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PK80元》

作者：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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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

我躺在床上，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石英钟行走的时间，当时针与秒针同时指向1的时候，我的屁股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下，郝思思这妖精终于沉不住气了，她坐起来，尖叫着说：“懒虫，你再不去买泡面，我们俩都会饿死的。”

我忍着自己饥饿的胃，瞟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我偏不去，昨天是我下楼买的泡面，今天该轮到你了，你耍无赖也没用。反正我不怕饿肚子，我正嫌自己胖了，少吃一顿还可以减减肥。”说完，我翻过身，故意不去看她那张气得发疯的脸。

“你你你——”郝思思指着我不知所云的“你”了一气后，语气只有变得像块糯米糖，摇动我的身体甜腻地说：“好小如，这样吧，今天你下楼去买泡面，明天我就请你去新街口那家新开张的湘菜馆撮一顿！”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并非是思思说请我吃饭让我心动了，而是再与她这个懒人抗衡下去，我的胃也受不住了，我边穿鞋边说：“思思，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郝思思对我翻翻白眼，算是默认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往脸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防晒霜，现在正是中午，外面的太阳把大地都炙烤得仿佛能冒出烟来，何况是我这娇嫩的肌肤呢？

出了门，果然是热浪袭人，走不了几步，汗水就哗哗流了一脸。走到一家便利店前，我口干舌燥地冲里面喊着：“老板，给我两包‘康师傅’。”

老板正在打瞌睡，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起了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说：“是你啊，那么热的天还出来买泡面。”

我对他露出一个苦笑，是啊，不是肚子饿得厉害，这么热的正午，谁愿意出来晒太阳？来这家便利店买东西的次数多了，就和这个店老板混了个脸熟，每次看到我，他都像朋友一样的招呼着我。

买好了我们的“午饭”，我怨声载道地回到了我与郝思思的小窝。我们的小窝是公司里提供的员工宿舍，宿舍在这栋楼房的最顶层——九楼，这里没有电梯，每一次的上楼下楼都是一项汗流浃背的运动。所以，懒人郝思思宁愿破费请我吃饭，也不愿意辛苦双腿去买泡面。

我与郝思思都是一家果汁公司的小职员，拿着微薄的月薪，做着美丽的梦。郝思思比我早来公司半年，很喜欢臭美的一个女孩。不过她有着臭美的资本，典型的鹅蛋脸儿，白里透红的皮肤，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儿，但是那种眼角上扬的单凤眼，所以看上去有着女人特别的妩媚。与她同屋住了几个月，对她的印象就是美丽、大方、开朗，这一点与我的羞涩、拘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郝思思正翘首以待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回来，看到我手里的“康师傅”，连忙欢呼着接了过去，走进了厨房去泡面。我一屁股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拿起了电视机遥控器，换着电视频道。看到了贵州卫视，我连忙停了下来，播放的是贵州的风光片，屏幕里，播音员用深情的声音解说着少数民族美丽的风土人情，我坐在那里，几乎听入了迷。

其实我从来不喜欢看风光片的，觉得单调、冷清。可是自从顾向北去了贵州支教以后，我就成了十足的贵州迷，我每天都要看贵州卫视，上贵州的新闻网站，特别是贵州的山区，更让我魂牵梦萦，因为顾向北，他就在贵州的一个山区小学里。

顾向北是我的男朋友，大学里，我们谈了三年恋爱，这三年的时光，雕刻了我人生里最纯美的初恋。大学毕业后，我去了浓浓园果汁有限公司找了份文员工作，而顾向北则和系里的几个热血青年去了贵州山区支教。我们约定好了，等他支教回来，我们就一起工作，然后按揭买房、结婚，过着平淡而充实的生活。

郝思思端着泡好的面走了出来，她瞥了一眼电视，夺过我手里的遥控器，说：“你怎么像个老大妈似的，这么枯燥的节目你也看得进去。”

郝思思换了一个娱乐节目，电视画面上是几个时尚美女在进行表演秀，思思边吃面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小如，我觉得那个3号美女表演不错，这场比赛肯定是她胜出，你说呢？”

我一味地埋头吃面，听到郝思思的话，连忙唔晤地应着。

“有口无心，你到底看了节目没有？”思思不满地揪了下我的耳朵。

我叫了起来：“思思，你别那么烦好不好，我饿了，让我填饱肚子再回答你行不行？”

郝思思冲我扮了个鬼脸，笑了。

“这面条真是越吃越发腻，没办法，谁让咱又懒又没钱呢，如果有钱，我们就可以早上吃燕窝，晚上吃鲍鱼。”吃了几口泡面，郝思思又无限向往地说了起来：“所以，我一定要嫁个有钱男人。然后我要开两间公司，一间公司我当老板，看哪个员工不顺眼我就炒哪个员工鱿鱼。另一间公司我当员工，想炒老板鱿鱼就炒老板鱿鱼，哈哈，那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我吞了一口面条，逗着她说：“思思，那还不容易啊，只要你去嫁个半老的男人，或者更老一点的，只要他有让你大把挥霍的钱，现在很多小女孩就走这样的捷径成为有钱人。”

思思撇撇嘴说：“我才不会去要那种老男人，我理想中的男人是要有型有款、有房有车，我可不愿意为了钱去找个半老男人牺牲自己的青春。像我们公司的那个王小璐，我特看不起她。”

王小璐是我们公司老总的小情人，虽然我来公司不久，但也听说了她与老总的不少绯闻，听说她是高中毕业后来这家公司做文秘的，本来挺清纯的一个女孩，之后不久也成为了金钱的俘虏。成为了我们老总的情人后，她立刻水涨船高，从一个小文秘摇身变为公司的人事部部长，薪水翻了若干倍。据说她跟老板上床的时候还是个处女，我想不通这些内幕新闻公司里的同事是怎么打听到的。

我正在替那个王小璐惋惜，思思脱掉了裙子，穿着内衣在我面前走起了模特步，她来回走了几步后，很媚地冲我看过来说：“小如，你说我的身材多好，不知道有哪个男人能够享此艳福？”

我忍不住笑骂了她一句：“你发骚啊，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在想男人？”

思思依然很媚地看着我说：“难道你不想男人吗？一个成年的女人，特别是一个有过性经历的成年女人，漫漫长夜是很难度过的，你说对不对？”

我当然不好回答，我要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就是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有过性经历的女人，我在私生活方面一直是守口如瓶，连我有个去支教的男朋友，我都没有向郝思思泄露半句，因为我觉得我和顾向北崇高的爱情并非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的。这个社会，个个女孩嚷着嫁大款，而我守着一个只顾奉献不管生活清贫的男朋友，只会受到她们庸俗的嘲笑。

见我笑着不说话，思思走了过来，挨着我身边坐下，诡秘地说：“小如，你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什么第一次？”其实我听懂了思思话里的意思，但我故意装着不懂。

“就是你和男人发生关系的第一次，这回你该明白了吧。”

“那你呢，先说说你自己吧。”我不是个喜欢坦露心事的人，所以，我故意推给思思先说。

思思的性格比我直爽多了，果然毫不犹豫地说了起来：“我的第一次是在高三的那个暑假发生的，我与他是同学，当时，是在他的家里。其实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几乎是在他半强迫的状态下做的，从头至尾我就是感觉很疼。后来我看见床单上有血，心里挺伤心的，觉得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这么丢了，丢得很心疼。”

思思说完，饶有兴趣地问我：“你呢，轮到你说了，你的第一次是什么感觉？”

我不仅是不想说，而且让我说起这些事情来确实感到羞涩，我想了想，干脆想了句话搪塞了过去，“嗯，我的感觉，其实就和你差不多。”

“唉，你真没劲，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回房睡午觉去了，下午不吃方便面了，我们一起做饭吧。”思思扫兴地站起了身，扭着腰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笑了笑，收拾好吃完的“康师傅”面碗，也伸了个懒腰回房睡午觉去了。

〈二〉

星期一，我与郝思思一起回公司上班。公司在玄武区，离我们所住的宿舍有五站路，因此上下班我们都是坐公交车。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交车上坐满了人，上去后，我与郝思思只有拉着吊环站着。车子到了下一站，一下子就上来十来个高校的学生，全熙攘着往里面挤过来。挤得我与郝思思面对面，连转身都困难。郝思思不由嘟囔着说：“你说做有钱人多好，有钱人就不用挤公交车，想到哪自己开车去，横着坐竖着坐都行。”

我说：“我是做不了有钱人，也嫁不了有钱人。思思，你比我强，你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

“看你说话怎么那么消极，我咋就比你充满希望了。”

“你漂亮啊，你没听说，漂亮的脸蛋就能出大米。”

“小如，你说话还真逗。”思思的丹凤眼笑得弯了起来。女孩子就是这样，谁恭维她漂亮她就特开心。

车子驶到了汉府街，突然，司机一个紧急刹车，随着一片惊呼声，整车的乘客身子都大幅度的往前猛倾一下，我站立不及，顺势倒在了郝思思的怀里。郝思思则倒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思思很快就从那个男人的怀里站起来，但仍然把她气得不行，她转头气呼呼地望向那个男人。

郝思思的眼睛在转头的那一刹那立刻变得亮晶晶的，因为她旁边的那个男人，长着一张白玉一般的脸，五官就像是雕刻上去的，精致之中又不乏男人的硬朗，有点像香港的影视红星古天乐刚出道的样子。

“对不起，小姐。”可能是看到思思眼里最开始的那抹盛气凌人，“古天乐”连忙向思思道着歉，我想他的道歉完全没有必要，说起来他还是受害者呢，白白的让思思撞了一下，还把自己的怀抱奉献出去了，被人占了便宜不说还向人道歉？真是道歉得没道理。

我对那好脾气的“古天乐”瞟了几眼，他让我联想起了《神雕侠侣》里那个白净俊气的杨过。当时我看《神雕侠侣》时，对古天乐饰演的神雕大侠可是迷恋得几乎流鼻血了。

“没有关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思思温柔地说。

接下来美女帅哥全沉默了，毕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太热情了就显得轻佻了。下了车，我与思思去了公司。

走到公司的大厦下面，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从我们身边滑了过去，透过车窗我们看到了王小璐，每天，她就是开着这辆红色的小跑车来上班的，据说这是她过生日的那天，我们老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青春和美貌就是金钱啊，这辆保时捷跑车，起码让我在文员的岗位上奋斗大半辈子。

王小璐把车停在大厦旁边的停车场，然后从车上走了下来。她今天打扮得真漂亮，那件白色的裙子像一朵百合花开放在她纤细的身材上。其实她每天都是漂亮的，看到她美好得让我嫉妒的细腰、窄肩，我减肥的欲望又迅速地膨胀起来，我懊悔昨天晚上在郝思思怂恿下又吃了那么一大碗红烧肉。

我很礼貌地叫了声王小姐，郝思思也跟着喊了一声。没办法，全公司的人都在背后议论王小璐，但在她的面前又无不恭恭敬敬。其实王小璐在公司里做人一直挺和气的，没有一点颐指气使的做派，光从这一点，我对王小璐就是刮目相看，对于王小璐，我更多的是惋惜，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彻头彻尾的鄙视。

我们与王小璐好像无形中有了一层隔阂，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每次见面只打招呼不说话，可能是因为她与老总特殊的关系，也因为她是我与郝思思的部门上司，所以我们在她面前都变得很小心。乘电梯时我们故意让她先上，然后等着下一班电梯再上去。到了公司工作间，郝思思趁其他同事不注意，凑近我，又嘀咕起了那个王小璐。

“你看那个王小璐，做什么不好，要去做人家小蜜，天天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就是会勾引男人……”

我说：“我倒觉得她打扮得满漂亮满清纯的，不像个妖精。”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怎么帮起那个王小璐。”思思不高兴地说。

“不是帮着王小璐，我是实话实说，思思，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老实了，让我说违心的话，我说不出来。”

“唉，你这个人真没劲，不和你说了，我去工作去。”郝思思无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间。

〈三〉

下午，郝思思约我一起去附近的一家游泳馆游泳，郝思思挺热衷游泳的，她的身材漂亮，皮肤白皙，穿着泳衣在游泳池岸上一站，像一朵出水芙蓉似的，惹得那些男人的眼睛总是在她身上转溜。不过，思思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她说这样让她很有作为漂亮女人的自豪感。

我与郝思思在更衣间换好了游泳衣后，一起走了出来。这是个室内游泳池，池水清澈得看得见下面蔚蓝色的地砖。游人还挺多的，我背着游泳圈，小心翼翼地沿着扶手下了水，我是个旱鸭子，只能背着游泳圈在水里扑腾。而郝思思则像条美人鱼，站在岸上扑通一下跳了下去，池面上顷刻溅起了一朵庞大的水花。

郝思思游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游泳圈说：“小如，把游泳圈取出来，我来教你游泳。”

我抱着游泳圈，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坚决地说：“不行不行，没有这个我害怕。”

“胆小鬼，看你这个样子，一辈子也学不会游泳，我不理你了，我走了。”郝思思说完，舒展着修长的四肢，像条鱼一样游走了。我连忙奋力朝她游了过去。

我没有赶上郝思思，她见我游过来，故意与我的距离拉得远远的。我也懒得赶她了，背着游泳圈，在水面上独自扑腾着。

我正在水面上悠闲地戏水，突然看见郝思思拖着一个男人向岸边游去，这是怎么回事？我连忙伸长了脖子。

那个男人和郝思思同时抓住了岸边的扶手，然后一起坐在了岸上。上岸后，他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看到他的脸，我怔住了，他真英俊，而且，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我很快想起来了，他就是我与思思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帅哥。我在心里叹着说，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思思也肯定认出他来了，脸上的笑容又惊喜又妩媚，她与帅哥并排坐在岸上，很投机地聊着。然后，像是聊到了我，郝思思的手指向了我的方向。

我冲他们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过了一会，郝思思向我招手，示意我游过来。

我背着游泳圈游了过去，上岸的时候，思思伸出手拉了我一把。

我坐在了思思的旁边。那个帅哥打量了我一下，说：“思思小姐，她就是早上与你在一起的那个朋友吧。”

“你的眼力真不错。”思思夸奖着他说。然后又对我介绍：“小如，你记得他吗？他就是早上与我们乘同一辆公交车的那个人，他叫钟磊。”

钟磊向我点点头，我也对他点点头，然后微笑：“想不到那么巧。”

钟磊说：“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遇到思思小姐。”说完又加了一句：“为了感谢思思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想等会请你们吃饭。”

“救命之恩？”我不解地说。

思思得意地在旁边说开了：“刚才我在水里练憋气的时候，看到他在水里挣扎，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要出事，所以就赶过去把他救了起来，救起来才知道，大家还认识。”

钟磊说：“我在游泳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所以就在水里失去了平衡。幸亏思思小姐，我才没事。”说完，又感激地看了思思一眼。

原来如此！思思一天之内与这个帅哥有了两次肢体相亲，看来还真是有一点缘分哦。

钟磊请我们在一家很地道的湘菜馆吃饭，去湘菜馆是郝思思提出来的，她记着说请我去湘菜馆吃饭的事情，所以这次就借着帅哥买单的机会实现了她的承诺。

落座后，钟磊扑扇着好看的大眼睛，问我们：“你们是在校大学生？”

“你看我们像学生吗？”郝思思嘻嘻地笑着。

钟磊盯着我们，说确切点是盯着郝思思，“像，大学里的女孩子就你这个样子，很青春的样子。”

郝思思说：“你可真会说话，我们这样还青春啊，我看你的外形就挺青春的，你是刚从学校念书出来的吧？”

“我刚毕业不久，现在在一家酒店做实习生。”

“做什么实习生？”

“我在大学念的是旅游管理，我现在是从酒店的基层做起，我在餐厅实习。”

“是服务生吗？”我和郝思思一起问。

“是指挥服务生的，也就是餐厅领班。”他笑着回答。

菜端上来了，郝思思吩咐端菜的服务员说：“等会那盘黄瓜炒肉片不要放葱和蒜。”

我不由嘟囔了一句：“不放葱和蒜，炒出来的菜还有味道吗？”

郝思思说：“吃葱蒜容易口臭。你看那个男人，”郝思思努努嘴说：“他长得就很像吃葱蒜的人。”

顺着郝思思示意的方向，我与钟磊一起望了过去，其实那是个相貌很平常的男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我问：“没有什么特别啊，思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郝思思嬉笑着说：“呵呵，他的鼻子圆圆的，感觉不清不爽的。所以，我断定他是个喜欢吃葱蒜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郝思思，说话还挺逗的，我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不经意地看向那个钟磊，他正在盯着郝思思的脸，眼神里有着一种多情的温柔。

〈四〉

第二天，郝思思的电话忙了起来，都是那个钟磊打给她的，昨天晚上，他们俩个聊得很不错，尤其是那个钟磊，看郝思思的眼神就像是一块糖似的，一直黏乎乎的。我猜那个帅哥一定是对郝思思这个青春漂亮的救命恩人动情了，但是他的愿望可能实现吗？郝思思是要嫁有钱人嘛，而他明显不属于那一类，有钱人能去挤公交车吗？

下午，我们一起去“WC”的时候，我与郝思思说：“思思，那个叫钟磊的帅哥八成是想追你。”

郝思思一边洗手一边说：“我知道，我对男人的心思特敏感，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眼睛里有一股强大的爱的电流。”

“呵呵，我还以为就我看出来了，那么，你接受他的追求吗？”

“你说呢？”思思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认真地照了照。

我说：“我猜你不会接受他的。他帅是帅，但是太平淡了，也看不出来有前途的潜质，想他成为有钱人，还真是个未知数。所以，我猜你是不会接受他的追求。”

郝思思对着镜子拢拢前额有些乱的刘海，不屑地说：“有钱人算什么？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像王小璐，她有钱，但她幸福吗？整天陪着一个倒胃口的男人，那样的生活，我才不要呢。”

看来郝思思还真的春心荡漾了，不过女人喜欢帅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美女帅哥搭配在一起，的确很养眼。但是她何必拿王小璐作反面教材，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看不起女人？这天下的王小璐太多了，我们歧视得过来吗？我觉得郝思思对王小璐肯定存在一种复杂的妒忌心理，或许是妒忌她漂亮吧，或者是其他，总之心理不大正常。

下了班以后，我像往常一直等着郝思思一起坐公交车回宿舍，谁知我等了个空，她说要与钟磊一起去外面吃晚饭，让我自个回去。我只有骂着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独自向宿舍的方向晃悠，我不想坐公交车，因为太早回去没意思，坐在空空的房子里，人总是寂寞得想发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特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伟大，同意顾向北去贵州，想起顾向北，我的心酸痛了一下，原来与他分离的日子是这么难受。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他想得把心都裂开了。

我希望这条路能变得漫长些，让我能一直晃悠到两腿发软，然后累得回去倒头就睡。路过一家外表装修得很典雅的咖啡馆，我不由透过咖啡馆窗户向里面望过去，我看到里面有一对情侣，正面对面坐在一起，用吸管共饮着一杯黄亮的果汁。我望着他们，很恍惚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和向北像他们那样坐在这么幽雅的地方喝一次咖啡呢？

咖啡馆里面飘扬出轻柔的音乐，“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让我照亮你的方向……”

多么熟悉的歌声，我是在哪里听到过？

我随着耳边的旋律在大脑里搜索着搜索着，哦，想起来了，这首歌我是在向北的宿舍里听到过。那还是在念大二的时候。那时候，我与向北的感情还处在暗恋的状态，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就等着一个人率先伸出手指去戳破它。我的回忆不禁飘到了两年前。

〈五〉

“一、二、三。”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第三个同学的演讲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顾向北了。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站了起来，只见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迈着矫健的步子走上了主席台。［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顾向北走上台，扫视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同学，扫视了一眼坐在人群里的我，然后对着麦克风，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各位同学，今天，我要演讲的文章题目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史为鉴，开创未来》。今天是2000年12月13日，众所诸知，在1937年的今天，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在这一天，侵华日军攻占了南京，进城后，日军对我们无辜的居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进行了长达六个多星期的血腥大屠杀。日军在疯狂杀戮的同时，还大肆奸淫妇女，进行大规模的抢劫、焚烧和破坏。据不完全的统计，集体屠杀中国军民19万余人，零散杀害居民仅收埋的尸体就达15万多具，被屠杀总数达30万人以上。

南京暴行发生之后，受到了中国人民和世界正义人士的极大愤怒和谴责。英国《曼彻斯特卫报》记者田伯烈在所著《外人目睹中之日军暴行》中，称日军在南京的暴行是“现代史上破天荒的残暴记录”，“现代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一页”。美国《纽约时报》记者杜廷谴责日军“把南京变成一座恐怖的城市”。

然而，在日本，却有人否定历史事实。日本拓植大学讲师田中正明便是其中的一个。此人于1984年6月出版一本名为《“南京大屠杀”之虚构》的书，想把南京大屠杀从历史上一笔勾销。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住血写的事实。南京大屠杀的人证、物证俱在，它是永远也抹不掉的历史事实。周恩来总理说过：“可以原谅，但是不可以忘却。”重温这段历史的意义在于，让我们每一个大学生都要谨记历史的教训，了解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从而奋发图强，为建设我们国家而努力奋斗……

顾向北的演讲激昂、有力，仿佛能震撼到人的灵魂里去。演讲结束后，全场的同学掌声如雷，看着顾向北向大家谢幕，我走出了礼堂。

今天是我们大学学生会为了纪念南京大屠杀六十四周年而举行的一次爱国主义演讲赛。顾向北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这次演讲赛自然是当仁不让。说实在的，我来听演讲会的目的，就是冲着顾向北来的。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顾向北的，我也说不清楚。与他同学两年了，有很多琐碎的记忆，这些记忆看起来都是平淡无奇的，但想起来却是令人心动的，譬如我们单独相处的某个时刻，譬如我们的手不经意碰到一起的那个瞬间，或者一些无声胜有声的动作和眼神，都在润物细无声，推动着我们感情的发展。有时候我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顾向北？他不帅、不浪漫，家里也没钱，后来看到《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自问自答：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我才如醍醐灌顶，想通了这个很白痴的问题。

我正胡思乱想着，顾向北从后面追了上来，“怎么不等我一起走呢？害我下来后四处找你，还好让我追上你了。”

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自从知道自己与顾向北有了朦胧的爱情后，他每次与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低头这个动作，这绝不是做作，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我低完了头，说起了我的感触：“你今天的演讲很有感染力，下面很多同学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慷慨激昂起来。你真是个不错的演说家。”

顾向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着他也是那么不经意地低头一笑，心里就恍惚了起来，我发现我们真的很相像，当不善于回答某个问题的时候，那么就以微笑来表示自己不置可否的态度。

接着，顾向北问我：“下个星期六有空吗？”

我问：“有什么事吗？”

“下个星期六是我22岁生日，宿舍的几个哥们说要帮我庆祝一下，我想请你也来参加。”

我站住了，他邀请我参加他的生日，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打算与那些狐朋狗友喝醉了之后，借酒壮胆把我拉到学校的小树林里，或者某个无人的角落，先不由分说抱住我深吻一气，然后再嗫嗫嚅嚅地告诉我——他爱我。

把这样的情景从头至尾想象完了以后，我抬头望着顾向北，尽量保持脸上的平静，说：“好吧。”

顾向北的紧张全舒展开了，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很阳光地笑了。

那个星期六转眼就到了。那天，我穿得很隆重，是一套米黄色的秋装。上衣是短腰的西装，衣领大而别致，左胸上别着一朵同色的绢花，裙是百折裙，长及膝盖。我认为这套衣服非常贴合我的气质，文静、典雅、高贵。所以，我不惜把那个月的生活费全部送给了时装店那个笑容可掬的女老板。

那天我吸引了全体男同学的眼球。在校外的那个简陋的小酒店里，那些男生灌了几口啤酒，就开始闹起来，一个个喊我为顾嫂子，弄得我的脸火烧一样，向北的脸也红红的，像是搽上了姑娘的胭脂。我不知道他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和我一样，是纯粹心理上的反应，我想两者都有吧。

喝完酒，天色还早，那几个男同学嚷着一起去网吧里打游戏。我却是意兴阑珊，说自己回宿舍了。说这话时，我望了望顾向北，他果然对我说：“小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因为我预想中的情景就要上演了。然而一直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个顾向北也没有冲动地拉起我的手跑向某个地方。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他是个呆子，正恨恨地准备上楼去，那个呆子总算是开口了，他说：“小如，还早呢，要不我们再走走。”

我高兴极了，心又怦怦跳了起来，与他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走累了，不如去我的宿舍坐坐，他们都不在，正好很安静。”

我感觉我的心就要跳出胸口了，没有想到，我的初吻会在顾向北的宿舍里发生！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上了楼，又走进了他的寝室，然后坐在了他的床上，然后一直看着他桌上的那只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小如，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我还是望着闹钟，那秒种走得真慢，真是急死人了。

“我……”

我的头低了下去。

半响没有人说话。

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这一看，看得我差点笑出来，顾向北的脸憋得红红的，就像个红脸的关公。见我望过来，他像做了错事似的，垂下双肩说：“我想请你听歌。”

我几乎晕倒过去，听歌？求爱变成了请我听歌，算了，今天我别指望失去初吻了，谁让我遇上了一个这么羞涩的男生。

心里没了盼头，我倒浑身变得自在了起来，我顺着他的话说：“好吧，你有什么好听的歌想放给我听？”

他还挺会随机应变，连忙去抽屉里翻找出来了一张CD光盘，说：“这里面有首歌很好听，是陈明唱的，歌名就叫作《枕着你的名字入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把CD光盘放进了电脑光驱里，片刻之后，音响里传出了悠扬婉转的歌声。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你都要把我好好珍藏。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

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

让我照亮你的方向。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你写在心间，

寂寞的远方有多凄凉，

让我安抚你的沧桑。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我一向很喜欢听这类词曲委婉、寓意深情的歌曲，所以，当我听完了它以后，非常惊讶地说：“向北，这首歌太好听了。”

顾向北说：“是的，当时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心里也被它打动了，它在深情地诉说着对远方爱人的思念，无论是歌词还是韵律，都表达得很有穿透力。”

〈六〉

我觉得我与顾向北有很多容易产生共鸣的东西，比如在体会这首歌的意境时，我们的想法就是不谋而合。回忆到了这里，我走进了这家咖啡馆，咖啡馆的地面、桌布都是一种颜色，是那种与大海一样的蓝色，人一走进去，心情就像被洗涤了一遍，变得很静很静。正是黄昏，店里的生意还很冷清，我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生走了过来，我翻了下菜单，随意地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轻声地问服务生：“你们可不可以把刚才那首歌再放一遍呢？”

年轻的女服务生微笑着回答：“好的，没有问题。”

咖啡端来了，白色的镶金色花边的瓷杯里，褐色的液体飘散出浓郁的可可香味，我端起来，微微地品了一口，味道有些苦。我不喜欢苦的味道，像思念一个人的味道，我夹起面前的方糖，放进了瓷杯里。

方糖在褐色的液体里迅速地融化了，我端起来再品了一口，还是有些苦，看来一块方糖溶解不了咖啡的苦味，就像思念一个人，不是某个快乐的回忆就能冲淡思念的浓度。

那首歌的音乐又重新开始了，短暂的音乐过渡后，陈明的声音飘扬了起来。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你都要把我好好珍藏。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

我凝坐在那里，那里面的每一句歌词仿佛都是我心情的的写照，两年前听这首歌，打动我的是它动听的旋律，而今天，我彻底被它收进去了，是的，向北，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我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你回来。向北，我知道你此刻与我一样，在忍受着寂寞和思念的煎熬，贵州与南京，隔了多少的千山万水，爱人的心能有多坚强，能抵得过这么多千山万水的日夜思念？

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越想到深处就越伤感。我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又夹起了一块方糖扔进了咖啡里，搅拌了一下再品，味道还是苦的，原来，只要心是苦的，无论咖啡里放多少方糖，喝到嘴里的味道都是苦涩的。

那首歌播放完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首旋律也很优美的歌，我无心去听了，转脸望着窗外，看起了落地窗外的风景，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余辉镀成了金黄的颜色，像锦缎般华丽而耀眼，路上的行人或匆匆，或闲散，年轻的妈妈牵着可爱的孩子，温厚的老者小心谨慎地过着马路，街对面，一对情侣正闹着别扭，女孩转过身背对着男孩，男孩在耳边不停地讨好着。还有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避让行人时不慎摔了交，人与车一起倒在地上，我看了，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

“小姐，我能和你聊聊天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我转过头，看到了他，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二十八九的年纪，穿一身质地良好的休闲衫和长裤，衣服裤子都是浅浅的颜色，给人的感觉清爽而熨贴。

我有心逗弄他一下，于是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男朋友马上就要来了，你还和我聊吗？”

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大方地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他的眼睛也很大胆，就那么直接地、深深地盯着我：“如果你男朋友来了，我就会马上离开，但是我可以自信地说，今天，你绝对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并不是等男朋友。”

“哦，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问。

他抱着胳膊，得意地说：“我注意你已经有一会了，没有一个女孩子等男朋友的心情会这么闲适，如果不是那么有把握，我怎么会贸然走上来？”

我笑了，看来，这个家伙是个有心的人。

“你猜对了又怎么样，你就能断定我会和你聊天？”我继续为难他。

他自信地说：“会的，因为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我有些恼了，我要打击一下这个家伙的自以为是，于是，我收起微笑，说：“先生，这次你猜错了，我不想和你聊天，而且，我现在就要走了。”我冲着服务台那边喊着：“小姐，我要买单了。”

他拦住我说：“不要走，你的咖啡还没喝完呢，看来要走的人是我，现在，我为自己打搅了你而感到抱歉。”

服务小姐走了过来，他示意她退下，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还要坐一会。”然后，他站了起来，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我顺着他的身影望过去，他就坐在我的斜对面，一个人，面前的桌几上，也只有孤孤零零的一杯茶，情景与我一样的冷清。

我暗自笑了笑，然后又转头望着外面，原来，这个城市里也有很多与我一样寂寞的人，夜幕低垂的时候，我们的心就轻若柳絮，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飘呀飘。

“小姐，你的热奶茶。”服务生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小心翼翼地从托盘里端到我的面前，我惊讶地说：“奶茶，我没有点这杯奶茶？”

“是那位先生替你点的。”

顺着服务生的眼睛，我看到了他，双手抱臂，满脸微笑地望着我。

我回过头来，默认了他的馈赠。我用小银匙搅拌了一下奶茶，浓白欲滴的茶水荡漾在鲜黄色的瓷杯里，清新、亮丽，看起来确实比咖啡爽心悦目。奶茶有些烫，我微微啜了一口，舌尖上的味道甜而浓郁，(奇书网|Www.qinkan.net)很好的味蕾。我忍不住又啜了第二口。

他又走了过来，这次，他带着他的茶杯一起走了过来，“小姐，请问我能否在你面前坐下来？”

看来他的自信被我挫败了不少，我喜欢挫败他的感觉，也喜欢他温文有礼的男士风度，我像一个高贵的公主允许的点点头说：“你坐下来吧，我不介意。”

他坐了下来，又盯着我的眼睛问：“那么，小姐你介不介意我们来认识一下，首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色狼之类的坏人。”

我被他后面的那句保证逗笑了，而且，他的眼神也的确很真诚，于是我说：“好吧，那你就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安杰，在南京一家电脑公司工作。”说完，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工作名片，上面有我的公司情况和我的工作情况。”

我接过他的名片，大略地扫了一眼，“安杰”的黑色体名字后面注明的职位是电脑工程师。我笑着把名片还给他说：“想不到，你还是个IT精英。”

他马上脸色严肃地说：“小姐，把名片还给对方是最不尊重朋友的行为。”

我没想到自己失礼了，慌忙道歉说：“对不起，安先生，我不是有意的，我……”

他像是故意和我开个玩笑，脸上的严肃马上换成了开心的笑容，“看你紧张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无城府的女孩。”

我最不会迎合的就是人家的表扬，我红着脸笑了笑，然后把他的名片放进了随身的坤包里。

“你呢，现在轮到你来介绍一下自己了。”他说。

我想了想，于是简单地概括了自己：“我姓蔺，今年刚大学毕业，在南京一家果汁有限公司工作，我不是南京人，在南京朋友也不多，所以每天下班以后喜欢一个人出来走一走，坐一坐。”

他点点头，说：“我们的情况差不多，我也不是南京人，我老家在南昌，但我在南京工作了好几年，朋友圈子也有了一些，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尤其在工作上遇到压力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释放一下心情……”

我与他就这样天马行空地聊了一气，聊得很愉快，愉快地忘了时间，当我看到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璀璨地盛开，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与一个陌生的异性能聊到这么久，已经在我的原则之外了。

我们一起走到了门外，咖啡馆外的霓虹灯招牌亮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这家咖啡馆的店名——何日君再来。我想怎么取这么伤感的店名，好像来光顾的全是失恋的女孩。

到了分手的时候了，我说：“我现在要回去了，安先生，再见。”

他问：“你住的地方远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我的车就在前面。”他指着路边一辆白色的小车。

我微笑着：“不用了，我喜欢自己走路回去，而且，我住的地方离这也不远。”

“那好，就随你吧，”他伸出手说，“蔺小姐，我们有缘再相见吧。”

我伸出了手去，与他的手握了握，他的手很大，握在一起，有踏实的感觉。

“以后不要再喝咖啡了，咖啡的味道很苦，而且，喝了晚上会失眠，还是喝奶茶比较好，奶茶是甜的，还有助于睡眠。”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的心温暖了一下，我由衷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我们松开了手后，他往东走，我往西走。走了大约几十米，我禁不住好奇心往后面望了一眼，他与他的车消失了，怎么走得那么快？我还想象他的车子会悄悄跟着我一程的，想到这里我骂了自己一句，你以为你是张柏芝，谁见了你就想来追？

回到宿舍，郝思思还没有回来。我想她与那个钟磊吃顿饭也够长的，我打开电视机，将频道调到贵州卫视，然后冲好泡面坐在了电视机前。方便面实在是越吃越腻味，吃到了一半我干脆倒掉了，电视节目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关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我回想起了那位安先生。想起安先生，我马上想起了他的名片，连忙从坤包里找出来，仔细地翻看着。

他的名片做得很精致，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详细地写着他的公司地址、电话以及他的个人电话。对他的名片我没有什么兴趣，我可不是个轻佻的女孩，随便就去打一个异性电话，不过他的名字念着倒挺顺口，安杰——我轻轻念了一声，然后笑了，把他的名片又随手丢进了小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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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郝思思与钟磊的发展真是一日千里，几天后，他们就已经公然在我面前手牵手、头碰头。看得我心里就像吃了颗酸葡萄，挺不是滋味，原来女人也会跟男人吃醋，自从郝思思认识钟磊那天起，就巴不得撇下我这个电灯泡，下了班招呼也不打就溜得不见影，什么好朋友，全是假的，看来人的一生，还是爱情比较可靠。

那天下午我的头一直很疼，大概是前几天的小感冒没有注意，所以现在有些发烧。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心想下班以后去药店买一些感冒药回家，明后天是周末，我正好可以在家养养病。一个身边没有爱情又失去友情的女人，只有自己照顾自己了。

正想得心里凄凄凉凉的，工作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是郝思思的，声音温柔得像只小猫，“小如，我刚接到香港一个客户发过来的传真，但全部是英文，我一个人在下班之前肯定翻译不完，等会我就要给对方回函过去，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冲着电话没好气地说：“有事相求就想起我来了，真不知道我倒了什么霉，交了你这样一个重色轻友的朋友，不和你计较了，把文件拿过来吧。”

“小如，你好伟大，放心，等我爱情狂热症过去后，我一定弥补你。”

还算她说了句可心的话。放下电话，郝思思就拿着文件跑了过来，她把文件交到我手上，笑嘻嘻地说：“小如，你真够朋友，改天，我和钟磊一起请你吃饭。”

我白了她一眼说：“别说请我吃饭了，我才看不惯你们甜甜腻腻的样子，坐在我旁边，我就要吐了。”

“有那么严重吗？好了我现在过去了，等会再聊，谢谢谢谢！”郝思思分秒必争地跑回了工作间。

头还是很疼，但是为了朋友，我顾不了那么多。我揉了揉太阳穴，看起了手里的文件，我的英语在大学里就已经过了六级，翻译起这些英文文件来，还算是手到拈来。但是今天身体不适，可能会多费些时间。

我忍着头痛全神贯注地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在下班之后的半个小时全部搞定了。在打印机里输出翻译好的文件后，我很惬意地舒展了一下浑身的筋骨。

郝思思那边也忙完了，她接过我手里的文件千恩万谢之后，又挽着她的白马王子与我分道扬镳了，钟磊从她下班以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地等候在她的身边，看着郝思思爱情甜蜜的样子，我心里真是又羡慕又失落。

我孤独地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还很大，照得我眼前两道金光。两边的太阳穴生疼生疼的，像是有人拿着铅笔尖在我脑门边不停地戳着。我太累了，明天绝对要在宿舍里睡上个一整天才能恢复元气。

我在公司门口的公交车站上了车，天啊，车上怎么有那么多人，像是兵荒马乱拥挤着一起去逃难一样。还有车内的空气也是那么污浊，吸进肺管里，让人几欲呕吐，我拉着吊环，力气越来越小，我感到自己又疲倦又饿，此刻，我好想公交车变成一张大床，让我能够睡在上面。

下了车，我的身体走得有些摇晃，我打算就去马路对面的药店买感冒药，我眯起了眼睛，把手遮成了凉棚，太阳怎么还没沉下去，照得我头好晕……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刹车声，我回头一看，什么时候，我竟站在了马路中间，更加可怕的是，一辆车子向我冲了过来……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白色的世界，这是在哪儿？天堂吗？但接下来我知道了这是在人间的医院，我正在打着点滴。原来我没有死！我动了动手和腿，都是好好的，我狂喜不已，闭上眼睛感谢天上的神仙保佑。

有说话的声音往这边传了过来，接着，门外走进来一个警察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我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警察我就有些发怵，印象里警察只有与那些犯罪分子才牵扯在一起。我想我只是突然跑上了马路，不至于牵扯到了刑事案件吧！接下来，我又看到了一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一个男人，看到他的脸，我大吃了一惊，怎么是几天前我在咖啡馆邂逅的那个男人，他的名字叫做……对，叫做安杰。

我挣扎着坐起来，想弄明白这一切，那个叫安杰的男人连忙走上前，在我后背扶了一下说：“蔺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的头还是很疼，但我不想表现得那么脆弱，于是我说：“我很好，只是我不明白……”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因为在场的三个男人，我就认识他。

警察在一旁说开了：“蔺小姐，几个小时前你出了一点车祸，幸好司机及时踩住了刹车，你才仅仅受了一点擦伤，医院已经对你做了检查，你除了在发烧以外，身体上没有别的问题。我们也把现场调查了，整件事情你应该负主要责任，司机是规范行驶，是你突然闯上了人行横道。”

那个陌生男人说：“蔺小姐，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还好，现在我们双方都没事。”

警察又说：“你晕倒过后，我们不知道怎么通知你的家人，所以打开你的皮包，结果发现了安先生的名片，就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还好他是你的朋友。”

我看看警察，又看看那位陌生男人，这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那位司机大哥后怕的脸，我连忙抱歉地对他说：“真是对不起。”

司机摆摆手说：“唉，算了，我看你是精神不大好，又是在发烧，以后注意点，有病就早去医院，不要拖着。”

我感激地对那位司机大哥说了声谢谢。

警察说：“蔺小姐，现在你醒过来了，我的公务也已经履行完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司机连忙问：“警察同志，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警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说：“我们一起走吧。”

他们走了以后，病房里就剩下我和那位安杰先生了。我望着他，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情有太多的意想不到，我意想不到自己会突然发生车祸，意想不到自己还活着，而且活得毫发未损。更意想不到这场车祸会如此偶然的把这个家伙扯进来，而且这个家伙还一点都不恼。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对他表示点歉意，于是说道：“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他说：“不要这么说，我说过，有缘再相见，看来老天是有心为我们安排这场缘分。”

看来他是真的不介意，我很舒心地笑了笑，突然，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抬起头来问他：“既然医生说我没有什么事，那么打完了这瓶药水，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想走，赴男朋友的约会吗？”他问。

男朋友？男朋友我是有一个，可他在贵州，隔着几千里，别说约会，我们连通个电话都难，那个鬼地方完全是个信息闭塞的孤岛，不通电话不通公路更别奢谈互联网，每次都是向北步行十几里山路才到镇上的邮局与我打一次电话诉说一下相思之情，想起那里落后恶劣的环境，我不知道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毅力在支撑着向北在那个偏僻的山坳里呆了几个月。

我想了想，于是别扭地说出了我想走的原因：“在医院里住着就要花钱，我可支付不起那么多医药费，既然我没什么问题，还不如趁早结账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他可能是觉得我的理由很好笑，他笑了笑，然后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今天的医药费那位司机大哥已经替你付了。”

我放心地吐了口气，说：“那就好，我就干脆住到明天再走吧。”

他严肃地说：“你明天也不能走，你现在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身体很虚弱，医生说你除了感冒发烧、过度疲劳外，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我建议你最好在医院打几天维生素补充一下体力。”

我想起了自己为了减肥和偷懒，总是用泡面充饥，不由后悔起来。没想到会弄出个营养不良来，看来以后要善待自己的身体。可是，我还是不能住在医院打什么昂贵的维生素，我这个月的薪水剩下不多了，我还指望能挤出点给向北寄过去呢。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说：“不，我不需要打什么维生素，我的身体很好。”

“蔺小姐，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身体，至于医药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先替你垫付。”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一时可没有钱还你。”

“没有关系，你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给我。”

“那我一直没钱还你呢？”

“那就算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小事情。”

“你很有钱吗？”

“谈不上很有钱，但是你这几天的医药费我还是支付得起。”

我望着他，目光很奇怪地望着他，看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扑哧一下笑了，然后爽快地说：“既然你这么乐于助人，我还客气什么，我就在医院住两天了。”

他是个怪人，像是比我还高兴，脱口说道：“这就对了，蔺小姐，这两天我就在医院陪你。”

“你陪我？”我想这个安先生对我好得有点不合逻辑，难道他看上我了……我的脸飞快地红了一下，我推辞着说：“怎么好意思打扰你的时间，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若是会照顾自己，怎么会感冒发烧，怎么会过度疲劳，怎么会营养不良？”

我被他那几个“怎么会”问得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我知道，在南京你就孤孤零零的一个人，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我不忍心。你家里的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我的眼睛潮湿了一下，这个坏家伙，怎么没事说起我的爸爸妈妈来了，爸爸妈妈在河北邯郸，我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他们了。每天心里装的都是顾向北，连电话都好久没往家里打过了，现在想起来，心里真是很愧疚。

他又看出了我的心思，拿出他的手机递给我说：“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你此刻的心情我最理解了，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手机，按动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喂，谁呀？”是妈妈的声音，我喜悦地喊：“妈，我是小如。”

“小如，”妈妈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在南京工作顺心吗，平时吃得好不好？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你小时候就爱生病，平时不要苦着自己，该吃什么就买，千万不要吃方便面那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我抑制住哽咽，对着话筒一一答应着。然后努力地控制好声音，对妈妈说了声再见。挂了手机，我眼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了下来，以前在家里总是嫌妈妈嗦，今天才感觉到，妈妈的嗦里包含了多少殷切的爱。

一块白色的纸巾递了过来，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揩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说：“看你，像个小孩子似的，与爸爸妈妈说两句就哭了，女孩子就是泪腺丰富。”

我不服气地说：“人家心里难受嘛，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欠了父母很多很多。”

他注视着我说：“其实父母亲对我们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能够照顾好自己。你若是不想对父母心存愧疚，就把他们最珍贵的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

我感动的笑了，我发现女人真的很需要异性的关怀，他温暖的几句话，让我的内心世界充满了阳光。

那天晚上他一直陪着我，其实从内心里我也不情愿他走，有人陪着说话总比一个人发呆好。夜深了，他伏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在假寐之间偷偷地打量他的脸，他的睫毛很浓密，像小扇子一样扑在眼睑上，让人看了有想去数一数的愿望，其实男人睡觉的时候也有着婴儿般的可爱，我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保持着最佳的睡觉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三〉

第二天早晨，我一睁开眼就四下寻找着他，他不在，可能是出去了。我从床上走了下来，对着窗外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今天，我的精神好多了，头也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我做了几个体操动作，感觉非常不错。

我想出去活动一下，于是走出了病房。在医院的长廊里，我看到了王小璐。她站在X光放射室门口，似乎在等人。

“王小姐。”既然看到她了，我就走过去招呼了她一声。

“蔺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她惊讶地看着我。

“哦，我有点发烧，所以来医院看一下，”我轻描淡写地说，然后问她：“你是陪人来看病的吧？”

她点点头，说：“我是陪我母亲来看病的，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最近胃部又老是疼，所以今天我来陪她拍拍片子，看看她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

我安慰她说：“不要担心，你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你。”她说。

说话间，放射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王小璐连忙走上去扶住了她，轻声地说：“妈，我们先回去吧，下午我来拿检查的结果。”中年妇女点点头。王小璐对我说：“蔺小姐，那我们先走了。”

“嗯，再见。”我对她摆摆手说。

目送着王小璐搀扶着她母亲离去，我也回到了病房，等了一会，护士小姐走了进来，手上端着打针的盘子。我连忙回到床上，伸出了手臂，然后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那么大的人了还惧怕打针。然后，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针已经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我的静脉血管。护士小姐为我贴好橡皮胶布后，说：“你真幸福，男朋友那么爱你，昨天晚上陪了你一晚上。我猜你们是不是正在热恋中啊？”

我对护士小姐笑了笑，算是回答，我觉得在她面前没有解释的必要，反而是多费口舌。

我的手机响了，从皮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郝思思的，我按了接听键。

郝思思在电话里不怀好意地笑了，“小如，你昨天晚上跑哪去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是不是和哪个男人共度春宵了？”

这个郝思思，说话总是没个正经的，我没好气地回答：“什么共度春宵？我出车祸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呢！”

郝思思笑得更厉害了：“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说你和男人在一起我还相信，说你出车祸，打死我也不相信。”

“不相信你就自己来看看吧，我就在省中医院，4栋3楼13病房。”说完，我便挂了机。这个郝思思，与她说话就要利落干脆点，否则，她还一直与你玩笑个没完没了。

我望着点滴发了一会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是他，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我顿时来了精神，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

原来他是去附近的麦当劳为我买早点去了，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咬着汉堡，想我的运气怎么那么好，遇上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异性朋友。也许是我的吃相贪婪了点，他老是看着我发笑。

“蔺小如，你果真在医院里啊。”一个相当于十只铃铛的尖锐女音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吓得我差点咬到了手指头。只闻其声我就已经知道是郝思思了，我吞下最后一口汉堡包，高兴地望着来人说：“思思，你来了。”

郝思思今天换了一件嫩绿色的裙子，脸上的妆也是新描上去的，看上去就像春天里的一棵树，格外的清新亮丽。

郝思思带着清新的气息走上前来，我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她从前身上的味道不同，可能是新换了一种香型。她把我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后，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脯说：“还好还好，什么都是好好的，我在来医院的路上，就一直担心着你会怎么着。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得意地说：“我是福大命大，当然不会有事。”说完，我对安杰瞟了瞟。

“咦，小如，他是谁？”郝思思这才注意到安杰，狐疑地看着他。

安杰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蔺小姐的……”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肇事的车主。”郝思思的脑子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指着安杰恶狠狠地教训开了：“你是怎么开车的，有驾照没有？我跟你说，你撞了人就要负责到底，小如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有误工费，你可是要照单全付。”

我拍拍额头，几乎晕了过去，郝思思居然对他敲起了竹杠。我喊着：“思思，他不是那个肇事的司机，他是我的朋友。”

“啊，搞错了。”明白搞错了对象，郝思思的态度马上来个180度的大转弯，她又赔着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呢，你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开车撞了人的马大哈。”

我又拍拍额头，头晕了一次，思思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不同凡响。

安杰宽容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对我说：“蔺小姐，你的朋友真风趣。”

我极尴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安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与对方说了一通后，微笑着对我说：“蔺小姐，我现在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你和你的朋友慢慢聊。”

“好吧。”我对他点点头。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想起他昨晚伏在我床边睡觉的样子，我心里一恻，不由加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他显得很意外，又很高兴地朝我点点头。

他一走，郝思思就嬉皮笑脸凑过来，问我：“小如，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他看上去不错，做什么的？”

我说：“看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在一家电脑公司做工程师。”

“未来的CEO啊，”郝思思的脸色又夸张起来，“小如，你可要好好的把握，这个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的张朝阳。”

“算了，你还是把握好自己与钟磊的爱情吧，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王小璐，于是说：“思思，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医院里看到王小璐了。”

“哦，她来医院做什么？”郝思思挑挑眉毛问。

“她是来陪她母亲看病的，我看她母亲神色不大好，肯定病了好久了。”

“管她呢，不说她了，我们聊聊别的。”

我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打开一看，短信上写着：中午我再过来看你，再给你带一份鸡汤过来。

郝思思凑过来问：“谁的短信？”

“哦，又是那些骗人的中奖信息。”我撒着谎说。

〈四〉

在医院这两天，我觉得自己胖了不少，喝了那么多营养丰富的鸡汤、鸭子汤、排骨汤，摄入的卡路里将是一个多大的数字啊。但郝思思总是说我没有胖，而是脸上的皮肤变得好看了。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因为喝汤的确是养颜美肤的。

出院的那一天，天气特别的好，阳光像碎银子一样撒在树叶上，天空湛蓝湛蓝的，像洗过了一样，站在医院的梧桐树下，我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飘渺的花香。我想这个世界真美好啊，美好得让我无法不爱它。

安杰开着车绕着秦淮区兜了一圈风，才把我和接我出院的郝思思送到了公司的宿舍楼下，通过这两天的接触，郝思思对安杰的印象好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一跳下车，她就热情地邀请安杰去我们的宿舍做客。我却是个要面子的人，心想就我们那破宿舍，让人家IT精英看了丢不丢人啊，况且连电梯都没有，IT精英一直是以车代步，让他跟着我们爬一次九楼，不知道会累成啥样呢。大概是见我在旁边只微笑不吭声，安杰很知趣地在楼下就与我们告别了。

上了楼，回到我们那个简陋的小窝，我们一起喘着气倒在沙发上，郝思思骂了起来：“我真想从这个鬼地方搬出去，每天上楼下楼的，累得我浑身像散了架。”

“是啊，可是现在咱们又没钱，只有住着这个不要房租的破地方，本来指望你嫁个有钱老公，我可以借借你的福气，可谁知你到头来还是爱帅哥不爱大款，不知道我们这样相依为窝到什么时候？”我吐着气说。

郝思思这个三心二意的妖精立刻后悔起来，说：“我咋就和钟磊好上了，他一个餐厅领班，想通过他实现开跑车住大房子的梦想，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早知这样，还不如……”

郝思思的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但我还是听出了她话里后悔的意思，我盯着她问：“不如什么？你后悔了？当初看你‘我为爱情故，金钱皆可抛’的样子，我还真相信了呢，原来也只不过是三分钟热血。”

郝思思挣扎着说：“谁三分钟热血了，我又没说跟钟磊分手。”然后，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我：“我问问你，你对那个IT精英心里有没有点意思，我看他不错，你不妨主动一点……”

我连忙叫起来：“去你的，我才没你脸皮那么厚，那么快就和钟磊好上了，我是宁愿打女光棍，也绝不去追求一个男人。”

“你看你是什么思想，女人追男人就丢脸了，小姐，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好男人可是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对于爱情也一样要大胆的追求。”

“行了，思思，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认为爱情这个东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和你说了，我现在去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在医院这几天，我还没换过衣服呢。”说完，我起身去了房间。思思在我身后说：“是要好好洗一洗，你身上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我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去了卫生间。拧开热水器的水阀，莲篷头的水哗哗地冲了下来，真惬意啊，自我从医院苏醒过来的那一刻起，确切地说，从我再次看到安杰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情就像晴朗的万里碧空。平淡的生活中遭遇一次小小的车祸，其实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五〉

第二天我精神焕发地去公司上班，在公司的过道上看到了王小璐，我联想起那天在医院看见她陪着母亲看病的情形，于是顺口问了一下她母亲的情况，她苦笑着说母亲是胃溃疡的老毛病又犯了，开了一些药回家治疗。我笑着说没事就好，你那么孝顺，母亲的身体一定会一天天的康复起来。王小璐果然露出了乐观的笑容，对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原来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够把快乐传染给身边的人。

快下班的时候收到安杰的短信，他说等会来公司门口接我一起去吃晚饭。我很矛盾地斗争了一会后，给他回了条短信，说自己晚上要加班，去不了，很抱歉。我之所以骗他，是因为我知道与这样一个模样好、职业好、心眼好的“三好”男人接触过密，可能会发生一些麻烦的事情，比如感情方面的。我认为感情还是纯粹点简单点好，既然我已经有了顾向北，什么第三类情感第四类情感都是惹火上身的东西。当我发现了这些星星之火时，就要果断干脆地将它泯灭于未燃的状态。在医院的那几天，我就曾经可耻地幻想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下班后我故意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走出公司的大厦，走出来后，我先鬼头鬼脑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发现没有异样情况才半是放心半是失落地向公交车站走去。我失落是因为我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我以为他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人一直傻等着我下班。看来一切的想法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想到这里我很受打击，连走路都变得恹恹的。

一辆白色的小车滑到我的面前，然后，一大束鲜花从车窗里探了出来，递到了我的面前，把我的眼睛都照花了。

“送给你的。”鲜花后面，是安杰微笑着的脸。

我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先生，”我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

“上车吧，酒店的位置我已经订好了。”

那一刻我高兴极了，又有鲜花又有晚餐，哪个女孩会不喜欢呢？我心里的那一点虚伪的矜持立刻跑掉了，我乐颠颠地上了车。

安杰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着我说：“还以为你要加班多久呢？怎么，不愿意陪我吃饭吗？”

“不是。”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就放心了。”他很高兴地微笑着，仍然在看我。

我被他瞅得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说：“我不想老是让你破费，我还欠着你的钱呢，上次在医院的医药费……”

他打断我的话：“上次在医院的医药费我会等你慢慢地还给我的，但是这和我请你吃饭是两回事，蔺小姐，我是真心地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希望你也一样。”

说完，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只有低头去数手里的鲜花，好掩饰我慌乱的心情。一朵、二朵、三朵……当我将九朵马蹄莲数了三遍后，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他带我来到了一家酒店，环境还是不错，只是那菜价偏高了点。但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心疼钞票的痕迹，看着他点菜，一道又一道的，我连忙制止他：“不要点那么多菜，吃不完就浪费了。”

“浪费了也就这一次吧，下次就不会了。”他笑着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我只有对他笑了笑，心里却在恨恨地说着：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菜上齐了，有荔枝鱼球、脆皮大虾、素炒黄瓜，红绿相间的煞是好看。还有一盘南京地道的名菜——盐水鸭。他举起筷子，说：“蔺小姐，这里的盐水鸭做得挺不错，你尝尝。”

我好久没有享受过这么丰盛的晚餐，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跑了出来，我举起筷子，很不客气地夹起了一根鸭腿，咬了一口后，我由衷地说：“安先生，你还真会找地方，这里的盐水鸭做得太好吃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还到这个地方来吃饭。”

“算了，这地方挺贵的，下次还是不来了。安先生，其实我这个人很随便的。”我连忙说，说真心话，我的确不想让他太破费。

“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他笑眯眯地望着我说：“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安先生，叫我安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安杰——”我不由轻声念了出来。

“这就对了，以后我们直呼其名好吗？我也不叫你蔺小姐了，叫你小如可以吗？”

他还挺会得寸进尺的，不过这也无所谓，我要好的朋友都是叫我小如，多他一个人也无妨。于是我说：“那好吧，这样我们见面就不用那么客套了。”

“是啊，这样大家才更像是朋友。”他笑眯眯地回答说。

吃完饭后他驱车送我回到了宿舍，我抱着鲜花，对他摆着手说：“安先生，”我反应挺快，马上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连忙改口说：“安杰，再见。”

他微笑着说：“再见，小如，以后下了班若是闷得慌就打我电话，我开车带你出去四处转转。”

“好的。”我点点头。

与安杰告别后，我哼着歌儿很轻松地爬上了“山”，我总是把爬九楼形容为“爬山”。回到了宿舍，郝思思还是没有回来，这个妖精现在每天回来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也不知道与钟磊在哪个角落里缠绵得那么天昏地暗。还好我认识了安杰，有了这个爽心悦目的异性朋友，我的生活不会因为失去她而变得更寂寞。

房间里找不出来一个可以插鲜花的漂亮瓶子，这让我挺遗憾的。冲完澡后，我躺在床上，把鲜花放在了胸前，算起来，这是第二个男人送我鲜花吧，第一个男人当然是顾向北，但那次的情景已经过去很久了……

〈六〉

大二的情人节的晚上，我与顾向北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在去电影院的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那天，学校里很多情侣手牵手走出了校园，在某个浪漫的角落里度过这个特别的节日。但我和顾向北还算不上情侣，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是停留在心照不宣的暗恋阶段。当顾向北约我出来看电影时，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特别的日子里总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就像上次他过生日的那天，他是做好了求爱的准备的，尽管临阵退缩了，但那个“爱”字始终是鲠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他终究还是要大胆的把它吐出来的。

晚风有些凉，不过我的脸颊和手心却很烫，向北与我走得越来越近，时不时他的手就会碰上了我的手。每一次触碰，我的手就像通上了电流一样，微微的颤栗着。路上的梧桐落叶随着晚风打起了卷，似蝴蝶一样低空盘旋着。我看着那些落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他一句：“晚上风有些大，你冷吗？”

“哦，我不冷，你呢，冷不冷？”

“我不知道。”我傻傻的回答。

我们说了两句废话后，其实也不能说是废话，顾向北就是这样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抓住了我的手，然后顺着我的话说：“看不出来，你的手还挺暖和的。”

于是我也很大胆的趁机抓住了他的手。

迈出了牵手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好说多了，到了电影院里，我们就已经搂在了一起。向北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的脸，只感觉他的舌尖很湿润的在我的唇里笨拙地探索着，中间我曾经睁开眼睛，想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一瞬间恰好是电影院里黑乎乎的时候，等电影荧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又吓得闭上了眼睛，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小孩子去了农夫的果园偷摘了果子一样，既害怕又兴奋。

看完电影出来，我们勾腰搂肩地走在一起，想起那时候脸皮真是厚的可以，不顾大街上的来往行人，就那么时不时地亲一下嘴。情人节的晚上有很多卖花的小姑娘，专门瞅准我们这样的情侣，来推销她们手里昂贵的鲜花，我与顾向北也很快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拦住了。

“先生，给这位漂亮的小姐买一束花吧，情人节送女朋友一束玫瑰花，你们的爱情像鲜花一样甜甜美美。”

那个卖花的小女孩看起来最多十来岁，那么小年纪也知道谈爱情，我想我十来岁的时候，还天天跟我的那个男同桌划三八线，他要是敢逾越我的地盘半厘米，我就拿铅笔尖狠狠地戳他胳膊肘。

“小如，我买朵玫瑰送给你吧。”顾向北说着，便弯下腰指着小女孩手里的一束鲜花里的一枝，说：“我就要这枝玫瑰。”

“先生，情人节送女朋友花至少要送九朵，这样爱情才能长长久久。”小女孩伶牙俐齿地说。

“哦，还有这回事，”顾向北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那就给我来九枝玫瑰吧。”

“慢着。”我制止住顾向北，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年纪小，但心计不少，我用谨慎地眼光看着她问：“小姑娘，你的鲜花多少钱一枝？”

“姐姐，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的鲜花是最珍贵的，15元一枝，今天都是卖这个价钱。”

我庆幸自己及时制止住了顾向北，我拉着顾向北的手说：“算了，我不要什么鲜花，我们走吧。”

顾向北站着没动，他跟小女孩讨价还价说：“小姑娘，能不能便宜点，便宜点我就买下来。”

“先生，爱情是不能打折的，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难道你希望送给姐姐的爱情礼物是你打折的心意？”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反问他。

顾向北立刻被小女孩这句话吓住了，连忙伸手去口袋里掏钱。

我一把拉过他说：“看你，怎么就被一个小姑娘唬住了，走，我们走。”

我几乎是连推带搡地把顾向北拉走了，身后，那个卖花的小姑娘不甘心的喊：“大哥哥，10元钱一枝要不要？8元钱呢……”

……

我满足地拿着8元钱的一枝玫瑰，得意地对顾向北说：“看你这个傻瓜，差点就被一个小毛孩‘宰’了。幸亏我机灵，拉你走，那个小姑娘才把花价降了一半。”

“小如，那个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爱情是不能打折的，今天是情人节，买了这打折的鲜花好像有些不妥！”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念书念呆了，有什么不妥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鲜花能代表真正的爱情吗？你要是今晚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几枝破花，我才生你的气呢。”

顾向北停下来，面对面的搂着我的腰，感动地看着我说：“小如，你真好。”

我有些害羞的将脸埋入他的怀里，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傻瓜。”

顾向北呵呵地笑着说：“在心上人面前呆一点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爱，小如，你知道吗我爱你。”

“向北，我也爱你……”，回忆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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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

南京的天气一天天凉爽了下来，金秋十月，浓浓园果汁有限公司在新百商场门口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时装秀，为公司新上市的“情人”果汁作现场宣传，为了配合好这次的宣传活动，公司还邀请了当地的电视台记者，晚报、晨报的记者，为“情人”果汁的宣传锦上添花。作为浓浓园果汁有限公司的员工，我责无旁贷地挑起了宣传活动的后勤工作，为演出人员端茶送水递毛巾。

随着动感的音乐，模特们迈着款款的猫步，身披“情人”果汁的广告语——情人果汁，送给天下有情人，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舞台。在后台，我替郝思思飞快地补着妆，问：“思思，你紧不紧张？想起你就要上台了，我的心里都替你跳得厉害。”这次时装秀的演员，全部是公司就地取材，在公司内部挑选出来的十来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我因为胖了点，所以不在公司的挑选之列，而郝思思凭着她天生尤物的身材，大胆热情的性格，成为了这次时装秀的主要模特，今天，她要走的过场是最多的。

郝思思很看不起地说着我：“没出息，和我做了那么久朋友，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等会你看我的，绝对不比那些名模差，拿镜子给我照照。”

我连忙把镜子递给了郝思思。

音乐又开始了，郝思思把镜子往我手里一塞，出场之前她抛给我一个飞吻说：“宝贝，记得把我下一套衣服准备好。”

郝思思上台了，我发现思思真的很有当模特的天分，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居然能做到这般的收放自如，扭腰、转身、微笑，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充满了风情，台下的镁光灯刹那间全聚集到她的身上，咔嚓咔嚓地对着她闪个不停，我站在后台，激动澎湃地想郝思思不去做模特或者演员，真是埋没了这么好的一块璞玉。

时装秀结束后，就是公司免费赠送“情人”果汁的活动，那场面乱糟糟的，争先恐后的人群几乎都要把那个台子挤垮了。我与郝思思只有逃得远远的，在商场附近的一家冷饮店坐了下来。

“思思，你刚才往台上那么一走，我觉得你非常有做明星的潜质。你要是有机会去拍个什么广告片、电视剧，准红。”我舀了一口草莓冰淇淋，迫不及待地说出了心里话。

“是不是真的？”郝思思高兴地问我。

“当然是真的，而且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赵薇、章子怡，一夜成名，成了红遍全国的大明星。”我夸张地说。

“得了，不和你在这痴人说梦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小文员，然后与我的钟磊守着一份天荒地老的爱情。”郝思思立刻打消了幻想，也往嘴里舀了一大口冰淇淋。

“其实这样也不错，起码你比我幸福多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天天呆在一起。”想起顾向北，我叹了口气。他去贵州的时候，承诺我支教一年后再回来，这么一算，我还要二百个日子才能沐浴爱情的阳光。

“你叹什么气，你不是有那个IT精英安杰吗？我看你们发展得不错，又是送鲜花，又是请吃饭。我可告诉你，你可要趁早把他俘虏上床，女人栓住男人的法宝就是性。像他这样又年轻又帅的钻石男人，最受女孩子的欢迎了。要不是你认识他在先，我就去把他追过来。”

我呸了她一口，“你这个风骚的女人，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还说跟钟磊天荒地老呢，我看你以后准是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然后又为自己解释：“我与安杰可是一清二白，是纯粹的男女友情，你不要老是在那里头乱猜。”

思思也呸了我一口，说：“你别在这跟我装圣女，男女之间没有友谊关系，只有异性关系，本来嘛，男未婚、女未嫁，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知道你老是为自己澄清个什么……”

郝思思话未说完，我们头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姐，请问你是不是刚才‘情人’果汁的时装模特？”

我们一起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瘦高的个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显得挺斯文大方的。

“是啊，你是——”郝思思疑惑地打量他。

“哦，我是一家影视广告制作公司的，刚才我看了你的时装表演，觉得你挺不错的，所以，我想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拍广告？”说完，他把自己的名片递了上来。

郝思思脸上顿时堆满了惊喜的笑容，瞄了一眼他的名片后，她连忙站起身来说：“原来是陈总经理，我很乐意与你聊一聊。”

想不到思思的运气这么快就来了，我连忙让开了一个座位，让那位陈总坐了下来，然后饶有兴趣地听他们的谈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公司每年都会承接大量的广告片制作，所以也需要不断地物色合适的广告演员。我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我们正准备制作中的一部洗发水广告中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那位陈总说。

郝思思又高兴又有些忐忑地说：“当然有兴趣，只是我从来没拍过广告片，不知道能否拍好？”

“完全可以，拍广告片不同于影视剧，需要专业的表演知识。而且表演这个东西也是很需要天赋的，我发现你就挺有这个天赋的，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先来我们公司试一下镜。”

“好的，你们公司在哪呢？”

陈总笑了笑，指指郝思思手上的名片说：“这上面都写着呢，还有我的联系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就先打我的电话。”

那天郝思思与那个陈总谈得挺投机，并与他约定好了明天就去他公司试镜。回去的路上，郝思思沉浸在动人的无边的遐想中：“小如，我预感这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能做个广告明星也不错，广告明星的露脸率高，现在的电视观众谁都得看广告，哪个广告片一天不是轮回播个几遍十来遍的。而且，广告片一播，我极有可能被某个大导演慧眼识中，去拍电影电视剧，从此走上星光灿烂的影视之路。小如，我以后要是成了大明星，你就别在这个破公司上班了，到时候你就整天陪着我，做我的私人助理，我呢给你配一辆小车，一套一百多平方的复式住宅，让你也过过有钱人的生活。”

听思思描述得的确很诱人，我乐颠颠地说：“好啊，那样我就沾你的光了。但是就怕你成了大明星以后，脾气大了，有架子了，让我难以伺候。”

郝思思笑得两眼弯弯的，她故意谦虚地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无论我怎么变，我还是我，我们始终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思思的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说：“是钟磊啊，我和小如在一起呢。啊，好，我马上就过来了，你等着我。”

思思挂了电话，说：“走，小如，我们一起吃饭去，钟磊在前面那家餐厅等着我们呢。”

一个小乞丐走过来扯住了思思的衣角，思思很大方地把她包包里的硬币全给了她，“姐姐今天心情好，该你走运了。”小乞丐高兴地对思思连说了三声谢谢。我笑了，我知道，思思最厌烦大街上这些被大人操纵的小乞丐，平时她可是一个子也不会施舍给他们。

〈二〉

第二天郝思思去了陈总那试镜，是陈总亲自开车来接她去的。郝思思嘱咐我此事一定要对大家保密，我理解的点点头，与思思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我也算是她肚子里的半条蛔虫了，昨天与钟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保密的目的，不就是想等她广告片拍出来了以后，要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她喜欢的就是制造那么一点轰动效应。

我在公司里忙到上午11点左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以为是郝思思打来的，因为她说过一试完镜就会给我打电话，通告她在那边的情况，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蔺小如，好久不见了，最近混得怎么样？”

听语气是我一个比较熟悉的朋友，但我脑子里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老兄，所以，我带着歉疚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哪位老同学？最近事情太多，我脑子有点糊弄。”

“什么事情那么忙？忙得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我是程柯，是顾向北最好的哥们程柯。”

我激动得都快要语无伦次了，“程柯，你不是在贵州吗？你怎么回来了，向北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他是不是就在你身边？你快让他接电话。”

“你别那么激动，看你那么激动，我都不知道对你怎么说才好。”

“什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别给我卖关子，你想急死我吗？”我恨不得把那个程柯从电话里揪出来。

“那怎么敢，你是我的顾嫂子，把你急死了，顾向北还不跟我决裂。我告诉你，向北没有回来，是我一个人回来了。”

我的热情顿时降为了冰点，我无精打采地说：“你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了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跑回来了。”

“真是没脸说了，等见面了我再告诉你。”

“好，你现在在哪？我们在哪里见面？”

我与程柯约定了见面地点后，就急匆匆地赶去与程柯会晤了。程柯回来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想知道顾向北在贵州生活得好不好？程柯为什么跑回来了？向北怎么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太多的话在我心中澎湃着，坐在出租车上，我心里就像绷着一支短箭，恨不得倏忽一下就飞到了目的地。

我来到了约定的餐厅，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程柯站在那里兴奋地朝我挥手，我也兴奋地向他挥着手，表示着我同样激动的心情。接下来，我们像久违的亲人亲热地坐在了一起。

我对程柯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没心没肺地说：“程柯，我猜你是当逃兵了，是不是受不了山里的艰苦条件，所以跑回来了。”

程柯有些尴尬地看着我，“小如，还真是让你猜着了。”

“我猜就是这样的，程柯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在那个方圆几十里的大山里怎么呆得住？”

程柯像历经了沧桑的老人，长叹了一声，说：“你也别笑话我，我当初热血沸腾地和顾向北一起去支教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现在回来了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那里除了四面是山，什么好玩的地方都没有，最难受的是不能上网，好几个月没有上网了，那感觉啊，就像虫子在心里爬一样，痒得难受，回来打开我的QQ一看，几个月没聊天了，那些MM现在都不愿意搭理我了。”

我先是笑了笑，然后说：“程柯，我完全理解你，我们一直生活在现代都市，突然去一个偏远的山坳里做孩子王的确会很难适应。那么向北呢？向北他打算回来吗？”

程柯说：“顾向北比我们有毅力，现在，我们学校当初一起去贵州支教的三个大学生，就剩下顾向北一个人在那里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他真倔强。”我忍不住说：“程柯，你就没有劝他与你一起回来，你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呆在那里不是更冷冷清清吗？”

程柯嘿嘿地笑了，说：“哪里是你想象中的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们学校还有一个女教师，也是一个来支教的大学生，平时对顾向北可好了，小如，你可要小心向北被她勾跑了。”

“还有女孩子去那里支教，怎么，向北与她很好吗？”我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和你开个玩笑的，顾向北心里只有你，他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孩，这次回来，向北让我给你带了封信回来。”程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激动地接过信，看信之前，我故意问程柯：“你不会在路上偷看了吧？”

“切，我怎么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哥们的情书也偷看？”

“和你开个玩笑的。”我笑着从信封里抽出了信。

“小如：

来到贵州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当初做下的这个决定，比我想象中更艰难得多。物质上还不是主要的，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寂寞，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在心底不停地呼唤你的名字，我真想回去啊。可是第二天早晨，当我看到这里的阳光和那些求知若渴的孩子，我回去的决心又动摇了，所以，我只有带着对你的歉意和深深的思念在这里支撑着每一天。

最近，班里又有一个学生辍学了，我与校长去他家里走访，才知道她被亲戚带到贵阳打工去了。我问她的父母，孩子那么小，她能够做什么？他们说没有办法，他们太穷了，交不起学费。孩子是去了城里一户人家带小孩，亲戚说了，孩子在那里生活得很好，主人家给她换了新衣服，每顿还能吃上肉。听到这里，我的心很痛，一种无法排遣的责任感在我心头久久萦绕着。我知道解决山区孩子辍学的问题，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的，但我能做到的是，让自己在这里多呆一天，对这些孩子多奉献一些。

程柯回去了，我真心地替他高兴。小如，我们离开了那么久，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经常做梦梦见你，梦见你的笑容，梦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我们的大学校园里，我知道你也在日夜盼望着我回来，小如，到了暑假，我回到南京，一天也不会和你分离了……”

我放下信，坐在那里百感交集，我觉得我的向北很崇高，又很傻，既然是在苦苦支撑着每一天，何必还在苦苦支撑着，向北，你的心太软了，程柯可以回来，你一样可以回来，你心里舍不下贵州的孩子，那你就如何舍得下我？

程柯见我在发呆，笑嘻嘻地问：“小如，向北给你写了多少肉麻的情话？”

“是啊，满纸都是诉说对我的相思之情。”我无力地把信放进了包里。

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玻璃，我看到外面马路上发生很惊险的一幕，一辆红色的跑车撞上了一个人，其实说准确点，车子开得并不快，是那个男人自己撞上了那辆红色的跑车，然后，男人像中了弹似地倒在了地上，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开车的女孩惊慌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看到那个女孩，我大吃了一惊，她居然是王小璐。

行人纷纷围了上去，看到王小璐遇到麻烦，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我站起来说：“程柯，我看到我的同事遇到了麻烦，我出去看一看。”

我跑出去的时候，程柯也跟着我跑了出来，我们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很痛苦的呻吟着，周围的人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王小璐。

“你是怎么开车的，现在把人撞了，你要赔人家钱的。”

“对，不赔人家钱不许走，大伙都看着呢，你赖也赖不掉。”

面对那几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指责，王小璐拼命地为自己解释，但毕竟身单力薄，就像一只被几条恶狼包围的孤雁，失去了振翅之力。

我气愤地走上前说：“你们这些人到底看清楚事情真相了没有？是谁撞上谁的？分明是这个人自己主动撞上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王小璐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期待地叫了我一声：“蔺小姐。”

一个男人说：“哦，原来你们是熟人，怪不得帮着她说话呢，有这种不要命的自己往车上撞的人吗？反正人是被你们撞的，想不赔钱一走了之，我们大伙也不会答应。”

另外几个男人连忙在旁边附和着。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些不讲道理的人，我指着他们说：“你们还有没有正义感，不明白事情真相就算了，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赔钱，人到底撞的怎么样大家还不知道呢，就算是谈到赔钱也要把人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再说吧。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故意来讹人的。”

“你这个臭丫头敢这样说我们，看我不——”一个男人红眉绿眼的对我扬起了大手，我吓得偏过头去，说时迟那时快，程柯有力地捏住了他落在半空中的手腕。

程柯的力气很大，把那个男人的手腕捏得丝毫不能动弹，“老兄，你一个大男人何必欺负两个女孩子，刚才的那一幕我也看见了，的确是这个人自己撞上了这位小姐的车子，其实这样的事情很好处理，一是把这个人送医院检查，看究竟伤到了哪里。二是我们通知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我相信在场的还是有人看见事情的经过，等警察来了，也会为这位小姐主持公道的。并且，别说这位小姐怀疑，我也奇怪你们主持正义，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躺在地上的这位老兄，对钱的兴趣倒是比较大。”

程柯的话赢得了周围的人一致的呼应，见此情景，刚才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气焰顿时消了很多，但嘴上仍然挣扎着说：“那撞了人总是要负责的。”

“是的，当然要负责。”程柯松开那个男人的手腕，蹲下身与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说：“大叔，你放心，我马上会通知医院的急救车来送你去医院，只不过你可能会再多受一点苦头，听说医院对于发生车祸的急救病人，一抬上车就会首先注射一支强心针，那针会从肚皮外面一直扎进人的心脏里，听说痛苦是很大的，你一定要忍着，我现在就打医院的急救电话，小姐——”程柯对王小璐伸出手说：“借你手机用一用。”

王小璐连忙取下吊在胸前的手机，递了过去。

程柯拿着手机，对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说：“大叔，我现在开始打电话了。”

“不要打不要打，”地上的那个男人立刻不呻吟了，像个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现在我身上都不痛了，不用去医院了，谢谢你这位好心的小兄弟，我走了。”

我与王小璐一起捂住嘴笑了起来，看来这个骗子的智商挺低的，程柯随便唬他一下，他就相信了，真服了程柯那小子，这样的谎话他也能编得出来。

周围的人全看明白了，发出了一片笑声。见骗人的伎俩被程柯戳穿了，那几个男人只有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麻烦解决了，众人散去后，王小璐感激地对程柯说：“谢谢你。”

程柯说：“谢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

“我们是朋友？”王小璐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我笑着拍着王小璐的肩说：“是的，他是我同学，介绍一下，他叫程柯，刚从贵州支教回来的优秀青年。”

我又向程柯介绍说：“她叫王小璐，是我们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部长。”

“王小姐，认识你真高兴。”程柯傻呵呵地伸出大手。

王小璐白皙的脸蛋里泛出了一抹胭脂红，她伸出手，与程柯的大手握在了一起。

〈三〉

晚上，我在宿舍里把郝思思的电话拨了第N次，语音提示还是关机后，我只有放弃了无谓的努力。今天与程柯、王小璐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钟磊给我打来电话，问我知不知道郝思思在哪里，打她的手机怎么一直是关机。我这才想起了郝思思今天去试镜的事，她说给我打电话，这大半天的过去了，哪里看见她的电话？我当然不能出卖朋友，于是对钟磊撒谎说不知道。应付完钟磊后，我试着打电话，思思果然是关机状态。

还把手机关掉，究竟是搞什么鬼？想起这里我心里挺不踏实的，郝思思认识那个陈总，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答谢我们的拔刀相助之恩，王小璐与程柯握完手后，执意要请我们吃饭，我们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又回到了那个餐厅。接下来程柯再也没有兴趣陪我叙旧，他与王小璐就像是越剧红楼梦里唱的那句：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看到他们聊得那么热乎，那么脉脉含情，我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多余的人。我看着他们俩坐在一起，真的很般配，同样的青春挺拔，同样的美貌英俊。只是可惜……想起王小璐与我们老总的关系，当时，我在心底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我放下手机，又拿起向北的信反复读着，摸着向北熟悉的字迹，他的影子排山倒海地朝我压了过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思念过顾向北了，自从认识了安杰，我寂寞的内心世界被冲淡了，安杰几乎主宰了我曾经思念向北的空间……我的手机响了，是安杰打来的电话。

“小如，现在有没有空，一起出去走走好吗？”

“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出去。”我确实不想出去，读了顾向北的信，我的情绪很受感染，今天晚上我只想与向北在一起，虽然只有他的信陪伴着我。

“是这样的，哪里不舒服，能不能告诉我？”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随口说着。

“要不要紧，需要看医生吗？”他关切地问。

“不要紧，一会就好了，也就是女孩子的毛病。”我一时想不出别的借口，只有含糊其词地说。

“哦，既然是这样，那你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后，我放下了信，边看电视边等郝思思回来。等到后来我有些犯困了，于是去卫生间冲澡。冲完澡出来，正准备回房间睡觉，门铃响了。

我猜肯定是郝思思这个妖精回来了，我一边去开门一边骂着：“懒鬼，又忘了带钥匙了，玩得那么晚，知不知道钟磊今天打我电话找你呢。”

打开门一看，我几乎羞得要钻地缝了，门外站着的是安杰。

此刻，我一脸倦意，身上穿着一套掉了扣子的睡衣，脚上趿着一双旧拖鞋，头发则乱得跟鸡窝似的，我想那形象就和大街上带小孩的妇女差不多。

“恩，你好，我可以进来吗？”也许没料想到我是这样一副形象，安杰也有些不自然。

我口齿不灵活地回答：“当然，当然可以。”

安杰走了进来，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提着东西，“沙发上坐吧。”我胡乱地指指沙发，突然，我看见顾向北的信就丢放在沙发上。不可以，不可以让安杰发现向北的信！我慌忙走上前去，把信一把抓在了手上。

“不好意思，屋里太乱了，我来收拾一下。”为了掩饰我奇怪的行为，我顺便把沙发上其他的东西也一并收拾了去。

“不用忙了，我来这里，是为你送汤来的。”安杰干咳了几声，然后说：“这种汤是用玫瑰花和当归一起煮的，听说治疗你们女孩子肚子痛很有效果，刚才你说不舒服，我就熬了这些汤送过来，很晚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我呆住了，是感动得呆住了，“谢谢你！”我说。

“汤我就放在这了，你趁热喝了吧，凉了喝就效果不好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再见。”安杰把一个漂亮的瓷煲放在了茶几上，向我告辞。

“再见。”我送安杰到了门口。

安杰走了以后，我上前揭开瓷煲的盖子，汤面上漂浮着红色的玫瑰花瓣，恍若暗香阵阵。我的心完全乱了，我回忆起了与安杰的初遇，回忆起在医院时安杰伏在我床边睡着的脸(奇书网|Www.qinkan.net)，以及刚才安杰提着汤突然站在我面前的情景。向北，我真不想动摇对你的感情，可是面对优秀的安杰，细心而体贴的安杰，你教我如何做到无动于衷……

我坐在那里想得愁肠百结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这次真的是郝思思回来了。看她春风满面的样子，这一天过得挺如意的。

我对她虎下脸来：“思思，看你心情不错啊，今天哪儿野去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弄得我担心死了。钟磊也打电话找你呢，你知道吗？”

思思像是玩累了，她走过来，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说：“我知道，刚才我给钟磊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没事的。”

她继续懒洋洋地说：“我还不是为了拍那个广告片忙了一整天，拍片子的时候不能开手机，老是有人打电话来会影响我的表演情绪。”

“只是试镜而已，用得着拍一整天吗？”我才不相信思思的鬼话。

“你又不懂，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好渴，这是什么？”思思盯着茶几上安杰送过来的玫瑰当归汤，我来不及制止，她已经端起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怎么有种药材的味道，小如，这是什么汤啊？”思思皱着眉说。

“啊，这种汤是用玫瑰花和一种中药材煎熬的，养颜美肤的效果特别好，我刚煮好的。”我只有对思思撒着谎，总不能说她喝下的是治疗痛经的汤吧！

“想不到你今天还有兴趣鼓捣这个东西，既然让我喝了，就索性全让我喝完了吧，我现在正需要养颜美肤，喝得漂亮了，拍广告片就更上镜了。”郝思思说着，又是咕哝咕哝地喝上一大口。

完了完了，我在心里痛苦地喊着，这是安杰亲手为我做的汤，我还一口都没有尝过呢！虽然我并没有痛经，但那汤的味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四〉

秋天的玄武湖还是那么的秀丽多姿，湖边的小草绿茵茵的，岸边的垂柳像美丽的少妇，对着我们搔首弄姿，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只一只的小游船随着湖风轻轻地荡漾着，就像一个浪漫而瑰丽的梦境。

安杰站在游船上对我伸出手说：“小如，我来拉你下来。”

我站在岸上，懊悔自己怎么穿了一双尖细的高跟鞋来游玄武湖，望着在水中不停晃动的游船甲板，我只有借助了一下安杰的力量，拉着他的手，一脚迈上了船。

安杰说：“小如，看我们能否在二十分钟之内到达湖中心。”

我快乐地回答：“没问题，从现在开始计算时间，一、二、三，开始。”

我们踩着游船，欢笑不断地向湖中心靠去。与安杰的来往一天天的频繁了起来。我发现生活中有一位体贴入微又赏心悦目的异性朋友，实在是一件很灿烂的事情，所以，我选择了与安杰顺其自然地发展着。毕竟一个人压抑着自己追求快乐的愿望，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我们一口气踩到了湖中心才停了下来，我看看时间，离预定的时间还差一分钟，“安杰，我们胜利了。”我举起双手，高兴地欢呼起来。

“小如，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安杰笑着看着我说。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人高兴的时候是有点忘乎所以，但是不许你笑话我。”

“我哪里是在笑话你，我是真心的觉得你很好，很可爱，真的！”安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说。

我低下了头，我说过我这个人最不会迎合的就是人家的夸奖，所以，我只有低下头。本来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我的羞涩，没想到安杰又说话了：“小如，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他想说什么？天啊可千万不要是求爱，我可一点准备也没有，而且我也不能接受他的求爱，我连忙指着湖中的一对鸭子叫开了：“安杰，你看那些鸭子多漂亮。”

安杰朝那对鸭子看了过去，然后又望着我说：“小如，那不是鸭子，是天鹅。”

我的脸红了一下，我知道那是天鹅，鸭子哪有那么漂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慌乱之中就把天鹅脱口叫成了“鸭子”。

“是的，是天鹅，看我笨的，连天鹅和鸭子都分不清。”我又胡乱地答了一句。

“小如，你知道吗？天鹅是最忠贞的鸟类，它们的一生就只有一个伴侣，若一方先死去了，另一方再也不会寻找新的配偶，都是孤独而死。”

“如果我们人类的爱情有天鹅那么忠贞就好了。”望着湖面上那对羽毛如雪，交颈厮磨的天鹅，我自言自语道。

“会的，人类一样会有这么忠贞的爱情，小如，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你说——”

我闭上了眼睛，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我终究躲不掉的。

“小如，从我在咖啡馆里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你吸引住了，之前我一直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一见钟情，但是遇到了你以后，我相信了。那天与你分开以后，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敢关掉手机，因为我害怕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会有其中一分钟的闪失，就会错过你的电话。我还去那个咖啡馆坐了几个晚上，但你，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缘分自在冥冥之中注定，老天还是安排我们见面了。小如，这些天来，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那就是我想请求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深深地提了一口气，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可以说，求爱的语言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那一刻，我的头脑有些飘忽，我想要是没有顾向北，我就可以在这美丽的玄武湖上，接受这……一朵温热的唇映上了我的唇，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啊，安杰居然吻了我！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我惊慌地中止了这很缠绵的一幕。

安杰愕然地看着我，看到他这样我心里很愧疚，我想我肯定打击了他的自尊心，人家一又年轻又帅的IT精英，配我还真是绰绰有余……我干涩地说：“安杰，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对于这一切，我还没有想好。”

他松了口气，然后双手伏着我的胳膊，深深地望着我说：“小如，是我莽撞了点，好的，我会等着你，等着你答应我。”

〈五〉

男女之间只要戳破了那层纸，他们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必须快刀斩乱麻的结束这种暧昧不清的友谊关系。另一种的结局则比较圆满，是从友谊过渡到另一种感情——爱情。这两种结局，都让我很难选择。从玄武湖回来以后，我的脑子里老是重叠着两个男人的影子，一个是顾向北，一个是安杰，原来爱情是经不起空间的分离，特别是当你的身边出现了一位赏心悦目的异性，曾经的感情就可能发生一个分叉，当新的感情成长起来了，繁盛起来了，旧的感情自然会因为失去阳光而枯萎下去。我发现我对安杰就已经悄悄地生长出了感情的绿芽。这让我很不安，我突然很想去一趟贵州，去看看顾向北，温习一下我们爱情的阳光，从而也能逃避安杰几天。总之，去贵州的愿望在我心里越来越强烈。

周五的上午，我将手头上的工作很利索地处理完了以后，就去向我们的人事部长王小璐请假，敲响王小璐的办公室之前，我把想好的那个请假措辞又在心里温习了一遍。

我敲响了门，得到了王小璐的允许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小璐正在打电话，看她的语气和神态，非常的高兴和亲昵，“嗯，好的，晚上你在老地方等我，不见不散。”

王小璐挂了电话，微笑着问我：“小如，有什么事情吗？”

那次马路偶遇以后，王小璐就是这样亲切地称呼我的名字，这让我对她增添了很多好感，所以对于这次请假的事情，我也是胸有成竹，我说：“王小姐，我想向你请假，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

“说吧，你想请假几天？”她问。

我早就在心里算好了，从南京到贵州有几千里，除去在路上花的时间，我起码要请上一个星期的假期。因此，我回答说：“我这次想去外地一次，所以请假的时间长了点，要一个星期吧。”

“那我批给你十天假。并且不扣你的薪水，怎么样？”

“谢谢，谢谢王小姐。”我高兴极了，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顺利，要知道根据公司的制度，因为私人的事情请假超过七天以上，是要扣掉员工半个月的薪水的。

而我开始在心里准备好的那一套请假的措辞更成了多余的。

王小璐笑着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小如，以后你就叫我小璐吧。”

“嗯，好的，小璐。”我又一次高兴地点点头。

我准备走的时候王小璐突然叫住了我：“小如，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我问，其实看着王小璐的脸色，我已经猜出来了她想和我说程柯的事情。

她像是鼓起了勇气，然后说：“我这些天经常与程柯在一起，你们是同学，我们呢是同事，你觉得我与程柯在一起怎么样？”

我知道王小璐是在试探我的话，我想了想，回答了她一句既真心又妥当的话：“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般配的。”

“谢谢你。”王小璐很高兴，她感激地望着我说。

从王小璐办公室出来后，我忧心忡忡地把程柯与王小璐的事情分析了一通，如果程柯知道了王小璐与我们老总的关系，他会怎么看她呢？王小璐现在还是我们老总的小情人，她如果想与程柯在一起就肯定要与老板断绝情人关系，那她舍得放弃现在小富婆的生活吗……

回到工作间，我想了想给程柯打了个电话，“程柯吗？我是蔺小如。”

“呵呵，是小如啊，又有向北的什么事情没弄明白，想来问我。”

“现在不麻烦你了，要问的话我还是亲自去问向北去。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去贵州看向北。”

程柯惊讶地说：“蔺小如，你要去贵州？那地方太远了，来去一趟挺不容易的，你一个女孩子……”

“没有关系的，累点辛苦点怕什么，只要能看到向北。”

程柯感慨地说：“小如，你这次真的要给向北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我笑了，然后问：“程柯，你晚上是不是和王小璐有约会？”

那小子在电话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实话告诉我，你对王小璐印象怎么样？”

“那个女孩不错，漂亮又能干，性格也很温柔，只是不知道人家能够看得上我吗？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她对我还不错。”

看来程柯对于王小璐的态度挺乐观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含蓄地给他提了个醒说：“程柯，感情这个东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王小璐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你以后要是发现了她有什么缺点，可千万不要生气。”

“这些我当然知道，小如你这个人就是废话有些多，怎么老说些杞人忧天的话。”

果真是忠言逆耳，不过我理解他，沉浸在恋爱中的男人女人，都是听喜不听忧。我说：“废话多了点才证明我把你当好朋友，看你这么没心没肺的，我不和你聊了，再见。”

“再见，别忘了替我向顾向北问好，说真的我也挺想念他的。”

我说：“算了，别假惺惺了，你现在还顾得上想他。”

放下电话后，我又给安杰打了一个电话。我约他下班后一起吃饭，这个月的薪水刚发下来，我打算把前段时间欠他的那些医药费还给他，我已经欠了他很多感情，再欠他的钱，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并且，也顺便把我去贵州的事情告诉他。

〈六〉

我与安杰约好在一家酒楼见面，本来约好6点见面的，但在5点50分的时候，安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被公司的一件事情拖着，所以可能来得晚一些。反正我也没事，也不在乎等他一会，我坐在酒店的大厅里，心不在焉地翻着桌上的菜单。

一对熟悉的人影晃进了我的眼帘，我看见王小璐和她的情人——我们公司的李总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厅。我连忙用菜单遮住了脸，这样的场所，最好不要与他们撞上，他们也不情愿被我撞上，大家见面了都不好打招呼。他们虽然是情人关系，但是在公司里还是很避嫌，据说李总很惧内，还不敢明目张胆在老婆面前包养情人。

看到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我才放心地放下了脸前的菜单。

“小如，你干什么呢？像是被谁看见似的？”

安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旁边，我抬头一看，眼睛刷地亮了，他今天穿得真英俊，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里面配着一件乳白色的休闲衬衣，头发很精神的向后梳着，真是个阳光型的白领。

我想起刚才鬼鬼祟祟的神态，有些尴尬起来，我支吾着说：“刚才，刚才看见了我们公司的老总，所以我就挡住了自己的脸。”

安杰坐了下来，摇着头笑着说：“原来是这样的啊，老总有什么可怕的，你真是个胆小的员工，不说这个了，你还没点菜吧。”

我把菜单递给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等着你来点呢。”

安杰又摇着头笑着说：“小如，你这个人就是喜欢顾忌别人的想法，做事情呢缺少主见，不过，”安杰笑眯眯地望定我说：“你这样的女孩子最适合做妻子，结婚以后呢，丈夫就是你的主心骨。”

“大男人主义。”我笑着嘟囔了一句。

“是的，我这个人是有点大男人主义，不过呢，我肯定自己将来会是一个好老公。”说到后面，安杰微笑着压低了声音。

我红着脸没有说话，然后，我的一只手在小包里摸索着，摸到了我准备好的那个信封后，我鼓起勇气拿了出来。

“安杰，这是你为我在医院垫付的医药费，现在我还给你。”我把信封推给了他。

安杰很意外的看着我，他把信封推了过来，说：“小如，我没有说让你这么快地还钱。”

我把信封又推了过去，说：“你不要那么慷慨，我总是要还给你的，而且，我这个人欠人家的钱晚上睡觉不踏实，为了让我以后天天晚上睡个好觉，你就让我把钱还你吧。”

这句话很奏效，安杰对我无奈地笑了笑，接过了这个信封。

我在心里吐了一口气，第一件事总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完成我的第二件事情。

“安杰，我打算这两天去一趟贵州。”我又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说。

安杰的神情比刚才更意外了，“去贵州？小如，你去贵州干什么？”

“我去看一位朋友，我有一位朋友在贵州那边的山区小学里教书。”我想安杰要是继续追问我是什么样的朋友，我就告诉他那是我的男朋友，我已经打算面对安杰生气的眼光，哪怕他从此不再理睬我，我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再蓄意欺骗他。

“哦，那你具体什么时候走一定要告诉我，我去送你。”

出乎意料的，安杰并没有追问下去。这让我松了口气，我对天上的神仙说，神仙，并不是我故意瞒着安杰我有男朋友这回事，我已经打算告诉他了，是他自己不要知道的。

默默地说完这些话后，我很愉快地告诉他说：“我想明天早上坐火车走。”

“小如，明天早上我去火车站送你。”

我礼貌地推脱他说：“安杰，不用麻烦你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小如，我这个人也很倔强的，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别让我今天晚上也睡不着觉。”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对着安杰咧开嘴笑了。

我与安杰在吃饭的时候，看见王小璐和我们李总走了出来，他们像是吵了一架，脸上都像蒙了一层霜似的，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我故意偏过头去，其实看他们那生气的样子，也不会有心情来寻找着看我。透过酒店的玻璃窗，我看见王小璐没坐李总的车，而是拦了辆出租车扬尘而去，我们李总在看到王小璐负气的行为后，也赌气似开着小车飞驰而去。

王小璐现在肯定是去赴程柯的约会了，我望着这一幕，想起了程柯，我想他此刻一定在满怀欣喜地等待着王小璐，他怎么想象得到在他面前纯洁如玉的王小璐是在赴完另外一个男人的约会后再去赶他的约会……

“那就是你们老总吧。”安杰顺着我的眼睛望着外面，问我。

我回过神来，连忙把视线从外面收了回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七〉

我站在宿舍的楼下，目送着安杰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无精打采地往回走去。快乐的时光过得太快了，与安杰在一起的时光，似乎每一点滴都蘸满了快乐的墨汁。我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感觉吧，喜欢和爱的距离有多远呢？我不知道，或许有一段距离，或许亲近得能彼此触摸，感情的距离怕是世界上最难以计算的。

一辆黑色的小车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车灯没有开，但我还是借着路灯隐约看出了前面坐着的是一对男女，停下车后，他们拥抱了在一起，热烈的接着吻，我连忙转过脸去，那么激情的一幕是不适合我这样的单身女性看的。

“亲爱的，再见。”女郎从车上下来了，对着车里的男人抛着飞吻。

好熟悉的声音，看到那个女郎转过脸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郝思思？

黑色的车子开走了，郝思思提着小包，袅袅婷婷地向我这边走过来，也许她太兴奋了，所以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思思。”眼看着她就要走过去了，我只有喊了她一声。

她身子一抖，可能是被吓了一跳，看到是我，郝思思气得骂起我来：“你这个蔺小如，怎么没事站在黑暗里吓人？差点把我魂都吓没了。”

我没心情和她较嘴，看到这一幕，我的心情变得很沉重，所以，我直接对她说：“思思，我刚才全看见了。”

郝思思立刻就明白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别在这像个鬼一样的站着，回去我再和你说。”

回到了宿舍，郝思思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听蓝带啤酒，举起来对我说：“小如，我们边喝边聊怎么样？”

我说：“思思，我今晚不能喝酒，明早要赶火车去贵州，所以今天晚上必须休息好。”

思思笑了，把啤酒放进冰箱里，走过来说：“一个人喝酒没意思，还不如不喝，小如，我知道你去贵州干什么，去看你男人是不是？”

我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思思更加诡秘地笑了，说：“我说你这个人真不够朋友，有个男朋友还一直对我保密呢，我说怎么那么奇怪，安杰那么优秀的精英男人你还不放在眼里，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是啊，现在被你知道了，活该被你笑话。”我沮丧地说。

“是啊，我是笑话你，我笑话你愚，安杰是多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要是我，早就当机立断选择了他。实话告诉你，我是看了你那个贵州的男朋友写给你的信我才知道的。你的那个男人，丢下你跑那个破山区去支什么教，他怎么就不为你想一想，你一个人呆在南京容易吗？一个女人怎么能够离开爱情的滋润？”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安杰突然跑过来，慌乱之中我把信随手往客厅里一藏，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记得收拾，没想到被思思看到了。既然事情被她知道了，我也索性敞开心扉说起了自己的苦恼：“说实话，安杰的确让我心动了，可是我毕竟还有一个初恋男友，我们的感情也很好，所以我怎么能见异思迁呢？”

思思摇摇头，很怜悯的看着我：“你还真是传统啊，什么见异思迁，你又没有嫁给他，完全有自由去追求一份更有质量的爱情。哪个女孩不喜欢找个更优秀的男人做老公，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安杰都比你那个贵州的男朋友适合做老公。”

从现实的角度去分析，思思说得是没错，可是爱情太势利就失去了这个词原本的涵义，我还是宁愿在心里保留一些美好的、纯洁的东西。

思思突然又没个正经地笑了起来说：“哎，小如，你说你男朋友一个生理正常的大男人能在山旮旯里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个山里的妹子在缠着他？否则，他心里既然有你，早就应该回来了。”

我知道郝思思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是我的心却仿佛被木鱼敲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了程柯那天与我说的话，“哪里是你想象中的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们学校还有一个女教师，也是一个来支教的大学生，平时对顾向北可好了，小如，你可要小心向北被她勾跑了。”难道向北真的与那个女教师好上了……

郝思思推了我一把，说：“你又在发什么愣，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我停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去你的有道理，你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男人女人的事情，我还没问问你呢？车上的那个男人是不是那个陈总？”

“知我者蔺小如也。”郝思思文绉绉地回答。

“思思，那钟磊怎么办？”想起那个蒙在鼓里的钟磊，我的脸拉了下来。

郝思思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小如，我想与钟磊分手。”

“分手？”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我跳了起来：“思思，你为什么要与钟磊分手，就为了那个陈总吗？”

郝思思说：“可以说是，也不完全是，钟磊不适合我，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可是你开始不是与我说过，爱情才是最珍贵的，思思，你变了。”

“就算是吧，其实爱情是个最脆弱的东西，我不想欺骗钟磊，所以我打算与他分手。”

我不甘心看着郝思思真的与钟磊分手，他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段那么合适的爱情就这么中途夭折了，我像看着一朵鲜花枯萎了似的那么难受。我泼了她一下冷水，说：“那个陈总是又成熟又有钱，长得也有风度，但人家是有老婆的。”

“我没想着和他结婚，只要他能够助我走上影视之路，我的愿望就达到了，前天他把我介绍给一导演认识了，他们准备合拍一个电视剧，他说可以与那导演商量，让我在里面演一个女配角。”

“思思，你真的想当明星啊，但我听说那个圈子里挺复杂的，你小心吃亏。”我又泼了她一下冷水，我平时在报刊上看到了不少流氓导演，利用女孩子想演戏的心理而骗取她们睡觉等等诸如此类的龌龊事。

思思不高兴了，她不耐烦地说：“算了，不说我的事情了，我心里烦着呢，小如，你明早什么时候走，我去火车站送你。”

我连忙声明：“安杰也说明早去火车站送我。”

思思自嘲地说：“看来我还真是多此一举了，有你情郎送你我还去凑什么热闹。对了，安杰知道你是去看你的初恋男友吗？”

“他没问，我也没说。”我回答。

“最好不要告诉他，女孩子找老公本来就是做多项选择题，不到最后是不知道哪个才是你的。”思思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打着呵欠说：“我去睡觉了，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思思，那你准备怎么和钟磊说？”我又追问了一句，但那句话被思思关在了门外面，她已经走进了房间。

我愣在了客厅里，人总是在患得患失中生活着，王小璐得到了她想要的物质生活，但现在又在寻觅真正的爱情。郝思思不甘于守着与钟磊清贫的爱情，又走上了王小璐的覆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恐怕是这天下最让女人遗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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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

我坐在火车上，手上捏着一个丑丑的青蛙小布偶，这是安杰为了给我解闷特意在我上火车的时候送给我的，青蛙和巴掌那般大小，一捏它的大肚子，它就会发出呱呱的声音，是卡通片里的青蛙呱呱声，既惟妙惟肖，又幽默逗人，看得我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车窗外面是墨黑的一片，火车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轰隆隆地在崇山峻岭间飞快地行驶着，两天一夜过去了，南京早已被抛到了千里之外，这一路上，我把祖国的大好山河都看腻了，幸好一路上还有这个青蛙小布偶陪着我，不过漫长的旅程很快就要结束了，明天的早晨，我就可以抵达贵阳站，想起离顾向北越来越近，我激动得在火车上的小床铺翻来覆去，往事在我脑海里波涛汹涌地浮现了出来。

大学四年级的那个寒假，我和向北都没有回家。新年的前一天，我和向北一起在小餐馆吃完晚饭后返回了学校，冬天的夜晚黑得早，从小酒店里出来，夜已经完全黑透了，天空纷纷扬扬地飘着小雪花。我们故意不坐公交车，淋着雪花走回了校园。一路上，我们就像两只取暖的鸟儿靠在一起，边走边嘀嘀啾啾。

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睫毛上，湿湿的，凉凉的，像一片鸟儿的羽毛划过。我转头望着向北，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也沾上了一层白色的雪花，我对着他肩膀轻轻地一吹，雪花像雾一样纷纷地坠落。我笑嘻嘻地说：“向北，我觉得人生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淋雪花。”

“看你的小脑袋瓜子，整天就是这些小女生的思想，你喜欢浪漫，那我但愿这雪下得再大一些，明天早上我堆个漂亮的雪人送给你，怎么样？”

我高兴地说：“向北，你太聪明了，这么浪漫的礼物也能想得出来。”

向北摸摸我的脑袋说：“别高兴得太早了，不知道老天作不作美，这样的小雪花是堆不了雪人的，要下鹅毛大雪才行。”

南京已经好几个冬天没有下过鹅毛大雪了，看来向北这个浪漫的礼物我十有八九是无缘得到了。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我歪着脑袋问：“向北，你是回去还是和我一起上楼去？”

“那么早我回去干什么，当然上去陪着你坐一会儿。”向北说完，像只老鹰张开他宽大的怀抱，把我整个夹在了里面，我咯咯笑着和他一起上了楼。

由于是新年，又是在寒假，所以女生宿舍里没有人，这正好方便我与顾向北在一起亲热。我们进去后，顾向北的手就不安分起来，把我搂在怀里吻得差点憋过气去。但那种感觉就是好，让我又兴奋又昏眩，就在我们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宿舍的灯熄了。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和顾向北缠绵，竟忘了女生寝室关门的时间。女生宿舍一般是10点关门11点半熄灯，没想到几个小时这么快就过去了，我有些着急，问黑暗中的那个人：“这可怎么办，等会你怎么出去。”

他却乐意极了，说：“那刚好，我今天晚上就在这睡了。”

我严正声明：“你别想得那么美，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今天晚上必须回自己的宿舍去。”那时候我的思想还是挺保守的，尽管与顾向北已经很亲密了，但还是保留着底线。

“那我怎么回去，要不我干脆从窗户跳下去得了。”顾向北开着玩笑说。

“你这个主意可以考虑。”我起了身，拿着手电趴到窗台上去看，我的宿舍在二楼，二楼距一楼之间有一个护栏，但是外面下了雪，护栏上湿漉漉的，我犹豫了，这样让向北跳下去，太冒险了。

“算了，你还是在我宿舍里睡，我到别的女生宿舍去挤一宿。”我只有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走过来，搂着我不肯松手，“不行，我不许你走，你放心，今天晚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绝对不侵犯你。”

“你有那么老实吗？”想起他每次和我缠绵的时候猴急的样子，我实在是对他不放心。

“那我只好从这上面跳下去了。”他走向窗台，对着下面看了看，并尝试着跳下窗台的动作。

我的心跳得厉害，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拉住了他，说：“好吧好吧，今天晚上你就留在这吧。”

那天晚上他就睡在我对面的女生的床上，他一直睡不着，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盏灯似的照着我。

“小如，你睡着吗？”他轻声地问。

我怎么睡得着，我说：“你吵什么，还不安心睡觉。”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睡。”说完，我翻过身，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我感觉身上的被子被掀起了一个角，然后，顾向北整个身体挤了进来。

“向北，你干什么呢？”

“小如，我一个人睡不暖和，想和你挤一会。”

顾向北与我挤到了一张床上后，死蹭活蹭的不肯下来，再后来，他对我发动了温柔的攻势，当我身体潜在的欲望被顾向北激发了以后，我放开了身体，与向北一起完成了我们第一次的性体验。那个过程我们都很笨拙，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感觉。郝思思曾经问我第一次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其实我的回答就是，那种感觉是奇妙的，颤栗、痛苦、又快乐莫名。

第二天早晨，我与向北起床后推开窗户，惊讶得一起喊了起来：“天啊，好大的雪。”

只不过一夜之间，天地已经变成了白皑皑的一片，像被盖上了一层洁白耀眼的地毯。果真是雪落无声，昨晚，我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听到大雪盖地的声音，想起昨晚，我的脸有些发烫，早晨醒来，我看到了床单上一抹鲜艳的红，红得那么惊心，那么心痛，原来结束女孩的时代，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向北激动地说：“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小如，今天我一定要做一个最漂亮的雪人送给你。”他拉着我的手跑了出去。

我们花了二个小时，才在雪后的操场上堆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雪人，向北在雪人的肚子上画着一颗大大的心，被丘比特的箭射中的样子，向北指着雪人对我说：“小如，这个雪人就代表我，天为凭，雪为证，我要对着自己发誓，我一生一世只爱蔺小如。”

我感动得几乎要哭了，那一刻，我好像置身在琼瑶阿姨的爱情小说里，漫天的爱向我洒落，我扑进了向北的怀里，在心底激动地喊着，向北，我与你一生一世也不要分离！

〈二〉

贵阳站到了，我背着行李包，随着下车的人群挤了下来。两天两夜的火车，坐得我疲惫极了，幸好太阳才刚刚升起来，站定在火车站广场前，面对着蚂蚁一样来来去去的人群，我的头还没有感觉到晕。我四处环顾了一会，终于搜索到了长途汽车站的牌子。

在汽车站的售票口买了去云县的车票，我问了售票员一句：“请问到云县要多久？”

“三个多小时。”售票员回答。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说，到下午我才能见到顾向北。真是离向北越近心情就越急，想起还要坐那么久的汽车，我的心就像猫抓了一样。

好不容易才到了县城，转了一次车，到了镇上，问了一下当地的人，才知道去向北的那所小学还有18里山路。我头要晕了，这是怎么一个偏僻的地方！问了几个开出租车的司机，都不愿意去那个山村小学，说路太难走了，一趟跑下来赚的钱还不够修车的。我好说歹说，加了一半的车费，总算有个司机愿意去了。

近黄昏的时候，出租车在一个山坳间停了下来，司机说：“前面就是你要去的新石小学。”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排校舍，白色的墙，红色的瓦，听向北说，这所学校是今年新建的，社会各界的捐资，改善了新石小学从前贫穷的面貌。也许刚放学不久，操场上还逗留着一些孩子。我下了车，心里快乐得几乎就要喊出来了，向北，我来了！

走到学校的操场，我拦住一个背着小书袋的小男孩，问：“小朋友，请问你们的顾老师在哪？是顾向北老师。”小男孩用好奇的目光将我打量了一遍，转头跑了。我一愣，他怎么跑了？看来山里的孩子就是胆小。我跟在后面喊：“哎，小朋友……”

小男孩跑进了其中的一间教室，然后，他牵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出来。“周老师，就是她找顾老师。”小男孩指着我对他旁边的女教师说。

我直觉她就是程柯所说的那个也来支教的女大学生。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一个女孩，穿一件样式早已过时的红呢子外套，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整体的感觉非常朴素，甚至土土的。但当我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第一眼判断错误，虽然她的打扮不入眼，但是那张脸蛋却是精致的，皮肤虽然黑了点，但是眉眼清秀，眉是柳叶眉，眼是杏仁眼，嘴是樱桃小口，很符合中国古典美女的标准。出于女性天生的嫉妒吧，想起顾向北在大山里与这样一个美女朝夕相对，我的心里有一丝醋意。

“请问顾向北老师在吗？”我笑着问她，我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见到顾向北。

“请问你是——”

“我是顾向北的女朋友，我从南京来的。”

“哦，你就是南京的那个蔺小姐。”她笑了，走过来说：“我听向北提起过你，向北今天带着几个学生去镇上参加知识竞赛，可能晚点回来。先去我的房间里坐坐吧。”

怎么会那么不巧！我恨得想咬牙了，她看出我脸上失望的表情，连忙安慰我说：“也只是等一会，不会太久的，你那么远跑过来，先去我房里喝口水，说不定你水还没喝完，向北就回来了。”

我冲她无奈地笑了笑，只有跟随她去了她的房间。落座后，她为我倒了杯水，说：“蔺小姐，那么远跑过来真是不容易，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在大山里转一转，和这些山里的孩子接触一下，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顾向北，想见的人近在咫尺了，就越等得度时如年。我接过她手里的水，强打精神笑了笑。然后，我找话与她聊着：“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也来新石村支教的？”

她说：“我是重庆人，家里在农村，我今年大学一毕业就来这里了，算起来也快半年了。”

半年了，这么说她与向北来支教的时间差不多。

我继续没话找话问：“你怎么想起了来这里支教，一般的女孩子大学毕业了都去城市里，你能够来到这个山坳里教书，确实很不容易。”

她腼腆地笑了笑，说：“我说过了我的家在重庆农村，我能够念到大学，完全是靠着一对好心的教师夫妇资助的，否则我在初中就辍学了。我来到这里支教，当初也是出于回报社会的想法，来到这里以后，我认识了向北……”

她可能意识到失言，连忙打住话不说了。我的心里很不悦，听她左一声向北右一声向北的，她平常就是这么叫的吧！一时间，我们都有些沉默。

我觉得空气太压抑了，于是又找了句话问：“周老师，不知道向北的房间在哪里？”

她连忙站了起来说：“你就叫我周艳吧，向北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我带你去看看。”

我跟着她走了出去，看到她用钥匙打开顾向北的房门，我心里疑窦顿生，她怎么会有向北宿舍的钥匙？这看起来不大正常……

向北的房间整洁得出乎我的意料，桌面上，学生的作业本堆放得整整齐齐，台灯、钢笔、墨水等用品放得有条不紊。床上的被褥也是干净的熨贴的，像是新洗过的。我在心底笑了，没想到向北那个呆子还挺勤于收拾的，房间干净得像个女孩子房间一样。

周艳在旁边说开了：“向北的心都扑在那些孩子身上，平时难得抽出心情来好好整理一下房间，我实在是看不过来他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没事的时候就常常帮着他收拾一下，他床上的被单，还是我刚洗干净了换上的。”

我的脸沉了下去，向北与她的关系真不错，房间钥匙都给她了，她帮他收拾房间、洗床单，就是我这个正牌的女朋友，也没有为他做过这么细致的事情。

“这个顾向北，怎么还没回来。”我气愤得唠叨了一句。

她转头望着我，笑了笑说：“蔺小姐，别心急，向北很快就会回来的，这样吧，你在向北的房间里坐一会，我还有一些事情去教室里与那些孩子交代一下。”

瞅着她出去了，我在顾向北的房间四下环顾着。顾向北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些生活用具便是全部。我坐在桌子前，翻看了那些孩子的作业，然后又打开向北的抽屉，翻弄了几下后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相册，于是好奇地拿了出来。

那些相片都是顾向北在这所小学的留影。相片里的他，高高大大的站在新石小学，冲我傻呵呵地笑着。翻看了几张后，周艳的影子跃入了我的眼帘，她与向北站在一起，很亲密地站在一起。往后看，仍然是他们的合影，我越看心里越冒火，这哪里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合影，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情侣，向北，你和那个周艳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生气地把相片扔进了抽屉里。

〈三〉

等到太阳落山了，顾向北还没有回来，我只好与周艳在一起吃了顿晚饭，晚饭是她端到房间里来的，大米饭和几样清淡的青菜，实在是难以激起我的食欲。我停住手里的筷子，问：“你们平时的生活条件就是这样的吗？”

周艳说：“你也知道的，我们来支教的工资很低，而且，山区里的生活条件当然不能和城市里相比。我倒是无所谓，小时候吃苦吃惯了。最难得的是向北，他一直生活在城市里，能够在这么艰苦的山区小学里呆下去，确实需要很大的毅力。”

看来她对向北的印象好极了，甚至可以确认她是喜欢向北的，怪不得程柯说有个女大学生对向北特别的好，那么向北呢？在这个偏僻的山坳里，真难以保证向北会对这个美女的情意无动于衷，想起那些相片，我的心里醋意阵阵……

吃完晚饭，天快黑了，可是顾向北还是没有回来。我焦急地向远处张望着，方圆好几里都看不见一个人影。恹恹地回到房间后，我忍不住又问周艳：“周艳，你不是说向北只一会儿就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见回来？”

周艳也有些着急了，她站在门外也向远方眺望了一会儿说：“是呀，真是奇怪，按理说向北天黑之前会回来的。”她回转身接着安慰我说：“可能今天有一些特殊情况耽误了一下，蔺小姐，再耐心地等一等吧。”

我只有继续等了下去，天黑了，周艳拉亮了房间的电灯说：“新石村还是去年春节之前才通的电，以前，这里的村民还是点着传统的煤油灯照明。但电还是限制供应的，每天晚上九点以后就停电了。蔺小姐，今天晚上你就早点休息，边休息边等向北吧，免得停电以后做事不方便。”

我无力地点点头。向北没有回来，我对什么事情也提不起来兴趣。

她笑了笑，说：“我先过去了，我晚上还要趁着亮灯的时候批改一下学生的作业。你有什么事情就去隔壁敲我的门，我想顾老师很快就会回来的。另外，山里的夜晚特别静，有时候还会听见狼嗥的声音，你要是害怕，就过去敲我的门，我给你做伴。”

“好吧。”我还是无力的回答。

周艳走了以后，我百无聊赖地在顾向北的房间里又翻看着。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翻就只有坐在床上呆呆地想向北。山村的夜晚果然静得异常，静得听得见风刮着窗户的声音。我不禁拉开床边的窗帘向外看，外面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猛然想起了周艳说有野狼，吓得连忙放下窗帘躺了下来。

又过去了一会儿，顾向北还没回来，我等得心烦意乱，却又不敢去外面张看，看也白看，外面那么黑，哪里看得清人影？突然，我听到外面有男人在喊：“周艳，我回来了。”

天啊，那不是向北的声音吗？向北，我终于等到你了，我连忙披好衣服、穿好鞋冲了出去。

借着房间洒出来的灯光，我看到了顾向北，心像是被掀起了万顷波涛，我忍不住要哭了起来，向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泥土，他的脸也被擦伤了，“向北，”我激动地喊着。

“小如，你怎么来了。”向北欣喜若狂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周艳闻声跑了出来，“向北，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样子她也吃惊不小。

向北笑了笑说：“刚才在送一个学生回家的时候，由于天黑看不清路，不小心摔到了山坡下面了。”

我的眼睛瞬间红了，我说：“向北，你看看多危险，你伤着了没有？”

“没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小如，看到你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向北一边看着我一边笑，他的笑容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几乎就要乐晕过去的样子。

周艳在旁边说：“向北，蔺小姐等了你很久了，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是吗小如，走，我们去房里聊。”向北拉着我的手，然后又回头对周艳说：“周艳，谢谢你招呼小如。”

周艳冲我们笑了笑。

关上房门后，顾向北迫不及待地搂住了我，“小如，我真是想死你了，看到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天，你对我太好了。”

我望着这个呆子的眼睛说：“不是老天对你好，是我对你好，人家想你所以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你了。”

“小如，你那么辛苦地跑过来看我，我都感动得想哭了。”说完，顾向北松开我，傻呵呵地盯着我看，说：“小如，你真是越变越漂亮了，在南京，有没有男人打你主意？”

“去你的，你才打我主意呢。”我娇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了安杰。

“那当然了，我可是每天都在打你的主意，那么久了，你想不想？”

“想什么？”

顾向北凑近我的耳朵说了一句话，我红着脸骂了他一句：“你才想呢，一见面就没个正经的，你们男人就是喜欢想那样的事情。”

“我还不相信你不想呢，小如……”顾向北又紧紧地搂住了我，然后，他热烈地吻着我，向北的唇像一团火焰，迅速地点燃了我身体内的激情，我闭上了眼睛。

我们准备要着对方的时候，电灯突然熄灭了，正好，我与向北就在黑暗里做爱。黑暗里，我洁白的身体像一枝百合花，焕发着诱人的芬芳。顾向北温柔的、一次又一次的要着我。后来，向北累了，打着呵欠睡了过去。我在黑暗里一直睁着眼睛，身体上的潮汐退了下去后，我脑海里不知不觉又浮现出安杰的影子，从床边的小包里摸索出我的手机，想看一看有没有安杰的短信。打开一看，手机竟然处于无讯号的状态。看来在这大山里，无线电波的接收不好，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能在这几天里安心地与向北呆在一起，不会再受其他感情的干扰。这么想着，我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四〉

第二天早晨，我被孩子的读书声吵醒了。顾向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我看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想不到一觉睡了这么久，不过休息好了，精神也好。起了床，我有条不紊的漱口、洗脸、化妆、梳头，再吃掉向北为我准备好的早饭，确认自己收拾得很漂亮，我才走了出去。

整个新石村小学只有六间教室，每间教室里有30来个学生，路过一间教室，我看到周艳正在上课，孩子们跟着她书声朗朗地念着李白的诗歌《朝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一路过，孩子们的书声就小了，眼睛齐刷刷地朝着窗户外的我看过来。周艳觉察到了异样，也向我望了过来，我连忙离开了，我不想影响到周艳给孩子们上课。

可能是一节课上完了，其中的一间教室里跑出来一些孩子，玩起了跳房子，我心里一动，于是走过去，弯下腰问一个小女孩：“小朋友，你们知道顾老师吗？”

小女孩说：“当然知道，顾老师是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我们可喜欢他了。”

我甜甜地笑了，我继续问：“那么，顾老师在学校里一般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另一个小女孩插嘴说：“顾老师喜欢和周老师在一起。”

我一愣，我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心里的不快又涌了上来，我决定把问题问得更彻底些，于是，我装作惊讶的样子说：“你们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嘻嘻，因为顾老师总是和周老师呆在一个房子里。”那个小女孩捂着嘴笑着说。

周围的几个女孩全用手指刮着脸皮羞她：“李小玲，不害臊，偷看老师谈恋爱……”

我僵在了那里，想起昨天周艳说起向北时的表情，想起向北与她合影的那些相片，还有这些小孩子的话，这一切的一切，让我不得不怀疑……不，小孩子说的话我不能太认真，没有弄清事实的真相，不能就这样武断地下结论。费了很大的努力，我才平复了心里的怒火。

我看见向北向我走过来。

“小如，你起床了，看你睡的那么好，我真不忍心打扰你。早饭吃了吗？”向北拉着我的手问，经过了昨晚的恩爱缠绵，他今天精神得像一盏灯似的。

我对向北勉强笑了笑：“向北，我想你带我四处走一走。”我的脑子很乱，尽管我对自己说不要相信那些小孩子的话，但还是有一个很大的问号悬在我的心中，让我无法释然。

向北说：“我陪你去山上转一转吧。”

我们漫步到了学校的后山腰，选了一块干净的山石，我们坐了下来。眼前是一片青翠起伏的山峰，天空在远处显得很低，白色的云朵似乎就掩映在群山峻岭之间。只有站在大自然的角度，这里才是个令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我沐浴了一下纯粹的大自然气息的山风，然后，平静了一下情绪，说：“向北，你有没有考虑回去，看到你在这里的生活，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继续呆下去。”

“小如，我也想回去，但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的那些学生，学校里本来就缺少老师，我走了，他们的课程就会拉下，只能说如果学校里来了新的老师接替我，我才能考虑回去。”

“那么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老师过来？”

“这个很难说，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吧。小如，当初我说过留在这里支教一年的，现在也过去了半年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吧……”

“你还要坚持下去吗？向北，半年的时间看似很短，但是有多少个小时多少分钟，那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吧。当初我们是一时的热血冲动来到了这里，但是现在你该冷静下来了，你留在这里差点把命丢了，向北，你的学生需要你，我也很需要你，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南京很寂寞，我需要你回去陪着我，爱护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小如，我对不起你，你没有身在其中，不能体会我对那些孩子的感情。”向北内疚地叹息了一声。

我的心软了，换了副哀求的口吻说：“向北，回去吧，程柯都回去了，没有人会谴责你，你呆在这里能有什么价值呢？你能教那些孩子一年，但能顾得上他们以后吗？这里的贫穷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改变的，那些孩子未来的命运也不是你能扭转的，向北，求求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向北沉默了，我看得出他脸上的表情是为难的，望着他半晌不答话，我横了下心，问：“向北，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你究竟回不回去？”

“小如，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只剩下半年的时间我就履行完了我当初的承诺，你让我坚持到最后好吗……”

我霍地站了起来，“不行，我再也等不了了。”我蛮横地喊着，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心里的醋意在作怪，心里的那句话实在憋着难受，索性无所顾忌地说了出来：“我看你舍不得离开新石村小学，是另有原因吧，你舍不得你这儿的周艳老师对不对？”

向北也站了起来，他惊愕地看着我，“小如，你胡说什么，周艳老师是很好，可是我与她之间……”

“你与她之间？连你们的学生都看出来了你们在谈恋爱！”我恨恨地说。

向北辩解着：“小如，小孩子能懂什么？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是的，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可是这不是在南京，这是在贵州的新石村小学，在一个这么冷清而落后的地方，你能有呆下去的动力，难道就与那个周艳没有一点关系吗？而且，我看那个周艳也不简单，帮你洗衣服、清理房间，还连你的房间钥匙都有了，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还会做出什么勾引别人男朋友的事情来。”我想我是太激动了，所以一口气说出那些过激的话来。

“小如，不许你随便污蔑周艳。”向北大声地对我喊着。

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对我说过话，可是今天，他却为了另一个女孩对我生气，向北变了，他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迁就我的向北了。

“我污蔑她你就心疼了，你喜欢她是不是？”我喊着。

“小如，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我拼命地噙住眼里的泪水。望着我的表情，向北有些无措，他走上前来搂住我说：“小如，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惹你生气，你不要这个样子看着我好吗？”

“向北，你的心开始变了，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挣脱了向北的怀抱，转身跑下了山。

跑到学校操场的时候看到了周艳，她正在带着那些下课的孩子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她是“母鸡”，正在奋力保护一群“小鸡”抵御“老鹰”的侵犯，他们边跑边笑，快乐的笑声落了一地。看到我跑过来，她笑着喊了我一声：“蔺小姐。”

我气呼呼地转过头去，没有理会她。我在生她的气，一想起向北在维护她，我的心就痛得厉害。

“小如，”向北从后面追上了上来，我看看周艳，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艳。”向北尴尬地喊了她一声。

周艳望着这一幕发呆。她忘记了保护“小鸡”的责任，很轻易地就让“老鹰”逮走了一只“小鸡”。

“周老师。”孩子们意识到了异常，停止了嬉戏，停下来望着周艳，又望着我和向北。

我们三个人站在操场上，呈现出了一个三角的形状。周艳不知道我与向北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动了动唇，可能是想调节一下僵硬的气氛，但还是没敢贸然开口。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地、复杂地望着对方，空气凝固得似乎化不开。

〈五〉

下午，向北去上课，我就坐在他的房间里生闷气。尽管向北与我赔了很多对不起，但我心里的疙瘩还是一下子解不开，我从包里翻出安杰送给我的青蛙小布偶，拼命地捏它的大肚子，“呱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得我烦死了，我丢下小布偶，伤心地想，怪不得向北喜欢她，那个周艳是个美女，又比我瘦，男人全是花心大萝卜……

我想给郝思思发条短信倾吐一下心里的烦恼，但手机仍然处于无讯号的状态，我沮丧地丢下手机，想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完全是与世隔绝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还让向北留恋不舍的，若没有周艳的吸引，向北能呆得住吗？一定早和程柯一起回去了。

我越这样想心里就越生气，我想还是出去透透气，免得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想得难受，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周艳的房间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向北的说话声，周艳的低泣声。这是怎么回事，我停下了脚步。

“别伤心了，事情会解决的。”是向北的声音。

周艳低声地哭着说：“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向北，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我有美好的心愿就能解决的。”

“周艳，相信好人就会有好报的，小如来了，所以我这两天也没有多少空陪你，不过我会在心里一直关心着你。”

“向北，有你这么关心我，我相信老天会保佑我的。”

“这样想就是对的，周艳，不要再哭了。”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得心里疑云顿生，房门是开着的，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这样我一眼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向北正背对着我搂着周艳，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细语安慰着。周艳将头深深地埋入向北的怀里，就如同我一样的亲密。我无力地靠在墙上，泪水迅速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向北，原来你真的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千里迢迢地来到贵州看你，你却让我看到了这样一个真相，你让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地割开了一道口子。

我没有惊扰房里的那一对，轻轻地退回到了房间，在感情方面，我是个骄傲的人，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在为他们哭泣，尤其不能让周艳看到我在哭，在一个情敌面前哭，是最伤自尊的表现。

向北上完课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回去的东西。看到他进来，我庆幸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小如，你干吗收拾东西？”他惊讶地看着我。

“向北，公司里还有事情，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回去。”我冷冷地回答。

“今天就回去？小如，你不是说要陪我住上好几天的吗？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小如，我不让你走。”向北走过来，按住了我的包。

“向北，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拦着我。”我拨开他的手。

“小如，你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吗？我和周艳之间真的是清白的，我不想提前回南京，真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向北，你还在骗我，今天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一直被你的谎言蒙骗着，我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他，我真想把我看到的真相说出来，但是说出来了又如何，让向北难堪，再跟他大吵一番说分手吗？不，那不是我的性格。

向北被我冷冷的眼神盯得妥协了，他哀求着说：“小如，我们先不谈这件事情，你真的要走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走，已经是下午了，你要是这个时候赶到镇上，肯定搭不上去县城的车了。”

我犹豫了，向北说的也对，要是搭不上去县城的车，那就麻烦了，我放下手里的包，坐了下来。

包里的手机悦耳的响了起来，这声音太让我高兴了，通讯电波总算惠顾到了这里，拿出来一看，是安杰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顾向北面前，我的心里有些慌，我按了接听键。

安杰的声音激动地传了过来：“小如，谢天谢地，总算打通了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到了朋友那里没有？”

“安杰，我很好，这两天我一直在朋友这里，因为是个山区，所以手机的信号不好。”

“原来是这样，这两天打不通你的电话，我真是替你担心死了，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的地方……不过，知道你很好我就放心了，小如，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算明天回家。”说到这里，我瞟了顾向北一眼。

“太好了，小如，你早点回来，我等着你。再见！”安杰深情地说。

“好的，再见。”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来，正好撞见了向北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虚，极不自然地冲顾向北笑了笑说：“向北，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向北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当然要仔细的多看你几眼，小如，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的什么朋友？”

“是我在南京的一个朋友，工作上认识的，怎么了？”我镇定地说。

向北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小如，”向北走过来抱住我说，“想起你明天就要离开我了，我的心里好难受。”

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向北，其实我也是舍不得离开你的。突然，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与周艳在房间里的那一幕，像是头顶上响起了一道霹雷，我立刻气愤地挺直了身体。

〈六〉

第二天，当阳光冲破第一缕晨曦，我与顾向北坐着一个村民的马车向回去的方向出发了。向北执意要送我去县城，我没有拒绝，随了他。一路上，我很少与向北说话，马车一路颠簸，把我的心也颠簸得七零八落的。望着向北坐在马车上的侧影，我的眼前渐渐地呈现出半年前，向北来贵州时我们在候车厅里告别的情景。

离火车检票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了，我与顾向北面对面的拉着手，恨不得时间能够就此停止，让我们不要分开，永远不要分开。

向北看着我说：“小如，当初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得不到你的理解，你知道吗？你的支持多让我感动啊。现在社会上像你这么心地善良的女孩太少了，我能拥有你，真是太幸福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说：“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答应你最多在贵州呆一年，一年以后你一定要回来，我舍不得你在那里呆长，我会想你的。”

向北勾了一下我的鼻子说：“一年会很快过去的，等我从贵州支教回来，我就找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我们结婚。结婚以后，你也不用再去工作了，天天就呆在家里为我煮饭洗衣服，然后再生一大堆的孩子，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我扑哧笑出声来，说：“看你构想的，还生一大堆孩子，还不把我熬成黄脸婆了，而且生那么多，你养得活吗？”

顾向北端正脸色说：“肯定要养活，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再找份兼职做，总之不管怎样辛苦，我都要把老婆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当初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是现在，向北的感情变了，他的心中多出了一个周艳，我们的爱情再也回不了那个冬天的早晨，他站在雪人面前对我信誓旦旦地说：天为凭，雪为证，我要对着自己发誓，我一生一世只爱蔺小如……

“小如，到了镇上了，我们下来吧。”向北站在马车下面，向我伸出手，准备扶我下来，我正回想得气愤，没有看他，自己跳下了马车。

到了小镇后又转汽车去县城，在县城的汽车站，顾向北提着他从小卖部买来的一袋东西，连同车票一起塞到我的手上说：“小如，这是我买给你路上吃的东西，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了声谢谢，然后故意心不在焉地望着别处。

顾向北的眼神痛苦地揪在了一起：“小如，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而且，我留在这里真的和那个周艳无关，这一切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我说：“向北，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心里什么都明白。”说完，我又转头望着别处，还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真实？向北，我若是不说出真相揭穿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将我骗下去……

“小如。”顾向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坠子，那是一个小小的玉观音，用红丝线系着。顾向北将玉观音戴到了我的脖子上，说：“这是山里的一个乡亲为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

〈七〉

去贵阳的长途汽车发动了，我坐在车上，望着向北向我挥手的身影，眼泪控制不住的在眼眶里浮了出来。我没有想到，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向北，会是这样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局，向北，你为什么欺骗我？我本不想对你这样冷漠的，可是一想起你抱着周艳的那一幕，我就无法原谅你。此次分别，不知道我们未来是什么样子……摸着向北送给我的平安符，我无限伤感。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安杰的电话。

“小如，你现在返程了吗？”安杰的声音非常急切。

“安杰，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我有一点点感动，居然有人那么强烈地盼望着我回去，看来被人爱着始终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那你现在到了哪里？我来接你。”

我不由笑了，“安杰，你也太心急了，我现在还在云县，离南京有几千里呢，你怎么来接我？”

“是的小如，我就是太心急见到你了，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我在家里再也呆不住了，所以我昨天晚上乘飞机来到了贵州。”

“安杰，你来了贵州？”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对于我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意外啊。

安杰说：“是的小如，我来贵州了，千真万确的来贵州了，而且我今天早上又坐最早的班车赶到了云县，我现在就在云县的车站，小如，你现在在哪？我要接你一起回南京。”

安杰就在车站！我激动得都快要语无伦次了，“安杰，你等着我，我马上去车站和你会面。”

从长途汽车上跳了下来，我就像做梦一样，我坐火车穿越着崇山峻岭来找顾向北，安杰又乘飞机飞越着千山万水来找我，爱情真像一场多情的追逐战。

我一眼就看见了安杰。他站在车站的门前，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他的身材宽阔而高挑，他的打扮年轻而时尚，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那么的英俊。

“小如。”安杰看到了我，挥着手高兴地朝我跑了过来。

异乡的相逢是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当安杰跑过来的时候，我像一只飞累的鸟儿，扑进了安杰的怀里，一种无以言状的心酸布满了我的全身，在安杰宽大的、温暖的怀里面，我哭了。

“小如，总算让我看到你了。”安杰抱着我，像是一件宝物失而复得般激动。

我哭着说：“你为什么那么傻，那么远的跑过来，安杰，你知道你这样做多让我感动吗？”

安杰捧着我的脸，说：“你看你，把脸都哭花了，这有什么好感动的，人的感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小如，只要我想你，不管多远，哪怕是在天涯海角，我都要跑过来找你。”

我的眼泪更加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与顾向北告别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脆弱得无法自制，如今看到了安杰，听到了他真诚的表白，我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感情漩涡，再也无法自拔了，我喃喃地对安杰说：“安杰，其实我这次来贵州，是……”

安杰连忙阻止了我要说的话：“我知道你这次来贵州是看你的朋友，你现在心愿了了，要回去了。小如，我来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回程的飞机票，是两张飞机票，因为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接蔺小如一起回南京。”

“安杰。”我哽咽地喊着。我明白了，安杰什么都不需要我说，是的，其实过去的事情何必说得那么透彻，那是我与顾向北的过去，安杰不想知道，我又何必说出来破坏我们之间完美无缺的感情。

安杰为我抚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瞅着我的球鞋，低头笑着说：“你看看你，连鞋带散了都不知道。”说完，安杰蹲下身来，为我系好了脏兮兮的鞋带。

望着安杰蹲下身的动作，我在心里又是感动得洪水泛滥，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强烈地念头：安杰，我一定要与你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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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

回到南京以后，或许是向北与周艳的那一幕刺激了我，或许我的感情本来就对安杰发生了转移，我和安杰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就在我们从友谊向爱情过渡的时候，我收到了顾向北的来信，开始，我以为那是向北向我解释、讨好的信，像我们从前闹过小别扭，他回头哄着我一样，但是这一次我失算了，向北给我邮过来的，居然是一封分手的信。

“小如：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这封信，你这次来了贵州，我们俩之间闹得很不愉快，看到你冷冷的眼神，你冷漠的转身，我的心里很难受，你走了以后，我把我们的感情重新反省了一下，我发现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距离，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思想观念都已经偏离了一条轨道。我没有想到我当初选择来贵州，会给我们的爱情带来一场无法预见的考验，分离原来是一种错误，既然这种错误已无可挽回，我们只有接受现实。在贵州的时候，你怀疑过我与周艳之间的关系，其实你的怀疑是对的，在这个寂寞的地方，人的感情是很容易发生变化，周艳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很喜欢她，尤其是经过我们这次的冲突，我发现她比你更适合我，所以，小如，我对不起你，请把我忘了吧……”

我第一次读完这封信的时候，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凉彻了，对于我们的分手，我不是在心里没有想象过，但是真的来临了，我的心里还是掀起了痛苦的波涛。结束一段初恋的感情，就像从生命里剥离最深刻的回忆，那种回忆已经与皮肉生长在了一起，所以一旦剥离了，它就会疼痛、甚至流血。

安杰是医疗我伤口的一剂云南白药，我庆幸自己在失去向北的时候，还能够拥有安杰，他及时地止住了我的疼痛，让我的伤口很快结了疤。所以，我很快从失去顾向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然后像一个心无杂念的孩子，尽情地享受着与安杰在一起的每一点滴时光。

我坐在公司的工作间里，将向北那封分手信又浏览了一遍后，把它丢进了那一叠杂乱的文件堆里，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封分手的信也有感情，其实应该把它像废纸一样处理掉的，但是每次拿在手上我又犹豫了，人就是个感情复杂的动物。当你对过去还没有忘怀的时候，就不忍心去毁灭你曾经爱过的那个人的东西，尽管它带给你的是伤感的回忆。

我从脖子上取下顾向北送给我的那个平安符，装在一个首饰盒里，锁进了抽屉。我已经戴着它许多天了，现在，也应该取了下来。往事难追忆，就让它连同它的主人一起，住进我小小的心房，从此锁在记忆里的最深处。

郝思思的座位面前正围聚着一群拍马屁的同事。自从她拍的那个洗发水广告在本市好几家电视台播出后，郝思思很快就成了公司里的“明星人物”，虽然广告片只有短短的三十秒，但是每天循回播出的次数，却让郝思思在公司上下出尽了风头。每天我与思思一起来上班，公司里打扫卫生的那个阿姨，就会以仰视的目光看着这位未来的明星，这让郝思思很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思思，我看了那么多洗发水广告，没有一个像你拍的好，你特上镜特有神韵，比那影视红星拍的广告效果都好看。”

“是啊，我那天指着广告上的你跟我男友说那是我同事，他还不相信呢，他说就你那公司，还能出这样的极品美女？”一个女同事发言了。

“思思，有没有想着向影视圈进军，我们都盼着你做大明星，好沾沾你的光。”

郝思思像个高贵的公主，慢悠悠地欣赏着她的十指蔻丹，这是她昨天晚上拉着我陪她一起去美容院做的美甲，那美容师的手真巧，居然能在小小的指甲上绘出这么漂亮的图案。其实还是思思的指甲长得漂亮，椭圆的形状，光洁的颜色，就像一枚枚袖珍的、剥去了蛋壳后的鸡蛋。

郝思思欣赏完了她美丽的、修长的十指，才抬起头来告诉大家：“诸位，今天我要正式向大家宣布，这是我们共事的最后一个月。做完这个月，我就要离开‘浓浓园’公司，去深圳参加一部都市言情剧的拍摄，我在里面出演一个女二号。”

郝思思此言一出，同事们顿时像煮开的水沸腾起来了，“哇，思思你好不简单啊，这么快就要当明星了。”

“是啊，片子拍出来了，什么时候播放一定要告诉我们，让我们先睹为快。”

“思思，大家同事一场，你以后成大明星了，千万不能忘了我们。”

郝思思很爽快地说：“那当然了，我打算等我这部电视剧拍完了，就请大家去南京最大的金陵酒店撮一顿怎么样？”

那可是南京最高档的酒店，思思还真是口出豪言，不管是真是假，还是赢来了大家一片欢呼声。

同事们散去后，我才有机会凑近了郝思思，郝思思的这个消息很突然，连我也是刚刚才从她嘴里听到的，她做事就是改变不了那个德性，喜欢给人来一个突如其来。

我可怜兮兮地对郝思思说：“思思，你真的要离开我了？想起我们在一起那么多美好的日子，我真舍不得你。”

郝思思抬眼看了看我说：“蔺小如，我是陪伴不了你一辈子的，像你这么害怕寂寞的人，还是趁早找个男人嫁了，你那个男朋友已经变了心，你还和安杰在那里拖拖拉拉干什么？”

“可是嫁人也没有那么快吧。”我和安杰的感情是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着，但是谈到嫁人，那还是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郝思思冲我眨着眼说：“其实这还是看你的，你老是那么保守怎么行，”说着，她让我俯下身，压低嗓门对我说：“该上床的时候还是要上床的。”

我立刻无趣地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又是这些色情思想。”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于是问思思：“思思，钟磊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我准备今天下午，先告诉他我去拍电视剧的事。”郝思思停了一下，说：“然后婉转地把我们分手的事情提出来。”

“思思，你能不能不和钟磊分手啊？”我抱着幻想问了一句。说真的，我是看着他们恋爱起来的，一想起他们散伙，我的心就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

“小如，你知道我已经与陈总恋爱了，何必老是这样骗着钟磊，那样对钟磊更过分。”

郝思思说得也有道理，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如，我有些心虚，所以我和他谈这件事的时候，你能不能陪在我的旁边？”

“我才不做这缺德事呢，你自己想好了跟人家说吧。”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思思，走开了。回到工作间，想起即将失恋的钟磊，我的心有些酸，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问起了郝思思，思思，钟磊有什么错啊，当初你不是和人家发展得挺好的吗？现在三心二意把人家抛弃了，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二〉

郝思思与钟磊谈判分手的时候，我就在距离他们二十来米的地方站着，作为郝思思的好朋友，我还是放心不下她，所以答应了思思，远距离的陪着她。透过餐厅的玻璃，我看见那一对金童玉女在说话，开始气氛还是温馨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情侣之间才有的微笑，后来微笑慢慢地从他们脸上消失了，先是思思说了一通，钟磊听着，后来又是钟磊在说，思思低头听着。再后来两个人争执了起来，争执完了，他们都不说话了，坐在那里把气氛彻底地弄僵了。最后，如我想象中的情景一样，钟磊站起身来，首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然后，郝思思像一只落水的鸟儿，也从餐厅里可怜兮兮地走了出来。我迎上前去，挽住了她的胳膊，看她这个样子我挺心疼的，不知是谁说过，感情是把双刃剑，伤害了别人自己一样也会受伤，我知道此刻思思的心里也一样被划出了一道伤痕。

我把受伤的郝思思带回了我们的小窝。洗完了澡，郝思思要我跟她一起睡，说是心里难受，想和我说说话。我抱着自己的被子，挤到了郝思思的床上。

“小如，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坏？”思思问我。

“怎么能这么说，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想钟磊以后会想通的，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你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分手虽然对钟磊无情了点，但总比瞒着他好，比起那种脚踏两只船的女孩，你做得很对。”

“可我总感觉自己很坏。”思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晚上，我已经听到她叹气了很多次，像是有很多的哀愁，怎么也叹不完似的。

思思叙说着她与钟磊分手的过程。

“我开始与钟磊说了拍电视剧的事，他不同意我去，他说不希望我当什么大明星，于是我故意赌气地向他提出分手。他的态度真倔，一点也不肯让步，我比他更倔，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最后说急了，我干脆挑明了他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只有凭着自己去努力追求，我们谈僵了。”

“后来他又哀求我，说他会努力工作，让我以后过上有钱人的生活。说真的，当时听他说出这些话来，我差一点就被他打动了。”

“可我还是没有一时冲动，最后，我对他内疚地说了声对不起。”

说到最后，思思的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东西。

我看着默默流泪的郝思思，也学着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真是一对痴男怨女啊。钟磊那个男孩太纯真、太年轻了，思思要的不是一个动人的承诺，承诺是天上的月亮，看着很美但是却遥远得摘不到手心里。思思这样的妖精，是没有太多的耐心去等一个虚美的承诺。

与思思说完话，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客厅去喝水，不经意间瞥到郝思思在茶几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收到新的短消息，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来阅读。是那个陈总发过来的，他说：宝贝你睡了吗？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你来陪我好不好。

我想起钟磊，于是恶狠狠地给他回复了一条：去你妈的。

〈三〉

几天后，我与郝思思去上班，走到公司门口，从旁边晃出了一个人出来，原来是钟磊。看到钟磊的那一刻，我暗暗吃了一惊，才几天，这个帅哥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失眠的结果，思思看到他，像是害怕似的猛地抓紧了我的手。

钟磊拦在了郝思思的面前。

“思思，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们分手的事情。”钟磊望着思思说，他的眼神很痛苦很深，似乎要把思思整个吸了进去。

“钟磊，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该说的我那天都说了。”思思说完，别过了头去，她大概是不敢看钟磊的眼睛，毕竟她对不起他，心里虚。

“思思，我这几天想过了，现在我不反对你去拍电视剧，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事业，但是不要与我分手，这样行吗？”钟磊低低地哀求着。

“对不起钟磊，我要与你分手不仅仅是因为你反对我拍电视剧，还有其他的原因。”

此刻我呆在他们中间好像不大合适，于是我打算走人，但我的手却被思思牢牢地抓住了，她一点也不想我离开，想拉着我继续当电灯泡。

钟磊看到了郝思思这个动作，眼睛像被针锥了一下，写满了痛楚，“还有什么原因，是因为我不够优秀，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吗？思思，我说过我会努力的。”

“钟磊，你何必老是问我，有些事情说了还不如不说的好。”

思思胸前的手机响了起来，思思看了一下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喂，方生，好的，我下班后等你电话。”方生是那个陈总的名字。

钟磊很聪明，他从郝思思亲昵的语气里立刻领会到了思思与电话里那个人的关系，他绝望地看了思思一眼：“我明白了，思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钟磊转身离去了，望着他的身影，我的心里又酸又痛，我狠狠地甩开了郝思思的手，“郝思思，我怎么就交了你这样一个没人性的好朋友，我今天不想与你说话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不要喊我。”说完，我气鼓鼓地丢下满脸愧色的郝思思，独自走进了公司。

我坐在工作间里，生气地清理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好像那些文件都是郝思思的影子，重重地摔着她才解气。突然，旁边的座机电话响了，我想一定是郝思思打过来讨好我来了。我拿起电话，冲她辟里啪啦说开了：“你别想甜言蜜语在我面前献媚了，指望我理会你，等我的气消了再说！”

“小如，什么事情生那么大的气，告诉我好吗？”

那是一个很亲切的男人的声音，我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安杰，是你啊。”

“是的，小如，和谁生气呢？”

我笑笑说：“没什么事，我是和好朋友闹着玩的，安杰，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小如，我想请你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另外，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的忙。”

“我还能帮上你的忙？”

“是的，而且这件事情还挺重要的，小如，下午就请假吧，我等会儿到你公司门口接你。”

安杰搞什么鬼，神秘兮兮的，不过，想起又要和安杰约会，我的心里就像化进去了一颗浓郁的奶糖，甜丝丝的。我哼着歌儿收拾着工作间。

十几分钟后，安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说他已经等在了公司外面。我快步走出了公司大厦，远远地，看到安杰身穿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挂着潇洒的笑容，靠在车身上。

这套西装我是第一次看到安杰穿过，他真是个会打理自己的男人，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显示出他高雅的品位和他俊拔的身材，让女孩看一看就会心动。

我很心动地上了车，车上，我禁不住好奇地问：“安杰，你今天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安杰冲我笑了，说：“我打算带你去参加我们公司成立三周年的酒会。”

我不由紧张了起来，那种正式的酒会我可从来没有参加过，而且印象里，出席那样的场所，每个女人都会把自己打扮得高贵典雅，像孔雀开屏一样竞相展示着自己的美丽。我瞅了瞅自己的灰不溜秋的衣服和裤子，扫兴地说：“安杰，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个样子……”

安杰看着我身上的衣服，笑了，他说：“这有什么为难的，小如，我早就有了准备，现在我们去商场。”

“去商场？”

“对，我这就陪着你去逛商场，小如，你今天会是酒会上最漂亮的女孩。”

我一直认为商场是女人的天堂，我喜欢穿着高跟鞋，在光亮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磕打而过的感觉，喜欢在一排排华丽的货架面前流连忘返的感觉，钱真是个好东西，能买到漂亮的裙子、首饰，以及女人喜欢的一切东西。但是对于我这样的工薪阶层，每次逛商场只能饱饱眼福，那几百到上千的裙子我可不舍得买。所以每次逛完商场，我都会有很严重的自卑感，也常常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与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在这里尽情的一掷千金，把那些喜欢的东西全买回来。

到了商场，安杰带着我直奔女装部。在他的示意下，我一口气试穿了N件衣服，那导购小姐的笑脸可爱极了，在旁边殷勤地、不厌其烦地为我服务着，让我深深的体验了做上帝的感觉。第六次从试衣间里出来后，安杰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小如，就选这套衣服了。”

安杰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我瞅了那套衣服的标签，价格是我一个月的薪水。我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念那个破文科，看人家理科生的钞票挣得——其实能找个IT精英做老公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弥补了。

我们又去了三楼的女鞋专柜，安杰为我挑选了一双尖头皮鞋，玫瑰红的颜色，时尚而亮丽。我穿在脚上后，整个人显得婷婷玉立起来。其实这样的鞋子我向往已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横下心来买，因为那价位……安杰又在我眼前付出去了好几张大钞。

最后，安杰把我推进了六楼的女性美容会所，这是个让麻雀变凤凰的地方，在美容师和发型师的精心打理下，我云鬓高耸，妆容精致，衣着高贵，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欢喜得像揣了只兔子，真是俗话说得好，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一切都只是与钱过不去。

从美容会所里出来，安杰把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像是一个艺术家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眼神里既兴奋又带着挑剔。突然，他的眼睛定位在我的脖子上。

“小如，像缺少了一点什么？”他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会，然后拉起我的手说：“你跟我来。”

安杰带着我来到了珠宝首饰专柜，望着珠宝柜里璀璨的一片，我的眼睛也变得和那些珠宝一样璀璨了，怪不得每个女人都喜欢珠宝，光看一看，我就已经陶醉在那些光芒里了。

“小如，你喜欢什么样的铂金项链？”安杰指着那些首饰，微笑着问我。

我知道安杰想买条项链送给我，女孩子可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首饰，首饰和衣服的涵义不一样，首饰有定情的意思，虽然我已经在心里接受了安杰，但是我们毕竟还没有发展到定情的阶段，所以我连忙拒绝说：“安杰，我不需要。”

“小如，我说了，我今天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我送你项链，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作为朋友之间的一种酬谢。所以，请你别拒绝我好吗？”安杰狡黠地说。

“可是那礼物太贵重了。”我低下头，声若蚊鸣。

“你错了，礼物没有贵贱之分，它代表的都只是一颗朋友的真心，小如，你挑选一下吧。”安杰鼓励地望着我说。

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于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一条带宝石坠子的铂金项链。

营业小姐替我戴上了这条铂金项链。她拿来镜子给我照，并称赞着：“小姐，你白皙的脖子戴上这条项链，真是漂亮极了。”

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闪光的宝石坠子像一颗星星吊在我的锁骨前。

安杰在旁边问我：“小如，你觉得怎么样。”

我由衷地点点头。

安杰对营业小姐说：“小姐，这条项链我买下来了。”他掏出了身上黑色的皮夹子。

营业小姐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后说：“先生，这条项链的原价是3600百元，打六折后是2160元。”

安杰很利索地从皮夹子里数出了一叠钞票递了过去。

我摸摸脖子上的项链，站在旁边看得很无措。接受安杰的项链，到底妥不妥当？今天，安杰为了带我参加一个酒会，就为我花了不菲的钞票，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正式成为他的女朋友？想到这里，我的脸有些发烧。

走出商场，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我们在商场里耗了整整一下午。坐在安杰的车上，我问：“安杰，你说今天还需要我帮你一个忙，究竟是什么忙，你还没告诉我呢。”

“小如，其实你愿意陪我参加这个酒会就已经帮了我的忙了，”安杰边开车边说：“因为，你今天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简单？”我问，心里甜蜜蜜地。

“是的，不过还有一个目的，”安杰接着说：“我们公司有一个女孩，老是对我表达着好感，今天我们公司酒会，她也会在场，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向我的同事宣布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她看到了你，自然会对我死心。”

“哦，那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拒绝人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小如，”安杰有些生气地说：“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她的性格太强悍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的女朋友应该像你那样，温柔、可爱，又有些胆小。”

他可真会说话，我笑着低下了头。

“小如，你答应我好吗？”见我突然不说话，安杰以为我生气了，连忙哀求着。

我抬起头，说：“我能不答应吗？我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不去参加酒会不是太可惜了吗？”

安杰望着我，开心地笑了。

〈四〉

安杰把车子停在了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穿过气派的大厅，我随他来到了二楼的餐厅，里面已经站着不少衣履翩翩的绅士淑女，看见安杰进来，几个聚集在一起谈笑的男女一起叫了起来：“安杰。”然后他们又看向了我，“安杰，你的身边怎么多了一个美女，快向大家介绍一下。”

安杰用手揽了揽我的腰，说：“今天，我来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蔺小如。”

我连忙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

那几个人说：“安杰，你有了女朋友怎么今天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是啊，安杰，等会我们要罚你喝酒的。蔺小姐，你可不要有意见哦。”

呵呵，安杰的同事还真幽默。我望着他们，发现其中有一个女孩神态不太友好，很高傲的望着我。她留着精练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子样式高贵而华美，一看就是名牌。不过衣服漂亮，她那张脸却不赏心悦目，不是她长得不好看，乍看下去，她白皙的皮肤，修饰得很完美的眉目，也流淌出几分美人的神采，但那张粉妆玉琢的脸像是绷着一张弓，看得人心里挺紧张。我想她肯定就是那个追求安杰的女孩，只有面对情敌，女孩对女孩才会出现一种敌意的眼神。我挺了挺胸，带有挑衅意味地愈加在她面前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安杰向我一一介绍着他的那些同事，那个看我不顺眼的女孩叫美芸，介绍到她那里，她对我象征性地笑了笑，然后问：“安杰，你的女朋友是在哪里高就？”

“她在一家果汁有限公司上班。”安杰替我回答。

“是什么果汁有限公司？”美芸听得顿时来了兴趣。

“是浓浓园果汁有限公司。”我说。

她更兴奋了，问我：“那么你们的老总是不是李伟俊？”

我回答：“是啊，难道你认识？”

“他是我姨父。”她高傲的神色里多了一分得意。

晕，这世界怎么那小，一眨眼我就成了她姨父的员工。

安杰在旁边笑了笑说：“美芸，没想到你的姨父还是小如公司的老总。”

那位美芸小姐继续炫耀着：“是啊，我姨父是现在这个社会里难得的好男人，不但事业有成，与我小姨的感情也特别好，结婚快二十年了，从来就没有犯过现在那些有钱男人的毛病。”

听到这里我在心底笑了一声，这真是一件很有讽刺意味的事情。她所说的那些有钱男人的毛病，不也包括养小蜜包二奶吗？看来我们李总的保密工作的确做得好。想到这里我想起了王小璐，她最近与程柯发展得挺火热，两人总是泡在一起，程柯在一家建筑公司找了份做行政管理的工作，据说干的也不错……

但我绝不是个多嘴的人，我对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另外几个男同事倒同美芸开起了玩笑，“美芸，这么说你心目中的老公就是你姨父那样的形象了？”

“只是现在这样的好男人太难找了，美芸，说不定你姨父在外面偷偷养了小蜜，你小姨还不知道呢，现在的男人精灵得很，在老婆面前装得挺像回事……”

“行了，我们别在这制造噪音污染了，今天可有蔺小姐在场，人家可是淑女，听不来这些粗俗的话。”美芸小姐可能不耐烦听到这些话，于是以我为幌子打断了他们的话，她说话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听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她继续问我：“蔺小姐，你是在我姨父公司里做什么呢？”

“是人事部的一个文员。”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过笑得像一个巫婆：“原来是个做文员的，你一定不是毕业于名校吧，蔺小姐，你就没有想过换一种工作，做文员薪水低又没有前途，要不改天我去和我姨父说一声，给你换份工作？”

她嘲讽我！我的矜持挂不住了，看来这个美芸今天是存心要出我的糗。这时，安杰在旁边替我回答了我想说的话：“美芸，不用你费心了，我觉得小如现在的工作很好，薪水低一点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人工作得快乐。”

我对安杰投去了温柔的一瞥。

我看到美芸小姐脸上的高傲受到了很大打击，她有些干巴巴地说：“安杰，看来你还挺维护你的女朋友。”

安杰又搂了搂我的腰，微笑着说：“那当然，我选择了她，自然有爱她的理由，小如很善良也很可爱，而且还有很多优点，全都是我喜欢的。”

我有那么多优点吗？听到安杰在众人面前夸奖我，我的心里像碰翻了一大罐蜂蜜，甜得化不开了。

人群突然响起了一片恭维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过去，众人簇拥着几个气派不凡的中年人走上了前面的主持台。安杰低声告诉我：“我们公司的老总来了。”

我的眼睛定住了，并非是安杰的老总光临酒会现场让我有多震惊，而是我看见了钟磊，他就走在那群人中间。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钟磊任职的酒店。主持人报完幕后，安杰的老总对着麦克风抑扬顿挫地发表了酒会的祝贺词：各位朋友，各位迅达公司的员工，今天，是我们迅达电子科技公司成立三周年的好日子，三年来，我们公司由最初的成立发展到如今在全国拥有十几个网点的大公司，这些成绩都是我们迅达员工的，你们为公司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迅达成立三周年之际，我代表公司董事会，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掌声雷鸣般地响了起来。我象征性地拍拍手，眼睛一直望着钟磊，他本来就英俊，此刻，他穿着白色的礼服，打扮得就像个西方的王子，我难以置信他就是我白天还见过的那个失恋的钟磊。

迅达的老总发表完了讲话，主持人又报幕说：“现在有请明珠大酒店的钟董事长的公子代表明珠大酒店给大家讲几句话。”

钟磊走上了台，他从主持人手上接过麦克风用年轻磁性的声音说了起来：“尊敬的来宾，感谢你们惠顾我们明珠大酒店，感谢迅达电子科技公司把这个有意义的公司成立三周年的酒会安排在我们明珠大酒店，今天，我代表我的父亲和明珠大酒店，向各位致以亲切的问候，希望明珠大酒店能够给你们带来一个美好的夜晚……”

老天，钟磊居然是这家四星级大酒店董事长的儿子，我替郝思思把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这么一大酒店，那是多少的银子堆起来的啊，大酒店董事长的儿子，听着就是一个无限钱途的名字。

“钟董事长的公子长得真帅。”

“人家是有才有貌，他今年刚从国外念完大学回来。”

“现在很多有钱人对公子的教育都很严格，他一回国，钟董事长就让他公子去餐厅做服务生。真是难得。”

听到旁边那些人的小声议论，我彻底晕倒了，思思，你完了，你居然把这么一特大克拉的钻石帅哥给当草一样地扔掉了，还去拍什么电视剧，去跟着什么陈总啊，想起那些事就让我窝心，思思，你真是亏大了。

钟磊发表完了贺词，从台上风度翩翩地走了下来，他与“迅达”的老总各拿了一杯酒，在人群中与大家微笑碰杯。

钟磊向我这边走了过来，由于太惊愕，面对他，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他首先与我打招呼，“蔺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这才慌忙地回答：“我是与朋友一起来的。”

钟磊对我笑了笑，说：“没想到会遇到你，希望你今晚玩得愉快。”然后走了过去。

安杰问我：“小如，你认识他？”

“他是思思曾经的男朋友。”我失落地说，好像那个失恋的人是我自己。

“哦，这么说，钟董事长公子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美芸小姐敏感地接过我的话说。

我看了看她，没有说话，我对她这样的问话没什么好感，她还挺会联想的，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美芸一手拿着酒瓶，一手举着酒杯向安杰敬酒，“安杰，让我们为同事之间的友谊干一杯。”

安杰与她碰了杯。

我走了过去，她看了看我，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瓶洋酒，倒了满满的一杯子，说：“安杰，我再来敬你，愿你和蔺小姐能够一直相爱到不分手。”

安杰还没有拿起酒杯，她已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安杰皱了皱眉，只有再次饮完了手里的半杯酒。

她又倒满了一杯酒，“这第三杯酒，”她拿酒杯的手有些摇晃了，“我再祝你和蔺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这下，不仅仅是我，在场的人全都看出来了美芸小姐内心的失意，旁边的同事劝着她说：“美芸，你现在不能喝了。”

她不满地说：“谁说我不能喝了，我今天高兴，安杰，来，喝完这杯，我们再喝一杯……”

我突然可怜起她来，她对我的敌意、讽刺无非都是与爱情有关，在这场爱情中，她连角逐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输给我，这对一个自恃高傲的女孩来说是个多大的打击！

安杰说：“美芸，我今天不能再陪你喝下去了，再喝你就醉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安杰，你是看不起我咋的，今天这杯酒你一定得喝，否则我们就不是朋友。”她说着，兀自端起酒杯往喉咙里倒。

在安杰的示意下，旁边的同事夺下了她手里的酒瓶子。

她不屑一顾地笑着说：“你们抢我的酒有什么用，我现在再去服务员那拿酒来。”她身体有些摇晃地向吧台走去，看她那个样子，肯定又要抱着酒瓶子过来与安杰一饮到底。一个女同胞连忙对我们说：“我去看着她。”然后跟上去扶住了美芸。

被美芸这么一闹，气氛就有些冷场，为了活跃气氛，大家都努力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说些无所适从的祝酒语。

“来来来，干杯干杯。”

我心不在焉地看向那个美芸，她被女同事劝说住了，没有去拿酒，过了一会，女同事回来了，告诉大家美芸没事了，现在去了洗手间。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轻松了下来，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很快，安杰也融入了他们欢乐的谈话中。他们的谈话我自然没有兴趣，于是我拿着盘子去拿自助餐，拿完自助餐回来，在餐厅外的过道上我看见美芸与钟磊在一起，他们聊得很投机，美芸小姐完全没有了刚才借酒浇愁的样子，脸上呈现出橙汁般鲜亮的笑容。

她还挺厉害的，这么快就和钟磊搭上了。望着那一幕，我的心里有嫉妒的滋味。

〈五〉

转眼到了郝思思离开公司的日子，那一天，郝思思穿得像一只花蝴蝶，漂亮而隆重。郝思思说离开公司就意味着她人生一个重大的转折点，所以，她要打扮得非常漂亮来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站在办公室里，她眉飞色舞地与办公室的同事一一告别。

“思思，记得以后常常回来看看我们啊。”

“你这一走，我们公司就少了一个美女，真是很大的损失。”

“不过从此影视界就会升起一颗新星，思思，以后大红大紫了，我们去找你签名去。”

郝思思在大家的恭维声中更加神采飞扬，她惺惺相惜地对大家说：“其实我还不是舍不得你们，拍完这部电视剧，我就回来给大伙请客。”

“思思，是不是还是上金陵饭店？”

“那当然了，我郝思思说话哪有不算话的。”

大家都快乐地笑了。突然，笑声停止了，我转头一看，原来是王小璐站在了我们的后面，她是我们这个部门的上司，所以在上班时间，大家见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我们全望着她，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王小璐走了过来，她对思思伸出手说：“思思，我也祝愿你早日美梦成真。”

思思怔了一下，也许她没有想到王小璐会真诚地祝福她。然后，她的脸上浮出了晴朗的微笑，她握住了王小璐的手，说：“谢谢你，小璐。”

看到这一幕，我非常的欣慰。郝思思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面前说过王小璐的坏话，或许就因为她自己也在体会着这种心态的蜕变，我早就说过，女人何苦看不起女人，在你鄙视别人的生活方式的时候，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这种生活方式的主角，所以女人看女人，最好抱着一颗宽大的心。

我与郝思思一起走到了公司的门外，想起与思思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我依依不舍地说：“思思，明天真的去深圳吗？”

思思叫了起来：“蔺小如，你烦不烦啊，你怎么老问这句话，我都回答你三遍了。”

我低落地说：“人家还不是舍不得你。”

“得了，别煽情了，小如，我拍完这部电视剧回来，希望能够看到你和安杰双宿双飞。”

“但愿如此吧。”我说。说真的，思思离开我了，我还真想实现这个愿望。

郝思思突然低下声音，神秘地告诉我说：“小如，你知道吗，我那天坐在陈总的车上，看到王小璐挽着一个男人逛街，那个男人可不是我们李总。”

我平静地说：“是不是一个个子很高大，长得也很清秀，脸上有一些青春痘的男孩？”

“小如，你也看见了？”

“那个男孩是我同学。”

郝思思惊讶得嘴里可以放下一个鸡蛋：“小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思，别那么八卦了，别人的事咱别管，王小璐也有权利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郝思思顿时没有话说。

郝思思的手机响了，是那个陈总打来的，告诉她十分钟后来公司门口接她。想起思思马上就要走了，我憋在肚子里的那句话忍不住问了出来：“思思，你知道钟磊的家庭情况吗？”

郝思思皱了皱眉，说：“小如，你怎么提起了钟磊，我好不容易才从内疚中走出来，他的家庭情况我听他说了，他是南通人，父母在当地开着一个小店，当然他是个独生子，在家里还是挺受宠爱的。小如，你没事怎么问起了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我遮掩着说，看来钟磊一直没有向思思透露过他的家庭情况，我也不愿意戳穿这个真相，这个真相对思思挺残忍的。

陈总的车子来了，郝思思兴奋地朝他招招手，然后跑上前去，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了，思思在车窗里对我摆摆手说：“小如，再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再见！”我对她摆摆手，看着思思在我的视线里越去越远，我这才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公司，刚回到工作间，王小璐打来了电话，让我到她的办公室去一趟。

我来到了王小璐的办公室，王小璐坐在办公桌前，说：“小如，从明天开始，我也要离开公司了。”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为了程柯吗？”

她点点头，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小如，有些事情或者只有你才能理解我。我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这么多年，我妈妈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本来是考上大学的，但因为没钱只有放弃了。本来我想自己工作以后，能让我与妈妈生活得好一点。但是太难了，我根本就无法挣到太多的钱。妈妈的身体又不好，困窘的时候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后来，李总在经济上和生活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才……”

王小璐说到这里，低头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下面的话她不想说下去了。我说：“小璐，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所以在程柯面前，我从来没有提及过你的这些事情。”

王小璐抬头感激地看着我，说：“自从认识了程柯，我就一直在努力结束与李总的关系，现在，我终于解脱了，小如，希望你能祝福我和程柯。”

“小璐，我永远祝福你们。”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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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

郝思思和王小璐都离开了公司，她们走了以后，我的生活像是缺了很大的一块，坐在办公室里，我经常触景伤怀，想起她们曾经和我在一起的那些零碎的回忆。原来，当你习惯了身边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突然离开会让你心理上有一个不适应的过程，就像当初向北去了贵州以后，我好久都沉浸在痛苦的、无法自拔的思念中。说起向北，他现在与周艳的感情也应该如火如荼了，对他们最初的那份恨意，早已在我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男女的感情都是不由自主的，变心也好，倾心也好，都是客观的，所以，谁也没有太多的对与错。

晚风从车窗里飕飕地钻了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不由抱紧了身体。安杰见状，连忙摇上了车窗，他永远都是一个细致入微的男人。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缓缓地行驶着，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用眼角的余光瞟视着安杰脸部坚硬而美好的棱角，他的神色很飞扬，那次酒会回来以后，我们的关系就进入了实质性的恋爱阶段。恋爱是如此美好，沉浸在热恋里的安杰和我，每一天的心情就像秋天熟透的柿子，快乐的果汁饱满得要溢出来了。

“小如，现在几点了？”安杰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说：“过得真快，都快八点了。

“这么说还早呢，小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呢？”我问。

“去我家。”安杰说着将车子拐进了一条小马路。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安杰的家，车子驶进了一个花园小区后，安杰将车子停在了停车场。我们一起走了下来，虽然是在夜里，但我还是可以领略到这个小区美丽的环境，干净的宽阔地，环绕的绿化带，这样的小区，怕是每年的物业管理费就是个不菲的数字。

我随着安杰上了楼，拧亮灯，我看到了安杰的房子，这是个小户型的二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是设计得很合理，尤其是房子的装修很有个性化，看得出来主人别具一格的生活品位。安杰从冰箱里给我拿了一听果汁，说：“小如，你等我一会，我先去冲个凉换件衣服。”

他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机柜子下面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厚厚的一叠光碟，说：“这里有很多光碟，你喜欢看什么可以选择一下。”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自己会播放。”我说。

安杰去了卫生间洗澡，我坐在那里翻看起了那些光碟，大多数是外国大片，其实我只是随手翻翻，哪里静得下心来看一场电影？后来，我干脆打开了电视机，心不在焉地看起了那些情节莫名其妙的电视剧。

安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换上了暗红色的睡衣，挨着我的旁边坐下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沐浴液的清香，带着男性特有的味道，让我有点心旌摇荡。

“怎么？你不喜欢看碟吗？”安杰问我。

“不是，只是现在不想看碟。”我说。

他站起来拉起了我的手说：“小如，那我们去外面阳台上欣赏一下夜色吧。”

到外面果然心旷神怡了很多。安杰的阳台是露天式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的幕布，点缀着无数颗宝石一样的小星星，一轮弯月恬静的挂在上面，像少女文静的脸。我由衷地感叹着：“安杰，你一个人住着这样的房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但是一个人住着很寂寞。”安杰说着，从后面搂住了我，说：“小如，我想你搬过来陪着我。”

“那怎么行。”我羞涩地说。

“怎么不行，小如，郝思思也走了，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担心有一天会有一个大色狼乘你不注意溜了进去。”安杰和我开着玩笑说。

“去你的，就是有一个大色狼，那也是你。”

“小如，我还真想做那头大色狼。”安杰贴近我的耳边说。

我突然想起了我和安杰认识的第一天，他向我自我介绍说：“……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色狼之类的坏人。”

我笑了起来。

“小如，你笑什么？”安杰轻柔地问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们的过去。”

“我们的过去？”安杰自顾自地念着，然后又搂紧了我，下巴贴着我的秀发说：“小如，说到我们的过去，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日子，你看起来好像总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的心跳了一下，“安杰，我……”我欲言又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与顾向北的感情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安杰，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提及。

“别说了，小如，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够在一起。”安杰松开了他的手，站在我的正面，眼睛闪着光盯着我说：“小如，今天晚上不要回去好吗？”

“不行。”我低低地说。我的语气一点也不坚决，在这朦胧的夜色里，面对着安杰，我的身体也有一种莫名的等待，这种等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我不要你走。”安杰捧着我的脸，嘴唇渐渐倾了下来，我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一动也不能动，我很慌张，但更兴奋……我们在月色下长久地亲吻着，我喜欢安杰湿润的唇，喜欢他的手有力地搂着我的身体，我沉浸在温热的、缠绵的气息里……

我被安杰抱上了床，安杰的床真柔软，好像婴儿睡在摇篮里那般轻柔若梦。安杰解开了我的衣服，将手暖暖地放在了我的胸前，他温柔地抚摩着，吮吸着，像是呵护一朵娇嫩的花蕊。我不是一个性经验丰富的女人，与顾向北在一起的那几次，我们的做爱过程就是一股潺潺的溪流，平缓的、细腻的。但是与安杰在一起，我像一条忘情的鱼，随着高高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飞跃起来、震颤起来。那一晚，安杰让我领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潮。

〈二〉

早晨，我睁开了眼睛，环顾着安杰的房子，我的意识就像早晨的空气一样清新，安杰还在睡梦中，他睡得很惬意，脸上写着美梦的痕迹。想起昨天晚上的激情，我甜蜜地搂住了身边的男人。

安杰被我惊醒了，他睁开了眼睛，一只手伸过来搂住了我，“小如，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然后，我把脸伏在安杰的胸膛，说出了心头一直隐隐的担忧：“安杰，我不是处女，你还会爱我吗？”

安杰抚摩着我凌乱的头发，就像在抚摩一只可爱的小狗，“傻瓜，都什么年代了，还问这么老土的问题，我早就跟你说了，过去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我在乎的是我们现在是否相爱。”

我幸福地把头埋进安杰的臂弯，说：“安杰，我好爱你。”

起床以后，我走进了安杰的厨房，安杰厨房很现代化，炊具一应俱全，但是从卫生程度来看，安杰平时也是很少做饭的，我打开冰箱，看到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几片面包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做成早餐的。

我有些扫兴地冲房间里的安杰喊着：“安杰，你的冰箱里怎么那么少的东西，我还想为你做份早餐呢。”

安杰在房间里一边穿衣一边说：“算了小如，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做早餐太麻烦了。”

“不行，我就要亲自做给你吃。”我不死心，在厨房里上下左右地翻找着，结果从橱柜里找出来了一包面粉。看到这包面粉，我心里有主意了，我把鸡蛋磕破在碗里，与面粉、水搅合在了一起，然后打开了燃气灶。

我把那碗鸡蛋面粉糊倒进了锅里，一会儿，厨房里便弥漫开了油烟和鸡蛋的味道。

安杰穿好衣服，走了进来，“小如，你还会下厨房。”安杰带着惊奇的口吻说。

我一边煎着蛋饼，一边说：“很奇怪吗？我以前在家里就跟我妈妈学过下厨房。”

“是吗？想不到我这么幸运，找了个进得厅堂又入得厨房的女朋友，不是，应该是老婆。”安杰走过来，从后面搂着我的腰，作幸福状说。

我甜蜜的笑了，我提醒他说：“傻瓜，还不快去刷牙，一会儿我的早餐就做好了。”

蛋饼煎好了，金灿灿地盛在白色的瓷盘里，记得冰箱里还有一袋牛奶和几片面包，于是我拿了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等安杰洗漱完毕后[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的早餐已经在餐桌上飘着浓郁的香味。

“哇，好香啊，小如，看着你亲手做的早餐，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安杰坐了下来，夸张地说。

“还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尝尝不就知道了。”安杰夹起了一块蛋饼，咬了一口，我紧张地看着他。

安杰笑眯眯地望着我，没有说话。我急了，问他：“怎么样啊，味道到底怎么样，你怎么不说，是不是很难吃。”

“小如，你今天就搬过来吧，我天天早上都要吃你做的早餐，因为，”安杰加重了一下语气说：“你做的早餐太合我的口味了。”

“安杰，是不是真的？”我的嘴巴笑成了一个茄子状。

“当然是真的，人的一天，早餐的营养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希望你今天能够搬过来，天天早上为我做早餐。”

我的心里像小鹿一般欢快地跳开了，我低下了头。

“小如，不，现在我应该叫你老婆，老婆，你搬过来吧，我很需要你的照顾。”安杰调皮地哀求着。

我抬起头，忍着心头的欢快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么，你什么时候陪我过去搬东西。”

“老婆，吃完早餐就去。”安杰笑着说。

从那天开始，我与安杰同居了，同居的日子如饱含雨露的鲜花，美丽动人。每天清晨，当阳光滤过白色的窗幔，我就会穿着家居服，趿着拖鞋，去为安杰准备早餐，然后去喊安杰起床，闻到屋子里飘散着的鸡蛋牛奶的香味，安杰总会用他没刷牙的嘴乱嚷：老婆，你真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勤劳的女人。

幸福的空气弥漫了我的世界。

一天，与安杰路过一家性用品商店，商店的门前挂着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牌子：还你处女身，只要80元。我听说过这样的处女膜广告，于是嘻嘻笑着说：“安杰，听说男人都有处女情结，要不我做一次处女，弥补一下你的遗憾。听说这东西，只要做爱前放在里面，就会落红，跟真的一样。”

安杰认真地看着我：“小如，我没有处女情结，你不用补偿。再说，不是处女没什么可耻，拿那假东西骗人才可恨。”

我又一次感动得像只小狗，把脑袋使劲往安杰怀里钻：“安杰，你真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一辈子。”

安杰拍拍我的背，说：“我说你呀，就是一个小傻瓜，老是说这样的蠢问题，以后不许再说了。”

“是的，我是一个小傻瓜，安杰，你会爱小傻瓜一辈子吗？”我在他的怀里像个小鸵鸟，歪着脑袋问。

“当然会的，我的小傻瓜。”安杰捏了一下我笑得傻呵呵的脸蛋。［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三〉

秋天转眼过去了，冬天来临了，小区里的景色还是那么的优美，绿色的植物没有随着寒冷凋零，仍然生长得郁郁葱葱。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上午，我坐在阳台上，翻看着一本女性杂志，上面介绍了一个不错的菜谱，我决定下午就在厨房演习一下。

家里的电话响了，我快乐地跑了过去，我想一定是安杰打回来的。今天是周末，安杰去了公司加班。

“小如，在忙什么呢？最近怎么没有去我店里玩？”

不是安杰的电话，是王小璐的。我笑了笑说：“只不过一个星期没过去吧，最近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王小璐离开“浓浓园”后，在北京东路开了一家婚纱店，闲的时候，我经常逛过去与她聊天。王小璐的婚纱店不大，但装修得很漂亮，每当我置身在那些美轮美奂的婚纱世界里，我常常对着它们神思遐迩，什么时候，我也能披上这其中最美的一件，成为安杰幸福的新娘呢？

王小璐在电话里说：“婚纱店最近的生意清淡了很多，可能是天气变冷了，这几天我坐在店里老是闷得慌，就盼着你过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

我说：“你店里不是请了一个小姑娘吗？还有程柯也经常过去陪你，怎么会闷得慌呢？”

“小姑娘太小了，我与她说不到一堆去，程柯最近挺忙的，天天陪着他老总在工地上转悠，好几天都没空来店里陪我了。”

“男人就是事业心强，安杰还不是这样的吗？今天是周末，他又要加班，我只好一个人呆在家里。”

“小如，一个人呆在家里干什么，不如来我店里坐坐，我又新进了几款婚纱，是意大利最新款式的，我看有一款婚纱特别适合你，你过来看一看。”

王小璐知道我喜欢看婚纱，经常以她店里新进了婚纱为诱饵来吸引我过去陪她。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的确动了一下，但很快我又沮丧地说：“看了也白看，我现在又不能买下来。”

“不买也可以提前看一看，小如，打算什么时候做新娘，快了吧？”

“急什么，我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呢。”我口是心非地说。其实我多想结婚，与安杰同居以后，我结婚的愿望像夏天里的小禾苗，拔节似地长，毕竟只有结婚了，我们的幸福才能天长地久。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说这个了，现在言归正传，今天我打电话过来，是告诉你明天我过生日，请你来我家吃顿饭。”

“你生日？好啊，明天什么时候去你那里？”

“明天下午，我就请了你和程柯。明天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现在也做煮饭婆了，注意保护好你的玉手，我明天下午过去，多烧几道好菜，确实烧得好的话我要跟着你学习一下。”

“你这个煮饭婆更是认真到家了，在家政事业上如此孜孜不倦，安杰当初很有眼力，看准了你是个做贤妻良母的料。”

“是吗，不只是你这么说，他也这么说。”我笑呵呵地说。

与王小璐通完了电话，我走进房间，选了一件衣服换上，然后去楼下的超市买菜，我准备晚上参照杂志上的做法做一道水煮鱼，安杰最喜欢吃的就是鱼。

〈四〉

第二天下午，我提着生日蛋糕赶到了王小璐的单身住所。王小璐的单身住所我来过几次，郝思思走了以后，我就她一个好朋友可以串门了。我按响了门铃。

王小璐打开了门，她系着花围裙，拿着锅铲，与白天坐在婚纱店里那个优雅的老板娘截然不同。不过，她就是换成家庭主妇的样子，也是一个漂亮脱俗的家庭主妇。

“小璐，生日快乐。”我热情地喊着。

“谢谢。”王小璐甜甜地笑着。

我换了拖鞋走了进去。客厅的餐桌上，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像火一样燃放在玻璃花瓶上，我对着空气嗅了嗅说：“小璐，你的房间到处都是花香哦，程柯送的花吧。”我朝里面东张西望，问：“程柯呢，怎么没见他人呢？”

王小璐说：“他还没来，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说等会就过来。”

我把生日蛋糕放在了餐桌上，说：“小璐，今天你过生日，程柯有没有说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说。”

“说不定是一个求婚钻戒。”我笑着说。

“怎么会呢，程柯才工作不久，他还买不起一枚钻戒呢。”王小璐说着，突然拍着脑袋：“光顾着和你说话，汤还在锅里煮着呢。”说完便跑进了厨房。

我也跟着她走进了厨房，看到案板上堆着一些菜没洗，于是帮王小璐洗起菜来。

王小璐用锅勺搅动了一下锅里的汤，说：“小如，思思去深圳也有两个月了，也快回来了吧？”

我说：“算算时间也是快回来了，上个星期她还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拍电视剧好辛苦。”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说：“思思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拍那个电视剧，鬼迷心窍地要和以前的那个男朋友分手，她要是知道那个男朋友真实的身份是个家产过千万的富家子，她绝对要后悔得撞墙了。”

“你是说思思以前谈的那个男朋友，很帅的那个？”

“是啊，思思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没想到命运那么喜欢捉弄人。思思日盼夜盼地想嫁个又有钱又年轻的白马王子，本来老天照顾她，给她遇上了一个，可没想到，她最后居然糊里糊涂地把人家扔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他们之间的缘分浅了。小如，我那天和程柯去餐厅吃饭，看见那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他们的样子挺亲密的，肯定是在恋爱。”

我顿时联想起了美芸，于是问：“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留着短发？”

“是的，是个短发的女孩，其实论长相还比不上思思呢。”

“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们李总老婆的外甥女。”我脱口说道。

“是吗？那么巧。”王小璐轻轻地回答。

王小璐蜻蜓点水般的声音让我领会了过来，小璐现在与程柯在一起，再在她面前提起“李总”这个词就有些不妥当了。我瞅瞅锅里的排骨汤，连忙转移话题说：“小璐，汤都煮稠了，可以盛起来了。”

“煮稠一点好，汤的营养更好、更鲜美。程柯喜欢喝这样的汤。”

门铃响了，王小璐说：“一定是程柯来了。”我丢下手里的菜，说：“我去开门。”

我打开了门，但门外站着的不是程柯，而是另外一个人，我的心咯噔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叫了一声：“李总。”

门外站着的是我的顶头上司，王小璐曾经的情人——“浓浓园”果汁有限公司的李总经理。

李总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是忐忑的又加一点兴奋，但看到是我来开门后，他意外地怔了一下，“小蔺，你也在？”

我干巴巴地笑了，说：“是啊，今天是小璐生日，我没事就过来凑个热闹。”

“哦！”他微微点点头。

我很尴尬地看着李总，我想是不是应该邀请他进来坐一坐，但是这好像更不妥当，他要是进来坐下了，等会程柯来了，这场面怎么收拾？总之，他的出现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王小璐在厨房里喊着：“程柯，怎么那么久才过来，我今天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大螃蟹。”

没有人答话。

王小璐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看到李总的那一刻，她的欢喜立刻僵在了脸上。

“小璐，祝你生日快乐。”李总微笑着向王小璐递出了鲜花。

王小璐没有上前去接，看得出来她很慌乱，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小璐，今天是你的生日，记得去年的今天，我们是在一起度过这个日子的。”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生日，小璐，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在你生日这天送你一束花。”

王小璐犹豫了一会，走上前去接过了李总手里的鲜花。

李总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他站在那里，或许是在等待王小璐进一步挽留他留下来，但王小璐什么都没有说。

“小璐，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李总沉不住气了，开口问。

“对不起，等会，我还会有一个重要的客人要来。”王小璐低下头说。

“重要的客人？是男朋友吧。”李总试探地问。

王小璐没有说话。

“小璐，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怪我……”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一边的我，他可能是想和王小璐说一些我不适合听的话，希望我能回避一下。我不傻，连忙找了借口说：“小璐，还有些菜我没洗完呢，我去厨房了。”

我走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拿着一根黄瓜在水笼头下淋着，我把水拧得很小，这样不会影响到我倾听李总与王小璐的谈话。

我离开了他们中间，他们的谈话果然变得随意和激烈起来。

“小璐，我知道你离开我是因为我不能娶你，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我只是在尽着一个男人的责任与她维持着这段婚姻。”

“伟俊，你这些话我听腻了，我与你在一起两年了，这两年，你对我确实很好，我该拥有的你全部给了我，但是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就是做女人的尊严，我不想再与你过那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渴望自由的恋爱，渴望一份属于自己的婚姻，你懂吗？”

“我懂，小璐，在这方面，我承认自己对不起你。”

又是一阵沉默。

“小璐，”李总无奈地声音又响了起来：“看得出来，今天你根本就不欢迎我，走的时候，我再说一句多余的话，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爱的女孩。”

我拿着黄瓜百感交集，对于王小璐与李总的事情，我的了解都是源于那些同事津津有味的私下议论，他们的谈论无不带着世俗的、鄙视的色彩。所以一直以来，我以为王小璐对李总除了感激和喜欢他的金钱，并没有很真的感情。今天，听到他们的谈话，我才知道，原来，不管他们是以什么形式走在一起，那份爱，都曾经真实地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我不知道李总的表白有没有水分，至少，王小璐对李总还是产生过爱人的感情，否则怎么会萌发与他相守一辈子的念头？我了解女人，她若是打算与那个男人相守一辈子，那么就说明她已经把感情交付给了那个男人。虽然她对他的那些爱，里面不排除金钱的因素。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我听到王小璐惊呼了一声：“程柯。”

程柯来了！天啊，坏事了，我丢下黄瓜跑了出去。

程柯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很明显，刚才王小璐与李总的谈话，他全听见了。

“小璐，这是怎么回事？”程柯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低吼着问。

“程柯，你听我说……”王小璐的眼睛红了，她想为自己解释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又怎么去解释。她只有站在那里，眼睛里挂着绝望的泪珠，胆怯又期待地望着他。

程柯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一个小盒子“啪”的从他手心里掉了下来，小盒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从里面跳出了一个晶亮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原来他今天送给王小璐的生日礼物真的是一枚求婚戒指。

我，李总，还有王小璐，全望着戒指呆住了。

〈五〉

我坐着公共汽车回了家。王小璐的生日自然不欢而散，程柯丢下戒指后，幽怨地看了王小璐一眼，转身跑下了楼。王小璐一着急，跟在程柯后面追了出去，望着这一幕，陈总只有悻悻地走了，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直等着王小璐回来。王小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能是在外面哭了一圈才跑回来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红樱桃。我安慰了她一会儿后，见她情绪稳定了才告辞。

我上了楼，打亮了房间里的灯，安杰还没有回来，我把钥匙随手丢在了桌子上，然后去厨房找吃的，由于发生了这一出意外，王小璐的生日晚宴自然取消了，我也因此跟着饿了一下午。幸好冰箱里还有一点剩饭剩菜，我还不至于继续捱饿。

吃完饭，我也不想洗碗，看到王小璐与程柯的感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我的心里也有些莫名的烦躁。我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安杰。看完了两集电视剧，才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安杰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脱着外套说：“小如，怎么还没有睡觉？”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安杰，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安杰走了过来，搂着我的肩说：“没有办法，今天晚上硬是被公司里的几个人拉着去陪客户应酬。”

“应酬？那你今天晚上是去了娱乐城那种地方吧，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脂粉的味。”我半开着玩笑说。

安杰朝自己身上嗅了嗅，说：“怎么会有脂粉的味道。”然后，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小如，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情。”

我笑了，“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去洗澡吧，我来为你准备衣服。”我起身走进了房间，为安杰拿来了睡衣。

安杰在我脸庞边亲了一口，说：“有老婆就是好。”

我笑着把他推到浴室门口，说：“快去洗澡吧。”

安杰进浴室的时候，突然回过头说：“小如，我今天在娱乐城里，好像看到了你那个好朋友郝思思。”

我的心跳了一下，说：“不可能的，安杰，你一定看错了。思思这个时候在深圳拍电视剧，怎么可能会在娱乐城里出现呢。”

“也许是我看错了，不过我看到那个坐台小姐的影子的确很像郝思思，当然，娱乐城的灯光有些暗，我一定是看错了。”

“是啊，一定是你看错了，再说这世界上长得很像的人很多，何况你还只是看到个影子。”我肯定地说。

“你说的对，小如，我进去洗澡了，你要不要进来？”

“谁要进去，死色狼。”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安杰坏笑着关上了浴室的门。

安杰去洗澡了，我却有点不踏实，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思思发了条短信：思思，在深圳还好吗？电视剧拍摄得顺利吗？

思思的回复很快：小如，我在深圳很好，电视剧还有几集才能拍完，我估计在下个月底回。

我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看起了电视。

〈六〉

第二天，我给程柯打了个电话，我想经过这一晚，那小子应该冷静了很多，所以，我决定帮帮王小璐，挽回他们目前僵持的局面。我觉得我对挽回他们的感情有一种无法推卸的义务，毕竟，他们的相识是因我而起的，扯深点，我还算得上是他们的红娘。而且，程柯是我同学，我想他总会给我几分老同学的面子，听听我的劝告。

如我所料，当我在电话里约程柯一起出去聊聊时，那小子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他冷冷地说：“小如，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跟我说小璐的事情，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你不想谈就不谈了吗？程柯，你必须和我谈，否则，我就一直打你的电话。”见他语气这么强硬，我只有耍着无赖说。

我无赖的口吻见效了，程柯妥协了下来，说：“那好吧，下午5点我们选个地方见。”

我放下电话，心里的气总算顺了，还算他给我面子，今天下午，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做好这个和事佬。

5点的时候，我准时来到了我们约好的餐厅。程柯还没有来，我只有坐在那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过去了十分钟，还不见程柯的影子，难道他临时改变主意，不想来听我嗦了？我等不住了，拨了那小子的手机，电话通了，却半天没有人接听，我气得火冒三丈，真想在餐厅骂人了。正准备第二次拨他手机的时候，那小子出现了。

“坐吧。”我沉着脸说，我知道他迟到一定是因为不情愿来见我，所以我对他也没有好心情。

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然后摆出一副倾听的架势。看样子这开场白只有由我来了。

我清了清喉咙，说：“程柯，我知道你现在对小璐有很大的成见，但是那都是小璐过去的事情，你如果爱她，就应该有一颗宽容的心包容她。”

“就是因为我爱她，我才感觉受到了欺骗。”

“程柯，小璐没有欺骗你，她是真心爱着你的，她若是不爱你，怎么会和李总分手，怎么会离开公司。遇到你以后她就和过去彻底地告别了，她能做到的全做到了，你还要她怎么办？”

“她爱我吗？如果没有看到昨天那一幕，我还一直相信她是爱我的，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她一直只是把我当成了逃避那个男人的道具，说到底，我只是被她利用了……”

“程柯，”我生气地说，“小璐是有一段过去，但是过去的事情并不能代表现在，而且，谁没有过去呢？相信我，小璐是真心爱你的，爱是有感觉的，你与她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她对你的真心吗？”

程柯愣住了，我想我一定说到他心上去了，连忙趁热打铁的说：“程柯，回去找小璐吧，小璐现在很需要你。”

他没有说话，我盯着他脸部的变化，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世界在激烈地斗争着，我多么希望他能做出让我欣慰的举动，但是我失望了。

“对不起，小如，我还是不能劝说自己。”他低下头来。

我既气愤又无奈地看着他，这个小子还真是个牛脑筋，也怪我这张嘴不灵光，连这点事情也办不好。

程柯抬起头来，突兀地说：“小如，顾向北给我打电话了。”

顾向北！我的心猛地震撼了一下，像是一枚手雷投进了我的心湖，把我沉淀在记忆里的那份回忆轰炸了出来，好久了，我再也没有触动过顾向北的名字。与安杰在一起后，我一直不让自己去回忆那份逝去的初恋，不让往事的影子笼罩我们的世界。今天，听程柯再次提起顾向北，我的心又掀起了波涛。

“他向我问了一下你的情况。”程柯继续说。

“是吗？”我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告诉他你现在和你的男朋友很好，你生活得很幸福，我想这一定是他希望听到的。”

我咬着唇，然后问：“那么，他现在好吗？”

“他还是那个样子，在新石小学执着地履行着他的人生信念。作为你们的好朋友，看到你与顾向北分手，我一直挺遗憾的。”

“感情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测，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像书中描叙的爱情那样天荒地老，但是没有想到我们却那么快就面临着分手。不过，尽管分手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会在心里一直默默地祝福对方过得好。”我淡淡地说着。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向北的影子在我心里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挥不去的精灵，总是游移在我心房的周围。

与程柯分开后，我去了王小璐的婚纱店，我想去看看小璐，失恋的女人是最脆弱的，她的内心就像经受了一场暴风雨的摧打，每一处都是疼痛。走到王小璐的店门口，我停住了，我进去该与小璐说什么呢？与程柯的谈话自然是不能告诉她的，而其他的安慰又都是苍白无力的。透过婚纱店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王小璐，她正在招呼着一对情侣试婚纱，望着她对顾客职业性的微笑，我想，也许，这个时候不去打扰她反而更好。

〈七〉

转眼又到了周末，这个周末安杰又是加班，要到年底了，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安杰是一个很务实的男人，工作越忙他仿佛越有精神似的，每天早出晚归，一点也不抱怨。只是我心里有些失落，因为安杰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早上，我做好了早餐后，本来想和安杰好好地聊几句，但他匆匆忙忙地吃了几口后，就在我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赶着上班去了。一个人吃饭真没意思，我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

有人敲门，安杰才刚刚出门，我想一定是他忘了带钥匙，又返了回来。我放下筷子，跑上前去打开了门。

王小璐站在我的面前。

“小璐，是你。”看到是王小璐，我挺惊喜的，一直很想知道她与程柯的事情有没有进展，正好她就来我这串门了。

王小璐换了拖鞋走了进来，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很不好，像是蒙了一层乌云，随时都会下起雨来。

我们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几天不见王小璐了，我发现她漂亮的脸蛋憔悴了很多，就像一个失去了水分的水果，干巴巴的，没有光泽。

“小璐，程柯还没有来找你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王小璐点点头，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小如，我有了。”

“有了，你是说有了程柯的孩子？”我吃惊地说。

王小璐又点点头，她拉着我的手，说：“我想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流掉。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你陪着我一起去。”

“把孩子流掉，小璐，你想好了没有？”

“我已经想好了，程柯不要我了，我还留着这个孩子做什么？”王小璐边说眼睛边吧嗒掉下了泪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站了起来，坚决地说：“不行，这件事情我要告诉程柯。”

“小如，不要告诉程柯。”王小璐着急地说：“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想用孩子来栓住他的心。”

我抚着王小璐的肩说：“小璐，你太善良了，这个孩子是程柯的，所以，他要为这个小生命负责，不管他的态度怎么样，但他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王小璐犹豫了，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从内心里，她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让程柯知道。

我马上拨通了程柯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程柯，我是蔺小如，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要告诉你王小璐……”

没等我说完，他就不耐烦地说：“小如，我说了我和小璐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你为什么老是要管这件事情呢？”

“程柯，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而是因为现在王小璐她……”

程柯的电话挂了。

我气愤地对着一串忙音的电话喊着：“程柯，你是个冷血动物。”

王小璐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小如，你不要再帮我了，一切是我在自作自受，程柯他现在不会再要我了。”

我握着王小璐的手，那双手如一块冰凉的软玉，让我的心涌起软软的疼惜。一股气从丹田直冲头顶，我坚定地说：“不行，他不接我的电话，我就亲自去找他，小璐，你等着我，我一定要把那小子抓到你面前来。”

“小如，你不要去了。”

我不顾王小璐的阻拦，像一个风火球，一口气跑下楼，拦了辆车向程柯的公司驶去。

〈八〉

我来到“宏大”建筑公司，向前台接待小姐打听了一下程柯的办公室，然后上了二楼。我的肚子里想好了一大堆讨伐程柯的话，用“来势汹汹”这个词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最为合适了。到了程柯办公室，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一个女孩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我问：“请问一下程柯在吗？”

她抬眼看了看我说：“你是说程助理，他陪我们总经理到工地去了。”

“工地，哪处工地？”见不到那小子，我心里真难受。

“在城南那边的郊区，很远的。”

不管多远，今天我一定要找到程柯，我转身跑下了楼。

我又拦了辆出租车向那家工地驶去。

出租车在城南一带减了速，当我看到那墙上“宏大建筑工地”几个红漆大字时，我的眼睛一亮。

我下了车，向围墙内的那片工地走去。

一辆水泥车开了过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扬起了巨大的灰尘，我逃避不及，衣服上、头发上顿时被蒙上了一层灰，气得我在心里骂人，骂谁呢，当然不是那个开水泥车的司机，而是那个臭程柯，不是他冷血，我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左后方一大片土地正在打地基；右后方，一片旧厂房正在被拆除；左前方，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已经竖了起来，张着黑洞洞的窗户和大门等着进一步施工。想象得出，这片工地若是建设完了，将是非常的气派和壮观。

好几辆水泥车在那里进进出出，许多工人在那栋共有几十层高楼的脚手架上忙碌作业。我站在那里发愁，这么一大块地方，我该到哪里找程柯呢？

我正准备走进去，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喂，你干什么的。”

是问我吗？我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很严肃的老伯立在那里，看他那身打扮，一看就是个看管工地的。

“我找一个叫程柯的年轻人。”我说。

“工地上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程柯是哪一个？”他还是板着脸。

“他是……对了，刚才你们总经理不是过来巡查吗，他就是总经理助理，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我用手比划着，但愿他能明白过来。

“哦，你这么说我知道了。”他的语气立刻缓和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松了口气，我不失时机地问：“那么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他们刚才去了那里。”他指着正在建筑中的一栋大楼。

“哦，谢谢。”我高兴地转身向那边走去。

“等等。”老伯喊住了我，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他还是不肯放我进去，怎么有那么固执的人，我苦着脸转过身来，准备可怜兮兮地向这位严肃的老伯求情。

他却走进了门卫室，然后拿了一顶安全帽走了出来，递到我面前说：“进工地是要戴好安全帽的，你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吗？”

原来如此，我接过安全帽，连声说着谢谢，他还真是个负责任的老伯。

可能是这样的地方鲜有女孩出现，我一走近那栋大楼，那些正在作业的工人全居高临下的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顾不得羞涩，迫不及待地寻找着程柯，然后，我看到三楼有一行人正在指指点点地朝四周看，而程柯就在其中。

太好了，看到了程柯，我浑身像是长满了力量，我大步地上了楼。

“程柯。”我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来，“小如。”那小子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无法想像我还追到这里来了，他连忙与身边的总经理打了声招呼，跟我走到了一边。

“小如，你这是何苦呢，我跟你说过了，我和小璐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做什么努力了，因为你的努力都是枉然的。”

“程柯，我今天要来的目的，不是替王小璐来求你和好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小璐怀孕了，那个孩子是你的，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如果你还有人性的话，你起码应该回去看看小璐。”

“小璐怀孕了？”他惊奇地看着我。

“是的，而且，她今天要去流掉这个孩子。我来到这里，只是尽一个好朋友的义务告诉你这件事情，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我走了，再见。”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走了，我的样子做得很凛冽，但实际上心里还是挺忐忑的，不知道那小子听到我这些话，心灵会不会受到震撼，跟着我跑出来。他若是不跑出来我该怎么办呢？要知道我答应了小璐把程柯抓回去见她的，这么想着我挺烦躁的。

我一直不敢回头看，生怕回头看就会露出我狐狸的尾巴。走到了门卫处，我看到了那个老伯，我取下了安全帽还给他。

“姑娘，找到你要找的那个小伙子没有？”他笑呵呵地问我。

“找到了，但是人家不愿意跟我出来。”我沮丧地说，已经要走出工地了，程柯还是没有从后面跟上来。

“年轻人闹别扭了吧，没事，年轻人都有个脾气，等他冷静几天，消消气，就会好的。”

我听得不大对劲，这老伯八成是把我和程柯当恋人了，怎么会那样，我正要辩解，身后传来了喊声，“小如。”

我欣喜地转过身，程柯正气喘吁吁地向我跑过来。

“来了，他来了。”我高兴地说。

“是啊，我早说了没事的。”那个老伯还是笑呵呵地说。

我笑了，我不想向他解释什么了，只要程柯肯去见小璐，这比什么都重要。

〈九〉

我和程柯回到家里后，却没有看见王小璐，打她的电话是关机，我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说：“程柯，糟了，小璐一定去医院了。”

“什么？”程柯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转身跑了出去。

我与程柯一起来到了医院。妇产科的门外坐着好几个女人，但没有看到小璐。我问值班的护士：“小姐，请问有没有一个叫王小璐的女人来做人工流产？”

她说：“你们认识她，我刚才还在找她呢，她登记了做人流，喊她的时候却看不见人了。”

老天保佑！我笑了，惊喜地对程柯说，“程柯，小璐没有进去，你的孩子有救了。”

“小璐。”程柯喊着转身向医院外面跑去。

我们在医院的草坪上发现了王小璐，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抱着膝，像一只受伤的鸟儿自怜自艾着。

我停住了脚步，程柯走上前去，动情地喊着：“小璐。”

王小璐的身体一颤，然后她转过了头，“程柯。”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站起来，哽咽着说：“程柯，我没有流掉我们的孩子，我舍不得流掉这个孩子。程柯，你不要我了，我还是要把我们的孩子留下来，因为我有了这个孩子，我就会感觉你天天就在我的身边。”

“小璐，你不要说了，是我对不起你。”程柯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

王小璐举起了她的手，我看到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我认出来了，那是程柯在她生日那天扔下的戒指，很小克拉的钻石，但是在阳光下，却闪烁着璀璨的、耀眼的光芒。

“程柯，这个戒指我还是套在手上了，我知道它不属于我，但我多想把它戴着一生一世也不要取下来，程柯，把它留给我好吗？除了你的孩子，我还想要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留下来，让我在想你的时候一伸手就能看一看它，好吗？”

“小璐，那个戒指是属于你的，我们的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俩个人的。小璐，原谅我的一时糊涂，我是爱你的，让我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我感动得几乎要哭了，望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画面，我像看到了风雨后天空上架起一道美丽的彩虹，金灿灿的光晕在我的心底如水一样温暖地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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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

时间在指缝间悄悄地流逝，冬天过去了，春天像个穿着新装的小姑娘悄悄地来到了人间，街上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天空蓝得透明，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一下。都说春天是充满希望的季节，不错，这个季节，处处都充满了生机，只对着空气中嗅一嗅，人的心情就变得新鲜而舒朗起来。

我站在王小璐的婚纱店里，围着那件洁白的缀满蕾丝的婚纱“啧啧”地赞个不停，“真漂亮，小璐，你与程柯结婚的时候，就穿这件婚纱，我可以说，你穿这件婚纱绝对是一等的美人。”

王小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到时候不知道能否穿得进去，这小家伙一天比一天的大了，我怕到时候那些好看的婚纱一件也穿不进去。”

我对着她的身材左右打量了一下说：“现在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对了，你们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他父母选了日子，就定在5月份。”

“那还有二个月，再过两个月，小宝宝一定长大了很多，这件婚纱怕到时候真的穿不下去了，有大号的没有，大号的肯定可以穿进去。”

王小璐笑了，说“小如，你还真是对我关心备至，放心，我结婚的那天，一定会披上最适合我的婚纱，做一个美丽的新娘。另外，我要你来给我做伴娘，我和程柯能够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我不意思地笑了，说：“其实还是你们之间的感情真挚，否则我那个时候再努力，也撮合不了你们在一块。”

王小璐的脸上荡漾开了幸福的微笑，我羡慕地望着她，王小璐终于等到了她心爱的男人来娶她。可是我呢？目前为止，安杰还没有向我提过结婚的事情。同居对于女人来说永远只是一个恋爱过程，而不是幸福的彼岸。安杰，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没有看出我的心思？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你的求婚？

下午回到家后，我有一些无精打采，刚才路过菜市场，本来想买一条鱼回家的，但是因为心情低落，想着冰箱里还有一些可以凑合着的蔬菜，于是打算今天晚上简单的做一顿晚餐。回到家里，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五点半了，安杰也快要回来了。

我从冰箱里拿了几根蔬菜和一些火腿，走进了厨房。

我在切火腿片的时候，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我的火腿片。以往，每逢安杰回来，我都会欢快地跑上前去搂住他，但是今天我没有。

“小如！”他大概是进门看到了我的鞋子，对着屋里喊着。

我没有回答。

他走进了厨房，从后面搂了上来，用脸贴着我的脸颊说：“你今天怎么拉，是不高兴还是不舒服。”

“有些不舒服吧，可能是累了。”我懒洋洋地说。

“累了就不要做饭了，我们出去吃算了。”

“算了，我已经把菜都切好了。”

“那你歇着，今天的晚餐我来做吧。”安杰说着松开了我，捋起了袖子。

我推开了他，说：“安杰，不用了，你去客厅里看电视吧，只是做几盘菜而已，没什么的。”

说完，我又闷闷不乐地去切菜。

“小如，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安杰又搂住了我。

“什么事情？”

“我想——”安杰拉长了一点声音说：“我想这个星期带你回南昌去见我的父母。”

我的手随着心一起抖了一下，我丢下菜刀，转身搂着安杰的脖子，兴奋地说：“安杰，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吧。”

“小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安杰笑眯眯地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也应该结婚了，这次带你回家见我的父母，就是让你未来的公公婆婆见见他们这个丑媳妇。”说着，安杰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安杰，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将头埋入了安杰宽阔的胸膛，笑容从我脸上的每一丝纹理上扩散着，放大着，幸福来临得就是这样突然，像巨大的暴风雨，把我整个都淹没了。

〈二〉

第二天，我约王小璐陪我逛商场。我知道王小璐怀了孩子，不适宜走得太累，但是为了我的终生幸福，为了给未来的公公婆婆买一份可心的礼物，我还是自私了一点，邀上了王小璐来给我当参考。

我们在商场的内衣专柜转悠着，王小璐提议我给未来的婆婆买一套贴身的棉质的内衣，说送内衣的涵义好，体现着最细腻的关怀。她说的有道理，我采纳了她的意见。

我们在内衣专柜边看边聊着。

“小如，想不到你这么快也要和安杰结婚了。”

“不是结婚，只是回家见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父母那一关我还能不能过去呢。”

“你瞎担心什么，你那么文静可爱，长辈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做儿媳妇。”

给未来的婆婆选好了一套内衣，我又给未来的公公买了一瓶治疗风湿的药酒。有一次，我听安杰说他的父亲有风湿性关节炎，遇到天凉胳膊就酸痛，所以我这次想到了送他这样一份礼物。

从商场里出来，我关心地问王小璐：“怎么样，没把肚子里的宝宝累坏吧。”

王小璐说：“看你紧张的，哪有女人怀孕了就不能走路的，书上说，孕妇适当的活动对胎儿有好处。”

我笑了。

王小璐突然说：“小如，思思怎么还没有回来，她不是说在深圳最多拍戏三四个月就回来吗？现在都过去四个多月了，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跳了一下，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思思联络了，她好像很忙似的，给她发短信经常不回，但有时候又会回一条信息我，让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本来我也没有往多处想，但是王小璐的话像一道闪电在我心中划过，我想起了安杰曾经说过他好像看到郝思思在娱乐城的事情……不，安杰看到的那个女孩绝对不可能是郝思思，我安慰着自己，替自己抹去了心里的那点不安。

〈三〉

我坐在出租车上，快乐地看着南昌的街道在眼前不急不缓地掠过。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我与安杰回南昌的日子，想起马上就要见到安杰的父母了，我偎着安杰，嘴角浮上了甜蜜的笑意。

“安杰，你这次带我回来，你的父母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我？”我又高兴又紧张地问。

安杰捏着我的手说：“你真是一个杞人忧天的傻丫头，我没告诉他们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放心吧，他们会喜欢你的。”

出租车驶到了一个宿舍区后，在一栋楼房前停了下来。我跟随着安杰上了楼，走到一扇藏青色的防盗门前，安杰停了下来，按了按门铃。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连忙做好了恭恭敬敬的姿态。

开门的不是安杰的父母，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看到安杰，欣喜地喊着：“安杰哥哥。”

“紫竹。”安杰也高兴地喊了对方一句。

“安杰哥哥，她是谁？”女孩很快注意到了安杰身旁的我，打量着我。

“紫竹，她叫蔺小如，是我的女朋友。”安杰说着，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搂住了我的肩。

我对那名叫做紫竹的女孩礼貌地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但笑得很牵强，这有点打击我的自信心。我想她可能是安杰的表妹，因为安杰是独生子，我不明白她到底看我哪里不舒服，以至于连朵亲切的笑容也不给予我。小说里表妹在表哥面前都是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看来我今天得小心点。

安杰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我看到了安杰的家，这是一个宽敞而明亮的三室二厅，客厅直通阳台，中间用白色玻璃的推拉门隔了起来，两边垂下浅绿色的及地窗帘，清新而雅致。屋内的摆设还是90年代的家具，虽然样式旧了点，但擦拭得很干净、整洁，可以看出主人的勤劳。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桢国外的静物仿真画，用古铜色的镜框装裱着，使整个客厅多了几分宁静、深远的气氛。

我与安杰放下身上的行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安杰环顾了一下四周，问：“紫竹，我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去买菜去了，安教授和李教授知道你今天回来，不知道多高兴呢，在家里忙碌了一天，你的房间他们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紫竹说着，去为我们俩倒了一杯水，然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原来她不是安杰的什么表妹，否则怎么会那么尊敬地称呼安杰的父母。安杰的父母都是南昌一所高校的院系教授，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他们，但在心里早就是又敬又畏。我此次随安杰回家，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对我的家世打破沙锅问到底，我家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这个本科生了，父母亲在企业里当了一辈子的工人，没有什么可以彰显的。看起来，与安杰的书香门庭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安杰朝我笑了笑，说：“小如，我每次回来，都要给父母带来很多麻烦。”

紫竹接过他的话，说：“话不能这么说，看到你回来，安教授和李教授就是再累心里也是高兴的。”说完，她瞟了我一眼。

安杰笑了，说：“紫竹，今年该毕业了吧？”

她点点头，说：“是啊，我正在写毕业论文，论文通过了拿到了毕业证，我就可以去找工作了。”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就是对于工作的去向？”

“我现在还没有确定，我想去大一点的城市发展。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听说你要回来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是学经济管理的，你这个专业找工作很容易，所以你就在南昌联系一份对口的工作吧，不用去什么大城市，我知道你的性格，还是呆在父母身边最适合了。”

“安杰哥哥，你现在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工作，所以还不了解我，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有坐在那里捏着水杯，静静地听着。

门铃响了，紫竹与安杰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爸爸妈妈回来了，我去开门。”安杰兴奋地跑上前去开门。

未来的公公婆婆回来了，我的心顿时像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我站起来，开始是像个小女生一样绞着衣角，后来发现自己太拘谨了，于是放开了双手，提醒自己深呼吸一下，然后浑身放松。

进来的果然是安杰的父母亲，二老一进门就与儿子亲切地相拥。安杰的母亲是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妇女，烫着齐耳的卷发，穿一件黑色的外套，脸上的皮肤非常白皙。安杰的父亲戴着一副眼镜，颇有教授的风范，安杰的身材相貌都酷似他的模子，只是他父亲年长些胖了些。

我跟在安杰的后面怯怯地喊了一句：“安伯父、安伯母。”

“安杰，她是？”一瞬间的意外之后，他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微笑。看这情景，他们肯定猜到了。

“爸、妈，我来介绍一下，她叫蔺小如，是我的女朋友。这次，我是带她回来见你们的。”安杰笑着牵起了我的手。

我对二老拘谨地笑了笑。

“原来是儿子的女朋友。安杰，你这个惊喜对我和你爸爸来说，简直太大了。”未来的婆婆笑了，她的笑容比那个紫竹真实多了，看得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安父笑呵呵地说：“是啊，安杰，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小蔺，来到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不要感到拘束。”

“谢谢伯父伯母。”我诚惶诚恐地说。

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安杰的父母对我非常的和蔼。接下来，安父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紫竹则自告奋勇去厨房给安父帮忙。客厅里，就剩下安母与我和安杰在那里闲聊着，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闲聊，关系到未来的婆婆对我的第一印象。我有些紧张，小心地回答着安母的提问。好在有安杰在我的旁边，我不好回答的问题他就抢着替我回答。在母亲面前，他一点也不避讳与我的亲密关系，整个过程，不是握着我的手，就是疼爱地摸摸我的头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吃饭的时候，安杰在旁边不停地为我夹菜，“小如，这是我爸烧的‘凤尾大虾、鱼香茄子’，你尝尝，味道很好的。”

我看到安杰的父母互递了一下眼色，然后微笑着看着他们的儿子。

紫竹在旁边说开了：“安杰哥哥，你现在有了女朋友，心里面就把爸爸妈妈忘了，光顾着给女朋友夹菜。”

紫竹的话让我和安杰都很尴尬，好在父母亲都是豁达的。安母连忙说：“安杰的心里面怎么会忘了我们，看他们给我们带回来的礼物多周到，还记着他爸爸有风湿关节炎，这说明他们把我们父母亲无时无刻的都放在心里。”

刚才我把买给安杰父母的礼物拿出来以后，二老不知道多惊讶多高兴，长辈们接受晚辈的礼物，高兴的不是礼物的贵重，往往就是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

安杰连忙说：“其实这都是小如有心，我只是平时随口说了一句爸爸有风湿性关节炎，她就记在心里了。你们的礼物都是她自己去买的，我还一点都不知道呢。”说完，安杰温柔地看着我。

“是吗？看来我们儿子还真会挑选女朋友。”安杰的父母发出了开朗的笑声。

我的脸不觉地红了。我瞥向一边的紫竹，她低头扒着饭，非常沉默的姿态。

吃完饭后，紫竹就和我们告辞了，她走了以后，安杰与父亲在客厅里聊天，安母则带着我来到了房间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安杰读书时代的那些获奖的奖状、证书，逐一翻给我看。说起儿子，她非常的骄傲，“安杰小时候最聪明了，学习成绩从来没有落后过，老师们个个喜欢他，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学校本来要保送他进大学的，他不愿意，硬是要凭着自己考试考上一流的大学。”

然后，她又翻出了安杰在大学时代的相片。那时候的安杰比现在清瘦很多，穿着白衬衣，牛仔裤，样子非常的青春。安母说：“安杰是越长大越英俊，他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周围有好多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但这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不让我们干涉他的终身大事。”

我笑了，安母在谈安杰的时候，眉目间、言谈间无不流露出母亲对儿子那种偏执的喜爱。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非常慈祥的母亲，怪不得安杰那么斯文有礼，原来他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氛围的熏陶。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杰搂着我说：“小如，看得出来我妈挺喜欢你的，刚才你们在房间里聊那么久，我都不忍心跑进去破坏你们的气氛。”

我说：“你妈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还说有不少女孩子暗恋过她又英俊又优秀的儿子。”

安杰马上得意起来，“我妈说的是实话，我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可是风靡全校的才子帅哥，当初多少女孩子向我递情书、送秋波。”

“你还敢说——”我拎起了他的耳朵，“实话告诉我，以前你恋爱了多少个女孩子？”

安杰的眉眼假装痛苦地拧到了一块，他哀求着：“老婆，饶命饶命，是我在乱说，哪里有什么女孩子，我就爱你一人。”

我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不过，我倒是真的觉得有一个女孩挺喜欢你的。”我说。

“谁？”安杰很有兴趣地支起了耳朵。

“就是你的那个紫竹妹妹。”

安杰不屑一顾地笑了起来，说：“你说紫竹？你还真是太敏感了，她的父母亲与我的父母亲是好友，这么多年，她只是我的一个小妹妹。我考上了大学以后，就一直在外面，一年也难得回家看到她一次。这么多年，一起才见过她几次，她对我不可能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也许是我在乱猜，安杰，今天看到你的父母，我真高兴。”我将头埋入了安杰的怀里。

安杰把我搂在了怀里，说：“小如，我既然已经选定了你，就再也不会更改了，做男人就应该有责任心，回南京以后，我们再商量结婚的事情。”

“安杰。”听到安杰又提起“结婚”这个幸福的字眼，我的心里甜丝丝的。

〈四〉

眨眼间就到了我们回南京的日子。那天，安父安母一起去火车站送我与安杰。在站台，安母依依不舍地拉着儿子的手说：“安杰，回南京以后要好好的注意身体，工作起来注意不要太劳累。”

“妈，我有小如照顾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安杰笑呵呵地说。

安母微笑着看向了我，我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安父幽默地对安杰说：“儿子，小如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地对待人家，可不许欺负她。”

“是啊，小如，安杰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就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来教训他。”安母也在旁边笑着说。

通过这几天与安杰父母的接触，我已经完全了解他们是一对非常开明、善良的父母。所以，我带着感动的心情说：“伯父伯母，不会的，安杰不会欺负我的，你们的儿子是个很善良很优秀的男人。”

安杰说：“爸爸妈妈，你听听，小如是怎么夸你儿子的？现在你们放心了吧。”

大家全笑了起来。

“小如，你过来。”安母看着我说，像是要对我交代什么事情。

我走了上去，安母拉起我的手，往我的手心里塞了一个小锦盒，“伯母，这是——”我不知所措地问。

“你打开看看。”她鼓励地对我说。

我打开了那个小锦盒，里面躺着一枚色泽久远的祖母绿戒指。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是传给儿媳妇的。”安母和蔼地说。

安杰和安父立在一边，全笑眯眯地望着我。

〈五〉

我和安杰回到了南京，回去后，我躺在沙发上，取下手指上那枚祖母绿戒指，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安杰，”我喜悠悠地说：“你家的这枚家传戒指传了几代儿媳妇了？”

安杰坐在那里笑着说：“我只知道，那戒指是从我曾祖母那儿流传下来的，据说我曾祖父那时候是个大资本家，到了我祖父那一代，家道就慢慢衰落下来。这枚戒指，是我们安家家传的象征，我母亲一直保管得很严密，她能够把这个传家宝拿出来给你，说明你已经是我们家钦定的儿媳妇了。”

“安杰，我一定会做个好媳妇的。”我快乐地说。

下午，我戴着戒指去了王小璐的婚纱店。我心里高兴，想好好的在王小璐面前炫耀一下我此次回南昌的收获。走到她店里，没看到她的人，只有那个小姑娘坐在店里。小姑娘看到我进来，连忙说：“蔺小姐，王小姐和她男朋友出去了。”

“哦，出去多久了？”

“有一会了，可能快回来了，你坐着等一会。”

我只有坐在那里等王小璐，桌子上有一本时尚的婚纱杂志，我信手翻看了起来，那些婚纱真漂亮啊，我边看边禁不住“啧啧”称叹着。

小姑娘凑过来说：“蔺小姐，你是不是也快要做新娘了？”

“哦，你怎么这样说？”我抬起了头。

小姑娘说：“我发现你每次来到店里，特别喜欢看婚纱，还有，你今天和往常不一样，显得特别高兴，我猜一定是你男朋友向你求婚了。”

小姑娘得意地说：“我特别会观察那些恋爱中的男孩女孩的心理，我以前卖花的时候，那些男孩对女朋友是大方，还是小气，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卖过花？”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青春少女，圆圆的脸蛋，粗而疏的眉毛下是一双葡萄般的黑眼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

小姑娘说：“是的，我上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利用假期去街上卖花，我家穷，我爸爸妈妈就让我也学着那些小孩子去卖花挣学费。”

“那你在三年前那个情人节的晚上，有没有在北街那条马路上卖过花？”我试探着问。

她想也没想就说：“你说的那条路我太熟悉了，我以前就是在那一带卖花。那一处有几所大学，向大学生推销鲜花比那些成人还容易。咦，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卖过花？”她诧异地问。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那份记忆立刻与她的脸吻合上了，我笑着说：“因为我就曾经在你手上买过鲜花。”

她瞪大了眼睛：“那么巧？”然后仔细地打量着我。

我给了她一点提示说：“那天晚上，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你走上来向我们兜售你的鲜花，开始是15元一枝，我不肯买，后来你就跟在我们后面，一直降价到8元钱，我们才从你手里买走了一枝玫瑰花。”

她指着我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厉害的姐姐。”

我笑了笑，想不到小女孩如今出落成了一个妙龄的少女，不是她今天提起她卖过花的往事，我还真是无论如何也联想不起当年的她。

“姐姐。”她的小嘴立刻变得甜蜜蜜的，“你这么一说，我全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和一个哥哥在一起，你们手牵着手，不知道多好呢，那个哥哥挺老实的，我怎么说他就怎么听，还是姐姐你厉害，逼着我把花的价钱降到了一半，当时，我还在心里不高兴地骂了姐姐一顿呢。”

我呵呵地笑了。如今时过境迁，小姑娘说起这些话，不但没有让我生气，还有一种特别的亲热感。

“姐姐，你现在的那个新郎就是那个哥哥吧？”她自作聪明地说。

我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情急中，我转移了话题问她：“你怎么那么小就出来打工，没继续念书？”

她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念了初中毕业就跑出来了，我的成绩差，也不想再念下去了，所以就早早的出来找工作。”

我有些结巴地说：“其实这样也不错，起……起码提前体验了社会。”

我们正聊着，王小璐回来了，手上提着好几个袋子。她一见我就亲热地喊起来：“小如，你从南昌回来了。”

我说：“是啊，我一回来就赶过来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呢？”

“和程柯在街上逛了一下，买了一些结婚用的东西。”王小璐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把袋子放到了脚底下。

有顾客进来了，小姑娘连忙起身招呼顾客去了。

“小璐，你看看，我的戒指是不是与众不同。”我没有忘掉今天来找王小璐的目的，伸出手给她看。

“是有点与众不同，看起来很旧，像是过去那种年代的东西。小如，你从哪儿买来的古董？”

“什么买来的古董，这是我这次回南昌，安杰的妈妈给我的。”

“是吗？既然是他妈妈给的，那一定意义非凡了。”

“那当然，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就是传给儿媳妇的。”我喜悠悠地说。“恭喜你啊，小如，我早说过了你这次去见安杰的父母，一定行的。现在，是不是打算结婚了？”

我点点头，说：“安杰说了，这次回了南京就与我商量结婚的事情。”

“太幸福了，小如，你做新娘的时候，来我店里买婚纱我给你打五折。”

“哇，那么优惠啊，小璐，你真够朋友。”

王小璐笑了，然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她抓住我的手，说：“小如，你去南昌的时候，我看见思思了。”

“真的吗？”我睁大了眼睛。

“是真的，那天我从店里回去的路上，无意间看到一个女孩从路边的一家时装店里出来，她就是思思。开始我不敢认，因为她的打扮完全变了，等我在脑子里确定了是她回头去喊她的时候，她却不见了人影。”

我愣住了，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安杰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小如，我今天在娱乐城里，好像看到了你那个好朋友郝思思。

思思，你到底是在深圳还是在南京，你若是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

晚上，我躺在床上，与安杰一起看碟子。我这个人胆小，但与安杰在一起后，我喜欢时不时地租来一些鬼片和安杰一起欣赏，当屏幕上出现恐怖的镜头，我就吓得像只小老鼠往他的怀里躲，我喜欢躲在安杰的怀里，享受那种安全感和温馨感。

一个女人提着时明时暗的蜡烛上了黑幽幽的阁楼。突然，一阵阴风吹了过来，她手上的蜡烛瞬间熄灭了，接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出现在她的身后，女鬼的眼睛里鼻子里向外渗着鲜血，阴森森地笑着……

“安杰，我好害怕。”我猛地钻进安杰的怀里，再也不敢去看电视上的画面。

安杰用遥控器关了电视，说：“小如，看这些片子，会越变越胆小的，以后我要是出差了不在家，看你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

我不屑地说：“才没那么严重呢，这世界上哪有鬼，鬼都是我们人类自己在心里吓自己，我是无神论者，所以，不管你在不在家，我都没问题。”

安杰摸摸我的头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过了一会，我起床去洗手间。上完洗手间回来，路过客厅的时候，我不由朝着外面的阳台望了一下，这一看不打紧，却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影子映在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上，很邪气地飘舞着。

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刚才电视里那张女鬼的脸，天啊，有鬼！我发疯般地向房间里跑去，然后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小如，怎么拉？”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安杰紧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杰，我刚才看见鬼了。”我哆哆嗦嗦地说。

“胡说什么。”安杰望着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看你是看鬼片造成的后遗症，你在哪里看到鬼了。”

“就在阳台外面，我看到了一个影子——”

“真的？”安杰从床上走了下来，严肃地说：“小如，咱家可能进贼了，我出去看看。”

“什么？有贼！”我几乎吓傻了，在我心里，贼和鬼是一样的可怕。

安杰轻轻地扭动着房间的门锁，我连忙拉住他，紧张地说：“安杰，你这样出去怎么行？那个贼要是手上有家伙怎么办？”

安杰想了想，回到房里想找一些东西作防身用，但实在找不出来合适的，只有拿了我们床头的那盏铜制的台灯。他小声地对我说：“那贼要是敢伤害我，我就先拿这盏台灯砸晕他。”

“可是安杰，我还是很害怕。”我全身都在哆嗦。

“别怕，人家说做贼心虚，他更怕我们。”

安杰拧开房门，走了出去，我战战兢兢地跟在他的后面，手机被我紧紧地捏在手心里，我准备一发现异样情况，就打110报警。

安杰摸索着按亮了客厅的灯，有了灯光，我们就大胆多了，安杰小心翼翼地接近着阳台，然后向外面望了望。

“小如，什么都没有啊。”安杰回过身，望着我。

听说没有异样的情况，我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我奇怪地说：“可是我刚才分明看见了一个黑影子在外面飘呀飘的。”

安杰又朝外面望了望，然后笑着回到了客厅，按熄了客厅的灯。

那个黑色的影子又映照在玻璃门上，微微地飘舞着。

安杰又按亮了灯，哭笑不得地叉着腰说：“小如，刚才你看到的那个黑影子，就是我晾晒在外面的那件白衬衣，因为晚上起风了，又因为客厅里没灯，所以就会出现你刚才看到的情景，看你神经兮兮的。”

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呢？”

“还说呢，让你不要看那么多的鬼片，你偏要看，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什么无神论者，这下出糗了吧？”

“嘿嘿。”我傻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你还笑呢，害得我也跟着虚惊一场，走，跟我一起回房睡觉去，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你。”

“安杰，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等会你就知道了。”安杰拦腰把我抱了起来。

〈七〉

睁开眼，又是一个清新而缠绵的早晨，我轻轻地放开安杰搭在我胸前的手臂，准备起床去洗脸刷牙，正要起身，一只手从后面用力地环了过来，将我整个人按倒在床上。我叫着：“安杰，你坏死了，你已经醒了还故意装着没醒。”

安杰得意地说：“我就是要坏一点，你那么早起床干什么？我对你还没有惩罚够呢。”

“安杰，你还要怎么样，昨天晚上你已经惩罚我了……”我严重地抗议。

我的抗议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安杰已经像座山似的把我压在了身下，让我动弹不得。我闭上了眼，索性再尽情地享受了一次安杰温柔的“惩罚”。

吃早餐的时候，我想起了郝思思的事情，于是皱着眉头说：“安杰，你那天说好像看到思思，是在哪家娱乐城？”

“小如，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是不是……”

我连忙说：“我只是想起来了就随便问问，你告诉我，是在哪家？”

“是在福建路一家名叫‘香格里拉’的娱乐城。”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座娱乐城的位置。

下午，我打车一路找到了这家娱乐城，整个娱乐城的外部建筑披满了星星点点的霓虹灯，若是天黑了，可以想象得出霓虹灯竞相闪烁的辉煌。像这样的地方我很少光顾，因为印象里这是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是男人与女人声色放纵的地方。我站在外面停顿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一侧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妖娆的女孩子，我走进来的时候，她们随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她们的聊天。我向大厅的吧台走去，那里面坐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

“你好，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郝思思的女孩？”

女孩说：“你是问工作人员？我们这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她是做什么的？”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我想了想，头很大地说：“她可能是这里的坐台小姐吧。”

女孩努努嘴，示意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几个女孩，“你去问问她们吧，她们可能认识。”

我向那几个女孩走去，她们可能是聊到了一个开心的话题，全笑得前仰后合。

我走到了她们的面前，礼貌地说：“你好，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她们停止了笑声，一起看着我。

我接着说：“我想问一下，你们认识一个叫郝思思的女孩吗？”

“不认识。”一个女孩利落地回答。

我有些失望，我不甘心地说：“那个女孩二十三四岁，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很好，个子有一米六五的样子。”我描叙着思思的样子。

她们全笑了，说：“我们这长得漂亮、身材好的女孩多着呢。”

我局促起来，努力回忆着思思的长相特征，突然，脑海里跳起了一簇火苗，我连忙说：“对了，她的眉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思思的眉头有一颗细若微粒的红痣，她曾经在我面前遗憾地说，她这颗红痣的位置长偏了点，若是长在眉中间，就是典型的“美人痣”了。

那几个女孩还是摇着头说不知道。

我算是彻底失望了，看来今天只有一无所获地回去了。不过，打听不出来思思的去向，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证明了思思并没有在这里做坐台小姐。想到这里，我又变得很欣慰，转身向外面走去。

一个女孩在我身后与她们嘀咕起来：“哎，那个叫陶乐乐的眉头不是长着一颗红痣吗？”

另外几个女孩说：“好像是有吧，我没有注意得那么清楚。”

“但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叫郝思思，又不是叫陶乐乐。”

“做我们这一行，用假名字的多着呢。”

我的心一紧，我回过身，又去问那几个女孩：“你们所说的那个陶乐乐，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她们说：“不知道，我们这一般都是在晚上上班，她也有好几天没来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来不来。你要是想遇到她，就要看你运气了。”

我离开了娱乐城，来到了王小璐的婚纱店。我不知道那个陶乐乐到底是不是郝思思，愿望里希望不是，但是心里总是被一个问号堵着，让我憋得难受，所以决定去找王小璐倾诉一下。

走进婚纱店，小姑娘看见我，亲热地喊起来：“姐姐，你来了。”

我冲她笑了笑，这小姑娘改口真快，她现在不称呼我蔺小姐了。

王小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小如，这个时候怎么想起上我这儿了？不回去给安杰做饭了。”

“他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我也就乐个轻松了。”我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说：“小璐，那天你不是说看见思思了吗？我刚才去了一家娱乐城找思思。”

王小璐惊讶地说：“是啊，但是你怎么去那种地方找思思？”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怀疑思思在娱乐城里做坐台小姐。”

“天啊，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思思会在那里做坐台小姐，刚才我去那娱乐城打听了一下，结果……”

“结果怎么样？打听到了思思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也不能说一点线索也没有，因为那些坐台小姐都是晚上上班，所以，我想等会再去那娱乐城打听一下，看郝思思究竟在不在那里面？”

“小如，我陪你一起去。”王小璐拉着我的手说。我想了想，点点头。

〈八〉

朦胧的夜色像黑色的纱巾，轻柔地笼罩着这个世界。我和王小璐坐在车里，望着娱乐城里来来往往的人，娱乐城已经繁华了起来，“香格里拉”几个霓虹灯大字在建筑物上耀眼地闪烁，如鲜艳的女郎招揽着路人的眼光。

王小璐说：“小如，我说像我们这样守株待兔不行，还是亲自去里面找思思。”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说：“那么我进去找一找，小璐你在车上等我。”

我走了进去，闪烁的灯光下，一个个衣香艳影的女人从我身边走过去，我有些无措，不知道从哪里才找到突破口来打听那个叫“陶乐乐”的女孩。

一个高挑的女孩挽着一个男人从我身边走过，看到她的脸，我不由一喜，她就是下午我在大厅里看到的那几个女孩其中的一个。

“喂，小姐。”我喊住了她。

她转过头，诧异地望着我。

我连忙说：“我就是下午来过的那个人，我想问一下陶乐乐上班了没有？“

我这么一说，她立刻认出我来了，她说：“你运气不好，陶乐乐今天晚上还没来呢。”

没来？我愣住了，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呢？想起王小璐还在外面等着，我决定回去。

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王小璐打来的电话，“小如，你快出来，我看见思思了。”

“什么？”我脑子里的血液刹时冲上了头顶，我飞快地向外面跑去。

由于太心急，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孩，“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那个女孩“哎呦”了一声，然后不高兴地骂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怎么不长眼睛。”

我抬起头来，这一看，看得我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天啊，她就是郝思思！

“思思。”我脱口叫道。

看到我的脸，郝思思转身就向外面跑去。

“思思。”我急忙跟了上去，王小璐也跑了上来，她冲我指着思思的背影，急切地说：“小如，她就是思思。”

“我知道，小璐，你怀孕了，不要动，我去把思思追回来。”

我跟着思思跑过了一条马路，又跑进了一条小巷。到了小巷里面，思思突然不见了。

我知道思思是在存心躲着我，她曾经是如此的心高气傲，可是现在却被我撞破了她对我们编织的谎言，我明白她心里的羞愧，所以现在，我只有用自己真诚的心来打动思思主动走出来。我对着寂静的巷子动情地说了起来：“思思，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出来见我好吗？我们是好朋友，不管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想和从前一样，做你最好的朋友，记得以前，不管是快乐还是烦恼，我们都会在一起倾诉，那个时候，我们是那么的信任对方，可是现在，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了？思思，你知道吗？我现在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用心来说的。”

时间静默了几分钟后，思思从一个黑色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路灯下，我看见她的脸颊上布满了泪水。

“思思。”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辛酸。

“小如。”她哭着上前抱住了我。

那晚，我与王小璐坐在思思租来的房子里，知道了郝思思去了深圳以后的遭遇。

思思去了深圳以后，才知道那个陈总骗了她。剧组在深圳开拍的时候，竟莫名其妙的取消了她在剧中的女二号角色，而换下了另一个女演员扮演。思思很愤怒，去问陈总是怎么回事，由于对他的信赖，之前思思与摄制组的一切合同都是由那个陈总来操作。这个时候，陈总的无赖面目便在思思面前原形毕露了，他说思思想继续演这个女二号可以，但必须帮助他完成一件事情。目前，这部戏的资金还有一些缺口，所以必须找一位赞助商。他已经联系了一个房地产商人，希望思思能够助他一臂之力，让那位房地产商人与剧组达成赞助意向。

一天晚上，思思在那位陈总的左哄右哄下，只有穿得很漂亮去赴那个房地产商人的酒席。在陈总的授意下，思思忍着恶心与那位60岁的老头媚笑周旋着。后来，那老色鬼的手越来越不规矩，最后竟然摸进思思的内衣里，思思终于忍无可忍，甩了那个老色鬼一个耳光。这一个耳光让思思前功尽弃，回去后，那个陈总完全没有了昔日情人的温存，粗言秽语地把思思大骂了一通。思思伤心欲绝，第二天便收拾东西返回了南京。

回到南京后，思思自觉没脸见我们，于是不声不响的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回来以后，她看透了这个社会一些有钱男人的虚伪，于是破罐破摔，来到了娱乐城做坐台小姐，在那些虚伪的男人身上获取着她想要的东西。

思思说完这些，哭了，“小如，我现在好后悔，当初钟磊那么好，我却爱慕虚荣要和他分手，我今天的下场都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我与王小璐面面相觑，想起钟磊的真实身份，我们更加为思思难过。

王小璐想了想，说：“思思，别在娱乐城里做了，我现在开了一家婚纱店，我自己又怀了孕，所以很需要找个人帮我，思思，去我那里好吗？”

“是啊，小璐的主意不错，思思，答应小璐吧！”我期待地摇着她的肩说。

思思泪光点点地望着我们，点了点头，我和王小璐相视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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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

王小璐的婚期一天天的近了，婚纱店的生意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由于肚子里的宝宝越来越沉，王小璐不敢太劳累，幸亏多了郝思思这个好帮手，她店里的生意才打理得顺顺当当。郝思思的性格本来就开朗，来到婚纱店以后，她很快走出了自卑的心理，恢复了从前乐观的心态。每当看着郝思思甜美的笑容，我的心里就常常为自己找到思思的行为感动莫名。

我与安杰的婚事也被提上了日程。本来，我们决定就在6月举行婚礼，但是安杰一个意外的出差，打乱了我们的结婚计划。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当安杰告诉我他要出差两个月的时候，我惊讶地放下了筷子。

“两个月？安杰，这么说我们的婚期就要拖延了。”

“是的，小如，没有办法，公司里非要派我过去，帮助武汉那边的分公司攻克一个技术上的难题，而且，必须等他们那边的技术人员熟练地掌握了全部的运作程序，我才能回来。所以，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怎么会那么不巧。”我不满地叨念着。

安杰愧疚地看着我说：“对不起，小如，我也不想这样，其实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为了安慰安杰，我故意咧开嘴笑了，说：“安杰，你放心地去吧，男人还是事业最重要，婚期往后拖延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就要走。”

“那么快？”我吃惊地问。

安杰点点头，说：“我也是突然接到公司的通知，是太突然了，让你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我的心里难过了起来，不过在安杰面前，我还是保持着笑容说：“没有关系，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晚上，我为安杰收拾出差的行李，安杰是个注重仪表的人，衬衣、领带、剃须刀、男士面霜都要准备得面面俱到，我边往他的行李箱里装这些东西一边开着玩笑说：“安杰，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好好把握自己，别让妖精勾了去。”

安杰搂着我说：“宝贝，你是我父母钦定的儿媳妇，有妖精我也不敢去惹啊。”

“你不敢惹人家，就怕那妖精来惹你，我们隔着那么远，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老婆，有你这道爱的紧箍咒戴在我脑门上，我就是在千里之外，也不敢乱动那妖精一下。”

我笑了，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天，转眼就亮了。

机场候机大厅里，我靠在安杰的怀里，像只恋巢的小鸟与安杰诉说着离别之情。大厅屏幕上的时间表像人的心脏一样跳个不停，看着与安杰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我的心跳也越来越紊乱，甚至有窒息的感觉。

检票登机的广播响了起来，安杰提起行李说：“小如，我走了。”

“安杰，我舍不得你。”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傻瓜，两个月过起来很快的，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安杰温柔地拍拍我的后背。

安杰提着行李向安检口走去，我的眼泪像关不拢的水笼头，哗哗地流了下来，“安杰。”我情不自禁地又喊了一声，我不想哭的，从坐出租车送安杰来机场起，我就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是，当安杰真切地就要离去的时候，我终究是控制不住了。

“小如。”安杰回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决然地转过了身，向安检口走去。他一直没有回过头，我知道，他是不敢回头，他若是回头，就会像我一样，控制不住离别的伤情。

安杰已经通过了检票口，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二〉

安杰走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寂寥的我。生活犹如被抽走了阳光和空气，沉闷至极。早晨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便无一点做早餐的兴致。晚上，不再看那些恐怖的鬼片，因为没有安杰宽厚安全的肩膀可靠。安杰走了以后，我每天都要去王小璐的婚纱店坐到天黑才回家，然后，坐在冰冷的床上等待着安杰的电话，安杰的电话总会在深夜十点准时响起，亲昵地温暖着我寂寞的心。但思念仍如野草般疯长，安杰离开的半个月后，我期期艾艾地说：“安杰，离开了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等你回家，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总有一种担心，担心时间会离间我们。”安杰心疼地说：“好，等我一回家，我们就结婚。”

我每天反反复复地数着安杰的归期。下班时路过影楼，望着一幅幅相片里笑靥如花的美眷，嘴角总是漾起傻傻的笑，过不了多久，我和安杰也会成为一对画中璧人。

5月14日这一天，是王小璐与程柯的婚礼。那天，我是这对新人的伴娘，新娘子王小璐果然美得非凡，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头上的礼帽下飘拂着一层花样的丝帘，从她的额头一直盖向颈部，格外的娇媚动人。虽然王小璐的小腹已经微微凸了起来，但是整体的华美一点也不影响她的身材。婚礼是隆重而浪漫的，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列席参加，由衷地祝福着这对新人。程柯也是一个最英俊的新郎，他穿着洁白的西服，配着暗红色的横纹领带，与他的新娘亲密地站在一起，阳光格外灿烂地洒在他们的身上，给这对有情人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幸福的光晕。

参加完了王小璐与程柯的婚礼，我对安杰的思念更如野草般疯长。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着安杰的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杰每晚例行的电话时常中断，问他原因，他说工作即将收尾，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信了，嘱咐他多休息。安杰归期总算一天天的临近了。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而安杰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我坐在床上，眼睛皮开始无力地打架，恍惚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婚礼的画面，西式的教堂，红色的地毯，蔟眼的鲜花，我提着及地的婚纱，在婚礼进行曲中，一步步地走上了礼堂的台阶。

安杰穿着结婚礼服，如童话里的白马王子，梦幻般的站在我的前面，他笑意盈盈地向我伸出了手。

“安杰先生，你愿意娶蔺小如女士为妻子吗？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保证一生爱护她，不离开她。”牧师向我们宣读着结婚誓词。

“我愿意。”安杰坚定地回答。

“那么，蔺小如小姐，你愿意嫁给安杰先生为妻子吗？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保证一生爱护他，不离开他。”

我望着安杰，深情地回答……

电话铃响了，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望着四周，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我懒洋洋地拿起了电话。

“小如，睡觉了吗？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是安杰！我激动地拿着电话说：“安杰，我本来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可是不小心睡着了。你知道吗？我刚才梦见我们结婚了。”

“是吗？真是个小傻瓜，小如，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过几天就可以回来了。”

“真的吗安杰？”我高兴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团圆了。”

团圆，这是一个多么美满的词。我撒着娇说：“安杰，我已经看好了一套水晶之恋婚纱照，很不错的，还有很多优惠服务呢，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看一看。”

“好吧。”安杰淡淡地回答。

安杰的淡然让我闪出一丝不安，但很快，我又笑自己神经质，我说：“安杰，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吧。”

“好吧，你也要早点休息，晚安。”

放下电话后，我抚着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再回想起刚才那个梦境，幸福的对自己说：小如，你真的快要做美丽的新娘了。

〈三〉

第二天，我去了王小璐的婚纱店，安杰要回来了，我的心情就像天上白色的云朵，晶亮晶亮的。一迈进婚纱店，我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王小璐和郝思思。

“小如，这么说我马上又要参加你的婚礼了。”郝思思说。

“是啊，思思。”我笑得眉眼甜甜的。

王小璐说：“小如，那还不赶紧在我店里挑选一款婚纱，今天，我与思思俩人给你当最佳形象参考，保证你做新娘的那一天比我还漂亮。”

小姑娘从旁边凑了过来说：“姐姐，还有我呢。我早就替你留意了，这款婚纱一定特别适合你的气质。”

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我和王小璐、郝思思一起看了过去。那是一款中西合璧式的婚纱，银亮的色泽，优美的曲线，还有闪烁的珠片，穿在塑胶模特身上，确实美得与众不同。

郝思思回过头来，说：“小丫头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小如，你试一下吧。”

我走上前去，前后左右地打量着它，看着塑胶模特纤细的腰身，我怀疑地说：“小璐，这件婚纱好像是小号的，我的身材可一直是穿中号的。”

王小璐走上前来，看了一下婚纱的标码，“呀”了一声：“还真是一件小号的，思思，我好像这个款式的婚纱还有一件，是个中号的，你记得吗？”

郝思思想了想，拍拍脑袋说：“我记得了，那件中号的就在后面的储衣间里，我去找出来。”说完，思思跑进了储衣间。

我笑了笑，一个转身，我看到了一对情侣走了进来，小姑娘连忙跑上前去，热情地招呼着：“欢迎光临。”

那对情侣居然是钟磊与美芸。

我与王小璐一起呆住了，我想此刻王小璐一定和我一样，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在储衣间里的郝思思。

美芸挎着钟磊的胳膊，还是那副骄傲的神态，走了过来，“蔺小姐，你也在选婚纱吗？”

我点点头，然后干巴巴地笑着说：“你们，你们也是准备结婚吗？”

“是啊，我与钟磊准备就在下个月结婚。”她挺了挺胸脯，在我面前又炫耀似地说着：“我们结婚以后，就会去美国度蜜月，钟磊的爸爸在美国那边也有一家酒店的股份，到时候我们的吃住行全部是最星级最周到的。”

“呵呵，真羡慕你啊。”想不到别的词，我只有说了一句恭维她的话。

钟磊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姑娘挺机灵，听出来了这是一个有钱的主，连忙把店里最昂贵的婚纱向美芸介绍着说：“小姐，你长得那么漂亮，气质那么高贵，我看这店里面，只有这款婚纱才配得上你，它是法国设计师设计的，也是今年国际上最流行的款式……”

美芸挽着钟磊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那件婚纱。

储衣间里传来郝思思快乐的喊声：“小如，这件中号的婚纱我找到了。”

天啊，不能让郝思思看到这一幕，我与王小璐几乎是在同时把郝思思挡在了储衣间的门口。

“婚纱找到了，太好了，我去里面试一试，你陪着我。”我把郝思思往里面推。

“你干什么呢？试婚纱应该去试衣间。”郝思思把我往外推。

王小璐也堵了上来，笑嘻嘻地对郝思思说：“思思，试衣间里有人，你就陪着小如在储衣间里试吧。”

郝思思疑惑地看着我们，然后狡黠地笑着说：“你们好像不大对劲，怎么啦，是不是怕我出去看见什么？”

“没有。”我与王小璐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又互相尴尬地看了一眼。

“你们越这样鬼鬼祟祟的，我越要出去看一看。”郝思思不由分说拨开了我们俩。

郝思思走出去了，我与王小璐只有难堪地望着这一切，当郝思思看到钟磊与美芸后，她呆呆地喊了一声“钟磊”，然后，手里的婚纱应声落地。

〈四〉

那天晚上郝思思去了一家酒吧喝酒，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生怕她会一时糊涂喝得酒精中毒。我是个性格安静的人，面对酒吧里诡异而妖艳的灯光和音乐，还有在酒精的作用下在舞池里疯癫的人群，都让我有点反感。但是为了郝思思，我忍着自己对这种环境的不适。

郝思思向吧台的服务生不停地要着酒，她已经喝到了第六杯酒了，我只有夺下了她的酒杯。

“思思，你不要这个样子，这世界上的男孩又不是只有钟磊一个，你那么年轻，还怕没有好男孩来爱你吗？爱情还会有的。”

“什么爱情？我的爱情全被我毁了，小如，你知道吗？我现在多妒忌你与小璐，你们都有了心爱的人，都找到了美满的归宿，可是我呢？我只会让你们笑话。”［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疼惜地说：“思思，你怎么这样看待自己，我和小璐从来都没有笑话过你，那是你自己的心理在作怪，思思，你振作起来，你一直是那么的自信，现在，你的信心跑哪儿去了，就一个钟磊把你的信心全部打击下去了吗？”

郝思思绝望地说：“自信？我现在还哪来的自信？我到哪儿去找钟磊那么好的王子，钟磊，你为什么骗我，说你家没钱，我知道，你想考验我对不对？”思思的眼神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都是那个陈方生害了我，我若不是遇上了他，若不是他甜言蜜语地迷惑我，我怎么会与钟磊分手？那个杀千刀的陈方生，他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抓着郝思思的手说：“思思，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陈方生很阴险，我们不要再去碰他了，那样的人，我们只有离他远远的，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郝思思不耐烦地推开我说：“小如，你回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我坚决地不肯走。

郝思思推开我的手，站了起来，我连忙拉住她说：“思思，你要去哪？”

郝思思斜睨了我一眼说：“小姐，我想去上一下洗手间行吗？”

郝思思去上洗手间，我就坐在吧台边等她，一会儿，我看见郝思思与一个男孩亲密地牵着手走了过来，那个男孩20岁左右的样子，染着黄发，身上的穿着很新新人类。

“思思。”我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这一切。

郝思思指着我对那个男孩说：“小康，这是我的好朋友，叫小如姐。”

“小如姐好。”他朝我点点头，微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也对他点头微笑。然后，我把郝思思拉到了一边，问：“思思，你从哪里认识个小男生？”

“我就刚认识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你干什么？不会是想打人家主意吧，我可提醒你，人家可比你小。”

“现在不就流行姐弟恋吗？再说我也才大他几岁，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挺纯的，我现在被那些老男人骗怕了，还是找个小一点的可靠……”

小康是这家酒吧的DJ，那天晚上，小康在台上跳舞的时候，郝思思就在下面兴奋地尖叫，鼓掌，“小如，你看小康的舞跳得多棒。”她边笑边指着小康对我说。

我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我觉得思思今天晚上的兴奋有些夸张，夸张得能让我一眼看出来她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痛苦而做作出来的兴奋，不过，这样总比看着思思借酒浇愁的好。

我与郝思思走出酒吧的时候，小康骑着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滑到了我们面前，“思思，我们去兜风好不好？”

郝思思二话不说跳上了他的摩托车后座，然后冲我摆摆手说：“小如，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色狼。”

郝思思亲密的搂着小康的腰，和小康笑嘻嘻地飞驰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站在那里浮想联翩，我了解思思，她新的爱情故事又要上演了，真是性格决定爱情，像思思这样的妖精，失恋的时间永远不会超过一天，而那个叫作小康的男孩，他明显的不适合思思，思思可能只是把他当成一块逃避痛苦的跳板，和他玩一场“过家家”的爱情游戏。这么一想，我对小康泛起了隐隐的同情心。

〈五〉

安杰回来的那天正好是个周末，一大早，我就在我们的房间里欢快地忙碌开了，家里四处都清扫得干净无尘，闲置好久的花瓶，被我插上了一束新鲜的玫瑰，冰箱里，我昨天就塞满了蔬菜，就等着安杰回家，家里一切都恢复从前的生机勃勃。

中午，我一边在厨房里洗着菜，一边高兴地哼着歌。

门铃响了，我想这个时候谁会来呢？安杰说下午才到家的，一定又是那些上门推销化妆品或者保险的业务员，上个周末我就碰到过一次，我在毛巾上揩干了手，去开门。

“小如。”安杰挎着一只旅行包，站在我的面前。

“安杰。”巨大的欣喜冲上了我的头顶，我扑进了安杰的怀里，“你这个坏家伙，你不是说下午才到家吗？你真是世界上最坏的坏蛋，把我骗得好辛苦。”我笑里含着骂，骂里含着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狠狠地揉进身体里面。

“对不起，我这个坏蛋向你道歉好不好？”安杰笑呵呵地说。走进来，安杰放下身上的行李包，说：“本来是准备乘下午的飞机回家的，但是手上的事情提前结束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事先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了，你不是没有那么大的惊喜吗？你还会说我是坏蛋吗？”安杰勾了下我的鼻子。

我甜蜜地偎在他的怀里说：“安杰，你知道吗？你不在家里的那些日子，我真是像没有灵魂一样。”

安杰笑了，捏了捏我的脸蛋。

我让安杰坐着休息，自己去厨房里快乐地烹炒煎炸，准备我们的午饭。中间安杰走进来几次，想与我亲热，都被我推了出去，厨房的油烟太大了，我可不愿意安杰的肺管里吸进这些伤害健康的气体。

午餐我做得很丰盛，安杰对着一桌子的菜深深地嗅了一下，说：“小如，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今天闻起来，真是特别的香，还是回家好。”

“那当然了，安杰，我今天要看着你吃好几大碗。”

“恩，一定。”安杰拿起了筷子。

我想了想，调皮地说：“安杰，这两个月我不在你身边，武汉那边有没有女妖精勾引你。”

安杰举起的筷子停住了，他尴尬地对我笑着说：“小如，怎么可能呢？我……”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嘻嘻地笑了，然后往安杰的碗里使劲地夹菜，“安杰，你这段时间不在家里，我总是偷懒，很少这么认真的做饭，你尝一尝，看我的厨艺退步了没有？”

安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电话，说：“小如，我接个电话。”

安杰起身走到了外面的阳台，我还是乐悠悠地往他碗里夹菜。等安杰与对方通完了话回到了餐桌边，他的碗菜已经堆得小山一样高了。

“小如，你把我的碗堆得那么满，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动筷子？”安杰故意发愁地望着我。

“有那么困难吗？那我夹过来一些吧。”我把安杰碗里的菜又往自己的碗里夹，呵呵，两个人吃饭就是乐趣多。

安杰微笑着拿起了筷子。

“安杰，刚才是谁的电话？”我随口问着。

“是武汉那边一个同事的，问我一个技术上的问题。”

“安杰，明天有空陪我去影楼看一看好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套婚纱照的套餐……”

“你是说那套‘水晶之恋’的婚照套餐吗？好吧，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看看。”

“安杰，你还记得？”我高兴极了。

“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心里好好的放着呢。”安杰微笑着说。

〈六〉

第二天，我带着安杰来到了影楼，这家影楼我路过了许多次，但每次只是路过，看看橱窗里美奂美仑的婚纱相片，然后好奇地朝里面看上几眼。我许多次幻想有一天也成为他们的顾客，被他们拍下一生最美的一瞬间，今天，我终于挽着安杰走了进来。

选好婚照价位后，影楼里的接待小姐问我们：“请问你们是今天就拍吗？”

我用征询的眼光看向安杰，安杰说过我是个缺乏主见的女孩，的确是这样，我做什么事情都要请求安杰的意见，这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是的小姐，我们今天就拍。”安杰肯定地说，然后微笑着搂住了我。

接下来，我与安杰接受了拍婚照前的一系列服务，盘发、化妆、换礼服。男士的美容简单得多，安杰化好妆后，就站在我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化妆镜里的我。

美发师正在为我盘头发，他的手灵巧地在我发鬓间翻动，一个高雅的发型很快就要在他手下完成了。

我望着镜子里的安杰，穿着白色的礼服，就像我那天晚上梦里的样子，回想起那个美丽的梦，我的心暗暗的欢喜着。

安杰的手机响了起来，安杰看了一下来电，拿着电话去了一边接听。

透过镜子，我可以看到安杰与对方通话的神态，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微蹙着眉头，内心似乎有些烦躁。

安杰挂了机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关切地问：“安杰，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没有，小如，公司里有一些事情让我去处理，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没空。小如，”安杰望着镜子里的我，微笑着说：“你看你多漂亮。”

我望着镜子里的安杰，甜甜地笑了，无意间，我发现安杰的眼神跳跃了一下，一丝不安在我心里漫了过来，难道安杰刚才在对我撒谎？

化好了妆，我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经过了美容师的粉雕玉琢，我的光彩满堂生辉，望着提着裙纱、恍若仙子的我，安杰看得呆愕了。我盈盈笑着挽起了安杰的手臂，镁光灯下，我与安杰终于定格成美丽无双的眷侣。

婚照拍了一天。拍完婚照，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家。一回家，安杰便去了浴室里洗澡，今天拍外景的时候，我们都流了不少臭汗。我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安杰出来。

“安杰，你洗完了没有？”我冲浴室里喊着，身上汗搭搭的，我也挺难受的。

“一会就好了。”安杰在里面喊。

我继续看电视，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手机短信的声音，是安杰的手机，我犹豫了一下，准备打开阅读。

安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我的手只有僵在了他的手机上。

“小如——”安杰望着我和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很诧异。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安杰，刚才你的手机有一条新短信……”后面的话我没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我不想让安杰认为我是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

安杰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他问：“那你读了那条短信吗？”

我摇摇头，把手机递给了安杰。

安杰阅读完短信笑了，他举起手机说：“现在的垃圾短信真多，你看又是那些激情交友的信息。”

“是啊，我也经常收到这样的垃圾短信。”我说。

〈七〉

生活像只幸福的箭，飞快地射向我们的婚期。喜悦之中，我的心里总有着隐隐的不安，我直觉安杰有事瞒着我。回家以后，他的情绪经常闪烁不定，尤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还总是有一些令他神色不自然的电话打来。凭着女性的敏感，我预感这一切一定与一个女人有关。我咬着唇，克制自己不去揭安杰的心事。只要能与安杰结婚，他在外面的艳遇，我可以隐忍。

我开始如火如荼地筹备着我们的结婚用品。那一天，我提着新买的一对龙凤枕头，来到了王小璐的婚纱店，安杰回来以后，我一直无暇来这里找两个好朋友聊天，今天刚好去商场买东西，所以就顺路过来坐坐。

王小璐已经换上了宽大的孕妇装，她坐在我们面前，笑着用手抚摩着自己的肚子说：“小家伙已经会动了，有的时候，还动得特别厉害。”

郝思思朝她肚子上摸了摸，说：“小璐，我猜你肚子里面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孩。”

“为什么？”王小璐问。

“因为人家都说怀女孩是越变越漂亮，怀男孩是越变越难看，嘿嘿，小璐，我看你怀孕以后，那脸庞是越来越大了。”

我说：“思思，你真是没事瞎诌，谁还见过孕妇越长越漂亮的？小璐已经很不错了，脸上还没出现妊娠斑。”我看着王小璐的脸说：“你看，还是那么白皙光滑。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王小璐依然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说：“程柯说了，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欢，不过，最重要的就是他们长得都要像我，漂亮。”

我笑了，问：“最近怎么没有看到程柯到店里来？工作还是那么忙吗？”

“是啊，他刚被老板升了职加了薪，工作起来当然要卖力一些，这两天手上的事情轻松一点，又遇上他贵州的一个同学回来了，所以他今天陪着他的同学去了。”

我的心一紧，顾向北回来了！

“他那个同学，是不是姓顾？”我说。

“是啊，对了，程柯的同学也就是你的同学，那个同学叫顾向北，小如你一定认识。”

郝思思听了，恍然大悟地指着我说：“小如，那个顾向北不就是你以前的那个……”

我接过她的话说：“是的，就是我以前的同学，思思，你的记性还真好啊。”

郝思思是个鬼灵精，她知道了我不想在王小璐面前说穿我与顾向北的往事，连忙住了嘴不说了。

知道顾向北回来了，我的心就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了阵阵涟漪，我无心再与她们聊天，聊了几句后，我提着那对龙凤枕头准备回家。

突然，我定住了，程柯带着顾向北走进了婚纱店，程柯边走边笑呵呵地对顾向北说：“你看，这就是我老婆开的婚纱店，不错吧。”

空气凝滞了，我与顾向北四目相接，定定的望着对方。

顾向北变黑了，长期的山区生活，把他磨练出了一丝淳朴的山里人的气息，他站在那里，以一种不敢相信的眼光惊喜地看着我。

“小如，你还好吗？”几分钟后，顾向北梦呓般地喃喃地问我。

〈八〉

我与顾向北坐在了一家咖啡厅里。我要了一杯奶茶，自从认识安杰后，我再也没有喝过咖啡，因为奶茶的甜味更让我回味。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我回来了两天。”

“还去贵州吗？”

“我想我还会去的，我这次回来是回我们的母校为我们小学搞一次募捐活动。”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你在贵州已经呆了一年了吧。”

“是啊，已经一年了。”他抬起头来，似乎在追忆一些事情，然后说：“这一年对我的生活影响真的很大。”

“哦。”我讪讪的，不知道顾向北所说的“影响很大”是指他在贵州的收获还是我们的分手，我觉得有点口渴，于是喝了一口奶茶。

他看了看我身旁的那对龙凤枕头，说：“马上就要结婚了吧？”

我点点头。

“你先生一定对你很好。”

我又点点头。

“祝福你们。”他的嘴角对我牵出了一丝笑意。

“谢谢。”我轻轻地说，我不敢看向北的眼睛，不觉地低下了头。

时间又是静默，我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了勇气问：“你和周艳好吗？”

“我们，很好。”顾向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苦涩，我笑了笑，抬起头来。谁知向北也刚好向我望过来，两双眼睛撞在了一起，我们怔住了。

从始至终，我与顾向北的谈话都比较拘谨，很难以相信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的相爱过，看到我与顾向北这样，我的心里有一种失落感。原来友情可以过渡到爱情，爱情却难以再回到友情，可能有一天，我与顾向北见面，会连这最后的拘谨都没有了，我们只会淡淡地看着对方，就像看一个彼此相忘了很久的朋友，没有感情，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一个客套的、生硬的微笑。

走出咖啡馆，我们在街上分手了，转过身，我对着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和顾向北之间永远的结束了，现在，安杰正在家里等着我，再见了，我的初恋，就让你随着岁月越去越远吧。默默地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回头，一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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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

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新婚用的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那一天，是我们准备去影楼拿婚照的好日子。上午，我从壁橱里为安杰挑选了半天，才选好了一套衣服递给他。

“只是拿婚照而已，穿得那么帅干什么？”安杰笑着接过我手里的衣服。

“在我的心中，拿婚照可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所以，你当然要穿得帅一点。”

安杰笑着摇摇头，说：“真拿你没办法，我做新郎那天，不知道要打扮得多帅你才满意呢？”

“那当然要做世界上最英俊的新郎，我才会满意呢。”我笑着用手勾着安杰的脖子。

安杰换衣服的时候，客厅的门铃响了，我跑出去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女孩，长发，瘦脸，小巧精致的五官，我很快认出来，她是我在南昌看到的紫竹。

“紫竹，你怎么来了？”我像看到一个天外来人般惊讶。

“小如姐姐，安杰在家吗？”她问我，脸上夹带着哀求的神色。

“小如，是谁来了？”安杰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我转头望着安杰，安杰看到紫竹后，脸色刷地白了。

“安杰。”紫竹凄怨地喊着，那张小巧如玉的脸上，开始有泪珠滚落。

“紫竹，你怎么啦？”我惊异地问。

紫竹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安杰，她的眼睛里似乎积蓄了很多哀怨[奇*书*网-整*理*提*供]，要向安杰倾诉。

我又看向安杰，望着安杰的神色，疑云向我涌了过来，“安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冷冷地问。

“小如，我和紫竹之间有些事情，我们想谈一下。”安杰望着她，对我说。

“那你们谈吧，我出去一下。”

我走出了他们中间，下楼时，脚踝崴了一下，心，已虚脱得无法自制。

我坐在小区的花园里，乱乱地回忆安杰回来以后的那些异常，回忆紫竹梨花带雨，无助地望着安杰的情景。我的心口奔涌着巨大的痛，看来，安杰这次不是艳遇那么简单，他的故事一定与紫竹有关。

我望着我们家的阳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我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我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天上的神仙保佑，不要破坏我与安杰的幸福，我已经失去了顾向北，我再也不能失去安杰，这场爱情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我输不起。

一个小时后，安杰发疯般抱着紫竹冲了出来。近了，我看清了紫竹手腕上竟有大片的血。天，她居然割腕自杀！我惊诧地捂上嘴。安杰冲我大喊：“快叫出租车。”我慌忙冲上马路，拦了一辆车。

出租车上，安杰紧紧地搂着紫竹，他望着她，焦急而自责地念着：“紫竹，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傻呢？我不值得你这样！”

紫竹软软地躺在安杰的怀里，“安杰哥哥，是我不好，我让你为难了，我不应该跑过来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紫竹，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我坐在前面，拼命地忍着眼里的泪水，一切昭然若揭了，安杰与紫竹之间发生了男女感情的纠葛。紫竹不是在南昌吗？她与安杰怎么走在了一起？安杰在武汉的这两个月，与她发生了多少故事？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尖锐地咬着我的心，我痛得闭上了眼睛。

由于在路上我们已经对紫竹进行了止血处理，送到医院后，紫竹并无大碍，但出了那么多的血，总是伤了一些元气，医生安排了一个病房，让紫竹输液几天，弥补气血的亏损。从送紫竹来医院开始，安杰无暇看过我一眼，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弱弱的紫竹，我不声不响，唇却差点被我咬出血来，我知道此刻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安排好了紫竹，安杰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病房里，紫竹静静地打着点滴，她苍白着小脸，紧紧地握着安杰的手，哀求着：“安杰，我求你了，不要抛弃我。”

安杰吻着她无骨般的小手，眼睛里盛满了爱怜：“好，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退了出去，那一幕，如刀般插在我的心间。

我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将十指深深地插入发梢，紫竹要安杰对她负责任，负什么责任？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吗？那么安杰呢？他说不离开紫竹，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办？想到这里，我恐慌了起来。

安杰从里面走了出来，说：“她睡着了。”我再也无法平静，眼睛喷着火，逼视着他。安杰垂下头，说了他与紫竹的故事。安杰去了武汉工作以后，紫竹为了安杰也应聘到了武汉那家公司上班。对于紫竹，安杰是不设防的，因为在他心里，紫竹只是一个小妹妹。没事的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喝茶聊天，他们一起工作后的一个月，有一晚，两人在一起喝了很多酒，然后，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

心碎成了无数的玻璃片，我流着泪，几乎是吼着问他：“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要她，还是要我？”

安杰望着别处，兀自喃喃：“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二〉

我像个没有生命力的稻草人，软绵绵地回到了我与安杰的家。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我想总要吃一点，否则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打开冰箱，拿出了两个鸡蛋和一根黄瓜，我去了厨房。我拿起菜刀，木然地切着黄瓜，切着切着，我的眼睛聚焦在手指上的那枚祖母绿戒指上，“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是传给儿媳妇的。”安母慈祥的声音又回荡在我的耳边。

戴上了传家宝就是安家的媳妇了吗？以前我从来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因为在以前，我与安杰之间的感情滴水不露，没有任何向外渗透的痕迹，在那么完美而严密的感情面前，我自然不会去思索这个多余的问题。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自己当初对这个家传戒指的笃信和虔诚是多么的可笑，戒指毕竟是个没有生命力的东西，而人的感情是鲜活的，与安杰仅仅分离了两个月，我们之间就出现了第三者，触手可及的婚礼也成了镜中月、水中花，家传戒指，并不能套牢我与安杰走向婚姻的命运。

我做好了自己的晚餐，是米饭和鸡蛋炒黄瓜，肚子分明是饿着的，但吃了一点点的米饭居然就吃不下去了。坐在死气沉沉的房子里，我打开了电视机，并不看电视节目，只是眼睛发直地望着电视画面，让电视节目播放着，只是为了让屋里热闹一些。

墙上的时钟又一次响了起来，我抬头看向它，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我看着四周，抱着膝，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我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安杰走了进来，我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一夜之间，我们就好像隔了千年万年，生硬的空气横隔在我们中间。

“小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决定，”他艰难地说：“我决定与紫竹结婚。”

我站了起来，我想变得坚强点，不要哭，然后冷静地问他，为什么选择她，我们在一起的那么多日子还抵不上他与紫竹的一夜缠绵吗？可是，我依然眼泪决堤，我失控般上前揪住了安杰的衣领：“为什么不要我，要她？”

“小如，你比她坚强，没有我，你还可以活下去。可她不行，她太柔弱了。如果我放弃她，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你是说她可以为你去死对吗？告诉你，我也可以。”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小刀，飞快的向手腕划去。

拿刀的手被安杰及时捏住了。安杰红着眼，痛苦地说：“小如，你何必如此，紫竹和你不一样的，她跟我的时候是个处女，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如此辜负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

我“轰”地一下震住了，小刀叮咚掉到了地上。回过神来，我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不是说你没有处女情结吗？其实在你心里，处女还是高贵的更需要怜惜，而我就活该遭你抛弃的，对不对？”

我收起了眼泪，义无返顾地冲了出去。为这样的男人自杀，不值得。

跑到外面，阴霾的天空下起了雨，难道连天空都感知了我的伤心，为我而哭泣吗？我茫然的在雨中走着，任雨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湿透了我的头发和衣裙。我该去哪呢？望着雨的前方，我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棵残花败柳，被男人丢弃在风吹雨打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家咖啡馆来，咖啡馆外面有一个霓虹灯招牌，名字叫作——何日君再来。

我走了进去，像一只怕冷的落水鸡。这里还是一年前的样子，地面、桌布是那种大海一样的蓝色，人一走进去，似乎变得更冷了，我不由抱紧了胳膊。

咖啡馆里没有一个顾客，吧台那边的几个服务生用惊奇的目光望着我，也许他们在犹疑我是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顾客，直到我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才有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招呼我。

我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望着窗外，外面下着雨，看什么都是浮躁而朦胧的，而一年前的那个黄昏，余辉映照着大地，无论是人还是景都是那么的优美。一年前的情景像电影里的镜头浮现在我的眼前。

“小姐，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我的男朋友马上就要来了，你还和我聊吗？”

“如果你男朋友来了，我就会马上离开，但是我可以自信地说，今天，你绝对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并不是等男朋友。”［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哦，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我注意你已经有一会了，没有一个女孩子等男朋友的心情会这么闲适，如果不是那么有把握，我怎么会贸然走上来？”

眼泪浑然不觉地滴落了下来，我收回了回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固然苦，但怎么也抵不过心里的苦，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在这里的相遇就是一个分手的结局。“何日君再来”，为何这个咖啡馆要取这个伤感的店名呢？君心已去，纵你在这里等待千日万日，他也不会来了，来到这里，永远是一场伤心的空坐。

〈三〉

我像个林妹妹，病歪歪的躺在郝思思的床上，人一伤心，抵抗力也跟着下降了，淋了一场雨，就感冒发烧起来，而且吃感冒药还不管用，非要去医院打点滴才退了烧。现在我的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我靠着松软的枕头，一点也不想动。

郝思思坐在我的床边，正对那个负心的男人千刀万剐地骂着，“还要求女孩子是处女，你安杰是处男吗？我还不相信他以前就没有交过女朋友，别为自己的花心找借口，男人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喝醉酒犯事？那是男人惯有的借口，小如，不能就这么和他算了，他对你这样不仁，你也不要对他心软，去闹得他和那个紫竹也结不成婚。”

王小璐说：“思思，你知道小如不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来。而且，既然现在安杰的心已经在那个紫竹身上，小如与他勉强结婚了也不会幸福，还不如放弃的好。”

“我早说过了，小如太老实了，所以才会被那一对狗男女欺负，要是换了我，我非去甩那个臭女人几耳光，吃饱了撑了就去勾引人家未婚夫，真是天下最可恶的贱货。”

“思思，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骂什么也没有用了。”王小璐轻柔地对我说：“小如，安杰失去你，是他的损失，因为他失去的是一个爱他的人，而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对你变心的人，这样一想，你没有什么难过的。”

我看看王小璐，想对她好心的安慰说声谢谢，但居然说不出来，只是眼神木然地望着她。与安杰分手了，我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感觉的能力。我曾经在安杰面前形容过，他不在我的身边，我就像没有灵魂一样，我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词——行尸走肉。

王小璐看着我的眼神，无奈地移过目光，对郝思思说：“思思，小如的烧刚退，现在需要休息了，我们别打扰她了。”

郝思思摸摸我的额头，说：“小如，我和小璐走了，你好好地睡一觉吧。”

我望着她们，用眼神表示我已经听懂了她们的话。

王小璐与郝思思相视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走了出去，听到她们关门的声音，我才闭上了眼睛。

在郝思思那里呆了两天后，我慢慢地恢复了一点精神，第三天，我决定去安杰那里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王小璐说的对，既然安杰的心已经在紫竹身上，我与他就是勉强在一起也没有意思，所以，我何必再去怀念他，为他伤心为他哭泣，我不能在输了爱情的同时，又输了我做人的尊严。

打了个电话到安杰那里，确定家里没人我才赶了过去。上了楼，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了过来，我走进去，一点点的清理着自己的东西，房间、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一处都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迹，每一处都勾起了我与安杰甜蜜的记忆，想到动情处，我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留恋地环顾着四周，马上，我就要永远地与这里告别了，真是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拥有过的那些幸福都化为了美丽的肥皂泡，在我眼前纷纷飞过，又纷纷破灭，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往事的空气里，独自伤悲。

我取下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放在了茶几上，传家戒指套不牢爱情的，套住安杰的最终还是紫竹的贞操。我们的婚照，也没有必要去影楼取了。最后，是这间房子的钥匙，我也要把它归还给它新的女主人。

我放下钥匙，提起行李准备出去，门突然打开了，是安杰与紫竹回来了，他们高兴地说笑着，看到我，两个人如遭点穴般定住了。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我有些尴尬地说，我看到他们的胳膊亲密地挽在一起，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这就是几天前还口口声声说爱我，与我准备婚礼的男人吗？原来男人的变心是如此飞快！

安杰局促地望着我，然后，他的胳膊缓缓地放了下来，与紫竹分开了。

我提着行李，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经过安杰的时候，安杰本能地对我避让了一下。我低下头，忍着眼里喷薄欲出的泪水，飞快地下了楼。

出租车来了，我站在楼下，最后望了一眼我与安杰生活过的房子，然后收回视线，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

我又与郝思思住在了一起。生活于我就像一个圆圆的轨道，跑了一圈后又回到了从前的位置。每天，我上班、下班，过着平淡而寂寞的日子。白天，我还能在工作中填补心灵的空虚，让自己有一些快乐的微笑。但是一到深夜，心里的伤口就会悄悄豁开，痛苦像无数个小虫子爬出来，咬着我，折磨着我。由于总是失眠，不到一个月，我的脸就瘦了一圈，显示出一种苍白的憔悴，原来，我真的适合长得圆润一些，那比瘦更好看，就像顾向北曾经对我说过的一样。

那天，我坐在公司的电脑面前工作，管收发的那位大姐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蔺小姐，你的信。”

谁还会给我写信？难道是顾向北？想到这里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我接过了信。

这不是顾向北的信，因为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而且那邮戳是本市的。我拆开封口，一张大红的请柬露了出来。

我翻开请柬，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我的脚底向周身迅速地扩散，我仿佛站在了一个高高的悬崖上，眩晕得几乎站不住了。

这是安杰与紫竹结婚的请柬。婚礼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四〉

“还给你寄请柬，这不是想把你活活气死吗？这个没有人性的男人，我看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他这辈子就要来没完没了地折磨你，小如，我帮你把它撕了。”郝思思气愤地把那张红彤彤的请柬撕成了好几段。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我不明白安杰为什么要给我寄这张结婚请柬，难道他还希望我以朋友的身份来参加他的婚礼，祝福他与紫竹吗？安杰，你把我看得太伟大了，难道你还要我亲自告诉你，我现在对你与紫竹，只有一个大大的恨字。

“小如，别去参加他的婚礼，那个臭男人欺人太甚，他妈的，真想往他婚礼上扔一颗炸弹才解恨。”郝思思又气愤得骂了一句粗话。

我苦涩地笑了笑。

郝思思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了电话，不耐烦地跟对方说：“小康，现在我没空陪你玩了，我和小如在一起有话说，晚上我们在迪斯科见。”

放下电话，郝思思叹了一口气：“唉，和小男生谈恋爱真累，整天不是陪着他飙车就是跳舞、打电玩，这些孩子的细胞真是太有活力了，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岁月催人老。”

我说：“思思，你和小康不合适。你是不是在玩弄人家小男生的感情，小康看起来是个很纯的男孩，你不要伤害了人家。”

“我伤害他？”思思不屑地说：“你以为这些男人就这么容易受到伤害，那个陈方生，还有你那个男人安杰，他们不都是从小康这个年龄走过来的，他们开始是不是很纯，可最后一个个不都是坏得流脓，我现在看透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男人可言，既然男人玩我们，我们也玩玩男人，这样才公平。”

听着郝思思骂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对小康的同情心也莫名其妙的没有了，是的，郝思思说得对，男人天生就是个三心二意的动物，我们女人最蠢，总是沉浸在爱情的梦想里被他们哄骗和愚弄。结果，付出去的是真心，收回来的是伤痛。

安杰和紫竹结婚的那一天，我一直坐在公司里发呆，我想这个时候，他们一定在交换结婚戒指，他们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接吻，他们看着对方，深情地微笑……满脑子都是让我心碎的情景，我闭上了眼睛，不让眼里的泪水流出来。

天黑了，我去了一家酒吧，就是小康上班的那家酒吧。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泡在酒吧里，那里的音乐和灯光，还有美酒，像一剂麻醉片，能麻痹你心里疼痛的神经，让你忘掉痛苦，走向兴奋和快乐。这里，就是伤心人的天堂。

我坐在吧台边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我是个不胜酒力的人，所以喝下了第三杯啤酒后，我的头就感觉到了晕，好极了，我就喜欢晕的感觉，我举着空空的酒杯对着吧台的服务生喊着：“再给我来一杯酒。”

服务生熟练地往我杯子里倒满了酒。

“小如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醉眼惺忪的看过去，原来是小康，我笑了，说：“小康，你也来陪姐姐喝一杯。”

“小如姐，我等会还要跳舞，不能喝酒。”

我对他摆摆手说：“那算了，我一个人喝。”

“小如姐，你再这样喝下去，会喝醉的。”

“是吗？喝醉了好，喝醉了就什么痛苦也没有。”我举起酒杯，又仰起了脖子。

我正一杯一杯地喝得起劲，手里的酒杯突然被一只手夺了过去，“蔺小如，你干什么你，就为一个负心的男人，醉成这个鬼样子，值得吗？”

原来是郝思思那个妖精来了，我看她都变成双影了，我去抢她手里的酒杯说：“你管得着吗？我就是要喝酒，安杰今天结婚了，他结婚了我当然要为他喝酒，我祝贺他，哈哈。”

“小如，这么多天我都白劝你的，和我做那么久的朋友，你也应该学会一点，对男人就要提得起放得下，看你还是执迷不悟为那个臭男人痛苦，我真他妈的想骂你。”思思对我吼着。

“你骂得对，是的，是我执迷不悟，那个臭男人他怎么值得我为他伤心？”我也拍着吧台吼了起来，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抛开心里的樊篱，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男人全是他妈的王八蛋，说什么没有处女情结，都是口是心非的骗子，混蛋、伪君子！”

郝思思对我竖起拇指说：“骂得好，小如，男人都是王八蛋，我们犯不着为那些王八蛋痛不欲绝。”郝思思冲吧台的男服务生说：“帅哥，给我和这位小姐再来一杯酒。”

郝思思端起酒说：“来，小如，我们一起来咒那些王八蛋男人全部死光光。”

我很痛快地与郝思思碰了杯。

小康在旁边拉扯着郝思思的胳膊，说：“思思，我让你过来是劝小如姐的，你怎么也陪着喝了起来。”

郝思思一把推开了他，说：“小康，你走开，等会你上台跳完舞，再过来找我们。来，小如，我们喝。”

那天晚上我和郝思思都喝得烂醉如泥，我朦胧记得是小康打的把我们送回去的，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和郝思思睡得东倒西歪，郝思思还没有醒过来，脸上写着甜美的睡意，我拍拍她的脸，说：“思思，别睡了，天都亮了。”

思思睁开了眼睛，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味无穷地说：“小如，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一部电视剧里演了女主角，然后真的成为明星了，那个梦真美啊。”

“还做明星梦啊，思思，我看我们还是踏踏实实面对生活比较好，梦想毕竟是梦想，与现实有着距离，太遥远了就不去强求了。”我站了起来，说：“我去刷牙了，等会还要上班呢，你什么时候去婚纱店？”

郝思思说：“我现在只是晚上做梦，又不会做白日梦，小如，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自己的未来，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就离开小璐的婚纱店，去北京。”

我诧异地问：“你去北京干什么？”

“去寻梦啊。”郝思思又没个正经地笑了起来，说：“京城的有钱人多，我去找个大款嫁了。”

“你要是去北京嫁了大款，别忘了也给我介绍一个，以后，我们就一起在京城做阔太太了。”我开着玩笑说，然后走出了房间。

〈五〉

中午，我在公司下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影站在了我的面前，抬头一看，居然是小康。

“小康。”我很意外，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康。

小康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说：“小如姐，我是特意来这里找你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更意外了，但有一点我知道，他来找我一定与思思有关。

“是的，我想问一下思思过去的事情，你们是好朋友，她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很多吧。”

我点点头，说：“是啊，你想知道思思以前什么事情？”

“小如姐姐，思思以前是不是曾经被一个坏男人欺负过？”

我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试探着问他：“你怎么问起了这个问题？”

小康说：“是思思告诉我的，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向你求证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很坏？”

既然是思思自己告诉他的，我也没有必要遮掩了，我点点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小康自言自语地说。

我望着小康，他的脸上还停留着青涩的气息，尤其是他的眼睛，干净透彻得就像当年的顾向北。

我忍不住问他：“小康，你喜欢思思吗？”

他很郑重地点点头说：“不是喜欢，是爱，我爱思思。”

“那么，你会和思思结婚吗？”

“一定会的，因为我是真心地爱着思思的，我这一辈子都会对思思好，保护她、关心她。”他的眼里泛着真诚而坚定的光。

我一点也不怀疑小康此刻的表白，我相信在他心里，爱情还是一个非常纯洁的词，他对思思的感情也绝对是纯粹的无邪的，想到思思在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孩，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晚上，我主动要求和郝思思睡在一张床上，下午跟小康见了那一面后，我迫切地想和思思说一说心里话。

“思思，小康刚才下午找过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你以前是不是被一个坏男人欺负过。”

“那他还说了什么没有？”黑暗中，思思像夜猫子一样警惕了起来。

“没有，他就问了我这个问题，然后，他说他爱你，会和你结婚的。”我说。

思思笑了起来，说：“那小子，还蛮可爱的。”

我用手支着脑袋，面对着思思说：“思思，我觉得小康这个男孩真的挺好，他和陈方生不一样，你不能一叶障目，让小康成为你报复陈方生的影子。你若是觉得小康适合你，就好好地去爱他，否则，不要去伤害人家。”

“小如，看你说的，我怎么会伤害小康呢？”思思说，但声音明显的底气不足。

“但愿如此吧，思思，我相信你不会有意去伤害小康，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说，欺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对对方的伤害。”

思思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后说：“小如，我很累了，先睡了。”

郝思思侧过了身去，背对着我。我说完了这番话，像卸下了一桩任务似的，心里变得舒坦了很多，好好地睡一觉吧，但愿明天早晨醒来，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第二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郝思思的电话，说她想买一件裙子，让我陪着她一起去逛街。我看了看手头上的工作，为难地说：“思思，我现在正在上班呢，晚上我陪你去逛好不好？”

“小如，求求你，你请假出来好吗？”郝思思哀求着说。

我的心顿时软了，郝思思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过话，我想了想，还是把工作放下了，决定去陪思思。

我与郝思思转悠了好几家商场，还是没买到一件可心的裙子。其实是郝思思的心思根本不在买衣服上，她总是心神不宁的看着手机，我禁不住问：“思思，你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

“没有，我只是在看时间。”思思干巴巴地笑着说。

我不知道郝思思心里头在搞什么鬼，管她呢，她的心事不和我说，我也不去打听。

逛累了，我们在商场附近的一家餐厅坐了下来。我拿起菜单，一边看一边念着：“思思，我们点两份扬州炒饭，两份炸鸡腿，再来两杯果汁怎么样？”

思思点点头，突然，她大声地说：“不行。”

我吓了一跳，看看四周，旁边已经有人朝我们望过来，我低声说：“思思，干吗叫得那么大声，不吃扬州炒饭，我们就点别的。”

思思像是一个遭了点穴的人，突然被人解开了穴道一样，急切地说：“小如，我是说，不能让小康去替我报复陈方生，我好担心小康，我怕他会出事。”

我的眼睛睁得像两只铜铃，“什么，思思，你让小康去替你报复陈方生，你好糊涂啊。”

思思站了起来，眼睛里有泪珠滑落，“是的，是我一时糊涂，小如，我现在要赶紧去阻止小康，我不能害了他。”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我抓起桌上的包，拉着思思飞快地跑出了餐厅。

我们拦了辆车，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到了陈方生的公司门口，我们环顾着四周，没有看见小康，郝思思想了想，拉着我向那边的地下停车场跑去。

“小如，小康在那里。”郝思思急切地指着前方。

远远地，我看见戴着墨镜的小康正骑着他红色的摩托车对着一个目标蓄势待发，前面，陈方生边走边悠闲地去掏裤兜里的车钥匙，他一点也没有嗅到身后危险的气息。

小康低下了脸，然后，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向陈方生凶猛地冲去。

陈方生猛然转过了身，面对已经向他冲过来的小康，他的脸惊恐地扭曲了起来，求生的本能使他奔跑了起来。

“小康——”郝思思撕扯着嗓子焦灼地喊着。

小康听到了思思的呼喊，他的脸转了过来，如果时光能够停止的话，如果世界可以从头再来，那该多好，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就在小康转脸看向思思的那一个瞬间，他追赶陈方生的摩托车因为失去方向感，撞到了停车场的水泥柱子上，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小康的身体像一个弹片从摩托车上飞出了一丈多远。

鲜血从小康的衣服上大片的渲染了出来，郝思思搂着小康，当场哭晕了过去。

〈六〉

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抢救室的门还没有打开，郝思思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偎在我的怀里，身体一直在瑟瑟的发抖。

“小如，你说小康会死吗？”郝思思哆嗦着问我。

我搂着郝思思，控制着自己同样害怕的声音，说：“不会的，思思，小康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小如，如果小康死了，我该怎么办？”思思将头深深地埋入了我的怀里，又轻声地哭泣了起来。

是啊，怎么办？我迷茫地坐在那里，无法给郝思思一个回答，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很严重的后果，严重得让我不敢去想象，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观音菩萨，在冥冥之中保佑小康吧，好人应该逢凶化吉，长命百岁的。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我和郝思思触电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

未等我们开口，医生已经取下了口罩，告诉我们：“你的朋友生命保住了。”

巨大的欣喜涌遍了我的全身，我和郝思思同时抓住了对方的手，“小如，小康没事了，他没事了。”郝思思哭着笑着说。

“是啊，思思，我早说过小康是吉人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也快乐得几乎要哭了。

“他的生命虽然挽救回来了，”医生又对我们说开了：“但是由于他的脑部受到了很严重的撞击，会留下了脑震荡后遗症。所以他的大脑记忆会全部丧失，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智商仅相当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和郝思思的笑容在唇边僵住了。

“那么医生，我的朋友有没有治愈的希望？”郝思思急切地问。

“从医学上来讲，除了药物治疗外，还有一个最好的方法就是靠亲人的意志力来帮助他恢复从前的记忆，但这是一个很漫长很艰辛的过程，短则几年，长的达十几年，而且每天都要陪着他说话，不断地刺激他的脑神经，他才有恢复记忆的希望。否则，他的脑神经就会越来越萎缩，而成为真正的痴呆患者。”

〈七〉

小康的头上包裹着层层的白纱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郝思思剥开一个橘子，递到小康的嘴边，温柔地哄着他：“小康，你吃一瓣我剥的橘子好不好，你不是说就喜欢我喂东西你吃吗？现在，我天天陪着你，天天喂东西你吃好不好？”

小康目光呆滞地望着思思，嘴唇一动也不动。

“小康。”郝思思放下橘子，展开一个天真的笑容，说：“等你出院了，我还要你带我去那家‘雷电’游戏厅打电玩，下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笨，一定会和你一起过关的。”

小康还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思思。

“小康，我唱歌给你听吧，就唱那首《欢乐颂》。”郝思思对着小康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

我与王小璐相视了一眼后，默默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已经是第十天了，这十天里，郝思思像个虔诚的教徒忠诚的守候在小康的床边，陪着他说话，唱歌，欢笑，尽管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笑。这也让我第一次了解了思思，原来她也能够如此坚韧，如此认真。

我与王小璐走在了医院的林荫道上。

“思思真可怜。”王小璐叹着说。

“她是在对小康赎罪，但愿这样能够减轻她对小康的内疚。”

“小康会好起来的吗？”

“不知道，医生说了，思思只有坚持几年，甚至十几年这样的日日夜夜，小康才会恢复从前的记忆。”

“老天，简直无法想象！”

是的，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漫长而痛苦的日子，不过对于郝思思来说，只要小康还活着，这一切比什么都重要。因为，只要小康活着，她就能看到希望，不管那个希望是多么的遥远和艰难。

王小璐走路已经有些缓慢了，我瞅着她的肚子说：“小宝宝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王小璐抚着自己的肚子说：“是10月，那时候正是秋天，秋高气爽，生孩子最合适。”

我笑了起来，说：“是啊，我就是在秋天出生的，我妈说，秋天出生的孩子，性格大多都好静不好动。”

“是吗？那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女孩子文静一点的好。”王小璐也笑着说。

王小璐走了以后，我又回到了病房。小康已经睡着了，郝思思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康。

“思思，趁着小康睡着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轻轻地拍着郝思思的肩。这些天，郝思思憔悴了很多，为了陪小康，她每天都缺少充足的睡眠。

郝思思还是望着小康，问我：“小如，你觉得小康能够听懂我这些话吗？”

“会的，他一定会慢慢听懂你说的话，思思，你那么有诚心，一定能够感动上天，让小康提前康复。”

“小如。”郝思思转过身来，扑进了我的怀里。“我真的好后悔，看到小康这个样子，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他曾经是那么的充满活力，可是现在……”

“思思，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想小康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这样难过，而且，你已经在努力地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小如，只要能够让小康康复，哪怕老天让我用我的生命来交换，我也愿意，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小康，你醒醒好吗？我多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我一辈子都要好好的爱你！”思思的眼泪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我抚摩着思思的头发，眼睛也禁不住湿润了，小康，你早日清醒过来吧，听听思思对你的呼唤，看看她为你衣带渐宽终不悔，你终于用你的一往情深赢得了思思真挚的爱情，只是你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第二天早晨，我照例去医院看郝思思和小康，走进去一看，病房里空荡荡的，连东西也一并不见了。难道小康出院了？我走出病房，来到了护士办公室，向那位值班护士询问。

“你就是蔺小姐，16号病床的病人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这是办理手续的那位郝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信。”护士将一封信递给了我。

我打开了信，看到了郝思思留给我的文字。

小如：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小康坐在去泰州的长途汽车上，因为，那是小康的家乡。我相信小康生活在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对恢复他的记忆会更有帮助，从此以后每一天，在泰州的那个美丽的小镇，我会与小康一起，看日出日落，数着春夏秋冬。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唤醒小康的记忆，让他重新回到他熟悉的世界，不管这一天是多远，我都会永远地陪伴着小康，因为，是他让我的心灵受到了洗礼，让我相信这人间，还有真正的爱情属于我……

看完了信，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思思，和你做了那么久的好朋友，我第一次真正地被你感动了。我仿佛看到夏天荷塘里洁白的莲花，清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思思，我真诚地祝福你与小康，在那个美丽的小镇，携手走过你们最纯真的爱情岁月。

〈八〉

郝思思走了以后，我的生活更加平淡得如一杯白开水。每天下班以后，回到郝思思留下的房子里面，我总是对着天花板长时间的发呆，我发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寂寞的人，王小璐有程柯，有她即将出生的孩子，她的生活是热闹的幸福的。郝思思在泰州的那个小镇，一边与小康朝夕厮守，一边去寻找那些丢失的记忆，所以，她也是充实而美丽的，只有我，生活中只有孤孤单单的自己，没有人来关心，也没有关心的人，没事的时候，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那天下班以后，我迈进了超市，冰箱里的方便面已经被我吃空了，再不采购食物的话，我回去就要饿肚子了，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来回转悠着。

突然，我停住了。我遇上了最不愿意遇见的那两个人，安杰和他的妻子——紫竹。他们正在选购妇婴用品。

他们也看见了我，三个人，面对面地望着。安杰的脸色讪讪的，毕竟他心里对我还是有一丝愧疚的。这丝愧疚，就像落在纸张上的墨迹，他难以抹去。

紫竹的身材略有发胖，她偎着安杰，一脸幸福的笑，“我怀孕了，宝宝快三个月了。”

“哦，祝福你们。”虽然恨着，但我还是对他们挤出了一丝微笑。

我推着购物车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这种场面是尴尬的，我还是逃得远一点好。

从收银台出来，竟然又看到紫竹，她站在那里，冲我微笑着。我只有又强打笑脸，上前和她打招呼。

安杰正在收银台排队，趁着这个空儿，紫竹和我聊了起来，她说：“安杰真是个好丈夫，我怀孕以后，他不许我做一点家务。每天早晨，他都要亲自为我做早餐，冲牛奶，煎蛋，说是要保证母婴营养……”一阵痛漫了过来，安杰为了她，重复我曾经为他做的事。

我怀着复杂的恨意向安杰望过去，他刚好也朝这里望过来。我连忙收回视线，对紫竹说：“我就不等你们了，先走了。”

紫竹说：“那好吧。”说完，对望过来的安杰挥挥手。

我走出了超市。走出超市后，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泄，便狠狠朝前飞了一脚。没想到正踢中一部小车的尾部，报警器发疯般的叫，吓得我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后，我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恨恨地想，这辈子，我再也不要遇到那一对男女了。我宁愿遇到阿猫阿狗也不要遇到他们！想着想着，一不小心，竟然咬到了舌头，痛得我眼泪流了出来。

几天后的深夜，我正在睡梦中，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的竟是安杰慌乱的声音：“小如，快过来啊，紫竹流红了，怕是要流产。”我悚地一惊，连忙穿好衣服冲到了楼下。

很幸运，一下楼就拦到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上，我才慢慢地从慌乱中平静下来。望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我烦乱地想：你不是恨他们吗？你不是不想再遇到他们吗？为什么听说他们有事，竟也紧张起来？

来到了他们家的楼下，看见家里的灯亮着，一种紧张的情绪刹时堵满了我的胸口，我飞快地上了楼。

按了几次门铃，却不见动静，看来家里没人，我拨通了安杰的手机。

“小如，我已经在医院，紫竹刚进病房。你快过来，我好害怕。”

听到安杰脆弱无助的声音，我的心酸痛酸痛的。

深夜的医院很静很静，是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静。我来到了二楼的妇产科病房，一眼就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很颓然地抱着头，他就是安杰。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小如。”他眼神迷离地望着我。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拍他的肩。此时，对这个男人曾经的恨都不存在了，我就像是他的一个最好的朋友，在静静地分担着他的焦急和痛苦。

我们什么也没说，就坐在外面等待着紫竹的消息。

等了一会，安杰烦躁了起来，他开始抽烟，开始在我面前来来回回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怨着自己：“都怪我，不该让她去为我冲咖啡。她怀孕了，怎么能冲咖啡呢？”

看着他对紫竹的心疼，我的醋意又上来了，我真想冲上去喊：只不过怀孕而已，连个咖啡也不能冲吗？

安杰又重新坐了下来，自言自语般地说着：“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有事，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安慰着他说：“放心吧，有那么好的医生，紫竹不会有事的。”

医生总算出来了，我们一起走了上去，“医生，我的妻子怎么样了？”安杰焦急地问。

“你很幸运，你的妻子没事，你的孩子也保住了。”

安杰长长地松了口气。

突然，医生皱着眉说：“你们男人总是不懂怜惜妻子，她到底做了多少次人流啊，子宫壁薄得几乎没有能力保护胎儿。”

我们同时呆住了，尤其是安杰，他嘴角的笑意迅速地凝固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医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与护士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周围又是寂静的一片。我看着呆若木鸡的安杰，小声地说：“安杰，进去看看紫竹吧，我，奇书qinkan.net我回去了。”

安杰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

我默默地走出了医院。浓浓的夜色里，我真想放声大笑，那个紫竹，可是第一次为安杰怀孕啊。但心头暗涌的，更是晦晦的酸涩。我想起当初与安杰走过的那个性用品商店，“还你处女身，只要80元。”那个紫竹，精明得只用80元，就摧毁了我与安杰的过去和未来。原来爱情，有时脆弱得只值80元。

回去以后一直睡不着，这个意外的结局，让我的心里久久无法平静。“小如，我没有处女情结，你不用补偿，再说，不是处女没有什么可耻的，拿那假东西骗人才可恨。”安杰的话又清晰地荡漾在我的耳边，安杰，你遭遇到了一个多大的讽刺！原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老天就是这样用它独特的方式惩罚了那个口是心非、无情抛弃了我的男人。

第二天上班，由于睡眠不好，我的精神一直不大好。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想早点回去睡觉，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我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小如，晚上有空了，我想请你出来坐一坐。”

“安杰，我有些累，今晚想早点休息。”

“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只一会，好吗？”

听着安杰近乎哀求的语气，我答应了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与安杰坐在了一家咖啡厅里，这是我们分手以后第一次坐在了一起，我似乎有些不适应我们面对面看着对方，所以，我的眼睛总是往旁边看。

“小如，我对不起你。”安杰低低地说。

是的，他是很对不起我。听着安杰这句“对不起”，许多种感情从我的心头跑了出来，让我强烈地想流泪，我想如果不是昨天，他知道了紫竹是用虚假的处女欺骗了他，他对我这句“对不起”还会说出来吗？肯定不会，是紫竹的欺骗才让他强烈地怀念起了我的好，所以，他才会带着沉重的歉疚约我出来，对我亲口说了句“对不起”。

我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云一样淡淡的口吻说：“安杰，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现在，紫竹已经是你的妻子，好好地爱护她吧。”

安杰沉默了。然后，又低低地说：“原来我一直都不了解她……”

“不要怪她，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得到你的爱，爱一个人没有错。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着你的。”

“小如，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善良？”安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丝丝的爱怜。

我苦涩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往往更容易受到伤害。

“你的结婚请柬我收到了，但是我那天不舒服，所以没有去，很抱歉。”

安杰惊疑地问我：“结婚请柬？小如，我从来没有向你发过结婚请柬？难道你收到过我的结婚请柬吗？”

我顿时明白了，结婚请柬原来不是安杰寄给我的，而是紫竹。那个看似娇小而文静的女孩，怎么会有着一副那么厉害的心肠，她已经从我手里夺走安杰，还要在我痛苦的心灵里再撒下一把盐。真是俗话说的好，人是不可貌相的。

我连忙说：“算了，不说那件事情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陪着紫竹吧，她需要你好好的照顾，不要再有什么闪失了。”

那晚，与安杰在咖啡厅里分手以后，我豁然开朗了很多，就像一个迷茫的人遇到了禅宗点拨一样，把这段脆弱的爱情看得淡泊了。感情应该随遇而安的，这世界上的男女，不是分就是合，分手未必就是一种不幸，结合也不一定就是美满，所以，我应该让自己活得快乐一些，生活中，不只是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许多美好的感情丰富着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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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

秋天将来临的时候，我要离开南京了，因为邯郸的父母亲为我在家里联系了一份教书的工作。从念大学以后，我就一直在外面生活，让家里的父母对我没完没了地牵挂着。所以这次，我决定回家，回到我也想念着的家乡，回到挚爱的父母身边。

临走时，我在公司清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顾向北送给我的那个玉观音，它躺在小小的首饰盒里，红色的丝线还是红得那么耀眼，我拿起它，如同把尘封的往事打开，“这是山里的一个乡亲为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

向北，你现在还好吗？我的眼前幻化开顾向北的笑容，向北支教的小学，还有那些天真的山里孩子，以及美丽又纯朴的周艳……

我把玉观音戴到了脖子上，这是顾向北送给我的平安符，回家的路上，就让向北吉祥的心愿陪伴我一路吧。

我回到了邯郸，成了一名中学老师。生活过得波澜不惊，闲下来的时候，我经常会静静地怀想一些人，想王小璐、程柯，和他们快要出生的孩子。想念在泰州小镇的郝思思和小康，想念顾向北、周艳，安杰和紫竹。这种怀念与爱无关，也与恨无关，只是一种不知不觉的回忆，很自然的，他们的影子便在心里浮现了出来，那种回忆淡淡地，就像天边遥远的云。

我教的是语文，那天，我在给学生们上课，讲的是诗经里的那首《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同学们，你们有谁能够回答这首诗开头的那一句‘关关雎鸠’里的雎鸠指的是什么？”我向学生们提问。

有学生踊跃地举起了手，我向下面望过去，不由皱起了眉，我提高了嗓音说：“这个问题请饶亮同学回答。”

饶亮是一个14岁的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透露着一股机灵劲，但平时学习很不用功，还有一些顽皮捣蛋。我之所以点他回答问题，是因为我看到他正在用书挡着自己的脸，在下面犯瞌睡。

饶亮被旁边的同学推醒了，他慌忙站了起来，懵懂地向周围的同学望了望，然后看着我。

我再次说：“饶亮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老师刚才的提问。”

他说：“老师，你刚才提的问题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忍着生气，把刚才的提问又说了一遍。

他摸摸脑袋，然后说：“老师，这你可让我为难了，我又没有见过关关里的雎鸠，我怎么知道它是个什么东东？”

全班学生发出了满堂哄笑，我气得脸都绿了，我厉声说：“饶亮同学，放学以后去我办公室。”

放学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饶亮灰溜溜地走了进来，我头也不抬地说：“先坐在这里把语文书上所有学过的内容在作业本上抄一遍。”

饶亮坐在了一边，拿起笔和作业本，不声不响地写了起来。

我改完那叠学生作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望了望饶亮，他还坐在那里抄写着，但明显已经写倦了，手上的笔懒洋洋地动着。

他看到我抬头看他，连忙期待地问我：“蔺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本来想回答可以，但是想起这个学生平时在学习上的不上心，于是改变了主意。我说：“今天要等你家长来接你，你才可以回去。”

“蔺老师。”他无奈地说，“我爸爸不会来接我的，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回家。”

“那么你的妈妈呢？”

“我妈和我爸早就离婚了，我家就我和我爸两个人。”

原来饶亮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我看着饶亮，心里有了一丝疼惜，我问：“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么忙？”

“他是开厂子，做生意的。”

怪不得呢，这些做生意的男人就是这样，为了赚钱往往就忽视了孩子。我倔强的脾气上来了，我想今天一定要见到饶亮的父亲，提醒他履行做父亲的责任，不要忘了对孩子的关心和教育。

我向饶亮要了他爸爸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很嘈杂的声音，可能是在一个酒楼里。

我问：“请问是饶亮的家长吗？”

可能是因为里面的声音太吵，他没听清，大声地问我：“什么？”

我只有提高声音又说了一句：“请问是饶亮的家长吗？我是饶亮的老师，饶亮现在被我留在学校里，你现在必须来学校一趟，亲自把你的儿子领回家。”

确定他听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后，我放下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地来到了我的办公室，饶亮眼睛一亮，对他喊了声：“爸爸。”

原来他就是饶亮的父亲。他中等的个头，很憨厚的长相，是那种让女人一看，就很放心的男人。

他对我连声说着对不起，“老师，真是对不起，我的工作太忙，所以平时对孩子很少管教，让老师你费心了。”

我说：“饶亮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贪玩了点，才造成学习成绩差。孩子爱玩是天性，做家长的在这方面就要和我们老师一起配合教育。挣钱重要，孩子的未来更重要。”

他的脸红了，说：“老师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改正。”

我不由笑了起来，他的样子也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似的。一个中年男人表现出这样的神态，确实有些让人发笑。

“好吧，你带着饶亮回家吧。”我对他说。

“还不谢谢老师。”他拍拍饶亮的脑袋。

“谢谢蔺老师。”饶亮高兴地冲我鞠了一个躬。

看着他们走出了办公室，我站了起来，收拾着办公桌也准备回家。

我走到学校门外，发现饶亮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旁边，被他爸爸训得垂头丧气，可能是厌烦听到父亲的嗦，小家伙时不时地抬起头朝学校的四周转溜着看。

“蔺老师。”饶亮看到了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着。

他爸爸转过身，对我显示出不好意思的神态。我走了过去，对他说：“不要再说孩子了，他现在也是一个小大人了，有着很强烈的自尊心，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是的，是我没有教育方法。蔺老师，准备回家是吗？我有车，我送你一程吧。”他热情地说。

我笑着说：“不用了，我喜欢走路回家。”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我走进去，挽起袖子帮妈妈洗菜，妈妈连忙说：“小如，把菜放下，你在学校上了一天的课，累了，回房休息去。”

“妈妈，我哪里累，你这个样子，会把我越惯越懒惰的。”我娇嗔地笑着说。

妈妈笑了，她边切菜边说：“小如，你刘阿姨昨天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男方条件还不错，是个政府公务员，有空去看一看吧。”

“妈，你怎么老是这样，怕我在家碍着你了是吗，老是催我嫁出去。”我撅起了嘴。

“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出去的，人家刘阿姨是一片好心，你能不能……”

我丢下菜，说：“妈，我好累啊，我去房间休息了，等会吃饭喊我。”

我回到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回家以后，妈妈就像个热心的媒婆，老是向我介绍男朋友。可惜我并不体谅她想找女婿的心情，对于她介绍的男人，我一个也没去看。自从与安杰分手以后，我对恋爱仿佛失去了兴趣，就像一个小孩子吃苹果，突然吃出了一条虫子一样，以后再也不想念苹果的甜美了。我甚至想着就这样单身过一辈子也不错。当然这个想法很大逆不道，妈妈要是知道了，非急白了头发不可。想到这里我对自己笑了笑，心里说，随缘吧，以后该遇上了哪个男人就嫁哪个男人了！

〈二〉

再次看到饶亮的父亲，是两个月后。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我召开了一次学生家长会，是针对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与各位学生的家长做一次沟通。那天，我一眼就看到他坐在家长席中，毕竟我们也算认识了，所以我对他点头笑了笑，他像是受宠若惊，也连忙回给我一个憨厚的微笑。

饶亮这次期中考试成绩虽然不是优秀的，但是相比较平时有了很大的进步。所以家长会结束后，我特意叫住了他，与他边走边聊起了饶亮。

“饶亮这次考试成绩有进步，回去了要记得表扬他，这也是一种教育方法，给孩子适时的表扬，能够更加激发他的上进心。”

“我知道了，蔺老师，这孩子多亏了你，饶亮跟我说了，现在就喜欢上你的课。”

我笑了，自从知道饶亮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我对这个孩子就多了许多关心。我说：“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对师长最容易有反叛心理，所以，我们在教育他的时候，就不能拿师长的威力来压制他，而是要学会和他们做朋友，这样，他们喜欢你就不奇怪了。”

“还是你有耐心，像我就不行了，这孩子一跟我作对，我的脾气就急了。”

我们一起走到了学校门口，他又客气地说：“蔺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我依然婉拒着说：“不了，我还是走路回去吧。”

他诚恳地说：“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路回家有些不安全，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我还是笑着拒绝说：“这个社会的治安没有那么可怕的，而且我回家的路段也一直很热闹，你放心吧。”

他不好再勉强了，和我道声再见后，开着车走了。

第二天上午，我上完语文课，正准备收拾讲义回办公室，饶亮走到了我的面前，说：“蔺老师，我爸爸想今天下午请你吃饭。”

“为什么要请老师吃饭？”

“爸爸说我这次期中考试有进步，都是因为你对我的关心我才有这样的成绩，所以，他说要感谢你。”

原来如此。但我是老师，关心学生是我份内的事，如果因为这个接受学生家长的请客当然不妥当，所以我笑着说：“老师不去了，替我谢谢你的爸爸。”

饶亮顿时变得情绪很低落，他垂下头，低低地说：“我都答应我爸爸了，一定要把蔺老师请过去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立刻软了，于是我答应了他，说：“好吧，放学以后老师和你一起过去。”

“谢谢蔺老师！”饶亮抬起头，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放学后，我与饶亮来到了一家酒店。他早就等候在包间里，看到我进来，连忙站起了身，“蔺老师，请坐。”

看得出来他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的西装，里面白色的衬衣配着同样蓝色的带斜纹的领带，整体看上去，充满了中年男人稳健、深沉的风度。

我笑了笑，坐了下来。

点好了菜，我们聊了起来。

“蔺老师，希望今天来请你吃饭，不会让你感到很唐突，看到饶亮这次考试能有进步，我是打心眼里地感激你。”

我说：“其实你完全不用那么客气，老师只是起一个引导的作用，主要的还是饶亮这孩子自己用心。”

听我这么一说，饶亮在旁边咧开嘴笑了。

“饶亮的妈妈不在他的身边，我自己的工作又忙，我知道这孩子学习成绩差，是很想管一管，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的厂子刚刚走上红火，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亲力亲为，毕竟能够办起来一个企业很不容易，虽然企业很小，但也是我这些年打拼下来的……”

那晚，从他的娓娓叙说中，我知道了他的故事，他原本是一家电镀工具厂的采购员，后来辞职从银行借贷开了一家自己的电镀工具厂，创业的那几年，他走过了一段艰难而充满挫折的道路，饶亮的妈妈也就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他。后来，经过他不懈的奋斗，他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现在，他已经走入了一个收获的季节。

那晚以后，他几乎天天都来学校接饶亮放学。自然的，与我的见面也越来越多，我很快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他的心思，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才会呈现的心思。他不像那些年轻人，大胆而热烈地追逐着我，而是默默地、循序渐进地与我走近。慢慢地，我被他含蓄的求爱方式打动了，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爱，但又说不上不爱，就是有一种复杂的感情，让我不忍心去拒绝他，我们开始像朋友又像恋人一样地来往着。

不久后的一天，我收到了王小璐的来信，王小璐的孩子出世了，是一个男孩，都已经四个月了。小璐说孩子长得像她，非常的漂亮和可爱。在信的结尾，小璐写着：小如，我真希望你能够回南京看一看，一晃，我们分开半年了，这半年来，我总是想起我们从前的日子，我真希望我们能够再坐在一起，重温美丽的友情。还有我与程柯的孩子，你还没有看过他，我相信，你看到了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小不点的……

我决定去南京一趟，因为那里有着我的牵挂和眷恋。那天，当我与他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将趁学校休息的几天假期去南京看望我的朋友。

他点点头，说：“你在南京生活了那么久，肯定也很想念那里了。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产生感情的。”

我说：“是啊，我在南京呆了六年了，回邯郸以后，我常常会想起它，就像我心里一个挥不去的梦一样。”

他笑了，然后，他抬起头来，很勇敢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小蔺，我有一句话在心里埋藏了很久，我想说，饶亮他很需要一个妈妈。”

他说完这句话，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说：“所以我想，我想请你做饶亮的妈妈，好吗？”

然后，他忐忑不安的低下了头。

我愣住了，对于他的表白，我是有着心理准备的。与他交往以来，我一直在心里挣扎，到底应不应该接受他的爱？如果我爱他，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过心跳如鼓、甜甜蜜蜜的感觉。但如果谈不上一点爱的话，我为什么又情愿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他的约会？

他低头半晌，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于是讪讪地抬起了头，说：“其实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年轻，还没有结过婚，而我……刚才我是跟你开个玩笑的，不要介意。”

“不，你不要这么说，我愿意做饶亮的妈妈。”我的手轻轻地盖住了他的手，温柔地、鼓励地看着他。

我在那一刹那间想明白了，何必再去思索“爱”与“不爱”这个问题，爱情是浪漫的令人心跳的，但是对于将来来说，那个你爱的、让你心跳的男人，不一定就能够给你一个稳定而幸福的婚姻。我已经不是一个爱做梦的少女，何必还去追求那份心动的、浪漫的爱情，只要觉得他适合我，能够给我一个放心的未来，就够了。

〈三〉

4月，踩着明媚的春光，我从邯郸来到了南京。重新回到了南京的怀抱，一种久违的亲切如桂花的香气钻入我的心扉，面对它，我像一个来拾梦的孩子，兴奋、恍惚，什么都熟悉于心，又什么都充满了新鲜，我是如此深切地爱着这个城市，这种爱，一点不逊色我的家乡邯郸，它就像血液一样已经根植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永远也无法去割舍。

生了孩子的王小璐长胖了一些，她曾经让我嫉妒的瘦腰窄肩，已经赶上了我的丰韵了。不过，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爽心悦目，看来女人胖一点并非就意味着丑一些，而是换了一种风韵，所谓燕瘦环肥，各有千秋。

家里挺乱的，到处都是小孩子用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玩具，尿布，奶瓶，不过，看上去却很有小家庭的温馨感。

我抱着王小璐的孩子，喜欢得爱不释手，这个小家伙又白又胖又漂亮，简直就像年画里的小男孩。

“小璐，给这小家伙取名字了没有？”

“还没有正式取名字，程柯说叫程洋洋，你说这个名字怎么样？”

“阳阳，是太阳的阳吗？”

“不，是喜气洋洋的洋。”正在给孩子冲牛奶的程柯抬头笑呵呵地对我说。

“是吗？”我举起小洋洋，快乐地说：“这个名字好，天天没有烦恼，天天喜气洋洋。”

王小璐与程柯都笑了。

王小璐说：“小如，想不到你现在还成了一个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听说那些青春朦胧期的孩子挺难教了，你有没有抱怨过？”

我笑着说：“做一行就要爱一行，我就挺受我的学生喜欢的，因为我有足够的耐心加爱心。”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个采访节目，嗓音甜美的女主持人说：“这一期的《真情旋律》的嘉宾，是我们南京去贵州支教的优秀青年顾向北，欢迎顾老师来到了我们的节目现场。”

顾向北！我猛地看向电视，真的是向北，掌声中，向北从台下观众席走上了主持台，与女主持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女主持人说：“顾老师，你是从什么时候去贵州的山区小学支教的？”

顾向北说：“我是2003年大学毕业以后去贵州的新石小学支教的。”

“那么当初是什么样的动力，使你在大学毕业以后放弃了城市里优越的工作机会，而选择了去一个那么贫困而落后的山区小学里，做一个青年志愿者呢？”

顾向北娓娓地说开了：“大学毕业以前，我和系里的两个同学一起去贵州搞了一次社会调查，那次，我们三个人带着三箱子衣服，一口袋书及500元钱坐上奇书qinkan.net了去贵州的火车。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后发现，周围村庄的村民非常的高兴，特地把崎岖的山路重新修整了一遍。虽然我们和村民之间有语言障碍，但我从他们的行动中得到了答案，那就是一种对知识的期盼。

“那一次，我们在新石小学为那些孩子上了十天课，就是这十天，让我彻底作出了决定，留在那里教那些孩子。当时的新石小学的‘教学楼’建于20世纪40年代，至今已有60余年历史，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可就是在如此差的条件下，孩子们也要学习、学习、再学习。为了能上学，有一个学生每天都要跋涉两个小时山路来到学校，那里的老师告诉我，就算冬天大雪封山，他也从来没有迟到过。

“孩子们每天只吃两顿饭。个别路途太远的学生，父母心疼孩子，就让他们带饭上学。有一次，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吃完饭就上课了。我特地去闻了闻，饭已经发馊变味。可是下课后，这‘饭’仍然被吃得一粒不剩。

“我们回校的时候，全体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手拿自做的小红旗，把我们送到了六里之外的羊场道，那天，所有学生的眼里都含着泪水。其中有一位叫郭加勇的学生拉着我的手说：‘顾老师，你还会回来吗？昨晚我在梦里梦见你，梦见你在教我们解答难题，带我们爬山玩水，教我们唱歌、做游戏，可是刚梦到好玩的时候你突然不见了。我醒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哭了。’听到这里，我留下了眼泪。”

顾向北叙说很真实很动情，现场的气氛有些骚动。

主持人又问：“你在新石小学呆了一年以后，又去了大悟乡岩洞小学支教，据说那里的条件比新石村更加贫困，你能形容一下那里的贫困状况吗？”

顾向北说：“当我第一次走进岩洞小学时，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教室仅仅是用两堵一人多高的墙隔开的，中间是过道，南边是一至四年级的复式班，北边是六年级。一至四年级的黑板是用两根棍子搭在岩洞上，然后在棍子上搭了一块木板作黑板。由于岩洞的上方没有隔开，在一边上课，另一边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这种情形，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的条件会如此的差。为了更好地了解当地的贫穷状况，我刚去的时候，只要不下雨，每天下午我都要到农户家去做调查。由于各户之间很分散，而且又在山头上，所以每次都要走很长的山路。农户家里都很穷，许多家庭种的口粮只够吃半年。为了能够增加一点收入，几乎每户都养了猪，所以这里，每家的孩子都要打猪草，背着背篓上山、下山，天天如此，十分辛苦。有一次，我去一个老师家里做客，由于当时天已经黑了，晚上回不来，我就在他家住了下来。这一住恐怕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晚，我刚躺在床上，跳蚤就在我身上乱爬，赶走了一只又来一只，浑身不舒服，整整一夜没有睡好。”

下面的观众发出了唏嘘声，主持人接着问：“在如此艰辛的条件下，是一股什么样的毅力在支撑着你度过那些支教的日子呢？”

“其实我很孤独，很寂寞，内心里十分痛苦，有几次在深夜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头，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我能够坚持下来，还是那些孩子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对知识的渴望，像一束火炬，燃烧着我，使我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留下。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只要去面对那些孩子的眼神，都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

“那么，你能不能说一说，你去贵州支教的这两年，有没有让你遗憾的事情呢？”

向北沉默了，电视镜头的焦距对准了他的脸，时间在向北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走过。几分钟后，向北在大家的期待中缓缓抬起了头，“如果说有遗憾的话，那么我的遗憾就是，由于我去支教，我失去了我最心爱的女朋友，我们是大学同学，一起走过了很多美好而难忘的日子。虽然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我们的那段爱情，永远都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它就像冬天的雪花一样，洁白无瑕，天长地久。”

女主持人的眼睛微微泛红了。

节目结束的时候，女主持人作了这次采访的结束语：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在我们这个社会，有许多个像顾向北这样的优秀青年，为了祖国的未来，为了心中执著的信念，远离城市，走进了山区，甘做一名清贫的支教教师。他们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文明星火悄悄播撒在寂静的山乡，让我们向这些默默无闻的播火者致敬！

我的眼泪像小河一样在脸上蜿蜒，向北，原来你一直记得你在那个冬天对我发下的誓言，你一直在把我当作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向北，知道了你对我的这份感情，我的心，就已经足够了。

程柯在我耳边说开了：“小如，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知道当初顾向北为什么要给你写那封分手信吗？那是因为向北在送你离开贵州的那一天，他在车站看到了你和安杰。所以，向北才选择了默默地退出。其实向北和周艳之间一直是清白的，周艳在你走后不久就离开了贵州，若是她与向北有故事，她怎么会离开贵州呢？去年向北回南京，看到你和安杰在准备婚礼，他很痛苦，所以又决定去贵州支教一年。他一直是在默默地牺牲自己的感情，来成全你的幸福。”

“怎么会是这样？”我的眼泪更加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那次在贵州，我分明看见他搂着周艳，他们是那么的好，就像恋人一样，我怎么会看错呢？”

程柯怔住了，然后说：“小如，我想你与向北之间一定有误会，向北不可能在我面前撒谎的，小如，去找向北吧，把你们其中的误会弄清楚，向北已经从贵州支教回来了，我很希望看到你们重新走在一起。”

“小如，”王小璐说：“我是这次才知道你和顾向北的那段往事，我也相信顾向北，他一定不会欺骗你，是真心地爱着你。小如，我的话和程柯一样，我希望看到你们重新走在一起。”

我痛苦地摇摇头，就算那真的是一场误会又如何？我与向北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李商隐有一首诗写得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向北，就让我们像你所说的一样，把那份洁白无瑕的爱情，从此珍藏起来吧。当我们回忆它的时候，还能有一种天长地久的美丽，永远也不会在我们心里褪色。

“小璐，我在邯郸已经答应了一个男人的求婚，所以，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王小璐与程柯全惊讶地看着我，“小如，你爱那个男人吗？”王小璐问。

是啊，我爱他吗？我又一次茫然了。

“小如，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知道吗？是一辈子，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你对他心里若是没有爱，怎么去度完这一辈子的时光？小如，你一定要考虑好。”

我还是摇摇头，我不能去辜负那个男人，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既然我已经答应他了，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去伤害他？我抹着眼里的泪水说：“向北是一个好男人，他会找到一个比我好很多倍的女孩子，我相信他会幸福的。”

〈四〉

我回到了邯郸。窗外的水仙花吐露着粉红的花蕊，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蝴蝶啊蝴蝶，你是不是像我一样，也在无声地诉说着对花儿的眷恋？我站在窗台前，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心里的玉观音上，“小如，这是山里的一个乡亲为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与向北在贵州分别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在心里痛苦地叩问：老天，你为什么总是在与我作对？和安杰分手后，你已经让我知道了一个可笑又可恨的真相，而现在，又是向北，只是这一次的真相，比上次更让我心痛。

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妈妈在客厅冲我喊着说：“小如，那个男人又来了。”

我拭干了眼泪，将玉观音放回了首饰盒。然后，我拿起手提袋，走了出去。

“妈，我出去了。”我一边去门边换鞋一边说。

“小如，你真的想嫁给那个男人吗？”妈妈看着我，终于忍不住问。

“妈，难道你觉得他不好吗？”

“不是，你知道的，妈妈对你的婚姻一向很民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像有些女孩子，是看上了人家的钱。”

“妈，我与他在一起，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放心吧，应不应该选择他，我心里有主张。”

与妈妈道声再见后，我下了楼。

他看到我下来，高兴地从车上走下来，为我打开了车门。坐在车上，他边开车边问我：“小如，这次去南京与朋友相聚，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我勉强笑了笑，回答：“是啊，是很开心。”

他看了看我，问：“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好像哭过的样子。”

“哦，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我揉了一下，所以眼泪就出来了。”我遮掩着说。

“原来是这样，我就怕你受了什么委屈。”他冲我笑了笑，还是那种很憨厚的神态。我突然有所明白了，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拒绝他，就是因为在他成熟的外表下，有着很多让我怜惜的东西，他的憨厚、他的沧桑，以及他曾经不幸的婚姻，都让我对他产生了软软的同情心。而我，却把这种同情心，错觉成一种男女感情的色彩。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真正爱上过他。

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坐了下来。他今天的神情和往常有一些不一样，显得很兴奋又显得有一点羞涩，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像有一头小鹿，在慌乱不安地奔跑着。

“小如。”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你去南京的那几天，我去商场选了一枚钻戒，今天，我正式向你求婚。”

他轻扣盒子的开关，一个银白色的钻戒跃入了我的眼帘。

“小如，嫁给我吧。”他微笑着，充满自信地望着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像站在十字路口，望着不停闪烁的的红绿灯，犹豫着、徘徊着。“小如，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知道吗？是一辈子，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你对他心里若是没有爱，怎么去度完这一辈子的时光？”王小璐的话又响彻在我的耳边。

“小如，我有一句话在心里埋藏了很久，我想说，饶亮他很需要一个妈妈。所以我想，我想请你做饶亮的妈妈，好吗？”

“其实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年轻，还没有结过婚，而我……刚才我是与你开个玩笑的，不要介意。”

“不，你不要这么说，我愿意做饶亮的妈妈。”

回忆到那天的情景，我的心颤栗了，此刻，他的心里是多么的喜悦啊，我若是拒绝他，他就会从幸福的云巅跌落下来，把他摔得很重很痛。所以不能够，我不能够这样做。我流着泪，含着笑，戴上了他的求婚戒指。

三天后。

被打扮得五颜六色的教室里，掌声一阵又一阵，笑声一片又一片，今天，是我们班级组织的一次师生联欢会，学生们精彩的文艺表演，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节目进行到当中，班上的文娱委员，一个活泼俏丽的女孩子走到了会场中间报幕：“现在有请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蔺老师为大家演唱一首歌，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大家鼓掌欢迎。”

学生们热烈地鼓起了掌，我笑着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随着音乐悠扬地响起，顾向北的影子和那一幕幕的往事，如云烟弥漫在我的眼前。我跟随着音乐，深情地唱着：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你都要把我好好珍藏。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

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

让我照亮你的方向。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你写在心间，

寂寞的远方有多凄凉，

让我安抚你的沧桑。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唱完了这首歌，我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原来，我还是如此深爱着向北，唱着这首歌的时候，我的心里全是对向北如泣如诉的呼唤，一声一声，呼唤得那么深情，又是那么断肠。

所有的人都望向教室门口，我也不由看了过去。突然，我几乎不能呼吸了，望着眼前的人，时间仿佛停止了转动。

我与顾向北久久地凝视着，凝视着。然后，向北泪光盈盈地向我伸出了手：“小如，我回来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向北。”话音未落，我已是泪眼模糊。

我和向北手牵着手走在学校的小径上。向北说：“小如，那一次在贵州，你看到我抱着周艳，那是因为她收到了家里的一封来信，说她的父亲病了，病得很严重。她看到信后，非常的伤心，我当时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去安慰她。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在贵州的时候突然对我那么冷漠。可是当时，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你只要问一句，我们之间的误会不就解开了吗？”

“还说我呢，你难道不是一样的傻吗？就那么突然给我写了一封分手信，你为什么就不在信里说出你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呢？还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你爱上周艳之类的谎话来打击我。”

顾向北站住了，深深地看着我说：“小如，我现在才知道，我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心里有话都不说出来，我们以为这样做是在为对方着想，其实错了，爱，就应该坦诚相待。幸好我回到南京后，程柯告诉我这一切。小如，跟我回南京吧，让我们的爱情真正的天长地久。”

我点点头，然后，我举起手，亮出手指上的戒指，为难地说：“可是我现在已经答应了一个男人的求婚，你让我怎么去和人家说呢？”

“小如，没有关系，我陪着你一起去把戒指还给他，我相信他会原谅你的，理解你的。”

我扑进了向北的怀里，甜蜜的笑容像太阳的光晕，在我的脸上灿烂地荡漾开来，真好，这样的结果真好，老天，感谢你把我的爱情又还给了我，我会好好珍惜它的，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让它丢失！

〈五〉

一个月后，南京。

顾向北对着橱柜的镜子打着领带说：“小如，你说我系这条红色的领带合适吗？”

我走过来，替向北整了整领带，满意地看着他说：“很好，很有为人师表的风范。向北，想不到你又回到了我们的校园。”

顾向北去贵州支教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出来以后，在社会各界引起了良好的反响。为此，我们的母校向向北伸出了橄榄枝，邀请他留校任教。这也正是我与向北理想中的结果。

向北搂住了我，深情地说：“那里有我们最纯美的初恋。小如，我们的幸福生活已经开始了，相信我，我会给我们一个永恒的灿烂的未来。”

“向北，我真有做梦的感觉，就怕这梦醒了，永恒和灿烂的未来不再属于我了。”

“小如，说什么傻话，这怎么会是梦呢，这是真的，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真实。”

我望着向北，眼睛里布满了柔情，向北望着我，眼神也一点点地缠绵了起来，就在我们的唇要碰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

我们停住了动作，“一定是程柯他们来了，我去开门。”向北笑着松开了我。

门打开了，王小璐抱着小洋洋，和程柯一起带着满脸的喜气走了进来。

“哇，洋洋今天真帅。”我连忙走上前，接过王小璐手里的小洋洋，喜欢的亲了一口。小家伙今天被小璐打扮得挺漂亮的，一件卡通图案的吊带装穿在身上，更显出天真机灵劲。我一边逗着洋洋一边对王小璐说：“小璐，你真有福气，看洋洋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王小璐说：“看你那么喜欢孩子，那就赶快结婚自己也生一个。”

程柯说：“是啊，向北，你和小如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和向北相互看了看，笑了。向北说：“我们打算在明年结婚，也就是2006年。”

“那好啊。”程柯立刻提议说：“我看你们就把结婚的日子定在2006年5月14日，也就是明年的今天。这样一来，以后每年，我们两家一起度过结婚纪念日。”

我拍起手来，说：“程柯的建议好极了，两家在一起过结婚纪念日，又高兴又热闹，向北，我们就把结婚的日子选在这一天好不好？”

“当然好。”向北笑眯眯地回答。

程柯说：“你们俩准备好了吗？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我欢呼着说：“当然可以出发了，向北，小璐，我们走。”

美丽的玄武湖畔，景色明媚，游人如织。今天，大家的心情就像倒进酒杯里的啤酒，满满地冒出许多快乐的泡沫。坐在绿茵茵的草坪上，我们热情地举杯庆祝。

我举起香槟对大家说：“今天是一个高兴的日子，它是我的好朋友小璐与程柯的结婚纪念日，也是未来的我与向北的结婚纪念日，所以这一天，对我来说太有意义了，来，让我们大家一起来为今天干杯！”

四只酒杯响当当地碰在了一起。

王小璐说：“没有想到，我与小如还能这样快乐地坐在一起，当初小如回邯郸去了，我还以为我们就真的从此天南海北，再也难以相聚了。”

程柯说：“向北，听说你这次去邯郸是硬生生地把小如从别的男人手上抢过来的，你能不能说一说你横刀夺爱的过程。”

我的脸泛出了羞涩，看向向北。向北说：“这个可是秘密，我才不会告诉你们的。”

大家都笑了。

路的那一边，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走了过去，五颜六色的气球飘扬在小贩的手上，煞是好看。我看着一旁的小洋洋，心念一动，站起来说：“大家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顾向北说：“小如，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给洋洋买个气球。”我笑嘻嘻地说，然后向路边跑去。

我赶上了那个小贩，从他的手上挑选了一只红色的气球，气球上面有一只小狗的图案，洋洋一定会喜欢的。

“小如。”

我转过头去，“安杰。”我惊讶地脱口而出。

安杰喜出望外地看着我。他还是一身浅颜色的衣着，双手插在裤兜里，风度翩翩。

我看着安杰，有了一瞬间的失神，我莫名的想起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很快，我回过神来，嫣然笑着：“那么巧。”

安杰点点头，掩饰不住高兴，说：“小如，看到你我真是太意外了。几个月前，我给你公司打了一个电话，他们说你辞职回老家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是回邯郸了，但就在这个月，我又来南京了。”

“是吗？太好了。”

我望着安杰，脸颊有些发热。“太好了？”为什么我回到南京他那么高兴，还有，他打电话找我干什么……我停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怎么就你一个人逛公园，紫竹呢？”

“她在家里。”

“哦，那——你的孩子出世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安杰低了下头，然后有些局促地说：“小如，我和她并不好。错过了你，我真的很后悔。”

我没有想到安杰会与我说这些，一时间，有些语塞。

旁边，一个公园管理员去揭一张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一边揭一边嘟囔着说：“现在这个社会，真是什么假东西都有。”

广告纸从他的手上飘落下来，随着风飞舞到了我的脚边，我不由把眼睛投向它。

一行粗体字的广告语跃入我的眼帘：最新人造处女膜，价格公道，质量可靠。

我怔住了，往事像凛冽的风，从我的心底呼呼穿过……“小如，她和你不一样的，她跟我的时候是个处女，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如此辜负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

……“她到底做了多少人流啊，子宫壁薄得几乎没有能力保护胎儿。”

心里又漫溢开了冰凉的痛楚，我中止了回忆，抬起头，看向安杰。安杰望着我，神色难堪。显然，他的心灵也被触动了。

管理员从我的脚边拾起了它，摇着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小如，”沉默了一会，安杰又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吧！”

我正想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身后响起了顾向北的声音：“小如。”

“向北。”看着向北站在我们的面前，我的心不由地慌乱起来。

“小如。”向北笑着说：“大家都等着你一起拍照呢。”然后，他的眼睛望向安杰。

两个男人，两个在我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烙印的男人，怀着复杂的心思定定地望着对方。

我不能再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里呆下去了，我连忙对安杰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要和我的男朋友一起过去了。”

安杰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他声音不大自然地说：“好的，再见。”

“再见。”

我和顾向北向回走去。

“向北，我与他只是偶遇到的。”

“我知道。”

“我们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我知道。”

“向北，我……”

“不要说了，小如。”向北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只说高兴的事情。”

我笑了，也紧紧地握住向北的手。红色的气球像一团火飘扬在我的另一只手上，就像我此时红彤彤的心情，迎着幸福的风，高高地飞扬。

我与顾向北，王小璐与程柯，还有小不点儿程洋洋，大家亲密地站成了一排，眼看着前方的摄像机就要自动按下快门了，我感到手上流过一股温热的液体，看着怀里咧着嘴笑的小家伙，我大惊失色，不由喊着：“不好，洋洋尿尿了。”

可是摄像机已经“咔嚓”一声，拍下了人世间这欢乐滑稽的一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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