就是他新娶的那个女人？此时此刻，她为什么心里反而很平静？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对于刘芮的突然出现，李明泽一时恼怒万分，气急败坏地斥道，“这里是外院，是你一个女人来的地方么？赶紧回去！”

眼见对方捧着一个茶盘，脸上满是委屈，崔夙原本还存着的一丝酸涩顿时无影无踪，反而有些可怜她。她走上前去将不知所措的刘芮拉了进来，命旁边的侍女接过茶盘，这才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刘良媛，果然仪态不凡。我记得江南刚刚送来了一些花色不错的锦缎，赶明儿让人送两匹过来给你裁衣服！”

刘芮原本已经是眼眶微红，此刻见崔夙如此和气，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屈膝谢过。见李明泽脸色依旧不好，她也不敢多留，刚想告辞，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话。

“上次我送给良媛的那对翡翠手镯，你可还喜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六章 两难选择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六章 两难选择 翡翠手镯！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对面的一男一女忽然色变，看到李明泽神情尴尬，而刘芮则是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崔夙不由得心中暗自后悔。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从徐莹选中的一大堆首饰中挑出来的翡翠手镯，到头来正主儿根本没有见着！

“芮儿，你下去吧！”李明泽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我和长公主还有事情说，你告诉他们预备晚饭，弄些清淡的东西就好。”

眼看着刘芮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崔夙在心中不忍的同时，忽然之间又感到松了一口大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一直以来让李明泽另娶他人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只不过迫于形势。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他娶的那个女人，或者是那些女人，真的能够幸福么？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那对手镯太名贵……不，只是我想到时候……我只是觉得她……”李明泽反反复复开了好几个头，却都觉得没法把问题说清楚，最后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你送来的那对镯子让我自个收了。一看到那种仿佛会流转的绿色，我就想起以前在葡萄架下的经历，所以不想让给别人！夙儿，我们别再提她的事好么？”

原先略有些尴尬地气氛立刻被这句话冲散了，李明泽看着对面的崔夙。心中想到的却是咫尺天涯四个字。然而，他终究是心志坚毅之人。略一失神就清醒了过来，面上又恢复了刚刚地若无其事。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愿意赴北疆一趟。若是让契丹真的如愿以偿进袭中原，岂不是印证了朝廷无人这句话？总而言之，你放心！”

短短地“你放心”三个字。却让崔夙心头五味杂陈。她看了李明泽半晌，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旋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厅堂。那青石地面原本是极平整的，但在此时此刻的她看来，仿佛又变得无比硌脚，似乎每一步走上去，那剧痛都会传到心中似的。

回不来了，无论是她或是他，都已经回不来了！

上马车的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王府大门内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她，却强忍着没有回头，义无反顾地坐了进去。随着阵阵车轮声在耳边响起。刚刚地一段经历似乎越来越远，而她的精神也渐渐恍惚了起来。

“长公主是否觉得这一次是硬把楚王逼上了北上之路？”

耳边那个冰寒的声音让崔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看着车内面无表情的徐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看得出来，他并不反对这一安排。我也并未强求于他，何谓逼？”

“那长公主还有什么好多想的？如今京城局势虽稳，却也如同牢笼一般，对于楚王这样性子的人，出京走一趟应该也不坏吧？长公主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又何须让自己觉得不喜？”说到这里，徐莹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长公主生性酷似太皇太后，只是有一点，长公主却是不如太皇太后远矣，那便是不单单在国事上冷静，在情事上也需冷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夙一瞬间警觉了起来，须知徐莹几乎从来不在她面前说太皇太后的事，如今这一提起，便显得很有些突兀了。太皇太后的那些往事都已经湮没在了灰尘之中，皇宫上下，真正知道的人本就极少，肯说话地人更少，似徐莹这样知之甚深的人更是守口如瓶。

“太皇太后和英宗皇帝……并不是像外人想象的那样琴瑟和谐。”仿佛不知道自己那些话会给人带来多少震撼和冲击，徐莹微微一笑，嘴角上翘了一个极小地弧度。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并不算一个很美的女人，因为她少了几分女人地妩媚婉转，多了几分刚气和冷漠。

她轻轻挪动了一个位置，和崔夙又靠近了一些：“在太皇太后进宫之前，是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地。那个人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凌亚。只是和某些为了情爱闹得牵连甚广的女人相比，她一直都很冷静，甚至于再见到入宫为侍卫地凌亚时，都没有露出半分破绽。那个时候，她已经是陈昭容，英宗皇帝最最宠爱的妃子。而实质上，她更多的是作为英宗皇帝的左膀右臂，因为陈家没有多大的势力，不会成为朝政上的掣肘。”

“接下来的情况，你应该都能够推断出来。”

尽管隐约猜到不少，但从心底来说，崔夙还是感到一阵惘然。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却欣赏自己的男人同床共枕，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是爱，还是恨，或者只是漠然的妥协？她不是太皇太后，想象不出那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徐莹说的没错，她或许能够在其他很多事情上冷静以对，却唯独不能真正正视自己的内心。

回到宣政殿，崔夙便立刻翻看了兵部送过来的奏折。李明泽既然要去北疆，那么，他的随员以及副使就必须尽快定下来。朝廷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安抚万居飞之子万复的人，因此，此番必须找一个和万居飞有交情的人，这样的人有么？

在田菁熟悉的笔迹下，她赫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一个是刘成，而另一个，竟是田菁自己！

刘成能够派出京城么？不可能，侍卫亲军司作为京城最最重要的防卫力量，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是极其不可靠的，而在前任范志明因谋逆而自杀的情况下，要镇压住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非刘成不能胜任。

田菁能够派出京城么？也不可能，莫说她崔夙熟悉兵部事宜需要一个这样的帮手，即使是从南北二营的角度考虑，她也需要田菁这样一个人居中调度。

然而，眼下她却不得不从中选择一人，哪怕是最艰难的选择。

PS：病了，可怜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七章 辗转难明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七章 辗转难明 “这还用得着选么？”

对于崔夙的问题，田菁的反应相当淡然：“京城之中缺少不了刘大人，但我却是可有可无的。如今我的铁卫有素缳管着，就是兵部那档子事，找到接替我的人也不难。夙儿你可别忘了，之前因为南大营兵变的事情，劳明诺可是一直闲置着。他是昔日左相林华的女婿，在京城人面熟，而且品行什么的都无可挑剔，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而已，他足可坐镇兵部。”

劳明诺？

崔夙很快便从这个名字联想到了退休致仕的林华，昔日和那位老人同座喝酒时，他那泛舟西湖的玩笑话仿佛仍然在耳边回荡。只可惜，要找那样的闲暇，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这样的岳父挑中的女婿，论理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劳明诺是有官身的人，可是终究……”她说到这里便嘎然而止，笑话，太皇太后用人向来是不拘一格，曾经出现过任命六品官为宰相的例子。劳明诺身家清白，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么我明日便下诏，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反正那位兵部尚书已经老糊涂了，也该挪挪窝了！”

她宽厚么？崔夙没来由苦笑起来。一年之前的宫变，虽说她没有亲自下手。但是仅仅南北大营和侍卫亲军司清洗掉地人，大概就有上百个。她还亲自带人赐死了多位宫中嫔妃，上上下下的太监宫人牵连到的也绝对不少，这样地她居然能称得上宽厚，实在是太讽刺了！

“既然说定了。我就得回去准备一下。想不到当年战功彪炳的万都统，到头来居然死得不明不白！”

田菁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一股子惘然，但立刻恢复了往日精干地模样。“我和你卫叔当年都曾经和万都统并肩作战过，我也见过他那个儿子。虽说年纪小，但因为万都统对他相当严格，所以绝对不会出现虎父犬子的情形，此番应该能够依仗他。只不过，这回大军压境。若是内讧只怕会白白让契丹人得逞，所以我希望还是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动用铁卫。”

这是应有之义，崔夙一口答应了下来。而当她想让田菁多带几个护卫的时候，对方却死活不肯。到最后她拿出了长公主的架子强压。田菁方才勉强答应带八个护卫。口中却犹自嘟囔道：“千军万马之中全靠随机应变，若是真地有什么事情。就算带几百人也没有用。”

和田菁一样，李明泽也拒绝了原本安排好的两千禁卫，只要求带五百精兵随行，而这样的规格自然让朝中不少心有疑虑的大臣放下了心。而在知道这一消息已经确凿无疑的时候，鲁王李隆昌在松了一口大气之余，心里却不免有些异样。

他确实不想去北边那个风暴窝里头送死，可是，他绝不相信自己明白的道理李明泽会不清楚。他这一辈的直系皇族只有一个出家的李隆符，而下一代的皇族中就只有一个李明泽还算成器地。而这样一个分明野心勃勃的侄儿，却丝毫没有犹豫就去了北疆，要说不是别有用心他绝对不会相信！

难道，是李明泽看上了北疆的兵权？

这样一个念头让他一瞬间浑身僵直，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可能。莫说镇北军现在局势未明，就算真地局势明朗，军中上下将领会投靠李明泽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这世间没有好处地事情谁都不会干，即使是那些粗鲁不文地武人。倘若李明泽是打那种主意，那么他只能说，他这个侄儿太想当然了！

如是想着，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便伸出手来摩挲着自己最喜欢地那尊羊脂玉狮子，正自鸣得意的时候，冷不丁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王爷，外头有人求见！”

“不见！”李隆昌很清楚，这种时候上自己这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因此问也不问就直截了当地回绝道，“要还是那些打秋风的，直接让总管打发了算数，用不着次次都来烦我门外那个人却没有立马离去，而是提高了声音又加了一句：“王爷，此人奴才不敢回绝，在外头求见的是京兆尹何雄！”

京兆尹？

李隆昌一瞬间失神，但转而暗笑自己慌张。他除了之前为永乐公主的事东奔西走，可没有干什么其他的事。再说了，倘若真的是暗地里的谋划东窗事发，又怎么会轮得到区区京兆尹前来？恐怕不止是侍卫亲军司，就连宫中禁卫也该出动了吧？

“带他到正厅，我立刻就去见他！”

思来想去，李隆昌还是没有去穿那身公服，而是直接着了便装。毕竟，他并不清楚何雄此来的目的，若是弄僵了并无好处。退一万步说，何雄如今似乎在崔夙面前还算得宠，他没道理得罪这样一个地头蛇。“下官拜见王爷！”

李隆昌见何雄趋前行礼，连忙双手将人搀扶了起来，少不得又寒暄了几句。等到仆人奉茶之后，他忖度对方来意，遂屏退了侍从，笑容可掬地问道：“不知何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王爷面前，哪敢有指教二字？”何雄也是笑容满面，当下欠欠身道，“不瞒王爷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下官此来，实在是有长公主钧旨在身，有几句话要对王爷说。”

长公主钧旨？李隆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一颗心甚至也吊了起来。他实在想不出来，崔夙究竟有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让何雄这样一个人来对自己交底。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八章 痛下决心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八章 痛下决心 走出鲁王府上了马车，何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刚刚对李隆昌一交底，对方的额头上立刻暴出了一根根青筋，脑门甚至都是油光光的，甚至连手都握成了拳头。他很是怀疑，那个时候若是李隆昌有备，是否会直接拉出一队刀斧手来把他砍了！

好在如今是太平盛世，亲王全都不能蓄兵，而李隆昌显然也没有那个胆子。所以，他何雄才能在一个亲王面前用近乎咄咄逼人的语气问出那些个问题，他才能够将崔夙的警告一一转达。不过，照这个情况来看，那件事情确实和李隆昌无关。

可是，手握兵部勘合的那具尸体若不是李隆昌所为，还会有谁？

他轻轻揉了两下太阳穴，一下子觉得分外头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京兆尹这个位子原本是细务居多，不用过多地掺和国事，可是，谁要他麾下竟然有一个自作聪明的属下？要不是那家伙把勘合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完完全全就是个事外人，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算了算了，如今事情虽然多些，好歹他在长公主面前得脸，也算是因祸得福！

当下他便沉声对车夫吩咐道：“去皇宫！”

进了宣政殿，他却得知崔夙如今正在慈寿宫太皇太后那里，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好在只等了一刻钟工奇书網收集整理夫崔夙便回来了，他这才稍稍心定了些。

“京兆府下辖京城，原本就是天下最要紧地地方，也只有何卿这样的能员，方才能够为太皇太后和皇上分忧。”崔夙见何雄连连谦逊。脸上便带出了淡淡的笑意，“这样一件千头万绪的事情，何卿能够追查到这样的地步，对外又不露口风，已经是很难得了。我会择日另行嘉奖，只是在此案未完之前，还需要何卿坐镇京兆府。”

“多谢长公主，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何雄对于升官虽然热衷，但也知道如今一头扎进朝堂并不是什么好事。自然欣喜崔夙地承诺。而等到他一去，崔夙便立刻召来了素缳，问起了豫如那件事的结果。

果不其然。在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素缳便坦然答道：“任贵仪先前的昏厥是因为一种迷香所致。这是徐大人已经确定的。据说此物用多了可以致人死亡。但是，除此之外。那个小太监的身份却非常可疑。奴婢曾经通过丽景宫中的内线试探了一下陈淑妃的反应，结果她暴跳如雷，就差没有痛骂那个小太监碍事了。而从魏国公府打探到的情形来看，魏国夫人和此事有涉大约不假，只是那个小太监应该和魏国夫人也没有关系。”

这里居然又多出一个四边没有着落的小太监！

崔夙心中苦笑连连，却只能强打精神问道：“你既然认为是陈淑妃干地，那么，可有确凿证据？就是魏国夫人那里，如果有真凭实据，我也可以对右相直接说，免得真正出了什么大事让太皇太后震怒。”

“迷香我倒是弄到了，只是，硬要说陈淑妃谋害任贵仪，只怕陈相不一定会认可。”素缳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倒是觉得，陈淑妃最近似乎又有些癫狂，似乎有准备再次动手的意思。哦，有一件事我几乎忘了，丽景宫里有一个侍卫是当初陈家送进来地，轻身功夫很是了得，大约陈淑妃便是借他下的手。”

想起自己当年做地好事，崔夙只得叹了一口气。当初地她哪里会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一心只想着自保，所以才会任由各宫用上了自己家里送进来的侍卫。如今其他人全都聚居到了寿康宫等地方养老，唯有这陈淑妃身份特殊。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奏请太皇太后将这个大麻烦送回陈府地好！

素缳却将崔夙的叹气理解错了意思，当下便问道：“公主可要捉贼捉赃？”

捉贼捉赃，倘若真的抓到了，陈诚安这个宰相就不用当了！崔夙又是一阵头痛，最后还是决定把此事对陈诚安说清楚。陈淑妃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若是仍然留在宫里，那么以后只怕还会出事！

“你去一趟陈府，把事情对陈相说清楚！”她陡地加重了语气，神情也冷了下来，“倘若他对此不置可否或是干脆袖手不理，那么，今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秉公处理，就是太皇太后也不见得会回护，这些话你都对他说清楚！”

当陈诚安从素缳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几乎差点没有背过气去，甚至没有看见素缳脸上嘲讽的笑容。自己的女儿不成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可是，这一回掺和进去的还有自己的妻子！他实在无法想象此事一旦在朝堂上揭破的下场，难道她们全都疯了么？“素缳，你回去告诉长公主，此事我一定会给一个交待！”

等到素缳一走，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有些狰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陈诚安居然有这样愚蠢的嫡妻和嫡女，老天你待我还真是不薄啊！”

当夜，魏国夫人王氏暴病，次日，右相陈诚安以妻子思念女儿为由，奏请奉陈淑妃回家省亲。镇国平安长公主崔夙请太皇太后旨，准陈淑妃回家省亲。三日后，魏国夫人病势稍解，乞女归家，遂选桐甲巷水月庵令陈淑妃带发出家清修。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九章 循例加恩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五十九章 循例加恩 外头的小民百姓只是在那里对太皇太后和镇国长公主的仁德赞口不绝，而宫内的那群先帝嫔妃中间却仿佛是刮起了一股寒风。谁都知道，陈淑妃和她们这些寻常嫔妃是不同的，尽管太皇太后面上严厉，可那毕竟是陈家的千金，这一点，从她们不得不移居寿康等冷冷清清的偏宫，而陈淑妃却能够依旧留在丽景宫就能看得出来。然而，这样一位可以称得上金枝玉叶的淑妃娘娘，如今却沦落到出家为尼！那一天移宫的时候陈淑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多人都听到了看到了，甚至于有几个嫔妃都在夜里做了恶梦。那一日，丽景宫一共有十几个人被赐死，一个意图顽抗的侍卫更是当场被杀。虽然没有宣布他们的罪状，但是，这样的不教而诛反而更令人胆寒。宫里已经完完全全变天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一点，但是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完完全全领会到了。太皇太后百年的日子只怕不会太远，而倘若这位老人一旦撒手西归，宫内宫外就全都是崔夙的天下！没有人把目光投向那位居于玉宸宫的任贵仪，尽管那是名正言顺的皇帝生母。

转眼间又临近崔夙的生日，虽说这不过是她人生的第十七个年头，但对于她来说，这十七年的经历大概比不少人的几十年更加曲折精彩。看着那堆满了大半个屋子的各色礼物，她没来由叹了一口气。

“这是谁送来地？”

旁边的小太监见崔夙发问，上前瞅了一眼就连忙弯腰奏道：“回禀长公主，这是王美人送来地。她说这珍珠是当初家里带来的，大小正适合串珠链，这次不过是借花献佛。她还送了两幅手卷过来。说是亲笔所绘。”

王美人？

崔夙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随即想到昔日一起赏雪的情景，思绪冷不丁飘到了那时被贬的徐婕妤身上。如今徐肃元已经是户部尚书，干得有声有色，足可见这些国公当中还是有人才地。她既然已经把陈淑妃“放”出了宫，再做一个顺水人情也无所谓。

她合上锦匣，又瞥了一眼各式各样的礼物，便淡淡地吩咐道：“先把这些礼物造册登记，算出大约的价值给我看。这些人都是先帝的嫔妃。想必家里人也未必记得她们，积攒钱更不容易，拿出这些东西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等册子造好了之后。从库房里面挑一挑，选价值差不多的给她们重新送回去。顺带贴补她们一点银子。”

旁边一群宫女太监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何尝见过听过这样的处置方法，一时间全都愣了神。最后还是一个机灵的乍着胆子出口赞道：“长公主真是好心。这些娘娘如今可不是少人理会，像长公主这么记着她们的只怕没有了！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少不了奉承，崔夙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晒然一笑。命人去请徐肃元后，她便自顾自地翻看起桌子上的奏折，但仍然有些心不在焉。嫁出去地女儿泼出去的水，尤其是进了宫，若是身份尊贵还好，若是犯了事或失了宠，家里的人多半只是当没有了这个女儿。冷宫里何止徐婕妤一个嫔妃，可是，还有人送东西关照地，也就只有一个徐婕妤而已。

这些奏折都是左相鲁豫非和右相陈诚安批示过的，上头或多或少批注了重点，再加上崔夙一向有一目十行地本领，因此不过一小会就解决了几本。正当她放下笔准备歇一会地时候，一个小太监忽然进来报说徐肃元来了。

徐肃元原本不知道崔夙相请有什么大事，坐定之后听清楚那句话，他几乎不曾立刻跳起来。同样是当过国公的人，所谓陈淑妃出家地内幕他当然清楚，因此几乎以为自己的女儿也犯了什么事。等到明白这其中意义和陈淑妃有所不同，他顿时喜出望外。

这其中一小半是为了他那个女儿高兴，而一多半则是为了自己高兴！要知道，昔日他那个女儿可是因为离间皇亲而遭了贬黜，如今不过是一个庶人，这都能放出宫来，岂不是意味着他所受的信任非比寻常？

“臣拜谢长公主！”

闻听崔夙“循例”将徐肃元的女儿从冷宫放去出家，太皇太后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情绪，反而对报信的素缳笑道：“我就知道夙儿是这样的性子，不会单单为了处置一个陈蔓这样大动干戈。果然，她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罢了，那些女人留在宫中也是麻烦，若是有可能，一并打发出去也不坏。只是有一点须得留心，别让她们胡说八道。”

“太皇太后，她们哪有那个胆？长公主杀鸡儆猴……”说到这里，素缳立刻醒悟到杀鸡儆猴四个字用得有些不妥，见太后脸上并无愠色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都是些寻常女人而已，不可能不畏严法。”

“怕只怕法不责众！”太皇太后淡淡吐出这四个字后，脸上便露出了疲倦的神情。而素缳见状，小心翼翼地服侍她躺下，又吩咐几个宫女好好照看，然后就出了慈寿宫。

那个给了她人生最大机遇的师傅已经走了，和楚王李明泽一起带人奔赴北疆，也不知道此行是否顺利。她从小在家的时候就曾经刻意练武，虽说当初没有什么名师指导，但在遇到田菁之后却进展迅速，所以才能在短短时间内独当一面。现在想起来，她那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甚至比不上田菁，尽管后者只教导了她一年多时间。

从一个微贱的宫女到如今的手握铁卫，她已经完成了当年的最大心愿，可是，为什么反而觉着越来越寂寥难明？她只不过是小有权力就已经如此，那崔夙这样权握天下，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感到一种骨子里的寒意？

她哑然失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出脑海，正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出宫，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嚷嚷声。

“素缳姑娘！”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奔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长公主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六十章 亦喜亦悲

第三卷 欲上青云路 第六十章 亦喜亦悲 “怎么这么快！”

车子到了长公主府，崔夙几乎是一跳下车就冲着萧馥问道。见这位往日爽利的女总管同样是没了分寸，她也只得叹了一口气，便直接往沉香的院子赶去。被硬是拉来的素缳不甚明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带着几个铁卫匆匆跟上，直到了院子门口听到那一阵接一阵的呻吟，方才知道是有人要生产了。可是，究竟是长公主府的谁要生产，居然弄出这么大阵仗？

萧馥先是命人拿来藤椅让崔夙坐下，见对方执意不肯，她只得解释道：“长公主，几个婆子我早就命人请来了，就是里头有经验的健妇也有四五个。可是，这女人生产总是第一难事，所以免不了困难些。再加上沉香一开始身体太虚，后来虽然竭力弥补，却还是一时半会顾不过来。长公主放心，这里头的产婆全都是京城最好的，应该不至于有差池。”

“希望如此！”崔夙没奈何应了一句，这才在藤椅上坐了下来。沉香一个人的生死在旁人看来自然不算什么，可是，那毕竟是跟了她三年的人，不是什么物品。眼看着一个昔日灵秀的女孩变成如今憔悴的模样，她于心何忍？再说，北边的事可是到如今还没有一个准信！

院子的四周已经都有铁卫把守，而素缳在听到沉香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不禁一动---她当然知道昔日崔夙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女叫做沉香的，只是，这个人不是和侍卫秦达一起外出，之后渺无音信么？怎么如今会在这里要生孩子，而崔夙还急成这般模样？见崔夙脸色不好。她也不好多问，默默地站在一边等候消息。

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天大的关口。多少金枝玉叶红粉佳人，都是在这上头香消玉殒地，谁能说得准就一定能够平安无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大门便被拉开，一个满面笑容的婆子三两下蹿了出来，丝毫看不出肥硕身躯地影响。她也不认识崔夙，径直上前对萧馥行了一礼：“恭喜萧姑娘，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谢天谢地！从来不信神佛的萧馥破天荒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甚至没注意那婆子来恭喜自己有什么不对。待到准备打赏地时候，她方才发现长公主府的人都被拦在了外头。不觉有些尴尬。思量再三，她便伸手去褪自己胳膊上的金钏。

可是，还没等她动作。素缳便赶在前头走上前去，随手将一个锦囊塞在了那个婆子手中。举重若轻地嘱咐道：“这里是二十颗金瓜子。你们拿回去分了。今天的事情务必守口如瓶，否则莫怪我今后无情！”

那婆子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囊。原本心中一喜，但是听到最后那句话，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小看面前这位看似丫鬟地少女。直到她转身进去，也没注意到一旁身着华丽的崔夙。

崔夙赞赏地朝素缳点了点头，随后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对素缳提过沉香的事。忖度刚刚生产完的沉香还要休息，她便和萧馥打了个招呼，和素缳先去了书房。

“长公主的意思是说，镇北军那位秦副都统，竟然有可能是契丹人？”

素缳虽然隐约听说过镇北军不稳的消息，但由于这条渠道向来都是田菁把握，因此她知道得并不多。此时此刻，一想到身临险境的师傅，她不由得失却了一向的冷静。

“长公主，既然知道镇北军不稳，为什么不加派大军？让师傅和楚王一起去，难道就能压服那些骄兵悍将么？”

“派大军？在契丹大军压境的时候先来一场内斗？”

崔夙一句话说得素缳哑口无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菁姨是你地师傅，又何尝不是我的亲人，就是……我不想看着他们去冒险，但是如今的情势下，不冒险，就意味着整个北疆将全部卷入战火当中，稍有不慎便有莫测大祸！我们能够做地，不过是做好最完全的准备，在京城和北疆中间建立一系列缓冲，然后做好完全地兵马调配和囤积粮草，仅此而已。”

素缳这时已经醒觉到自己地失言，想要补救时又听到这么一番话，当下默默无语。两人相对无言坐了一阵子，书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面沉如水地萧馥。

“长公主，沉香姑娘的情况很不好，那位梁姑娘正在为她诊治。据她说，沉香姑娘这一胎大伤元气，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崔夙根本没想到母子平安会变成这样一个下场，心里自然万难接受。她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问道，“她不是号称精通医术么？”

“精通医术也不能真的解所有沉疴。”萧馥怎会看不出崔夙方寸大乱，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紧跟着便解释道，“梁姑娘只是说按照沉香生产时亏虚太大，如果能熬过明年开春，那么便至少能活过三十岁，若是不能，只怕两三年中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三十岁！

崔夙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已经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萧馥已经抱着一个襁褓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孩子长得和沉香一模一样，才生下来就会睁开眼睛四处看，足可见是一个聪明的孩子。长公主大约除了皇上还没有抱过别人，不妨看看沉香的女儿？”

感到手中一沉，又见萧馥三两步躲远了，崔夙不由低头去看那襁褓中的婴儿。虽然孩子还小，但在她看来，却似乎哪儿都像沉香，一点都看不出秦达的影子。见婴儿眼睛瞪得老大冲着她看，她心中一暖，便伸出手指在那皱皱的脸上戳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阵咯吱咯吱的笑声。

“看来长公主和她还真有缘呢。”萧馥见崔夙心情极好，便趁热打铁地建议道，“不如请长公主为她起一个名字？”

“名字……”崔夙略感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自己这个崔姓也是名不副实，脑际灵光一闪，“既然是沉香的女儿，那小名便叫做香染吧。至于名字和姓氏，等她长大了懂事之后，我会把身世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第三卷欲求青云路完

PS：预计第四卷是最后一卷了，大约六十章左右，出版公司那边正在急着要稿子，我这里正在拼命赶，这两天身体又不好，刚刚退烧老咳嗽，喉咙痛死了，唉。明天开始更新最后一卷《日落碧闪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一章 故弄玄虚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一章 故弄玄虚 “三甲跨马游街了！”

每逢金榜题名之后，最最热闹的自然就是跨马游街外加琼英殿赐宴。寻常百姓自然是没福份游览大内的，所以，跨马游街就成了人们最最喜欢凑热闹的一件事。至于金明池前抢进士，则是成了整个京城最最著名的一道景观。

那不是选女婿，那根本就是抢女婿。只要是进士，不管肥的瘦的高的矮的年轻的年老的，全都成了富家大门的香饽饽，甚至于有人肯倒贴百万钱，就想找一个进士当女婿。

此时此刻，大街上已经聚集了大批人群，纷纷翘首往那三匹高头大马上看。须知本届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都是一等一的俊朗公子，年龄最大的榜眼章含目前也只有二十八岁，年龄最小的探花方青贤更是只有二十三岁，全都没有婚配。看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中，这三人无疑是天神一般的人物。

可是，就连小民百姓也知道，这三个人早就已经名草有主了。探花方青贤听说是被右相陈诚安相中，准备把庶出的一个女儿许配给他，对于出生贫寒别无后援的他来说，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美事；至于状元和榜眼也被另两位大臣瓜分了干净。而对于这些，镇国平安长公主崔夙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三甲跨马游街群情兴奋的时候，路边的一个小茶馆二楼雅座则坐着几个神情平静的男女。为首的年轻女子看着下面志得意满的三人，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资格说这种话地自然没有旁人，唯有崔夙。事实上。不同于制举，三甲的名次与其说是直接看文章。还不如说是审时度势。正是因为她地故意挑刺，有好几人的名次被硬生生往后挪了十几位，处于二甲中流。

“长公主又扫兴了。”

因为崔夙在这种热闹的时候出游，刘宇轩不放心，便带着几个侍卫硬是跟了出来。看着外头热闹欢腾的景象。他忽然笑道：“别说这三甲，听说昨天晚上延康坊也是热闹得很。太康院等好几处都是人头攒动，听说全都是进士。十年寒窗苦读好容易才能够金榜题名，找一下乐子无可厚非。以后他们若是还想去，就没有那个机会了。”

按照朝廷律令，朝廷官员不得在延康坊中宿妓，违者除名。这其中，官宦子弟和刚刚中了进士却还没有授官的不在此例。所以，往往有新科进士抓着最后一次机会进去图一次痛快地。虽说刘宇轩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一夕放纵。此时却没有多少品评的意思。

崔夙嗔怪地瞪过去一眼，然后悄悄一指旁边呆立着的陈申，刘宇轩这才醒悟过来。今天毕竟不止他和崔夙两人。尚有外人在场，若是传扬出去有什么不好听的。那就麻烦了。见陈申没有朝这边看。他遂蹑手蹑脚地往外退了两步，摆出了一幅漠然的样子。

徐莹在宣政殿处理几样棘手的公务。所以今日随行出来的除了素缳之外，尚有萧馥。两人本就年轻，此刻站在崔夙不禁相视偷笑----刘宇轩和崔夙之间那点子事情她们都清楚，怕是这里唯一不清楚的人，就只有那个一心看着窗外的傻呆瓜了。

“陈申！”

崔夙连连叫了两声，方才见陈申回过神来，不禁摇头失笑：“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外头看，怎么，是在想这三甲跨马游街地荣耀么？”

陈申知道自己刚才有所失神，却从容不迫地弯腰答道：“这荣耀确实是每个读书人都羡慕的，只是，臣知道此刻臣的荣耀一定有更多人羡慕！”

“果然是制举第一，就连这种借口都找得如此动听！”崔夙晒然一笑，却知道对方并非全是恭维。制举地那些人上次全部授予翰林待诏，可以说是轰动朝野。若不是新科进士的游街赐宴以及之后地授官，只怕制举中试地十几人如今还要成为坊间的话题。

等到队伍过去，大街上地人群方才渐渐散了，但各式各样的议论声还是不绝于耳。而崔夙今日特意出来，原本就不是看这跨马游街的，等到街上人头一散，众人便一起下了楼，径直往东头的上清观而去。

对于道佛，崔夙并没有多大偏好。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所以这一次来，一是因为代替沉香还愿，二则是刘成提到上清观刚刚有一位云游真人暂居，似乎和多家国公府邸都有走动。

一群人当中真正信道的一个都没有，所以在三清像前，众人只是走马观花地一走而过，压根没有去朝拜的意思。反倒是萧馥一时兴起在旁边的签筒中随便摇了一支签，拿出来一看是下下，顿时没好气地扔了回去。

“都是骗人的！”

见往日爽利的萧馥忽然露出了这种神态，崔夙不禁取笑了一句：“知道是骗人，你刚才还去摇？不是没来由给自己找气受么？”

“小姐，我这不是好奇么！”

两人正在玩笑的时候，旁边忽然闪出一个高瘦的道士，结果让众人很是吃了一惊。刘宇轩几乎本能地挡在了崔夙身前，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这位居士何不也试一试？求签的事情向来不能存着玩笑之意，心诚则灵！”

崔夙却没有多少兴趣，拍了拍刘宇轩的肩膀便举步离开，谁知这时候，背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看这位居士的面相，似乎是自幼失双亲，由另一位长辈抚养长大。倘若有什么疑难，何不从这签筒中问问吉

崔夙几乎是立刻停住了脚步，却没有马上转身，而是淡淡地问道：“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可知道我的疑难又是什么？”

“居士大富大贵，所想的惟有生父，我说的对不对？”

崔夙只觉汗毛直竖，在一瞬间的惊愕过后，她便冷冷朝旁边的刘宇轩使了个眼色，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章 人之将死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章 人之将死 宣政殿向来都是不分昼夜地点着灯，无论前后各堂，来来往往的书吏往往都是步履匆匆，少有见到神情悠闲的人。虽说往来此地的官员大多身着朱紫，但是，真正在其中办事的几个官员，却无一例外全都是身着青色官袍。

看到刘宇轩满脸不豫地进来，崔夙便推开面前的几本奏折，笑着问道：“怎么样，问出结果了么？“那个软骨头，别说拷问，一看到那几样刑具就全都招了！”刘宇轩鄙薄地挑了挑眉，神情中隐约可见深深的不屑，“我还以为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却原来是鲁王府的人给了他不少好处。我们昨日不是没有见到那位所谓真人么，听说他已经无影无踪了，而他最后去的地方，则恰恰是鲁王府。”

“鲁王？”对于自己这个大舅舅，崔夙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与恶感，但是，平白无故被人揭了伤疤，她的感觉自然不会太好，甚至于有一种隐约的恼怒。她的母亲既然是鲁王李隆昌的亲妹妹，那么当年的事情李隆昌会知道并不奇怪，可是，他却偏偏用了这样装神弄鬼的方式，这就实在太可恨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吩咐什么，忽然前面帘子一掀，却只见陈申一阵风似的奔了进来：“长公主，北疆急报！”

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短信，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封套。崔夙不禁感到心中空落落的。信是田菁亲自所写，除了说明万居飞之子万复确实可靠。也愿意接受朝廷地任命，以及他麾下一共有多少军士和军官配置之外，并没有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可以看出，这样一封信定然是田菁句句斟酌之后送出来地，但是。她眼下更想知道的是镇北军究竟怎么样了，还有李明泽在干什么！

刘宇轩本想问问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但忖度再三还是没有多问。他如今的职责只在宫禁，只在崔夙的安全，至于其它他原本就不懂，自然没必要去理会那么多。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等候在那里的陈申，索性退了出去----与其在这里碍眼，他不如先去套套那个假道士地话更容易。至少。这件事是他可以帮忙的。

良久，崔夙方才放下了手中的信，一抬头见刘宇轩已然不见。而陈申依旧站在那里，她便明白那个男人又避嫌离开了。虽然陈申算得上是思维敏捷考虑周详。但此时此刻。她更需要的是一个自己熟悉而又可以倚靠的人来问计，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下。

“你先下去吧！”长公主！”陈申没有想到崔夙竟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北疆急报。不由得心焦万分，“倘若北疆战局……”

崔夙猛地醒悟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这才平静地把信装回了封套，然后搁在了桌子上：“想必你们几个都看过了，去通报一声其他相关的人，让鲁相领衔先议一议。事情还未明了之前，朝中该如何还是如何，用不着太过紧张。”

这样的紧急公文，陈申等人自然是看过，面对崔夙这样淡然地态度，他先是觉得一阵不可置信，随即便默然退出。等到和几个同僚随便打了招呼，他方才回忆起刚刚在上清观的经历。记忆之中，他还从来没看到崔夙露出这样狰狞的面色。

镇国平安长公主地生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确实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告天下地旨意中看到这样一个人。当初晋封崔夙地旨意上，倒曾经提过其母和亲之类的事情，唯独少了父亲那么一条。除了大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似乎整个天下都把此人遗忘了。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索性也不去想了，专心致志地处理起了面前地公事，却没注意几个同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拿他的婚事开起了玩笑。制举加上恩科一起算下来，竟是只有陈申一人至今尚未定下婚事，其他人早就被抢光了。

北疆的事情在朝廷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只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议论了一阵，毕竟，如今远远没有到确定局势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人们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太皇太后的身体。

太皇太后当日还是皇太后的时候，其生日便是天圣节。以后年年生日虽说或奢华或简朴，但从来没有一次是不过的。而这一次，百官朝觐免去不提，就连赐宴也只是由崔夙代为主持，这样的情景看在人们眼中，意味自然是不同寻常。

太皇太后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当从刘宇轩口中得知宫里宫外都在传这个消息的时候，崔夙并没有大发雷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皇太后一直都在硬撑着，太医的用药也从最初的谨慎到如今的大剂量。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天天衰弱了下去，如今一天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确实让人极其担忧。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刘宇轩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岔过了话头，“夙儿，找一个太皇太后清醒的时候召集一下几位重臣，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崔夙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她仍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太皇太后能够有痊愈的那一日，即使希望极其渺茫。印象中，那个永远硬朗健康的外婆，难道真的要去了么？

“长公主，太皇太后醒了，有旨召见鲁相陈相和诸位大臣！”

素缳匆匆忙忙奔进来，撂下这一句之后便又冲了出去，而崔夙甚至没来得及问她赶去了哪里。和刘宇轩面面相觑了一会，她也顾不上换衣服，急忙带着刘宇轩往慈寿宫赶。她压根没有费心去找徐莹，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徐莹肯定已经去了慈寿宫。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章 其志却坚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章 其志却坚 慈寿宫的前殿已经汇集了整个朝廷最最尊贵的人物，换句话说，倘若这大梁忽然砸下来，整个朝堂立马就缺了半壁江山。然而，后头的暖阁中却依旧静悄悄的，除了太皇太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之外，便只有傅海和徐莹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半眯着眼睛的太后坐在床榻上，并没有去看那边的两个人。她心中异常清楚，他们一定是在按照自己的吩咐想主意。不管怎么为难，她已经时日无多，倘若不能用完全清醒的状态出现在人们面前，只怕就是临终的那点意愿也未必能实现。

这慈寿宫，她已经住了数十年了。似乎就是当年当皇后时住过的宣德殿，似乎也不像这里投她的缘。不必看那满宫的莺莺燕燕，不必在别人的算计中过日子，她永远都是于云端中俯视那些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女子，自己永远置身事外。

自从掌管朝政之后，宫里的纷争，她确实渐渐淡然了，兴许，这就是地位的差别。想当年她刚刚入宫的时候，可还不是青涩得四处受骗，甚至还险些丢掉了性命？好在有英宗皇帝……对了，她那个死去多年的丈夫，为什么她现在竟然有些记不清楚了？他不是有一对剑眉，不，应该是八字眉……她确实记不清楚了，她已经老了，已经快要死了。

至于那些儿孙……那都是些不省心的人，随他们去吧！

“太皇太后！”

猛地听到这个声音，太皇太后微微睁开了眼睛，见傅海拈着银针站在她面前，她遂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有办法。那你们就照法施为吧！记住，至少要四个时辰，一定要让哀家撑下去！”

徐莹看了旁边面如土色的傅海一眼，随即便在床榻便单膝跪了下来，又掀开了太后身上的锦被，轻轻扶正了她地身躯，然后朝傅海打了个眼色。此时此刻，尽管傅海心中犹如惊涛骇浪，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上前去。手中一根根银针迅疾无伦地插向各个穴位，而旁边的徐莹则配合着再一根根银针上迅速捻动着。等到一大把银针扎完，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太皇太后。这银针之法虽然可以保您四个时辰之内精神奕奕，但这种激发潜力的法子却没有办法做第二次。倘若有所不测……”即使徐莹往日都是直来直往惯了。这个时候也忽然有些犹豫。“只怕太皇太后失了这支撑，就很难挺下去。”

“哀家地身体哀家自然知道。既然恩科和制举都已经完了，夙儿也已经真正上手，哀家自然没什么放不下的。这老天爷要收人，难不成还能人力挽回不成？”太皇太后轻轻吁了一口气，原本一直缺乏血色地脸上忽然泛起了健康的红光，看上去显得格外诡异。“傅海不便出席朝会，呆会你就站在哀家身边，以防不测。”

前殿之中，奉诏而来的各部院大臣全都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却不敢高声，个个的脸色都异常严肃。太皇太后一人独掌朝政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从英宗皇帝晚年开始，这种情况便延续了下来。尽管如今是长公主监国，但谁都知道，崔夙背后完完全全是太皇太后地影子。现如今，那尊似乎谁都不可撼动的大佛，终究还是抗不住岁月么？

“鲁公，依你看，皇上离亲政至少还要十几年，中间可会有变？”

鲁豫非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大臣，不是他昔日的门生弟子就是朝中老友。虽然这个声音极低，还是让其他几个人异常警惕，甚至有人不觉用目光去瞟不远处的崔夙。

“不管是否有变，如今都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对于时下各式各样的议论，鲁豫非自然是廖若指掌。但是，他位在首相，倘若轻易表示态度，那么，很容易引起朝中更大的动荡，因此，他立刻用最严厉的目光瞪了那个发话地中年官员一眼，“太皇太后危在旦夕，这种时候，自然是保证朝堂无事，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想都不要想。”

崔夙自然不知道那个小圈子当中已经发生过一次争论，站在陈诚安面前，她所能看到地就是对方眸子中那股无论如何掩饰，也挥之不去的怅然。想来陈家昔日那么一个大家，如今幸存于世地也就只有陈诚安这一支。太皇太后再这么一倒，陈家就真地靠山全无了。

陈诚安虽然不是什么省油灯，但是独自面对一切的压力，年老地他迟早会力不从心的。

“长公主，陈家日后便要倚靠您了。”陈诚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低沉，却听得出几许斩钉截铁的味道，“我教女无方，以前更是多有得罪，还请长公主看在一脉相承的份上，今后多多照应。朝堂上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力周全。”从陈诚安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并非第一次，但是，崔夙这一回却听出了更多的凄惶。没有了太后，陈家便犹如无根浮萍，再加上当今皇帝和陈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不由得陈诚安不心生疑虑。此时此刻，她身边并不止陈诚安一个，还有徐肃元等人。而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些，足可见陈诚安的心意。

“陈相放心，治国当以文武之道，就算翌日皇上主政，也绝对会记得这一点。陈家之中还有后起之秀，你也不必过份操心。到了皇上需要选择太傅的时候，我也会竭力选择天下贤良，让皇上从小便循着正道。”

刚刚说完这句话，崔夙便看见侧门那边出来了几个宫女，遂向身旁众人打了个眼色。须臾，便听得一个小太监高声叫道：“太皇太后有旨，诸位正殿朝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章 当断则断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章 当断则断 太皇太后正位御座，众人朝见礼毕，几个有心人便看到太皇太后面色红润，不觉全都在心里犯了嘀咕。历来君上有恙，真假难辨的事也曾经发生过，此时此刻，暗自骇然的人不在少数，全都怀疑起太皇太后的所谓重病是否属实。

毕竟，这些时日能够获准进入慈寿宫的不过崔夙等寥寥数人，就连宰相鲁豫非等人都未曾允准。倘若太皇太后真的没病，那么岂不是……

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太皇太后就知道大多数人都在想什么。果然，很少有人想到她是色厉内荏，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在假装。很好，只要是这样，那么，她的雷霆手段就不会遭到多大反抗了。

“兵部尚书冯万深，吏部侍郎蔡准！”

忽然听到太皇太后亲自点出两个人的名字，大殿下头顿时有些骚动。而被点名的两个人在愣了一愣之后慌忙出列，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去，心中连连叫苦。

“哀家病倒的这些天，你们两个很有能耐啊！身为六部重臣，一个月告假的日子居然有十几天，你们当的什么官，管的什么事！”太皇太后猛地用手一砸扶手，声音更是提高了一倍不止，“指望哀家早死是不是，不把镇国长公主放在眼里是不是？既然是养病，你们怎么还有时间会见官员，怎么还有时间和朝廷亲王和那些国公眉来眼去！”

“哀家是老了，是不中用了。但是，诸卿如果记性好的话。应该还记得哀家上次说过地话！至少有一件事哀家是不会忘的，那就是杀人！”

再一次重重捶了扶手之后。太皇太后终于淡淡地道：“冯万深，蔡准，你们都回去吧，不用在这里再站着了！”

虽说这一次没有再声色俱厉，但是谁都能听得出那话里头地刺骨寒意。所谓的回去。只怕不到一天就会有禁卫拿人，若是流放岭南只怕还有回圜余地，但若是直接编排一个罪名处死……太皇太后用这种法子杀的人，难道还少么？

见两个昔日同僚如同活死人一般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拉出去，大多数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而原本想出来求情的崔夙在心中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两个人地行径她也不是不知道，能够在那种时候就心存侥幸的人，只怕在万一有事的时候更加指望不了。救了这样的白眼狼而让太后最后一次强撑白白浪费，那就太不划算了。何况。这并不是计划之内的事。

由于这一变故，众人自然而然地噤若寒蝉。接下来的一连串人事措置便没有任何人反对，横竖便宜的都是剩下来的这些人。太皇太后足足说了一刻钟方才停下了话头。然后又环视了众人一眼：“皇帝如今还小，但再小也是皇帝。诸卿当初读书的时候。应当全都读过春秋左氏传，既然如此。君君臣臣地道理不用哀家再挑明了！既然没事……”

听到太皇太后起了这么一个头，崔夙立刻站了出来。这是当初早就说好的事情，但是，当群臣听见崔夙说，早日正位任贵仪，并册封已故永乐公主为永乐长公主的时候，全都大吃一惊。再看太后阴沉地脸色，谁都认为这一次只怕崔夙也难以讨好。“任贵仪出身微贱，这皇太后之议哀家还没死，用不着再议。至于永乐……当初因为她是舍身救父而死，孝行足可旌表，所以哀家才破例封她公主，陪葬陵寝，这已经是额外的加恩，若是册封了长公主……”

“若是册封了长公主，天下人便会更知道孝行可贵！”崔夙立刻接上了话头，郑重其事地下拜道，“自从我朝太祖以来，便一直以孝治天下，所以才能让天下宾服。如今永乐公主节行天下皆知，不旌表何以为天下楷模？请太皇太后三思！”

“迂腐！”太皇太后晒然一笑，忽然仿若自语仿若取笑地冷哼道，“只怕别人未必承你地情！也罢，此事哀家也不便驳了你地面子，就准了你，但仅此一回下不为例。治国之道，并不是一句孝道就能够解决的。”

一句准了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地同时，又在心里起了疑惑。紧接着，太皇太后少不得又是一阵告诫，到了最后，六部官员和大多数其他中枢官员便纷纷退出，只剩下鲁豫非陈诚安等寥寥数人，显然是还有事要吩咐。

而等到大门重新关上，太皇太后便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哀家用过多年的人，无论品行或才干都是靠得住的。那两个人且不去说他，就是朝中也还有作祟的人没有消停。北疆战事在即，哀家不愿意在内里大动干戈，各位身为宰辅重臣，便须多多用心了。”

这样的官样文章，鲁豫非自然领头答应，而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们全都愣在了当场。

“这几天要请诸卿直接住在外朝了，无论是拟诏还是下达都需要从各位那里过手，再加上还有其他很多事情，也许要各位日夜轮班。”

住在外朝？

此时就连崔夙也直接愣了，刚想开口问个究竟，她却接到了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思量再三只得按捺了下来。而鲁豫非一帮人虽然全都是一片糊涂，但这种时候也只得满口答应。等到齐齐出了慈寿宫，却不免面面相觑了起来。

太后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夙儿，你记住，心肠该狠的时候就要狠，千万不能因心慈手软而坏了计划。”在崔夙充满疑问的目光下，太皇太后面上的笑容愈加森冷，“哀家还有两个时辰，但外头的事情，约摸已经做起来了。你过来，有几条我一定要嘱咐你！”

夕阳渐渐落山，在天空映下血色的残红。落日之下，深宫渐渐安静了下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章 形单影只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章 形单影只 夜晚的皇宫显得格外幽静，白日里恢宏高大的宫殿，此时却在月光下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带来了一种更加凝肃凄冷的气氛。无论是外朝还是内朝诸殿，除了御花园之外，向来不种大树，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行刺。而到了夜间，那一队队巡逻的禁卫也渐渐多了起来。

崔夙简直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情出了慈寿宫，往日向来驭下宽和的她头一次声色俱厉地驱逐了那些侍卫和宫女，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那冰冷的青石地上。十天之内，所有的政令将一改之前从宣政殿下达的惯例，全部从慈寿宫发往天下。

但是，这一切都是表象！那个让群臣畏之如虎的人，那个镇压朝堂最重的一尊佛，已经不在了！而且，她居然还不能流露出一丝半点的悲伤，因为她还要配合已经不在的太皇太后演最后一场戏！

她实在没有想到那一刻会来得那么快，前一刻，太皇太后还在拉着她的手追忆往事，而后一刻，那双刚刚还温暖有力的手却一瞬间变得冰凉无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变得涣散无神，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从她的手中滑落，眼睁睁地看着那最后一声叹息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口中。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没有那个可以在疑难时提供建议的老师，也没有那个在伤心失望时安抚慰藉的外婆，无论从血缘还是从亲情，那个待她最厚爱她最深的人，已经撒手西归，从此之后阴阳永隔。

“外婆……”

她仰首望着深蓝地天幕，只见一轮如弯钩一般的残月散发着阵阵清冷地光辉，而在它四周，赫然是一颗颗璀璨的繁星。天上飘着不少乌云，无论残月还是繁星都时不时为乌云掩映。清辉和阴影交替笼罩着大地。

崔夙终于止住了那种激荡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随即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把脸，但依旧能够感觉到眼睛的红肿。刚刚她在慈寿宫门口大发雷霆的一幕应该有不少人看见了，只怕不消一晚上就会有消息传遍全城，说是她受到了太皇太后地申饬。

这不就是太皇太后的目的么？即便是已经过世了，也要用肩膀为她分担最后一点担子，这样的偏袒和护持，天下间又有谁能够办得到？从始至终。她就一直是太皇太后唯一偏爱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她都是得天独厚的。太皇太后从来没有放过手。从来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徐徐从阴影中现出了身形。她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十天。倘若不能在这十天之中让所有的事情纳入正轨，那么。她只怕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此时，正好有一队禁卫巡视而过，看到忽然窜出来的崔夙，众人全都吓了一跳，甚至有几个新补入地年轻人抽出了腰刀。好在领队的中年禁卫眼睛极好，一看清人便立刻厉喝了一声，随即一马当先地跪了下去，其他人随即恍然大悟，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长公主！”

崔夙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撞见巡视的禁卫，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微微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既然职责在身，你们继续吧！”

众人起身之后，那中年禁卫看到崔夙孤身一人，不觉有些担忧，连忙建议道：“长公主，是否要卑职等人护送你回去？”

“不用！”

这一次崔夙地回答斩钉截铁，随即不耐烦地转身离去。看到这一幕，一群禁卫不由都愣住了。直到几乎看不见人，方才有人小声嘟囔道：“以前似乎没看见长公主那么凶的！”

“废话，换作你被太皇太后训斥一通，你会不会不高兴？”内中一个消息灵通地禁卫冷不丁插了一句，见旁人全都看着他，他立刻闭口不言，直到包括领队在内地其他人纷纷催促，他这才不情愿地解释道，“听说太皇太后今天召见诸位大臣，长公主似乎在某些事情上和太后顶了两句，之后又单独留了下来。看长公主这架势，自然是挨了训斥！”

要说平日有人没事拿这些话出来胡说八道，众人一定不会相信。但刚刚他们确确实实看到崔夙心情不好，因此信的人倒有一多半。而领队见情况不对，连忙喝令众人重新上路巡视，心底却同样存下了一个大疙瘩。

一天之内，镇国平安长公主遭到太皇太后申饬地事就在整个宫里传了个遍，那些早已没了权势和倚仗的先帝嫔妃个个心中称快，面上却一个都不敢表露出来，难得串串门的时候还少不得各自叹息两声。而借由几个来往外朝和内朝的小太监，这消息也渐渐往朝廷官员中间传去。加上有两个昨天正好去过慈寿宫的官员口风不紧，一时间，崔夙昨天的两个提议全都被人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原兵部尚书冯万深和吏部侍郎蔡准双双罢官和流放岭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在噤若寒蝉的同时，不少人也纷纷打听起两人的罪状，在诸如贪赃枉法私泻机密等一大堆罪名的下面，赫然有狂妄自大这一条。琢磨这其中的含义，许多人自然是心有所悟。

而与此同时，鲁王府中却陷入了一片欢腾。原因很简单，就在这天一大早，永乐公主进封为永乐长公主的旨意终于下达，对于一直锲而不舍试图做成这件事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兆头。鲁王李隆昌破天荒地连连喝了三杯，这对于成为废帝之后发誓滴酒不沾的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天可怜见，永乐，父皇还是替你做成了一件事！”

站在窗前，李隆昌喃喃自语地将杯中美酒洒落在地上，脸上除了深深的哀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六章 神秘莫测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六章 神秘莫测 在外人看来，大病初愈的太皇太后从慈寿宫发出了一道又一道诏令，而慈寿宫内部的太监宫女也同样都是提心吊胆。这两天太皇太后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暖阁之中样样事情都是徐莹料理，但凡有什么小差错则是一顿申斥，因此谁都不认为崔夙挨骂有什么不正常。

然而，在外殿等地方一片忙碌的同时，暖阁之中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太医院院使傅海从早到晚就坐在那里发呆，至于徐莹则手底不停地在一大堆诏令上盖章，根本无暇去管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

“徐尚宫……不，徐大人，我会死么？”

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徐莹手底一停，随后疑惑地转过头，见傅海的一张脸已经有些变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点担当都没有？倘若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呆上十天，有谁会没事要你的命？你是我举荐给太皇太后的，应该知道长公主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傅海闻言脸色一变，却没有任何松一口气的模样，而是盯着徐莹一动不动。也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徐大人当初虽然举荐了我，可从奇www书Qisuu网com来都没有对我说那么多话。长公主固然是不会下杀手，但你从来办事都不会拖泥带水，只怕是长公主会放过我，你却不会放过我吧？徐大人，我说的对么？”

思来想去。为了最终大计，她还是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事。你家中老小的性命便全都难保！”

“我当然知道！”傅海一口顶了回去，眼神中射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可是，如果我现在不做什么，那么到头来我家里地人也一样不会活命！横竖都是一个死。我干脆拼了！”

他言罢一举左手，带着一抹森亮的寒光往徐莹颈部疾刺而去，那势头又准又狠，根本不像是初手。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徐莹方才骇然发觉，自己竟从来没有发觉，文文弱弱地傅海竟然有这样的本领。

铛----

一声轻响，这雷霆万钧地一击最终还是被挡了下来。惊魂未定的徐莹举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赫然捏着傅海的咽喉。渐渐收紧了右手。见此情景，她几乎本能地叫道：“留他一命！”

“他要取你性命，你居然还要我饶他一命？”那人终于悠悠然地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饱经沧桑的脸，“阿莹。你刚刚可是差点没命了。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挑个可靠人！”

徐莹只瞥了他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见傅海犹如死狗一般被他扔在了地上。她不得不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机关算尽太聪明，一步走错则步步错，眼下她要怎么补救才能够挽回傅海的死而带来地损失？这一位往日那么聪明，怎么今天就偏偏这么冲动！

“凌叔，你实在太冲动了！”虽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责怪道，“此人还有用！”

“你不过就是要一个医术超群的大夫而已，天底下的名医多的是，哪里需要这样一个没用的软骨头！”来人正是凌亚，他满不在乎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在榻上僵硬的太后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才沉下脸问道，“你真的有把握能够做成那件事？”

“有了傅海就是五五之数，当初我之所以把他举荐给太皇太后，正是因为他的针灸之术乃是太医院第一，就是我也不过略胜他一筹。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去哪里找寻名医？”

面对徐莹咄咄逼人的质问，凌亚却只是晒然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下子徐莹彻彻底底呆住了：“你地意思是说，你懂得针灸？”

“我那点水平也许可以给自己治治腿疾，但是要帮你就不成了！”凌亚很是坦然地一摊手，见徐莹面露恼怒，他便笑着解释道，“夙儿在槐树巷的家里头正好有一个名医，那小丫头虽然刚刚出师下山，医术却实在不错的。话说回来，论辈分，她还得称呼你一声师姐！”

“你是说……若若她下山了！”

徐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地耳朵，等到凌亚再一次确认，她方才渐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的不是惊喜，而是深深地恼怒：“我走这条路是因为没法子，若若是师傅最疼爱地弟子，凌叔你怎么能让她牵扯到宫廷这种是非之地来？你知不知道，倘若出了差池，我自身难保不说，就是她也会受到牵连！”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小丫头她自个卷进来的。再说，她是个有福气地人，不会那么早死的！”

凌亚不由分说地一摆手，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该知道，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人。否则，即使契丹兵退北疆，镇北军也成功收回，夙儿更掌握大权，却仍旧会存在未知数。那个人当年的仇恨可以说是倾尽五海之水也不能洗刷干净，即使他和夙儿有那一层关系，未必一定会罢手。说起来我和夙儿的母亲当日何等交情，如今却得算计她的爱人，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若不是凌叔你，太后也未必能够定下这样的计谋，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看机缘和天意了。”

尽管最不相信天意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徐莹此时还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一直避讳的那两个词。忽然，她又想起了梁若如今的落脚地，忍不住问道：“若若怎么会在长公主府？”

“谁让那丫头撞上事情的概率那么高！”凌亚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公主府如今都是铁卫，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是，她应该是和昔日服侍公主的沉香一起回来的，大概和这件事有点关系。话说回来，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能不能一起解决，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七章 惊风失神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七章 惊风失神 “王爷，既然为永乐长公主争来了名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没错，在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我们不妨暂时隐忍，到时候再伺机而动，必定能够一举功成！”

“长公主毕竟年轻，在很多事情上没有经验。再说了，朝堂当中因为她是女子，不少大臣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要有机会，就是左相鲁大人，也未必会真的支持她！”

“王爷重归大宝，指日可待！”

耳边是一干幕僚的阿谀奉承，但是，李隆昌却一直有些神情恍惚，仿佛那些往日最最期盼的事如今都不再重要似的。打从昨天晚上从一股难言的惊悸当中醒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昏昏噩噩的情绪中，竟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清醒过来。

“王爷！”耳边一个突兀的声音让李隆昌不禁浑身一激灵，等到抬头看时，他却发觉身旁只有一个贴身服侍的小太监，并没有其他人。此时，他方才想起一群幕僚都已经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交结大臣的交结大臣，如今都不在身边。

“小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旁边那小太监从刚刚开始就发现李隆昌神思不属，只是他明白李隆昌的个性，因此根本不敢贸然打扰，直到发现李隆昌的精神头实在不对劲，方才乍着胆子叫了一声。此时见李隆昌没有发怒，他不由暗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回禀王爷，已经是二更天了，是否要奴才去传朱姬过来？”

“不用了，今晚我一个人睡！”略顿了一顿，他又额外嘱咐道，“告诉他们把灯全都灭了，看到那么亮的灯。我睡不着！”

对于这般古怪的要求，小秦却不敢违逆，慌忙弯腰称是。及至将李隆昌安顿好，一群婢仆便个个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漆黑的屋子内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李隆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薄薄地锦被似乎把他整个人都死死缠住似的，散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最后他只得将整床被子都掀在了一边。直到辗转反侧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父皇。父皇！”

“你看，这是我抓地蝴蝶，是不是很漂亮！”

“父皇。你放心，即使别人都不当你是皇帝。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父皇！”

“父皇。哪怕永乐还有一口气，都一定不会让人伤了你。除非是我死了！”

朦朦胧胧之间，他只看见眼前浮现出一张活泼可爱地笑脸，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似乎仍然一如既往地发亮。他喃喃自语了一声，几乎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但双手只是碰触到了那团影子，一切就烟消云散。正当他极度怅然的时候，凭空却出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是你违背了约定，父皇！还我命来！”

“我是不得已的！”李隆昌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么惊慌过，他想要转身逃跑，但是，整个人都像被绳索困住了似地，根本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靠了过来，眼看着那双枯瘦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脖颈。最后，极度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用尽了最大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王爷，王爷！”

他猛地睁开眼睛，见床前站了好几个惊慌失措的侍女，登时觉得脑袋一阵恍惚----是做梦么？没错，一定是做梦，永乐是那样可爱懂事的好孩子，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又怎么会忤逆不孝地来向他讨命？是了，一定是他思念永乐过度，一定是这样。

正当他松了一口大气地时候，冷不丁看到几个侍女的后面，赫然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那形象竟然和他刚刚梦中一模一样。那五官轮廓赫然就是他永生难以忘记地，而那双清澈的眸子，此时此刻正充满讥诮地望着他。

这不可能，永乐早就死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在了床榻地角落，簌簌发抖地看着那张记忆当中地脸，当那个人越过其他几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时，他终于再也难以掩饰心中地恐惧，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随后一头栽倒了下去。

李隆昌的昏厥顿时让在场的侍女手忙脚乱，谁都没有注意到刚刚是否有多了一个人或少了一个人，只顾着去叫管家。等到一阵忙乱结束，大夫匆匆赶到，诊断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是惊风失神之症，若是一个不好，只怕就要变成疯癫！

这下子鲁王府的所有幕僚全都惊呆了，所有人忙前忙后这么久，就是为了翌日能够凭借从龙之功登上高位。倘若他们的主君李隆昌真的疯了，他们的所有心血岂不是白费？因此，几个年长幕僚坚决不信，一面把这个大夫留在府中不许外出，一面又吩咐人去请京城所有的名医。

然而，名医会诊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大街小巷就几乎同时传起了鲁王疯癫的传闻，一日之内连一个朝廷大臣没拉下传了个遍。等到几个鲁王府幕僚醒悟过来，事情竟是已经覆水难收，一时间两个老的竟是气得自己都昏厥了过去。而等到李隆昌终于悠悠醒转，精神头却已经极其不济，因此谁也不敢去和他说外头的传闻。然而，几家往来最频繁的国公，却一下子都把鲁王府的人拒之于门外。一个疯癫的王爷是怎么也没有可能登上大宝的，而谁也不想和这样一个人再扯上关系！

与此同时，住在外朝的几个朝廷重臣也颇感到了一种凝重的气氛。然而，他们人住在宫中，就算和外头的家眷见面也时间有限，再加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更不可能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一夜，鲁豫非的房间之中，一个神秘人飘然而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八章 心急火燎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八章 心急火燎 自打太皇太后执政以来，昔日延福殿的人来人往就全都移到了慈寿宫，这座内朝之中最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虽然荣华依旧，却少了几分人气。倒是如今时不时传来的小孩哭闹声，方才让这里多了几分生气。

“祯儿乖，看看这是什么？”

崔夙坐在床榻上，不时逗弄着那边仰面朝天的李祯，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现如今里边外边的人全都知道，太皇太后暂时收掉了她的大权，因此一向忙忙碌碌的她也暂时闲散了下来。可这只是白天，每到了夜晚，她还是得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只是此时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她却把这些心思全都抛在了脑后，要不是顾忌旁边还有人，她很想把孩子抱过来好好亲一下。伸手在那吹弹得破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外头的沉香母女，顿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将来让两个孩子当个玩伴的可能性。

“长公主，长公主！”

崔夙闻声抬头，见乳母满脸惶恐地站在她身侧，她不禁眉头一挑：“刚刚不是已经喂过了么？”

那乳母顿时更加尴尬了，好半晌才嗫嚅道：“是任贵仪来看皇上了。崔夙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那里，手中拿的玩具也不觉掉了下来。按照太皇太后定下的规矩，豫如每隔三天就可以探视一次孩子，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虽然她嘱咐了这些人不必管得太严，但听说豫如并没有表示出过分的宠爱。而且，真正算起来，自从豫如生产之后。她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一直在回避见到这个昔日的身边人，而原因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餍镇风波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如今的豫如虽然看上去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一身昔日剪裁得体地月白衣裙穿在身上，愈发衬托出她的消瘦。甫一见面，她便欲行旧礼，却让崔夙一把拦了下来。

“我不是说过了么。以后不用次次如此！”崔夙刻意让开了正对床榻的那个角度，见豫如地目光并未往那上头缓慢爬行的李祯多看上一眼，她不觉心中难受。那漠然中不带任何感情地眼神，看上去何其让人心悸？

按理说旧日主仆相见，然而，崔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对坐良久，她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嘱咐吞了下去，找了个借口匆匆出了延福殿。而她这一走。豫如却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原地又坐了一会，便也带着两个宫女离开了。倒是让延福殿的乳母宫女好一阵莫名其妙。

宫里宫外的传闻刘宇轩当然都听说了，虽然在人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暗地里他却心急如焚。可是，太皇太后虽然默许了他和崔夙的事情。他却不好公然找上宣政殿去。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宣政殿的几个书吏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崔夙不在！

往日沉稳的他这时候却有些慌了神，回到五内所就把事情全都交给了自己的下属，自己则假公济私地带着两个心腹在宫里巡视了起来。那两个心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同时泛起了嘀咕----什么样的巡视需要他们的头儿亲自出马，这无疑用脚趾头也能够想象得出来。

可是，花了两个时辰把大多数宫宇都转了一个遍，刘宇轩愣是没找到崔夙半点影子，路上遇到的好几拨人都说根本没看到长公主。这下子他再也顾不上饥肠辘辘，匆匆打发了两个心腹就自个原路返回再找。这次，他找的不再是那些有名有姓地大殿，而是专往荒僻没人的地方找。

大约是小时候在民间长大的缘故，自打进宫之后起，崔夙就喜欢在那些别人不去地地方转悠，甚至还去钻过两个曾经闹过鬼的荒宫，结果让当时地太后好一阵责骂。如今若是受了委屈，会不会又去了那种地方？

转了好几个地方不见人影，及至找到昔日已经荒废地明德宫时，他方才发现那及膝的枯草深处似乎坐着一个人，连忙走上前去。等到近了，他立刻看清那是崔夙，长长嘘了一口气地同时不禁一阵窝火。

崔夙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脑海中全都是昔日过往的影子。说实话，那种操纵万千人生死的感觉确实很美妙，但是，执掌朝政的时间长了，她却看到了那高高尊荣背后的枯燥。大约也只有精力极度充沛的人，方才能够经受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折腾吧？其实，她喜欢的不过是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能够自保的力量，而并非一定要操控别人的生死。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中间地带，进则大权独揽，退则生死难料，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大约太后之所以定下这十天期限，也是想让她看看别人真正的面目。

“夙儿！”

猛地听到这个声音，她不禁回过了头，还没看清楚来人，自己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中。刚想挣扎叫嚷的她嗅到了一丝安全的气息，渐渐安静了下来。当太皇太后故去之后，会这样着紧她的人，已经不多了。良久，她方才感到那紧箍自己的双手忽然一松，紧跟着就是一句声色俱厉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跑，我有多担心！要是再找不到你，回头我得让人把整个皇宫都翻过来！”刘宇轩死死地盯着崔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虽然我不见得能帮你，但是，你总还有个能够倾诉的地方。”

崔夙几乎本能地点了点头，抬头看见刘宇轩那种清澈的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忽然低声问道：“刘大哥，你知道碧山么？”

刘宇轩闻言愕然，把所有知道的山峦想了个遍，也没想起碧山是哪座山，最后只得摇了摇头。正想继续追问下去，却只见崔夙站了起来，他也只得跟着站起，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种时候，崔夙没来由问一座山干什么？

“有生之日当回碧山庐，太皇太后告诉我，这是我娘让凌前辈带回来的临终之言。我很想知道，这个碧山庐是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娘如此怀念！”

恍然大悟的刘宇轩少不得又开口安慰了崔夙一番，两人相携走出了这个废园。而在两人离开之后不多久，一个人影便自那废旧的围墙后露出了身影，脸上除了几分落寞更有深深的疯狂。

“碧山庐，原来，你至死依旧没有忘记碧山庐！琬儿，是我当初太没用，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九章 似是而非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九章 似是而非 几位宰辅和尚书所在的地方唤作明水堂，原本是当初皇帝退朝的时候理政的地方。但是从英宗皇帝晚年，这个地方就成了宰执处理政事的地方。除了前堂的议事厅和几个小书房之外，还有好些客房，因此住这么区区几个人自然不嫌拥挤。无奈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清楚太皇太后的心意如何，即使是陈诚安这样的身份，也难免惴惴然。

太皇太后重新主政后的几道旨意都是从这些人手上下达天下，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全都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如今留下的人素日关系谈不上有多密切，竟是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也让他们更加心怀警觉。

别人睡不好觉，徐肃元同样也睡不好觉----在他看来，自己自从升任户部尚书之后便一直都是在崔夙的暗示底下做事，从未逾雷池一步，按照往日情况来看，他自然算得上是崔夙的心腹。然而，太皇太后这心意忽改，他便有些琢磨不准了，要是真的站错了队，那么，将来就是想和以前那样做一个富家翁都难。

这一日，眼看着小太监送来了丰盛的膳食，三四样小菜色香味美俱全，但他愣是看了老半天也没法动筷子，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困在宫中三天，户部的事情他算是没耽误，但这外头的其他消息他是基本上一无所知，只是隐隐听说那一次被太皇太后赶出慈寿宫的两人已经被流放岭南。三天之中他是茶饭不香，再这么下去非疯了不可。

再说，谁能当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小太监好好吃饭？

这一突如其来地举动让徐肃元心中咯噔一下，待要犹豫的时候，却只见蹲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似乎要直起腰来，他慌忙把东西换了一只手，趁人不备又塞在了腰带中。等到两个小太监都出了门。他方才为难了起来。

是看还是不看？看了之后难免要有踌躇，但若是不看就这么交上去，却免不了还是有干系----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接地，如今竟是怎么处置怎么麻烦！

带着一种极度矛盾的心理展开了那个纸团，他只看了一行便眉头大皱。信上地笔迹他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那口吻也和素日崔夙的私信并无二致。但问题是，上面赫然写着，让他今夜三更在房间中等着。有人带他前去一个地方相会。

难道是崔夙有其他安排？想到这一点的徐肃元异常紧张，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他又想到那天崔夙提出那两件事的时候。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那张脸。以他对太皇太后地了解来看，认定的事情应该不会回头才对。可那只是应该。倘若真的变卦了呢？今天晚上他应该怎么办，抑或是说。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在房间中来来回回踱起了步子，直到外边响起了一阵阵敲门声，他方才记起中午小憩的时间早就过了，连忙整了整衣冠出去。而由于心中堵着这么一件大事，他整个一下午一直都是精神恍惚，看公文的时候屡次走神，好在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心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

夜深人静的明水堂自然是静悄悄的，偶尔能够听见一两声鸣虫的叫喊，只有巡班侍卫地脚步声时不时打破这种难言的沉寂。由于惦记着崔夙的安排，徐肃元一直和衣而睡，耳听着更鼓一次次想起，他地心不禁跳得更急了一些，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别人的恶作剧，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地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徐大人！”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但却没有立刻上前开门，而是装作很不耐烦的口气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是谁？”

“徐大人，是长公主派奴才来地。”

徐肃元心头一突，忖度再三终于上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见那太监确实有几分面熟，仅存的疑惑不禁去了一多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皱了皱眉头道：“这半夜三更的，长公主怎么突然想到要见我？”

“徐大人，若非您可靠，长公主怎会单独见您？”那太监左右张望了一阵，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这四周都是宫中禁卫，除了长公主，谁能有能耐把您接出去？您放一万个心，小人有几个脑袋，竟敢诓骗您？”

徐肃元早就有所决断，刚刚不过是试探两句，见那太监连连催促，他便只得跟着出门，谁知才走到半路，就看到迎面有一队巡视的侍卫走了过来，不禁吓了一跳。然而，两拨人打照面的时候，对方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连一声质问都没有发出来，这又让他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外朝他几乎天天都要走上好几次，因此，见那小太监带他往太极殿的方向领，他自然愈发深信不疑。除了崔夙，又有谁会在夜晚动用那样的大殿？只是，这位主儿深夜召见，究竟有什么要事？

夜晚的太极殿只在外头有一两盏灯笼，内里并没有任何光亮，领路的太监穿过外殿，将徐肃元带到了一个偏殿门口，便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道：“徐大人，长公主就在里头等着，您请进。奴才会在外头，您回去的时候自有奴才带着，不虞有人发觉。”徐肃元按捺心头的紧张，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他刚刚掩上大门，里头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徐大人么？”

徐肃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点，他竭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见左看右看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微微一躬身道：“臣奉诏命而来，不知长公主有何吩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章 医术精湛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章 医术精湛 大宅子里如今有一个小孩子，自然是让萧馥着实头痛。她原本是想建议崔夙把沉香母女接到宫里去的，无奈太皇太后忽然病愈出现，这事情就有些复杂了。非但如此，原本消息畅通的宫里忽然一连几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这不由得让她心生警觉。

事有反常即为妖，外头说崔夙失势她固然不信，但不管怎么说，好几天没有任何讯息，这也着实太反常了。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变故？

心乱如麻的她白日里在长公主府那些婢仆面前，少不得还是强打精神支撑，但在背地里却着实愁坏了。再加上那幅奇怪的图几乎耗费了她大半精神，因此整个人的精神头自然极其不济。一来二去，却让梁若看出了端倪。这一日，萧馥刚刚进了沉香的院子，便听得后面传来了一个叫声。

“萧姐姐！”

萧馥回头见是梁若，立刻换上了一幅笑脸：“原来是梁姑娘，怎么，今儿个这么早就给沉香姑娘诊脉？”

“沉香姑娘虽然体虚，但如今的养息还不错，用不着日日诊脉。”梁若歪头看着萧馥，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我是专门为了萧姐姐来的，这么大一个宅子可是全靠你撑着，若是你倒下了，只怕就是长公主也会好一阵头痛。你别摇头，我可是大夫，医者父母心，讳疾忌医可是要不得的。”

“何止不妥，是大大地不妥！”梁若认认真真地看了萧馥一眼。这才问道，“我问你。你平日夜晚多惊悸，可是有的？月事常常不调，可是有的？入冬常常咳嗽，药石罔效，可是有地？萧姐姐。别把小病不当病，你这个身子若是不好好调养，指不定还不如沉香。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夜夜辗转反侧，难得睡上一个时辰？”

如果说萧馥最初还只当梁若是一时兴起，并未全信，这时候那种念头早就没了。在太康院呆的那些年，使她练出了一桩本领，无论夜间怎么没睡好或是疲倦。白天必然是精神奕奕，谁都看不出半点端倪。因此这些天尽管睡眠愈发糟糕，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梁若见萧馥怔怔出神。想到师傅往日和自己提起过，人人都有不得已。忽然觉得自己地说法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更透着一股不祥，遂连忙解释道：“萧姐姐放心。你这身子只是幼年的时候亏虚太大，好好将养就没什么大事。只要少动心火静养，吃上几年丸药也就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当年师姐开过的方子，你拿过去慢慢服用就好了！”

萧馥倒还是头一次听说梁若有师姐，笑着谢过之后不免探问了几句。谁知往日甚是爽快的梁若遇到这个问题，却忽然含糊了起来，最后干脆两手一摊道：“萧姐姐，我只是小时候和师姐见过几次，只知道她生来精明厉害，医术早就得了师傅真传。不过，她从来不肯隐居深山，很早就出师下了山，前些年回山也不过是顺道，师傅很少和我说起她地事情，我更不知道她在哪里。”

说到这里，她便露出了一种小女孩的憧憬：“上回见到长公主，我就想起了师姐。要说给人的感觉，师姐还真是和长公主差不多！”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听梁若居然把她的师姐和崔夙相提并论，萧馥心中不由得存下了一点疑惑。小女孩对自己的师姐充满了敬佩并不少见，只是不和别人比较，偏偏和崔夙，这就有些奇怪了。若梁若的师姐真有那么好的医术，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她的名声？

她很快拿到了梁若所说的那个方子，粗粗一看不觉有些惊奇。她当日在太康院地时候，因为某些缘故也去学过一些医术，这方子上头的药材秉性她也略知一二，搭配分量她固然算不得最懂，但是贵贱她却能够分辨出来。这分明是一些极贱的药材，难不成梁若所说地师姐乃是行医于民间的人？

然而，还不等她把前前后后地问题想明白，门上便忽然来报宫里有人来。出去一见，她却有些诧异了---对方拿地全都是慈寿宫的腰牌，偏生她一个都不认得，暗暗叫了吴万才来，同样是一无所知，这自然让她更加警惕。

然而，对方居然指名道姓要宣梁若进宫！

若是别人，兴许她就立刻答应了，然而，梁若却不是长公主府地人，最多也就只是一个客人的身份。再加上如今沉香身子亏虚，崔夙又再三吩咐过好好留住梁若，所以，既然觉得对方可疑，她愈发不肯轻易放人。无奈如今进宫不似往日那么方便，她根本见不到崔夙，在那领头的太监强硬的辞令下，她不得不暂时用借口拖延，背地里却让人去通知侍卫亲军司统领刘成。

对于沉香回来的事情，刘成早就得到了照会，一直以来也让麾下军卒多多注意长公主府的情况。所以，赶到之后，听说宫里来人特意宣召梁若，他也不禁有些奇怪。

见萧馥眉头紧锁，他思量再三后，还是劝解道：“萧姑娘，虽说宫里的情形有些诡异，但梁姑娘既然是大夫，那么此次宣召指不定是让她去为太皇太后诊治，你若是一意拦阻，只怕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不管怎么样，轩儿还掌握禁卫大权，出不了事。”

这无疑是最最鲜明的表态，当下萧馥便命人找来了梁若，当说明是太皇太后召见的时候，小丫头顿时一蹦三尺高，一脸的兴高采烈。

见到她这个样子，萧馥和刘成自然是面面相觑，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担忧。太皇太后明明已经完全放权，忽然又出现了这样强势的局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一章 人心难测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一章 人心难测 “太皇太后宣了梁若进宫？”

从刘宇轩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崔夙不由露出了错愕之色。外头和宫里的流言蜚语传到了怎样的程度，她当然是清清楚楚，但她知道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因此自然按兵不动。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外婆过世，既然如此，徐莹又何必让梁若进宫？

“夙儿，夙

崔夙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见刘宇轩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连忙含笑点了点头：“没事，太皇太后应该是闻听梁姑娘医术高明，所以让她进宫来诊治一下罢了。沉香身边虽然需要人，但如今应该也只是需要以调养为主，一时半会应该不要紧。”

“可是……”刘宇轩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怀疑，“我总觉得最近慈寿宫有点不对劲，太皇太后的一应行径和平日大相径庭，若是让别人误以为她性情大变有可趁之机，只怕容易招致更大的危机。前头鲁王忽然疯癫的事情，外头就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了。”

“放心，太皇太后的心不会变。”

由于不能透露事情真相，崔夙惟有用这样的话给别人信心。然而，等到刘宇轩离开，她便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如今的反常状态按理说都是设计好的，但是，不单单是刘宇轩察觉到有问题，就连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到有些不为自己控制的因素在其中。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自己差点忽略的可能。脸色倏然一变。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踱了几步，她地步子渐渐急了起来，好几次甚至差点撞到了桌角。

“来人！”

一个小太监闻声而入，头也不抬地伏跪在地：“长公主有何吩咐？”

“去叫……”崔夙原本想直接叫素缳来，忽然又觉得如今铁卫正在满京城奔忙。甚至还分出了部分力量协助田菁的北上之旅，因此立刻又改口道，“去宫内局叫寇明生和沈贵过来！”

外头风声鹤唳，宫内局当中自然也不例外。从上至下，人人都在猜测太皇太后最近一些举动的用意，几个大胆的甚至揣测起太皇太后病好了，所以准备铲除崔夙先前重用的那些人。所以，对于如今担任掌令和副掌令地寇明生沈贵，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渐渐多了起来。毕竟。这年头要上位，不把上面的人踹一个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闻崔夙召见，寇明生和沈贵自然不敢怠慢。慌忙跟着传讯的小太监前往宣政殿。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他们自然都听说过，倘若说寇明生还有些担忧崔夙的安危。沈贵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太皇太后对崔夙的偏爱----崔夙如今所受的恩宠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头一份。太皇太后要是担心尾大不掉，早干什么去了？

他心里还有一种猜测没有对任何人说。太皇太后病势沉重是很多人都知道地，如今说好就好了，这件事从骨子里就流露出一股可疑。但这和他没有关系，倘若是试探，那些上窜下跳的傻瓜就该倒霉了！

见寇明生和沈贵进来行礼，崔夙淡淡点了点头，仿若无心地问起了最近宫中的人事安排。当得知慈寿宫传话，往延福殿和玉宸宫重新安排了好些太监宫女地时候，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原先那种不安顿时更加强烈了一些。而这种不安自然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出来，因此她很快便岔过了话题。末了，她又语带双关地吩咐道：

“如今是多事之秋，外头有朝堂上地大臣管，内里却得靠你们留心。如今各家王公贵戚那边你们不用多费心，但宫中地事情一定要牢牢盯着，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倘若见不到我就直接去五内所找刘宇轩，明白么？”

“奴才明白！”

寇明生和沈贵参差不齐地答应一声，齐齐俯首答应。待到出了东宫的范围，寇明生终于忍不住了，觑着四下无人，他一把将沈贵拉到了僻静地地方，随即面色紧张地问道：“沈老弟，你是昔日长公主面前最受宠的人，你且说说，今天长公主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是和慈寿宫那位起了冲突？这要是万一……”

“寇老哥放心，没有万一。”沈贵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寇明生的肩膀，咧嘴一笑道，“你我不过是听命办事，不该管的一概不要去管，只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就像刚才长公主怎么说的，我们就一字不拉地照做。至于那些一心想着见风使舵的人，将来有的他们的苦头吃！”

沈贵都这么说了，纵使心中仍有顾虑未去，寇明生却觉得整个人为之一松。两人当下笑吟吟地回到了宫内局，丝毫没理会四周下属各式各样的目光。而没过多久，便有好事者将两人去过宣政殿的事情传了出去，最后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徐莹耳中。

“两个还算是聪明的家伙，只可惜……”

她低声轻叹了一声，随口打发了那个满脸谀笑的小太监。还没等她将那碗已经煎好的汤药带回暖阁，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徐尚宫……不，徐大人，那位梁姑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徐莹脚下一滞，随即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就说太皇太后如今没空见她，晚上我会先见她一次。你们记着，好茶好饭好言好语地供着，若是谁敢怠慢……”

话还没说完，说话那太监就连忙答应道：“大人放心，奴才一定小心伺候！”

眼看着徐莹进了暖阁，他才用袖子抹了一下油光可鉴的脑袋，心里直冒凉气。

这一位不是已经成了宣政殿的人了么，怎么如今还是慈寿宫大总管的架势？话说自从上次宫变的事情之后，慈寿宫真正的总管张年似乎已经失势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二章 姐妹重逢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二章 姐妹重逢 要说气度恢弘，慈寿宫别说比不过百官大朝的太极殿，就连延福殿和宣德殿也大大不如，但是，对于整个内朝来说，这里却是最最顶点的地方。因为能够住在这里的只有太后，即使那个女人不一定是真正的帝母。

自大吴立国以来，被废甚至被杀的皇后有过多位，但是，只要住进慈寿宫的太后，无一例外都能够颐养天年。哪怕是曾经鸩杀了文宗皇帝生母的端敬太后，也因为她亲自调教了四名绝色女子入侍文宗，终其一身都过得富贵尊荣，死后照样得到了隆重的哀荣。久而久之，民间便有人把慈寿宫称作了影子金銮殿。

不管别人怎么说，此时此刻正在慈寿宫偏殿中的梁若却没有半点拘束。自打刚刚进入这儿开始，她就一直在好奇地四处转悠，时不时抓着旁边的小太监询问乱七八糟的问题。可怜这些小太监无不是被训练得木头人似的，哪曾见过这么好问的主，一时竟是个个汗流浃背。

见自己的每个问题无一例外都没有答案，梁若不禁感到万分无趣，只得怏怏回到座位喝茶。无奈上好的龙井喝掉了三壶，点心也换了好些花样，直到太阳快落山，她也没见到一个说话的人，这倔脾气终于犯了。

掌事的太监本想用一贯的恐吓先把人镇住了，谁料这一位根本不吃这一套，无奈之下，他只得进去禀报了徐莹，好一会出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是重新堆上了笑容。

那掌事太监闻声直冒冷汗，连忙欠身答道：“梁姑娘说笑了。这太皇太后可是长公主的外祖母，无论身份还是辈分都要尊贵得多。要说徐大人，这慈寿宫可没有比她更说得上话地人。您且再等等，要不，奴才给您去找几本书来？”

“算了！”

想起自己在山上被师傅逼着念书的情景，梁若顿时觉得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便重新坐回了椅子，干脆闭目想起了沉香的病---好端端一个人，倘若真是三十岁就撒手人寰。那也太残忍了。要不她重新回山去求见师傅？不行不行，师傅一定会嘲笑她出师了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就太丢脸了！

在这种乱七八糟地思绪中。时间很快就消磨了过去。用完了丰盛的晚饭，桌上刚刚首饰干净。梁若还在打饱嗝地当口。掌事太监就匆匆进来把四周服侍的宫女太监全都叫了出去，自己则深躬身道：“还请梁姑娘稍待。徐大人立刻就来！”

梁若茫然应了一声，直到大门关上室内悄无一人，她方才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她竟然忘了问那位徐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男生女是老是少！

“师傅早说我太毛躁，早知道就该多问一声的！”

她轻轻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地脑袋，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浑然没注意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早知道毛躁，还敢这么早下山！”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梁若顿时呆在了原地。好半晌，她才一下子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来人，目不转睛地看了老半晌，忽然发出了一声又惊又喜的大呼。

“师姐！”

看到梁若一如既往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徐莹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吞了回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把人全都调开了，又有凌亚这个超级高手帮忙望风。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回山三次，呆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如今过去了这么几年，梁若居然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天真烂漫。

虽说看似长大了，但实在还是个孩子！

在心中感慨了声，她便把梁若推开了些许，端详着那张清秀可人的面孔，她骤然一板脸道：“师傅下山时难道没吩咐过你么，不可和皇亲国戚搭上关系，你怎么不听？”

梁若先是一阵愕然，见徐莹目光冷冽，她不由满脸委屈：“师傅根本没说过，他只说我的医术已经可以出师了，让我随便找个地方历练。他还说京城乃是人才汇集之地，说我可以过来磨练磨练。还说什么医术够了，世情不够，乱七八糟教训了我一大通！”

这下轮到徐莹愣在了当场，她绝对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对她地所作所为最最反对的师傅，居然会对梁若说出这样一席话。如今想来，她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去见过教导自己的恩师。倘若没有师傅地扶持，她何以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又何以遇到太皇太后？

“师姐，师姐！”梁若想到刚刚掌事太监所说的徐大人，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他们说地徐大人就是你？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徐莹满心酸楚被这些话消解了大半，一时哭笑不得。望着那张犹带稚气地脸，想到如今里头剩下的那桩疑难，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有什么犹豫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错过机会，她地所有盘算便要全部落空！

“若若，师姐问你，倘若我要你帮一个大忙，你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梁若便毫不犹豫地一挺胸道：“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帮不帮的！我下山的时候师傅就说过，师姐如果找我帮忙，那我就尽全力帮就是，什么都不用多想！”

徐莹闻言又是一怔，最后强装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她只听到梁若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多年山居生涯的趣事乐事，听着她说起师傅这些年的近况，一颗心却早就飞远了。

那位曾经如慈父如长兄一般教导她医术为人的师傅，究竟想的是什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三章 画里玄虚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三章 画里玄虚 得到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萧馥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还是有些憋闷。毕竟，当初崔夙是将人托给了她照看，她却不得不把人放进了宫，偏偏至今还不知道里头的状况如何。崔夙带出来的消息固然是说万事顺遂，可是，如今这状况能叫顺遂，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都有无数版本了！

这太皇太后究竟都在想什么！往日聪明的她实在猜不透其中的名堂，一时气急，劈手便将手中那卷画扔在了地上。当她气急败坏想要再踩上两脚的时候，忽然醒悟了过来，这才弯腰将其捡起搁在了旁边的几案上。

自打对崔夙说了大话，她几乎每日都把画拿出来看个好几回，恨不得学人家说书的那样把画浸在水里放在火中，可愣是没敢这么做。反反复复确认肯定没有夹层，烟熏之类的保守办法不知道试过多少回，但就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崔夙是没有责怪过她，可她自个的脸面却是要紧的，怎能说出去的话不算话？

镇定了一下心神，她再一次展开那幅画，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上头所有的桃花。这是一幅仿制的名家桃花图，笔法几乎和昔日那位号称花圣的名家并无二致，只是在衔接上略微有些差距。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几乎早就淡出了记忆的一句话，而那句话正是儿时父亲常常念叨的。

“这桃树若是不结果，桃花开得再艳也没用！”

起身走了两步。萧馥便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愈发沉重。这么多天好容易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线索，若是不去查证一下，她实在是难以安心。横竖那宅院也是在京城之中，花些力气应该就能有结果，最多不过白忙活一趟！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画重新放好，急匆匆地打开了房门。这房门一打开，她几乎和外头的那个人撞了个满怀，两相一对视。她不禁愣了一愣。

“素缳！”

“萧姐姐！”

两人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一直都有些惺惺相惜，此时同时一愣之后不觉都笑了起来。萧馥便先把人迎了进来坐下。这才问道：“你一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忙什么。我如今连太皇太后也见不着！”虽然平素不是喜欢抱怨地人。但素缳还是禁不住埋怨开了，“太皇太后自从病好了之后。怪事就愈发多了，慈寿宫听说如今是鸡飞狗跳的，也只有徐大人能够天天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就连长公主都似乎不受待见，何况是我！”

萧馥本来就觉着事情不对劲，此时此刻更是心头疑惑。见四周没有外人，她遂低声问道：“你一直都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难道也像民间那些没见识地人那样认为太皇太后是假病？”

“这……”

素缳一下子犹豫了，过了老半天，她方才很不确定地说：“我当初服侍过太皇太后好多回，那种样子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太皇太后的异态又怎么解释？”

“必定是有人设计！”萧馥霍地站了起来，心中有了七八成的计较。见素缳仍然面露踌躇，她便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你可是堂堂铁卫之首，要是连你也没了分寸，别人怎么办？好了，先不说这个，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须得你帮忙，你且听我说！”

夜晚的京城一片安静，除了巡街卫士地脚步声之外，就只有那象征着时刻的更鼓声。虽说自忖不会惊动那些卫士，但素缳还是先去了一趟侍卫亲军司，向刘成说明情由讨了一道手令，这才带着两个铁卫一身轻装前往萧馥提到的那座宅子。

宅院早就荒废了，她进去的时候只惊起了几只宿鸟。昔日雕梁画栋，如今不过是残垣断壁，只有那棵树依旧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显得格外萧条。“确定是这里？”

“回禀大人，不会有错。据报，这里荒废已经有好些年了，自打当初那家人搬走后就一直空关着，听说闹过鬼，所以没人敢住，就连乞丐都避着走！”

虽说当铁卫的全都不避鬼神，但是三更半夜造访一间远近闻名的鬼屋，两个男人还是有些心惊胆战，见素缳二话不说就上树查看，两人不觉露出了惊异的眼神，随即掩在了一边望风。

大约是素缳上树闹出了动静，不多时，不远处已经是倾颓不堪的屋子忽然冒出了一团绿火，紧接着，一个白影便裹挟着那绿火跳了出来，那情形端的是诡异绝伦。躲在树后废墟中地两个铁卫对视一眼，强自打精神按兵不动，心中却已经是连连打鼓。

素缳早就看到了那团白影，却没有多少害怕。早在当初遭人虐待向老天申诉却求告无门的时候，她就把对神佛的敬畏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更不用说如今这明显就像是装神弄鬼地玩意。看到白影绿火越来越近，她忽然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其和飞镖裹在一起掷了出去。

那飞镖一射中白影就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就留下了一地灰烬，哪里还看得出半点阴森可怖。此时此刻，底下两个铁卫方才如梦初醒，听得上头素缳地命令，他们立刻双双扑进了那废墟之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四章 以讹传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四章 以讹传讹 听到废墟中传来阵阵叱喝，不一会儿又归于平静，素缳不禁露出了笑容。由于她没有很多时间随田菁习练，因此这武艺上头不过得了一半真传，比不上几个一直以来便重在拼杀的铁卫。今天晚上，她就特地挑选了两个身手绝佳的，这回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就只见两个人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奔了出来。其中一人放下了手，这才恨恨地禀报说：“大人，这就是那个作祟的家伙。属下在里面还发现了不少装神弄鬼的东西。这所谓的鬼宅，必定也是他搞的鬼！”

那蓬头垢面的老汉原本还只是默不作声，听到这称呼，眼睛中顿时冒出了寒光，几乎跳了起来。素缳见情形有异，喝令两人制住了他，这才重新在大树底下转了一圈。见实在看不出名堂，她忽然心中一动，回转之后故意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回去告诉萧姐姐，她家里当年留的东西不在这里，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话音刚落，老汉忽然又狂躁了起来，两个铁卫怎么也按他不住。但他却只是在那里扭动着身体，旁的一句话都没有。素缳先是一阵奇怪，待到看清那张嘴中赫然只有半截舌头时，脑际忽然一震，立刻改变了主意。

听素缳说并无收获，萧馥原本有些失望，等到听说带了一个哑巴回来，她便有些诧异了。待到见得人，她只觉依稀有些面熟，最后，还是对方脸上的那颗痣让她想起了一段往事。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是锦叔？”

晚间。宣政殿中地崔夙就拿到了一本泛黄的簿子。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她只觉得心中直冒凉气，末了竟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不过是十年二十年前地旧帐，但记载得已经相当惊人---下至寻常队正。上至千户指挥使乃至都统，都曾经和萧家有过银钱上的往来。少则五六千两，多则十万两，更有甚者即使离任还在运用自己地影响力往北疆安插各种人。

如果照着簿子上的记载，那些如今声名赫赫的老将，竟是有不少该上断头台的。该死，实在是该死！”

崔夙低声骂了两句，却知道如今就算是手持证据也于事无补，毕竟。萧家剩下的人已经只有萧馥一个了，若是真正追究起来，倒是她地处境更尴尬些。好在上头不止这些帐目。还有一些不肯接受贿赂的将领名字，如此一来。她至少还知道。有哪些人可用。

“这一次你和萧馥都立了大功！”

素缳一直默默侍立在侧，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她慌忙欠身谦逊，却不料还未低下身去就被崔夙扶了起来，这下子方才真正诧异了。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别说外头事情多，就是宫里也多有劳动你的地方。菁姨不在，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刘宇轩毕竟是男子，再说目标太大，很多事情上不便出面。”虽说心下怀疑已深，但崔夙还是字斟句酌地选择着说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总而言之，你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牢牢盯住慈寿宫的举动！”

“啊！”

尽管素缳自己也对最近的局势有些迷惑不解，但从崔夙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相询，下一波的冲击就接踵而来“太皇太后于我有抚养之恩，教导之义，不论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违逆她地意思。但如今的情形不一样，你所看到的前头那些事不过是表面，无论是责备抑或其它，我都不会有怨言，但是，慈寿宫最近地情形有些反常，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素缳本就是聪明绝顶地人，联想到太皇太后屡次提起崔夙时地反应，她旋即恍然大悟。可若是这样，崔夙为何要她盯住慈寿宫，难不成还能有人左右太皇太后的心意不成？她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冷漠的声音，随即而来的那种可能性顿时让她不寒而栗。

“奴婢遵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躬身应诺，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潜入慈寿宫探个分明。不管怎么说，太皇太后都不应该不见她才对。

见素缳答应得爽快，崔夙却有些犹豫了。虽说那件事情不能对人言，只是，素缳掌管铁卫，万一要是真的让她得知了太皇太后的状况，那么，事情势必……等等，按照太皇太后之前的计划，是要趁着这十天的时间把钉子连根拔起，倘若有人在此之前传扬出什么不利的消息，那么，岂不是很可能招致天大的麻烦？她正寻思着该如何不露痕迹地点明这件事，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紧接着便是沈贵急急忙忙的叫唤：“长公主，长公主，奴才有急事奏报！”

素缳看了一眼崔夙的脸色，遂上前去打开了门。大约是门开得急了一些，沈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栽倒。他却浑然没顾上这些，三两下冲进来，四下瞅见没有外人，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道：“长公主，奴才刚刚送东西到慈寿宫，出来的时候经过寿康宫，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太监在那里说嘴，说什么太皇太后早就已经驾崩了，只是密不发丧！”

崔夙只感到脑际轰然巨响，然后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此时此刻，无论用什么都无法形容她的心情---究竟是一种隐秘被人道破的慌张，还是哀伤绝望乃至于愤怒----她只知道，自己这几天深深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居然被人随手揭了开来！

“长公主，让奴婢去把那些嚼舌头的人立刻抓起来处死！”素缳满心愤怒地上前请缨，见崔夙神情有异，顿时愣了一愣。隐隐约约地，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了上来，这不由得让她满心惶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五章 影踪再现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五章 影踪再现 太皇太后病愈的这些日子，在朝政上的处置可以说是雷厉风行，大异于往日崔夙力求稳健的措置方式。群臣在噤若寒蝉的同时，更知道以后的日子难过，一时间不禁连连叫苦。然而，在明面上的俯首帖耳背后，却有一股暗流渐渐涌动了起来。

“其实，太皇太后已经去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长公主监国那会，何尝这么杀过人？听说冯万深和蔡准出了京城没多久，就被追上来的旨意处死了！”

“咳，那是长公主在借太皇太后的余威呢！都已经病那么久了，哪有说好就好的？”

议论虽然不多，但久而久之，传播的范围便比原先扩大了几分，但多半是一些低品官员，而高官即使是听见这些，也会当作没听见。谁也不会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似锦前程开玩笑，谁不知道，别说这京城，就是天下，也其实都是握在一股力量手中。

谣言起于宫闱，传言得最厉害的也是宫闱，而作为慈寿宫总管的张年，听到这些话的最初并不是什么愤怒，而是深深的心悸。他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太皇太后在很多事情上避开他，他知道那都是存着保全的意思，但他更知道，在这个深宫之中，除非是死或者离开，否则根本是避不开的。无奈崔夙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冷淡了他，他竟连一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公公好悠闲啊！”

听得背后这个声音。张年只觉得浑身发冷，却不敢起身或是回头。而是在那里叹了一口气：“您这又是何苦，长公主如今的声威，天下无人可以并肩，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纵使有天大地尊荣又怎样，她肯叫我一声爹么？”张年顿时无语。他很想问一句：“当日你把孩子扔给民家，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和这样的人讲道理不过是对牛弹琴，他没必要浪费这个口舌。他只得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来人说出他地来意。

“老太婆真的死了？”

这是张年早就料到的问题，但是，他却真的没法回答。外头乱七八糟的流言他也听说过，按理说他这个慈寿宫总管应当是最好地见证者，但问题是，这几天他压根就没有见过太皇太后。自然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所以，在犹豫老半天之后，他终于直截了当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让来人很惊奇。他一个旋身出现在张年面前，身上赫然是一身侍卫的打扮。只是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他定睛看了张年片刻，忽然笑道：“你这话虽说是真的。但是怎能让我满意？”

“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终于冷哼了一声：“好一个老太婆，果然会耍花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管你是死是活，终究是活不了多久了。若不是你们当年的阻挠，琬儿就不会死，我们一家三口也不会分离。如今你想把这江山让夙儿一个人去挑，那好，我就让这整个江山陪葬！”

“你疯了！”张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倏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长公主从无到有学习这些有多么辛苦，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

那人随手将张年拨开，任其跌倒在地，旋即冷冷笑道：“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是一个好父亲！那些是老太婆强加给她的，她为什么要学这些没用地东西，为什么要为江山百姓殚精竭虑，为什么不能像平常的女孩子那样生活？我已经为她救回了她的侍女，至于以后，我会把她带回碧山庐，让她和我一起去陪她娘！夙儿是好孩子，她一定会愿意地！”

眼看对方的表情又冷酷变成了深情，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丝痴狂，张年已经完完全全无话可说。直到那人地身影彻底消失，他方才瘫软了下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露出影踪，而且要留下他这么一个活口，难道那人真地把一切都当作了一场游戏？

黄昏，崔夙得报张年求见，立刻一口回绝。然而，不一会儿，原先那个小太监便再次回报，说是张年态度坚决，若是不见到她便跪在宣政殿门口不走了。火冒三丈的她本打算喝令随他去，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带他进来！”

等到张年进来，崔夙打量了他片刻，心中不禁生出了几许怜悯。不过是一年地工夫，张年就似乎老了很多，根本看不出往日的精练，仿佛完全是一个糟老头。想到往日在慈寿宫时张年对自己的照应，当初宫变时的那点子芥蒂渐渐淡了。

“你急着见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张年踌躇了半晌，最后终于横下一条心道：“长公主，奴才当初那一次隐瞒，其实是有缘故的。失踪那几天，挟持奴才的不是别人，正是……正是长公主的亲生父亲！”

原本漫步经心看着书的崔夙猛地抬起了头，几乎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哪怕是上一次沈贵奏报有人散布太皇太后已死的流言，她也没有这么惊诧过。原来，张年一直以来瞒着她的竟是这样的事！父亲……为什么她的父亲要扮演的，就一直是这么一个阴魂不散的角色？“奴才今天在西边的废园那里，再次见到了那个人。”张年谨慎地选取着语言，一字一句地道，“他似乎有些癫狂的意思，决意要一意孤行到底，还说……还说这江山如何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崔夙的记忆恍惚间又飞到了和刘宇轩一起拜访凌亚的那次，在路上遇到那个神秘人的情景。一首江城子，数不尽的凄凉数不尽的愁绪，兴许，那个男人原本为的就不是什么权力荣华，而只是为了一泻心头怒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六章 新官难当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六章 新官难当 兵部堂官是什么滋味？

不同于其他各部尚书，兵部这个衙门的水向来太深，因此能够做到堂官的，多半曾经在前方打过仗带过兵，否则，纵使当着这个尚书，也往往是没权的闲人。刚刚被处死的冯万深就是如此，平日没事的时候牢骚满腹，但要是论实事，他坐在兵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一桩一件都没有做过。

所以，当劳明诺听说自己被委任为兵部侍郎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为升官高兴，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十分怀疑自己是在发烧。待到确认这道旨意没有任何问题，上头盖的大印货真价实就是玉玺和左右相的印章时，他方才醒悟到，从此之后，他勉强也算是堂官的一员了。

可这任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老婆怀孕的时候来，这都叫什么事！

他的妻子林贞是前任左相林华的女儿，脾气很有几分暴躁，但劳明诺自己向来有点怕老婆，因此夫妻两人相处得倒好。为官这么多年，劳明诺愣是没有一个侍妾，别说在军中少之又少，就是放眼朝中，没有纳妾的也同样凤毛麟角。

“男子汉大丈夫，当官怕什么，又不是流配岭南！”林贞听到丈夫坐在床前唠唠叨叨，一时几乎忘了自己如今大腹便便行动不便，一下子坐起来揪住了他的耳朵，“我爹如今告老还乡种地去了，我们娘儿俩的前程就得靠你！你现在还是个署理兵部侍郎，还不是个正式的，什么时候给我挣个顶尖的诰命回来再说！”

“这还差不多！”

林贞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了手，重新往后靠在了枕头上。还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你呀，别去相信外头那些有地没的传言。我是女人，这些事情我比你看得准。太皇太后变不了心，你只要把该办地事情办了，谁也奈何不了你。对了，当初南大营那场乱事，清理掉的人不在少数，如今顶替你的那个人，似乎是原来的厢指挥使。叫做荣庆之的？”

劳明诺自从宫变时被召回京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军中地事，此时听妻子问起这个。不免有些疑惑，但思量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妻子自小便在岳父身边耳濡目染。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倾轧之事远远比自己熟悉。索性坐正了身体，摆出了一幅恭聆教谕的架势。

“那原先那个叫做云富扬的副统领呢？”

对于当初南大营的变故。因为知情者无不讳莫如深，再加上总共就没有几人知晓，因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是个秘密。劳明诺虽然曾经是南大营统领，也同样不是很清楚，当下只得一摊手道：“我只知道他被调入了侍卫亲军司，算是平调了半级。但如今那位老刘大人一人独握大权，他大约也只是个挂职的主。”

“这就是了！”林贞轻轻拉起了丈夫的手，一字一句地吩咐道，“兵部两位侍郎先头都告了老，尚书之职又空着，足可见是用人之际。你把事情理顺之后，别忘了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要知道，如今最最要紧的，可就是一个兵字！只要这一切做好了，我的诰命，还有你儿子将来地前程就全都到手了。要说荫补，尚书可是比区区侍郎或是统领高得多！”

带着妻子的这种关照，入主兵部的劳明诺一扫往日地敷衍和懒散，头一日便是雷厉风行。然而就在他把流言蜚语丢在脑后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封来自北疆地紧急公文却到了他地手上。拿着这烫手的山芋，他不禁犯了难----是该直接送往慈寿宫，还是送去宣政殿？

按理这样地公文应该兵部先拆开来验看，然后送交宰相再往上送，无奈如今宰相和几个重臣全都住在宫里的明水堂，政令的下达固然是顺利了，但奏疏往上送就麻烦了不少。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打开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而里头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

北疆居然打起来了！

虽然上头的内容轻描淡写，但死伤八百余人这种数目总是没法作假的，最后的落款赫然是北疆行军总管方明达的名字---可谁都知道，这位新官在北疆根本说不上话，一边有镇北军副都统秦穆，另一边则是刚刚从京城前去劳军的李明泽和田菁，从这一点来说，那枚印章根本代表不了任何问题。

怎么办？

劳明诺几乎是在最短时间做出了决断，直接从月华门到宣政殿求见。得知劳明诺来见的消息，崔夙着实感到一愣。现如今白天什么事情都往慈寿宫报，除了少数她这边的心腹官员，已经很少有人还知道往这里奏事了。

张年呈报的事情在让她心烦意乱的同时，也让她对慈寿宫如今的状况起了怀疑----空穴来风必有因，既然有人散布太皇太后已经死了的消息，那么必然就有出处。既然她的那个“父亲”会向张年求证此事真伪，那么便大可断定事情不是他所为。这样算下来，消息很有可能便是从慈寿宫传出去的----唯一两个知道整件事情经过的人，就只有徐莹和傅海！

她竭力把满心的焦虑都压下去，以一片淡定的情绪接见了劳明诺。然而，这些伪装都在她看到手中的奏报时变得徒劳。一时间，她只感到一半身子是热的，另一半身子是冷的，竟是什么感觉都有。

为什么这样的大事，田菁居然没有密报！为什么这样的大事，李明泽同样没有任何消息！北疆若是有乱，就是京城这边能够将所有可疑人连根拔起，那又怎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七章 人心已乱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七章 人心已乱 拿着十几份已经写好名字盖好了印鉴的公文，劳明诺回到了兵部衙门，他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在上头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了下面的书吏，命令全都发出去。至于长公主从哪里得知这些人忠诚可靠，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这些人大多都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中级军官，派驻到京城附近各屯兵大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同上次一样，北疆已经正式开战的消息只用了一上午就在整个京城范围内散布了开来，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各大米铺高高挂起的免战牌----朝廷往日就算和籴也不会选取京城这样的耗粮重地，这是谁都知道的。可如今打仗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米铺就没米了，这不得不让很多人恐慌不已。

人们可以没有新衣服穿，可以没有好房子住，但是，缺粮却是所有人心中最最恐慌的事----这其中还有经历过文宗朝的老人，还牢记着当年因为灾荒，整个京城饿死了十分之一的百姓的恐怖场景。所以，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便飞快地散布了开来。

有说关中饥荒的，有说河南闹蝗灾的，有说黄河发大水的……总而言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敢说的，就连茶馆酒肆中也有些大胆的说书人说起了昔日黄河泛滥十室九空的故事。等到朝廷大臣醒悟过来的时候，流言竟是难以压制下去。

这种民心恐慌地时候。就算官府用平价卖米，只怕被煽动起来的百姓还会往家里藏米备荒，更会有不法商贩买回去囤积。焦头烂额的她正感到心急火燎地时候，忽地又传来了一个消息----慈寿宫小佛堂起火！

等她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被奋起灭火地宫人和太监扑灭。除了小佛堂烧成了灰烬之外，并没有殃及到慈寿宫主殿。饶是如此，她依旧被吓了一大跳，心中更是忧心忡忡。这一次，她破天荒地没有理会太皇太后先前的关照，直接闯入了暖阁。

“这都是怎么回事！”

徐莹仿佛料到了崔夙的举动，晒然一笑便反问道：“难道长公主认为这都是我放任的么？”

“我是问你，太皇太后已经过世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地！”

“是！”

怒不可遏的崔夙恨不得给徐莹当头一巴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早就该知道的。这个女人太危险太不可捉摸，不是能够轻易控制的人，她自忖能够看透大多数人。但是偏偏看不透她。即使是此时此刻，她依旧没法明白。徐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长公主是否想过。倘若如今这情形发生在太皇太后驾崩，举国正在缟素举哀的时候。那样又会如何？”徐莹不慌不忙地直视着崔夙仿佛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所谓危机，只有在临界的时候最可怕，到真正爆发出来地时候，反而不可怕了。就如同现在，百姓不过是担心兵灾和饥荒，只要让他们知道前方没有问题，而粮食依旧充足，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散去！”

“你说得倒容易！”

崔夙话还没说完，徐莹便再次从容接上：“北疆的情形我不敢保证，但这回江南正是丰收，早在十天之前，五十艘运粮船就早已秘密抵达，接下来还有更多，所以绝对不会出乱子。长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情，那么我不妨说实话，目前的局势，不正是某人处心积虑想要看到地么？一下子买下京城十三家米行的所有粮食，这是何等大手笔，他要做，我们何妨让他去做！”

被人把自己想要说地话一下子全都说完了，崔夙顿时有些茫然。转念一想，她顿时感到身心俱疲。徐莹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够做到，既然如此，还要她做什么？那么多事情都瞒着她，难道说她就是提线木偶么？想到这里，她轻轻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开。

暖阁中地烛火微微一暗，紧接着，凌亚从旁边的帷幕中闪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阿莹，你刚刚是不是稍微过分了一点？倘若她真地一下子撒手不管，那么即使那摊子事情全都收拾了，天下还是免不了大乱。”

“就算大乱又如何，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此乃古之至理，不过时间长短而已。”徐莹漠然丢出了一句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早就说过，凌叔你找我不过是与虎谋皮，这天下如何与我何干？除了太皇太后的嘱托，还有那个人当初的心愿，我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再说，就算京城真的大乱，那位楚王一定会有本事带着大军回来镇压局面，说不定就废掉少帝自己登基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

望着重新伏案疾书的徐莹，凌亚猛地感觉到一阵荒谬。自己答应她设了如此一个局，竟然有可能让天下大乱？云慕，你究竟是为了考验夙儿，还是为了挑选一个真正有资格坐皇位的继承人？那个连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婴孩，以后真的能够挑起这一切？

夜幕下的玉宸宫，豫如仿佛幽灵一般出了自己的寝殿，就这么赤着脚来到了后头的莲花池。留得残荷听雨声，昔日她伺候崔夙的时候，最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诗。此时此刻，池中并不是一片残荷败叶，而是开着好几朵雪白的莲花，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也想跳下去和这满池莲花为伴。

“好死不如赖活着，人人都这么说，只可惜，这人世其实没什么意思！”

“就算让你当上皇太后，日日和自己的儿子为伴，你也认为没意思么？”

陡然听到背后这个声音，豫如浑身一震，最后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八章 深夜鬼影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八章 深夜鬼影 太皇太后是否真的死了，这个问题在官员当中并没有几个人敢胡言乱语。积威之下，只有愚蠢的新手才会在背地里讨论这个问题，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属于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在心里暗自掂量的，决不是可以轻易表露在外的倾向。

然而，对于那几个人还在宫里的重臣，他们的家里就没有这么太平了。一连几天都有处置大臣的旨意颁布下来，侍卫亲军司直接冲上门来抄家，然后要么立马下狱处死，要么则是立刻发往岭南。这样雷霆万钧的势头下面，自然保不准人们有些别样心意。因此，不论是鲁豫非陈诚安还是徐肃元家里，都笼罩在一种极度不安的气氛当中。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魏国夫人王氏就是怒火最盛的那个，被传在家养病的她比谁都健康，偏偏连房门都出不去。当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勒令出家为尼的时候，她几乎把房间中能砸的东西完全砸了个遍，最后却换来了陈诚安冷冷的一句话----你要是做死那就随便好了。正因为如此，她只得认命地呆在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数着墙上的裂缝过日子。

“夫人，老爷很快就能回来的……”

很快，床板上就响起了一阵咯吱咯吱地声音。竟是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须臾，一个人影便从洞口极快地钻了进来。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口中发出了剧烈的喘息声。

“给我……快给我！”

黑影将一个锦囊扔给了她，眼看着她三两下将其撕开，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了塞子就往嘴里灌。看到这一幕，黑影微微抬了抬头。脸上赫然可见阴森地冷笑。虽然额前和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少许，但是，光从容貌和轮廓来看，昔日他无疑是一个非常英俊地美男子。

“婶娘，怎么，我叔叔不在家里，你还是被软禁着？好歹你也是大妇，却连一个支持你的人都没有，这也未免太没用了。昔日你的刁蛮劲都往哪里去了。生下蔓儿之后就变成了贤妻良母么？”

“你住口，住

王氏好容易缓过神来，一听到这句刺骨的嘲笑。立刻抓起手中的瓷瓶作势欲扔，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尽管已经一大把年纪。但她地头上没有半根白发，脸上依旧可见昔日的秀美。只是那皱纹却是任何脂粉都难以掩盖的。用极其复杂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黑影，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刻骨的仇恨。

“要不是你养的那个小贱人，我怎么会有今天？就是蔓儿，现在也已经是皇太后了，都是你害的，你还……”

啪----

黑影毫不吝惜地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巨大地力道将她一下子带倒在床上，脸上更是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子。他旋即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将人揪了起来，这才一字一句地道：“以后若是让我再听到那三个字，我就杀了你！”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你……”

“别忘了，我地蔓儿表妹如今可是还在桐甲巷水月庵，没人理会她。若是你和我玩鱼死网破的那一套，那么，我不保证明天她还能囫囵坐在那里吃斋念佛！”

王氏满腔怒火和怨恨在这句冷冰冰地话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子中尽是深深地恐惧。良久，她才嗫嚅着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她，只是随手扔了一个纸包出去：“我那位叔叔大概这两日就要回来了，你想点办法，让他把这个吃下去，到时候我自然有计较。”

王氏接着纸包的手猛地一阵颤抖，最后差点没把东西直接扔在地上。她实在没有勇气对上那双寒光闪闪地眸子，最后只得强打勇气问道：“这不会是毒药吧？”

“放心，我没打算让你毒杀亲夫！”黑影晒然一笑，脸上尽是鄙夷不屑，“而且，你有那个胆子么？如果人死了，自然而然会查到你的身上，我还没有那么愚蠢。或者说，婶娘早已经是笼中之鸟，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如果是那样，我想以后也没必要给你送这药来了！”

“不！”

王氏终于大叫了一声，双手掩在胸前，牢牢护住了刚刚藏起来的那个瓷瓶，那个纸包已经被她紧紧抓在了手中。黑影再也没有理会她，直接从秘道溜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王氏方才伸手按动了消息，一切重新回归了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到，这条昔日用来秘会情人的秘道，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她按紧了胸口的瓷瓶，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时至今日，除了照着他的话去做，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丈夫的绝情她已经领受过一次，要是让他知道蔓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她硬生生打了个寒噤，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可能。而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外头，一个人影正迅疾无伦地闪身离开。布置在魏国公府的这条暗线已经很多年了，时至今日能够用上，无疑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典型。

当消息传到凌亚那里的时候，他在沉思之余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以陈诚安的精明能干，一直以来却没有发现到这样的秘道，这已经不是用单单的失察或可笑能够形容的了。也许只有灯下黑三个字，可以稍稍解释整件事的原委。只是，那人想要让陈诚安服下的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摸着窗前那只信鸽，再看看那支已经放进了纸条的小竹筒，始终有些犹豫不决。若是让这个消息抵达了那里，是不是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PS：月初了，如果喜欢本书请投一票包推荐票，谢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九章 昏星陨落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十九章 昏星陨落 一个不该死的人在不该死的时候忽然死了，结果会怎样？这是一个往日谁都不知道的答案，然而，当这样一件事情传开了的时候，除却心中愕然，人们更多的却是惊悸和慌张。因为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在这时候已经无足轻重的人。

鲁王李隆昌死了！

无论他曾经有过多大的野心，无论他曾经怎样踌躇满志地策划卷土重来复辟成功，无论他如何渴望从母亲手里夺回权力，如今的他已经彻彻底底看不到这些了。当侍女发现昨天晚上还睡得好好的李隆昌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开始，一切就滑向了不可预测的深渊。

第一批得报赶来的是京兆尹何雄以及那些差役，第二批得报赶来的则是侍卫亲军司统领刘成，而在此之后，除了宫内局的寇明生和沈贵，竟是一个旁人都没有。如此冷冷清清的局面固然是因为李隆昌死得太突然，也表现出了时下官员对于局势的担忧。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人前始终以镇定自若的形象出现的刘成，终于克制不住骂了一句粗话，随后重重一拳敲在桌子上。他已经够头痛了，无论是忽然出现的缺粮风波还是各式各样的流言，抑或是愈演愈烈的各色冲突，都已经花费了他的巨大精力，谁会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李隆昌竟然死了！

“回禀大人。鲁王死得确实蹊跷。”那仵作验看许久，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虽说四肢没有任何受伤地痕迹，更没有什么毒伤或是内伤。但是，这分明是窒息死亡，鲁王是被杀而不是自然死亡。”

一句被杀让室内站着的其他人全都是心中一紧，刘成便抢在呆若木鸡地何雄之前，厉声质问道：“若是窒息而死，是否用的是锦被等物？”

那仵作微微摇了摇头：“若是锦被，只怕鼻间总会留有少许残余，但如今看上去不像。倒像是……”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坦然直言道。“倒像是有人把门窗缝隙全都堵死，用了不少时间才让鲁王窒息而死的。”

闻听这样的解释，刘成和何雄都是脸色剧变。至于旁边的寇明生和沈贵则更是不济，几乎没有瘫软下来。宫中宦官最怕地就是各种可怕的死法。这活生生地被人闷死。自然是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眼见刘成和何雄都默不作声，寇明生百般无奈之下。只得低声问道：“如今长公主只怕是不方便出来，这发丧的事情该如何料理？”

在发现鲁王李隆昌莫名身死之后，鲁王府的人立刻分头奏报了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更有人飞报宫中，但除此之外，府中并未隔绝消息，因此如今这事只怕早就不是新闻了。刘成瞥了一眼何雄，思量片刻便沉声道：“此事我会亲自去禀报太皇太后，至于丧事，在宫中那两位相爷和其他大人没有出来的时候，也只能请何大人多多操劳了。”

何雄是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但是，在刘成炯炯的目光下，再加上忖度别人更不合适，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只是这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料想到李隆昌会死，因此别说棺木寿材，就连孝布等物也全都没有。最最麻烦的是，李隆昌昔日虽然有子女，但在流放期间死的死散地散，如今剩下的竟只有一个傻儿子，别的子女一个也没有。甚至连王妃也在数月前过世，府中硕果仅存地就只有几个姬妾，整个后事操办竟是可能完全要靠外人。

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连一口饭都没有吃上的何雄看着满院子飘荡地白布条，终于忍不住恨恨骂了一声：“他娘地，真是什么狗屁事全都凑在一块了！”

另一个想要骂娘的人则是崔夙，当她听到李隆昌死了地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和她开玩笑。等到确认事情属实，就仿佛是当头一棒，让她没有任何力气，就是骂娘也只能在心中暗骂。但是，让她更加震惊的还有刘成的行动----五千侍卫亲军司亲军，从现在开始接管了宫城所有城门，除此之外，更有三千侍卫亲军上街巡行，整个京城赫然是一幅军管局面。

“不这样做，局势很可能会失控。”刘成双手支撑着桌子，上身前倾，以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警告道，“长公主，我不知道慈寿宫如今情形如何，我只知道，暗中谋划的那人根本就是个疯子！按照先头的旨意，这几天被处死被流放的官员和百姓有好几十，虽说个个都有确凿的罪状，但是，恐慌的效果大于震慑，再加上其他因素，不走这一步已经不行了！”

突然，他又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骤然提高了声音：“长公主，我想知道的是，慈寿宫如今究竟是一个什么状况，太皇太后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崔夙很想这么回答，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一直认为自己知道太皇太后想要干什么，但是自从上次和徐莹的对答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现如今局势看似握在她的手中，然而，看起来她已经放出了一样太可怕的东西，倘若坐视不理，只怕一切的结果会滑向另外一面。鲁王李隆昌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么其他人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是她从未看过真面目的父亲，那个一直以来都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物？如果真是那样，她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最大的疯子，而要是再这么等待下去，只怕状况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也许，她只有寄希望于一种可能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章 继续恶化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章 继续恶化 在宫里留了足足六天，鲁豫非等人终于得以出宫。然而，在面对一大堆同僚或明或暗的问题时，他们全都只能苦笑以对---他们在明水堂中几乎连门都出不得，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文书上签章，差不多干的就是翰林学士的活，这样的情况下，指望他们知道什么消息，无疑是不切实际的事。

“好了，朝中多事之秋，各位大人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岂不是本末倒置！”

鲁豫非终于拿出了宰相的威严，重重一拍桌子，将众人的喧闹声压了下去。用威慑力十足的眸子扫视了众人一眼，他便冷冷一拂袖道：“此处乃是宰辅处置政事的地方，各位且退！身为朝臣，莫为了一点留言就忘了仪表大体！”

由于在场的人没有比鲁豫非资格更老，官职更高的，因此在这样的当头棒喝下，挤在这里的大臣只得不情不愿地散去，而陈诚安也借口家中有事匆匆离开，到了最后，留下的就只有鲁豫非和徐肃元两人。

“鲁相，如今应当……”

徐肃元的话还没说完，鲁豫非就长长叹息了一声，末了冷冷搁下了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太皇太后既然已经铁了心，我们就是想什么也没用。如何让朝中不乱，是我宰相应该做的事。至于徐大人你，不如想想京中缺米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于那些人，随便他们闹腾好了，反正正在候补的官员要多少有多少。”

前脚刚刚踏入户部。他便看到里头一团乱，立刻咳嗽了一声。那些书吏和各司主事一看到他，立刻就有了主心骨，纷纷上来道安，绝口不提这些日子地艰难。正当有人想要变着法子询问宫里的情况时。一个小吏忽然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来自江南地几十艘粮船被堵在飞津渡口，说是有人劫粮！听说前头水道还有一艘船沉了，就算能开也开不上来！”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无论户部积年的好手还是徐肃元这样位高权重的堂官，全都是满头大汗。要知道，这要是漕运一堵，整个京城转眼就要瘫痪！漕运事关天下，京城存粮虽然够几个月使用。但禁不起人心一乱。眼下情况已经够诡异了，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已经派人去疏通了没有？”徐肃元见那小吏连连点头，心下稍定。但紧接着便厉声吩咐道，“知会侍卫亲军司刘大人。让他设法调遣南北大营的军卒。眼下既然京城已经军管。少不得把戒严再往外头挪挪。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是再继续下去……”

说到这里，徐肃元也懒得再说下去了。太皇太后地三个儿子已经死了两个。仅剩的那个也已经出了家，不知有多少人在那里看着。虽说还有好些孙子，但不成器的不成器，呆傻的呆傻，李明泽又去了北疆，在这样的情势下，还会有谁在背地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匆匆归家的陈诚安同样心中不安，事实上，要说家里有什么他牵挂的人，他实在是难以数出一个。不管是那些不成器的儿子或女儿，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地，甚至可以说，眼下他已经完完全全对教导一个继承家业的儿子失去了信心。

“相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陈诚安一进门，迎上来的总管陈见便露出了喜出望外地笑容：“要是相爷您再不回来，只怕老奴就再也没法子可想了。夫人昨夜忽然犯了急病，昏迷不醒暂且不说，口里还直说胡话。老奴正寻思着去宫里头报信呢……”

唠唠叨叨的话没说完，陈诚安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急匆匆地往王氏地院子赶去。虽然对这个嫡妻再无感情，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办丧事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地。外头已经够乱了，如果他家里再一乱，那么，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

进了王氏地房间，看到满室狼藉外加一屋子药味，他本能地皱了皱眉，看到那张蜡黄蜡黄的脸时，更是平添几分厌恶。想当初娶了这个女人，不过是迫于门当户对的需要，之后也曾经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只是她给自己留的那些个儿女不是不争气，就是根本不听教诲。现如今他已经这么老了，居然没有一个值得倚靠的人！

“夫人怎么样了？”

“回禀相爷，夫人应该只是身体虚弱方才昏厥，没有什么大碍。”一旁侍立的大夫上来行了一个礼，但神情中却有几分惶惑，“至于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醒过来，我也实在找不出缘由。”

陈诚安满心不安地嗯了一声，便想起身出门，却只见一个小婢诚惶诚恐地奉了茶过来，这时，他方才觉得口中一阵干渴，遂取过来喝了两口。稍解干渴之后，他又吩咐了婢仆几句，这才出了房门，谁料还没走出院子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须臾竟颓然倒地。

惊慌失措的婢仆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有的忙着叫人，有的则冲进去叫大夫，大呼小叫一片闹腾。好容易将陈诚安挪进了房间，大夫上来一诊治，得出的结果是气血攻心而导致的骤然昏厥。

一剂药方下肚，陈诚安好容易悠悠醒转，但一时却已经失声。虽说大夫解释说这不过是一时状况，但在他却是天大的打击---试问，一个无法发声的右相如何履行职责，如何上朝理事？总不成让他一直都用纸笔来传达自己的意思吧？

当天，陈诚安告病的奏折便呈递了上去，一时间激起无穷无尽的议论。至于其夫人王氏的病情好转，则根本不在人们的注意之中。至于陈诚安将如何度过这一段失声的难熬时光，自然不为外人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一章 今日京城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一章 今日京城 一连发生这么多的事，若是换成别的人，兴许早就心灰意冷不愿再管。但崔夙原本就是愈挫愈勇的人，如今外头越怀疑，她反倒平添了几分精神----她很清楚，要面对的人很可能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只从张年言谈间那种深深的恐惧，她的心里就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日，匆匆受召而来的刘宇轩进入内室，见崔夙正穿着一身男子装扮站在镜子前，他不禁很是吃了一惊。然而，当她说出之后的打算时，他更是想都不想就回绝了过去。

“不行！”

“怎么不行？”崔夙没理会气急败坏的刘宇轩，从妆台上拿起一把匕首揣进了怀中，又细心地将一串链子挂在了手上，这才抬起了头。“外面人心惶惶，与其在宫里听那种乱七八糟的传闻，还不如出去看看的好。再说了，守株待兔不若主动出击寻找线索，不是么？”

“那也至少得多带几个人！”

“你……”

一番争执之后，刘宇轩最终还是命人去找来了左重，带着一身侍卫装束的崔夙一起出了宫。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出月华门的时候，崔夙地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至于头一次得到这样任务的左重。在走出宫门地一刹那几乎没有软下腿来。

虽说自打回到太皇太后身边开始，崔夙就一直住在宫中，但以往去云翔禅寺进香的时候，她也常常在京城逛上一圈。在她地印象中，京城一向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然而，骑马在大街上转了老半圈，她却只发现了寥寥几个行人，就连以往人最多的集市上也只有很少几个百姓。

“这就是如今京城的情况？”

崔夙这么一问，刘宇轩顿时默然，倒是走在旁边的左重听见了。他知道刘成如今维持京城治安就已经花费了巨大气力，当下连忙解释道：“自从刘大人实行全城戒严之后，路上的人自然少了，但暴民也同样少了。话说回来。要不是刘大人雷厉风行措施得当，只怕是这局势还要更糟十倍。要是让我知道谁在暗地里煽动百姓，非得活活剐了他不可。真是太险恶了！”

他满心以为会有人附和，谁知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反而只有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情知有异的他不敢再多话。又转过一个街角，他便低声问道：“小姐。该看的也都看了，我们是不是……”

“难得出来一次，不用急着回去。”崔夙抢在刘成前面沉声吩咐道，“找一家酒楼上去坐坐，也好听听人家怎么说。”

“人家还能怎么说？”左重心中万分不明白这位主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敢违逆了，遂满大街地找寻了起来。往日繁华的京城中，除了王公大臣聚居的地方，哪条街没有酒楼饭庄，奈何如今因为闹过几次暴民抢米的勾当，好些店铺竟是都歇业了。好容易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左重下马之后才发现，一楼大堂满满当当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客，一时便有些犹豫。

眼尖的伙计瞧见外头三匹马，上头三个全都是宫中侍卫服色，立马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三位大人，上头还有空位子。您瞧瞧，这三条街里头就我们一家是开张地，要是错过了地头，可就没有别家了！”

刘宇轩原本想劝崔夙去别家的，瞧见她身手利落地跳下了马，他便知道今天自己劝也是白劝，没奈何只得也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另一个伙计，他四下望了望，见全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百姓，这才放下了

不待刘宇轩开口，自知今天是当定了跑龙套地，左重便仿若无心地问道：“楼上人多不多？”

“不多不多！”同时迎上来的掌柜一面招呼着伙计牵了马去洗刷，一面忖度这三位地衣着品级，最后终于断定全都是来头不小地人，脸上顿时笑得更欢了，“楼上被某位爷包下了一角，剩下的桌子还有三四张。若是三位大人愿意，还有一张是靠窗地，正好看风景！小店的酒可是有名的……”

“有名得淡，都快淡出鸟来了，肯定是掺了水！”

接着掌柜的吹嘘，底下一个衣着寻常的汉子冷不丁刺了一句，整个大堂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见这光景，掌柜的脸顿时像出血似的通红通红，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出言嘲讽的汉子一眼，见三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位大人，别听他们胡说。小人和侍卫亲军司的几位军爷熟悉，所以这酒楼才能开得下去，至于旁边那些早就关了。为这事，没少有人在这里闹过事，来来来，三位楼上请！”他一面说一面带着三人上楼，口中犹自唠叨道，“话说回来，头几天还有和三位大人一样穿戴的到这里来喝过酒……”

崔夙没理会掌柜的絮絮叨叨，倒是朝下头又望了一眼。见刚刚那个汉子骂骂咧咧地和同伴继续喝酒，其他人除了谈论戒严带来的不便，并未多加抱怨，心中不由得一奇。到了二楼，她四下里一看，不由暗叹那掌柜会做生意。

诺大的空间中，除了一角用屏风隔开看不分明之外，其他的桌子都被占的满满当当，所谓靠窗的位子也不过是瞎掰的。然而，他们三人这服色一亮相，立刻就有人扔下银钱会账离去，不一会儿便空出了三张桌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二章 人情冷暖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二章 人情冷暖 原来所谓的两三张空桌子就是这样来的！

等到在临窗的桌子前坐下，崔夙方才露出了一丝苦笑。刚才那些人畏之如虎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如此看来，只怕刘成的全城戒严在起到了一定效用同时，也让不少人为之惊惧。而仿佛是为了给她消解疑惑，坐定之后的刘宇轩便对那掌柜问道：“外头都戒严了，你这里生意天天都这么好？”

“咳，这卖酒的地方也都关的差不多了，自然是没几家铺子敢开门。”掌柜一面记着左重报的菜单，一面应付着刘宇轩的问题，脸上的肥肉几乎都堆了起来，“自从有人抢了米铺，这酒楼饭庄也就一起倒了霉，毕竟，我们谁家不藏个成百数千斤的大米或是肉食？要不是我认识侍卫亲军司的那几位，只怕这小店也难以保全……咳，不就是戒严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过日子还照过，我就不信，京城如此便利的漕运，粮食还会运不进来！”

如果不是事先兜了老大的圈子，崔夙几乎要认为这老板是左重特意找来，想说这些好话给她听的。饶是如此，她却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可若是漕运一时半会仍然跟不上呢？”

“这位大人，您是考较我呢！朝廷那么多大人，要是连个京城都保不住，那就别混了！”掌柜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眼睛都笑得眯缝了起来，“我就是个开馆子的，只知道做生意，反正要倒霉不是我一个倒霉。如果没事，我正好还趁着这劲头好好卖我的酒肉！”

酒菜上来，她便自己在面前的酒杯中斟满，旋即举杯一饮而尽。反倒是职责在身地刘宇轩和左重不曾多饮。由于事先做了不少遮掩，因此她的肤色略显黝黑，和俊朗的刘宇轩左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没有多少人朝她看。但是，她不紧张，刘宇轩却早就提起了浑身警惕，生怕遇到什么变故。

一顿饭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左重尽量插科打诨，而崔夙则一个劲地喝着闷酒。至于刘宇轩则是只动筷子，却几乎什么都没有真正下肚。而在旁人看来，这三个身为同僚的侍卫无疑是自得其乐。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会账出了酒楼，崔夙便准备找个地方先脱去这身虎皮。而左重地一句话却让她想到了另一件事----鲁王李隆昌的丧事。虽说京兆府正在全力追查。但是，李隆昌的死因倒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定论。仵作报上来的死因都几乎是猜测。而由于诸多变故，如今在鲁王府料理丧事的，竟是只有京兆府的一个推官。毕竟，就连何雄也同样是日理万机没空时时盯着的。

“那就去鲁王府看看吧。”

虽说打心眼里不希望崔夙去那种地方，但想到她这些日子始终提不起精神，今日的精神头反而更足，刘宇轩便把到了嘴边地劝阻吞了下去。横竖就是他眼下劝了，崔夙也未必会听，还不如省省力气的好。

他们前脚刚走，二楼的屏风便被人撤开了去。一个人影面带异色地站在窗口凝望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带着两个随从飘然下了楼。

鲁王府位于五大人巷地中间，左右全都是豪门宅邸。以往最最繁华的时候，整条巷子中间都是穿梭来往地马车，甚至曾经发生过几次拥堵。然而，这几日地连番变化却让昔日车水马龙的巷子变得人迹罕至，甚至连寥寥几个行人也加快了脚步。

凭着侍卫地腰牌，三人顺利进入了王府。只见往日富丽堂皇的大宅中已经糊满了白纸，四处可以听见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至于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的仆人则更多了。见到这幅光景，不但崔夙心中不快，就连刘宇轩和左重也大摇其头。

“还愣在这里，这么多天了，门口的白灯笼都没有挂齐，你们这些人在王府都是吃干饭的么！”

听到这样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崔夙不禁眉头一挑，眼睛立刻看见了一个从内院出来的官员。只见那人身穿绯色官袍，人长得又高又瘦，乍一看去就如同竹竿似的。他骂骂咧咧地走出门来，四下一瞧便注意到这边的三人，登时愣住了。

“那就是京兆府推官武维。”

左重低声提醒了一句，刘宇轩便跨上一步挡在了崔夙跟前，微微点了点头：“武大人这几天辛苦了。”

武维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当下立马三两步冲了上来：“刘大人，怎么是你来了？这王府治丧何等大事，以往都是命三品以上高官为之，我这官卑职小的，干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怎么说，鲁王毕竟是亲王，就算如今再抽不出人手，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

不用回头，刘宇轩也知道身后的崔夙脸色决不会好看，只得淡淡地笑了笑：“武大人着实偏劳了，并非太皇太后和长公主不愿意搭理鲁王的丧事，实在是一时实在调拨不开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相忽然失声，朝堂上的事情可谓是一下子都压在了鲁相身上。”

“唉，多事之秋啊！”武维没奈何地嘟囔了一声，瞅见四下婢仆全都躲得远远的，不由更加来气。“平常鲁王在世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是什么样子，如今个个就像蔫了菜似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这堂堂王府，能做事的居然没几个，还不包括一出事情就溜了的几个清客。这年头，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在这里这么两天，竟是只有三个吊唁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悄悄上前了一步，用最低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话：“刘大人，你能不能给露个准信，太皇太后究竟怎么样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三章 无解谜团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三章 无解谜团 人人都问太皇太后怎么样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

刘宇轩很想看看自己身后的崔夙究竟会露出什么脸色，但终究还是没有让开身子。眼看四周其他人离着还远，他便神情一正道：“这种事情，武大人以后还是少问为妙。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可是能够随便乱说的？”

武维的脸上便有几分不自在，讪讪地敷衍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直到这时，崔夙方才从刘宇轩背后闪身出来，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自然不太好看。恰在此时，一个仆人三两步冲进了院子，四下望了望，似乎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快步走到崔夙等人跟前。

“三位大人可曾看到武大人？”他一面说一面绞动着双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我家王爷先头纳的那位朱妃……咳，就是朱姬，刚刚吞金死了，如今整个王府都乱成一团，她虽说没上宗谱，但也好歹服侍过王爷一场，不能连个管的人都没有……”

见这仆人说得上下不搭调，刘宇轩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旋即想到鲁王李隆昌死得蹊跷，而这时候昔日的宠姬忽然横死，这事情怎么都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崔夙，见其轻轻颔首，忖度这是在鲁王府，应该不存在安全问题，他便吩咐道：“武大人刚刚回衙门了，你带我们去那边看看。”

“是是是。”

朱姬所住的院子在王府的西北角，四周围着幽静清雅地竹林，很难让人想象这里住着的就是鲁王的宠妾。按照往日地规矩，无论是那个身为男子的仆人还是崔夙等人，都不可能踏入这种女眷居住地地方。但如今李隆昌一死，王府上下人心大乱，一时也就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进了正屋，崔夙便看到墙上的几幅山水风景，再看看朴实无华的装饰，这第一印象就给了她莫大的感触。联想到外头的竹林，可想而知，这位朱姬应该不是什么贪慕富贵地人。等到踏入内室，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很是吃了一惊。一个忙不迭避开，另一个则铁青着脸走上前来。

“小姐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来折腾什么……咦。是楚大哥？”看清了崔夙等人身后的那个仆役，那丫鬟的脸色才稍稍放松了些。但仍是满脸警觉。“楚大哥，他们是谁。你带着他们来干什么？”

那仆人生怕事情弄僵，连忙解释道：“这三位是宫里的……”

话还没说完，那丫鬟登时脸色剧变，一下子伸手拦住了欲要上前的崔夙。她死死瞪着三人，怒声骂道：“如果不是鲁王自恃亲王加以威逼，我家小姐怎么会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如今更不会被人冷言冷语逼上绝路！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你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崔夙冷不防被她推搡了一记，竟是踉跄后退了一步。见此情景，刘宇轩登时大怒，正想上前叱责，却被崔夙拉住了胳膊。倒是旁边的左重心里明白，当下便顶了回去：“如今王府之中乱成一团，你家小姐如何才能入土为安，难道还要靠你们两个丫头么？”

“你……”

那丫鬟还要再辩，终究还是被另一人拉住，这才死咬嘴唇看着三人上前。崔夙轻轻掀开了盖脸地白布，底下赫然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表情很是平静。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可但凡她先前处死的人，无不是歇斯底里不愿意就范，因此个个死相狰狞可怖，哪里曾有如此安静地模样？

正当她想要重新将布盖上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那朱姬云鬓上地珠钗上。见那颗明珠硕大滚圆，她不禁心中一动，转而对旁边那丫鬟问道：“这珠钗可是你家小姐喜爱地东西？”

“当然不是！”那丫鬟刚刚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生怕三人亵渎了自家小姐的遗体，此时连忙解释道，“这是鲁王送给小姐地东西，小姐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戴过。小姐吞金的那天，忽然就把这东西拿了出来……哼，它就算再名贵，也配不上小姐！”

她说着便愤愤地去拔那支珠钗，结果一下子用力过猛，那颗硕大的明珠忽然整个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旋即竟破碎了开来，一团白色的粉雾瞬间弥漫了开来。

崔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刘宇轩一把扯着往后退去，而左重则是拖着那个仆人匆忙疾退。几乎退到门口的时候，崔夙方才看到那个丫鬟露出了一丝惊愕的神情，不明所以地坐倒在床上。至于角落中的另一个丫鬟则干脆两眼一翻，一下子惊得昏厥了过去。

一瞬间发生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刘宇轩带着崔夙一路退到门口，一直到粉雾散去，见那坐在床上的丫鬟依旧好好的，他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直到粉雾散去，他嘱咐了左重一声，这才自己上得前去，也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丫鬟，径直蹲下身子往地上瞧去---只见一地粉末的中间，赫然有几粒亮晶晶的东西，看上去异常耀眼。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帕子将这些东西一一装了，细细辨看了一会那粉末，面色忽然变得异常凝重。站起身后，他便径直走到崔夙面前，用一种咬耳朵的姿势低声道：“那颗粒状的东西很像是一种西方奇金，我当年曾经听凌伯伯说过，只要将其研磨成粉，掺入任何食物中，就是用银针也难以试探出来。最重要的是，服用它的人会有歇斯底里的态势。”

刘宇轩的言下之意崔夙自然听明白了，然而，如果真是如此，朱姬既然不喜欢这支珠钗，为何会偏偏戴在头上？为什么这足可置人于死地的奇金，居然藏在那颗硕大的明珠当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四章 变起突然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四章 变起突然 “去慈寿宫请梁若来。对徐莹说，倘若她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办，那么休怪我翻脸无情。”

心中疑团未解，崔夙自然是无法安宁，当下对左重吩咐了一声，随即将其遣了回去。至于刘宇轩虽觉无奈，但也只能由着她去，最后干脆让刚刚那个仆役带了口信去侍卫亲军司，很快调来了十几个精壮军士。

看到这个架势，那丫鬟方才醒悟到面前的这两人不是寻常人，脸上虽然愤恨之色未曾褪去，却不再喝骂，眼睁睁看着刘宇轩在房间中东翻西找。直到终于忍不住了，她方才没好气地喝道：“鲁王向来都是疑心病最重的人，往日就算要我家小姐陪着，也是把人接过去，很少亲自过来，不相信的东西更是从来不入口！你要是想找什么干脆直说，省得浪费时间。”

崔夙没料到这丫鬟如此硬气，见刘宇轩面色一变，她便沉声问道：“刚刚那朵珠花你也应该看到了，这里头的粉末可不是别人填进去的。若是让人查出这粉末和鲁王的死有什么关系，你家小姐就是死了也难逃其咎。你既然一心为她着想，那就不妨好好想想这些天的事。”

“这些天的事……那老淫虫没死的时候，还不是老样子！”那丫鬟忽然恨恨地冒出一句粗话，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怨毒之色。旋即，她忽然怔了一怔，转而狠狠一拍巴掌。

崔夙闻言心头大振，连忙追问道：“你可认得那个人？”

“我才不管这宅子里头其他人的事，不过那个人我从来没在这里见过！”那丫鬟冷笑了一声，稍稍顿了一顿，这才若有所思地道。“我只听到那人叫鲁王把握机会，至于其他地我就没听到。那天院子里有不少护卫，要不是我曾经学过一点功夫，只怕被当场格杀了也有份！”

这么说来，当日是有护卫在场的！

虽然只是一丁点信息，但崔夙仍然觉得不虚此行，就连刘宇轩也不禁感到心头一松，但仍是没放过房里的犄角旮旯，能找地东西通通翻了一遍。一个时辰后。左重终于带着梁若匆匆赶到，而她看到崔夙的打扮时，愣了片刻便装出了一幅若无其事地样子。

同是女人。那丫鬟看到梁若，抵触的心理顿时减少了不少。而看到梁若先是救醒了另一个同伴。然后娴熟地查看死尸。又在那边用银针刺各处穴道，她不禁问道：“人都已经死了。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人还没死呢！”

一句话不单单把崔夙和刘宇轩吓了一跳，就连那丫鬟也在一瞬间失了神，最后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和小雅发现的时候，小姐的人都冰冷了，桌上还有好几块金子！”

“看到金子就是吞金死了，那岂不是看到房梁就说人是吊死的？”梁若没好气地撇撇嘴，一面继续在那里扎针，一面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真是，只听师傅说过有这种能造成尸厥效果地手法，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能不能救回来也还难说……咳，若是师姐在就好了！”

对于梁若的自言自语，谁都没心思理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个问题吸引去了，那就是床上的这个朱姬居然没有死！尤其是对于刚刚查检过尸体的崔夙和刘宇轩而言，周身上下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死人和活人，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字的区别！

也不知过了多久，满头大汗的梁若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抬手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珠。一转头见四周地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不觉有些心虚，嗫嚅了片刻便解释道：“这种施针手法叫做惊厥针，一旦用过之后，两天之内，那人就会形同死人。如果第三天没有用特定的手法救回来，那就真的死了。我没有那么大地本事，暂时只能吊住她的命，要救回来只怕还得再想想法子。”

话音刚落，那个丫鬟便忽地窜了上去，一把拽住了朱姬地手。等到察觉到那丝几乎难以辨别地暖意时，她一瞬间几乎泣不成声。直到这时，一直在一边呆呆看着的另一个丫鬟终于醒悟了过来，忽然惊呼一声往外头冲去，门口地两个军士立刻出手拦阻。谁知就在此时，她的手中忽然露出一抹寒光，两声惨呼之后，竟是硬生生被她闯了出去。

“截住她！”

刘宇轩这才醒悟了过来，却不敢离开崔夙半步，而左重在惊愕了刹那之后，立刻冲了出去。旋即，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和叱喝声，竟是极其激烈。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梁若和那个丫鬟全都呆在那里动弹不得。好在刘宇轩醒悟得快，一把上去把梁若拖了过来护在背后。至于崔夙则在第一时间拔出了匕首横在胸前，面上满是凝重。此时此刻，她完全无法确认，这一连串的事件是否存在可以衔接的地方。撞上这件事，究竟是完全的巧合，还是存在设计的因素？

良久，院子里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左重就满脸铁青地走了进来，沉声道：“那丫头的身手很是灵活，让她伤了四个，居然还是拦不住她，让她跑了。”

“去报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让见过她的军士一起辨认，立刻全城大索！”崔夙终于再也沉不住气了，一下子恢复了女子的嗓音，“另外，十二城门全部加派人手严密排查！”瞥了一眼那边愕然不知所措的梁若，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让太医院把最好的大夫派过来！”

PS：预计下月初就要结束啦，求一下包推荐票，嘿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五章 百思无果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五章 百思无果 得知了鲁王府发生的事，刘成几乎是第一时间亲自赶了过来，派兵严加防守的同时亦不忘请罪。那些惶惶不安的王府家仆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姬妾居然会引来这么一帮子人，眼看一大堆气势汹汹的军士的进驻王府，王府上下原本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立刻消停了。

而那个一直保持着硬气的丫鬟在得知自己面对的是镇国平安长公主之后，大吃一惊的同时立刻把朱姬的生平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原来，朱姬父母双亡之后随姨母生活，而李隆昌看上了她的颜色，丢给她那贪财的姨娘一百两黄金，就把人弄进了自己的府中。而这丫鬟名唤小珑，自幼便服侍朱姬，曾经学过一些武艺。

“这么说，那个逃走的小雅原本就是鲁王府的人？“没错，小姐待那妮子一向不错，想不到她竟然会暗中谋害小姐！”说到这里，小珑不禁有些咬牙切齿，旋即望了望正在那里和几个太医展开唇枪舌剑的梁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忽然，她一咬牙在崔夙面前跪了下来，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道：“长公主，还请您为我家小姐作主！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如果有我能做的，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崔夙虽然才见过梁若几回，但也知道这是一个刚刚出师天性单纯的少女。绝对不会涉猎什么阴谋。因此，听到她忽然这么提醒，她不禁分外疑惑，等听到师姐两个字时，她顿时心中一动。随即想到了一个很是荒谬的可能。

“徐莹可是你师姐？”

“咦，你怎么知道？”梁若本能地脱口而出，但很快醒悟到自己失言，自然满脸懊恼。见崔夙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她生怕对方会错了意，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隐瞒地，是师姐……我也是到了宫里才知道师姐在太皇太后身边。师傅早说过让我一切听师姐的，所以。所以我……”

见梁若一张脸憋得通红，崔夙只得苦笑一声，旋即体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怀疑你地意思。你说的我明白了。放心。这里有那么多人，不会让人轻易算计了去。”

这么一说。梁若方才放下心来，当下继续去和那些太医争执。而崔夙自忖呆在房间里于事无补，当下便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望天发呆。她刚刚已经把刘成遣回了侍卫亲军司，毕竟，王府中地事情虽然重要，却比不上那里一摊子。京城缺粮的状况虽然因为水道恢复了一半而有所缓解，但米价依旧高居不下，虽然采取限量措施，却仍然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总而言之，如今最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揪出幕后黑手！可是，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究竟要干什么，她如今却根本不知道！

“夙儿！”

听到背后那个关切的声音，崔夙轻轻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说：“刘大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这里周边都有军士和护卫，不会有事的。”

很快，她便感到身后安静了下来，心知刘宇轩必定已经离开。她漫无目地地做到角落中的一棵槐树下，坐下来抱着膝头，心里却在计算着这些天的事情。

倘若说，上次遇到的宫变是一次巨大的考验，那么，这一次的事情无疑是更大的威胁。虽然她手中握有莫大的力量，她有无数人可以动用，但是，面对着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身份更无法预料手段的敌人，她能够做到地事情实在分外有限。和上次的情况相比，她所处的位置完全调转了过来，唯一地区别就是，她好歹还知道有那么一个敌人，不再是以无心待有

父亲……犹如高手弈棋一般一招招紧逼上来的人，居然是她地父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很想放声大笑，但喉咙口却像梗了什么东西似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而更有一种哽咽的冲动。没错，她原本就没有什么父亲，没有！

她闭上眼睛，竭力让已经无法抑制地泪水留在眼眶中，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气。终于，不断抽动的胸口渐渐平息了下来，脸上的泪痕亦渐渐干去----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留存的只有太皇太后说的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女人更不是水做的骨肉！

这个时候，流泪于事无补，她需要想的，只是那个人这样做的原因！

她这次出宫非常突然，除非早就在宫里安排了内线，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离开了宫里。而她一路上的行程更是自行决定，只有刘宇轩和左重跟着，前者根本不可能出问题，而后者如果不牢靠，那么上一次沉香不可能那么顺利回来。

这样说来，朱姬的事情应该只是巧合？

正思量间，她忽然感到有人推了自己两下，睁开眼睛才瞧见是梁若。不等她开头，小丫头便急不可耐地说：“那珠花中的粉末我认出来了，是芡朱粉，少量使用能够定神安心，但服用多了则会产生幻觉。至于那种亮晶晶的东西，则确实是产自西方的奇金兀方，同样是致人癫狂的物事。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恢复。”

这么说，鲁王李隆昌的疯病确实是人为？崔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是不知道一个好好的人变疯是怎样的滋味，但只要想想就已经是够骇人的一件事了。问题是，对方处心积虑把李隆昌逼疯，紧接着忽然又把人弄死，最后甚至还对朱姬一个丝毫没有关系的人下了惊厥针，这一系列手段究竟是什么意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六章 针锋相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六章 针锋相对 疯了……

确实，他早就疯了！

再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在这皇宫大内，踩踏着脚下已经有了上百年历史的青石，陈非惊渐渐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寞，带着一丝癫狂，更带着一丝痛苦和怅惘。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是什么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从第一次入皇宫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十个年头了，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时候，他失去了父亲，母亲又随之撒手人寰，而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姑姑时，她对自己说的话----“从今往后，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娘亲，我一定会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那般看待！”

他怎么就会相信那样的鬼话？

要是他能够再聪明一些，要是他能够有些警惕心，那么，就不至于落到后来的田地，更不会眼睁睁看着琬儿嫁给那个畜牲！什么儿子，什么娘亲，说来说去，那个老太婆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只是因为那个畜牲的父亲可用，所以才下嫁琬儿用来笼络而已！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面具，郑而重之地戴在了脸上。面具是用银子铸造的，和当初他第一次带琬儿偷偷溜到大街上戴的那个面具一模一样，他凭着所有的记忆，一点点亲自打造出了这件珍宝，更在上面倾注了自己无穷无尽的爱意。每逢将它戴在脸上的时候，他便会感到一种温柔的触感，仿佛那个明丽的身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大哥，就要到慈寿宫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么一步，希望他们敬若神明地这位大哥不要再发疯就好！

三人在慈寿宫前不远处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往日每一刻钟就巡行一次的侍卫似乎忘却了慈寿宫这块地方，周围许久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慈寿宫中亦是一片寂静，仿佛一座死城似的没有任何人进出，看上去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此时。那个矮胖汉子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里头会不会有诈？”

另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也同时嘀咕道：“我在这里混了那么久，就听人家把这个老太婆吹得神乎其神地，别是故意设好了圈套等我们钻吧？”

“她就真是神仙，这次我也非得斗她一斗！该布置的我都已经布置好了，我可不像李隆符那个傻瓜，带着几个人就敢干逼宫的事。如今小丫头已经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只怕还在那里琢磨李隆昌是怎么死的，至于那个姓刘的则在她身边陪着。五内所都已经被我牢牢把持了，还怕什么有的没的？我爹当初虽然死的早，可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少人脉。老太婆。要怪就怪你这些年只知道耍弄那些手段！”

他冷冷迸出了一句话，旋即便大步朝慈寿宫大门走去。见此情景。那两个汉子只能紧紧跟上。眼睛不住往四周瞟，找寻着万一有所闪失可能用来逃遁地后路。

进了那扇门。立刻便有一个中年太监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行礼之后便低声嘀咕道：“奴才已经按照大公子的吩咐，把能支使出去的人都支使出去了，余下地人被小人锁在偏殿的一个屋子里，已经点起了安神香，大约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暂时没法醒过来。如今就只有暖阁中奴才没法进去，但想必以大公子地本事，必定手到擒来！”

这下子，两个汉子再也难以掩饰心头震惊，这慈寿宫可以称得上是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地地方，居然也能让这一位安下坐探！而陈非惊对此却只是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老太婆疑心病太重，这里用的大多是家中旧仆引见进来地人。我爹好歹也是当初的家长，这些人心向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一面说一面自顾自地往暖阁行去，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大笑着推开了门：“姑姑，你不孝的侄儿来探望你了！”

诺大的暖阁中只坐着徐莹一个人，见到有人进来，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露出多少惊诧的表情，仿佛是早就料到有这一遭。她定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心中想起了昔日那几次见面，心中不禁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陈大公子，真是久违了。”

对于徐莹的镇定，陈非惊心中微微一惊，但旋即又恢复了胸有成竹。先帝李隆运只是策划了短短三年，而他却不一样，自打当初那一天开始，他就在无时不刻地寻觅复仇良机，甚至在北疆找到了一个盟友。要不是因为女儿身边的那个丫头，他甚至动过引契丹人入中原的念头。

家都早已没有了，国又算得了什么！他父亲当初为了家国马革裹尸命丧沙场，结果又如何，家里的妻儿就为此过上好日子了吗？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理，只有强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徐尚宫，多年不见，你还是和当初一个样子。”他的口气中夹带着几许讥诮，但表情却被面具死死遮住没有露出毫分，“为我那位姑姑鞍前马后劳顿了那么多年，她怎么就没给你一个名分？不管是封号或是诰命，总得表示表示吧？啧啧，单单凭你前后帮她废了两个皇帝，又逼死了一个皇帝，你这功劳可是空前绝后的！”

徐莹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地回击道：“陈大公子过奖了，前两次废帝固然是我徐莹的功劳，但先帝的死，似乎是令千金力挽狂澜的缘故吧？”

令千金三个字终于击中了陈非惊的软肋，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胸口还是剧烈起伏了一阵，最后虽然成功遏制了怒气，但双拳已经是捏得咔嚓作响。

然而，徐莹仿佛仍然没有撩拨够，忽然笑着又增加了一句：“也是，陈大公子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想必早就不把令千金当一回事了。能够狠心到丢下自己的女儿，天底下还能有哪个爹爹比陈大公子你更无情无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七章 飘然而至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七章 飘然而至 要说天下眼睛最毒的人，第一得属酒楼饭庄的店小二，至于这第二，则得属城门口的军汉。这些军士往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在城门口，每日里见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说分辨贵贱，至少也有八分准头。因此往日落腰包的私财虽多，却没几个会闹出真正的大事。

由于上头刚刚下令十二门盘查，因此金光门的一应军士少不得打起了十万分精神一一搜查，唯恐将可疑人放了出去。自然，遇着大姑娘小媳妇要进城或是出城的，他们也免不了揩油几分，无论进出都得花上好一会功夫。如此一来，等着进城或是出城的人怨声载道不说，更有人迸出了一些难听话。

“成天这么折腾，迟早把江山给折腾没了！”

“就是，不把心思放在那些人身上，盘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用！听说那位楚王殿下可是已经在北疆收拢了军马，不日就要打回京城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些守门的军士无一不是耳朵最尖的，当下便有人回身喝道：“是谁胡说八道，出来！”

一声吆喝之后，候着进门的百姓自然是鸦雀无声，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承认。可是，遇到这样的大事，谁敢不尽心竭力，当下为首的军士大手一招，便有几十个佩刀卫士呼啦啦冲了上来，把那群百姓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声嚷嚷无疑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水，一时间，整个人群都炸开了锅。不明就里地人纷纷朝四下冲去，挑担子的人舍下了担子。拿包袱的人丢下了包袱，一时间，竟是人人都只顾着逃命，浑然忘了其他。虽说军士们用刀背拼命驱赶着人群，无奈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又不敢真正开了杀戒，因此等到最后弹压了事变之后，早就有一小半人不知去了哪里。

遇上这种景况，军士们自然是只能自认倒霉，一面把这群暴乱地百姓驱赶到一处，一面让人飞报侍卫亲军司，结果自然是让刘成大为震怒。

然而，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旁人的震怒自然是无法影响那些浑水摸鱼溜进城地人。这其中。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人最是优哉游哉，别人恨不得多生一条腿跑得快些，他却自顾自地慢悠悠走路。到了最后。就连巡行卫士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径直四下里寻找那些逃窜进城的人。

终于。他在一家客栈地门口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上头的四个字。便弹了弹衣角走了进去。此时，立刻便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但一看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穷酸气，登时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客官可是要投宿？”

蓝袍中年人微微颔首，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这才潇洒地耸了耸肩：“一间上房，一桌八珍席，外加什锦果盘一个，再来一桶热水洗浴，顺便去成衣铺买一套衣服，叫一个人给我刮脸。明儿一早，再给我雇上一顶轿子，就这样。”

一席话说得那店小二目瞪口呆，愣了好一阵子，他方才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客人。除了一件外袍之外别无象样的配饰，而就算那身衣服，也显然是浆洗过多次，那蓝色已经透出白底。可是，仅仅是此人刚刚要的一桌八珍席，就算是最低档的，也至少要数钱银子，会不会是个吃白食的？

店小二自忖阅人无数，此时立刻谨慎了起来：“客官，小店乃是小本生意，上房倒是还有几间，但是这八珍席分山八珍、草八珍、禽八珍、水八珍，请问客官要的是哪一种？”

他本以为那中年人会犹豫一下，谁知对方竟然满脸笑容地答道：“勉强就来一个禽八珍吧！”

禽八珍……居然还勉强！店小二几乎当场翻白眼，勉强按捺住心头怒火，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这禽八珍备办不易，客官能否先预付定金？否则若是小店办好了您却不要，岂不是暴殄天物？”

“咦，你倒是知道暴殄天物！”蓝袍中年人定睛看了店小二半晌，忽然大笑了起来，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丢了过去，这才径直往里头走，“这应该不止定金，连带房钱和其他都有了。我赶了一天路，且去好好睡一觉，等热水烧好了让人通知我！”

店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蓝袍中年人熟门熟路地进了天字第一号房间，这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旋即低头往手中一看，可不是一大块银饼？他轻轻掂了掂份量，一秤之后更是发起了呆----约摸一算，包括八珍席和房钱外加雇轿子地钱，正好落下一钱给他打赏！

“这位主儿究竟是什么人？”

胡雍可不管别人在暗地里编排他什么，他这一路赶来确实是累了，因此一到房间中便倒头就睡，直到送水来的伙计把他叫醒。脱下那身风尘仆仆的外套，洗浴之后再换上新衣刮了脸，他整个人看上去竟是焕然一新，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打量着铜镜中地那个人，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回到京城了，要是刚刚那幅样子出去见人，非得被人当成骗子赶出来不可。只不过，二十年没出来了，别人可还会认得他？早知道这样，当初小丫头下山的时候，他就该早些下来看看地，也不用等到如今这种风声鹤唳地时候进城。

对了，今天早先进城的那会，那个暗地里嚷嚷挑唆百姓闹事地家伙，倒是挺有能耐的，居然会用腹语……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可是在那家伙的身上下了千里香，到时候只要他出马，可不是手到擒来？咳，不成不成，他当初就下过决心，不问政治只研医道，怎么这会子又岔过去了！

若若，阿莹，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徒弟，我可不想你们被那个地方吃得渣也不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八章 难测之人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八章 难测之人 得知崔夙正在鲁王府查案子，萧馥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对于鲁王这个人，她当初应邀前往奏乐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鲁王拿着那桃花图上门的时候又见过一次，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不过，这位就算真的不成器，毕竟也是堂堂的朝廷亲王，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这忽然一死，实在是蹊跷里头透着古怪。好好的让他死了做什么？”

左思右想依旧毫无章法，萧馥自然更是紧锁眉头，少不得把家里人都打发出去探听消息。这宫里头如今固然是太皇太后当家，但外城却是刘成做主，因此她并不怕遇着什么疑难。然而，这边厢人刚刚撒出去，门上忽然来报，说是有个人上门，指名要见梁若，还说是梁若的师傅。

萧馥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她自然听说梁若如今正在鲁王府帮忙，也曾经听梁若提过，她还有一个师傅一个师姐。问题是，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冒出了一个自称她师傅的人，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各路神仙纷纷登场，简直唯恐事情不够多似的！

“萧姑娘，若是觉着那人是来讹诈骗钱的，干脆我给他些银子打发了他算了！”吴万才看萧馥满脸犹豫，想了想便建议道，“没来由让一个不明底细的人进来，就说是梁姑娘已经走了不就成了？”

“不，我还是见见他！”

即使他不是梁若的师傅，必也不是普通人。若是简简单单放过了，只怕将来会有祸患。

“这位先生！”她笑着走上前去，很是客气地裣衽一礼：“听说您是梁姑娘的师傅？不巧得很。梁姑娘正巧出去了。若是她知道您来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胡庸闻声便转过了身子，目光在萧馥身上打了个转，眼神中立刻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地欣赏，待听得最后一句话却苦笑了起来：“若若倘使知道我来了，只怕第一件事就是躲得没影。小丫头当初在山上的时候，可是给我折腾得很惨。不说这些了，鄙人胡庸，不知姑娘是……”

听胡庸言谈幽默风趣。萧馥心中不禁一奇，见他自报家门，她便笑吟吟地道：“妾身萧馥。得长公主之命，忝掌长公主府内外事。”

“咦？”胡庸这下子终于诧异了。竟是忘记了男女之别。上上下下打量了萧馥半晌，许久才哑然失笑道。“我倒是忘了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这习性自然也应当学了太皇太后。用萧姑娘这样地妙人当总管，高，果然是高！”

这话一出，萧馥倒还笑吟吟的，旁边地吴万才却不乐意了。虽说当初交卸这总管之职时颇有些不情愿，但看着萧馥雷厉风行手段高明，他早就渐渐心服。此时觉着面前这中年人颇有些轻浮，他顿时气恼地冷笑了一声：“萧总管的治事手腕在京城也是有名的，还容不得阁下质疑！”

“我这可是真心话！”胡庸眉头一扬，竟是眨了眨眼睛，“巾帼不让须眉，我自己的两个得意弟子都是女流，哪会看不起萧姑娘？咳，嗦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

他郑而重之地整了整衣冠，忽然长身一揖道：“若若的事情暂时不提，既然萧姑娘乃是长公主府地总管，可否代为通告长公主一声，请她代转太皇太后，就说昔日那个归山的懒散医人，如今回来了。倘若不弃，愿意为她再把一次脉。”

如果说刚刚萧馥和吴万才还觉得这个人奇怪，那么此时就真的是惊呆了。虽然姿态看似恭谨，但那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却仿佛是让一个很熟悉的人转告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似的。那可是让当朝长公主带话给太皇太后，居然在他看来就那么容易？

挥手止住了想要开口呵斥的吴万才，萧馥忽然微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便请胡先生在长公主府暂时住几天。长公主这些天日理万机，只怕不会回来，不过，我会让人尽快去送信地。虽说太皇太后已经病愈，但有胡先生这样的杏林国手，长公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亲自将胡庸送进了客房，萧馥立刻找来了两个稳妥地护卫，命他们去鲁王府报信。直到人走了，她方才对旁边满脸不解的吴万才吩咐道：“老吴，命人好生伺候那位胡先生，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不简单？可是我总觉得那似乎是一个骗子！”

“他是梁姑娘地师傅，这一点绝对错不了，若他不是，这个谎言很快就会戳穿，一定是骗几个钱就溜了，不会撒这样地弥天大谎，更不会让长公主带话给太皇太后。”

萧馥如是解释，心中却有一个疙瘩----她始终觉得，太皇太后这一次忽然病愈很有蹊跷，既然病好了，为何没有真正视朝，而是自慈寿宫发号施令？她甚至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那就是外头流传地很多说法很有可能是真的。

倘若太皇太后真的死了，而崔夙明知却没有点穿，那么……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立刻硬生生地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她并不是那种在乎大逆不道或否的人，只是，有些事情却是她不可能不考虑的。若是那个胡庸医术真的在梁若之上，那么，是否需要干脆将其除去，以避免可能存在的后患？毕竟，他似乎是太皇太后认识的旧人，倘若放任会有不可预料的麻烦。

她向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既然想通了，当即便连忙回房预备。然而一入房间，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更看到了对方的一身狼狈。“素缳，你这是怎么回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九章 调虎离山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二十九章 调虎离山 “宫里出事了！”

听到素缳这简简单单五个字时，萧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慌忙拉住了她的袖子，厉声问道：“你且说清楚些，什么叫宫里出事了！”

素缳的衣衫已经有些破裂，鬓发散乱更是不提，就连耳环也少了一只，脸上除了惊魂未定之外还掺杂着深深的恐惧。虽说萧馥连连追问，但她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一会儿，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刚刚的经过。

“我今天照旧去慈寿宫，但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更是看到了两个陌生男人，全都不是太监。我质问之后，他们不由分说就对我动手，全都是相当的高手。我原以为必定会惊动别人，谁知打了老半天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一时情急之下就拼着受了一掌冲进了暖阁查看，谁知竟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和徐尚宫对峙。后来，我仗着熟悉地利逃出了慈寿宫，又利用铁卫的掩护悄悄出了宫，临走时吩咐所有人暂时潜伏不许轻举妄动。”

虽说这一席话简简单单，却流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味道，萧馥不觉听得心也揪了起来。见素缳忽然掩口连连咳嗽，手心里一片殷红，她更是心中一紧。

“你的伤要紧么？”

“不碍事！”素缳若无其事地一笑，旋即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最后才站起身来，“要说长公主府的守备力量还是不够，我这么翻墙进来竟是无一人察觉，倘若有人想进来为非作歹，萧姐姐你岂不是坐以待毙？不说这些了。如今要紧的事情是赶紧前去通报长公主，不管怎么样，宫中绝对是出了问题！”

“咦。这不是萧总管么？”由于鲁王府现如今已经聚集着整个京城最最重要的人物，因此鲁王府总管李贵竟是亲自到了门上把关。他曾经见过萧馥一回，此时此刻，见这位赫赫有名的女总管满头大汗神情紧张，不由得心中一突----自打鲁王李隆昌死后，他们这些王府婢仆早就心凉了，只因为崔夙登门，方才存着万分之一地侥幸。此时见萧馥这副样子，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的预感。

“长公主呢？”

“府上报信的那人才刚走。长公主在后头……”

话没说完，萧馥便急匆匆地揪住了他一只袖子，厉声喝道：“我有急事。赶紧带我进去！”

若是换成平日，李贵必定会耻笑萧馥如此不冷静地举动。但此时此刻他哪里顾得上这么多。慌忙嘱咐了其他门子一声，这就带着萧馥急匆匆地往内而去。斜眼瞥见萧馥青中带白的脸色。他愈发心中惴惴然，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萧总管，究竟什么事？”

萧馥哪里有功夫为他解说，冷冷瞟过去一眼便淡淡地道：“李总管，不该你知道地事情就不要多问，只要带我去见长公主就成了！”

横什么横，万一你的靠山倒了，看你找谁去吆五喝六！李贵恨恨地在心里喝骂了一句，嘴上却唯唯诺诺地应了。直到过了中庭绕到了后院，左右忽然出来几个军士拦了，得知是萧馥，方才有人进去通报，而李贵则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不消多时，就有人出来宣萧馥进去。带路的军士把萧馥带到一座小楼前，这才低声提醒道：“萧姑娘，长公主如今情绪不好，你若是有什么坏消息，能拖的就暂时拖一下。”

拖……若是能拖的事情，她还会亲自来么？

萧馥露出了一丝苦笑，却只得点了点头。进了小楼之后，她便看到周围全都是一个个钉子似地护卫，一看就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旋即，她便看到刘宇轩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萧姑娘，什么事这么紧急？”

萧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素缳说的话如实转告了一遍。见刘宇轩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她沉吟片刻便解释道：“刘大人，宫中禁卫应该都是轮班的，慈寿宫即使有变，但只要巡行到位，应该不至于出大问题，如今素缳负伤脱出，这事情无疑就蹊跷了。”

这何止是蹊跷而已！

刘宇轩掌管禁卫多日，对于其中关节的了解自然远胜于萧馥这样一个外人，此时此刻，他心中着实惊怒交加。为了防止一人独大，他不在的时候，宫中禁卫并非由一个人全盘掌握，而是分由他的四个部属分头掌管，而这四人中，两个是他的父执辈，也就是刘成共事多年地同僚，另两个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忠诚方面尽可保证无虞。然而，就是这样天衣无缝的设计，居然会出现漏洞！

当然，也有可能是素缳本身有问题……但是，即使很不情愿，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恰恰是最低地。能够让太皇太后看重，作为田菁的弟子，掌管铁卫地人，这忠心自然是第一需要考虑地问题。再者，无论是先头的宫变还是其他事情，素缳所表现出来地精明干练绝对是毫无疑问的。

虽然很不想让身心俱疲的崔夙知道这样一个坏消息，但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旋即带着萧馥上了楼梯，进了第一个房间。里头已经有了好些人正在忙碌，几个赫然是太医打扮，至于另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则是梁若。至于崔夙则是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一群正在忙活的人。

“长公主！”

不待刘宇轩发话，萧馥便立刻疾步上去，见崔夙投过了目光，她便顺势在其身侧站定，俯下身子低声禀告道：“宫中出事了！”

对于崔夙而言，这短短五个字仿佛是一把重锤，敲得她整个人都木了。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线把那些无法串联起来的问题全都串了起来。为什么鲁王李隆昌会死，为什么会牵连到这个朱姬，为什么那个丫鬟会忽然露出形迹后奔逃，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可能。

调虎离山之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章 假传圣旨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章 假传圣旨 宫中其他地方因为主子的迁出而显得寂寥冷清，而玉宸宫明明住着一位贵仪，却依旧显不出什么生气来。虽说这里曾经是昔日崔夙住过的地方，但几个得宠的渐渐调走，剩下的都不过是些普通的，因此愈发显出了一种冷落的气息。再加上豫如几日也难得走出来散散心，因此宫人太监的叹气自然愈发多了。

这一日，豫如难得心情好，披了一件外套便来到莲花池边，看着满池寥落的残荷发呆。这水依旧如当日那般清澈，中间的金鱼也在那里惬意地游动，颇有几分灵动的气息。没来由地，她便想到了李清照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这眼眶顿时有些湿了。遥想当年和沉香一起在崔夙身边服侍，虽不能说怎样得宠，但毕竟不似如今这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任贵仪。”

听到身后那声小心翼翼的叫唤，豫如便转过了身子，见自己的贴身侍女水墨满脸局促地站在那里，便淡淡地问道：“怎么，难道是有人来找我？”

虽说是这么问，但她自己心里也不信还能有人来看她。昔日先帝那些嫔妃都早就搬到寿康宫那些地方去了，至于其他人则都是善观风色的主，她虽说是皇帝的生母，但并不受太皇太后待见，除了少数几个想为将来留着地步的，谁会没事情跑到这里来巴结？

“是……是慈寿宫的一位公公。”

慈寿宫！这三个字让豫如没来由心中一惊，旋即站起身来斥道：“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慈寿宫来人也敢这么怠慢？不论是太皇太后有旨意还是其他，至少先把人请进来再说，难道你连宫规都忘了？”

豫如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心中登时惊疑不定。慈寿宫那种地方可谓是上上下下泼水难进，自己一向又没有人情用到那里。怎么可能有什么人来帮自己带话？猛然间，她想到了那天在荷花池边和那个人的对话，一下子觉得后背发凉，就连脚底都似乎发麻了。

难道，那人真的能够帮自己达成心愿，脱离这种暗无天日谨小慎微的生活？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才挪动开了步子。到了前面正殿，她便看到一个矮个太监站在那里，却不像寻常太监那样低眉顺眼。一双黑亮地眼睛毫无顾忌地往四处看，不一会儿，那目光便和她打了个来回。其中的冷冽之意竟是让她打了个哆嗦。

“奴才叩见任贵仪！”

那矮个太监疾步上来行礼，起身之后便陪笑道：“奴才奉命带来一句话。慈寿宫一切稳便。万事大吉。倘若任贵仪现在决定了，那就可以去延福殿看皇上。不知任贵仪可想好了？”

果然是他！

豫如心中狂跳，背心先是发凉，随即又是发热，待到最后，只觉得发根都是热的。她原本并不相信那个人，但是，自从借助那个人地力量逃过了陈淑妃的暗算，之后每一步更是和他说地没有半点不同，她渐渐地就信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别人可信！

以前她是贪图皇妃的虚荣，但是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她不想当皇太后，不想母仪天下，不想一呼百诺，但是，她想要自己的孩子！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用尽千辛万苦好容易才生下来地，怎么能够轻易交给别人？

思忖良久，她终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现在就可以去延福殿么？”

矮个太监答应得异常爽快：“只要贵仪答应了，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水墨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打哑谜，心中异常迷惑，但有一点她却是听懂了。那就是这个来自慈寿宫的太监表示，她的主子可以去看孩子！虽说这对于平常人家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问题，但放在皇宫里，实在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好事。

“水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慌忙上去福身道：“贵仪有何吩咐？”

“去叫两个人，顺便把我的那件藕黄色披风取来！”

见水墨欢天喜地地去了，豫如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心中想到了自己当日还是宫女的时候，也正是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她浑然没有注意到那矮个太监正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殿外一个拿着笤帚扫地地佝偻身影。

“咯吱，咯吱咯吱。”

两个年轻宫女看见床上那个到处乱爬的婴儿，全都露出了笑容，只是碍于旁边的两个中年宫女，不敢上去用手逗弄，但眨眨眼睛却还是能够做到地。好容易等到乳母来喂奶，两尊门神出去的瞬间，她们立刻团团围了上去，笑嘻嘻地在那粉嫩地脸颊上好一阵抚弄。

“真是可爱地孩子！”

“你作死，这可是皇上！”

“咳，就算是皇上，眼下也还小着呢，等他长大了，哪里还会容得我们这样，自然得趁早！”

看着两个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宫女，乳母顿时哭笑不得，却也不忍心呵斥。想到崔夙好几日没来，她不禁叹了一口气，正想发话地时候，她忽然瞧见帘子被人挑了起来，而紧接着进来的人让她大吃一惊。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任贵仪昨天刚刚来过，论理再来要等到两天后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自打太后下令之后，这位任贵仪从来没有逾雷池半步！

“任贵仪……”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豫如便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把李祯抱了过去。孩子以往从来没有被她抱过，此时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不由得哇哇大哭了起来。豫如却依旧不肯放手，笨拙地在那柔软的背上轻轻拍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

此时，那矮个太监方才嘶哑着嗓子叫道：“太皇太后口谕，即日起，任贵仪就住在这延福殿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一章 潜踪匿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一章 潜踪匿迹 白马驿离京城百余里地，处南北要冲，但凡从北地回京的人，都必走这一条要道。原本这里附近都是一片荒野，自从百多年前修建了白马驿之后，这里附近便渐渐有了村落，久而久之，村落变成了小镇，附近也繁华了起来。毕竟，那些入京的官员往往都是随从众多，区区一个驿站并不足以提供所有。

这一日，驿丞指挥着几个驿卒照例洒扫屋舍，以防有达官贵人这个时候上京。待到安排了一切工作之后，他便拖出一把藤椅，坐在门口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虽说防备是防备着，但现如今这种多事的当口，谁会吃饱了撑着上京城来？

“看那厢黑洞洞……呸，除非真的不要命了，否则趟这浑水，啧啧……”

嘴里嘀咕了几句，他便拿着蒲扇盖在脸上，很快沉沉睡去。正迷迷糊糊做着好梦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声嚷嚷，紧接着，他便被人使劲推搡醒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见是一个年轻驿卒，他张口便喝骂道：“什么事情这么急急忙忙的，没看我在睡觉么？”

“大人，您看！”

虽说驿丞不过是个八品官，但论起辨人的功夫，却点都不逊色于跑堂的店小二或是城门的军汉。一阵急促的蹄声之后，他便看到一群骑手飞一般地朝这边而来，看那训练有素的架势，他便断定那是一群军中出身的人，心中顿时暗自叫苦。

此时此刻。见烟尘散去，十几骑人赫然是军人打扮，驿丞心中哀叹了一声，但辨人清了来人装束之后，登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朝旁边地驿卒使了个眼色。

“各位军爷，若是要投宿，前头镇上就有客栈，我们的驿站住满了！”

“哄谁呢。敢情我们这一路上没住过驿站不成？趁早收拾了房间给爷们睡觉，否则误了大事，你们谁都吃罪不起！”

一骑人当先驰出。绕着那个驿卒转了一圈，旋即又冷笑道：“别以为我们品级不够。我家大帅是进京述职的。大队人马还在后头。若非如此，也不用住你这么个小驿站！”

闻听一个帅字。那驿卒便不敢多言，而驿丞亦慌忙上前问安，但一看到居中那个一脸文气的年轻男子，却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是什么大帅。话虽如此，他还是赶紧吩咐一应驿卒进去收拾，直到人下了马，他方才上去笑着拉着一个军士问道：“敢问这是哪一位大帅？”

那军士斜眼看了驿丞半晌，忽然嘿嘿冷笑了一声：“我家大帅的名讳是你问地？”他说着便炫耀似的拿出腰牌晃了一下，见那驿丞被明晃晃的颜色震得一阵发呆，便趾高气扬地进了驿站，把那驿丞撂在了原地。“银牌……他娘的，居然连一个护卫也有银牌！”

驿丞呆了半晌，终于重重跺了一脚，脸上却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要知道，朝廷官员固然是以佩鱼论品级，这军中也同样是以腰牌定阶级。一般而言，只有都指挥使以上的军官方可佩戴金腰牌，指挥使以上则是佩银牌，寻常都头之类则是铜牌。例外不是没有，比如，一些被外人称作大帅的节度使，这亲兵齐齐佩银牌也是有的。

“莫非这是哪位节帅？”

带着满肚子嘀咕，驿丞方才想起朝廷官员入住驿站的规矩，慌忙找去要通关文书，这一看之下，他顿时吓了老大一跳----原来，那文书上赫然是陇右节度使地大印。

这个节骨眼上，这位陇右节帅怎么忽然想起回京城了！

对于整个驿站上下的慌乱，这些入住的军士却恍然不以为意，忙碌着将大帅安顿好了方才各自按照部署守卫。至于那年纪轻轻却被人称作大帅地男子径直带着两个随从回房，坐下之后方才笑道：“想不到这个陇右节帅的名头如此好用。”

“王爷你还说，若是让朝廷知道，这可是不得了地大事！”方叔，谁会想到我这个时候忽然回京了？”

这个漫不经心坐在椅子上喝茶地年轻人，竟然是眼下应当在北疆劳军的李明泽！

他轻轻呷了一口盖碗中地茶，见另一边的那人面沉如水，便微微笑道：“田尚宫，北边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了，我们故布迷阵，让人摸不着头脑而遁回京城，这不是你出的主意么？现如今谣言满天飞舞，若是不用陇右节度的名义，只怕我们也不可能住进这白马驿。”

田菁却压根没有去听李明泽的解释，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完完全全是一团乱。原本以为北疆的局势不可收拾，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李明泽一到那里就像是奇#書*網收集整理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在宣旨之后拉拢了前任都统万居飞之子万复，然后又摆宴宴请所有军官，完完全全一个闲散王爷的模样，暗地里却接见了好几拨中下级军官。

而等到所谓的劳军差不多到了尾声的时候，李明泽便相约秦穆出游，结果，那位牢牢控制了镇北军的副都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坠马，一连几日昏迷不醒，而李明泽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愣是靠着好几位军官的推举临时掌握了防戍大权。等到秦穆好容易清醒过来之后，军中已经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一切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田菁甚至不无荒谬地想到，这一切是不是秦穆和李明泽携手共演的一场戏！当然，她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毕竟，没有谁会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拱手送到别人的手里，而且是那个志在夺取自己性命的人。

从来没有见识过李明泽手段的她着实被那种缜密震慑住了。以主将坠马为由引契丹人进击----暗中设下埋伏----佯装埋伏被识破而诈败----引诱对方烧掉假的粮仓----主动放弃两座堡寨---在敌军长驱直入之后骚扰后方并散布谣言……一系列的步骤使得敌军屡屡上当，焦头烂额的契丹大汗最后不得不退兵三百里，十停之中竟已经损失了一停。这还不算，之后的选汗风波，李明泽又结结实实玩弄了对方一把。

七万契丹骑兵……这震慑朝野的兵力，竟然原本就是契丹各部四下里拼凑起来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二章 各行其是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二章 各行其是 “大人，这东西是……”

拿着徐肃元递过来的清单，那书吏约摸一估算便心中叫苦，可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知道如何说，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他好容易找到了一个理由，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忽然借出去这么多钱，只怕两位大人和其他主事都会知晓！”

“有我在，你怕什么！”

徐肃元自己心里头其实也在发慌，但是，一想到崔夙那天晚上的交待，他还是定了定神，沉声吩咐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户部的银钱借出去的多了。那两位侍郎，哪个没有借出去十万八万的放给自己家里使用？我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只需照着我的话去做，将来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这区区一个户部书吏，总比不得一县之主的出息吧？”

一句话说得那书吏两眼放光，徐肃元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他照办，将来不出纰漏的话，他就是县太爷了！这小小一个户部书吏，见谁都是矮三分，哪里比得上外放到一县当县太爷的风光？

想都不想，他便曲下一条腿跪了下来：“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当，绝不透出半点风声！”

等到他致休之后。重新还他国公爵位！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没有地殊荣，若是真的能够这样，他还怕什么祖宗蒙羞之类的丑话？

不冒风险怎能成大事。再说，他早就是人人知道地长公主党。要说陈诚安这一病也真是时候。什么时候不失声，偏偏这个时候不能说话无法上朝，白白送了一个天大的机会给他。若是右相之职空缺出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摆在自己面前，那面上地笑容就甭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如今就认准了一个死理。太皇太后肯定是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只要捱过这一段时间，再等到崔夙真正掌握大权，他这个长公主党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看我腾云驾雾上九天……”

他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一段小调，面上的阴霾之色一扫而空。而在他门外，一个人影忽地一闪，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另一头，得知了宫中事变的崔夙再也难耐心中惊怒。她先是吩咐太医院等人和梁若为朱姬诊治，又严令闻讯而来的京兆府推官武维彻查鲁王李隆昌地死。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再也不敢耽搁。甚至连胡庸的到来都来不及对梁若说，便和萧馥刘宇轩等人匆匆赶往槐树巷长公主府。

虽说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来，但崔夙根本没功夫理会那些上来请安问好的婢仆。径直来到了萧馥的房间。一推门进去，她便看到一个中年人正在床前忙活来忙活去。手中闪动着银光。遍寻素缳不着。她便知道此时必是对方在为素缳疗伤。“咳！”

萧馥重重咳嗽了一声，而这个声音终于惊动了胡庸。他一个旋身利落地转了过来，面带惊容地打量着面前这一行人。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崔夙身上，登时露出了一缕惊容。

“晋……长公主？”

一个晋字让崔夙心中一突，在她印象中，似乎只有母亲的封号中有晋国两个字，除此之外并没有别人。似乎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那从前很少有人肯提起的往事不断被人掀开，而一个个版本的故事则让她无所适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难道也是当年旧人？

萧馥见崔夙愣愣地不说话，只能率先开口问道：“胡先生，素缳地伤势怎么样了？”

胡庸这才恢复了常态，自信满满地从容笑道：“这伤势虽然重，但我已经用推拿活血，再加上这银针一激，服七天的药就能好！说起来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么重的伤势还能捱到这里，就算是男人，只怕也倒在半路上了！”

萧馥这才知道素缳地伤势如此之重，惊愕之余更庆幸自己正好留着一位神医。此时，榻上的素缳终于发出了一身呻吟，紧跟着便咳嗽了两声。

“长公主……可是长公主回来了？”

崔夙一下子把其他思量都扔到了脑后，匆匆上前。见榻上地素缳满脸苍白不复往日地干练模样，眼神更是颇见黯淡，她顿时心中一沉，当下便在旁边坐了下来。

“素缳，你的伤……”

素缳一下子抓住了崔夙地手，一字一句地道：“长公主，那个在太皇太后暖阁中的人戴着银面具，绝对不是宫里人。不管他是和徐尚宫合谋，抑或是图谋不轨，宫中有变是肯定的，还请长公主尽快回宫！”

尽快回宫……崔夙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素缳是担心太皇太后的安危，更担心宫中的其他状况。然而，此时此刻，她既然已经确认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哪里敢寄希望于五内所所有禁卫能够听从调遣？有一句古话说得好，挟天子而令诸侯，只要政令仍出慈寿宫，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这一次的情形，竟是比先头宫变的那一次更险。因为，那时她还能够寄希望于太皇太后的苏醒，而这一次，她能够用的势力虽多，却失去了一样最大的保障！

那就是她当初用来调兵，用来震慑他人，太皇太后那至高无上的权威！尽管那个时候她只是郡主，现如今却是镇国平安长公主，封号和地位都有天壤之别，但眼下的她，无疑处于当初先帝李隆运所处的那个位置，看似光鲜无限，实则步步危机。

银假面么？

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满脸希冀的素缳轻轻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三章 阴阳两隔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三章 阴阳两隔 对于起初闯进来的那个女子，陈非惊并没有多少惊愕，甚至连两个义弟进来满脸愧色地谢罪时，他也没有任何责怪。在他看来，这深宫之中毕竟有从属于老太婆的直属势力，再加上刚刚那个女子身手很是不凡，估计那就是什么铁卫了。他倒是希望对方逃出之后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纠结起来反扑，那样的话，他就能够趁机一网打尽前那个麻烦的女人！

望着对面站在帘子前的徐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冷笑道：“徐尚宫，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以前常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势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内宫九门，没有我的一声令下，就是一只蚊子也放不进来。老太婆早就半死不活了，你要是让开，我还能网开一面，否则……你若是想鱼死网破，那就完全错了，我根本不在乎老太婆的死活！”

仿佛是被陈非惊的话唬住了，徐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脚下轻轻往斜里挪动了一步，她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随即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道：“你要见她就去见吧，若是见着了，你不要后悔就是。”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陈非惊满身地力气为之一泻。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想在老太婆自己的地盘上狠狠打击她一下，最好亲眼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胜券在握地时候。居然告诉他老太婆死了！

“不可能！”

他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旋即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及至来到那榻前，他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掀开帘子，他看到地赫然是那张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脸。这些年来，除了让他魂牵梦萦无法自拔的人影之外，梦到最多的则是这个老太婆----没错，正是他的姑姑。

他正要伸手去试鼻息，身旁地矮个汉子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低声提醒道：“大哥，相信我的眼力，人绝对是死了。这慈寿宫里头我总觉得透着邪乎。该不碰的东西最好不碰，别没来由反而着了别人的道！”

“死了。居然死了……”陈非惊失魂落魄地站在榻前。旧日往事忽然一幕幕地浮现在了面前。初次进宫见到姑姑时的亲切，和琬儿的青梅竹马。那山盟海誓时被人打断的愤怒，琬儿出嫁时的悲愤欲绝……每一段往事都是那么刻骨铭心，每一段往事都成了支撑他活下来地动力，乃至于他在琬儿死了之后骇然发觉，他竟然无法承受和女儿在一起生活的孤单。

没错，他抛弃了他和琬儿的女儿，完全都是为了向老太婆报一箭之仇！可是，如今这个让他最最愤恨厌恶地人已经死了，他的报仇……他还应该向谁报仇？

昔日名动一时地崔家已经式微了，大约也只有坟头依旧气派，至于剩下地就是小猫两三只，他甚至不需要掌握大权，只要一根小手指就能把这些人捏死。可是，捏死那些不值一提的家伙，琬儿就能活过来吗？

突厥早就被赶到了极西之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口吐狂言地突厥大汗，尸体也许都已经被草原上的野狗吃了。若是他想要去找对方的后人复仇，也得知道那些失去了汗位和尊荣的人究竟流落到了哪里才行。

天下之大，竟是没有人再可以承担他无尽的怒火了么？

这个体悟让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脚下甚至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幸亏旁边的两人搀扶了一把。浑浑噩噩地在两人搀扶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方才想到了外界版本多多的流言。他一直以为那都是老太婆放出来的烟雾弹，想不到竟是真的！

徐莹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见陈非惊瘫坐在那里，嘴角的笑容顿时平添了几分冷酷。须臾，这一切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

终于，陈非惊注意到了默立在那里的徐莹，立刻一下子跳了起来，三两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怒气冲冲地喝道：“老太婆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已经有好几天了！”虽然肩膀上传来阵阵剧痛，但徐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露出多少别的表情。她甚至分出一只手来掰动陈非惊的双手，然而却徒劳无功，索性直截了当地道，“太皇太后六天前就已经过世了。至于为什么外头消息那么凌乱，你不妨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

宝贝女儿四个字再次刺痛了陈非惊，他一下子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过了许久方才颓然放开了徐莹，怔怔地站在那里发起了呆。然而，眼神虽然呆滞，他的心思却立刻开动了起来。如果真的是徐莹说的那样，那么，难道是小丫头察觉到了什么？不可能，他的动作一直很隐秘，小丫头虽然聪明，但应该不会那么看重他。如果是这样……

一定是老太婆临死的时候和小丫头串通好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天京城中人心惶惶，不少官员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竟是全然一片整肃的势头。好一个老太婆，居然死了还为小丫头铺路，对她还真的是没话说！

他冷不丁瞥见了徐莹嘴角的一丝冷笑，心中猛地一突，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老太婆作为假想敌，如今老太婆已经死了，那岂不是说，从今往后，他要面对的就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个自己只曾经远远见过数次的女儿？

怪不得徐莹要笑，怪不得自己的那两个义弟每每神情古怪，原来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偏偏就是他没有想到。女儿……他从来就没有和小丫头叙过什么亲情，或许在她的心目中，他比路人还要陌路。女儿……女儿！他从来没有一次进到过做父亲的责任，又有什么理由去奢求她认自己这个父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四章 当头一棒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四章 当头一棒 京城中间有豪华奢侈每天至少收两钱银子的大客栈，也有不少每日里只接待那些脚夫苦力的大通铺，每天不过收取十个铜子的费用。就在这些成日臭烘烘乱糟糟的客栈中，别人却不知道也有整洁干净的上房。只不过，寻常人就算再有钱再有势，也绝对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房间。

靠近码头的安平客栈的顶楼就有一间这样的客房，干净宽敞的房间中摆放着一套上好的紫檀木家具，袅袅香烟从壁上的香炉中渐渐弥漫，让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清新怡神的香味。然而，这宁神香的效果却不足以让屋内的人心情平静，反而让人平添了几分暴躁。

“不可能！”

面对那个单膝跪在地上看不见脸色的人，主位上的年轻男子满脸厉色，要不是碍于此地人员进出复杂的缘故，只怕他就要当场拍桌子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喝道：“把所有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家伙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把我爹逼成那样！”

地下跪着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口述带比划把一应事由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末了才不无黯然地道：“二公子，大帅这一仗败得很惨，但究其根本，却是轻敌的缘故。谁能想到那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居然在镇北军中有那样的根基？谁能想到大帅视若珍宝的爱马居然会被人动了手脚？谁能想到苦心筹划安排的契丹兵马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一连三个问句之后，他仿佛忽然气馁了一般，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如今想来，这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命令绝对不可能是他的父亲发出来地。发号施令的人肯定是他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哥，那个自以为能够继承父亲一切权力尊荣的大哥！

“你给我说实话，上次地事情是不是大哥捣鬼？”

他忽然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面前的信使，声色俱厉地道：“还有，父亲既然坠马受伤，难道掌事的就是我那个大哥么？”

“这……”信使嗫嚅了老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实在捱不住了，再想想镇北军中的糟糕境况，他才终于实话实说道。“回二公子的话，如今确实是大公子做主。但是。北疆行军总管方明达已经正式接管了大权。而因为楚王的力挺，万居飞的儿子万复已经暂代副都统之职。所以，大公子手中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是大帅的嫡系，一共不过五千人。”

“饭桶，废物！”

秦达终于再难遏制心头怒火，狠狠地骂出了声，劈手拿起旁边地一个茶盏欲砸，最后却硬生生克制了下来。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京城里固然还有父亲当年经营的情报窝点和一些人脉，再加上不少他刻意栽培地人，但仅仅是这些又哪里够用？真正能拉出去厮杀的连一百个都不够，这点子人要是平日使用还可以，如今这种局势紧张地时候，派出去简直就是找死！“爹，你如今躺在床上口不能言，应该知道大哥是怎样地货色了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中射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虽说是同父同母所生，但是他和大哥却没有任何感情，从小就俨然仇敌一般----只不过他虽然比兄长优秀，却还不至于优秀到让人忽视长幼。而就是这年纪上地优势，让大哥得以留在军中协助父亲，而他却不得不远赴京城独立打拼。

然而，大哥犯的错误，如今却要让他来承受这恶果！

好容易平息了心头的狂躁愤怒，他这才抬手示意信使起来。见对方诚惶诚恐，腿却似乎有些站不直了，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跟前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满脸温和地安慰道：“我刚刚一时被大哥气着了，并非全然责怪你。如今北疆那番局势，你能够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实在是不容易，且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那信使原本就只是个小角色，刚才已经是心惊肉跳，此时听得秦达如此口气，顿时感激涕零，连声称谢不迭。比照大帅受伤之后大公子的狂暴，再看看面前这位同样愤怒却不乏理智的二公子，他的脑海中不禁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此时坐镇军中的是二公子，那该有多好？

直到人走了，秦达才阴沉下了脸。虽说可能性已经极其微小，但是，他仍然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哪怕镇北军已经不在掌握之中，但是，父亲的嫡系五千人依旧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虽然他在京城囤积的钱财够他一辈子做个富家翁，但是，这样的日子哪里能够让他满意？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想办法得到足以自保的力量！

太皇太后还是长公主，抑或是其他人？

此时此刻，他分外怀念那种在宫中消息灵通的时候。虽说他的人可以侦听到绝大部分消息，但是，对于皇宫中发生的事，他至今依旧是无法分析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正在沉思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叫唤：“少主，少主！”

对于二公子这个称呼，秦达向来非常反感，因此，但凡是他的直属手下，往往都是称呼他少主，这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沉声喝道：“进来！”

大门很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三两步趋近之后便低声道：“少主，属下刚刚探听到一个消息，那位沉香姑娘……”见秦达眼皮一跳，那人忽然顿了一顿，紧接着便继续禀报说，“沉香姑娘如今在长公主府。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沉香姑娘不久前生下了一位千金。”

一瞬间，秦达只觉当头一道闪电狠狠劈下，整个人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五章 情孽难消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五章 情孽难消 槐树巷长公主府算得上是东城最有名的一座宅第，尽管有好几座亲王府比这里更大，但是，从重要程度上来说，那些闲散亲王自然比不得大权在握的镇国平安长公主。整个长公主府上下有房间上百间，院落数十个，按照用处分别隔开，井井有条。能够治理好这样一个诺大的宅第，萧馥这个女总管在京城豪门之中风评极高，甚至还有人暗中动过挖角的主意，这结果可想而知。

宅邸的西面有一个僻静幽雅的院子，整个院子成日里也就只有几个人进出，内外更是把守严密。自从数月前沉香被送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如今坐完了月子，她的身体却依旧虚弱，只是依旧抱着女儿不肯放手。

“香染，来，让娘看看你胖了没有！”费力地抱起女儿，沉香在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记，旋即又觉得不够，竟是腻在手中不肯放下。尽管当日的经历不堪回首，但女儿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方才生下的，自然是爱不释手，甚至连乳母都坚持不肯用。说来也奇怪，她虽然身子一直不好，奶水却极其充足，每日里女儿都是吃饱了方才沉沉睡去，婢仆无不啧啧称奇。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听到那咯吱咯吱的笑声，沉香的脸上不禁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一双手轻轻摇了起来。旁边的两个侍女见此情景，不禁全都凑上前来，笑着逗弄了孩子一阵，其中一个便满脸羡慕地道：“沉香姐，上次梁姑娘诊治的时候说。香染的骨格很好，长大了之后可能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呢！”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猛地想到了自己身上。她算不得什么出众地美女，但还不是同样薄命？就是豫如生就了一幅妩媚风流的身段。同样也只能在那漠漠深宫过一辈子，甚至连自己地儿子都见不到。想来她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有香染！

见沉香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懊恼之色。萧馥之所以调她们来这里服侍，正是看中了她们聪明灵巧能说会道，所以可以开解一下沉香，如今看来这个目的是很难达到了。见襁褓中的孩子渐渐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两人便向旁边的两个仆妇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沉香抬起头地时候，房间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再看看臂弯中睡得香甜的女儿。她的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旋即又怅惘了起来。她自知身份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宫女。虽然崔夙为她出了籍。但并不代表着她就有资格享受如今这样的待遇。崔夙能够如此待她自然是念着旧情，可是。他日女儿长大，并不代表着一切能够一如往昔。

就是长公主府，以后也必定会多上一位驸马，谁知道将来如何？

“香染，你是愿意呆在这长公主府，还是愿意和娘出去过苦日子？”对着熟睡的女儿，沉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娘也不想你受苦，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可是，我如今这样的身子……长公主是个好人，可我实在不愿意连累她！”

忽然，她听到前头一阵响动，顿时本能地开口喝道：“谁，谁在外头？”

很快，一个身穿灰衣地人影就掀起门帘进来，很是恭谨地一弯腰道：“沉香姑娘，长公主命我送一些柑子过来。”

沉香打量了一眼那人，见他一身府中下人的常用服饰，心头先是一松，但很快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内外有别的规矩在这府中早就因为萧馥地出现而渐渐废弃了，男仆进内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问题是，她如今分明在养息之中，这柑子就算再好，她也是不能用的。

见那灰衣仆人小心翼翼地把一篮柑子放在桌子上，一个个地往外捡，再瞥见那双手，她忽然心中一动，待要开口喝问，猛地又止住了口，径直用惊疑不定地目光打量着那人。许久，那身影终于和她记忆中地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一时让她脸色大变。

“你……你……”

在她颤抖的声音中，那灰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忽然疾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沉香地肩头，嗫嚅了好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而沉香原想挣脱了那双大手，却因为臂弯中尚躺着女儿，不敢有大动作，想要大声呼救，心中却又似乎堵着什么，最后只得狠狠一口唾在那人面上。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沉香！”

秦达几乎动用了手下的所有力量方才潜入这里，他深知倘若此行一暴露，那么千辛万苦培养起来的整个情报网就可能被连根拔起，然而，感情以及利益的双重诱惑仍然让他选择了冒险。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点，在朝廷对北疆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可以变成一颗重大的砝码。只要处理得好，别说取大哥之位而代之，就是重新得到父亲的位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而且，他居然有了一个女儿！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想去抱一抱襁褓中的孩子，却被沉香一把打掉了手。看着那个犹如护犊的母山羊一般警惕多疑的女子，他只得讪讪地缩回双手，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沉香，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能原谅我么？若是我真的想害你，早在当日抓到你的时候就可以……沉香，我承认先前确实利用过你，但是，那都是不得已的。原谅我，哪怕看在女儿的面上，你难道想让她一直没有爹爹么？”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沉香的最后一根稻草，没错，她可以没有丈夫，但是，香染却不能没有爹爹。尽管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残忍地夺去了她最宝贵的东西，但是，究其根本，那也是她自愿的。倘若他死了，香染就会没有父亲……

望着满脸真挚的秦达，尽管知道那也许又是一张假面具，但她最终还是用苦涩的声音开口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六章 如此高人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六章 如此高人 虽说和素缳说过要尽快回宫，但是，崔夙却只是传令让刘成封闭整条朱雀大街，并没有立刻进击的打算。她就犹如当初的范志明，拥有整个侍卫亲军司的数万军马，足够控制整个京城，但是，那个人很有可能比当初的李隆运更加疯狂。倘若他丧心病狂起来在禁宫烧一把火，那么，转眼就是天下震动的结局。

除此之外，文官中间原本就存在对她并非十分心服的人。倘若事情闹大，这些人再跟着起哄，就算她能够弹压局面，也必定会闹得无法收场。所以，直接用武力解决固然是最简单的法子，但并非所有局面都是可以用快刀斩乱麻解决的。

此时此刻，她打量着面前的胡庸，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这个人既然是梁若的师傅，那么也就应该是徐莹的师傅。宫中朝中这么多人，她勉强可以看透大多数，但惟有一个徐莹，她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看透过。而现如今老天把这样的一个人送到了她的面前，可不是天数使然？

沉吟良久，她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胡先生，徐尚宫跟着太皇太后已经数十年了，不久之前，太皇太后更是让她辅佐于我，可谓是信任有加。可是，我从来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是否能够为我解惑？”

“长公主，阿莹这个人向来有几分偏执，谁劝都未必听。就是我也不知道她某些行动的真正用意。只不过，她不比常人。不是我夸口，三步一计，计计得中。虽说偏好于行险，但这行险往往是有价值的，更何况……”

他说着便两手一摊：“我相信她做什么事都不会一个人。必定有一个值得信赖地盟友。”忽然，他停住了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崔夙的双眸看了许久，这才问道，“长公主可否赐告，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点直到现在崔夙自己也不是十分了然。而且，胡庸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该不该告诉他事实。她始终有些犹豫不决。正当她准备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地时候，对面的胡庸忽然道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长公主大约不知道，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这研习医道的人总归有点其他本事。所以我看上去还年轻些。”

胡庸仿佛对崔夙的惊愕眼神浑然不觉，面上地笑容多少带上了那么几分苦涩：“当初之所以收阿莹当徒弟。不过是看着那个小宫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灵气。而那个时候。我是宫中的太医令，先帝刚刚登基数年。而太皇太后也还没有正位中宫。可以说，那些娘娘为了那把椅子，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

“最后的结果长公主应该知道，太皇太后赢了。曾经风光一时的梁贤妃病故，朱皇后因为难产而死，至于不少高门出身的嫔妃也是死的死，贬的贬。这些当然不全都是自然发生的事，却无一不是英宗皇帝默许地。太皇太后正位中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莹成了宣德殿的尚宫，而我地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太医令回归乡里。”

这些话听似普普通通，但其中的重重杀机崔夙又怎会听不出来，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太医令官职正四品，虽然算不上高，但因为时常行走于宫中，需得帝后信任，因此往日并非一味地医术高就能够胜任，这个看似懒散地中年人在当初的宫廷中是什么分量可想而知。而且，他还是徐莹地师傅！

只是，照胡庸的话看来，似乎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崔夙犹豫了老半天，忽然想到自己身边连一个智囊都没有，陈申如今都还在东宫之中，一时不觉露出了苦笑。权衡了许久，她终于低声道：“太皇太后已经过世了。”

“是么？”

胡庸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但并没有如崔夙所料露出多少惊诧的情绪。就在崔夙心中怀疑越来越深的时候，他忽然道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想必应该是极深的？”崔夙愕然点头，正想追问的时候，却只见胡庸转过了身子，面上露出了很是神秘的表情：“长公主既然跟着太皇太后多年，应当知道她的神机妙算，就不用我多嗦了。我这个人没有阿莹的脑子，其他的用场派不上，但要说是下药……”

下药……崔夙没来由想起昔日田菁当作玩笑说过的一件往事，似乎是禁卫一营数百人齐齐拉肚子的事。据她所说，那是徐莹为了试验自己的医术而下了药。如今听胡庸这么说，敢情这一切都是胡庸这个师傅教的！

她几乎是三言两语摆脱了胡庸，狼狈地退出了房间。她很怀疑，要是和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再呆下去，是不是会一时气急败坏砸了东西。好容易在院子里舒了一口气，旁边忽然蹑手蹑脚上来了一个仆人。

“长公主，沉香姑娘递话过来，说是让您有空过去一趟，她有极要紧的话说。”

沉香？崔夙这才想起此番回来竟没有去看沉香，但听到后头顿时一愣----沉香并不是那种管事的人，所谓的极要紧的事似乎更是无从说起，除非……她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立刻吩咐人去知会一声刘宇轩，等到人来了便匆匆往沉香的那个小院而去。

等她从沉香口中得知了秦达带来的讯息时，竟是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的心思渐渐集中在了宫中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北边的消息。

而且，秦达通过沉香传来的意思，她究竟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曾经辜负了她信任的人，能否再次使用？看着面色憔悴的沉香，她不禁有些犹豫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七章 名相无双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七章 名相无双 “鲁相，牡鸡司晨原本就不是国之佳兆，如此下去如何得了！”

“没错，如今民间人心惶惶，倘若相爷再不出面，只怕是局势越来越乱，这大吴数百年江山，可不能毁在妇人手中！”

“老师，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鲁府书房之中，几个或年轻或年老的人全都脸色涨得通红，一个最年轻的官员甚至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道：“当初太皇太后执政，毕竟还是有前例可循的，但是，崔夙不过是外姓，赐封长公主就已经是违反了成例，如今还让她一个小丫头监国，难道我大吴就没有男儿了么？老师身为左相，应当重振朝纲……”

“够了！”

鲁豫非一再忍耐，见这群门生弟子愈发不像话，顿时再也难掩心中的不耐烦，当头怒喝了一声。他这一声吼下去，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刚刚那个说话的官员更是满脸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当初太皇太后下旨进封宁宣郡主为宁国公主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下旨进封宁国公主为镇国公主的时候，你们又干什么去了？下旨长公主监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对？那个时候贪生怕死，如今却一个个叫嚣着什么祖宗成例，难道祖宗成例如何就是你们说了算的不成？”

咣当----

他怒气冲冲地将旁边地一个茶盏拂落在地。旋即声色俱厉地喝道：“我还没有老，我这双眼睛还没有瞎！别以为我明哲保身什么都看不到。你们和谁走得近，我还看得出来！太皇太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贬能杀，还怕几个区区不管事的亲王？告诉那几位王爷，要是他们不珍惜头上地大好六阳魁首，我不在意禀告太皇太后。让他们到阴曹地府去尝一尝至尊的滋味！”

如此一席分量极重地话下去，在座一帮子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面色发白地起身告退，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等到人全都走了，鲁豫非方才露出了十万分疲惫的表情，颓然倒在了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很久以来就想说的话，只是一直都憋在心里无从出口。人都是有私心的，从他当初出仕地那一天起。就期待着君明臣贤，能够君臣相得地度过这一辈子。可惜，他的运气终究还是不太好。英宗皇帝很早就身体不佳，他那时候还远远够不上高官之列。君明臣贤更是一种奢望。然而。他却遇到了太皇太后。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作为宰相面对群臣时的满足----当然，伴随着这种满足的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太皇太后的那句话他自始至终铭记在心。所谓权力，是需要负责的。地位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就犹如寻常小官若有疏失不过是被贬，但若是宰相，个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而换作君王，若是真的有摔下来地那一天，只怕更是祸及无数。

太皇太后是女人，但那种高瞻远瞩就是一般英伟男儿也不能及。甚至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使被时人誉为英主的先先帝英宗皇帝，在某些地方尚不及太皇太后。兴许有一句暗地里流传很广地话说得好，英宗皇帝最大的政绩，不是因为他铲除了帝室根基上地毒瘤，而是因为他立了陈云慕为中宫皇后。

所以，即使太皇太后两次废帝，即使先帝李隆运死得不明不白，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太皇太后地决断。即使是太皇太后史无前例地封了崔夙作镇国公主，甚至令其监国，他也从来没有任何异议。然而，如今的局势太诡异太奇怪了，尤其是上次那个暗中来见他地黑衣人说的话，更是让他每每想起就觉得汗毛根直竖，更不用说他珍藏着的那样东西了。

应付这些鼠目寸光的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相形之下，反而是刚刚宫里传来的消息最为令人担忧----内宫九门忽然全部封闭！而在此之后，侍卫亲军司更是出动了大批人马，直接封闭了朱雀大街。

这一系列的举动无不表明，宫中再次出事了！

怎么办？他这个朝廷首相应该怎么办？陈诚安那个老家伙，往日苦心孤诣地谋求权势，如今终于成了左相，偏偏却得了失语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鲁王李隆昌上窜下跳了这么久，怎么说疯了就疯了，说死了就死了？

乱套了，一切都已经乱套了！来来回回踱了许久的步子，他却依旧心下难安，最后只得出声叫来了一个心腹家仆。

“可有长公主的消息？”

那家仆嗫嚅了好半晌，最后终于说道：“小人刚刚得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去了鲁王府，后来似乎又赶往长公主府去了。”

鲁豫非闻言大怒：“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前来报我？”

那家仆少有看见主子如此暴怒的表情，竟是吓得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相爷息怒，只因为这消息刚刚来，小的听说相爷正在会客，不敢打扰……”

“就算天塌了也应该先报我知道！”鲁豫非厉声打断了那家仆的话，狠狠瞪了他许久，最终一字一句地道，“倘若无事便罢，倘若因为你的延误出了什么大事，我必定不会饶你！滚！”

见那家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鲁豫非只觉心头异常烦躁。反反复复思虑良久，他便到门前查看了一下，竟是亲手上了门闩，这才回身走到书架前，挪动了好几本书之后，捧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黄木匣子。

这里头的东西他一直都没有看过，只因为那人的吩咐太过骇人。如今时刻非常，他究竟该不该打开来看一看，哪怕是一眼？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鲁豫非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夙本能地皱了皱眉。原因很简单，朝中那么多大臣，她看得多了打交道得也多了，但惟有鲁豫非这个人，她一直都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想笼络无从笼络起，想排斥无从排斥起。最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弄清这个人究竟需要什么。

不同于陈诚安的执著于权势，鲁豫非看上去很恬淡，即使是在荣升左相，成为名副其实的朝廷第一人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着虚怀若谷的姿态，因此从上至下大多数官员都服他。若是算鲁党，大约朝中有几乎四分之一的官员可以归进去，或是同乡或是同门或是门生弟子。总而言之，如此一个人，如此一组盘根错节的势力，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请鲁相到这里来！”

虽说不知道鲁豫非的来意，但崔夙还是开口吩咐了一声。不多时，萧馥便亲自引着鲁豫非到了这里，旋即奉上两杯香茗后，便知机地躬身退去。

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香茗，崔夙忖度良久也没有猜着鲁豫非的用意，只得开口问道：“鲁相急着到这里找我，不知所为何事？难道不能等到我回宣政殿再说么？”

鲁豫非定睛看了崔夙良久，面上的笑容忽然敛去无踪：“长公主，无缘无故封了朱雀大街，难道不怕百姓有议论么？”

这一席话听似含含糊糊。其实却清清楚楚表明了一个意思。自从进屋子以后便一直神态自若地鲁豫非终于勃然色变，手中的茶盏险些不稳。颤抖着将茶盏搁在了旁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沉声问道：“长公主，我再次问一句，太皇太后……”

“鲁相不必明知故问了！”

“这不可能！”

鲁豫非终于低吼了一声，旋即难以抑制地站起身来。又急又快地在室内走了几步，忽然一个旋身面对着崔夙，用一种极其低哑的语调问道：“那么先前地事情，都是太皇太后安排好的？若是如此，如今地情形又是怎么回事？李隆昌已经死了，楚王还在外头，放眼天下，还有谁会作乱？那些个王爷虽说个个都对皇位虎视眈眈，但要说真正的本事。没有一个是济事的。长公主，时至今日，可否赐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内两度被人问了这个问题。崔夙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怎么回事……她自己也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若是普通的乱臣贼子也就罢了，倘若那个人真地是她的父亲。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崔夙更知道若是一再隐瞒。以后的事情只怕越发难以收拾。思来想去，她便索性把张年说的事情兜了出来，连带把素缳受伤的事情约摸提了提，最后便看着鲁豫非道：“我自幼是随养父母长大，稍稍有了记忆便由田尚宫带进了宫，是太皇太后教我知书达理，如今忽然冒出来如此一个人……”

昔日旧事，鲁豫非恰恰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一直缄默不语罢了。如今听得崔夙这么一说，他早就想起了那个曾经被人誉为陈家之秀的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发展到那样的结局，曾经有一次无意中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很少露出软弱表情地太皇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很是怅惘。

这或许是一个让那个人付出沉重代价的错误，但是，作为晋国长公主的母亲，太皇太后难道不是受伤最深地那个？英宗皇帝虽然被人称为英主，可在这件事上头，恰恰是那位故去已久的先先帝犯地错误最大。

他止住了自己地胡思乱想，定了定神之后便重新坐了下来：“长公主如此说，我却心中有数了。想当年宫中禁卫曾经有不少陈家旧人，如今都处于颇高的位置。陈相虽然是陈家地家主，但那些人恰恰是他无法控制的。我原本以为自从那两位去世之后，他们必定是听命于太后，想不到那个人的怨念如此之深……只不过，这一切大概都在太皇太后的意料之中。崔夙心头一震，虽然也猜想过徐莹的举动必定有其用意，但她还是没有往太皇太后身上猜。见鲁豫非郑而重之地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木匣子，她再也难掩脸上惊愕之色，只能直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是前几日我奉旨住在外朝明水堂的时候，某人给我带来的东西，说是太皇太后所赐，并嘱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转交给长公主。”

明水堂三个字立刻激起了崔夙的所有记忆，她又怎会忘记，正是那个太皇太后雷霆万钧现身之后的夜晚，太皇太后就故去了。她一直在身边陪着，一直握着那只从温热变为冰凉的手，甚至连痛哭流涕都无法办到。甚至在之后的几天，她只能戴着面具出现在人前，装出一幅极其失意的模样。

然而就是那个时候，太皇太后居然已经做出了布置！

她用颤抖的手触摸到了那个匣子，随即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面上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鲁相，此物既然是太皇太后所赐，还请你善加保管好。如今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需要这样东西。宫中哪怕有变，我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平息下去。总而言之，太皇太后托付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鲁豫非呆了老半晌，面前的崔夙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人影重叠了。紧握着那个黄木匣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其收回了袖中，旋即深深躬身一礼：“长公主但请放手去做，我其他的事帮不上忙，但至少保证后院不会起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九章 隐忍不发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九章 隐忍不发 得到长公主府送出来的讯息，秦达忍不住一阵兴奋。要知道，北疆那个情形，他多半是回不去了---父亲如今虽说养伤，但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却没有说得清楚，他大哥那个人是一朝权在手，翻脸不认人的典型，他若是回去，十有八九连性命都保不住。既然如此，就惟有在京城打开一条路子了。

“沉香，终究还是你最可靠！”

秦达轻轻在嘴里嘟囔了一句，旋即便打开门召来一群属下，详详细细地嘱咐了一番，随后带着两个心腹匆匆出门。他当然知道此行风险不小，但是在如今这种当口，他只能好好赌一次，否则若是这样东躲西藏过一辈子，他纵使死了也不甘心。

约定的地点是当初素缳去取帐册的那座荒宅，进门的时候，他特意把两个随从留在了外头，随后才肃容走了进去。远远的，他望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女子站在居中的槐树下，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不等他疾步上前，一道寒光倏然闪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是架在了颈项上。

认出了那个面带寒霜的男子，秦达立刻松了一口气，神态自若地拱拱手道：“刘大人，今次我是真心实意向长公主禀明一切。若是别有所图，我就不会单身一个人到这里来。倘若你不信我，那么就请动手，我决不会退避半步！”

“刘大哥，让他过来！”

听到崔夙地这声吩咐。刘宇轩方才回剑归鞘，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崔夙身边。一只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更是紧紧锁定了秦达，仿佛一有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自打秦达现身开始，崔夙就在一直打量着这个人。当初留下的那六名侍卫中，论机敏干练。秦达是最最优秀的那一个，无论是太皇太后遇刺一案中地沉着谦逊，还是后头诸事中表现出的素质，都让她极为赞赏。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地是，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你让沉香带话说想要见我，如今我已经来了，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虽然这话异常冷淡，但秦达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不慌不忙地躬身一礼。旋即将日前刚刚得到的北疆情报叙述了一遍。见崔夙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他自知得计，又火上浇油地补充道：“据我所知。楚王已经离了北疆大营，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家父昔日有不臣之举。我并不否认。也并不赞同，无奈家兄在中间多有挑拨。所以我才铸成大错。长公主，秦家世代忠良，此事若是传扬开去，秦家列祖列宗也是面上无光，所以我愿意将功赎罪，还请长公主给我这个机会。”

将功赎罪么……崔夙不自觉地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竟是满心地苦涩。别人都以为北疆是危局是死局，不耗费巨大的代价是不可能解决地，然而在李明泽的手中，却不过花费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手到擒来。若是让朝中那些大臣得知这一情况，谁知道会有多大的反响？

太皇太后，皇家分明有如此人才，你为何不肯干脆立他为帝？

她在心里重重质问了一句，却知道这个问题如今已经再没有答案。望着秦达看似平静的眼睛，她却知道中间隐藏了太多的欲望和追求，更知道对方的用意并非简简单单的将功赎罪那么简单，然而现如今，这样一个人她却仍旧是需要的。

不为别地，只为了李明泽，她也必得用这个人不可。到目前为止，她从北疆得到的消息除了田菁第一次的私信之外，就只有一份描述北疆战火地文书，除此之外别无它物。而秦达却对北疆发生的一应事宜廖若指掌，足可见另有渠道。“就算你真地愿意将功赎罪，如今这种时候，你能做什么？”

秦达被这直截了当地语气噎得一愣，见崔夙炯炯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地眼睛，他不禁感到背上发热。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退避的余地，因此咬咬牙一横心道：“不瞒长公主，在北边到京城的所以驿站上，都有我的暗线，除此之外，就是宫内，昔日我爹也曾经送进去了几个人。虽然未必处于高位，却都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仿佛在权衡什么利弊，足足过了许久，他方才又补充了一句：“我爹当初曾经说过，楚王生性不甘于人下，他日必定大放异彩，所以曾经想在他身边安插人，却似乎被识破了，那人也最终自杀。虽说如此，但我爹直没有放弃过，楚王府的几个管事中，便有我家的人，如果他回来和府中联络，我必定会得到消息。”

果真是居心不良，居然能把手伸得那么长！

虽然心头怒极，但崔夙还是硬生生按捺了下来。倒不是完全因为秦达是沉香女儿的父亲，而是因为如今这个时候，李明泽回京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而她甚至不知道李明泽志在何处。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初让李明泽用太皇太后手诏去调动城外军马的情形，心中倏然一惊。

以李明泽的聪明，不会再用她当初那一招吧？他能够在北疆那种地方布下自己的势力，那么在侍卫亲军司中插下钉子就太容易了，到时候只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一瞬间，她只觉得背心冰冷，整个人几乎麻木了。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之后，她几乎没功夫理会站在面前的秦达，提起裙子便往外头飞奔而去。

这个节骨眼上，已经耽误不起时间了。若是她能早知道这消息，也许还能预先做好布置，如今竟是得看运气如何。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木知木觉，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如此痛恨自己所处的位置。

PS：推荐一本新书，《权握天下》的作者易楚开了一本新书《紫华君》，书号1001284，很有古风的架空历史文。前一本书历经数年已经完本，新书还是很不错的，呵呵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章 别有用心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章 别有用心 自打换了荣庆执掌南大营之后，上上下下的兵卒就没有不服的。一来是这位曾经是厢都指挥使，二来则是当初其他三位厢都指挥使全都被免了职，麾下军官也大多撤换，因此荣庆这新官上任之后，立刻就是整肃军纪外加立威，很快就把自己的权威竖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统领是怎么来的，一改最初大大咧咧的脾气，做事异常谨慎。数日前，听说他的老上司劳明诺成了兵部侍郎，他原本想派人送上贺礼去，没奈何却遇到了几桩事情绊住了，竟是拖延了下来。

这一日，他命人备办好了各色礼物，思来想去却仍旧觉得不够贵重，人情不到，不禁在那里坐着出神。要知道，劳明诺当初能够做到南大营统领的位置，并非靠着岳父林华的荫庇，而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在劳明诺手底下那几年，很是学了一些与人打交道的本事，不再一味是只懂战场拼杀的丘八爷。

“总算是齐了……”他郑而重之地找出一个匣子装了。旋即扯开喉咙大叫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等待吩咐。荣庆把好几样盒子一一指给他看了，又将早就写好的帖子交给了他，口中却仍旧不忘嘱咐：“见了劳大人，别忘了问候一声，就说军中地兄弟都等着他。哪天有空一起来喝酒！”

那亲兵自然明白此中关节，一一答应之后便拿起那几个盒子往外走，少不得再叫上四个伴当。这老上司当了兵部侍郎，南大营上下不说有光彩，今后升迁或是其他都能落下不少好处，可谓是人人得脸。这边人走了，荣庆便长长嘘了一口气，冷不丁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初如果劳明诺在南大营中，楚王李明泽和那一位的事情是不是会有另一个结果。或者根本不会发生？

“劳头儿不在，似乎这事情也愈发多了。”

他刚刚嘟囔完这一句，外头就传来了一个笑声：“荣大人如今当了这么大地官。还怕事情多？要说有些人愁没事，有些人愁事多。还真的是众口难调。”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人挑开，紧接着便走进来好些人。荣庆之第一眼便看见了居中那个笑嘻嘻的年轻人。一颗心不禁陡地提了起来---这位主儿不是传说上北疆劳军去了么，怎么会忽然跑到他这南大营里头了？还有，这么多人忽然进来，难道守卫和他那些亲兵全都死了不成？

心中虽然异常怀疑，但他在面上却不敢表露毫分，打了个哈哈便连忙上前行礼。然而，这腰还没弯下去，对方就忽然一个托手将他扶起，他再三抗拒不得，索性也就直起了腰。

“不是有旨意说楚王您去了北疆劳军么？”

李明泽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不过都是些小事，已经解决了。”

小事！荣庆心中一突，脑子中一时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身在军中，他的消息总比寻常百姓和官员要灵通一些，隐约也听说，北疆有些不稳地倾向。在他看来，太皇太后和长公主将这位楚王远远地派到北疆，原本就有些出难题和发配的意思，谁知这一位竟轻轻巧巧地脱身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当下便试探着问道：“楚王的意思是，契丹人已经退兵了？”

“他们锐气受挫，再加上内部人心不齐，不退兵难道还在那里喝西北风么？”

李明泽见荣庆瞠目结舌，心中不禁异常快意。就上一次和此人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个粗中带细的将领，而且审时度势的眼光很强，若是此番能够打动了对方，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他从来就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他就不信，靠着自己地双手和脑子，打拼不出一条真正的出路来。

对于李明泽的回答，荣庆甚是尴尬，当下不禁嘿嘿笑了两声。见两边无话可说，他顿时觉得坐立不安，思量再三索性直言问道：“楚王既然回来了，为何不直接进城，而是到我这里来？”

“进城？如今地京城能进么？”李明泽眉头一挑，倏地向前进了一步，“我若是不到荣大人这里来，只怕就没有地方去了。我刚刚让人到城门去过，十二个城门只开了一半，这还不算，进出城门的人全都像查捉贼似地，铁定是有什么事。反正我地事情也不急，干脆等两天再走，免得惹出麻烦。对了，夙儿……长公主这几天可曾下过什么旨令？”

一声亲昵的夙儿让荣庆没来由心中直犯嘀咕，那一次地事情之后，他就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很久，终于得知李明泽和崔夙昔日算得上青梅竹马。虽说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明白这两位主儿多半是有缘无份，但这心里总归是存了一个疙瘩。如今李明泽这一下失言，他不禁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位楚王和长公主不会是藕断丝连吧？

李明泽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荣庆，右手不禁在袖子里把玩着那方仿制得惟妙惟肖的陇右节度使之印。要不是靠着这个，他这一路上休想那么方便----自打北疆战事一起之后，路上的盘查就严格了许多，偏偏他不可能不带护卫，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幸好，他身边的能人异士着实不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一章 好言相劝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一章 好言相劝 慈寿宫。

普通太监和宫女自然不知道里头的暖阁换了个主人，一日三餐照旧送到门口，该批复的奏折等照旧会每天早晨送出来，仿佛里头仍然是原先那幅模样。

暖阁里面依旧燃烧着蜜烛，灯火煌煌之下，徐莹正坐在案桌前奋笔疾书，至于陈非惊则依旧戴着银假面，仿佛睡着了一般坐在椅子上，那两个和他形影不离的义弟则是不见了踪影。在确认太皇太后确实已经死了之后，他便立刻把两人遣去五内所布置，而自己则是只身呆在了这慈寿宫----不是因为艺高人胆大，而是他隐约觉得，倘若一个人留在这里，徐莹会有别的话对他说。

打量着那个永远冷漠如冰的女人，他不禁想起了当初琬儿的嘟囔，仿佛是说徐莹就是一个大冰块，永生永世也不会融化，而据他后来好奇之中向周围人打听的结果来看，仿佛徐莹从始至终就是这样一幅模样。算起年龄来，这个女人甚至比他更年长几岁，可是，他如今早已经两鬓霜白，她却依旧一如当年。

要说劳心劳力，她跟在太皇太后身边那么多年，也不知设计了多少人，也不知谋划了多少事，心力用去无数，怎么就会不先劳？望着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他竟是没来由生出了一股厌恶，终于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霍地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案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毫无察觉的人影，忽然冷笑道：“有什么话，徐尚宫你现在可以说了。”

“大公子何必如此紧张，倘若我是高手。曾经那一次面对太皇太后遇刺地时候，就用不着这么紧张了。”

她说着便露出了一丝轻笑，见陈非惊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她遂耸了耸肩，姿势煞是潇洒好看：“当初太皇太后出行遇刺的那一回，我就觉得事情蹊跷，后来京兆尹反反复复查不到凶手，我就对太皇太后提起过你。只可惜太皇太后不愿意追查，此事就这么搁下了。不过，我这些年好歹攒下了一点家底，再加上有人帮忙。所以也就慢慢查到了大公子你地身上。”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顿。眼睛却并不往陈非惊脸上打量。而是转身面对着墙壁上的一幅山水，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阵：“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谁能知道，昔日惊才绝艳地陈大公子，居然会藏在庙中，而且俨然是一位高僧？只怕长公主那时候为了太后，一次次去云翔禅寺上香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那位以血抄写经书的静明大师，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吧？”

陈非惊起先还能冷冷听着，待到最后一句，他终于忍不住了。银假面虽然遮住了面具，但是他的双手却不可抑制地咔嚓作响，最后竟是上前数步，死死盯着徐莹地背影看。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藏身之地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真正的静明大师早就圆寂了，他亲手收好了他的舍利子，从此就在云翔禅寺中住了下来。那间禅房从来没有人敢擅入，底下又有暗道通向外间，因此他既能在心伤的时候抄写经书抒发心头悲愤，该筹划的时候又能找到人商量，可谓是一举数得。谁也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受皇家香火恩荫的地方，居然是他的隐匿之所。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找到地方地？

他的心头陡地冒出无穷无尽的疑惑，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事到如今，焉知不是徐莹故弄玄虚让他自乱阵脚怀疑身边地亲信？哼，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是两个义弟也不清楚他的藏身之所，若是想据此挑拨，那就真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徐莹终于转过了身子，犀利地目光仿佛能够一下子穿透那张银假面。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终于悠悠叹了一口气，手中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玉镯子：“这件东西你认得么？”

陈非惊地瞳孔猛地放大了些许，紧接着便感到心脏一阵收缩。尽管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目光所及以及昔日的印象却在提醒他，那只镯子货真价实就是当初他送给琬儿的一只---而看到这一只，他更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当日抱着女儿去寻找老陈的时候，路上失落的那一只。

他终于再也难以掩饰心中惊怒，沉声问道：“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对于陈非惊的这种反应，徐莹终于满意地笑了，收回镯子便忽然合掌轻轻一拍。紧接着，房中便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公子还认识我么？”

陈非惊猛地斜退三步，袖中匕首终于滑落到了右手之中，旋即方才朝发声的方向望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的心神立刻为之大震---那张脸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当日，琬儿不就是拉着这个人让自己叫凌叔的么？那一次险险发生的私奔，更是这个人为他扫除了一切痕迹。而最后一次自己发疯似的追到送亲队伍中时，不也是此人陪着自己送了琬儿最后一程？

“凌叔……”

他的口中艰难地迸出了两个字，但旋即刚硬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琬儿，正如同我和太皇太后一样。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凌亚苦笑一声，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清清楚楚。望着呆若木鸡的陈非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收手吧，就算不为了九泉之下的琬儿，你也该想想你们的孩子。长公主是在太皇太后抚养下长大的，性子如何你应该清楚。真的到了父女相对的那一刻，难道你真的想玉碎么？她还年轻，总不成让她和所爱之人生死两隔，你才满意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陈非惊心间，跌坐下来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一片茫然。这么多年了，难道他的所为就完全是一场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二章 风波难平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二章 风波难平 “呵……欠！”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城门口原本的长龙渐渐变得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负责收税的一群军士终于懈怠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缓解。要知道，先前上头下来的可是死命令，如若放出或放进一个可疑人物，那就不是一顿小板子能够说得清楚的。轻则发配，重则处死，看城门那么多年，还没有哪一次遇到这么苛刻的命令。

咳，他们不过是小人物，有怨言也只能放在心里头，若是敢说出来，这小命也就没了！

看到几个粗布汉子有些拖拖拉拉的，当头的军士禁不住吆喝道：“赶紧赶紧，要是等到闭门鼓敲起来之后还没出城，那就自认倒霉吧！”

这一叫唤，几个人的动作顿时快了，不一会儿，等着出城的地方就全都空了，倒是外头等着入城的百姓还有十几个，个个都在为了入城要交的那几个铜板喋喋不休。到了最后，负责收税的军士终于不耐烦了，一拍桌子怒声喝道：“要是没钱就回去，这税金是朝廷的大人们定下来的，和我们扯皮有个屁用！”

虽说他这么吼了，但对于百姓来说，少交一个就意味着多一文钱落自己腰包，因此速度依旧快不起来。正在军士们期待着闭门鼓响起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传入了众人耳中，几个原本坐着歇息的军汉也都站起来张望。这一看之下，几人顿时呆若木鸡。

那烟尘滚滚之处，可不是一队骑兵？这种节骨眼上，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就在一群人十万分不安的时候，那数百骑人终于在离城门不远处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便有两骑人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喝道：“龙骧军武威营指挥使李卫东李大人有要事进城，请诸位赶紧通报一声。”

龙骧军武威营？

几个军士莫名其妙地当口，为首的那军士老张却猛地想到了当初的宫变，脸色倏然一变。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初封赏地时候。龙骧军武威营所有五百将士都受到了很高的嘉奖，指挥使李卫东虽然没有一下子拔擢到高位，却以区区营指挥使叙勋四级。赏赐金珠宝贝无数，一时间风头无二。现如今在京城南北成犄角之势地南北大营之外。尚多了这么五百人驻扎。便显出恩遇之深了。现如今这位李指挥使居然要带着本部人马进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细细思量。便立刻派人去知会长官，自己吩咐了一群下属之后便立刻匆匆上前。然而一到近处，他便愕然发现，对面前头的好几个骑兵竟是都带着伤，这一体悟顿时让他魂飞魄散。京城附近，有谁敢袭击这一帮可称得上是长公主亲信的军人？

“李大人李卫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见老张上来行礼，便摇了摇手道：“事出紧急，我这帮弟兄可以先留在这里，能否先让我进城？”

“这……”老张先是一阵犹豫，继而想到对方不过是要求一人进城，并没有太大的为难，当下连忙点头答应，回身示意属下搬开拒马，嘴上却一句都不敢多问。这年头，不该知道地事还是少问，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卫东心急如焚地疾驰在大街上，本想直奔皇宫，但思量再三还是去了侍卫亲军司，而他滚鞍下马还没冲进门去，就被几个亲兵牢牢拦住，无论他如何解说也不肯放他进去。气急败坏之下，他只得扯开嗓门大吼道：“龙骧军武威营指挥使李卫东，有急事求见侍卫亲军刘统领！”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军人，这一声吼自然是非同小可，就连侍卫亲军司中的不少文职人员也被惊动了，更不用说院子里来回巡逻的武人。而门口的亲兵更是气急败坏，若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李卫东是何许人，只怕就要一声令下架起人就走。

很快，里面便出来了一个人，一眼便看到了李卫东，赶紧上前喝止了那几个拦在门口的亲兵。惊疑不定地上前打量了一阵，他立刻直截了当地问道：“李卫东，你不是在城外驻防么，怎么忽然进城来了？”

“刘……刘大人！”

李卫东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刘宇轩，一时间愣在了当场。好一阵子，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了神，待要解释却又顾及这里人多，只得躬身一礼道：“事关重大，末将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刘大人带我去见刘统领！”

刘宇轩看了李卫东一眼，心中没来由一阵担心，点了点头便将其往里头领。过了第一道门，他便示意对方解下腰刀，而一路走去，竟是防卫愈发森严，如此一来，李卫东自然是满心嘀咕，最后终于忍耐不住了：“刘大人，难道刘统领还要担心有人行刺不成？”

“我爹自然不怕有人行刺，但长公主在这，难免会防备森严些。”见李卫东一下子懵了，他也不多解释，而是沉声说道，“你现在该知道外头的人为何要死死拦着你，最近事多，侍卫亲军司上下那么多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你若是再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别说长公主，就是我爹也招受不住。”

“可是，末将带来地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虽说话一出口，刘宇轩便目光不善，但李卫东总不能把坏事说成好事，当下便硬着头皮道，“末将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把营中半数人马带回了京城，如今都在城门外头候着。末将麾下军士发现，南大营中有神秘人物出没。”

又是南大营！刘宇轩一下子觉得脑际响了一个炸雷，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南大营有可疑人士出没！

听到李卫东呈报的这个消息，崔夙虽然心惊，但却立刻镇定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为何带着本部军马匆匆进城？你该知道，我让龙骧军武威营驻扎城外是何用意，既然发现有可疑人出没，你就该就近监视，派一个稳妥人回报即可！”

李卫东见崔夙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顿时心中佩服，连忙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长公主，属下自然知道自己的职责，但是，今天早上南大营统领荣大人忽然派人来我的大帐，还出示了长公主手令。属下原本不疑有他，后来因为部属提醒，这才发觉那手令的材质和往日长公主下达的有所不同，觉察到不对之后立刻找了原因拖延。没想到派出去的几个斥候遭人袭击，失踪了七个人，剩余回来的五个人全都带着伤。属下将一半的人派去了北大营，又留下一些熟悉地形的监视南大营动静，自己则亲自来报。”

这一通解释下来，屋子里的三个人自然全都听懂了。然而，听懂归听懂，事实中的巨大震撼力则是让他们心中难安。有没有下达手令给南大营统领荣庆，这自然是崔夙自己最最清楚的事。除非李卫东说谎，否则结果就只有一个---南大营只怕有变。

李明泽是想用她当初地那一招。以力制人么？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京城十二门能够控制一门。那么，南大营军马就能够立刻入城，到时候一打勤王的旗帜，京城立刻就是一团乱局。虽然她已经让刘成去清查，并将街面上地戒严部队收拢大部份。准备暂时封闭十二门，但是，城门的封闭只能是暂时地。

人心已经不稳，上次宫变的阴影仍旧留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如今再来一回封闭十二门，顷刻之间就会谣言四起。她并不惧怕什么谣言，但是只要有人煽动，无疑在一锅滚油中扔下了一点火星，定然会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收视的局面。而且。北疆……若是如秦达所说，北疆大部已经为李明泽所控，那么。他的实力就不仅仅是一丁点，而是已经达到了相当庞大地地步。她确实可以号令天下军马。但是。同室操戈到了这样的地步，就算不会天下大乱。这元气至少也要好些年才能恢复。

她不能冒险，换言之，是大吴不能冒险！“长公主……”

崔夙转头看着满脸沉重的刘成，自然知道老成持重的他会说出怎样的建议，当下便轻轻摇了摇头：“你现在立刻下令，把武威营进城的那部分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李卫东，你先跟着去安抚一下部属，然后立刻出城往北大营和其他人会合。你刚刚说的事情，如无必要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哪怕是北大营上下的军官。你就在那里待命，明白么？”

李卫东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是。而刘成虽说仍旧心有他想，但忖度再三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旋即带着李卫东出了房间。此事，空荡荡地屋子中就只剩下了崔夙和刘宇轩两个人。

望着站在那里攒眉沉思的崔夙，刘宇轩很想上去安慰几句，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步子还未迈出就收了回来----他和李明泽都是和崔夙一起长大的，现如今李明泽地举动摆明了是志在皇位，那么，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劝崔夙用雷霆手段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夙终于回过了神，一抬头见刘宇轩正在那里死死盯着自己，她顿时感到心里一阵莫名地悸动。她早就算到有这一天了，也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过，但只是莫名地希望一切能够改变。其实，早在那时候立太子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只要太皇太后一日决定闲置李明泽，就永远都有翻天覆地地那一天。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内忧外患一起压上来，滋味还真地是不那么好受的。

和刘宇轩对视良久，她猛地把心一横，正想吩咐些什么，忽然，只听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亲兵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倒报道：“启禀长公主，刘大人，宫中月华门刚刚开了，封锁朱雀大街的卫士抓住了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小太监，说是出来送信给长公主的！”

宫里头出来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消息，崔夙着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人都已经出来了，她焉有不见的道理，自然是立刻吩咐把那小太监送来。不到一顿饭工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就架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硬是把人按在了地上。其实不消那么大工夫，那小太监一见了崔夙和刘宇轩，膝盖早就软了。

“长……长公主，刘……”

崔夙哪里耐烦和他嗦，不待他说完便厉声喝道：“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谁派你来的，送的什么信？”

那小太监被这疾言厉色的言语吓住了，使劲吞了好几口唾沫，他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奴才带的信……让……让这两位侍卫大人收走了！”

一个侍卫慌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之后却又不忘提醒道：“长公主千万小心，属下只敢验看了表面，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崔夙却顾不上那许多，三两下拆开了封口，里头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只扫了一眼，她就认出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而其中简简单单的只有一句话。

那个人已经在慈寿宫，请长公主前去一会！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信笺已经不知不觉地掉落在地，整个人更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虽说徐莹没有任何暗示，但是，那个人的指代却只可能是一个。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四章 飘然信来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四章 飘然信来 去，还是不去？

简简单单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却让崔夙异常踌躇。从小被人讥笑没爹没娘，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旁人绝对不会体会到，即使是后来在太皇太后的抚养下长大，她依旧能够感受到别人的冷眼。倘若说娘亲是因为难产方才离她而去，那么，她的那个父亲呢？为什么他会把她托付给养父养母，从此之后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仅有的一次还是遮遮掩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竭力平息那种难言的愤怒和失望，但是，那种排山倒海的情绪一旦袭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排解的，仿佛四肢五官都不再听使唤一般。

“好了，既然信送来了，你们先带他下去！”

虽然耳边响起了如是的声音，但崔夙仍旧没法出声，没法挪动，更没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只是沉浸在徐莹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其他的事情似乎全都与她隔离了开来，从此再不相关。见一面……这简简单单的要求，她真的能够做到？

刘宇轩打从崔夙打开信看的一刹那就觉得她不对劲，及至信函飘然落地，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和猜测。见两个侍卫面带疑惑，而那个小太监则是明显吓呆了，他终于越俎代庖地下了命令，随即上前拾起信笺，看也不看地搁在一边。见崔夙依旧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他猛地把心一横，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

“夙儿，夙

“徐莹说。让我去慈寿宫见那个人。”

刘宇轩先是一惊，紧接着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连忙追问道：“徐莹地意思是说，宫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崔夙此时方才想到了这一点，暗叹自己一想到那个人的问题便方寸大乱。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徐莹做事一向谋定而后动，既然她说那个人在慈寿宫，又让我去见他，大约此事可以解决。只不过，他设计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不惜下狠手做了那许多事，怎么会忽然罢手？”

毕竟是父女情深吧。

虽说心里转着如是一个念头，但刘宇轩愣是没说出来。他很明白，崔夙地心里一直有一个难解的结。若是直截了当说出来，只怕触动了她地伤口不算，还会把事情推到最糟的那个方向。沉吟良久。他便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不管怎么样，总得看看真假。放心。有我陪着你进宫。我倒是不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上上下下所有禁卫。”

见崔夙的神色稍稍轻松了一些。他忽然又一惊一乍地拍了一下巴掌：“对了，我看不如把那位胡先生一起带上。他既然是徐莹地师傅，又是先头的太医令，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就算不能，有个精通医术的人在身边总归是好的，毕竟，梁姑娘还脱不开身。”

对于刘宇轩的建议，崔夙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立刻命人去长公主府接胡庸。等到这一位来了，又得知要和崔夙一起进宫，立刻是眉开眼笑一口答应。而崔夙看着那绝对不像是高人的样子，心中免不了连连嘀咕。

内宫九门几乎是一瞬间全部打开，首先打开的自然是面向朱雀大街的三个门，奉命封锁这里的侍卫亲军都看呆了。然而，等到刘成亲自护送一辆马车来到月华门前，又看到上头下来地人，一群军士立刻心领神会，彼此别开了眼睛。

这年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尽管在宫外地时间不过短短两日，但是重新踏足宫中，崔夙却仿佛觉得过去了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刘宇轩一进月华门便立刻匆匆去履行自己的职责，此时此刻，她地身边除了胡庸之外，还有伤未痊愈却坚持要跟来地素缳，除此之外就是四个铁卫和刘成硬是塞进来的不少亲卫。事实上，看到两边纷纷行礼退避地一群侍卫，她怎么也难以相信，那个人真的曾经一度控制了宫中上下。

大约，那也只是假传圣旨而已，这一点从他呆在慈寿宫就可以看得出来。

遥见慈寿宫在望，崔夙却渐渐觉得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步迈出去都要耗费无穷无尽的气力。到了最后，她只是毫无知觉地迈着步子，直到站在慈寿宫前。此时，紧跟崔夙身后的素缳终于想起了那天的惊险经历，上前低声问道：“长公主，可要我先进去试探一下情况？”

“不用！”

崔夙摆手止住了素缳，自己当头走了进去。素缳见这架势铁定是拦不住了，只得匆匆跟了上去，至于胡庸则朝着写有慈寿宫三字的牌匾看了好一阵子，最后眯着眼睛优哉游哉地迈开了步子。看那架势，哪里像是在皇宫大内行走，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进了慈寿宫，崔夙却发觉那些太监宫人的神情很有些诡异，招来一个询问了两句，她方才得知一大早，这些人全都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偏殿中，不免都有些惶惶然。只不过因为浑身没病没灾，又没有其他的隐患，所以慌张归慌张，却没有及时上报。

崔夙知道这必定是当初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捣的鬼，只是却不好解释，微微一笑便往内间走去。常来常往的素缳自然不会引起多少注目，尽管她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然而，胡庸却不一样，那个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太过招摇，几个宫人太监实在看不下去，竟是偷偷笑了起来。

“胡……胡侯！”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四周不禁一静。只见慈寿宫总管张年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上来，竟是舍了崔夙直奔胡庸，看了老半晌忽然拜倒在地。

“您总算是回来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五章 心有尘埃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五章 心有尘埃 胡侯？

崔夙倒是并不计较张年先给胡庸行礼，但是，这一声胡侯却让她忍不住一阵发呆。胡庸原本自陈是太医令就已经很令人吃惊了，倘若还是侯爵，那么，只怕当初那些事情背后的文章更大。可是，她虽然对本朝世家谈不上廖若指掌，但也至少是知道大半，可并不记得有一家姓胡的。等等，莫非是……她一下子转头看着胡庸，脸上充满了惊愕。她隐约听说，当初英宗皇帝传说有一位胞弟过继给了自己的母家，只因为其母是文宗皇帝的宠妃。之后英宗登基，争皇位的兄弟贬的贬杀的杀，只有这一位出继的封了侯爵。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胡庸？

一瞬间，胡庸脸上的懒散之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平静而又漠然的表情。他盯着伏跪于前的张年看了半晌，忽然淡淡地吩咐道：“起来吧，早在离京的那一天，我就说过，那所谓的侯爵我不稀罕。都几十年的事了，亏你还记得清楚。”

张年缓缓爬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肃手答道：“在奴才心中，胡侯永远是胡侯。只要您回来了，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不足为道。”话说到这里，他方才瞥见了一旁面沉如水的崔夙，慌忙上前重新见礼，面上颇有些讪讪的。

崔夙强自把到了口边的疑问吞了回去，犀利的目光朝四周看热闹的宫女太监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慌慌张张地退避开去，饶是如此，她亦知道刚刚那一幕一定会在宫中传扬开去。来不及细想太多，她便当先穿过珠帘往暖阁的方向而去。就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她却猛地犹豫了。

“长公主……”

崔夙却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旋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素缳，胡先生陪我进去就好，你在这里等着！”她说着瞧了一眼跟在后面却不敢靠近的张年，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多年前地旧事，除了田菁和徐莹之外。大概知道的人也就只有这寥寥几个了。

素缳原想开口相劝，想到刘宇轩都特意退避了开去，再想想崔夙的脾气，她也只能怏怏作罢。等到崔夙进门，她一瞬间把全身功力都提聚了起来，只想着关键时刻能够奋力一拼，孰料此时腰间颈间忽然一麻，好容易提起来地功力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想要再提起半点也是难能。全身上下只存着一种懒洋洋的味道，却异常舒服。

瞥见胡庸向她微微一笑，随即跨入了门槛。又反手掩上了房门，她只觉得又气又急。但却没有任何办法。虽说身后还有几个铁卫和护卫。但是，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一进暖阁，崔夙第一个瞧见的不是正对门口的徐莹，而是那边椅子上坐着地男人。尽管他戴着银假面，头脸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直觉地认为，那就是她要找的人。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徐莹便忽然失声惊呼道：“师傅！”崔夙从来没有在徐莹脸上看到过那么丰富的表情，那一声惊呼中，流露出的不止是茫然和惊愕，更多的还有手足无措和欣喜若狂。见徐莹忽然冲上前来，她干脆让开了一步，然而，对方却忽然在离着胡庸还有数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随即重重磕下头去。

“傻瓜，我们师徒俩还用得着这套么！”胡庸倏然踏前一步，一把将徐莹拉了起来，爱怜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这许多年还是老样子，看来我那点医术你没有白学！好了，这边就留给他们两个，我们上外头说话！”

他说着便拽住了徐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双双出门，关门的时候却忽然冲着崔夙喝道：“长公主，人各有苦处，都有不得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人用得着她饶么？

崔夙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极度的不平，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那银面具，倘若目光可以杀人，她地目光早就透过那面具，把那个人割得体无完肤。多少年的盼望，多少年的怨恨，她一直都想找到一个宣泄口，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而这些天来，她最最焦头烂额地原因，居然也是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也许是她父亲的人！

“为什么不摘下你地面具？”她陡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把自己地声音收摄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难道你连让我看一眼脸地勇气都没有么？”

坐在椅子上的陈非惊缓缓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崔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苦笑出声，伸手去摘脸上的面具和那斗篷时，忽然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脸，只是，你看到了也许会不相信。”

崔夙闻言，面上却多了几分讥诮，然而，等到那张银面具彻底拿去，她却不禁呆了一呆。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会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然后，那个人会对她解释因为伤感娘亲的去世，所以方才不敢见她……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光秃秃的头上，赫然是几个戒疤！

“其实，你是见过我的，只是隔着门，只能听到我的声音。你还记得我当日给你的一句谒语么？菩提无树，心有尘埃……我在佛门那么多年，心中这一点执念又何曾去掉过？”

不可能，这不可能！

崔夙猛地后退了三步，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想当初她第一回代替太皇太后去云翔禅寺上香的时候，就曾经隔着大门和那位静明大师交谈过，更是佩服其数十年如一日用鲜血抄写经书的勇气，更佩服其精深的佛理。即便是不信神佛的她，却几乎隔几次就会和他交谈，仿佛每一次都能使内心平静下来。

那个青灯古佛恪守清规侍奉佛祖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她一刹那竟有一种仰天狂笑的冲动，老天爷，你实在太会开玩笑了！

强取良家妇女？过时了。

豪夺青楼小倌？还是过时了。

要问什么最新最流行，就是：抢郎君！

抢个好郎君在家，胜过嫁入宫门似海可是谁能告诉我，好郎君什么样？

爹爹：你抢回来的是太子！

女儿：落难的太子也是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六章 步步为营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六章 步步为营 “王爷……”

看着对面的贾越峰，李明泽的目光不禁在那肥肉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双鞋子上的泥土，心中想到了一个很是荒谬的问题----这个饱食终日养尊处优的胖子，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走过路了？

“老贾，这一趟出城只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他潇洒地一合手中扇子，笑容可掬地问道，“可曾遇到人留难？”

“那倒没有！”

虽然天不怎么热，但贾越峰还是满头冒汗，后背更是湿漉漉的，只是斜签着身子坐在李明泽对面，他是想擦汗却又不敢，毕竟，眼下这位不是当年谁都看不上的编管郡王了。看李明泽如今的架势，分明是已经掌握了南大营，倘若北疆那一头真的也解决了……他死命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的兴奋怎么也掩不住。

当初投下的赌注眼看很有可能是十倍百倍的收益，他怎么能够不喜？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可不能学吕不韦。吕不韦野心太大，弄到最后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名声再大也是白搭。至于他只要能够捞个一官半职，让子孙后代能够不被人视作操持贱业的商人，有个爵位恩荫舒舒服服地过日子，那也就行了。

“王爷，京城里头早些天就乱套了。先是缺粮，几家米行关门，还有些被人抢了；然后就是鲁王忽然疯了，前天甚至传来消息说他死了；这还不算，陈相爷忽然之间得了失语症……咳，听说侍卫亲军司的人干脆连朱雀大街也封了。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总而言之，人人都说京城中是多事之秋，只怕长公主也焦头烂额了……”

太皇太后莫名其妙地痊愈，又莫名其妙地不见踪影，这其中古怪中透着蹊跷，如果他没有料错，恐怕她那位祖母是过世了，只留着一些手段给崔夙清除部分不安定因素。至于乱七八糟的缺粮风波，甚至是他那位伯父鲁王地死，则很有些值得商榷了。如今剩下的人物数来数去就只有那么几个，还有谁够资格跳出来做对？

群魔乱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是强者为王地时代！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旋即很是满意地朝贾越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你还能出来，很是不容易。你就呆在这里不用回去了。至于你家里的人也不用操心，我在京城还有几个人。足够保护他们。坐观其变地日子也不长了。你只需等几天就会有好消息。”

贾越峰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慌忙站起身深深一揖道：“那我就恭喜王爷马到功成！”

李明泽含笑目送贾越峰离开。然后便拿起刚刚失而复得的东西，郑而重之地放进了怀中，那笑容旋即无影无踪。马到功成哪有那么容易！他在北疆看似八面风光，其实真的是险之又险，只要有一丁点差错，那么就不止是功亏一篑，而是连命都没有了。好在，他终于还是成功了，更收获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盟友。

他正寻思该如何利用京城的局势，外头帘子一掀，李方疾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口地信函：“王爷，这是北大营差人送过来的。虽说是送给荣大人的，但荣大人说不敢擅专，所以让我先拿给王爷，他人还在外面等着。”

李明泽几乎一下子把所有杂念都赶了出去，跳起来接过那信，三两下拆开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青中带白的表情。怔怔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王爷！”

李方跟着李明泽的年限也不短了，除了感情上的牵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主儿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心下不禁暗奇。联想到出了白马驿便分道扬镳的田菁，他忽然有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但转瞬却又将其否定了。毕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而又十全十美地事？

李明泽笑够了，这才笑容满面地吩咐道：“让他进来，这样的大好消息，他怎么能够不知道？省得他成天担惊受怕，惟恐我害了他！”

对于这种说法，李方虽然万分好奇，却没有多问，出去把荣庆请进来之后，他正欲退出，却被李明泽一口叫住了。

“方叔，你不用避开，不妨一起听听这好消息。”李明泽瞥了一眼那边若无其事的荣庆，怎会不知道这表情是刻意维持出来地，顿时微微一笑，屈指弹了弹这封信，“这是北大营统领莫聆风送来的，同意站在我这一边。这不可能！

虽说上一次和李明泽一起做事地时候就为其魄力所慑，但是，这并不代表荣庆就完完全全看好这位皇子，只是说，他认为那位尚在襁褓中地幼儿实在无法坐稳皇位罢了，尤其是在太皇太后驾崩之后。长公主固然是个有魄力有能耐的女子，可惜依旧脱不了名不正言不顺。

问题是，南大营统领地位子前前后后换了有三四个，但北大营统领莫聆风却不一样，足足十五年，这个人就在这个位置上从来没有动过，可以说是太皇太后的铁杆心腹。这样一个人，居然可能会站在李明泽这一边，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把满腹疑问都憋在了心里。

只是，这种问题就算他问了，李明泽也不会做解释，当下就把话题岔到了种种其他布置上。在听荣庆提到龙骧军武威营的异动时，他不以为意地晒然笑道：“李卫东这个人谨慎有余，大胆不足，带着一半人马回城报信之外，大约把其他人派到北大营去了。只可惜，他却不知道，我若是真的想把他的人全都留下来，他又怎么跑得出去？”

听到这里，荣庆终于悚然而惊，原来，李明泽先前让他放走李卫东，竟是有心让其回去报信的！

正义保守的古代男遭遇火爆迷糊的现代女，两个世界观完全不同的人，生活在了一起，矛盾冲突时时升级，搞笑的场景层出迭起。接下来的故事，会随着情节的铺展而越来越精彩，有兴趣的筒子们可以去看看！真的不错哦！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七章 人非草木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七章 人非草木 当年的旧事，崔夙已经不想再问了。每每想起当初凌亚的话，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姓氏扔掉。而至于那个人的姓氏，她同样不想要----倘若不是为了太皇太后，她兴许就自己改了这个耻辱的名字，然后选择遁世。

然而，过去可以淡忘，但责任却不可以。兴许她确实不像寻常同龄女孩那样快乐，但是，她却看到了她们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那种从万丈琼楼上俯视众生的感觉，别人是万万体会不到的。

看着那个光秃秃的脑袋，盯着那两列刺眼的戒疤，她几次张口又把话头吞了下去。静明算不得她心目中的偶像，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可是，现如今却发展成了这样荒谬的局面。

“太皇太后常常让自己去云翔禅寺讨要经书，她是否知道你躲在那里？”

这个原本很好回答的问题，在现在的陈非惊看来，却显得这样的棘手难答。一直以来，他的所有做法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老太婆看着她一手缔造起来的时代四分五裂地结束，所以，即使他得到了许许多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内心却依旧坚信她没有死。如今，他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她会死。

那是一个仿佛永远都杀不死挫不败的女人！

“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陈非惊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但似乎却文不对题，“兴许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应该把你抛下，而一心只念着你地母亲，一心想着报仇。当初凌叔把你抱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琬儿的意思，我……”

“不要说了！”

崔夙终于再也难以掩饰心中情绪，忽然大喝了一声。她紧紧握着拳头，想到了当初被人讥嘲的情形，想到了那一双双漠然的眼睛，旋即想到了那一次太皇太后出现在自己面前地情景。那场景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那双犀利的眼睛她下辈子也一定会记得。“夙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女人也不是水做的骨肉！”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冷然道：“凌前辈告诉我母亲临终遗言的时候，提到过碧山庐三个字。我曾经去公主陵拜祭过她。如果可以，我想再去碧山庐一次。取回她的遗物。”

“不！”

陈非惊霍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若纸：“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娘亲手安置的，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她留下地遗物，你……你不能带走！”他的口气倏然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许哀求的意味，“夙儿，你可以去碧山庐看看你娘昔日住过地地方，但是，请你把那个地方留给我！我什么都可以留给你，包括我在京城的所有势力，甚至是我这条命，不过，你一定要让我回碧山庐去陪她三日，夙儿！”

崔夙注视着陈非惊，原本犹如陌生人一般地眼神终于软化了些许。要他地命？那是国法的事，但是，居上位者又有几个真地正视过国法？能够登上皇位，哪个不是杀人如麻手中染血，他又算得上什么？就是她自个，就真的那么干干净净洁白无瑕？隐隐约约地，她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忽然放弃了鱼死网破的念头，或许，他并不是一点都没有顾及到他的。

“你走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渐渐变得平静无波，“你想去碧山庐就去吧，至于你的势力，也一并带走就是，我不需要。倘若你那天死了，就送一封信给我，我自会去给你送行，然后把你的骨灰洒在娘亲的墓前。”最后一句听似冷酷无情的话却让陈非惊神色大变，想要出口说什么，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他深深看了自己的女儿最后一眼，忽然头也不回地朝大门那边走去。临开门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所谓碧山庐，就在城东九里山第三主峰的最高处，那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隐秘小道通行，这是绘着那条小道的地图，就留给你吧！”言罢他右手一挥，一张信笺飘然落在了桌子的正中，仿佛他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紧接着，他便出了大门，似乎浑然不在意这是慈寿宫，是皇宫大内。

崔夙几乎是竭尽全力方才克制着没有追上去，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淡然的声音。

“恭喜长公主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至此之后，就只需专心致志对付一个敌人了。”

这话无异于直刺心肺，大怒之下，崔夙旋风一般转过了身子，但看到的却是一双比徐莹更冷漠更淡然的眼睛。那个在她面前曾经半点高人模样都没有的胡庸，此时此刻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那面前，眸子中神光湛湛。

“咳！”

轻轻咳嗽了一声，胡庸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变化，那种冷漠的眼神忽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他很是潇洒地耸了耸肩，继而对崔夙眨了眨眼睛：“那个人去的地方将来长公主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但是，如今的局势若是不去管他，只怕会恶化到极其险恶的地步。长公主手中有权，那个人手中有兵，不知长公主意欲何为？”

那个人？原来，李明泽也变成了那个人----继“他”之后第二个“那个人”！

崔夙苦笑了一声，转而便目光熠熠地凝视着胡庸的眼睛。这位张年口中的胡侯，恰恰好好在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意欲何为？如果真的如徐莹和梁若所说，他隐居已经有数十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山？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这样的巧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八章 语出惊人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八章 语出惊人 皇城西北角的一个废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渐渐荒废了。早先还有人来除草整理，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下来，这里就渐渐无人再来，久而久之，残垣断壁中已经满是杂草，高的地方甚至有一人多高，到了晚间，甚至都没有人从这里走过。相比整个皇城的富丽堂皇，这里早就格格不入了，但宫内局仿佛忽略了这个地方，修缮或是整理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个地方。

陈非惊默默伫立在那里，看着那残垣断壁发呆，就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他的目光从那倾颓的房子转到了那棵枯死的大树，在转到了地上不见本色的青石路，仿佛整个人都沉迷了进去。

“大哥。”

虽然声音极低，但他还是一下子从追忆中回过了神，转身见两个义弟满脸茫然地站在身前，顿时露出了一丝苦笑，竟是忽然深深一揖到地。

“对不起。”

这一简简单单的动作和道歉不由得让两个汉子手足无措，其中一个见机得快，一把扶起了他，另一个动作慢些，只来得及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要是没有你，我们兄弟早就死绝了。我和老三早就说过，你指东我们不会往西，你说一我们绝不说二。你让我们退出皇宫，我们当然听你的！只是大哥，你苦心谋划这么久，忽然就这么放弃了，是不是……”

“我当初答应给你们富贵。如今却都是一场空，白白让你们干这样冒险的事。自然都是我地错。”陈非惊摆手止住了矮个汉子的劝慰，转头望着天空，“小丫头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一直以来只顾着自己，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我甚至没有想到。倘若因为我地一意孤行，让她和爱人分离抑或是生离死别，会不会又造就了一个我。总而言之，一切都结束了，虽说我没法给你们许诺的东西，但是外间那些全都留给你们了。”

听到这话，两个汉子齐齐一惊，都听出了那字里行间极强地不祥意味。要知道，这些年他们一个从商。一个混迹于三道九流，积攒下的财富和势力都不是什么小数字。而且，若不是当初陈非惊给他们提供的巨大本钱。他们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如今，陈非惊竟似要抛下一切。他们焉能不惊？

“大哥。你……”

“放心，我不会轻生。我会回和她一起呆过的地方，在那里等着我们地女儿回心转意。”陈非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豁达和漫不经心，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戾气。倏地，他正色对两人嘱咐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她的安全。虽说她贵为长公主，等闲不会有乱子，但是，难免有人别有图谋。”

“大哥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话说了一半，矮个汉子忽然讪讪地停了下来，心中颇觉得荒谬。这崔夙乃是当朝长公主，在皇帝未曾亲政之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人，他这句话无疑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好，你只要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那般爱护，我就心满意足了！”陈非惊却不以为意，而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又在另一个汉子肩头擂了一拳，“可惜，我没有法子让她叫你们一声叔父，这份情看来我得欠你们一辈子了。走吧，此时再不走，兴许就真地走不成了！”

三人先后跃进草丛深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有了主心骨，慈寿宫上下很快就消停了下来，太监宫女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往日那些还能在背地里议论议论的事情，现如今再无人敢提起，无论是太皇太后是否活着，还是崔夙是否失宠。倒是一件事让众多人津津乐道，那就是那位高深莫测的胡侯。

而此时此刻，那位众人口中已经变得妖魔化地胡侯，却被气鼓鼓的梁若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实在没有退路了，他方才两手一摊道：“若若，我都说了是让你下山历练，又没说我自己就不能出世？哎，要淑女要淑女，你该学学你师姐……”

“哼，为老不尊！”梁若终于愤愤地丢下了一句话，转身把徐莹拖了过来，“师姐，你来评评理，师傅是不是耍我？还说什么他有事不能下山，结果就把什么事都不懂地我赶了下来！我可是好几次差点受骗上当，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不负责任地师傅！”

崔夙实在没有想到，让梁若和胡庸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她刚刚才抽空去找了几个当年老人，翻阅了一些旧档，这才对胡庸地经历有所了解。然而，如今两相一对照，她却发现，若是照那些记载和传言，她非得被这个人骗死不可。

好容易安抚好了梁若，胡庸的目光和徐莹忽然来了一次交汇，紧接着，他便走到崔夙面前，似笑非笑地道：“长公主可相信，死人可以复活？”

“这不可能！”

崔夙几乎想都不想地迸出一句话，见徐莹也朝这边走来，面上也带着令人琢磨不够的微笑，她的一颗心忽然无法抑制地狂跳了起来。这两个人说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如此，那就代表一个事实，太皇太后的死也许会有转机。

可是，这怎么可能！莫说她亲眼看见太皇太后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是那个人，也是因为太皇太后过世，方才放弃了那点执念。若是让他知道一切只不过是骗局，那么……

“所谓的起死回生固然不可能，但死而复活，却并不是做不到的。”

死人复活和起死回生两个词的区别，让崔夙茫然许久，但她亦是聪明人，很快便觉悟了过来。这三人可以说得上是世间最高明的大夫，难不成真的能够办到那样的事？

强取良家妇女？过时了。

豪夺青楼小倌？还是过时了。

要问什么最新最流行，就是：抢郎君！

抢个好郎君在家，胜过嫁入宫门似海。

可是谁能告诉我，好郎君什么样？

爹爹，你抢回来的是太子！

女儿，落难的太子也是人……

抢错郎，书号186896，敬请欣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九章 火中取栗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九章 火中取栗 “王爷你真的要进京城？”

对于李明泽刚刚说的话，荣庆简直觉得脑袋都要炸裂开了。之所以在李明泽三言两语下动心，不单单是因为什么王霸之气，而是因为这位楚王手中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最最重要的是，竟然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手下四厢指挥使中，居然有两位和李明泽有牵连。当初那次宫变的情形到现在他仍旧历历在目，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因此竟是爽快地答应为李明泽提供藏身之处，甚至最后还派人去劫杀了李卫东的斥候。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敢和皇权来一次名正言顺的较量！

“王爷，贸然进京危险太大，若是可以，不如暂且等等，看看情况再定也不迟！”荣庆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瞧旁边的李方，期望他也来说几句，然而却是大失所望。最后，他不得不咬咬牙道，“如今太皇太后生死未卜，万一王爷中了暗算……”

“没有什么暗算，这一切都是明算。”

李明泽把玩着手中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酒杯，许久方才抬眼看着面前的荣庆，目光炯炯有神。直到把对方看得脸色数变，他方才笑吟吟地站了起来，把酒杯对着烛火的灯光，眯眼瞧了瞧那五彩的颜色，忽然一下子将其砸在了地上。只听咣当一声，那来自西方的名贵酒杯竟是成了一地碎片，让对面两人全都吓了一跳。

尽管早知道李明泽的果决，但是，荣庆依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果决到这个程度。望着那张不容置疑地脸，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最后只得讷讷道：“可是。如今帝位上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主人，虽说只是个襁褓中地孩子，但毕竟为此祭告过天地祖庙……”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把那个孩子拉下马来？”

脸上带着讥诮，李明泽再一次打断了荣庆的话：“如今虽有长公主辅政，但毕竟她是女流，又并非皇太后太皇太后，倘若以我为摄政王，那么，长公主压力大减不说。就是那小孩身下的椅子，只怕也会更加安稳吧？”

这个时候，李方也终于忍不住反问道：“王爷此议虽好。但终究有些一厢情愿，试问。王爷何以保证别人会答应这个条件？再说了。幼主权臣，就算现在能够相安无事。一旦小皇帝长成，谁敢保证他一定能够视王爷如兄父？”

面对这一疑问，李明泽反而愉快地笑了，只是那笑容中却隐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镇北军上下如今视我如神，万复更是矢志效忠，除此之外，我在各地还都有一些根基。如今再加上南北大营，我的筹码已经不少了。是和我先来一场内耗，还是选择相信我，这是一个很简单地答案。至于小皇帝……我会尽全力教导他，若是他不明白那些苦心，那么便证明他没有皇帝的气度。这少年夭折的幼主，历朝历代似乎都不少。”

最后一句寒气森森的话让荣庆和李方齐齐色变。尽管面对的只是一个刚刚十九岁的青年王爷，但是，他们仍旧感到一种深深的心悸。居然能有如此狠绝的手段和心肠，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真的与他为敌或是激怒了他，只怕下场真地会很凄惨。

事到临头，再加上李明泽一脸我意已决的模样，两人终于不得不放弃了劝谏，分头出去准备。荣庆自然是去挑选护卫，至于李方则是去暗中打点京城中的一切，两人地脑海中不约而同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这位主儿真的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么与此同时，宫中地乱局也终于因为崔夙地回归而渐渐得以缓解。宫内局加上禁卫上下全体出动，人心浮动的局面自然是很快得到了转机。然而，等到几个头面人物得知任贵仪在延福殿抱着小皇帝不肯放手这一消息时，却齐齐为之大惊失色。

任贵仪怎么会忽然跑到延福殿去了！

由于小皇帝还不到一岁，因此众人地目光一直都在慈寿宫而忽略了延福殿，而豫如因为一向安分守己，更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谁也不会想到，循规蹈矩的豫如竟然会在最乱的时候到延福殿夺过了自己的孩子！

“饭桶，混帐！”

复出以后，为人处事都极其低调的寇明生第一次大发雷霆，冲着几个前来报信的延福殿小太监大骂道：“这样重要的事情，当初为什么不派个人过来报一声？哪怕前些天不行，这昨天总归是安静下来了，为什么要拖到今天？要是皇上少了一根毫毛，你们……你们……”

沈贵见寇明生动怒，虽然心里也是一团火气，却依旧不得不上前劝说了一番。好容易让这位宫内局掌令消了气，他方才示意两边的人将地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拉下去，旋即低声对寇明生建议道：“事关重大，若是瞒着长公主反而不美，还是赶紧走一趟宣政殿吧。”

而崔夙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竟不是大怒，而是深深的怔忡。母子情深，不管豫如当初怎样憎恨先帝李隆运，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如果真的能够视若无物，那绝对是不符合情理的事。所以，她当初才会建议太皇太后册封豫如为皇太后。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外戚势力撑腰的皇太后能够做的实在太有限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威胁。

然而，太皇太后直到死，也没有答应这个要求。

一切都是天数命数，她只能亲自走一趟延福殿，看看能否挽回这一切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章 母子情深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章 母子情深 “祯儿乖，等到桃花开了，娘带你去看桃花！”

豫如抱着自己的儿子坐在床榻上，脸上荡漾着母性的光辉，不时轻轻地用手指逗弄着。自打三天前进了延福殿开始，她就抱着孩子不肯放，哪怕是进食的时候也必得看着孩子，晚上几乎是不眠不休。起初的时候人家毕竟还看着所谓的太皇太后旨意，到了后来几个宫人太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传来消息说崔夙回宫，众人便琢磨到了一点关键。

什么太皇太后口谕，那绝对是假传圣旨！

正因为如此，方才有几个小太监上宫内局报信那一遭。只不过，因着豫如是皇帝生母，前朝贵仪，又曾经是崔夙的身边人，因此没有一个敢上前去争夺孩子----这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承担不起。

因此，两个宫人站在门口，眼看着豫如死死盯着孩子不肯放手，尽管心下焦急，但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直到远远传来一声长公主驾到，两人方才如蒙大赦一般跳了起来，慌忙跑去迎接。至于豫如却仿若未闻，目光中仍然只有一个李祯。

崔夙哪里有心思和外头的太监宫女多嗦，直奔李祯所在的宫室，一进门就看到豫如低头抱着孩子的情景。见豫如眼睛都不抬一下，她只得缓步上前，谁知才走到床榻前不到五步的地方，那个刚刚埋头看孩子的身影就忽然抬起了头，冷冷喝道：“站住！”

“豫如……”

“他输了。他居然还是输了！”豫如忽然发出了一阵狂笑，好容易停住了之后。她忽然喘了几口气，最后方才露出了沮丧和绝望，“他找上门来地时候，我就知道他会输。别人不知道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伺候了长公主你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你的秉性？不论是谁，你都不会输的，不管那个人和你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忽然站了起来，一双往日白皙的手已经失去了美丽地光泽，但依旧死死箍在孩子身上，旋即将孩子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当初是我太傻，只知道攀龙附凤，一心想着作娘娘，可以得到荣华富贵。成为人上人，却从来没想过，要是皇上根本不喜欢我怎么办。那时若不是长公主你。只怕如今我已经是一具尸体。所以，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一直……”

“可是。为什么太皇太后一定要夺去我的儿子！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凭什么她说三日探视一次。我就只能三日探视一次，就因为她是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么！”

崔夙听着她娓娓道来，最后被那忽然拔高的语调吓了一跳。这个宫中对太皇太后不满的人很多，但是，除了当初被废的杜皇后之外，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太皇太后一个不字，更不用说像豫如这样赤裸裸地发泄了。

若是太皇太后还活着……只怕等待豫如地就只能是赐死吧？话说回来，太皇太后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下手往往极为狠辣无情，这无关人等之中，甚至包括她的亲生儿子。

“豫如，我曾经对你说过，只要你愿意，大可天天来，若是有人追究，自有我顶着……”

“天天来一个时辰又有什么用？”豫如不等崔夙说完，忽然就吼了一声，旋即又无力地耷拉了脑袋，“长公主，你一直都对我很好，那种好甚至让我觉得承受不起。所以，我才会答应他，因为他说可以让我和祯儿天天在一起。我不在乎什么皇太后地名分，也不在乎祯儿是不是皇帝，我只在乎他是我的儿子！”

她忽然抱着孩子冲了上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长公主，求求你，让我带着他走！我知道，如果他会说话，一定也不愿意当那个劳什子皇帝地！祯儿他有我这样地娘亲，将来群臣又怎会服他？”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

心中想着荒谬，但是，看到连连磕头地豫如，崔夙知道，这并不完全是荒谬的理由。这个孩子能够坐在皇帝的宝座上，靠的只是帝室的血统和太皇太后的乾纲独断。倘若不是她临朝主政，那么，大多数的可能是操之于权臣之手。如今想来，太皇太后当初那含含糊糊一句话实在是可疑，哪有因为孩子心性未定，就把一个小孩子放在宝座上的道理！

“豫如，你起来！”

她伸手去拽地上的人，无论如何拽不动，最后不禁恼了：“我说过，会让你们母子见面，就绝对不会让你饱受分离之苦。从明天开始，你就住在延福殿偏殿，如果有人有异议，就让他来找我！”

原本十二分绝望的豫如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那目光中充满了犹疑，但最终还是默默地站了起来。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儿子，她忽然将李祯交到了崔夙手中。

“长公主，我只求你一件事。若是时势所逼，不用这个孩子再坐在帝位上，请你把他还给我。”她一面说一面在崔夙的手上紧紧握了一下，口气中满是诚恳和悲切，“哪怕是冷宫或是其他地方，我也会陪着他一起呆下去。”

见豫如掩面匆匆冲了出去，崔夙只觉得心中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难道，她这个监国长公主，就真的那么不可靠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二章 迎刃而解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二章 迎刃而解 “鲁相，怎么是长公主忽然召集我们前来朝会？”

“是啊，上一回太皇太后出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太皇太后既然恢复，为何不是慈寿宫懿旨？”

“最近侍卫亲军司频频出动，实在是太诡异了！”

“相爷，我还听说是楚王回来了。这楚王和长公主昔日青梅竹马，此番会不会是为了他造势？或者根本就是想要另行废立？”

种种乱七八糟的推测让鲁豫非不厌其烦，然而，如今陈诚安尚未病愈复出，宰相只剩下他一个，若是在他家里他可以拒不回答，但在这太极殿外的东上阁，他却不能一味保持沉默。扫视了一眼那些眼神各异的脸，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各位如此问我，我又能说什么？待会长公主临朝的时候，各位直接去问长公主不就成了？太皇太后就算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总有懿旨留下，各位何必担忧？要说楚王，此事太皇太后不比各位更清楚，猜测得如此荒谬，我是不是该感慨各位大人的耳目灵通？”

三个问句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尖锐，几个胆子小的无不慑服于鲁豫非的目光，纷纷狼狈逃开，但还有几个脸皮厚或者胆子大的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正当他们想要继续问的时候，外头忽然冲进了大批禁卫，一个个扼守了东上阁各主要位置，这顿时让众人大吃一惊，纵有满腹疑问也只能暂等片刻。

为首的禁卫根本不理会议论纷纷的朝臣，径直走到鲁豫非面前深深行礼：“长公主有命，请鲁相爷先到西上阁。”鲁豫非略一点头。也不多问便随那禁卫起身离开。他这一走，东上阁中的嗡嗡声顿时更响亮了，只是碍于大批禁卫在场。众人不得高声，但一个个小圈子中的议论却是愈演愈烈。甚至有人猜测鲁豫非和崔夙合谋，要尽诛所有官员。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地猜测，鲁豫非并没有多少在意，然而，到了西上阁。他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满脸憔悴的陈诚安！短短几日地功夫，这位右相竟然变了个模样，就是他这个对其异常熟悉的也感到一阵诧异。

“长公主，陈相这是……”

“陈相刚刚恢复，暂时还不能多说话。”崔夙言简意赅地提了一句，遂朝陈诚安微微颔首示意，这才问道，“东上阁之内大约是议论纷纷了吧？”

“人心原本就是如此。”鲁豫非晒然一笑。历经风霜地那双眼睛显得无比淡定，“只要长公主能够镇住局面，那些人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俯首贴耳，毕竟。大多数人都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他忽然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奇怪地问道，“为何不见徐肃元徐大人？”要知道。他刚刚在东上阁内也没有看到户部尚书徐肃元，对方分明是崔夙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反而不见了？

“他今日不能来，有些事情不交待清楚，他这个户部尚书只怕是坐不稳了。”

对于这件忽然捅出来的事件，崔夙也觉得异常懊恼烦躁。徐肃元的忠诚应该没有问题，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忽然被人举报说是挪用户部存银高达二百万两。在如今户部整个国库只有纹银一千多万地情况下，从英宗皇帝起就下过旨意妄动国库者死的情况下，还发生这种事情，不得不说是非同小可的。而最最荒谬的是，徐肃元居然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她的旨意，而时间则是在明水堂中待过的某天半夜。

可是，她怎么就不记得曾经召见过徐肃元？不消说，其中必然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这可是两百万银子，不是区区五万也不是十万！

“鲁相，我想问的是，那样东西你今天是否带了？”

鲁豫非闻言愕然，见那边的陈诚安不明所以地看向这边，他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最后方才重重点了点头：“我思量今日可能会派上用场，已经将东西带来了。”

崔夙见鲁豫非从袖中取出上次取出的是一个卷轴，顿时愣了一愣---鲁豫非上次拿来地分明是一个黄木匣子。莫非，他一时忍耐不住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看过了？

“今日大朝会，我若是把那个匣子带来，只怕是目标过大，所以我一早就打开了那个匣子。”鲁豫非依旧是面色沉静，叙述的时候丝毫没有任何沉滞，“这上头地内容我并没有看过，丝绦更是未曾解开过，一切都是原封不动。”

如果说话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崔夙兴许还会有些怀疑。但如今站在面前地是鲁豫非，他又这么说了，她自然不能不信。扫了一眼面前地左相右相，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解开了那缚在卷轴上的丝绦，将其完全展开了来。此时，鲁豫非陈诚安二人同时露出了万分着意地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夙的眼神。

一道简简单单的诏书，崔夙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到了最后却依旧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她实在无法想象，太皇太后在临死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所有的事，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这道诏书中，丝毫没有考虑任何那个人的事，仿佛笃定自己能够解决那一道难关似的。在太皇太后身边耳濡目染那么多年，可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依旧生出了一股高山仰止般的敬意。

“长公主，这诏书上……”

面对鲁豫非的询问，崔夙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而且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无论是于公于私，这无疑都是她能够接受的最好结局，想必即使对他来说，那同样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聪明人。

“传令下去，百官太极殿站班！”崔夙将卷轴归入袖中，忽然高声传令道。等两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出了右上阁，她方才对鲁豫非和陈诚安点了点头。

“一切都解决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三章 刀剑所指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三章 刀剑所指 终于回到京城了！

尽管不过走了数月，但是，真正踏足京城的时候，李明泽仍然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这里是大吴的帝都，无数官员云集于此，无数诏命从太极殿发往天下八方，无数人兢兢业业削尖了脑袋，只是为了在太极殿谋取一席之地。如今，他终于回来了，而且是堂堂正正地回来！

虽说在城门没有遭到任何留难，尽管迄今为止尚未有人阻挡在他前行的路上，但是，那些四处晃动的人影他却决不会忽略。看来，这些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大约已经知道了镇北军和南北大营的事，但是，倘若不是他有意放走了送信的人，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底细？侍卫亲军司刘成确实是人才，五内所提举内宫禁卫的刘宇轩同样也不差，但是，依然没有人能够料到他所思所想！

他徐徐策马前行，越往前走，心中的那个影子就更加清晰。他很清楚，崔夙就算再聪慧再果决，终究有一件事及不上太皇太后，那就是她还不够狠！只要她能够在两边道路上埋伏数百弓箭手，必然能够轻轻松松取他性命，事后更可以把事情推卸出去----那些闲散王爷之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只怕是多了，到时随便抓上哪个顶罪都没有任何关系。

夙儿，你心中对我终究还有那么一丝情意，是么？

李明泽自嘲地一笑。随即看看左右，见一群精挑细选地护卫个个手按腰刀。却无一轻举妄动，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若是真要杀他，大可不由分说上来就杀，不用将他围起来，如此看来。局势还是大有可为的。

“侍卫亲军统领刘成见过楚王！”

随着这长长一声报名，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排众而出，朝马上地李明泽躬身施礼，旋即站直身子，沉声喝道：“太皇太后口谕，召楚王太极殿觐见！”

终于来了么？进城之后一路慢行，李明泽就是在等待这样的命令，果然，一切和他猜测地一模一样。虽然他断定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崔夙既然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这就代表事情还有回圜的余地。他为何要为一点点面子而把事情闹得不可首场？

几乎是在刘成道出口谕两字的时候，李明泽便滚鞍下马。旋即拜倒在地。而其他人也齐刷刷地下马而拜。等到刘成代传旨意完毕，众人又是齐齐一声领旨。旁人更是挑不出任何差错。即使是有心在这件事上刺一刺李明泽的刘成，此时此刻也只得承认，李明泽确实能屈能伸。

上马和刘成并肩而行，李明泽看也不看两旁虎视眈眈的侍卫亲军，很是随意地和刘成谈笑风生，那风度看在后头地护卫眼中，自然更觉心折。而刘成虽说恼火李明泽的不期而至，却也不得不应付周全，心中那个念头就更强烈了。

刚则易折，李明泽和崔夙个性太像，虽然看似般配，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只怕这一生是走不到一块去了。只是，他那个儿子倾心于崔夙，就一定有好结果么？

两侧的民宅大多都是大门紧闭，沿街商铺能关的也都关了，即便是仍旧开着的，此时也在忙着下门板，仿佛都像躲避瘟神一般。唯一在这个时候依旧开着大门的，也就只有几家米铺了。尽管早就听说京城闹过一阵米荒，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这幅情景，李明泽哪里还会不知道所谓米荒大约不过是人祸，否则，那些米铺的木牌上，米价也不会只是中平的价位。

一路行到皇宫，李明泽地那些护卫自然只能留在外面，对于这样的局势，李方虽然微微色变，却没有半分抗拒，就是那些护卫也二话不说遵命而行。伴着李明泽往里面走，刘成竟是越走越觉得心中堵得慌，最后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这位楚王就这么有把握么？李明泽知不知道，就算崔夙有心放他一马，那些事情一旦真正为群臣知晓，定然会引起一片哗然，最后说不定让事情滑向不可测地深渊！

日光之下，太极殿一如既往的恢宏巍峨，那金字牌匾闪耀着阵阵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而两侧钉子一般地侍卫更是往昔很少有过地，只是这一架势，有心人便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更不用说心有定计的李明泽了。

他只是驻足片刻，便笑吟吟地迈出了第一步，旋即是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比一步自信，每一步地步子都比前一步更大些许，等到跨入那庄严的大殿时，他已经完全调节好了心情和表情，庄重却不失体面，正是一位亲王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态。

两边分列着文武官员，越是往前品级越高，而他一路向前，自然而然云集了众多目光，其中有艳羡有怀疑，有钦佩有敌意，而在经过亲王那一排的时候，他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到，这里少了好几个人，正是皇族中牢骚最多的几个老家伙。看来，这些人还不死心，想要趁着最后的机会玩一把呢！只可惜，有野心没有脑子，最后只不过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他可以保证，他走进太极殿之后，侍卫亲军统领刘成一定会在外头开始大肆清洗。

高高的御座上，赫然是抱着小皇帝的崔夙。襁褓中的小皇帝只能隐约看出头脸，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机灵，看得李明泽不禁莞尔。等到他的身前再无臣子的时候，他终于翻身跪倒在地，深深叩拜道：“臣楚王李明泽叩见陛下！”

此时此刻，他只是折服于那御座，那御座后不知是否存在的阴影。而那个婴孩是否值得他叩拜，如今不过是未知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四章 论功行赏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五十四章 论功行赏 “楚王请起。”

崔夙望着下头的李明泽，心中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最后自然少不得吩咐起身。待李明泽站起之后，她方才发觉，数月的边塞生涯让他消瘦了一圈，只是那双眼睛愈发犀利透彻，如同鹰隼一般。怪不得那么多人忌惮他，怪不得几位闲散王爷甚至有过除掉他的心思，这样一个英伟男儿，倘若帝位上的小皇帝稍有差池，那么，只要李明泽在，其他人就永远没有问鼎大位的希望！

“楚王远去北疆不过三月，却能够消弭战祸安抚镇北军，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但天下百姓，就是朝堂百官和本宫，也同样对楚王心存感激。”

一番场面话之后，少不得应该加以赏赐，但是底下的群臣全都心里明白----赏钱财，李明泽生活简朴并不爱豪奢，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赏美女，李明泽堂堂亲王，至今尚未迎娶王妃，王府中至今只有一位良媛；赏爵位赏勋级，对于一个亲王来说更是笑话。

如此大功，竟是已经无物可赏！

群臣心中震动的同时，有的把目光投向了御座上抱着小皇帝的崔夙，有的把目光转向了百官之首的鲁豫非和陈诚安，至于更多人则是紧紧盯着李明泽。不可否认，如今这位楚王已经不同于当初那位徒有虚名的王爷。在小皇帝尚未长成之前，那便是宗室之中的第一人。

正当所有人猜测着之后情形的时候，殿后一角偏门的小太监忽然扯着嗓子高声叫道：“太皇太后驾到！”

轰----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若不是太皇太后已去，京城怎么会忽然发生那么多变动。又怎么会任由那个人在宫中为所欲为？倘若不是因为宫中暗线极其肯定地断定了这个消息，他也不会这样自信。也不会因为控制了镇北军和南北大营而执意进城。只要他地祖母仍旧活着，那么，所有人的头上便笼罩着最最深重地阴影，就是他有通天彻地之能，输掉整盘棋的可能却有七八成！

他一面随着群臣下拜。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被人抬进来的肩舆。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坐在上头的人影，而那双看似混浊实则犀利地眸子，则是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心悸，仿佛一瞬间心底所有秘密都被人看去了一般。一招失算满盘皆输，他这一次居然把所有筹码都赔了进去。即便太皇太后活不了几天，但是，想要对付他的时间无疑异常充裕。

“臣等拜见太皇太后！”

“哼。”

冷淡却不无威势的一声冷哼让不少人缩了一下脑袋，而崔夙此时亦抱着小皇帝李祯偏身施礼。看见两个小太监忙着把人安置在座位上，就连深悉根底的她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旋即低头将李明泽回来的事情一一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才瞥了下头的李明泽一眼，低声奏道：“楚王此番功劳不小。不愧是宗室子弟的楷模，正该加赏。”“哀家早已放权给你监国。便由你做主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让众多人为之色变。尤其是刚刚在东上阁等待时口出怨言的臣子，此时更是背上冷汗淋漓。须知天下无不透风地墙。倘若同僚为了升迁或是其他而出卖他们，那么，那十几年或更多年苦读换来的功名前程，无不付诸东流。

至于李明泽在听到这句话时，更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见太皇太后喉头微动，嘴唇微张，仅剩的最后一丝希望顿时完全化作了泡影。

原来，她真地没有死，一切都不过是烟雾弹而已！

“楚王爵位已经极致，孙儿的意思是，加封楚王食邑一千五百户，加上柱国……”崔夙忽然停住了话头，心中想着李明泽至今尚无一男半女，这赏封子嗣算是没用了。摸了一眼袖中那个卷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又接口道，“可比照先头太宗皇帝封景王地先例，赏丹书铁券，封司徒，进……神武上将

最后一连串地封号一出，别说群臣大吃一惊，就连李明泽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当初设想的自然是摄政王，但是，太皇太后地忽然出现，让他一瞬间从高峰跌落到了谷底。虽然知道自己这大功不可能被抹煞，可南北二营的事不可能不追究，所以万万没有想到崔夙一开口，就为他要了丹书铁券。

虽说君王要杀人，即使有丹书铁券也只是枉然，但终究聊胜于无。而神武上将军……虽说是虚职，却可以开设幕府，并非寻常虚职。也就是说，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手作为左膀右臂，如果这司徒是太尉，那就更好了。

“准。”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下头的群臣全都呆若木鸡，不少期待着太皇太后驳斥崔夙的人更是瞠目结舌。当初太皇太后对李明泽的压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一趟北疆之行却发生了这样三百六十度的转弯，能够理解的人自然是寥寥无几。

“准神武上将军在丰州开设幕府，摄镇北军都统。”

紧跟而来的这一声又可谓是让一群人惊掉了下巴，待反应过来之后，不少机灵人不禁暗赞连连。北疆既然已经为李明泽所慑服，那么让其驻兵灵州，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而对于李明泽来说，这却是不得不吞下的苦果----原来，太皇太后在派他出京之前，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虽然并不甘心，但他亦不得不俯首领命。地位和权势虽然重要，但他更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毕竟，如今的丰州不能完全说是不毛之地，那里已经是他实力的最大来源。

“七郎，你一向是哀家几个孙儿之中最最聪明能干的，哀家送你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生镇守北疆，哀家总有去的那一日，到了那时你便能体会哀家苦心了。”

李明泽又应了一声，旋即仔细玩味着这句话。难道说，这一番恩赏还有其他含义么？

番外一 香染锦衣

番外一 香染锦衣 “皇上，皇上！”

眼看着身后像是牛皮糖一样追上来的那个人影，硬甩又甩不掉，李祯不禁狠狠跺脚瞪过去一眼，没好气地喝道：“你这么紧跟着干什么，上回你跟着朕出宫，最后挨了板子难道忘了么？快回去，到时候说是朕打昏了你就完了！”

后头追上来的小太监陈苦一听这话，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莫说长公主那利眼一看就能够分辨是非，若是让这位主儿一个人出去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这颗脑袋就真真切切保不住了！想当初他怎么就那么笨，撞大运分到了宫内局那位沈掌令手下，干吗还非得答应到延福殿伺候这位少年皇帝？这不是硬生生往火坑里跳么？

陈苦好说歹说，李祯不得不拉上一个跟屁虫。出宫仍然一如既往地顺利，他庆幸之余，立刻一头扎进了热热闹闹的集市，这让陈苦心中连连哀叹的同时，也让身后暗中随行保护的铁卫头痛万分。暗跟着保护安全还不能泄露行踪，那位长公主不是强人所难么？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除了兜兜转转的老老少少之外，还有挎着包袱或是几个一伙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那里各自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事，甚至还有女子跨马而行。李祯虽然不是第一次溜出宫，但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大为高兴，这里钻钻那里问问，和寻常少年郎没什么两样。

正当他从一个酒楼门前经过的时候，忽然只听到门内一阵喧哗，正好奇的时候，只闻耳边一阵风声。一个黑影当头扑来。大骇之下，平日刘宇轩的督促终于发挥了作用，他竟是硬生生往旁边横移三尺。等回过神来定睛看时，只见一个呈现大字型的人体俯卧在地上。正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却是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以后若是敢再踏进这稽康楼，看我不叫人打断你地腿！”

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小袄的少女满脸寒霜地跨出了门槛，不满地喝道：“我这稽康楼的卖唱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地，你这个小白脸在别处骗了钱还不够。三番两次跑到这里来骗钱，还有没有廉耻？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还得靠那些人倒贴，简直是窝囊废！”

此时，地上那个人慢慢爬了起来，李祯低头一看，只见这家伙长得油头粉面，若不是那双三角眼破坏了整体形象，看上去还有几分倜傥公子的派头。

那粉面公子被摔得七晕八素。好容易恍过神来，立刻跳脚骂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哪次来没有付钱？”

见那粉面公子悻悻离去，李祯大为奇怪。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倒贴，连忙抓着旁边的一个路人问了两句，等到明白过来之后，脸色先是一红，随即觉得那个少女大对脾胃。

除了崔夙和自己地母后，他平日见过的女人无不是恭恭敬敬百依百顺，哪曾有这样有性格的。因此只是忖度片刻，他便立刻拔腿进去，这一举动自然让身后跟着的陈苦大吃一惊，匆匆跟上的同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今儿个出来太匆忙，竟忘记带钱了，刚刚他那主子可是似乎把钱都花光了！

“来一壶好酒，再来四个招牌好菜！”

李祯虽然久居深宫，却知道宫里的菜名不能用在外头，因此甫一落座就对上来伺候的伙计吩咐了一声，旋即四处找起刚刚那个紫衣少女，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等到他失望地收回眼神，这才发现那伙计站在旁边没走，不觉有些疑惑。

“这位公子，小店是先付帐，后上菜！”

“咦？”李祯虽说是皇帝，但至少在外头上馆子的规矩还听不少侍卫提起过，还从未听到过有地方是先付帐后上菜地。只是奇怪归奇怪，他却仍想见一见刚刚那个有趣的少女，想到自己在路上买各色小玩意花光了钱，他当下便朝陈苦吩咐道：“拿钱给他。”

见陈苦半晌没有动作，他不禁有些不耐烦了，正欲催促的时候，耳畔却飘来了一个犹如蚊子般地声音：“公子爷，奴才今天出来太急，这钱……这钱一分都没有。”“什么！”李祯闻言顿时大恼，可没钱就是没钱，无奈之下，他干脆解下了腰中玉佩，随手放在桌子上，又对那伙计道，“我今儿个没带钱，这个先押在你们这，我明日来赎。”

那伙计用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李祯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公子，敝楼有规矩，从不接受抵押。”

一句话自然是让李祯气急败坏：“你莫非怕这玉不值钱，我骗你不成？”

“不是怕这玉不值钱，而是本姑娘看不惯那些没钱非得装阔佬，败了家底地败家子！”

随着这一声，刚刚那个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伙计身后，挥手把伙计赶了下去，拿起那块玉随眼一瞧，这才没好气地冲着李祯主仆二人喝道：“这块分明是来自于阗地极品羊脂白玉，别说一顿饭最多几钱银子，就是价值十几两的八珍席，也不及这一角。拿上这价值数千两地玉佩当抵押，你也未免太糟蹋东西了！看你年纪轻轻，这当家的只怕不是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是照你这样，家底非给你败空不可！”

李祯虽说也有两个严厉的师傅。崔夙也常常教导他，所以，虽说他对于治理天下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但一直都在勉力而为，就算有责备。也不会这样不留一点情面。此时此刻，面对那种犹如看败家子的目光，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伸手夺回了那玉佩。

“谁说我是败家子！”

“把贵重的东西随便拿去抵押，不是败家子是什么！”紫衣少女很是不屑地撇撇嘴。又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敢说，这块玉佩是你自己挣钱买地？”

“这……这……”

见李祯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什么分辨的话，紫衣少女顿时万分得意。正当她以为这主仆二人定会灰溜溜地走人时，李祯眼珠子一转，忽然反唇相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看你这年纪，这酒楼定是你家里人的产业，你有什么可神气地？”

那紫衣少女一听这话。顿时噗嗤一声笑得乐不可支，而旁边经过的一个伙计忽然插话道：“这位公子，我家东主虽说是向父母借来地本钱。可是这稽康楼从内到外，全都是她一手雇人。从里到外操持起来的。就是本钱也在年前还清。如今，这酒楼可是完完全全在我家东主名下。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在附近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稽康楼东主秦香染秦大小姐的名声！”

“秦香染……”

李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见那紫衣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心头恼火，狠狠一跺脚就出了稽康楼。愤愤地走出不远，他的脑海中却依然是那个紫衣倩影，不觉站住了----她确实没有说错，他身边珍玩饰物虽多，可他从来没有珍惜过，甚至还有些厌恶。可是，若他不是天子，没有这福荫……

他歪着头呆站在那里想象了一下，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这种情形，干脆回头又回到了稽康楼，一把抓住了尚未离开的秦香染。

“我不是败家子，从明天开始，我会向家里借钱，在你对面开一家更大更好地酒楼，把你这里的生意都抢光！”说完这句，他得意洋洋地转身扬长而去，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而秦香染先是莫名其妙，最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那个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小子还真是笨蛋，他以为一个酒楼那么好开么？她这个店开了足足三年，前头两年亏得她每逢算账就是心惊胆战，也就是这一年终于请到了一个好掌柜和几个好厨子，再加上稍有经验，这才开始红红火火。这一日李祯和香染见面的经过，崔夙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奏报，哑然失笑之余，她在李祯跑来借钱的时候却没有半点犹豫，大手一挥就借出了一千两，甚至在事后当作笑话说给豫如听。自然，两个人在玉宸宫笑得前仰后合。

果然，一个月之后，李祯的酒楼血本无归。大败亏输的他灰溜溜又跑来向崔夙借钱，这一回得到的却只有一个答案----若是想借钱，那么，就自己先去赚一百两，再用这一百两作抵押借一千两。

不肯服输地李祯立刻答应了这个要求，然而，他这个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的人如何能赚到钱？一连三天四处碰壁之后，他终于垂头丧气回到了宫中，却在玉宸宫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你……你……”秦香染万万没有想到，上次见过地这个纨绔少年竟然是皇帝，自然也是瞠目结舌。在太后和自己母亲的介绍下，她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但心中除了不屑之外还是不屑。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小子居然是皇帝，这天下真地没指望了！

李祯平生最是好强，秦香染目光中的鄙夷之意他如何看不出来，当下也顾不得在母亲面前，拉起她便往偏殿拽，又把太监宫女全都驱赶了出去。

“让我在你地酒楼里头干活！”

秦香染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朕说朕要在你的酒楼里头干活！”李祯扯着嗓子吼道，“只要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给你干值那么多钱的活！”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对方用那种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觉更是恼火，“怎么，朕说错了么？还是你不敢答应？”

“你知道一百两银子寻常人要赚多久么？”秦香染认认真真地看着李祯，一字一句地道，“我给伙计的工钱已经够高了，一个月却也只有两钱银子，一年也就二两四钱，一百两就需要干四五十年，皇上确定你能给我干这么多的活？”

面对瞠目结舌的李祯，她终于露出了讥嘲的笑容：“皇上如此不懂民间疾苦，将来如何当一个好皇上？请恕我事忙，不奉陪了！”

平生第一次，李祯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握紧了拳头，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他也非得做好一个皇帝！

当许多年后，每逢秦香染对李祯说起当年的丑事，这个万民眼中的明君总是会露出狼狈之色。虽然结缘的过程不同于寻常的一见钟情，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指着他的鼻子，把他教训得狗血淋头的紫衣身影。

那是他一生中的唯一。

番外一香染锦衣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五章 朝朝暮暮（大结局）

大朝散后，满朝文武全都是心中难安。待有人想起要去问鲁豫非和陈诚安事情究竟的时候，这一对左右相却全都消失了。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人会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使人窒息的惶恐，尤其是几个曾经在暗地里谋划过的亲王。

太皇太后居然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可是，如此不可能的事，就偏偏已经发生了。望着那位在不少人的簇拥下面带笑容攀谈正欢的楚王，几个亲王不由得各自打了个寒颤。他们打的就是浑水摸鱼的主意，希望李明泽能够和朝廷直接冲突，来个两败俱伤。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拿下这位最最雄才大略的皇室宗亲，然后以大宗正司的名义向崔夙施压。到了那时，即使是崔夙有太皇太后遗命傍身，终究敌不住内外交迫的压力，这天下，也就能顺理成章换一个主人了！

大殿中依旧灯火煌煌，金銮殿最高处的御座似乎有些斑驳，但是，没有什么能够降低那椅子对人们的诱惑，尤其是那些离这位子不过相差几步的人。几个亲王彼此计议了一阵，便由英王打头，找到了太极殿的掌殿太监总管，要求见太后。谁知，以往至少会敷衍他们一下的那个老太监竟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各位王爷请回吧，太后今儿个上朝那么就，早就乏了，如今正由长公主伺候着前往慈寿宫，没功夫接见各位。”见几个亲王兀自不动，老太监脸上原本就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顿时更深了，最后干脆微微拂了拂袖子。

“奴才另外有事。先告退了！”

然而，当天晚上，五王巷中便忽然被无数侍卫亲军包围。五位亲王从睡梦中被人从床上拖起，宣旨的太监用无比冷漠的口气宣布了该有国玺地旨意---有的是保留亲王爵位的监管。有地是直接流放，更有的则是幽闭一身。

总而言之，一夜之间，那曾经雕梁画栋地王府中，一时传出了大片哭喊声。当被遣出京城的几位王爷上马车时，谁都无法认出那犹如行尸走肉的人就是昔日的尊贵亲王。这一切，却已经和李明泽没有关系了。他的后手被人料定，当夜，便有旨意派给了他几个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他此次在南北大营中策反地数人。从唾手可得的拥立功臣一下子转到如今的地步，几位将领都有些茫然，但一想到曾经离杀头抄家只有一步之遥。他们还是感到一阵阵庆幸。

幸好那位镇国长公主对李明泽有情，否则结局无法料想！

费尽心思把这样一些人安顿好了。李明泽方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斋。然而。大门一推，他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崔夙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宅子里。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此刻几乎发狂得能够将她吞下去么？

“夙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大胆！”

瞥见李明泽眼神中那极度危险的光芒，又想起硬被自己留在宫里的刘宇轩，崔夙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虽说那样东西不应该是她此时此刻送来，她却不得不走这一遭。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举重若轻地搁在了桌子上。

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其实却不过是这样一块不起眼地小铁板罢了。

四目对视，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用说。他们有缘，但是他们无份。也许，如果她还是那个乡野丫头，那么，她也许能够毫无负担地解决所有纠葛，可那不过是痴心妄想；倘若她一辈子在那狭小的乡间，她永远都遇不见李明泽和刘宇轩，也不会有如今的一幕一幕。

她拿过旁边地酒瓮，在桌上的两个酒盏中斟满，最后展颜一笑，端着酒盏抬起了头：“七哥，今夜我再陪你痛饮一次，不醉无归！”

太皇太后崩。

得知这个消息地时候，李明泽已经到了庆州。而此时此刻，离他出京仅仅不过七日。时不我待，徒呼奈何？

离开京城前一晚，是崔夙亲自来送地他。他曾经无数次从那双眼睛背后看到种种感情，但这一回，他发觉自己什么都没有看透。寻寻常常的离别酒，他却不是喝了一杯，而是整整一坛，早上启程动身地时候，他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一般。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虽然他并非去往河西，但那一次的痛饮，代价则是让他一整天都是脑子昏昏沉沉，一到白马驿就倒头大睡。当然，那驿丞看到他的时候如同见鬼一般，就差没有一头撞在地上了。想必如今，他冒充陇右节度使的事情应该也会被报上去，至于会不会多一项罪名，这就完全不干他的事了。此时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然而，李明泽偏偏执意在这个时候动身，一应随从自然只能遵从。看着天边那微微红光，李明泽忽然对身边的一骑人道：“田尚宫，你如果留在京城，自可坐享荣华富贵，夙儿也绝对不可能为难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去灵州那样的地方？”

田菁轻轻拢了拢风帽，旋即策马和李明泽并行：“我的性子原本就不适合留在宫里，当初之所以受命权领铁卫，不过是因为我欠着太皇太后一个人情。如今人情还了，我帮你做了那样一件大事，还怎么留在京城？我当年就最喜欢北地风光，此次和楚王同行，难道你不欢迎我？”

“菁姨，谢谢！”

李明泽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真心实意地改变了称呼。他自然知道田菁和崔夙的情分，更不会忘记当初田菁掩护自己出宫的情形。虽然他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帮助自己游说北大营统领莫聆风，取得了北大营的支持，但他却知道，那情分是真实的。

对于这一声道谢，田菁却有些怅惘。见李明泽忽然策马疾驰而去，她愣了许久方才拍马追上，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个渐渐模糊的身影。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她早就没有未来了，如今还能在北地草原上驰骋，兴许那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李明泽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目光忽地从温柔变成了犀利----问鼎大宝日，迎娶佳人时。今生今世，若不能达成这心愿，他决不会返回京城！全书完

PS：全书到这里就算一个完结了。其实早在两个多月前，我就已经完成了此书，并把稿子给了出版社，原以为会抓紧时间很快搞定，谁知道到了如今，这书还只是刚刚印刷装订完，这结局也就压到了现在。我虽说电子版写过不少，但出版还是头一次，头昏眼花什么都不懂，结果造成了长时间的断更，实在对不起，以后如果还有出版的机会，一定搞清楚再说。毕竟包月有时限性，那些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朋友，实在对不起大家！

附注：此处的结局和实体书是不一样的，实体书的结局大概会再多一大章数千字，包括夙夙的结局之类。实体书由朝华出版社出版，上下两本。另外则是，这本书可能会有第二部，这一点从香染锦衣番外就能看出来。好了，再一次诚挚道歉，实在对不起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