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旗》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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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拦路劫镖

北风呼啸，雪如鹅毛，枯树银妆，遍地琼瑶。邯郸道上，轮声辘辘，正行着一列篷车。

拉车的都是产自塞外的健马，性耐酷寒，寒风大雪中，仍然仰首奋鬃，得得而行。

这一列篷车，共有五辆，当先一辆，黄色车篷，车上高插着一面三尺长、二尺四寸宽的蓝色旗子，旗上用金线绣着一只下山猛虎，针法秀奇，栩栩如生。旁侧用银线绣着四个字：

“虎威镖局”。

第二辆到第五辆，都是一色的黑色篷布，车帘低垂，密不通风。赶车的，都穿着长毛滚雪的大皮袄，护耳大皮帽。

两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各骑着一匹健马，背上各插着一把雁翎刀，走在车队前面开道。

寒风中，两个人只穿着紧身扣裤褂，不时挥手，弹弹身上积雪，只看那一身打扮，就知是内外兼修的会家子。车队后面，有两匹健马追随，左面一个是虎背熊腰，黑脸膛的大个子，马鞍前挂着一柄钢链金柄流星锤，人高马大，看上去威风凛凛。

有首一人，生的干枯瘦小，背上交插着一对招呼穴道为主的判官笔，小个头，再加上五短身体，一副皮包骨的猴子像，全身上下除了骨架子，大概再找不出半斤净肉。

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有着湛湛逼人的神光。

除了一在一小两个骑马之人外，另八个背弓插箭，挂着腰刀的趟子手，一色护耳皮帽，夹裤，薄靴，小棉袄，白裹腿倒赶千层浪，跟在车队健马后面跑，喝！腊月天，寒风大雪中，只跑得一个个头上见汗。北风强劲，刮得雪花飞舞，车篷上积雪不多，远远望去，几个黑影在一片茫茫银色世界中蠕动。

突然间，一支响箭，挟着锐啸，划开了厉啸北风。叭的一声，落在了第一辆篷车前面两丈左右处的雪地上。

赶车夫的似是长年在江湖上行走的老手，不待主人吩咐，一收缰绳，篷车顿然而住，手中长鞭一挥，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鞭，道：“伙计们刹住车。”

只听一阵吁吁之声，四辆黑篷马车全部停了下来。第一辆黄色篷车上车帘启动，探出一个戴鸦雀巾，留着花白长髯的脑袋，咳了一声道：“玉龙，看看那落地响箭是哪条线上的朋友，咱们虎威镖局不怕事，但也不能开罪了朋友，失去江湖礼数。”

走在车前左首的精壮汉子，应了一声，一个翻身，跃下马背，捡起了地上响箭，瞧了一阵道：“回二叔的话，响箭未带标识，弟子瞧不出门道。”

车中人哼了一声，道：“有这等事，你拿过来给我瞧瞧。”

那叫玉龙的汉子神态恭谨的行到篷车旁侧，递上响箭，道：二叔请看。”

车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接过响箭。

大约是那车中老人，也无法从响箭上瞧出名堂，一阵沉寂过后，突然启帘而出。

只见他身穿团花青缎子皮袍，青缎夹裤，足登鹿皮薄底快靴，不胖不瘦和身材，紫脸膛，浓眉虎目，脸上微泛怒容，左手执着响箭，右手提着一管湘妃竹旱烟袋。目光转动四顾了一阵道：“玉龙，到前面那片枣林去问问他们瓢把子怎么称呼。”

左面精壮汉子，欠身一利应道：“弟子遵命。”翻身上马，一拌缰绳，向前奔去。

那枣林，距离停车处，也不过半里左右，寒冬季节，枝叶早秀，树林上积雪，又大部为疾风吹落，看上去村干矗立，枯枝横空，别有一片冷肃、萧索的景象。

这时，迎面雪地上，也同时奔过来一匹马，蹄踏积雪，飞也似的跑过来。

两匹马一来一迎，双方马上人也似乎是都存心卖弄一下，直待两匹马将要撞上，才同时收辔，唏聿聿两声马嘶，两匹健马同时人立而起，打了一个旋身，荡起了积雪。

那精壮汉子技高一筹，先行稳住身子，抱拳道：“在下虎威镖局李玉龙，给朋友见礼。”

对方年纪二十六七岁，羊皮短袄，灰狼皮紧腿长裤，透着一险精明气。

只听那人嗯了一声，道：“久仰，久仰，虎威镖局总镖头的大弟子，百步飞镖李玉龙。”

李玉龙道：“好说，好说，那是江湖朋友们的抬爱……”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兄台姓名可否见告？”

那人仰天打个哈哈，道：“我们既然敢出手动虎威镖，自然敢留下姓名。”

李玉龙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自幼即随师父在江湖上走动，见识博广也算经过风浪的人物。当下陪笑说道：“兄台怎么称呼，小弟这边洗耳恭听。”

那劲装汉子冷冷说道：“兄弟姓邵单名一个杰字，人称冷箭邵杰。”

李玉龙一欠身道：“原来是耶兄，兄弟失敬了。”

冷箭邵杰一抱拳，道：“好说，好说，兄弟不善言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和虎威镖局没过节，只留下篷车，贪局中人，可以上路。”

李玉龙淡然一笑，道：“邵兄说笑话，有道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吃我们保镖这行饭，怎能丢了客人逃命，虎威镖局在江湖上，走了二十年镖，可是从没有过弃镖逃走的事。”

冷箭邵杰道：“虎威镖局的盛名咱们久仰了，你李兄的百步边环飞镖，咱们也慕名已久，不过，咱们如若没有几分把握，也不敬老虎口里拔牙。”

李玉龙心中暗道：“就凭他这点能耐，决不敢动虎威镖局的念头，必然另有主脑人物。

心中念道，口中却笑道：“那兄，敝局走这趟镖，兄弟只不过是前一名小卒，护镖的，是我虎威镖局二当家的……”

那杰一带缰绳，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封简，说道：“既是贵局里二当家也来了，大概连李见，也做不了主！这封简之内，是我们瓢把子的手笔，李兄拿给贵局二当家的瞧瞧，在下恭侯回音。”

李玉龙接过封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书奉虎威镖局二当家铁掌金环方振远亲拆。

李玉龙看罢封简的字迹，不禁一呆，暗道：“这次二叔亲身押镖，除了镖局中几个重要镖师之外，很少人知道，这伙人却似了如指掌。

心中念头，像风车一般打转，人却一抱拳，道：“邵兄稍侯。”一勒缰绳，转过马头，奔回篷车。

二当家铁掌金环方振远，正盘坐车中抽着旱烟，老头儿心中似是很火，脸上一片肃穆，右首那精壮汉子，已下了马，垂手站在篷车一侧。

李玉龙马近篷车，一个翻身下了马，欠身说道：“回二叔，弟子和他们照了面，对方飘把子有封书简，书明要二叔亲拆。”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你拆开念给我听了，，这邯郸道上竟然有人敢动虎威镖局的镖，还要指名我亲拆书简，倒要看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胆。”

李玉龙肃然站好，拆开封简，念道：

“字奉方振远副总镖头雅鉴：久闻贵镖局生意兴隆，目进斗金，连号十余家，虎威镇中原，飞虎镖旗所经之地，绿林道上朋友，无不退避三舍，迄今十余年矣……”

方振远一摸额下的花白长髯，道：“嗯！信还算写的客气。”

李玉龙抖一抖身上的积雪．接着念道：“弟子不才，斗胆冒渎虎威，限函到顿饭工夫之内，方兄带贵局中人，留下兵刃，赤手空拳撤离，如有人妄带寸铁，必遭惨报。贵局十余年积财万贯，赔此一票，也不致一蹶不振。”

方振远早已经听得脸色大变，但他还忍住，静静听完，才长长吁一口气造：“好大的口气，看看他落款的姓名。”

李玉龙摇摇头道：“信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图号。”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给我瞧瞧。”

李玉龙应了一声，双手捧信，恭恭敬敬地递火车中。

方振远接过书信一看，满满怒意的脸色，竟然飞起一缕讶然之色。

那站在篷车右首的精壮汉子，绕过篷车，行到李玉龙的身侧，低声说道：“李师兄，那书信下款，画的什么图号。”

李玉龙低声应道：“一面八卦图案，一把折扇，和一条似绳非绳，似带非带之物。”

方振远神情严肃，沉声对另一个精壮汉子说道：“俊儿，你去请张、杨两位镖师上来。”

这时，五个赶车的车夫，都已下了车，收起了长鞭，亮出了家伙，一色的薄刃厚背钢刀，各自守在篷车前面。原来，这些赶车的车夫，都是虎威镖局精壮的趟子手所改扮。

这些人都是常年走镖的精干伙计，一遇上事故，不用吩咐，立时亮家伙占了方位。

李玉龙四顾了一眼，低声说道：“二叔，来的人很扎手吗？”

方振远点点头道：“点子硬的很，咱们得小心应付，这一关很难闯。”

李玉龙索知二叔，一向高傲，走镖十余年从未出过合于，毁在他金环之下的绿林悍匪，不知凡几，此刻，突然间变的这般慎重，在李玉龙记忆之中，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心情也顿感沉重。

这当儿，那叫俊儿的精壮汉子，已引着一高一瘦，张、杨两位镖头大步行了过来。

那虎背熊腰，黑脸膛的大个子，左肘上还挂着钢锭金柄流星锤，大走两步，抢在前面，一抱拳，道：“二当家的，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一阵交给俺张大豪。”

方振远神情肃穆，道：“来人不是一般的绿林人物……”

目光转望枯瘦的杨镖头，说道：“四成，你过去在江南道上走动过一段日子，不知是否知晓这几个人物。”

杨四成一欠身道：“回二当家的话，四成倒是知晓一点江湖事情，但不知来人是否留有标识？”

方振远道：“嗯！有一封信，你拿去瞧瞧。‘”

杨四成伸出枯瘦的双手，接过了函笺，似是并未用心细瞧内容，双目却盯注在后面那三个图案上，凝神沉思。

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就职属所知，似乎是南天三煞的标识。”

口中说话，人却恭恭敬敬地把函笺递了过去。

方振远点点头，道：“不错，是南天三煞，他们一向活跃于大江之南，而且近几年已销声敛迹，想不到竟会出现在邯郸道上，图谋咱们虎威镖局的镖……”

张大豪接造：“二当家，有道是水来土堰，兵来将挡，俺就不信南天三煞是三头六臂的人物，咱老张先去会会他们。”

此人性子急暴，话落音，大步向前有走。

方振远摇摇头道：“等一下。”

他为人严肃，不苟而笑，虎威镖局上下人等，无不对他敬畏三分，张大豪果然不敢再行妄动，停下步子。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就老朽所知，南天三煞在绿林道上，向以狠辣著名，但却并非是养撞之徒，他既然明目张胆地挑旗、劫镖，必有着很周密的准备，老朽这铁掌金环的虚名，断送无妨，但不能让人砸了虎威镖局的招牌。”

这一番话语重心长。连那带着三分浑气的张大豪，也听出事态严重，非同小可。

方振远又沉付了一阵道：“好！咱们去会会他们。”目光一掠环立身侧之人又道：“四成，玉龙，跟我去，俊儿和张镖师，你们先把镖车盘起来，要弓箭手准备，咱们这次的主顾，不但身也显赫，而且还带着内眷，人家相信咱们虎威镖局，才把家小的性命、财产，全都托付了咱们，只要咱们有一口气在，有一个活人，就不能让主顾受到伤害，会敌的护镖一样重要。”

张大豪一欠身应道：“二当家的放心，职属等自会小心。”

方振远点点头道：“最重要的是未得我命令，你们不要擅离镖车……”

右手一挥，说道：“玉龙带路。”

李玉龙应了一声，转身向前行去。

方振远、杨四成跟随身后，向前行去。

三人一动身，张大豪立时下令，把五辆蓬车盘了起来，八名越子手取弓抽筋，选择了拒敌之位。

张大豪虽然有几分泽气，但他长年走镖，经验却是极为丰富，几个趟子手，也都是虎威镖局的精干老练人物，片刻之间，已然布成了很易守护的拒敌之阵。

再说李玉龙当先行近邵杰，一抱拳道：“劳邵兄回报，就说虎威镖局二当家的，拜访贵瓢把子，有什么事，由他两位当面谈个明白。”

冷箭邵杰打量了站在丈外的铁掌金杯一眼，看他卓立雪下，紫脸肃穆，不怒而威，暗道，久闻铁拿金环的威名，看来果是不错。

他被那铁掌金环方振远的气度所摄，轻轻咳了一声，道：“李兄的话，在下原本转告瓢把子，但他肯不肯和贵镖局二当家的会面，兄弟可没有把握。”

飞身上马，一提缰，纵马而去。

冷箭邵杰快马踏雪，行入枣树林中，几个转弯，消失不见。

一盏热菜工夫之后，枣林中走出四条人影，踏雪疾奔而来。

四人都未骑马，但速度却不在马奔之下，片刻工夫，已到近前，停身在四大以外。

当先一人，正是冷箭邵杰，遥遥一抱拳，道：“李少镖头，我们瓢把子大驾已到，贵同二当家有什么话，可以上来说了。”

李玉龙抬目看去，只见四丈外雪地上，并肩站着三人，居中一人头戴方巾，一身黑色短褂长裤，外罩虎皮披风，怀中拖着一柄形如人臂的怪兵刃。

左首是一个儒巾蓝衫，白面无须，右手执着一柄折扇的文士。

右面一个全身红衣，粉红色头巾，粉红小蛮靴，粉红色斗莲，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点杂色。

四丈距离，大雪纷飞，使得李玉龙无法很清楚看到她的面貌，但见她腰肢纤细，身材窈窕。鹅蛋脸形，应该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三个人停身在四丈外，不再向前行进，分明是战矜身份，恐怕要激怒生性高傲的二叔。

哪知，事情完全出了他们意料之外，李玉龙还未来及回身禀报，方振远已大步走了上来，道：“走！咱们去会会他们。”

李玉龙应了一声，随着方振远的身后行去。

方振远左有杨四成，右有李玉龙，行距来人八尺左右处，停了下来，抱拳说道：“方某人久闻南天三义的大名，今天有幸一晤。”

那杯抱奇形兵刃，居中而立的黑衣长髯人，冷冷说道：“咱们三兄妹，一向被江湖同道称为南天三煞，这南天三义的大称，咱们当受不起。”

方振远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还是忍了下去，道：“就在下所知，贵兄妹和虎威镖局，素无过节，咱们虎威镖局，也没开罪三位的地方，三位如是有所需求，在下极愿转报敝局的总镖头，在下相信，定会对三位有一个完满的交代……”

南天三煞肃立不动，也无一人接口。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再说，方某人保这一趟镖，既非珠宝金银，更非值钱的名画、古玩……”

那左首身着蓝衫的白面文士，似是已听的不耐！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扇去身上积雪，接道：“咱们兄妹打听的清楚，他们带有多少价值的东西，不用你方副总镖头代为劳心，咱们和威镖局无过节，所以，才先礼后兵，那书简已经写的很明内，贵镖局中，以要放下兵刃，咱们决不加害。”

方振远紫睑上，泛起了一片怒意，冷冷说道：“这么说来，三位足诚心要砸虎威镖局招牌了。”

那红衣女子格格一笑，道：“哎哟！方副总镖头，我们可没有说要砸虎威镖局的招牌，但你二当家的硬是要往身上揽，那可是没有法子的事啊。”

方振远已然了解到今日处境，已非口舌能解决了，仰天大笑一声，道：“三位如是执意不肯高抬贵手，放我方某一马，那就如姑娘所说，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虎威镖局从不无故惹事，但也不怕事情……”

那居中而立的黑衣人，冷然接道：“那很好，你方副总镖头，既然觉着能够对付南天三煞，咱们也用不着再费口舌了。”

那红衣女子突然一挫柳腰，斗蓬飘飞，人已凌空而起，轻飘飘的落在八尺以外雪地上，笑道：“我们兄妹，还有约会，事情既已挑明了，也不用再耽误时间，小妹先领教方副总镖头的高招。”

铁掌金环方振远回顾了李玉龙一眼，道：“玉龙，你去会会她，但要小心，她用的兵刃定然也是一利奇形的兵刃，最好见到兵刀之后再出手。”

李玉龙点点头，唰的一声，抽出了雁翎力。气聚丹田，缓缓行到那红衣女子身前，道：

“在下李玉龙，奉陪姑娘几招，姑娘请亮兵刃。”

红衣女子喜怒无常，原本冷峻的脸色，突然展现出了一片笑容，道：“动上手，自然要你见识我的兵刃！小心了。”

话出口，人已直欺而上，呼的劈出一掌，简直未把李玉龙手中那百炼精钢的雁翎刀放在眼中。

李玉龙，一闪避开，道：“姑娘不亮兵刃，在下……”

红衣女接造：“该用兵刃的时侯，姑娘自会亮出来。”

双掌齐出，一式“双风贯耳”拍了过来。

李玉龙一皱眉头，雁翎刀斜斜推出。

洒出一片刀光，横里斩去。

红衣女子格格一笑，拍出的双掌，突然向下一按，柳腰一长，整个身躯腾空而起，险险的避开刀势，人如天马行空，由李玉龙头顶掠过，红色小蛮靴，却借势蹬向李玉龙的后脑。

这一脚如是被她蹬中，李玉龙不死亦得得伤当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玉龙身子突然向前一倾，右手单刀一式“回首望月”，刀光翻浪，由下而上，卷了过来，刚向红衣女子双腿。”

那红衣女悬空打了一个翻身，身如轻絮飘叶，落在数丈外的雪地上。

李玉龙收刀平胸，也未追赶，口中却冷笑一声，道：“姑娘不亮兵刃，只怕……”

那红衣女子娇喝一声，接道：“不要卖狂。”右手一近，一道红光，直射过来。

两人相隔足足有八尺左右，那红光直射而至。

李玉龙雁翎刀一摆迎向那飞来的红光斩去。

只见那红衣女右手一抖，飞来红光，有如电蛇一般，打个转身，缠向李玉龙执刀的右腕。

李玉龙这时已然看清楚那是一条红色的软带，但在那女子手中，却能操纵变化，极尽灵巧。不禁心头一震，赶忙一沉右脱，马步移动，闪开五尺。

只听那红衣女喝道：“着。”

红带一沉，掠地卷至。

李玉龙一提夏气，一招“旱地拔葱”，升起九尺多高。

那红衣女用心亦就在逼他腾家离地，格格一笑，红带随着飞起，缠住李玉龙的双足。

铁掌金环方振远正待飞身抢救，那红衣女子，已然暗运内力，借势一挥，李玉龙身不由已的连人带刀，直飞出去三四丈远。”

李玉龙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带动身子，悬空飞去，应变不及，顿感耳际风生，头晕眼花，砰的一声，跌摔在雪地上。

冷箭耶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手起指落，点中了李玉龙的穴道。

铁掌金环方振远为人稳健，眼看救援已经不及时，顿变心意，不再出手援救，却低声对杨四成说道：“这女子软带招数奇幻，等一会由老夫亲自出手。”

杨四成道：“李少镖头遭敌擒，二当家的不准备救人吗？”

方振远道：“护镖要紧，他们只要不当场杀了玉龙，大约就不会事后再下辣手，你快些退回去护镖吧。”

杨四成来不及多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这时，那红衣女人已收回了彩带，莲步姗姗地走过来，笑道：“年轻人不经打，看来，你方副总镖头，非得亲自出手不可了。”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不用狂，方某人走镖十余年，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不过，老夫有几句话，要在动手之前先说明的。”

红衣女格格笑道：“好啊！小妹洗耳恭听。”

方振远道：“在下已经说明，我们虎威镖局保的这趟镖，不能算镖，而是一家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方某人想不通，以你南天三煞的名号，为什么会对一些老弱妇孺下手。”

红衣女道：“他们弱，但虎威镖局不弱，你方副总镖头亲自押镖，足见贵镖局对这超人镖十分重视。”

方振远道：“方某不明白的，也就是这一点，贵兄妹究竟是冲着刘家老少数日来呢？还是冲着虎威镖局来？如是冲着虎威镖局来，事情很好办，来日方长，咱们走个日期，大家会会，以武会友，性命相搏，悉凭尊便，犯不着连累无辜，弱了你们南天三煞在江湖上的名头。”

红衣公道：“喂！果然不愧老江湖，口风紧的很，如是我们冲着刘家老少来呢？”

方振远缓缓说道：“开镖局这一行，做的是生意，主顾们付了钱，我们就得保护人家的安全，为人卖命，不看金面看拂面，彼此同为武林人，黄兄妹如若能高抬贵手，不但在不感激，就是敝局的总镖头，亦将领受资兄妹这次情，别的老朽不敢夸口，敝总镖头爱朋友，北六省武林道上，无人不知，虎威镖局，在江湖上未失过事，主要的还是靠江湖上朋友们赏脸。”

红衣女子嗯了一声道：“这个咱们早已打听过，不用说贵局总镖头了，单是你铁拿金环副总镖头，在北六省名望，也够人瞧老半天哩，毁在你金环下的绿林朋友，少说点，也不下三四十人，我们既然敢伸手动这趟镖，老实说，早已经盘算过利害、得失，也暗中掂过了你们虎威镖局的斤两……”

方振远摆一摆手道：“好！三位既是一定要下手留镖，方某人也不愿再厚颜相求，但你们南天三煞可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希望你按江湖规矩动手。”

红衣女子道：“幼镖还有规矩，这个倒要请教了。”

方振远暗中盘算，这一段时间。已够杨四成布置，当下淡淡一笑，道：“保镖的是虎威镖局，不让你们幼镖的是方某人，冤有主，债有主，你们不能伤害到顾主。”

红衣女子矫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方副总镖头，似乎是已没有信心能保住这趟镖了。”

方振远道：“姑娘暂时不用夸口，眼下，还未知鹿死谁手。”

红衣女子冷然一笑道：“你可以出手。”

南天三煞在江湖道上虽以心狠手辣著名，但如论江湖阅历经验，却难及铁掌金环。

方振远并未为红衣女子激怒，一面暗中戒备，一面冷冷说道：“方某之言还未说完……”

红衣女子已逼近方振远的身前，大有立刻出手之意，但方振远的沉着，却使她不自觉接道：“那你就快些说。”

方振远道：“照江湖规矩，你们南天三煞亮名幼镖，不同于一般宵小的鸡鸣狗盗之行，今日就算方某栽倒贵兄妹的手中，那只怪方某人学艺不精，死而无怨。行有行规，家有家法，虎威镖局不报官，也希望贵兄妹能留镖三月，函约敝局总镖头限时讨镖。”

红衣女子道：“如果三月期满呢？”

方振远道：“那就任凭处理，因为方某人的败伤，并不表示贵兄妹砸了我们虎威镖局的招牌，姑娘如是敢许此诺，方某人死办无憾，贵兄妹也算在江湖上扬了万儿。”

红衣女道：“这规矩对我们兄妹有何好处？”

方振远道：“盗亦有道，你们南天三煞如能守此规戒，黑、白两道都交对你们另眼相看……”

方振远突然仰天大笑三声，接道：“再说贵兄妹如真能败敝局总镖头，保住劫镖不遭追问，江北六省，十二家镖局子，大都将自动歇业，你们南天三煞这个睑，可算露大了。”

红衣女子沉吟了一阵，道：“好！一言为定，姑娘就替你担待起来。”起来。”

方振远道：“姑娘真能做得主吗？”

红衣女子道：“我红娘子虽是女流，但还没有说过不算的话。”

方振远道：“好！就凭姑娘这一句，老朽赞你一句女中丈夫。”

红衣女子冷冷问道：“说完了吗？”

方振远道：“老朽已言尽于此。”

红娘子忽的嫣然一笑，道：“那你接掌吧！”

飞跃而起，一掌拍下。

方振远道：“来得好。”左脚滑退半步，右手中湘妃竹旱烟袋一招“画龙点晴”，迎着红娘子拍落的掌势点过去。

红娘子看那方振远旱烟袋一扬之间，就找上了右腕间脉门穴道，心中亦是暗暗吃惊：这老小子果非好与人物，一出手拿捏取位，无不是恰到好处。赶忙一偏娇躯，身随臂转，掠出八尺以外。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红娘子转身一掠，方振远已心中有数，警觉到红娘子不但抽中绫带招数奇幻，而且轻功也高人一筹，这飞身一掠，必然有着极厉害的杀手回击过来。

老练的方振远，面对着强敌，小心翼翼，并未追赶。

果然，红娘子脚站雪地之后，头也未回就挥手反击过来。

一道红光，彩云舒展一般，横扫过来。

方振远看她绫带击出，才陡然飞身而起，手中湘妃竹的旱烟袋，“怪蟒出穴”，直点过去。

武功一道，讲求眼到手到，抢制先机，方振远这飞身一击，正在红娘子绫带攻出的空隙之中。

好一个红娘子，眼看先机全失，敌势凌厉，立时随着那击出的彩带，一个大转身，人也借势飞起悬空一个大旋身，人已飞到了一立外，避开一击。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姑娘好使的轻功。”

红娘子连失先，恼羞成怒，红带舒展，横里卷来。

方振远心中早有打算，如若能够凭借自己的百战历练，寻暇抵隙，三五回合内，先行擒下红娘子，用作人质，不但玉龙性命可保，以她生死作挟，或可使这趟镖安然通过。

但他心中明白，那黑衣人和蓝衫少年，决不会眼看红娘子被擒，必将出手抢救，所以，成功的机会只有一个字，快，快得使两个人抢救不及，如果敌势太强，难如心愿，那就只有退回镖车停留之处会合杨四成和张大豪全力护镖。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进退之策，眼看绫带飞来，立时气沉丹田，马步如桩，手中湘妃竹的旱烟袋，向上一抬，迎向飞布绫带绞去。

红娘子心中暗暗骂道：“这瘟老头子打得好狂。”

绫带一转，缠住了湘妃竹上。

她动作迅快，绫带缠上旱烟袋立时用力一收。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向后带去。

方振远旱然早已有备，仍然被那红娘子带的双脚离地，心中大吃一惊，暗道：这丫头竟有如此强大的内力。左脚踏前一步左手一扬，喝道：“姑娘看打。”

三点金芒，疾飞而出，闪电一般，直向红娘子飞了过去。

方振远被誉为铁裳金环，除了练有铁砂掌奇技之外，金环暗器，实是一绝，江湖上不少人伤在他金杯之下，但却很少人瞧出他金环藏地何处，只见他挥手杨腕间，金环就问电飞出，而且他打出的金环，常和攻出的招术配合，佳妙无方，防不防胜。

红娘子以一条红绫软带，能够抗拒大刀利剑，全凭招术奇幻，和那运用之间的一股巧劲，但方振远无有准备，施出了千斤坠的身法，两条腿有如埋在地里的木桩，红娘子一下子未能带动方振远手中的旱烟袋，已知遇上强敌，软带未及收回，方振远金环已破空飞到。

双方距离既近，金环来势又奇速无比，红娘子迫于情势，只好用出妇道人最忌施用的“铁板桥”手法，全身俯仰，背脊直贴在雪地上。

饶是她应变迅快，仍然吃一枚金环划肩而过，红衣破裂伤及了肌肤。

方振远如若再落金环，本可以把红娘子重伤在金环之下，但他心存顾忌，不愿施下杀手，希望能生擒红娘子以作人质，陡然欺身而进，一沉手中旱烟袋，疾向红娘子点去。

但他却忽略了红娘子那绝佳的轻身功夫，只见她一转身，避开了方振远手中的旱烟袋，挺身而起，红影一闪，人已窜起了一丈多高，手中软带向后一挥，灵蛇一般缠住了方振远的左臂。

方振远心中暗叫一声，左手一翻，五指向绫带之上抓去。但红娘子比他更快，借势一甩，方振远顿感立足不稳被摔出了四五尺，跌一个仰面朝天。

红娘子得理不让人，绫带一抖，疾向方振远双腿之上缠去。

方振远出道江湖二十余年，从没有栽过这等跟头，心里那份难受，简直不用提了，但这不是一般的比武定名，点到就算，心里尽管难受，还得振起精神对敌，眼看红娘子绫带飞来，不禁大骇，赶忙一杨右手，四枚金环，一排并出。

红娘子刚吃过了金环苦头一知道厉害，不愿攻人，先避暗器。纵身而起，斜斜飞出六六尺远。

就在红娘子纵身闪避时，大雪中一条人张疾飞过来，折扇一张一合，方振远四枚金杯，有如投海泥砂，顿然闪失去踪迹。

这时，方振远已挺身而起，凝目有人，只见红娘子停身之处，站着那儒巾、蓝衫的白面文士。

蓝衫人合起的折扇，忽又一张，四枚金杯一开跌落在雪地上，哈哈一笑道：“三妹虽然被金环划破衣服，但你也摔了他一个跟斗，这是大胜小输，你站一侧替二哥掠阵，我要试试他带多少金环。”

方振远看他折扇一合之间，竟然把四枚金环一并收入折扇之中，而且听不到一点声息，心中大为吃惊，暗道：“此人能够无声无息的收了我四枚金环，就凭这一点能耐，就非我所能及了。”

他哪里知道南大三煞小的老二那手中折扇，是金丝、银丝、发丝合组而成的一件奇形兵刃，专以克制各种暗器，扇面上强烈的韧刀、弹性，即使尖锐异常的暗器，也无法伤及扇面，发出任何声息的。

方振远心中虽是震动，但事已临头，自然说不上不算，暗中提聚真气，哈哈说道：“朋友收制暗器的手法很高明，方某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蓝衫人哈哈一笑，道：“南天三煞，如是没有两把刷子，怎也敢妄动当今第一镖局的镖，你铁掌金环身上有多少金环，不妨全施出来，你没有见过，今天就让你大开一番眼界。”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就凭朋友你这几句话，方某就该和你见个真章，分个生死，不过，这一次方某人肩头着十余口无辜的生命，今个儿这口气，在下忍啦，错开今天，咱们哪里碰见哪里算好了。”

也不待那蓝衫人答话，转身一跃，直向镖车盘停的地方奔去。

这一着倒是大出蓝衫人和红娘子的意料之外，不禁为之一怔。

蓝衫人道：“走！咱们追去瞧瞧，能不让大哥出，那是最好不过。”

两人说走就走，大步向那镖车停留地方追去。

但南天煞亦是见识过阵仗的人物，遥见那镖车停放的形势，已然心生警觉，在四五丈外停下。

原来，五辆篷车按五行之位排列，车上的健骡，都已下了辕。

大雪纷飞中，那盘停在蓬车阵中，隐隐泛起一片杀气。

蓝衫人轻轻咳了一声，道：“三妹．那盘停的车阵内，看上去似有很多的变化。”

红娘子道：“这么吧．小妹先去试试．二哥在旁边观察，瞧出了破绽，再行出手不迟。”

她自恃轻功高强，图试引动车阵埋伏，以使那蓝衫人找出敌人的破绽。

蓝衫人摇摇头，道：“不成，还是去试探一下放势，我想这车阵之内，定然以暗青子袭人为主，我这折扇可是暗青子的克里，三妹替我掠阵。”

刷的一声，张开折扇，缓步向蓬车行去。

行距篷车两丈左右，突闻弓弦声动，两支强箭，电射而出。

蓝衫人折扇一挥，两支劲箭，尽为折扇挡住。

红娘子快步追了上来，道：“怎么不走了。”

蓝衫人道：“他们车下埋伏着强弓长箭，而且那铁掌和另外两千镖师，也隐在车后．如若咱们冲近篷车，在劲箭袭击之下，分去了大部心神，很难再分心去挡掌金环和他两个镖头的攻袭。”

突闻几声金风破空，四支劲箭，一齐装到。

红娘子一提气，身子徒的飞起了丈余多高，两支长箭，挟着金光锐啸，掠着脚下而过。

蓝衫人仍用折扇，挡住了两支劲箭。

那红娘子避开了两支长箭之后，并未向后退落，半空一个鸽子翻身，头下脚上的直向盘停篷车飞上。蓝衫人暗叫一声：“不好。”折扇护胸，奋身一跃，冲向篷车。

这当儿，只听弦声连动十余支长话疾射而出。

蓝衫人折扇幻起了一片扇影，护住身躯，冲近篷车，一长身，跃上车蓬。

但闻一声春雷似的暴喝，一柄流星锤，呼的一声，卷了过来。

蓝衫人觉着锤势力道奇猛，不敢轻敌，一提气，长身飞起，跃落到另一座篷车之上。

张大豪一击未中，由车后长身而出，右手一带钢链，收回了流星锤。

蓝衫人避开一锤，折扇突然一台，两缕银线，破空而出。

原为，他这折扇，不但是专门用以克制暗器，而且铁骨之内，暗藏机簧，还有发射暗器之妙。

张大豪高头大马，身体本已不够灵活，蓝衫人这暗器又是无声无息的细小之物，只觉双臂一麻，各中一针。

他虽有几分浑气，但十几年走镖生涯，使他长了很多见识，中针之后，已知外上有着剧毒，大声叫道：“小心啊，那小子会用淬毒梅花针一类暗青子。”

口中呼叫，双手运力抢动流星锤扫向蓝衫人。

张大豪天赋掠人管力，但他内功修为有限，不知运气闭穴，蓝衫人针上的奇毒，又极强烈，迅快的散布开去，张大豪流星锤还未抡到，人已不支，砰然一声，倒在地上。

蓝社人手段极辣，连按机簧，毒针连攻，隐在车下轮后的趟子手，被他一口气伤了五人。

这也就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杨四成已跃上车蓬，判官双笔，一路狠打的抢攻，把那蓝衫人逼下了车蓬，就雪地之上，恶斗起来。

再说红娘子，凭仗轻功造诣，悬空两个跟斗，避开了几支射来的长箭，右手一挥，绫带飞出，缠在一辆篷车的车辕之上，一借力，身子已飞落篷车前面，左手掀开车帘，一探手，抓出了一个年约四十三四岁的中年妇人。

那夫人一身蓝衫皮袄，蓝缎长裤，一对大红绣花棉靴子，玉簪椎髻，鬓插珠花，一派贵夫人的气势，被红娘子一把拉出车外，早已吓得面色如土。

就在红娘子拖出贵妇人的同时，两枚金环斜里飞来，势疾劲急，直取红娘子的右颊。

红娘子一偏脸，金环掠面飞过，划开了红娘子粉红头巾，一片长发，飘垂下来。

方振远随着由一辆蓬车上飞身而出，背上却多了一个白缎子的包袱，口中大声喝道：

“红娘子，刘夫人不会武功，你们答应不伤顾主，快放开她。”

红娘子已尝试到方振远的金环厉害，左手一带把刘夫人挡在自己身前，冷冷说道：“不错，刘夫人不会武功，你如再打一枚金环，那就是刘夫人的迫命之物。”

方振远这时如连发金环，以他奇奥的手法，在数尺距离之内，红娘子轻功再好，也无法逃避开去，但他怕伤害了刘夫人，不敢出手。

只见东首一辆篷车之中，传出一个沉重的声音，道：“方镖头，不必顾及内人的生死了，这中在劫难逃，你能把东西带走，就行了。”

张大豪一跺脚道：“大人如此坚持，在下从命便是了。”

轻身一跃，直向正东方奔去。

就在飞身而起时，瞥见一条人影，迎面直撞过来，心头大震，挥手拍出一掌。

那人竟是硬对硬的也劈出了一掌。

一把力拚，秋色平分，两条人影，同时由空中落了下来，激起了一片飞雪。

方振远抬头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右手抱着那形如儿臂的怪刀刃，正是南天三煞中的老大，不禁心头一懔，暗道：他兵刃仍抱在右手，造才一掌，是用左手接下了，虽然拚的一掌未分胜负，但人家是左手，我是右手，这人内功精深，又非红娘子和那蓝衫人能够及得了，也显然高我一筹……

但闻那黑衣人冷冰冰地说道：“方振远，你走不了，不听在下手谕警告，咎由自取，在下要镖之外，现在，要留下你们虎威镖局的人。”

方振远暗暗吸了一口气，转目望去，只见那红娘子一手抓着刘夫人，一手绫带飞旋，几个趟子手，只要被绫带碰上，就被摔一个大跟斗，两三个人已被摔的晕倒地上．爬不起来，不禁暗暗叹一口气，忖值：大势已去，这个跟斗是裁定了，几个趟子手精明，但碰上这等高手只有送命的份儿，当下喝道：“你们不是红娘子的敌手，不用往送性命了。”

围攻红娘子的几个趟子手心中早已明户，别说和她动手了，人未近身，就被绫带摔出来，但镖局中行视甚严，明知不行，也不能停手，只有挤着挨摔．方振远一喝，几人立时停手。

只有那杨四成施展一对判官笔，还在和蓝衫人打的难解难分。

那黑衣人嘿嘿冷笑两声道：“方副总镖头果是老江湖，知机很快。”

方振远脸色一变造：“在下和朋友，还有一场恶战。”

黑衣人道：“这个自要奉陪，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派遣那位报讯的人，已被在下擒住了。”

原来，方振远退到镖车盘停之处，立时遗派于俊，兼程赶路，一面招呼各处分局中遗人来援，一面把南煞幼镖的事，转报总镖头。

这虎威缥局虽非开山立派的江湖帮派，但因为总镖头的人望高，分局多，实力大，在江北道上，确有着很大的潜力。

方振远心中知道，只要能把消息传到分局，分局用飞鸽传讯，很快会把此讯报到总镖头那里，自己和张人豪，扬四成，加上八个趟子手的强弓长箭，全力固守，就算不能胜，至少也可支持一段时间的。

哪知刘大人却把他招入蓬车说道：“方副总镖头，听说你们虎威镖局十年来，未曾出过事情，所以，我谢绝了他们派遣军兵护送，请了贵局……”

方振远急急接道：“事情发生的很意外，来人一向不在北六省活动，但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大人。”

刘大人淡然一笑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责怪你们也是无用了，我虽然为官半生，自信没有做一点问心有愧的事……”

方振远接道：“就在下听他们口气透露，似乎是并非全为寻仇而来。”

刘大人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

伸手从棉被之下，拿出一个白色的包袱，接造：“大约他们是为这个来了，万一你们镖局子抵挡不住，我想你方副总镖头，个人脱身，大致是不成问题，你把这东西给我送到河南都督府，当面交给徐大人就是。”

方振远掂了掂手中包袱，并不沉重，不似金银珠宝之类，不禁一皱眉头道：“大人，恕老朽多问一句话，这包裹内包的何物，大人似是早已知晓他们用心何在？”

刘大人脸色一沉道：“我这包袱中，至少不是犯法违禁的东西，是也不敢要你送到都督府去。”

方振远还想再回，篷车外已发生大变，连声惨叫，传入蓬车，这才背好包袱，窜出蓬车，先发一枚金环打向红娘子，又喝住趟子手，不要他们白送性命，再想走时，却被南天三煞中的老大，飞占一掌，硬生生的挡了回来。

当他听得于俊已遭揭，已知今日立局，一败涂地，走镖二十余年，初次遇到这等挫折，不禁心头黯然，生出了拚命一搏之心，扬了扬手中的旱烟管，肃然说道：“贵兄妹中，红娘子已答应在下两件事，不伤顾主，和留镖三月，在下希望你们南天三煞能够言而有信。”

黑衣人冷冷说道：南天三煞，只要有人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自然是没有不算的事，不过，在下也有两个条件，要你方副总镖头答允。”

方振远道：“在下洗耳恭听！”

黑衣人道：“交出你身上的白包袱，咱们当场找开瞧过，留镖三月，等你们总镖头带人找我们兄妹讨镖……”仰天大笑两声，接道：“只要你方副总镖头认输，奔去兵刃，留下暗器，我们兄妹一样放人，决不留难。”

张大豪冷哼一声道：“朋友你说的好轻松啊……”

黑衣人冷冷说道：“方副总镖头如若不到黄河不死心，一定要迫在下出手，那就难让在下履行留镖、保主顾的承诺了。”

方振远心中暗道：这等绿林匪盗，很难寄望他们能遵守江湖道义，我如能突围而出，带走了他们准备劫取之物，使他心中有所忌，或可使他们改变杀人灭口的心意。

心中念头一转，一振手中湘妃杆旱烟管，道：“大丈夫一言如山，方某人压根儿没有答应过甘愿留镖，朋友如想要镖，只要留下方某人一条命。”话落口，人已纵身而起。

那黑衣冷笑一声，怀中铁鬼手陡然一招“遥指天南”，人随兵刃，同时飞起，疾追过去。

方振远旱烟管回手一记“横扫干军”，守中寓攻。

但闻波然一声，两人兵刃接实，旱烟管和铁鬼手，硬碰碰的接了招。

两人虽都有具有很深厚的功力，但因身子都悬在空中，无法用上全力，一招接触之下，都被震得落着实地。

方振远右手一抬，道：“着打。”

三枚金环以三元联第的手法，并排而出。

就在那方振远打出金环的同时，那黑衣人也同时一扬铁鬼手，射出了两缕银线。

原来，他这铁鬼手兵刃之中，竟然也暗藏着细小的毒针，由握柄外的机簧控制，和人动手时一按机簧，毒针就激射而出。

两个人同存了施用暗器之心，几乎也在同一时间中，打出了金环、毒针。

双方距离很近，金环、毒针互相出手，闪避极是不易。

黑衣人刚刚站稳脚步，金环已到前胸，匆忙间急急例胸一闪，两枚金环掠胸而过，划破前胸衣衫，另一枚金环却击中左肩，深入肌肤半寸。

但方振远也同时被黑衣人打出两支毒针，射中了左臂。

铁掌金环感觉到伤处一麻，已知晓暗器淬有剧毒，不禁大怒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南天三煞，竟然甘心和绿林中下五门人物同流合污，施用梅花针一类的歹毒暗器不算，竟然还在针上淬有剧毒。”

黑衣人说道：“不错，那针下淬用剧毒，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十二个时辰之内，毒发而亡。”

方振远暗中运气一试，果觉着左臂已麻木难抬，感觉奇毒正不断在体内扩展。不禁暗暗叹道：“我方振远今日葬身于此，也还罢了，连累了刘家十余口无辜之人，实是一憾事。”

这时，杨四成也被蓝衫白面文士折扇内毒针所伤，倒在雪地上。

八个趟子手，和五个扮装车夫的镖局伙计，大部被杀，余下四个没有死，也身上受伤，横卧雪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那黑衣人一咬牙，伸手拔出左臂金环，投掷千地，登时血流如注。

红娘子左手牵着刘夫人，行了过来，道：“大哥，你伤的很重，小妹给你包起来。”

黑衣人摇摇头道：“不要紧，不过是一点皮肉之伤……”

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脸上，接造：“方振远，你自己解下背上包袱呢？还是要在下去取。”

方振远正自暗中运气，希望能凭仗数十年的内功修为，抗住巨毒，再尽全力逃走，已无法保护顾主总要设法把人家交代的事情送到开封都督府去。

红娘子冷关一声，道：“方副总镖头，你好大的架子，敢不回我家大哥问话。”

右手一抖，绫带飞出。

方振远哼了一声，横向旁侧闪去，哪知手脚都已不太灵活，竟被红娘子绫带缠住了右臂，摔了一个跟斗。

红娘子放开刘夫人，纵身而至，右手一沉，点了方振远两处穴道，才伸手解开方振远身上的白缎包袱。

方振远眼睁睁看着那红娘子解下身上的包袱，但穴道被点，无能抗拒，真比心头上扎了刀子还要难过，黯然说道：“红娘子，瓦罐不离井口破，将这难免阵上亡，今日性方的认栽了，我死而无悔，但愿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如是要折辱我，可不要怪我姓方的出口不逊。”

红娘子冷冷说道：“你要敢出口骂人，我就敲了你满口牙齿。”

这时，刘夫人突然一头远处一栋在树上撞了过去。

那黑衣人突然向前踏进一步，一抬脚，把刘夫人踢了一个大跟斗。

红娘子回过身子，一把抓起刘夫人，冷冷说道：“来日方长，要死也不用急在一时。”

这时，一辆黑蓬马车上车带启动，缓缓走出来青袍皮帽的刘大人，喝道：“住手。”

红娘子转头看去．只见那对大人满脸威严，不禁冷笑一声，道：“这不是官行公堂，你，喝个甚么劲？”

刘大人背负双手，神情肃然地答道：“我刘某人为官半生，但自信做到公正二字，你要冲着我的人来。我人在此，任凭处置；如是为了财物，我一生积蓄，都在蓬车之中。诸位只管取去就是。”

红娘子格格一笑，边：“财物我们自己会取，杀你也不过是举了之劳，用不着你来讨好。”

这时，虎威镖局的人，不是受伤倒地，就是被点了穴道，已无再战之人。

方振远望望那卓立当地的刘夫人，虽然不能使刀弄棒，和人动手，但面色平静，了无惧色，心中虽然佩服，但却又怕他文弱之身，难受皮内之苦，当下说道：“刘大人，方某无能，连累大人受苦，大人是读书人，不知江湖中事，也用不着和人争执，虎威镖局，只要得到消息，就会设法解救大人，这事情和你无关，希望大人随和一些。”

第二回不可思议

他说得很含蓄，但刘大人却已听懂他弦外之音，淡淡一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已经尽了心力，生死有命，我姓刘的虽然不懂武功，但也不会把生死之事看得很重。”

那黑衣人臂上伤势虽不致命，但亦不轻，他却不顾伤势，低声对红娘子道：“点了那女人穴道，解开那包袱瞧瞧。”

红娘子应了一声，点了刘夫人的穴道，解开包袱。

方振远虽然很想瞧瞧那包袱中收的是何物，但他数处穴道被点，身子动转不，无法瞧到那包袱中包的是什么？但他凭借着丰富的江湖阅历，却从黑衣人的神色中，瞧出那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只听那黑衣人自言自语地说道：“不错，不错，还有一件，咱们仔细搜搜。”

红娘子匆匆收起包袱，低声笑道：“大哥，东西已到手，你不用再烦心了，你的伤势不轻，小妹给你包起来如何？”

黑衣人微微一笑，说道：“好！那就有劳三妹了。”

红娘子取出金疮药物，很仔细的包裹。

黑衣人点头一笑，道：“三妹，事情发展如此，咱们和虎威镖局，已成了势不两立之局，这个梁子是结定了，方振远如非调度错误，今日一战，很难说鹿死谁手。”

红娘子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老江湖方振远，也听出了黑衣人的弦外之音，已准备在找全了欲得之物，然后，杀人灭口，不留一个活的。

他心中虽已明白，但又不便说出口来。

刘大人虽在宦海浮沉半生，但他却不知江湖中事，听不懂两人言中之语，仍然背着双手，卓立在大雪之中。

这当地，那蓝衫文士，突然跑了过来，低声对黑衣人和红娘子，说了数言。

几句话声音奇低，低得连方振远也听不到一点声息。

但那黑衣人和红娘子脸色同时大变，呆了良久，那黑衣人才缓缓说道：“有这事，二弟没有着花了眼吧！”

蓝衫文土肃然应道：“小弟看的很清楚，大哥三妹如是心中有些怀疑，不妨同去看过。”黑衣人点点头，道：“咱们瞧瞧去。”

这变化太意外了，方振远虽然无法了解是怎么回事，但却瞧也了南天三煞心中都有着无比震动。

方振远用尽了力气，使目光能够看到南天三煞，只见他们行向最后一辆蓬车中。

这使得铁掌金杯大吃一惊，暗道：“那是刘姑娘的坐车，难道南天三煞还是好色之徒……”

转念一想，又觉得清形有些不对，如是那蓝衫文上发觉了刘姑娘生得美貌，要奉献给老大，似是用不着一起告诉红娘子，也不应有那等震骇的神情，心头顿然一宽。

刘大人眼看南天三煞奔向爱女坐车，心头大急，喝道：“小女年方及笄，对我们作为之事，全然不知，你们不能加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南天三煞哪里理会他的呼叫，那蓝衫文土一抬手，打开了车帘。

陡然间，那黑衣人和红娘子，如同触及了电雷一般，呆在车外。

那刘大人已然放步奔了过来，准备拚了老命，拦阻三人，但见几个并未向车中侵入，也就停下脚步了。

但见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对那篷车抱拳一礼，道：“得罪了。”

伸手拉下车带，低声说道：“老二，去招呼冷箭邵杰把那位李少镖头送回来。”

蓝衫人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黑衣人一面举步，一面吩咐红娘子，道：“三妹快解开刘夫人的穴道，送入车中，再把虎威局几个受伤的人，替他们敷药包伤。”

红娘子奔向刘夫人，那黑衣人却快步行近了方振远，放下兵刃，拍开方振远的穴道，低声说道：“方兄，不知者不罪，我兄弟卤莽之处，还望方兄见谅。”

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只听得方振远如坠入五里雾中，但他究竟是走镖多年的老江胡，什么样光怪陆离的事，全都见过，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如不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不南天三煞，又会改变心意，杀的不留一个活口。

心中像风车般，打了几个转，轻轻咳了一声，道：“兄弟本应该先说明的……”

黑衣人接造：“这个兄弟知道，方兄生性高傲，说出一弱了虎镖局的名头，但正是为兄你这份豪气，使我兄妹造成大憾之事，唉！总算还未弄到不可收拾之境。”

方振远道：“阁下说的不错，兄弟事先未说明白，也不能怪到你们兄妹头上。”

黑衣人道：“方兄明事知理，实在是叫兄弟佩服……”

挽手在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物，接着：“这是铁鬼手内毒针的独门解药，方兄请服下一粒，兄弟给你起出毒外。”

方振远接过丹丸，一口吞下，黑衣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磁铁，先在方振远伤处附近，施展推宫过穴手法，推拿了一阵，把磁铁置于伤处片刻，突然拿起，长长吁一口气，道：“还好，一则是方兄内功精纯，运气闭住了穴道，使毒外停留原处，二则是间不久，总算被兄弟起了出来。”

方振远微微点头，口中不再接言，心中付道：“南天三煞已然功成，而且准备杀人灭口，远道而去，不知何故，突然改颜相向，包伤奉药，口中连连赔罪，虎威镖局，万万没有这份能耐了，事情自然有和刘家有关了。

付思之间，那红娘子已然包扎好四五个趟子手的伤势。

杨四成也被红娘子解了穴道。

几个被红娘子拍活穴道，包扎好伤势的趟子手，简直是被闹的糊糊徐徐，一个个站在那里，呆如木鸡，望着红娘子出神，既不敢多问红娘子，也不敢问那刘大人。

杨四成伸展了一个双臂，缓步行近方振远，低声说道：“副总镖头，这是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抢先说道：“这是一场误会，我们极感抱歉，在下已对方兄解说过了，承蒙方兄大量包涵，彼此已握手言欢。”

方振远站起身子，轻步走到刘大人身侧，低声说：“大人请登车吧。”

刘大人茫然地望了方振远一眼，登上蓬车。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疑问，但他为官半生，学了常人不及的矜持功夫，轻轻吟了两声，道：“很好，很好。”

黑衣人解下了身上的白段包袱，恭恭敬敬地交给方振远，道：“方兄，你收着。”

方振远接过包袱耳际却听得蹄声得得而来。

转眼望去，只那蓝衫文士牵着三红匹马，快步跑来，左右两匹马上，分坐着李玉龙和于俊，两人的兵刃，都已佩在身上。

马近篷车，李玉龙和于俊齐齐飞身而下，齐齐欠身，道：“二叔……”

方振远一摆和，接道：“你们站开。”

两人不敢再说，欠身退到一侧。

红娘子缓步走了过来，道：“方副总镖头，那大个镖头的穴道，小妹子不敢解，怕他闹起来没完，好在他身无别伤，解了穴道就成，我们兄妹去后，偏劳你副总镖头动动手。”

方振远微微颔首，道：“姑娘顾虑得不错，那张大豪确然带有几分浑气。”

黑衣人一抱拳，道：“方兄，伤的已包扎敷药，都无大碍，六个死去的人，兄弟无法使他们复生，你方兄大度海涵，兄弟永远感激在心，但能守今日之秘，日后我们必谋一报，诸位珍重，我们兄妹就此别过。”

当先纵身上马，一提缰绳，勒转马头，如飞而去。

那蓝衫人和红娘子，也随着跃上马背，红娘子挥挥玉手，笑道：“方副总镖头，日后再能见面，小妹定要陪你喝一盅。”

方振远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红娘子这两句话，顿使方振远瞠目不知所对。

直待两人去远，背影消失于大雪之中，方振远才长呼一口气，目光一掠杨四成、于俊、李玉龙等三人一眼，道：“三位受伤了吗？”

三人齐声应道：“没有。”

杨四成道：“方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振远摇摇头，叹道：“目下我也不太明白，你看看几个受伤的伙计，能不能赶车，死去的暂时把他们理起，做个记号，送完这趟镖，再设法来运他们尸体……”

语声一顿，接造：“四成，你去看看大豪怎么样了，解开他穴道，要他不要挣扎，嘱咐伙计们不许把今日的事情泄漏出去，整修车辆立时上路。”

杨四成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李玉龙、于俊虽未得方振远的吩咐，他却自动的帮助杨四成检查那些趟子手的伤势，替他们推穴活血，重新包扎伤势，方振远让出了自己蓬车，把几个重伤者放入车中。

好在拉车的健马，只有两匹受伤，李玉龙和于俊，让出了坐马，改拉篷车。

张大豪和杨四成，就道旁不远处，挖了几座大坑，理好了尸体，砍了一棵小树，削成木牌，用刀子刻了记号，插入墓前。

方振远虽然没有动手，但却一直站在雪地上看着，直待马儿上套，才低声说道：“上路吧！”

李玉龙权代车夫，坐在第一辆篷车前，一场长鞭，健马起步，向前行去。

张大豪、杨四成也让出了坐骑，给轻伤的趟子手代步。

方振远眼看一切就绪，蓬车起行，才走到刘大人蓬蓬前面，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大人……”

刘大人一掀车帘，接着：“方副总镖头，上来吧！咱们聊聊。”

方振远心中也正有许多不解之处，希望能问个明白，刘大人这一让，打蛇随棍上，一举步跨上了篷车内。

这辆蓬车内，原来只有刘大人和一个书童，这时，那书童又到第四辆篷车中去，车中只坐着刘大人一个人。

方振远捧着白缎子包袱，递给刘大人，道：“唉！这一次方某人栽到了家，也连累了你刘大人，方某心中极为抱歉。”

刘大人接过包袱，淡淡一笑，道：“你们已经尽了力，我们人财无损，受了一点虚惊，算不得什么，贵局中却伤亡不小，这一点，我也该表示一下，我想死难的，送你们家属一百两银子，伤的五十两，到了开封府，我就付现。”

方振远只觉脸上一热，尴尬一笑，道：“大人言重了，虎威镖局保护不周，使大人和夫人受惊，我们已感到极为不安，哪里还敢再受厚赐，至于死难者和受伤的伙计，局子里都定有抚恤的办法，我们吃的卖命饭，死伤的事，平常得很，这个实不敢再劳你刘大人破费……”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再说，今天方某和几个镖师能够不死，也全仗大人的荫护……”

刘大人呆了一呆，道：“仗我荫护……”

微微一笑道：“久闻贵局中，镖师众多，人材济济，你们江湖上追镖复仇，手段的残酷，胜过官府，想是他们心有所惧，才中途改变心意，交还原物。”

方振远征了一怔，暗道：这位刘大人倒是真人不肯露像，南天三煞，明明是在刘姑娘的车中瞧到了惊异之事，才改变心意，交还原物，他竟然推到我们镖局子来。

心中念头转动，口里问道：“大人当真是不懂武功吗？”

刘大人道：“武功之事，我是一窍不通。”

方振远道：“令媛呢？”

刘大人脸色一整，道：“小女虽然随我转官上任，走了不少地方，但她不是乘车，就是坐轿，抽荆家教甚严，平日里难得离开内宅一步，别说武功了，读得一点诗书，还是拙荆亲自教她，此事万无可能了。”

方振远看他神色郑重，不像虚假，心中暗道：他说的倒也不错，想那刘姑娘不过是十几岁的丫头，就算她学过武功，也不会在江湖上行走，南天三煞只启车帘，未见出手，刘姑娘即使真是身负绝技的高人，但她既未在江湖立威，又未在武林扬名，也不致使南三煞一见之下，吓的还镖退走，这中间，究竟何故？倒是叫人想它不透了。

但他究竟是老江湖，略一沉思，道：“大人可曾和武林人物有过交往吗？

刘大人摇摇头，道：“没有交往，但我昔年曾在知府，处决了两名江洋大盗，今日这些人，拦路行凶，也许和昔年那段公案有关。”

方振远道：“那是什么时间。”

刘大人道：“十几年以前的事了。”

方振远眼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甚是不服，付道：“我不信我几十年江湖历练，竟然从你口中关不出一点眉目。”

当下话题一转，道：“大人，方某有几句不当这言请教，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刘大人道：“好！你说吧！”

方振远望望刘大人身侧的白色包袱，道：“这白包袱中，包的何物？”

刘大人一皱眉道：“他们打开瞧过，你方副总镖头真没有瞧到吗？”

方振远道：“在下瞧过了，怎会再问？但在下可以断言，这包袱之内，决非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大人为官清正，财物不丰，能引起南天三煞这等高手幼镖，事情实有些异乎寻常。”

刘大人微微一笑，道：“方副总镖头，可是对包袱中收藏之物，有些怀疑吗？”

方振远道：“怀疑倒是不敢，方苛只是想了然内情，也许这包袱之物，和江湖人物有关？”

刘大人很有气度，沉吟片刻，道：“那么，你就打开瞧瞧吧！”

方振远实未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反而一怔，道：“方便吗？”

刘大人道：“我想不出这包中之物，会和你们武林人物牵上关系，我要不许你打开瞧看，只怕难消心中之疑。”

方振远暗暗忖道：今日之事，瞬息大变，个中内情，定不简单，你既要我瞧看，倒是不可错过机会，当下应道：“大人吩咐，方某就恭敬不如人命了。”

取过包袱，缓缓打开。

只木轴白绢，原来是一幅画。

方振远心中忖道：南天三煞由很远的江南跑到了邯郸道上，费力不小，岂是只为了劫夺这一幅画，我得打开瞧瞧才是。

也不等刘大人吩咐，展开了画卷。

那是一幅牧羊图，除了一个牧童手执长鞭之外，尽都是不奇書網電子書同姿态的羊，背景是一片起伏的山峰，羊群前一溪清流。

铁掌金环方振远，虽是多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见多识广，但他对书画鉴赏，却是一窍不通，只觉那卷画上画的大羊，小羊，山羊，绵羊，很像，此外，也瞧不出什么珍贵之外，心中暗暗纳闷道：“就算这是一幅大家名画，价值不鲜，但南天三煞取去了又有何用，以南三天然在江湖上的名头，总不能拿着字画，向人出售，何况，货卖识家，能买这名家书画的人，除了有钱之外，必然是读书之人，读书人达理明事，这等来路不明的画，决不会买。

他心中风车一般打了千百转，想了又想，但仍是想不出这幅牧羊图价值何在，但南天三煞不是平常的绿林人物，如若说他们全无所本的只为了劫取这幅牧羊图，自是使人难以置信。

这是一团谜，方振远已自觉到个人才智，无法解释，缓缓卷上画，道：“这幅图画的不错。”

刘大人微微一笑，道：“很难得啊！方副总镖头，除了一身武功之外，竟还能鉴赏书画。”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大人过奖了，在下一介武夫，怎能谈到鉴赏二字，不过，在下心中有一点不解之处，想请教大人，还望大人能够坦然相告。”

刘大人收好卷画，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南天三煞劫镖之时，大人曾吩咐在下，把这幅画送到都督府去，似乎是大人早已知晓那南天三煞志在此画了。”

刘大人略一沉吟，道：“此画并非我所有，我只是受人之托，把此画送往开封。”

方振远精神一振，道：“那人是何身份，大人可否见告……”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若那人也是武林人物，这件事有些眉目可循了。”

刘大人道：“那人并非你们武林中人，此事虽小，但在下未得他允准之前不敢蠊出他的姓名。”

方振远暗暗忖道：看来他口气很紧，再问下去，也难问个名堂出来，只好一抱拳，道：

“方某为今日劫镖出事，抱咎万分，虽然有惊无险，但总怪方某无能……”

刘大人接道：“算啦！事情已经过去，方老师也不必自责，今日能够有惊无险，还不是凭仗你虎威镖局的名气。”

方振远苦笑一下，暗道：看起来，读书做官的人，比我们江湖上行走的，更富心机了，拱拱手，道：“大人休息，方某告退了。”

方振远下了篷车，绕着五辆车子走了一圈，特别留心观察了那刘姑娘乘坐的一辆篷车。

鞭辎的车轮，划裂了地上积雪，任那方振远观察入微，也无法在篷车外面，瞧出一点可循的蛛丝马迹。

突然间，那紧闭的车帘为一只玉手启开，寒冷的北风中，露出来一个少女脑袋，道：

“停车啊！停车。”

赶车的趟子手，突然一勒手中缰绳，行进篷车，停了下来。

方振远一个箭步，跃了过去，道：“什么事？姑娘。”

那少女一脸焦虑的神色，道：“姑娘吓病了，发着高烧。”

方振远原想借此机会，一窥车中之秘，是何事物能使那南天三煞忽然间改变了主意，且不惜低声下气，认错而去。

但寻讲话的丫头，除了露出一个脑袋之外，右手紧抓住车帘，方振远竟无法瞧到车中的景物。

这时，前面的车子，都停了下来，第三辆篷车上缓步走下来刘夫人，道：“春兰啊！你说哪个病了呢。”

春兰道：“是姑娘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烧得烫手，人也晕了过。”

刘夫人加快脚步，行了过来，道：“快些扶我上车看看。”

春兰伸手一拉，刘夫人连跳带爬的上了车。

方振远心还未死，希望能查出那南天三煞退走的原因，守在蓬车外面。

这时，刘大人闻声赶了过来，接道：“什么事啊！”

刘夫人突然流下泪来，道：“婉儿病的很厉害，一定是受了惊骇，得了急惊风。”

刘大人究竟是做过大官的人，遇事很镇静，拂髯沉思了片刻，道：“叫春兰给她服用一包十妙散让她睡一会，到前面镇店上，再请大夫瞧瞧……”

忽见杨四成走到方振远身边，低声说道：“二爷，探子马……”

方振远睑色一变，接道：“探子马，你没有看错吗。”

杨四成应道：“错不了，属下自信还有这份能耐。”

方振远似是陡然间负重千斤一般，脸上是一片沉重之色，缓缓说道：“你去招呼玉龙一声，要他们留心戒备，这一次，咱们栽不起了。”

杨四成点点头，转身而去。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方老师，什么叫作探子马？”

方振远脸色一片冷肃，缓缓说道：“探子马么，就是人家放出来的探子……”

刘大人点点头，接道：“我明白了，咱们前面说吧！”转身而去。

大约是那位刘夫人也听出了苗头，脸色一变，疾快地缩回车内。

方振远一行人犹如惊弓之鸟，无不小心谨慎，准备应付事变。但能不能应付过去，谁也没有把握。

这时，杨四成快步行了过来。

方振远立时迎了过去，问道：“四成，可有什么变化？”

杨四成摇了摇头，沉声道：“二爷，事情有点邪门……”

方振远一皱眉头，接道：“怎么回事了？”

杨四成道：“那探子马放辔而去，道旁一株大树上留下侯安二字，照江湖规矩说，他们似是放弃了这趟镖。”

方振远点点头，道：“也许人家不是冲着咱们虎威镖局卖的交情。”

杨四成尴尬一笑，道：“二爷，你可把我给蒙糊徐啦，侯安放镖，不是冲着虎威镖局的招牌和二爷你的威望，难到冲刘家的人不成？”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很难说啊……”

语声一顿，低声接造：“四成，你觉得刘家的人，是不是有些奇怪？”

杨四成亦是老江湖，虽未详知内情，但已料到方振远话必有因，当下反问道：“二爷可是发觉了什么？”

方振远加快脚步，远离那刘姑娘乘坐的篷车。一面说道：“南天三煞下手劫镖，事先早考虑清楚，决不会为了咱们虎威镖局的威名，中途改变主意，还镖之外又认错而去。”

杨四成道：“属下亦是觉得奇怪，但却想不明白内情，听二爷的口气，似乎是南天三煞冲着刘大人放镖了。”

方振远摇摇头道：“刘姑娘……”

杨四成心头一震，失声叫道：“你是说那位年纪很轻的刘小姐……”

方振远急急说道：“轻一些。”

杨四成急急住四，回顾了刘姑娘乘坐的蓬车一眼。

方振远接造：“就是那位刘姑娘，南天三煞，打开了她篷车垂帘，瞧了一眼，就立时改变了心意，还镖认错。”

杨四成沉吟了一阵，道：“属下想不出，什么东西能使南天三煞一见之下，吓的立时还镖。”

方振远尴尬一笑，道：“这个，我也想了很久，但却是想不出一点头绪……”

长长吁一口气，接造：“不过，咱们总算知道了那位刘姑娘，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

杨四成道：“似乎是那位刘姑娘吓出了病……”

方振远笑道：“这叫作欲盖弥彰，不论那位姑娘如何聪明，但她总还是个孩子啊！”

杨四成道：“二爷说的是，咱们吃的盐，也比她吃的面多，今夜驻店时，大概就可以瞧个八九不主离十了。”

方振远道：“不能太冒失，激怒了刘姑娘。”

杨四成道：“二爷放心，属下自会小心。”

虽然道旁留下了侯安标识，但方振远仍是不敢丝毫大意，一直小心戒备。

一路上未再发生事故，天色入夜时分，赶到了磁县城。

方振远沿途中，虽然极为小心戒备，但也无法忘怀那刘姑娘蓬偎中的隐秘。

因此，他除了留心戒备之外，又留心着那刘姑娘篷车中的举动。

大约是那刘地人听到又有麻烦，吓的她躲入了蓬车之内，现也未听到了一点声息。

这就更引起方振远心中的怀疑，暗暗忖道：如若那刘姑娘真的病的很厉害，也不能忽然间把病势减轻，看起来，分明是故意装了。

车进了磁县城门，蓬车直入县城西在街的三泰客栈。

这是磁城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也是虎威镖局常住的地方。

像车到了客栈大门外，立刻有四个店伙计迎了上为，接马的接马，拉车的拉车，一个手抱水烟袋穿着长袍的老者，大约是二掌柜的，也迎了出来，道：“快卸车，去给几个爷们准备热水洗脸。”

店伙计忙着牵马让客，但几个赶车骑马的趋于手，部齐集在第一辆蓬马车前面不动。

穿长袍抱着水烟袋的二掌柜，已看出情形有些不对，超众而出，迎向杨四成，低声说道：“杨爷，有什么不对劲？”

敢惜这位二掌柜，还和杨四成是旧识。

杨四成低声说道：“路上出了一点麻烦，伤了几个人，你要伙计们先把马牵上棚，替我们安排一进清静的院子。”

那长衫人点点头，道：“你杨爷吩咐，没有法子我也得替你想法干，你稍侯片刻，你这里就去安排了。”

杨四成低声道：“二掌柜，你这里人头热，兄弟还要麻烦你两件事！”

二掌柜道：“杨爷，你吩咐，小的能作得到，决不含糊。”

杨四成道：“劳你二掌柜，派个精明伙计，替我们请个名医，代购几匹健马，多花两银子不要紧。”

二掌柜道：“好，杨爷吩咐下来，我这立刻就着手去办，我先去看看那进跨院能不能腾出来。”言果，转身而去。

片刻之间，又行了出来，道：一杨爷，幸未导命，那跨院原住有几个客人，都被我好说歹说的迁了出去。”

杨四成道：“咱产的朋友是越交越厚。”

二掌柜道：“杨爷你老赏睑，小的怎么能够高攀。”

杨四成吩咐嫖伙计，先把伤重不能走的抬进去，外面要用布单这起来，不能让栈中客人瞧出来是受了重伤的客人。

店伙计们个个熟手，杨四成又安排的安妥当当，几个身重伤的先抬人跨院，然后再搬东西。

方振远一直站在客栈廓活下冷眼旁观，看春兰和刘夫人，扶着那刘姑娘下了蓬车。

只见她微闭着双目，脸上是一片苍白，似乎是病的不轻，心中暗暗忖道：这丫头的确不凡，装龙像龙，扮凤像风，装病也装的像真个的一样。“刘大人缓步行过来，低声说道：“方老师，小女的病势不轻，看样干咱们得要在这儿留两天才成，她从小娇弱，大病未愈，只怕难当车马劳累。”

方振远心里暗笑，口中却应道：“大人放心，我已交代他们请个大夫来，替姑娘看病，如是明天刘姑娘的病势还不能好转，咱们歇两天再上路也不要紧。”

回头望望杨四成施一个眼色，陪着刘大人并肩进入客栈。

一个店伙计打着笼走在前面，进入一座跨院中去。

这是一认四方头的宅院，在偌大的三泰客栈中自成一座院落。

天井院中，盛开一株冬梅，傲霜欺雪，幽香淡淡。

刘大人带着书童和两个老家人住在上房，刘夫人、刘姑娘带着春兰住在南面厢房，北厢房和下院，分住着镖局伙计和几位镖头。

杨四成直待车马安顿妥当，才进入跨院。

方振远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低声问道：“四成，瞧出点门道没有？”

杨四成摇摇头，苦笑一下，道：“二爷你都说对了，这位刘！”娘，不但是深藏不露，而且是心细如发，我瞧遍了那辆篷车，瞧不出一点眉目。”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这么看起来，那位刘姑娘已然对咱们留上了心，才处处收拾的不着痕迹，事已如此，我们不能再追查下去，激忿了她，反为不美。这件事你放在心里，以后在刘家人前，也不要露出痕迹。”

杨四成道：“二爷放心。”

店伙计送上酒肴，几人吃过不久，二掌柜已请来磁县城最有名的大夫。

刘大人引大夫行入南面厢房，大夫把过刘姑娘的脉，即席开了一张药单子。

刘大人送了一两银子。

大夫告别时，方振远亲自相陪，直到了大门外，才低声问道：“大夫，刘姑娘病势如何？”

大夫沉吟了一阵，道：“气弱血亏，脉象不稳，似乎受到了甚么惊骇。”

方振远征了一怔，暗道：想不到，这地方竟然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夫……”

送走大夫，转回跨院，一个人坐在灯下出神。

看那大夫神情，和他说话态度，决非谎言，照那情形说，刘姑娘应该是不会武功，但南天三煞怎会胜券在握时，白白退走，这中间玄妙之处，实叫人猜测不透。

突闻步履声响，门外传来李玉龙的声音，道：“二叔，玉龙有事晋见。”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门没有关，你自己进来。”

木门呀然而开，缓步走进来身着劲装佩刀的李玉龙。

方振远皱皱眉头，道：“你怎还带着兵刃，”

李玉龙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笺，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方振远，道：“二叔，你老人家先看看这个。”

方振远接过白笺，只见上面写道：

书奉虎威镖局方副镖头振远吾兄：据弟得闻，绿林中甚多同道，谋劫香兄押解之镖。虎威镖局盛名正着，如日中天，吾兄铁掌、金环，威镇燕赵，量谋镖人，都是绿林中大盗、巨擘，几位息隐江湖甚久的魔头，亦因此出山重人江湖。弟十年前，承兄手下留情，再生大德，一直耿耿于怀，本当承函中明内情，但弟多主探询，始终难明真像……

书写此处，忽然中断，竟然未再续写。

方振远看过白笺，只气的浑身抖动，一掌击在木案之上，抬头望了李玉龙一眼，接道：

“你在何处收到这封信？”

李玉龙道：“适才小便出店查看，一个讨饭的小叫化子，送过来这封信。”

方振远沉吟了片刻，道：“你没有问问他甚么人叫他送来的？”

李玉龙摇摇头，道：“那小叫化子把书笺交给小侄，回头就走，小侄想问他时，他已走的没了影儿了。”

方振远神情肃然，缓缓说道：“玉龙，你看过这封信吗？”

李玉龙道：“小怪看过了，觉得事非小可，特来禀告二叔。”

方振远道：“这封信没有署名……”

李玉龙道：“连信都没有写完，但大意已说清楚了，可能是他在写信之中，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写了一半停下，来不及署名了。”

方振远望着白笺，不停地微微颔首，似是在用心累索，希望能在笔迹上，找出写信人是谁。

李玉龙不敢惊扰，静静地站在一侧。

突闻方振远长长吁一口气，道：“玉龙，你，请杨镖头来。”

李玉龙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带着杨四成一起走了进来。

杨四成一欠身，道：“二爷，你找我。”

方振远点一点头，道：“嗯！你先瞧瞧这一封信。”

杨四成看完了信，一皱眉头，道：“二爷，这么瞧起来，事情似是有些不对了？”

方振远道：“是的，我也是觉得有些奇怪，我不信，这些人是冲着这趟镖来。”

杨四成沉吟了一阵，苦笑道：“属下走了数十年江湖，个个算是被装入了闷葫芦中……”语声一顿，接造：“你想起这写信的人没有？”

方振远道：“十年前一次走镖中，我确然是救一个人……”

杨四成接着道：“是什么人？”

方振远道：“好像是叫沈志山，人称妙手空空。”

杨四成道：“不错，江北道上确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一位日行千家，夜走成户的神愉，但自订有三不偷的戒律。”

李玉龙道：“小偷儿还有戒律吗？”

杨四成道：“那沈志山和一般的偷儿不同，是一位颇具侠义的偷儿，他那三不偷是，一不偷忠臣孝子，二不偷孤儿寡妇，三不偷积善之家。”

方振远道：“不错，正是此人，十年之前，我为他疗伤敷药，也就是为了他那三不偷的名气。”

杨四成道：“如若咱们能够见到沈志山，也许可以向出一点眉目。”

方振远道：“他遣人送书，行踪不明，咱们如何找他？”

杨四成道：“二爷说的也是，目下咱们只有和那刘大人仔细的谈谈了，咱们吃镖这行饭，虽然不怕死，但希望能死个明白，至于咱们心中对刘姑娘的怀疑，二爷也不妨直告刘大人，咱们再一面加强戒备，一面设法通知总镖头。”

方振远道：“看情形，我也无然再担待，你们多辛苦，告诉伙计们，分批戒备，一面想法子通报总局，明天咱们留这儿一天，看看情形，反正刘姑娘也要养息。”

杨四成一欠身，道：“就照二爷吩咐，属下告退了。”

李玉龙也跟着站起身子，道：“二叔，小侄想上屋面巡视一下，顺便找一个埋高极的位子。”

方振远点点头，道：“好，你们多辛苦一下吧！”

杨四成、李玉龙离去之后，方振远掩上房门，熄去了火烛，和衣躺在床上。

他要一个人仔细的想想，铁掌金环走了二十几年镖，从未遇到过这等事情，他无法了解顾主，究竟带了些什么珍贵之物，引得绿林道上那么多人偷觑、劫夺，又无法了解要下手幼镖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他凭借数十年的江湖阅历，看那刘大人既不像阴沉奸诈的人物，说话的神情，态度亦很坦然，分明是个读书知礼的君子人物，那刘夫人一派贵妇人的派头，也不像藏私的女人。

几个追随刘大人的仆人，除了两个老仆之外，就只有一个书童，这些人方振远都见过，一个个都不像和奸犯科的人，唯一的可疑，就是那位刘姑娘了。如非刘姑娘本身和武林恩怨牵扯上了关系，就是她背着父母，带了一件武林中很珍贵之物，才招魂引鬼似的，惹来了很多武林道上高人出手。

方振远无法知晓她带的什么？但他可想到，那物品价值在百万两以上的银子，还有那副绢画，也似乎水是一件普通的书画，可惜自己不懂书画，无法鉴别出它珍贵之处。

经过了一番推理判断，找出一条线索，心中稍安。

绞尽脑汁的一番推想，使他心中稍安，人也觉得有些疲倦，不觉间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亮，急急起身，看房舍庭院，一片平静，知晓没有发生事故，才放下了心。

这时，那刘大人也已起床，站在记门口处。方振远一抱拳，道：“大人早。”

刘大人微微一笑，道：“方副总镖头，准备几时动身？”

方振远缓步行了过去，道：“在下想在这里停留一两天，等令媛的病势大好之后，咱们再上路也是不迟。”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小女服过药后，病情已隐了下来，贵局事务繁忙，我想不用耽误时间，今天如能上路，那就不用停了。”

方振远大感意外，略一沉思，道：“大人盛情可意，但在下觉得车马劳累，对令媛娇弱之躯，恐有诸多不便，急也不在一天，看看今日令媛的病情如何？如是病势好转，咱们明天一早上路。”

刘大人点点头，笑道：“小女一向多病，我这做父亲的早已习惯了。”

这当儿，瞥见于俊刀步行了过来，看到方振远还在刘大人说话，垂手站在一侧。

方振远一皱眉头，道：“俊儿，什么事？”

于俊道：“一份帖子。”

方振远怔了一怔，道：“什么贴子？”

于俊从怀中摸出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恭恭敬敬递了过去，道：“有人请二叔吃饭。”

方振远心头剧震，但在刘大人的面前，又不得不保持镇静，接过帖子，笑道：“好啊，这地方还有认识我的朋友。”

接过帖子，打开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敬备菲酌，恭侯台光。

下面具有几个字：五位故友同启。

方振远展开帖子，用心瞧瞧下面的署名，但瞧了等于没有，五位故人，分明是一种搪塞之词。

再往下看，地点是东大街的又一村酒楼，时间十二月五日午时，正是今日中午时分。

刘大人道：“方老师赴朋友之约，小女也好借此休息一日，不过，年关即届，在下想早一点赶到开封。”

方振远脸上笑容，本就是勉强装出来，听完话立时脸色一变，似乎是那刘大人把不愿动身上路的原因，一股脑的都算在方振远的头上。

他想解说一下，但那刘大人已经转过身子，大步走回房里。

方振远回头望了于俊一眼，苦笑一下，道：“找你师哥和杨镖头到我房里去趟。”

于俊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方振远接道：“你也来，叫张镖头带两个伙计，从此刻起，要好好的守着这座跨院，暂时不准生面人出入。”

于俊道：“要是那店里伙计呢？”

方振远略一沉吟，道：“要他们把东西交给咱们镖局的伙计带进来。”

于俊欠身应道：“小侄记下了。”

方振远匆匆走回房中，从袋里掏出了帐子，望着那五位放人的署名出神。

他想遍了江北绿林道上的知名人物，想不出哪五个竟联合在一起请他吃饭，有道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这餐饭，只怕是很难下咽。

正在忖思，杨四成带着李玉龙和于俊一齐进入房中。

方振远把桌上的帖子，交给了李玉龙，道：“你瞧瞧，江北武林上，有没有合称为五兄弟的人物呢？”

杨四成瞧过帖子，交给方振远，道：“二爷，这具名并不太重要，他们是不是被称五友，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咱们可以推想这不是一餐好吃吃好咽的饭。”

方振远点点头，道：“不错，四成，我在他们身价上下工夫，打了不少的圈子，实在是白费气力的了。”

李玉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二叔如若能够知晓他们是谁？自然可以想出个适当的应付法子来。”

杨四成道：“如若能想出他们是谁，那是更好不过，但如果想不起来，倒也不用被这五位故人四字所惑，咱们想的应该是，他们送来这帖子的用心何在？请二爷吃饭，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咱们一部份人引到又一村酒楼去，他们好下手……”

方振远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接道：“有道理，有道理……”

杨四成微微一笑，接道：“目前形势，二爷实又无法不去。”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说的是，这顿饭纵然是刀山油锅，我也不能不去，我要见识见识那五位故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杨四成道：“二爷说的是，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也许能在这次舍晤之中，找出他们真正的用心何在？就这番变故的情势上看，似乎是刘家确有一种隐秘，以咱们虎威镖局在江北道上的声威，绿林朋友实在犯不着和咱们硬作对头，二爷到又一村会见五位放人时，还望能够耐着性子，先要设法套出他们的目的何在？”

方振远点点头，道：“不错，目前这连番冲突，究竟是为了什么？咱们还未摸清楚，我去又一村，店中事，还要你杨镖头多多费心。”

杨四成道：“属下尽力而来，不过，二爷到又一村很可能引起冲突，这方面，属下提供二爷两句话。”

方振远道：“你说吧！”

杨四成道：“二爷要尽量忍耐着，除非是对方亮家伙，非逼你二爷出手不可，二爷最好不要出手，能回到客栈来，那是最好，咱们合在一起，再筹谋对敌之策。”

方振远道：“好！我尽量忍着就是。”

杨四成低声说道：“我想要玉龙易容先混上又一村去，万一情形变化特殊，玉龙也好传讯出来，如若真动上手，玉龙也好借助二爷一臂之力。”

天色近午时，方振远身着长衫，手里提着湘妃竹的旱烟袋，抽着烟，缓步行出了客栈。

他态度从容，神清镇静，目光左右一转，果然发觉有两个短袄，棉裤的年轻人，转身而去，暗里冷笑，缓步向前行去。

就在方振远离开客栈不久，一个毡帽套裤，颚下留着短须的大汉，快步行出客栈。

方振远好整以暇，在街上溜达一阵，才折身转向又一村。

这又一村是磁县城中最大的一家饭馆，专营酒饭生意。

方振远数年之前，曾在这又一村吃过一次午饭，满堂座，热闹非凡，记忆仍然清晰，但又一村此刻形势，却和记忆大不相同，只见偌大一个饭堂，一片冷清清，数十张方桌全都空着，不见一个客人，七个跑堂的伙计，却头戴白毡帽，腰系白围裙，穿的整整齐齐，站在一侧，不禁一皱眉头。

只见一个跑堂的伙计，快步迎了上来，拦住了方振远，兜头一个长揖，道：“大爷，今儿小店被人包了下来，劳你老枉驾。”

方振远远还未来及答话，突有一个宏亮所声音传了过来，道：“瞎了眼的店伙计，快给我闪开。”

一个身着对襟密扣小袄，足登薄底高勤快靴，腰束白绸带的大汉，快步行了过来，一手拨开店伙计，一抱拳，道：“你老是方二爷吧！”

第三回风雨欲来

方振远点点头，伸手从怀中摸出烫金大红帖子道：“如若老夫没有走错，应该是这座饭庄了。”

那大汉瞄了红帖子一眼，道：“店小二有眼不识泰山，你老大人不见小人怪，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是……”

那大汉道：“小的只不过是听差，敝东主和几位朋友早已在楼上恭侯了。”

方振远目光一转，不见李玉龙在场，心中暗忖：这孩子大概未混进来，口里却说道：

“劳驾带路了。”

那大汉转身向前行去。

方振远缓步而行，一面流目四顾，打量店中形势。这一来，害得大汉也不能走快。

登上二楼，只见二楼厅堂，桌椅大部收了起来，五六丈见方的二楼大厅，只中间摆了一桌酒席。

五个大汉分坐着下首，横位，空着名席首位。

方振远登上二楼，很留心的打量了一下四面楼角，看到没有埋伏，才举步向前行去。

五个人一齐站了起来，齐声说道：“方二爷久违了，咱们虚位以待。”

方振远打量了五人一眼，除了觉出其中两个有些面熟之外，另外三个，全无印象，缓步行近客席，一欠身，道：“方某人恭敬不如从命，这里告坐了。”

当下坐了下去。

一面分别打量几人。

只见左首一个短须如前的大汉道：“方二爷快人快语，在下十分佩服，来！我先敬二爷一杯。”

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这方桌上早已摆好了四个冷盘，斟满了酒杯。

方振远望了酒杯一眼，笑道：“方某不善酒，有负诸位情意。”

那短须如前的大汉哈哈一笑，道：“二爷多疑了。”取过方振远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方振远借这一阵工夫，已经仔细的看清了五人，这五人虽然生的面像各异，但除了对面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一对小眼睛如封似闭，叫人莫测高深之外，其余四人，都是粗腿大臂的人物，纵然武功上有些成就，也是门外功夫，刚猛的拳脚功夫，心头略宽，淡淡一笑，道：“请恕我方某人眼拙，记不在哪里会过五位高人了。”

右首一个横眉竖目的大汉，冷哼一声，接道：“方二爷是大镖师，自然是记不起咱们江湖上无名小卒了。”

方振远一扬双眉，哈哈一笑，道：“言重了，方某能有今日，还不是全靠诸位捧场，如有失礼，方某这里赔礼了。”

言罢，起身抱拳一个罗圈揖。

然后，落了座位，接道：“方某因担有镖务，不能和诸位多作盘桓，但五位这份情意，方某已身领心受了，诸位如有事，请当面吩咐，但是方某人力所能及，方某决不推辞，如若别无见教，方某想就此告退了。”

那坐在对面，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方副总镖头，也是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人物，就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觉得太简单吗？”

方振远看他双目一睁之下，两道眼神，冷电一般，炯炯逼人，心中暗道：此人内功不弱，对他倒要留心一些。

心中念转，右手却拿起昌烟袋上吊的镰子，取出火石纸屑，波有一声，打起火头，抽了一口烟，笑道：“方某已经说过，诸位有事，请当面吩咐，方某人能担当，决不推辞，如是方某人担待不了，虎威镖局还有总镖头顶着，诸位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那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淡淡一笑，道：“你方副总镖头既然挑明了，咱们兄弟，也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虎威镖局和咱们无过节，不过，贵镖局这趟镖的顾主，和我们兄弟，却结过梁子，咱们兄弟，奉帖邀请方二爷来，也就是希望虎威镖局能卖我们兄弟一次交情。”

方振远心中暗道：好啊！转到点子上了。心中有备，嘴里笑道：“贵兄弟，想要方某人如何卖这交情呢？”

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呵呵一笑，道：“只是方二爷闭闭眼，给我们一顿饭的时间！”

方振远心中一动，暗道：难道我们果然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另外还有人手？心里打转，口里轻轻咳了一声，道：“诸位既然点明了，还望说个清楚，是杀人还是越货！”

留山羊胡子的老者，似是这五人中的首脑，开了口就一直由他作主答话。

只见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冲着你方二爷，咱们弟，决不伤人。”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那是越货了，就方某所知，刘大人并未带多少金银财物，诸位劳师动众而来，只怕会大感失望。”

留山羊胡子的老者，脸色一变，道：“这不用你方二爷费心，兄弟说过了不伤人，如是言不由衷，有如此杯。”

但见他手中托的酒杯，突然片片碎裂。

方振远望了那碎裂的酒杯一眼，哈哈一笑，道：“朋友好俊的内功，咱们聊了半天，方某还未清教朋友贵姓！”

留山羊胡子的老者冷冷一笑，道：“兄弟么！苗一堂，江湖上无名小卒，方兄大概没有听人说过吧！”

方振远心头一振，道：“燕山五义……”

苗一堂咳了一声，接道：“方振远你不用奉承，咱们一向被人称作燕山五鬼，这五义之名，咱们兄弟当受不起……”

语声稍顿，又造：“五年之前，虎威镖局，大宴江北道上水旱两路英雄，咱们五兄弟也接到了贵镖局的请帖，和你方二爷见过一面，因此，咱们兄弟五人故人具名相邀，但方二爷贵人志事，早已记不起咱们五兄弟了。”

方振远大抽了两口旱烟袋，喷出一片浓浓的蓝烟，笑道：“贵兄弟息甚久，想不到这次重又出山了。”

苗一堂道：“方二爷，燕山五鬼都是直来直往的人，做了人家的从个，也无法掩去江湖上有友的耳目，虎威镖局眼线广布，对咱们五兄弟的事，想必早有所闻了。”

方振远点点头，道：“方某人倒也听过，贵兄弟投入了花花公子阴阳判葛玉郎的麾下。”

苗一堂道：“不错，咱们五兄弟都是葛公子的从仆。”

方振远虽然极力保持镇静，但脸上仍然微微变色，吸了一口烟，道：“那么葛公子，也到了磁县城了。”

苗一堂道：“敝东主也许已到了方二爷住的客栈。”

方振远霍然站起身子，冷冷主道：“诸位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愿以偿了。”

苗一堂也跟着站了起来，道：“方二爷，来不及了……”

来人正是花花公子葛玉郎。

葛玉郎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脸上，道：“阁下是虎威镖局的方副总镖头吧！”

方振远一抱拳，说道：“不敢不敢，在下方振远。”

葛玉郎道：“贵属下杨四成转托在下奉告方兄一声，他们现在客栈，恭侯你方副总镖头。”

方振远啊了两声，站起身子，道：“葛公子见过敝局的杨镖头了。”

葛玉郎道：“不错，在下还去过贵局歇马的客栈，也见过了那位刘姑娘。”

方振远心头鹿撞，但表面上却又不得不强自镇静，道：“葛兄，也见过那刘大人人。”

葛玉郎摇摇头，道：“兄弟一向不喜和男人交往，尤其是官场中出身的男人……”

哈哈一笑，接道：“在下和那位刘姑娘谈的很好，刘姑娘和若没有骗我，她名字叫作刘婉儿，对吗？”

方振远听过那刘夫人叫过刘婉儿的名字，知他说的不错，心头更是震骇，付道：如若那刘姑娘受了甚么羞辱，虎威镖局的招牌算是坏在我方某人手中，还有何颜再见总镖头，倒不如和他一决生死，血溅又一村，也比活着好过些。

心中主意暗定，气势顿然一壮，冷冷说道：“那位刘姑娘病的很厉害。”

葛玉郎道：“不错，在下还替那位刘姑娘把过脉，送了她一粒疗病的丹药，在下离开客栈时侯，她的病势已然轻了很多。”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葛公子名震江湖，光顾敝局歇马的客栈，自非无因吧？”

葛玉郎笑道：“方兄猜的不，中若没有事，在下也不会赶来荒僻的磁县城来。”

方振远道：“葛公子赶来此地，只怕和微局也有些关连吧！”

葛玉郎笑道：“那是因为贵局接了这趟镖，不过……”

方振远接道：“不过甚么？”

葛玉郎道：“不过，你方副总镖头可以放心，贵局这趟镖，大约不会有人敢去动它了。”

方振远心中一动，暗道：难道那刘姑娘又露了一手，使这位名动江湖的大魔头，也缩手不前。

口里却故意说道：“葛公子的意思是……”

葛天郎接造：“方兄明明知晓了，不知还为何多此一问。”

方振远道：“方某实是有些不解，还望葛公子明白的说出来吧！”

葛玉郎道：“如若本公子不敢动你们虎威镖局这趟镖，天下能够动你们这趟镖的人，只怕选不出几个了，不过，本公子要说明一件事！我葛某不动这趟镖，决不是畏惧你们虎威镖局。”

方振远淡然一笑，道：“不管为甚么，你葛公子能够不沾手这趟镖，在下仍然感激不尽。”

葛玉郎回顾了追风侠一眼，道：“方副总镖头先请吧！在下和这位秦兄，还有一些事情要了断一下了。”

方振远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方某人先走一步了。”

追风侠一欠身，道：“秦某不送了。”

方振远道：“不敢有劳秦大侠。”

花花公子葛玉郎缓缓站起身子，道：“见着贵局杨镖头时，请代在下致歉言，适才在下下手重了一点。”

方振远道：“只要你葛公子未让他们落下残废，事情包在方某身上。”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甚某人在江湖上结仇很多，再多上几个仇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在下是不愿得罪刘姑娘而已。”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在下告辞了。”

转过身子，大步下楼而去。出得又一村饭庄门外，一个长髯汉子大步迎了上来，低声说道：“二叔，我是玉龙，又一村门禁森严，小侄混不进去。”

方振远道：“不用去啦，咱们回客栈去。”

方振远虽然已从那花花公子葛玉郎的口中，听出了杨四成等虽然受惊，但却无恙，可是仍然放不下心，带着李玉龙匆匆赶回客栈，直奔后面跨院中去。

只见杨四成和于俊，正站在院子里讲话。

两人一瞧到方振远，一齐迎了上来。

于俊欠身叫了一声二叔后，退到一侧，杨四成却接口说道：“二爷，花花公子葛玉郎和来过客栈……”

方振远接道：“我知道了，刘家有甚么损失？咱们的人，可有伤亡？”

杨四成道：“说来惭愧的很，属下和葛玉郎动手不过三招，就被人点了穴道，张镖头也遭制服，于镖头和几个趟子手，都被他折扇打中了穴道，详细的情形，属下未能眼见，据刘大人告诉我，他们并无损失。”

方振远仰脸望天，长长吁一口气，道：“四成，这趟镖，咱们算丢了面子，虎威镖局几十年的威名，也算被咱们一手断送了……”

话音微微一顿，接道：“叫他们准备一下，咱们今天下午就走，快些把这趟镖送到开封，我向总镖头认罪辞职。”

杨四成低说道：“二爷不用生气，花花公子葛玉郎，乃江湖上盛名极著的人物，就算总镖头亲自押解这趟嫖，也是一样……”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不过，葛玉郎这一来，证实了你二爷心中之疑。”

方振远道：“甚么事？”

杨四成道：“那位刘姑娘，不仅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而且极富谋略智计，咱们一个趟子手亲眼看到他进了刘姑娘住的房内，但很快就退了出来，然后，解开了属下的穴道而去。”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无论如何，咱们这个跟斗栽的很大，我去和刘大人谈谈，他有着一位身负绝技的女儿，实在用不着咱们再滥竿充数，能够立时解镖，咱们就不用到开封了。”

杨四成道：“刘大人如若是不答应呢？”

方振远道：“那咱们只有硬着头皮，送他们到开封了。”

杨四成道：“好！方爷去和刘大人谈谈也好，也许那位刘大人，真的还不知晓自己有一位身负绝技的女儿。”

方振远道：“好！，你叫他们准备上马，我去见见刘大人，不论他是否准许我们解镖，我们都要上路了。”

杨四成应了一声，举步向外前行。

方振远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道：“四成，我想起了花花公子葛玉郎说过的两句话。”

杨四成人已行出了门外，闻言停下了脚步，道：“什么话？”

方振远道：“葛玉郎说，他替那刘姑娘把过脉，而且还给了她一粒丹药服用。”

杨四成一皱眉头，道：“那花花公子葛玉郎，虽然淫邪多计，但却很少说谎，而且这几句话，也不似谎言。”

方振远道：“如若他的不是谎言，这其间还有研究的必要。”

杨四成道：“如若那葛玉郎说的实言，那就说明了刘姑娘不会武功。”

方振远道：“你是说花花公子动了传香惜玉之心，放咱们一马？”

杨四成道：“唉，如若那花花公子葛玉郎，确实说了这一句话，在下相信他不是谎言，这中间就大有问题了。”

方振远沉吟了片刻，道：“事情虽然有很多可疑之处，目下的情形是，见到了刘大人也无法解决，最好是见那位刘姑娘才成。”

杨四成道：“那位刘大人似乎是十分通达的人物，如若二爷提出此事，想来，那位刘大人也不至于拒绝。”

方振远沉吟了片刻，道：“这个，我想不妨去说一声，目下咱们不能再盲人骑在瞎马上，胡碰乱撞了。”

杨四成低声说道：“事不宜迟，要去，二爷就该早些去讲一声了。”

方振远点点头，正待去找那位刘大人，瞥见刘大人由房中走了出去。

刘大人一见了方振远，加快脚步走了过来，道：“方副总镖头，咱们见时动身？？

方振远道：“动身可以，不过，令缓的病势如何？”

刘大人道：“听拙荆说，小女的病势已然好转了很多。”

方振远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道当是不当？”

刘大人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在下想去看看刘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刘大人道：“这个在下和夫人商量一下。”

方振远接道：“不用商量了，区区之意，如若我们要去，最好能够立刻一起去，房中现状，最好不要收拾。”

刘大人一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方振远低声道：“不瞒你刘大人说，令缓纵然不舍武功，亦有着一种莫可预测的力量，使很多武林高手，望而生畏。”

刘大人道：“当真有这等事吗？”

方振远没声道：“这事千真万确，只是原因为何？我们还未找出来，不过，这原因却已被别人瞧出来。”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如若方副总镖头，能够确定小女有一种莫可预测的力量，能够使人敬眼，而且那力量，在进入了小女养病的房中之后，就可以感觉出来，在下愿带你方副总镖头同往小女房中一行。”

方振远道：“目下情势，晦暗不明，在下希望能够找出一点路道，大人委屈下下，也算是帮了在下一个大忙。”

刘大人道：“好！我走在前面，进入房中之后，咳嗽为号，方副总镖头听到在下咳嗽之声，快步跨入房中就是。”

方振远应了一声，两人鱼贯向前行去。

刘大人行到了刘姑娘养总病房举手推门而入。

只见刘姑娘背靠墙，拥被半卧半坐，刘夫人坐在床沿上，正在和女儿谈话，丫头春兰站在一侧。

刘大人道：“我没想到，这木门是虚掩着，一推就开……”

一面说话，一面不停的咳嗽。

方振远听得刘大人咳嗽之声，大迈一步，冲入房中。

他动作更快，目光如电，人进房内，眼神扫遍整个房中的布设。

刘夫人面现怒意，道：“我们一路上受尽强盗欺凌，方副总镖头，你也……”

刘大人摇着双手，接道：“不用抱怨方副总镖头，是我要他来的。”

刘夫人道：“你要他来的？”

方振远急急说道：“在下稍通医理，来瞧瞧刘姑娘的病势，是否可以于今天下午上路。”

刘夫人道：“这话当真么？”

方振远道：“自然当真。”

方振远看到刘姑娘病势不重，想那刘夫人定会拒绝。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了方振远的意料之外。刘夫人沉吟了一阵，竟然说道：“不论你的医道好环，瞧瞧总不错，为了小女的身体，那也只好从权了……”

目光转到刘姑娘的脸上，接道：“孩子，你伸出手来，让方副总镖头瞧瞧。”

刘姑娘无可奈何，缓缓伸出右手。

春兰抱过来一个枕头，垫在了那刘姑娘右腕下面，顺手又搬过来一张木椅。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在木椅之上坐下，伸出右手食中两指，按在刘姑娘右腕脉门之上。

他是点穴能手，自有着认穴辨脉之能，手指按上了刘姑娘脉穴，立时惊觉到刘姑娘脉搏强而有力，会不似病人的样子，不禁一皱头。

刘夫人沉声问道：“方副总镖头，小女的病势如何？”

方振远陡然一瞪双目，冷电一般的眼神，扫掠了刘大人夫妇一眼，道：“很奇怪。”

刘大人看那方振远神情严肃，竟似认真起来，心中大奇，道：“怎样一个怪法。”

方振远道：“照刘姑娘的脉象看，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刘夫人冷冷接造：“小女的脉象上，完全无病，那是说小女的一番病势，是故意装作的了。”

方振远道：“在下并无此意。”

刘夫人道：“小女素来本弱，一向多病，看过的名医，何止百位，但却从未听过小女不像病人之言语。”

方振远有口难辨，且入室已久，尚未瞧出一点门道，希望能再多留一刻，再看的仔细一些。

他抬头望了刘大人一眼，道：“大人乃饱读诗书的人，不知对医道方面，是否也有涉猎。”

刘大人道：“略知一二。”

方振远道：“那么清看看令缓的脉象如何？”

刘大人皱皱眉头，欲言又止，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搭在刘姑娘的右腕脉之上。

但觉刘姑娘的脉搏跳动，稳健有力，不禁为之一怔。

刘夫人目睹刘大人脸上惊奇之色，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刘大人期期道：“婉儿的脉象，的确是有些奇怪！”

刘夫人道：“怎么样？”

刘大人道：“脉搏跳动，坚稳有力，不像有病的人。”

刘夫人道：“怎么回事呢？这几天来，婉儿身体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大人接道：“所以，下官才觉着有些奇怪，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刘夫人突然啊了一声，道：“难道和那人的药物有关吗？”

方振远已从花花公子葛玉郎的口中，听出了赠药之事，早已了然，口中却故作吃惊，道：“甚公人的药物？”

刘夫人话说出口，已然无法收回，只有硬着头皮答道：“一个年轻人，似是一位读书的秀才……”

望了方振远一眼，话题突变，接造：“说起来，我又要怪你们镖局的人，明知小女在此养病，不知何以竟然放闲杂人等，进入了这座跨院之中。”

方振远道：“这个在下要责罚他们，但不知小姐服用的甚么药物？”

刘夫人道：“那人大摇大摆的行入房中，那时，老身和春兰也都在此。”望了春兰一眼，接着道：“以后的事，你来说吧！”

方振远目光转到春兰的身上，道：“姑娘请慢慢的说，在下希望能够听得很详细。”

春兰点点头，接造：“那人很英俊但来势很凶，夫人拦路喝问，被他推了一把，几乎摔倒在地上，不知怎的忽然是变和气起来，替小姐把脉，要小姐服下一粒药丸而去。”

方振远道：“那药丸是甚么颜色？”

春兰道：“是白色，比黄豆大不了许多。”

方振远转目望去，只见那刘姑娘脸色一片红晕，不胜娇羞，闭着双目，默然不语。当下说道：“这么说来，那粒药丸，倒是大人关系了。”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方副总镖头，咱们下午还要上路吧！”

话虽说的报婉转，但是却很明显的含有逐客之意。方振远站起身子，道：“既然姑娘的病势无碍，咱们这就上路，在下去准备一下。”

抱拳一礼，转身而去。

刘大人紧随着走了出来，低声问道：“方老英雄，瞧出点眉目吗？”

方振远道：“这个咱们等一会再谈。”

急急奔回自己的房内。

杨四成，李玉龙，于俊早已在房中等候，只见方振远一挥手，道：“你们坐下。”

杨四成道：“二爷，瞧出一点苗头吗？”

方振远摇摇头，道：“很奇怪，老夫自信看的够详尽了，但却看不出一点眉目，不过……”

杨四成接道：“不过甚么？”

方振远道：“我把过了那刘姑娘脉象，似乎是全无病症。”

杨四成道：“如若刘姑娘果然是一位身有武功之人，而且能使那花花公子葛玉郎受掠而退，其成就必已到登峰造极之境，就属下所闻所知，一个人的武功，如到了至高境界之后，不但可以不着皮相，而且能够控制自己的呼吸脉搏，如若那位刘姑娘真的身负绝技，又不愿咱们知晓，可以运用内功，使脉息微弱。”

方振远沉思了片刻，道：“这话也有道理。但如不是一位身负绝技的高手，又如何能够惊退南天三煞和花花公子方振远呢？”

杨四成道：“我都仔细的瞧过了，实是瞧不出可疑的地方。”

杨四成轻轻咳了一声，道：“目下情势的变化，咱们似乎也是没有再多追究的必要了，开封府距此地也不太远，咱们快些把他们送到开封府，回到总局复命，不知H爷的看法如何？”

方振远道：“好！就这么办，刘姑娘的事，先放在一边，下令要伙计们准备，咱们立刻上路。”

杨四成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行去。

方振远接道：“四成，你查看一下，如是伤势在重的，路上也是一个累赘，不如留他们在此地休息，咱们回去时，再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杨四成笑了笑，道：“属下亦有此意。”转身向外行去。

镖局的趟子手，大都是很精干的人，得到了杨四成之命，立时牵马套车，片刻之后，车马都已经备齐。

这时，大雪已住，但天上仍是被云层笼罩，西北风刮的很紧，寒气森森，砭肌刺骨。

李玉龙、张大豪两匹健马，走在车前开道。

杨四成和方振远却坐在了第一辆黄色的篷车之中。

除了五个赶车的趟子手外只余下两个跨刀带箭的趟子手能够上路。

于俊和两个趟子手骑马押阵，走在最后。

经过了一夜和大半天的休息，健马体力尽复，寒风中得和奔驰。

蹄抛雪团，轮划白烟，奔驰在南下的大道中。

方振远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再追查那位表面上体弱多病，笼罩着一片神秘的刘姑娘，只希望早些把刘家一家人送到开封府交了这趟镖，再作道理。

是以早已吩咐过趟子手尽快的赶路。

离开磁县城，已经是本末时分，到天色摸黑，已经赶奔了四十里路。大冷天，所有的健马，都跑了满身大汗。

眼看着天色愈来愈黑，已将到无法辨识路径的时光，仍然不见可以宿住的所在。

李玉龙一勒健马，行近篷车，说道：“二叔，咱们错过了宿栈，天又太黑，雪已开始溶化，健马疲累，夜寒太重，就算要赶夜路，也得先打个地方，喂喂马。”

葛玉郎掀帘而出，运足了目力，四顾了一阵，道：“玉龙，你瞧瞧看东南边一片黑影，是不是房子呢。”

李玉龙道：“在下去瞧瞧着。”

一个翻身，跃下了马背，直向东南方向奔了过去。

他来去极快，不过片刻时光，已转了回来。

一欠身，道：“二叔，那是一座荒废了的祠堂，小径大约的瞧了一下，尚可遮避风雪的。”

杨四成他先接道：“祠堂里有没有看守人？”

李玉龙道：“我绕着祠堂走了遍，未见有看守祠堂的人，而且祠堂墙角门里的地上枯草可见，看来那祠堂十分荒凉，很久无人住过。”

方振远道：“就到那里过夜。”

趟子手应了一声，扬鞭驰马，在李玉龙引导之下，行向祠堂。

五辆篷车，鱼贯的驰入了词中，盘聚在一处。

方振远查看过调中的情形后，才行近主大人的广车。

他沉吟了一下，道：“在下，咱们错过了宿头，今夜要在这处荒祠中委屈一夜，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还要大人原谅了。”

刘大人揭开车帘，望了荒祠一眼，道：“方爷，咱们不能连夜赶路吗？”

方振远道：“不可支撑，健马必须喂草料才成，至少要休息两个更次，才能上路。”

刘大人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我想在车上也是一样。”

方振远道：“一路上寒气逼人，祠中可以燃烧取暖。”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在下带几件皮货，足以御寒，副总镖头，只要派上两个人，看顾着篷车，不要受到侵袭，那就成了。”

方振远点点头，道：“夫人和小姐也要留在车内吗？”

刘大人道：“拙荆车内，也有几件足可以保暖的皮衣、毛毯，她们留在车上，也不致受风寒威胁的。”

这时，祠中两个厢房，已燃起了篝火，火光熊熊的透了出来。

方振远道：“大人，我们在江湖上的人，不大懂得礼数，有什么言行失检的地方，你要多多的担待一些……”

伸手一把，牵住了刘大人，说道：“走，咱们进祠喝两盅。”

刘大人随着方振远进人们中南面厢房。

两个趟子手，早已经钉上了窗子。

寒风受阻，室中火焰高烧，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氛。

方振远和刘大人行入厢房之后，立时，有趟子手搬过一根木条，送了过来。

那趟子手，放下木条之后，一欠身，悄然退了出去。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大人，这等荒僻的地方，难觅桌椅，你委屈着坐坐吧！”说话之间，放开了刘大人的左手。

刘大人缓缓坐了下去。

趟子手送来了晚餐，二人一边吃，一边喝酒。三杯下肚，刘大人身上暖和多了。又干了一杯酒，道：“方爷，下官觉目下情形很诧异，其中必有隐情……”

方振远点点头接道：“不错，大人有何高见？”

刘大人道：“我想仔细的瞧瞧那幅牧羊图，南天三煞，为何不敢金银财物，却要取那一幅图，不过……”

方振远心中大为紧张地说道：“不过什么？”

刘大人道：“下官不懂武功，也不解江湖中事，所以想请方爷和下官一同仔细的瞧看一下。”

方振远心中大喜，暗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口中却说道：“大人如有此心，在下自愿效劳。”

刘大人道：“方爷长年在江湖上走动，，不知是否听过有关牧羊图的传说。”

方振远摇了摇头，道：“不瞒你刘大人说，在下未曾听过。”

这时，李四成匆匆由外面行进来，一欠身，道：“二爷，属下已仔细的查过了，这荒祠方圆十丈之内，没有暗桩。”

方振远点点头，道：“那很好，四成，你替我分配一下，要他们分成两班，一班守夜，一班休息，我要和刘大人谈谈。”

杨四成欠身，道：“二爷放心。”

方振远招呼站在门口的一个趟子手，道：“我和刘大人商量点事，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拢，有事情去禀报杨镖头一声。”

也不待那趟子手答话，随手掩上了房门。

这座厢房中，除了燃有一堆柴火之外，还有虎威镖局的一盏纱灯，光亮很充足。

刘大人从身上取出牧羊图，缓缓展开。

这幅图足足有八尺多长，上面画着各种不同的羊儿。

除了群羊之外，还有两位牧羊的童子。

方振远运足目力，仔细的看了牧羊图，只觉得除了每一个羊儿，都画的很像之外，实瞧不出什么名贵、可疑之处？

倒是那刘大人看得比方振远起劲一些，不住的点头赞赏，道：“这虽非名家手笔，但不输任何名家的……”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如若这幅画出自名家手笔，它又能值多少银子？”

刘大人道：“这个，要看卖给什么人了，如若是遇上一个喜爱此图的人，可能出上千两以上的银子了。”

方振远道：“千两银子，在一般人眼中，也许不是一个小数字，但在南天在煞的心目中，于两银子，不过是区区之数，他们如何会看在眼中呢？”

刘大人道：“不错，所以，在下也怀疑其中别有原因？”

方振远道：“可惜的是，咱们竟无法找得出这图中的内情。”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突然举起牧羊图，道：“咱们映着灯光瞧瞧。”

方振远伸出右手，抓住画图，迎着灯光看去。

只见图影交错，笔路纵横，图案极为复杂，一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人仔细地瞧了一阵，道：“这白绢经过了特殊核制，中间还有一幅图。”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大人没有看错？”

刘大人摇摇头道：“错不了，两幅图的笔路完全不同。”

方振远道：“大人是否可以瞧出是一件什么画来？”

刘大人放下绢画道：“一时间瞧不出来，但如在强烈灯光下，瞧的久一些，或许可以瞧出一点眉目。”

方振远心中暗道：“这么看来，他是当真的不知道个中之秘了。口中却说道：“大人事先一点也不知晓吗？”

刘大人道：“不知道，我只觉这幅绢画诗的很厚，却未想到这绢中还是藏了另一幅画。”

方振远低声说道：“大人，这件事，希望你暂时藏在心里，最好连尊夫人也不要说明。”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如若方副总镖头觉得有此必要，在下照办就是。”

方振远道：“大人肯合作，那是最好不过了……”放低了声音，接造：“大人，这幅画能够剖开吗？”

刘大人道：“能！你我不能，要专裱字画的大师傅，才有办法剖开。”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画中藏画，必有作用，这件事，不能以等闲视之。”

刘大人点点头，道：“我明白……”

收起绢画，藏人怀中。

但闻杨四成的声音传了进来，道：“二爷，有人找你。”

方振远燃起了旱烟袋，吸了一大口道：“什么人？”

杨四成道：“沈志山。”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他人在何处？”

杨四成道：“现在祠堂门外。”

方振远道：“好！你请他进来。”

杨四成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刘大人道：“你会朋友，在下休息一会。”

方振远道：“大人休息一下也好，在下和来人谈谈。”

刘大人挥挥手，退了出去。

方振远望着刘大人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才长长吁一口气，又坐了下去。

片刻之后，杨四成带着沈志山行了进来。

沈志山还未进厢房门，就抱拳一揖，道：“方二爷别来无恙。”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沈老弟，这里有酒，喝一杯暖暖身体。”

沈志山举步行人厢房，道：“二爷，当年亏得你二爷出手，沈某人才能活到今天……”

方振远接道：“不谈过去的事，老弟你深夜赶到此地，大约不会没有事吧？”

沈志山道：“在下如是无事，也不敢来打扰二爷。”

方振远道：“老弟，你不用太客气，什么话只管请说。”

沈志山道：“有几个退隐的老魔头，想劫二爷的镖……”

方振远摇头道：“老弟不用太急，坐下来慢慢的谈，这里有酒，我再要他们切一盘风干熟牛肉，咱们哥俩先喝一盅，慢慢的聊。”

沈志山一欠身，道：“二爷的盛情，小弟心领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不瞒你二爷你说，小的也是他们一伙中人，奉命追踪镖车而来，但小的受二爷救命之恩，无时无刻不挂在心上，小的这点武功，有限的很，只怕难为二爷助力。只能先给你老人家通个信。”

方振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真的是难为你了……”轻轻咳了一声，接造：“老弟，那几个老魔头，都是些什么人？你既然是他们一伙的，可知道他们准备如何下手？”

沈志山道：“说起来当真是惭愧的很，此刻为止，我还没有完全摸清他们的底子……”

扬四成道：“那么你是怎么被他们拉入伙的？”

沈志山道：“这在约是虎威镖局的威名太重，他们既想得鱼，又怕沾上鱼腥味，所以，一切事情都在极为秘密中进行，至于小的是被一位多年的故友以马宝山拉入伙的，小的一切行动，都是由马宝口中传达的。”

方振远道：“你既然没有入门，怎会知道劫镖的是几个退隐之后，重又出山的魔头。”

沈志山道：“这是一次马宝说漏了嘴，漏了一些内情，但他很快的惊觉到，就未再说下去。”

一顿，又接道：“马宝泄露了其中一个人的姓名……”

声音突然间放的很低，接道：“那人叫火神万昭。”

方振远、杨四成全都听得一怔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之后，方振远才长长吁一口气，道：“火神万昭，还活在世上？”

沈志山道：“是的，据那马宝透露的口风，那火神万昭隐的时日之中，武功不但没有搁下，而且还一直加紧苦练，不但武功精进，火器方面，亦有着更高的成就。”

方振远愁锁眉头，嗯了一声，道：“当真要多谢你老弟了。”

沈志山道：“能和火神万昭相处一起的，自然都是绿林中具有的名的人物，小弟知晓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可惜的是，无法给你方二爷帮忙，以后，小弟如若再得到消息，我会设法传给你。”

一抱拳，接道：“二爷，你们最好别送我，也许暗里还有人盯我，我要偷着溜出去。”

方振远道：“好！你慢走，我们不送了。”

沈志山间身而出，离开了厢房，没入这夜色之中。

方振远愁锁眉头，不停在厢房中来回的走动。

杨四成低声说道：“二爷，如若火神万昭当真要咱们虎威镖局的镖，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好在，咱们已经把信息传回总镖局，总镖头也许会亲自赶来，至少镖局会派遣援手赶来，目下咱们的人手不算太少，实力也不算太弱，只要调配适宜，足可防护镖车的安全。”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四成，总镖头一向对我看重，如若这一次在我身上出了漏子，单是这一份惭愧和不安，就够我一辈子受了……。

长长叹息一声，接道：“听那沈志山的口气，似乎是除了火神万昭之外，还有几位很厉害的老魔头参加这次的行动，那沈志山说的不错，能和火神万昭在一起的人，岂是平常的人物。”

杨四成道：“火神万昭虽然名望甚重，为绿林一代魔头，但他比起那花花公平葛玉郎，未免相形见绌了。”

方振远道：“火神万阳亦不可轻视，目下虽然盛名不及花花公子葛玉郎，但那是他息隐过久之故……”

杨四成道：“二爷，除了我们之外，别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位可退强敌的人物……”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什么人？”

杨四成道：“刘姑娘。”

方振远一掌拍在大腿之上，道：“不错啊！我怎么会忘了这么一位人物。”

杨四成低声说道：“二爷，如使刘姑娘有个准备，咱们最好能早些通知她一声。”

方振远道：“如何通知她呢？”

杨四成道：“你告诉刘夫人就行了。”

方振远道：“对……”

突然一皱眉头，接道：“如若能在传出这消息的同时，咱们能看到那位刘姑娘的表情，才能知晓内情，了解那位刘姑娘是否真是位身负绝技的高人，但男女援亲不亲，她又是名门淑女，怎能和她相见，总不能再去给她看一次病吧！”

杨四成低声说道：“属下倒有一个办法！”

方振远道：“什么办法！”

杨四成用极低微的声音，道：“咱们找机会放一个人进来，看那刘姑娘如何应付？”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这个不大妥当吧！万一那位刘姑娘不会武功岂不要造成一场惨剧。”

杨四成道：“那么由属下易容份作强徒，以察虚实。”

方振远道：“这个也不太妥当，万一那位刘姑娘是位身负绝技人物，连那花花公子都能制服，何况你杨镖头了。”

杨四成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想求证那刘姑娘是否身负武功，似乎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方法了！”

方振远道：“目下防备敌人一事，最为重要，你先去布置一下，要他们一见异征，立时设法传普，顺便告诉大豪和玉龙一声，要他们别轻举妄动，我去和刘夫人谈一谈。”

杨四成道：“属下领命。”

一抱拳，退出了厢房。

方振远目睹杨四成去远之后，随手掩上房门，在室中来回走动。

他心中有着无比的焦虑，也隐隐感觉到这趟镖不简单，内中必有一种隐秘之情，这隐秘也许那刘大人不知道，也许他有意在欺瞒自己……”

一念动起，细想这趟镖一开始就有些情势不对，单单举家南下，带点细软的人头镖，怎能够不计价钱的指定总镖头亲自押送，自己以副总镖头之尊，押送此镖，顾主还似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这等反常的情形，早就有了预兆，但自己竟然能在当时把事情分析清楚。

半宵时光，本极短促，但在方振远感受之中，却似过了悠长的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窗外亮起了天光，方振远长长吁一口气，推门而出。

只见杨四成，李玉龙等，各佩兵刃，站在大风雪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现出困然之意。

显然，昨宵之中，这些人一直在祠中巡逻，未得片刻休息。

方振远歉然叹一口气，道：“四成，叫他们准备上路，你们在车上休息一下。”

杨四成道：“昨天一夜平静……”

忽听一长呵欠声，由祠堂主房中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太大，但传到扬四成和方振远耳际之中，却如听到炸雷一般，心头顿然一惊。

转眼望去，只见主房台阶上面，站着一个身着楼衣，满头蓬发，赤足草履，满脸油泥的叫化子。

他脸上虽有油泥掩遮，但方振远目力过人，一眼之下，仍然看出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叫化，顶多不过二十岁，不禁一皱眉头。

杨四成低声道：“二爷，这小叫化大雪天，穿着一袭破烂的单衣，赤足草履，露着腿肚子，不畏寒冷，定非常人，只怕是丐帮中的高手。”

方振远点点头，也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只凭他来的那等全无声息的轻功，就够瞧个老半天啦，他要不故意大声打个呵欠，只怕咱们还不会觉出台阶上面有人。”

杨四成道：“属下惭愧，二爷你歇着，属上去问问他。”

举步行近台阶，一抱拳，道：“朋友，看你这身装着，似是丐帮高手，不知区区猜惜没有。”

叫化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道：“我如说不是丐帮中人，你是一定不信了。”

杨四成道：“朋友轻功高明，我们算聋了耳朵，丐帮弟子，在江湖向有侠誉，行事光明正大，不知朋友这番到此，有何见教？”

叫化子哈哈一笑，道：“杨镖头，你这么急水下滩般一说，小叫化我可是有口难辩了。

我小叫化昨天一大早就在在这荒祠中睡觉，如果说有个先来后到，我可比你们早到这荒祠中几个时辰，可不是鬼鬼祟祟混进来了。”

杨四成怔了一怔，道：“昨天晚上，兄弟查看过这时荒祠正房，怎的没有瞧见到你朋友。”

小叫化了笑道：“我睡在正梁上面，你杨镖头礁的很细心，可惜就是忘记瞧瞧梁面上。”

扬四成长长吁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方振远大行两步，一抱拳，道：“老朽方振远。”

小叫化笑道：“铁掌金环方老英雄。”

方振远道：“不敢当，不敢当。”

小叫化又是微微一笑，道：“方老英雄心中对我小叫化在此一事，有着很多怀疑，是么？””

方振远心中暗道：这小叫化特别爱笑，口中却说道：“怀疑是不敢，只是想请教而已。”

小叫化道：“咱们荒祠之中相遇，那只能算是碰巧……”

杨四成接道：“完完全全是碰巧吗？”

小叫化道：“自然不是，所以小叫化说只能算是，因为小叫化来这荒祠之中，确不知贵局也在荒祠歇马。”

扬四成道：“至少你朋友在昨宵中，已知晓了我们到这荒祠之中。”

小叫化道：“这倒不错，诸位在进入这荒祠之中时，小叫化已然知道，只不过，诸位不知道这荒祠之中，还有一位小叫化子罢了。”

方振远一抱拳，道：“恕老朽托大，称呼你一声小兄弟了。”

小叫化道：“方老英雄和我小叫化称兄道弟，那是抬爱小叫化了。”

方振远道：“丐帮中人，气势不凡，敢问小兄你怎么称呼？”

小叫化微微一笑，道：“小叫化姓包单名一个青。”

杨四成道：“听说丐帮之中，有两位后起之秀，被称作天地双龙，好像双龙中，有一位姓包的朋友了……”

小叫化又笑了一笑，道：“不才么？就是那位天龙包青，丐帮中人，都叫我小包。”

方振远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天龙包青，真教人兴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股旧人的感慨，你这点年纪，竟能够如此练达，实叫人不得不生出敬佩之感。”

包青道：“老英雄别灌迷汤啦，小叫化不吃这个。”

方振远只觉脸上一热，道：“老朽说的都是真诚之言。”

包青道：“那么小叫化也有几句很真诚的话，奉告方老镖头。”

方振远感觉那必是几句十分重要的话，说道：“老朽洗耳恭听。”

包青道：“你们这趟镖，只怕很难安抵开封府，纵然能够到，也必将付出无法补偿的代价，对你们虎威镖局而言，实是一件和不偿失的事。”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阁下的意思是……”

天龙包青接道：“能够放下这趟镖，那是最好不过……”

方振远接道：“行有行现，我们开镖局的，可以辞镖不接，但接下来，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弃镖不管，办不到。”

包青道：“那么，你就设法找一个可以防守的好地方，等你总局中援手赶来。”

方振远长吁一口气，道：“老朽想不明白，这趟镖有什么名贵之处，为什么竟然有很多人苦追不舍，大有得而后甘心之慨。”

杨四成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是当事人，也许弄不明白，你朋友置身局外，定然听到了不少消息、内情了。”

方振远道：“如蒙下告，在下洗耳恭听。”

包青微微一笑，道：“两位搭档的很好，不过，小叫化觉着很奇怪，他们带些什么东西，刘大人心里应该明白，小叫化不相信他们把东西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包老弟，你如是听到什么？还望讲在当面，方某人感激不尽。”言里抱一揖。

包青还了一礼道：“不敢当方老英雄大礼……”

放低了声音，接道：“就我小叫化所知，似乎他们刘家带了一种和武林有关之物。”

方振远道：“是不是一幅牧羊图？？

包青凝目思索了良久，道：“不止是一幅图，但其中有一幅图，至于是一幅什么样图，在下就记不清楚了。”

方振远道：“包老弟这消息从何而来？”

包青道：“小叫化听几个准备动手劫镖的人所言，大约是不会离谱太远，两位保重，小叫化就此告别。”

纵身一跃，飞上屋面，又一个转身飞跃，消失于漫天风雪之中。

方振远望着包青消失的方向，轻轻叹息一声，道：“好快的身法。”

杨四成道：“丐帮中天地双龙，被誉为后起一代中杰出的俊彦，自然是非同小可了，天龙轻功。造诣尤深。”

杨四成轻轻咳了一声，道：“二爷，咱们上路呢？还中留在这里等等总镖头。”

方振远道：“这地方很好吗？”

杨四成道：“属下的看法，丐帮中人不会说谎，尤其中天地双龙，他既然亮了万儿，总不能随口胡言，这地方属下已经仔细的查过，四野辽阔，较易防守，而且数里内没有人家，地方也够清静，如若咱们决心等总镖头赶到，住这里，比上咱安全一些。”

方振远道：“也有道理。”

杨四成道：“二爷再去和刘大人谈谈，如是他们同意留在这里等，属下就要仔细的布置一下，我设法留下暗记。”

方振远沉思了一阵，觉着也只有这个法子比较安全一些，当下说道：“我去和刘大人说说着，只是年关在即，总镖头事务繁忙，能不能亲自赶来，很难预料。”

杨四成道：“二爷，你只要决心留在这里，刘大人那边可以拖延，赶到开封府过年，固然重要，但性命应该是更为重要一些，只要二爷你坚持一下，我想刘大人也没有法子。”

方振远似乎是陡然间想起了一件重大的事，低声说道：“四成，咱们带有匣弩没有？”

杨四成笑道：“带了两个。”

方振远道：“有了两匣连环弩箭，可顶上十几二十几个弓箭手用，咱们人手不全，有得此物，实是帮助不小。”

杨四成抬头望望天色，道：“大概刘大人还在休息，二爷你也一夜未合过眼，大白天我想他们不人有所举动，再说，他们也不会料到我们突然停在这荒祠住了下来，你老也请到厢房中歇歇，我去要他们下套，出去来办一点食用之物，至少要准备在这里留个四五天。”

葛玉郎道：“好吧！暂时这么准备，但如是能上路，咱们自然还是早些上路的好。”

杨四成未再说话，匆匆转身而去。

荒祠中的趟子手，立时间，又开始了一场忙碌，车下套，已搬上的东西，重又取了下来。

杨四成吩咐过了趟子手，带着张大豪，李玉龙各牵着一匹马，缓步向祠外行去。

方振远已回到厢房，从窗口望到了杨四成带着李玉龙，张大豪并肩而去，心中虽然呼叫几人一声，但却又强自忍了下去。

但见三人飞身上马，一提缰，如飞而去。

方振远本想借此机会坐息片刻，但想到了三人出去，这荒祠中余下了于俊和几个趟子手，哪里还能安得下心，当下又行出室外，飞身而起，跃上屋顶。

转目看去，只见杨四成和李玉龙等三骑马，踏着积雪，极快的消失不见。

这时，大雪已住，但阴云低压，天色毫无放晴之意。

方振远的心情，也如那低压的云层一样，充满忧虑愁苦。

他保镖二十年，足迹遍及了大江南北，确实遇上不少凶战危局，但却从未遇上过这次的情形，无数的绿林高手，在暗中窥伺，等待着下手的机会，但像花花公子葛玉郎那等人物，却又在下手之后，中途缩手而去。

这情形太奇怪了，诡异多变，令人莫测。

方振远强按下心中的思潮，凝神四顾了一眼，但见白雪铺地，四处茫茫，并无可疑之征。

打量过四外的情形，方振远才飞身跃下屋面。

这时，于俊正在指使趟子手，把马匹，牵入屋内。

方振远冷眼旁观，看于俊处理事务，竟也是井然有序，除了安排好马匹、车辆之外，并把趟子手分成了两班，一班休息。

眼看于俊对诸事安排停当，这才转回厢房中坐下，闭目思索。

他要静静的想想，如何应付目下这等纷乱的局势。

突传一声轻咳，刘大人推门而入，道：“方爷，下官看他们马未备鞍，车未上套，似是全无上路的准备。”

方振远拍拍地上的木桩，道：“大人，坐下来，咱们再谈谈。”

刘大人皱皱眉头，但却依言坐了下去，道：“方副总镖头，还有什么见教？”

方振远道：“朽衡量过轻重之后，觉着留在这里安全一些。”

刘大人征了一怔，道：“那是说你方副总镖头早已作了决定，留在这荒祠之中不走了？”

方振远道：“老朽觉着咱们只要再向前走，就可能进入了人家预布的埋伏之中。”

刘大人脸色微变，道：“方副总镖头，我想请教一件事？”

方振远道：“不敢当，大人有什么话，请尽管说，老朽洗耳恭听。”

刘大人道：“这保镖一行中我想定有一条行规，在走镖之时，行宿之权，是在顾主手中呢？还是在你们镖头手中？”

方振远道：“自然是在顾主手中，不官责成你方副总镖头，咱们要立刻上路。”

方振远抬起头来，望了刘大人一眼，道：“大人，老朽想不通，你有什么急事，一定要赶到开封府过年，这是生死大事。为何要贪赶路程，不顾危险。”

刘大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如若是有人要动你虎威镖局的镖，咱们守在这荒祠中，难道他们就不会来了吗？”

第四回坚守待援

方振远道：“这个，老朽已另作了安排，这荒祠地界辽阔，易于防守，而且咱们守在此，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等他知晓之后，找来荒祠，那就主客易势，咱们是以选待劳了。”

刘大人道：“下官想不明白，你们会有什么安排，如若真的是有所安排，守在这荒祠中，那和赶路，并无不同。”

方振远道：“大人，老朽还是说明白一些吧！他们在前面设下了埋伏，正想咱们自授罗网，因此，咱们不能去，所谓的别作安排，那就是我感觉这趟镖很奇怪，诸多变化，超出了常请常理之外，老朽我已自知无能再担这副担子，因此，禀告了我家总镖头，要他亲自赶来。”

刘大人道：“一来一去，总要二十天以上的时间，咱们不能住在荒祠之中啊！”

方振远道：“我们用飞鸽传书……”

刘大人接道：“但你们的总镖头，却不会生翅膀飞着赶来啊！”

方振远道：“敞局的总镖头，虽然不会飞着赶来，但他有一匹好马，有日行千里、夜赶八百的脚程，如若他兼程赶路也不过是两三天就可以赶到此地了。”

刘大人道：“就算你说的有理，但你们却耽误了我的事情。”

方振远道：“大人，此刻，是生死关头的时候，大人纵有什么隐秘，似是也不必放在心中了。”

刘大人道：“这是我们刘家的私事，和你们江湖人无关。”

方振远心中暗道：“好啊！任你心机深沉，也被我掏来实言。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大人，也许你觉着是和我们江湖人无关的私事，但却在不知不觉中牵扯上了恩怨。”

刘大人道：“你不用异想天开，这事和你们江湖人完全无关牵不上一点边缘。”

方振远道：“既是如此，大人何不先说个明白呢？”

刘大人道：“小女早已文定，她那末婚夫君，不幸染上了重疾，照名医的说法，很难拖过这个年关，下官已答允我那亲家，年前赶到开封，如若时间还来得及，要小女替他冲冲喜看。”

方振远只听得呆了一呆，半晌说不出话，这确确实实是完全和江湖中人扯不上一点关系的事。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方副总镖头还有什么要问么？”

方振远道：“这个，在下没有什么要问了。”

刘大人抬头看看室外的天色，道：“大雪虽住，阴云依然，看天气，只怕近日内很难放晴了。”

方振远道：“腊月飘雪，理所应然，我们的蓬马健马，是特制特选的，下大雪，并不会影响我们赶路，目下停此荒祠，实是为了咱们处境危恶，一不小心就要跌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

刘大人道：“想不到威名远播的虎威镖局，竟然也被人如此摆布，看来，市井，江湖上的传说，实不可信。”

方振远道：“如若大人一定要走，在下等也并非完全不能上路，我们吃保镖饭的人，这条命并不是很值钱，在下顾虑重重，留此荒祠，是为了怕你们刘家人受到伤害，大人请仔细想想，如是非走不可，在下要他们准备车马。”

刘大人道：“咱们留在这里要等待多久？”

显然；他已被方振远利害说动，改了口气。

方振远接着又道：“在下说过，我们总镖头有一匹快马，三五日就可以赶到。”

刘大人道：“你们总镖头赶到之后，咱们就不怕他们了？”

方振远道：“可以这么说吧！所以，他做总镖头，在下只能做副总镖头了。”

刘大人道：“那是说咱们留这里三天就可以上路了。”

方振远道：“不错，纵然迟一些，也不会超过五天。”

刘大人冷笑一声，接道：“我们花银子请资局遣人保护，想不到一切的举动，都要听贵局的决定，这是本末倒置。”

方振远一抱拳，笑道：“大人，这你要多多原谅，不过，目下情势如此，大人责怪方某，方某是情甘领受，不过，大人如愿说出你那亲家翁现在何处，我们会想法子把信息传到开封，开封有我们虎威镖局的分店，要他们派个人把信息送过去。”

刘大人道：“你们用什么传递？”

方振远道：“飞鸽，虎威镖局弄了一批很好的信鸽，经常传送总局和各处分店的消息，我们把你刘大人要说的话；用信鸽传到开封敝局分店，再由敝局分店，送到你指定之处。”

刘大人道：“这里有信鸽吗？”

方振远道：“还留有一只最好的信鸽。”

刘大人道：“好吧，那我去写一封信，托贵局的信鸽传到开封。”

方振远道：“天寒风大大人要用薄笺简写。”

刘大人点头道：“不能让信鸽负重太重。”

站起身子，出室而去。

方振远紧随着刘大人步出室门，只见几个趟子手，正在打扫庭院中的积雪，当下一挫腰，飞上屋顶，四下瞧了一阵，跃落祠外，又仔细巡视了一遍荒祠外的景物，才缓步踱回祠内。

就在他进入调门的当儿，突然一阵得得蹄声，传了过来。

方振远心头一震，陡然一个转身，回头望去。

只见一匹白马，箭一般的直奔过来，马背上负着一个人。

那匹马白得和地上积雪相似，全身上下，不见一点杂色。

方振远长长吁一口气，站好了身子，高声喝道：“站住，再不收缰停马，休怪方某人手下无礼了。”

喝声中，白马突然停了下来，伏在马鞍上的人，突然抬起头，扬起左手口齿启动，还未发出声音，人已一跤从马上跌了下来。

方振远征了一怔，正待行下台阶瞧瞧，忽听那白马长嘶一声，屈下只膝，跪在那人身前的雪地，马目中泪水流落。

喝！竟然是一匹人见人爱的通灵宝马。

只看那白马的气势，不由得对那马主生出几分敬意。

方振远大跨两步，行到那人的身前，一伙身抱起那人。

目光到处，只见他脸色铁青，分明是受了暗算。

方振远虽然身处危境，但想到救人大事，顾不得再多推敲，立时抱起那人直向荒祠中奔去。

几个站在院中的趟子手，早已听到了方振远的呼叫之声，看了抱着人直奔厢房，知道是救人，右首一个一语不发，奔出祠外，自动充当了哨，看看后面是否有人追来，右首一个却跟着方二爷奔到厢房门外面。

趟子手抬头瞧瞧那高大的白马，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马呀！好马，总镖头那一匹千里火龙驹，也难及得。

需知武林中人，见以了宝剑，好马，无不喜爱，这位趟子，虽不能算得是江湖好手，但他常年在江湖上走镖，见多识广，目力却有过人之处，一眼间，就瞧出那是宝马。

且说方振远进入了厢房，放下那人，房内堆火未熄，一片暖意，这才细细瞧了那人一眼。

只见他黑段裤子，蓝长衫，头上一顶蓝色武士巾，铁青的脸色，掩不住那俊秀的五官，年纪约十八九岁，剑眉入鬓，猿臂蜂腰。

方振远看前不见伤痕，翻转身子看，只见后肩“风府”穴上，有着一点血渍。不禁一皱眉头，暗道：“好恶毒的手法，淬毒暗器，又打中了穴道，就是铁打金刚，也吃不住这一击。

他虽阅历丰富，但也只能瞧出一种极毒细小暗器所伤，当下手指加力，扯开那人肩上的衣服。

凝目望去，只见一枚很细小的燕尾，燕出肌肤之外。

露出的燕尾上一片蓝汪汪的颜色，一望即知是剧毒淬炼之物。

方振远看清楚暗器之后，不禁为之一呆，失声呼道：“燕尾追魂针。”

只听刘大人的声音接道：“什么叫做燕尾追魂针？”

方振远转眼望去，只见刘大人缓步走入室来，苦笑一下，道：“一种极为恶毒的暗器，奇毒无比。”

刘大人这时候才瞧清楚会下躺着一个人，道：“你是说这个人中了燕尾追魂针。”

方振远点点头，道：“不错。”

刘大人近前去望了一眼，道：“方爷，快把他肩上的毒针拔出来啊！”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这毒针上淬的奇毒，除了用针人的独门解药之外，别人无法解救，我如投出他肩上的毒针，他可能会死的更快一些。”

刘大人道：“那么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方振远道：“如是我方某人没有救他之心，也不会把他拖入这荒祠之中了。”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如是不取他肩上的毒针，岂不是看着他死吗？”

方振远道：“就方某所知，不除毒针，可能会拖长时间久些。”

刘大人点点头，道：“不错，你们江湖中人，有你们处理的办法……”

长长叹一口气，接造：“下官的书信已经写好了。”

方振远道：“好！你交给我，我这就替你送出去。”

刘大人从袖内取出一张白绢，道：“下官遵照所嘱，信写的很简。”

方振远接过书信，道：“大人可放心，一两天内，贵亲家就可以接到这封信了。”

突然那蓝衣人手指伸动，指指自己的前胸。

方振远心中暗道：“这人内功不弱，中了燕尾追魂外，时间不短，手指竟然还能伸动。

心中念动之间，突然间觉得脑际间灵光一闪，伸手向那蓝衣人前胸摸去，手指触及处，摸到了一个玉瓶。

方振远撩起那人衣襟，由袋内摸出一个玉瓶。

凝目望去，只见那玉瓶色是碧翠，长不过两寸。方振远打开瓶盖，倒出了两粒丹丸。

玉瓶中仅有的两粒丹丸，一粒紫红，一粒是银白。

方振远将两粒药丸，托在掌心之上，望着两粒丹丸出神，这两粒药丸的颜色不同，其作用自然也不相同了。

他了解那蓝衣人指着自己前胸的用意，是要他取出袋中的玉瓶，但他却无法分辨出这两种不同颜色的药丸，何是解毒之药。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方副总镖头，这人可告诉你这玉瓶的用意吗？”

方振远道：“他在重伤之下，不忘胸藏玉瓶，自然这玉瓶之中是藏的解毒之药了。”

刘大人道：“那么，这玉瓶之中，共有两颗大不相同的颜色，其中有一粒不是解药？”

方振远道：“是的，两粒药丸中有一粒是解药，一粒不是解药，目下使我为难的也就是无法分得哪一粒是解药？”

谈论之间，杨四成推门而入，缓缓行了进来。

方振远回头望去，只见杨四成手中提着食用之物。

杨四成放下手中食用之物，道：“二爷，这人是谁？”

方振远摇摇头，道：“不知道，他骑马到此处之时，人已中暗青子晕了过去。”

杨四成道：“二爷要救他？”

方振远道：“事情既然叫我碰上了，总不能不尽心力……”

杨四成道：“看了脸色，中毒已深，咱们如救不活他，反将招来一身麻烦！”

方振远道：“我知道，救不活他是麻烦，救活他也是麻烦，既然是咱们沾上了手，这麻烦算是惹定了，你回来正好，要他们严密戒备，我如动手救人，只怕一两上时愿无法腾开手去。”

撕下了皮袄上一块羊皮，跟着右手指拔下了那蓝衣人肩后“风府穴”上的毒针，却自然的把左手托着的药丸，交给了刘大人。

刘大人伸手接过药丸，方振远腾出左手，扶住了蓝衣人的肩头，右手抵住他背心的“命门穴”上，暗运内功，攻入那蓝衣人的内腑。

从未涉及过江湖事务的刘大人，目睹方振远右手抵在那蓝衫人的背上，心中大感奇怪，暗道：“这算是什么疗救毒伤呢？”

但见方振远顶门上渐见汗珠，片刻之后，汗水如雨，从头上滚滚而下。

又过了片刻，忽听那蓝衫人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方振远似乎有着极度的疲累，轻轻吁一口气，道：“刘大人，快些把药丸给他辨认。”

刘大人伸出右掌，掌心中托着两粒药丸，道：“这两粒药丸，哪粒是解毒药物？

蓝衫人道：“银白色的是解毒药物。”

刘大人伸手捏起那一粒银白色的丹药，说道：“方爷，是不是要给他眼下。”

方振远道：“问他。”

蓝衫人张开嘴，刘大人捏起白色的药丸，投入了那蓝衫人的口中，然后，又把那紫红色的药丸，放回了玉瓶之中，合上瓶塞，放在那蓝衫人的身前，缓缓站起身子，出室而去。

蓝衫人眼下药物之后，立时闭目调息。

方振远鼓起余力，把内力送入那少年内腑，助他行功。

一盏热茶工夫，那蓝衫人突然开口，说道：“多谢老前辈赐助，晚辈已能自行运功，不敢再有劳了。”

这等内力疗伤之举，极耗真力，方振远存心救人，倾尽全力施为，这一阵运气输力，早已累得汗透棉衣，疲累不堪，就算那蓝衫人不招呼他休息，他也到了难再施为之境。

蓝衫人瞧了方振远疲累的神情一眼，立时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方振远长长的喘息了两口气，仰身倒卧地上，似乎这一阵运功疗伤的疲劳，有如经过了一场剧烈的恶战。

方振远小睡片刻之后，才起身打坐，运气调息。

待他运气一周天，疲累大消，睁开两目时，那蓝衫人早已运气完毕，坐在一侧。

方振远再看那蓝衫人时，已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只见胸上的青色尽褪，星目中神光湛湛，具有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老前辈体能已复，晚辈也该告辞了。”

站起身子，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本问疗伤经过，也未说一句感谢之言，既不问方振远的姓名，自己也未留名号，行出室外，纵身上马，一提缰绳，白马扬蹄奋鬃，长嘶一声，一跃八尺，流星飞矢一般，奔出荒祠。

方振远走到祠房门口，只见到白影一点，跃出荒调大门，消失不见。

杨四成低赞道：“好马呀！好马……”

一回头看到了方振远，改口接道：“二爷，这人是谁，江北道上似是未见过他的行踪。”

方振远摇摇头道：“他未留下名号。”

杨四成嗯了一声，道：“二爷没有问他吗？”

方振远道：“他走得很快，人快马也快，根本没有我问的机会。”

站在旁侧的张大豪，只听得火冒三尺，怒道：“这小子没有一点礼数，二爷你白救了他一条命，连一个谢字也未说过，如若再叫老张遇上他，非得给他一顿拳头不可。”

方振远一挥手，道：“大豪，以后不许提起此事，咱们走江湖偶尔助人一臂之力，过去就算，岂能望人施报。”

张大豪心中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却又不敢和副总镖头顶口，气呼呼的转身而去。

杨四成低声道：“二爷，只看那匹马，可知其人来历不凡，恩大不言谢，这才是仁侠本色啊！”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四成，不谈此事了，你刚才出去一趟，可见到什么异常的情形。”

杨四成道：“属下和玉龙等采办一些食用之物，足够咱们人马四五天的用度，我们也曾留心勘查过四面的景物，却未瞧出一点异征，属下觉着这荒祠四周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出奇。”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愈是如此，愈是可怕！咱们不能大意……”

抬头望望天色，接道：“时间还早，纵然有事情，也不会来，在这时间里，要好好吃一顿，休息休息，如若是火神万昭真在前面布下陷阱，今天等不到咱们，晚上必有行动。”

杨四成似是忽然想了重大之事，急急说道：“那年轻人中的什么暗器？”

方振远若有所悟的愣了一愣，道：“燕尾追魂针！”

杨四成道：“燕尾追魂针，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独门暗器，武林中施用的人不多！”

方振远若笑一下，道：“就我所知，目下江湖上，只有一个人施用此物。”

杨四成道：“鬼手莫情。”

方振远点头道：“不错，正是那鬼手莫情。”

杨四成道：“就属下所知，鬼手、邪剑一向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方振远点点头，道：“我知道，鬼手莫情出现之地，邪剑必然跟踪而来。”

杨四成低声道：“二爷，鬼手、邪剑已经很多年未在江湖上出现过了，此刻，陡然在此现身，只怕是有为而来。”

方振远呆了一呆，道：“你是说，他们也是为了这趟镖。”

杨四成道：“这个，属下不敢妄作论断，只是事情赶的太巧了一点，天寒地冻，大雪封道，年关在即，成名的绿林人物，大都是歇手过年，鬼手、邪剑，总还不至于作一票买卖才能过年吧！”

方振远道：“不错，火神万昭，再加上鬼手、邪剑，事情是赶的太巧了。”

杨四成道：“而且，咱们还留给了那鬼手莫情的寻衅口实。”

方振远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此时，倒是想他们早一些说明来意，痛痛快快的拚个死活出来，似这般密云不雨，实是太过沉闷了。”

杨四成道：“二爷请恕属下直言，总镖头可能已经动身，快马兼程而来，目下咱们要忍辱负重，不能够孤注一掷，咱们要想法拖到镖头来。”

方振远点了一点头，说道：“说的也是，你去安排吧！”

杨四成低声说道：“属下已经勘查过四周形势，咱们如要据守这荒祠，必得以这正厅为主，刘家为附，还要麻烦二爷说明那刘大人。”

方振远道：“唉！再对刘家说什么，老夫很难启齿了，咱们把守护的重点，移在他们停身的厢房如何？”

杨四成道：“属下和玉龙算了很久，那厢房不能坚守……”

语声一顿，接道：“属下已用木板，树身，在祠堂正厅之中，另外搭建了一座小室，足可容刘家几人存身，而且比较这厢房安全。”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连在祠堂大门口了哨的趟子手，也听得清清楚楚。

方振远正待答话，刘大人突然现身而出，一挥手，道：“方爷，你不用为难，事已如此，也只有照杨镖头的吩咐办了。”

杨四成一抱拳，道：“大人，你客气了，此情此景，只有相互们信任，才能度过难关。”

刘大人淡然一笑，道：“我明白，不知要我何时迁移。”

杨四成道：“最好是现在就搬，如若那些人，存心为咱们而来，他们很快可以转回头来，也许今夜中就有变化。”

刘大人道：“好吧！在下这就去叫他们搬入正厅。”

刘大人扶着刘夫人，带着碗姑娘，搬入了荒祠大厅。

果然，杨四成等早已在厅中用树身木板，就壁角围成了一座很坚牢的小屋，窗下门后，堆了很多石块。

显然，方振远等已经决心死守荒祠，这座正厅，更是最后死守之地。

天色惭惭的黑了下来，形势也随着天色的黑暗，渐呈紧张。

这时，大雪已住，阴云消散，万里蓝天，涌出一片冷月，月华雪光，相互辉映成冷凄、银白的世界。

荒祠中未燃灯光，四周一片寂然，偶尔传出一声马嘶，点缀这冷月静夜。

大约是二更过后时分，荒调外，突然出现了四条人影，得得蹄声，踏雪而来。

方振远隐身荒祠大门后暗影之中，借月光，把铜外景物，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四条人影，在荒祠十丈外一齐停下，翻身下马。

四个人似是并未有偷袭之心，四匹马交一人牵缰，另外三个人大步向荒祠行来。

方振远回顾了身侧的杨四成一眼，低声说道：“他们准备挑明了动手。”

杨四成道：“那定是有名号的人物。”三个人举动极快，眨眼工夫，已到了荒祠外三丈左右处。

对方既未叫阵，方振远亦未喝问，只是冷冷地望着来人。

三个人逼近荒祠三丈左右时，陡然停下了脚步，居中一位身着青缎子长袍，胸前飘垂着五络长髯的老者，一拱手，道：“是哪一位当值，请上告贵局铁掌金环方副总镖头，就说火神万昭，寒夜造访。”

方振远正等答话，杨四成却抢先接造：“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万老爷子，在下失迎了。”

口中答话，人却缓步行了出来。

万昭抬头一顾扬四成，道：“恕老夫眼拙，瞧不出你朋友怎么称呼。”

杨四成拱拱手，道：“在下杨四成，万老爷子是前辈高人，自然不会认识我杨某这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了。”

万昭冷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话里带刺，去告诉方振远，看看他要不要见客。”

方振远隐在门后，把两人问答之言，听得极是清楚，但是尚未得到那场四成的招呼，不但现身相见。

但闻杨四成说道：“以你万老爷子的声威而言，敝局中方副总镖头岂有不见之理，不过……”

万昭一挥手，拦住了杨四成的话，接道：“你不用给我打过门，老夫寒夜造访，并非攀交而来，你如不愿通报，老夫就要闯进去了。”

方振远眼看杨四成再难接话，轻轻咳了一声，道：“哪位找我方某。”

口中应话，人却缓步行出荒祠。

万昭一抱拳，道：“铁掌金环方二爷，万昭有礼。”

方振远一欠身，抱拳过顶道：“不敢当火神万爷大礼。”

火神万昭淡淡一笑，道：“这些年来，兄弟一直悬隐未出，但走出江湖，就听到虎威镖局的大名，和你方二爷那在命飞环，把江北道上绿林朋友们，逼的无立身之地了。”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万兄如若只是为江北绿林同道找场子，方某人极愿把万兄的高见，转上敝局的总镖头，定会给你万兄一个满意的答复，方某人上有总镖头，做不了主……”

万昭仰天打个哈哈，接道：“那么，方兄能做得什么主呢？”

方振远心中暗道：“多施一些时间，也可多作一分准备，他既不肯立时放下脸来，我倒不必用话挤他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万兄这话，就叫兄弟想不通了，天无二日，家无二主，咱们镖行中有镖行的规矩，方某人不愿作夸口之言……”

万昭冷笑一声，接造：“这趟镖你方二爷也做不得主吗？”

方振远哈哈一笑，道：“这么说来，万兄也是志在劫镖了？”

万昭道：“虎威镖局的镖，一向无人敢动，兄弟心中不服，想留下贵局一趟镖，试试看。”

方振远道：“劫镖就劫镖，大丈夫要直来直往，万兄这等转弯抹角，未免太费唇舌了。”

万照被方振远数说的说脸上一热，怒道：“就算我万某人要动这趟镖，你方兄又准备怎样？”

方振远道：“兄弟既敢押镖，那也不怕人出手拦劫，万兄若有能耐，料理了我们虎威镖局的人，再劫镖不迟……”

挥挥手，接道：“万兄保重，兄弟失陪了。”

目光盯注在万昭身上，倒退入荒祠之中。

那万昭乃是老奸巨猾之人，原来想从那方振远目中深得一些内情，想不到方振远比他还老练，几句话，顶得万昭失了自制，忘了来意。

直待方振远回到了荒祠，万昭才想到来此用心，是希望向点眉目，但却一点内情也未探出来。

眼看方振远隐入荒祠之不见，也只好缓缓向后退去。

方振远金环暗器，武林中名望极重，火神万昭也不敢丝毫大意，面向方振远倒步而退。

杨四成一直隐在门后陪影中瞧着，眼看万昭又带着人退走，心中大是奇怪，暗道：“这火神乃是绿林中久负盛名的魔头，怎的竟自行退走。

方振远亦是看的有些奇怪，低声说道：“四成，他们退走了？”

杨四成道：“也许是他们约定的动手时间还未到。”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以火神万昭的老练深沉，决不会这样冒味而来，既然来了，而且又面对面的和我搭上了话，岂肯就这样轻易退走，至少也会露出两手火器上的工夫，找个退走的台阶啊！”

杨四成点点头，道：“二爷说的不错，这中间确是有些变化，但什么变化呢？能使这老魔头临时又改变了主意退走。”

方振远苦有所悟地唤了一声，道：“会不会是欲擒故纵之计，他们故意现身之后，立刻退走，然后，趁咱们戒备松懈时，在暗中混入荒祠。”

杨四成还未及答话，穷见李玉龙快步奔了过来；方振远一皱眉头，道：“玉龙，你不守在原位之上，慌慌张张的跑来此地作什么”

李玉龙一欠身，道：“二叔，小侄发觉了一件不解之事，特来向二叔请教！”

方振远道：“什么事？”

李玉龙道：“小侄防守之处，发觉了四条人影，鹿伏鹤行而来……”

方振远道：“既是有人来袭，你竟然还敢离开，简直胡闹。”

李玉龙道：“二叔，小侄，还有下情。”

方振远道：“好吧！你说下去。”

李玉龙道：“那四条人影，到了祠外三丈左右时，其中一个突然无缘无故，摔了一个大马爬。”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以后呢？”

李玉龙道：“妙的是那摔倒之人刚刚站起，另外一个却突然栽倒地上，四个人轮流摔跤，最后一个挣扎起身之后，四人就回头而去，小侄想不通个中的原因何在，将来禀报二叔。”

方振远援髯沉吟了一阵，道：“这个，这个，确叫人有些想不明白了。”

杨四成道：“二爷，会不会有高人暗中帮助咱们。”

方振远道：“刘姑娘……”

杨四成道：“玉龙所见，和火神万昭的突然退走，岂是无因。”

方振远道：“我去瞧瞧刘大人。”转身向正厅中奔去。

杨四成低声说道：“快回去，守在原位上，今晚上的事，有些扑朔迷离，叫人猜测不透，分明是有高人在暗中相助，施展手段，惊退强敌，但咱们不能大意。”

李玉龙轻轻叹息一声，道：“月光映雪，几丈内的景物，都瞧的很清楚，除了四个摔跟斗的人外，末再瞧到别的人影，如若真有人在暗中助咱们，那人的武功，实是高的出奇。”

杨四成道：“如若那人的武功，实是高的出奇。”

语声一顿，接造：“强敌既退，一时间不会再来，咱们也到大厅中瞧瞧如何？”

李玉龙道：“擅离岗位，只恐二叔见责？”

杨四成道：“咱们去瞧瞧就走，用有了些许工夫。”

李玉龙道：“好吧！杨镖头素得二叔器重，要请你走在前面了。”

李四成微微一笑，交代了两个趋于手，道：“你们好好的守门户，如是有了警兆，立时设法传入厅中来。”

两个越干手一欠身，道：“杨爷放心。”

杨四成回顾了李玉龙一眼，道：“咱们去吧！”

举步向前行去。

李玉龙紧随在杨四成身后，向前行去。

两人行近大厅，只见方振远和刘大人正低声议论。

但闻方振远低声说道：“令缓确在室中吗？”

刘大人应造：“小女迁入这厅中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一步。”

方振远道：“大人可是很确定吗？”

刘大人道：“不错，下官知道她一直未离开小室一步。”

方振远道：“大人可否进去瞧瞧！”

刘大人沉吟了片刻，道：“好！下官进去瞧瞧。”转身入厅中木板隔开的小室之中。

片刻之后，行了出来，道：“小女睡熟了。”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令缓睡熟了。”

刘大人道：“下官亲眼看到小女睡的十分香甜，难道还会是假的不成？”

方振远道：“大人自然是不会说谎。”

刘大人道：“方副总镖头，下官几句话，如鳗在喉，不吐不快。”

方振远道：“大人只管吩咐。”

刘大人道：“我已经诸多屈辱相从，但你方副总镖头最好要适可而止，深更半夜，你逼着我这个做父亲的去瞧女儿，虽说是情势不同，但也不成体统……”

方振远轻轻咳了两声，抱拳接道：“大人责备的是，大家宦门，自有森严的家法，不过，咱们此刻的处境，情势有些不同，一个疏失，很可能大家都丢了性命，因此，很多地方，方某人不得不小心求证的。”

刘大火火气似是消了不少，说道：“似乎是今宵之中，已发生了事故。”

方振远道：“不错，大人虽然屈卧荒祠一角，受尽了委屈，但虎威镖局的人，上至我方某，下至身上有伤的趟子手，全都在雪地寒风中守护，我们要尽所有的力量，保护大人一家人的安危。”

刘大人叹一口气，道：“你们实在也够辛苦了，不过，这又和小女何关呢？”

方振远道：“不瞒你刘大人说，适才有很多绿林高手，分由不同的方向，袭向荒祠，但他们接近了荒祠之后，却又突然退走。”

刘大人道：“有这等事？”

方振远道：“不错，这就使在下心中生疑，深思之后，觉得只有两个原因。”

刘大人道：“和小女有关吗？”

方振远道：“第一是，有一位身负绝技，隐身在暗处的高人，从中相助，惊退了群寇；第二是他们欲擒故纵，试探一下，我们是否已有防备。第二个原因，不去说它，第一个高人相助，实叫人想不明白原因何在？如是你刘大人是我方振远，不知你作何感想？”

刘大人叹息一声，道：“说的也是，倒也难怪你方副总镖头。”

方振远一抱拳，道：“大人能了解方某一片苦心，方某就心安多了。”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好吧！明天小女精神好一些，你方副总镖头和她谈谈，这中间只怕有些内情……”

只听一个柔弱的清脆的声音，接造：“爹爹，我醒啦！”

方振远凝目望去，只见刘姑娘长发被垂，罗裙曳地，缓步行了过来。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夜深寒重，快去休息，有话明天再说不迟。”

刘婉儿微微一笑，说道：“这两天，我突然觉得身体好了很多，而且，精神也好，爹不用为我担心了！”

方振远插口道：“可是服了那花花公子的药物之后……”

刘婉儿嗯了一声，道：“不错，自从服了他药物之后，就觉得好了很多……”

语声一顿，又道：“你们对我有很我怀疑，是吗？”

方振远道：“只因诸般事情，十分巧合，我们不得不对姑娘怀疑了。”

刘婉儿道：“现在我站在这里，你要问什么？尽管请问。”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一抱拳，道：“姑娘身负绝技，数度帮我等退去强敌，不但在下感激，就是敝总镖头，也是一样承领盛情。”

刘婉地摇摇头，道：“这是从哪里说起呢？我无手缚鸡之力，哪还会武功。”

方振远道：“虽然真人不原露相，但姑娘的行迹已泄露了出来，似是用不着再谦虚了。”

刘婉儿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如不信，那也是没有办法子的事！”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有一度在下亦觉得姑娘不像会武功的人。”

刘婉儿道：“你既看对了，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方振远道：“因为，在下无法解释那些巧合，何以全都配合的恰到好处？因此，在下觉得其中必有原因。”

刘姑娘长长叹息一声，道：“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话。”

方振远道：“姑娘之言，我们岂有不信之理，不过，在下倒希望姑娘能够说出内情，如若实有难处，也望姑娘指示我等一条去路。”

刘姑娘道：“你们是问道于盲，咳！你们应该如何？我怎会知晓呢？”

方振远道：“如说是姑娘真的不知道，这就要问问令尊了。”

刘婉儿目光转注到刘大人的脸上，眉宇间是一片怀疑之色，道：“咱们究竟带了什么珍贵之物，竟然会引起了这多人的觊觎？”

刘大人摇摇头，道：“照方副总镖头的说法，这些人来这里，并非是为抢金银细软……”

方振远接道：“不错，大人纵然积聚了一些金银古玩，也不算什么大镖，虎威镖局在江北道上，走过数百万银子的镖，但却没有人甘愿冒和我们结仇之嫌，动手拦我们的镖，就算绿林中有几个不卖交情的新税，也不会牵动似目下这等绿林巨魔出手。”

刘腕儿道：“那是说我们携带之物，超过数百万两银子以上的价值，他们才动手了。”

方振远神情肃然地说道：“不错，也许那些东西，在他们眼中的价值，不止千万银子之数。”

刘婉儿道：“爹！咱们究竟带了什么？财帛是身外之物……”

刘大人摇了摇头，接口道：“为父的也想不明白。”

方振远道：“就在下所知，那幅牧羊图，就是其中之一。”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下官替你担待起来，如若他们要了那幅牧羊图，就可以放咱们上路，就把那幅图给他们吧！”

方振远似是未料到刘大人会作此说，轻轻咳了一声，道：“真的吗？”

刘大人道：“自然是真的，那幅图也许是真的很珍贵，在我手中，我却看不出它的珍贵用途了。”

方振远叹一口气，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方某只要有三寸气在，就不能让人动你们刘家一针一线……”

刘大人叹口气，摇摇头，接造：“方爷，钱财是身外之物，我官至二品，浮沉宦海，富贵名利，在我而言，早已视作浮云，小女之言大约是不会错了，下官思索再三，实在想不出，小女有学得武功的机会……”

语声一顿，神情严肃地说道：“到此为止，你方副总镖头似乎还没有问清楚他们究竟是要向我们讨取些什么？”

方振远征了一怔，忖道：这话倒是不错，到目下为止，我们还未了解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劳师动众，布下陷阱，拦劫这趟人头镖。

但闻刘大人道：“也许人家知道，方副总镖头如若再见到敌人时，不妨问问他们，究竟要些什么？只要我们确有此物，在下决定交出。”

方振远大感惭愧，但一时间却又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对方。

刘大人回头望着刘婉儿，道：“孩子，回房休息吧！”

刘婉地应了一声，缓缓转身，进入室内。

刘大人紧迫在刘婉儿的身后行去。

方振远望着两人的背影，出了一阵子神，转身走出大厅。

只见杨四成和李玉龙，并肩站在厅外雪地中。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你们都听到了。”

杨四成一欠身，道：“都听到了。”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咱们只晓得处境险恶，危机重重，但人家究竟要些什么，咱们还未弄清楚。”

扬四成沉吟了一阵，道：“二爷说的是，这趟镖，不但是变化多端，而且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内情，如若说火神万昭等无一点消息，决不会以洗手退隐之身，重出江湖。”

方振远道：“可笑的是强资已知晓劫取之物，咱们保镖的还不知保的什么？”

杨四成道：“也许刘大人只是受人利用，连他也不知内情。”

方振远皱皱眉头，思付片刻，道：“这话也有道理。”

杨四成仰望着一轮寒月，低声说道：“二爷，再和他们照面时，不妨用话套套他们。”

方振远点一点头，说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挥挥手，接道：“玉龙，你们巡视一下，只要发现了敌人情形，尽快的告诉我。”

李玉龙一欠身，转身而去。

方振远目注李玉龙去远之后，低声对杨四成道：“四成，咱们聊聊。”举步向调外行去。

杨四成紧随在方振远身后，走出荒祠，道：“二爷，咱们要到哪里去？”

方振远道：“火神万昭虽然退走，但我相信他们定然会在这附近设有监视咱们的暗桩。”

杨四成道：“二爷可是想清除他们……”

方振远接道：“那倒不是，我要他们带个信给火神万昭。”

杨四成道：“二爷，总镖头明天晚上不到，后天中午之前，定可赶到此地，那时，再和他们照面谈个清楚。”

方振远道：“成成，你想想看，如若是总镖头到了此地，问起来他们为什么要动这趟镖，我答不出所以然，那还像话吗？”

杨四成微微一笑，道：“所以，二爷是想在总镖头未到此地之前，先见火神万昭，问他们详细内情来。”

方振远道：“不错，我要先问个明白，才能回答总镖头。”

这时，两人已然行离也荒祠六七丈外。月光下，但见一片茫茫白雪，道路尽已为雪所掩。

杨四成低声说道：“这周围地形，咱们不熟，夜里行动也不便，二爷就是要问，明天再设法找他们的人通知万昭一声不迟。”

方振远道：“好吧！那咱们先去瞧瞧着，那些人为什么退走，也许在现场中，还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杨四成道：“不错，除非那人已到了飞行绝迹的境界，否则，应该在雪地上留下一鳞半爪，可资追索。”

谈话之间，已到荒祠的北面。

两个人不再交谈，运足眼神，四道目光在雪地之上搜望。

果然，发觉了白雪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但却在距离荒围墙三丈以上，三丈内白雪无痕，显然，并未有人经过。

照雪地上痕迹推断，来人在距荒祠三丈左右，遇上惊骇之事，回头奔去，才使得积雪地上足迹凌乱不堪。

方振远道：“月光清明，白雪反映，以玉龙的目力而言，三丈之内的距离，他应该是瞧的十分清楚的。”

杨四成道：“来人在距离围墙三丈时，遇上震惊事故，骇然而退。”

方振远道：“目前使人迷惑不解的，那就是他们遇上了甚么？”

杨四成流目四盼，只见停身处三丈外，有一株两丈左右的枯树，不禁心中一动，道：

“二爷，如若有人隐身在枯树之后，暗施手段，惊退群寇，似乎就用不着现身了。”

方振远道：“不错，咱们过去瞧瞧。”

一提其气，身形骤起，两个飞跃，已到了枯树旁侧。

凝目搜寻，但见枯树下两丈之内的积雪，白壁无暇，并无人行过，或停留的痕迹。

杨四成随后追到，问道：“二爷，可瞧出了什么？”

方振远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全无痕迹可寻。”

杨四成长长吁一口气，道：“我说咱们不用再白遇精神了，等总镖头到了再说吧！”

方振远道：“眼下似是也只有如此了，总镖头智慧，武功，样样过人，也许他能够理一个头绪出来。”

突闻李玉龙大喝道：“什么人？快请止步。”

方振远一皱眉头，道：“玉龙，是我啊！”

但他究竟是有着丰富阅历的人，话出口，人已查觉到有些不对，霍然转过身去。

杨四成也随着回过身子。

就在两人转身的当儿，暗中提聚了真气，蓄势备。

凝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大汉，挺立在三丈以外。

方振远举手一供，道：“朋友，既然来了，就该大大方方的通报姓名，有下方振远，这里有礼了。”

言罢，抱拳一揖。

那黑衣人缓缓说道：“久仰二爷大名。”

方振远向前行了几步，道：“朋友怎么称呼？恕我方某眼拙，瞧不出咱们不哪里见过。”

那黑衣人仍然挺立为原地未动，冷然一笑，道：“方二爷最好别再前逼进，不下寒夜到此，并未存和诸位动手之心。”

方振远道：“道：阁下只要不存动镖之心。那就是方某人的朋友，夜深寒重，朋友何不请入荒祠稍坐，寒夜中荒祠虽无佳肴迎宾，但我方某人，还带了一点好酒，喝一杯祛祛寒意……”

黑衣人道：可惜区区有要事在身，不敢领受你方二爷好意了。”

方振远微微一怔，道：“朋友既不肯通名留姓，但不知可否赐告造访之心。”

黑衣人，道：“如若此事和你方二你无关，在下也不会在深更半夜中，白雪掩道下，冒着要急之务了。”

黑衣人，道：“不错，在下是奉命而来。”

第五回花花公子

方振远道：“不拓奉何人所命？”

黑衣人道：“敝上葛公平。”

方振远道：“花花公子葛玉郎？”

黑衣人道：“不错，敝上要在下通报方二爷一声，你们已然身陷重围，火神万等几隐息江湖的大魔头，都已出动，环守这荒调四周。”

方振远道：“承葛公子的好意，在下这里感激不尽。”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敝上还交代了在下一句话。”

方振远道：“怎么说？”

黑衣人道：“敝上说，如若方二爷需要援手之处，敝上愿助一臂之力。”

这句话确是有些大出了方振远的意料之外，沉吟了良久，道：“葛公子和虎威镖，素无渊源，想来晕中间定有别情。”

黑衣人道：“方二爷不愧老江湖，眼睛里揉不得一颗沙子，敝上不惜和绿林道上很多度头结仇，自然是不能全无代价。”

方振远道：“阁下可否先说明代价为何？”

黑衣人道：“那位刘事主，有一幅画，想请你方副总镖头跟他谈谈，如若他肯交出来，敝上将尽全力维护资局和他们家人的安全……”

语声一顿，接道：“如是方副总镖头肯转达敞上之意，那是最好不过，如若不肯转达，在下求见那位刘事主，说明利害。”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请上复葛公子，盛情心领，至于你朋友想和刘大人谈谈，在下觉着不用了。”

黑衣人道：“那么你方副总镖头代我们转达了。”

方振远摇摇头道：“虎威镖局在江湖上走了数十年镖，可是从没有过劝顾主交出财物的事，这规矩不能坏在我方某人手里。”

黑衣人冷冷说道：“这么说来，方二爷不肯卖敝上的交清了？”

方振远道：“在下说的很清楚，规矩不能坏在我的手里。”

黑衣人道：“这么看来，方二爷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振远脸色一变，道：“朋友，你讲话要有点分寸，我方某人是把你当个人物看待，你归见贵上时，不妨照直讲，葛公子如是要找我，方某随时在荒祠侯驾。”

黑衣人不再多言，冷笑一声，转身而去。

直持那黑衣人去远之后，杨四成才轻轻叹息一声，道：“二爷，葛玉郎指明要画，大概不会错，这趟镖多灾多难，大约毛病就出在那幅画上了。”

方振远点点头，道：“找出原因就好，总镖头到此之后，咱们也好有个交代。”

杨四成道：“二爷，如若那葛玉郎真的找上荒祠来，二爷准备如何对付他？”

方振远适：“他如真的找上来，那只有放手和他一战，不过，我再三思索，他不会来，如若他要硬取那幅画，咱们能够拦下他的成份不大，他自然用不着这样转弯抹角了。”

杨四成道：“二爷说的是，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葛玉郎找上荒祠，二爷最好不要对他有任何承诺。”

方振远道：“你的意思是……”

杨四成道：“一可避免和他单打独斗，二使他有一些莫测高深。”

两人一面谈话，一面向荒祠行去。

行约两丈，瞥见人影一闪，李玉龙越墙而出，抱拳说道：“给二叔见礼。”

方振远道：“不用多礼了……”

杨四成急行两步，行到李玉龙的身侧，低声接道：“玉龙，想想看，敌人来去情形，有什么可疑的征侯？”

李玉龙沉吟了一阵，道：“没有看到什么异征……”

杨四成接道：“你不用急，要仔细的想想，虽然微之处，亦不能放过。”

李玉龙道：“有一点特殊的地方，就是那些人来势汹汹，但在将近荒祠时，却似是突然遇上了什么惊骇之事，转身逃去，当时，他们离荒祠已经很近，隐隐可见他们慌急的神色。”

杨四成道：“二爷，目下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什么事？”

杨四成道：“有一个高人，在暗中相助咱们，那位高人惊退了群寇，而咱们不用勉强想法子见人家了。”

加快脚步，走入荒祠，一面接造：“要他们分班防守，今夜明月映雪，除非是已到飞行绝迹境界的高手，大约都逃不过监视，遇上警兆时，要他们尽快的通知我。”

李玉龙一欠身，道：“二叔放心。”

方振远进入荒祠，和衣躺在地铺上，闭目休息。

一宵匆匆，未再发生事故。

第二天也一天平安，并未发生一点麻烦，荒祠宁静，似乎周围所有的人，都已经撤走。

刘大人憋了一天，到太阳下山时，再也忍不住，说道：“方爷，你这一天不见动静，如若是有人来，应该早来了。”

方振远道：“再等一夜，我们总镖头明日中午大概可以到，他一到咱们就立刻上路。”

刘大人道：“小女夫家，和下官交谊极深，他既然求我在年前赶到，下官不愿使他失望，请你方爷转告伙计们一声，年前能到开封府，同来的伙计们，我每人加送三十两银子。”

方振远道：“三十两银子，不是少数目，大人有此德意，他们定然感激，不过，敝局总镖头，已然得到飞鸽传书，定然会找来此地，算行程，明日午地前定可赶到，如若路上不再发生事故，咱们赶紧一些，可让你刘大人在开封赶上午夜饭。”

刘大人道：“但愿如此。”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刘大人，我方某人再三奇書網電子書拖延，不肯上路，是为了你们全家人的安全，实对你刘大人说吧”！目下这荒祠四周，布满了等着劫镖的人。”

刘大人道：“他们要什么？方爷你弄清楚了没有？”

方振远道：“牧羊图是其中之一。”

刘大人道：“除了牧羊圈外，还有什么？”

方振远道：“目下，在下还不明白，不过，你刘大人心中应该有数。”

刘大人摇摇头，道：“我确定想不出来。”

方振远道：“这就为难了，我们受雇之时，实不知你刘大人带些什么？但要动手打劫之人，却是早已处心积虑，暗中打听得明明白白。”

刘大人苦笑一下，道：“到此为止，大约你方副总镖头，还是对下官不太相信。”

方振远道：“大人言重了，方某不是不相信你刘大人，而是目前情势诡异，方某人也有些不解内情，不得不问清楚了。”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么办吧，如若方爷能和他们见着面，你不妨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要什么？只要是我们拥有之物，下官愿意拿出来，小女说的不错，钱财身外之物，何况他们要取之物还不是钱财，这些东西，纵然确有珍贵之处，也对我们无用。”

方振远道：“纵然大人准备交出他们所要之物，在下也不能答允……”

刘大人接道：“方爷，这和你们镖局无关，是我自愿给他们。”

方振远道：“大人纵有此心，也希望能稍侯时机，以此作为交换。”

刘大人道：“好吧！咱们决定明日午时上路，遇上敌人拦路时，下官就交出他们需要之物。”

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是不能在明日午时之前赶到，方振远心中实无把握，当下不再多言。

刘大人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一宵易过，第二天近午时分，仍未见总镖头赶到。

刘大人不再客气，拉下脸对方振远道：“方爷，就在下所知，你们江湖上的人物，讲的话一诺千金，昨夜你已答应了咱们午时动身。”

方振远望望天色，果然已到正午时分，点头说道：“好吧！大人既然坚持非走不可，咱们只好走了。”

回顾了李玉龙一眼，道：“玉龙，叫他们套车，备马。”

李玉龙欠身一礼，立刻吩咐几个超子手备马套牢。

这几个趟子手动作十分熟练，不大工夫车马备齐。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请令正和令媛上车，咱们立时动身。”

刘大人招呼书童，丫环扶夫人、小姐上了车，道：“方爷，如是途上遇上强人，他们要什么，你招呼我一声。”

方振远道：“好吧！不过，在下有几句话，不得不事先说明。”

刘大人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大人交出他们需要之物，换你们夫妇、父女之命，我们虎威镖局的人，不吃这个……”

刘大人接道：“方爷，如是来人武功很强呢？”

方振远道：“那是我们的事了，不用你刘大人关心。”

刘大人碰了一个软钉，不再多言，伸手放下车帘。

方振远接道：“玉龙，你和大豪走到车子前面。”

李玉龙应道：“小侄领命。”带着张大豪快步向前行去。

扬四成低声说道：“二爷，真的要走吗？”

方振远道：“你在荒祠显眼的地方，留下咱们镖局的暗记，就说中午上路要来人一路追下去。”

杨四成道：“属下领命。”就荒祠大门处，留了暗记。

车出荒祠，走上官道，不过也就里许左右，瞥见三个身背兵刃的大汉，一字排开了，拦在路中，挡住了去路。

李玉龙一挥手，篷车停了下来。

方振远未待李玉龙回禀，已然快步赶到车前，道：“玉龙，回去守车。”

原来，方振远早已安排好了应变的准备，是以敌踪一现，立时间各就本位。

但闻一阵马嘶轮转，五辆篷车立时在雪地上围成了一个圆圈。

方振远缓步行近三人之后，举手一挥，道：“在下方振远，三位朋友拦住镖车，想必有事见教？”

他心中明白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事情既然到了头上，解说也未必有用，索性大楼大样的摆出一副副总镖头的派头。

三个大汉年纪都在四十上下，左首一人，背上斜插背虎头双钩，居中一人，背插雁翎刀，右首一人腰围十三节亮银软鞭。

居中一人向前走了两步，道：“久闻铁掌金环方二爷的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方振远赤手空拳，双手抱肘，淡淡一笑道：“不敢当，恕在下眼拙，瞧不出三位朋友的来路。”

居中大汉道：“方爷乃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咱们是江湖上无名小卒，你方爷自然不认识了。”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朋友，大腊月天寒地冻，三位大约不是找我方某人聊天的吧。”

居中大汉笑道：“咱们奉命而来……”

方振远道：“三位奉何人之命？”

居中大汉道：“火神万昭，听万爷说，他已和方爷照过了面。”

方振远道：“不错，但不知万昭要三位转告我方某什么事？”

居中大汉道：“万大爷说，他和虎威镖局，从无过节，不愿为一点小事揭破脸皮，从此成仇……”

方振远哈哈一笑，接道：“那很好，万大爷能有这番心意，方某人很感激，请诸位代方某致谢一声，就说方某人送过这趟镖，定当持柬拜山，面谢万大爷这番雅意。”

居中大汉道：“方爷，兄弟还有余言奉告。”

方振远道：“好！方某洗耳恭听。”

居中大汉道：“万爷虽有此心，但他却心怀苦衷，希望方爷鉴谅。”

方振远道：“鉴谅什么？”

居中大汉道：“方爷保这趟人头镖的顾主刘大人，有一幅图画……”

方振远冷冷道：“牧羊图？”

居中大汉道：“不错，方爷都清楚了。”

方振远道：“嘿嘿，那幅牧羊图么……可惜只有一幅。”

那居中大汉口齿十分伶俐，淡淡一笑道：“方爷，牧羊图如在这世间，有个十幅八幅，火神万大爷，也不会求你方爷帮忙了。”

方振远心中一动，暗道：“刘大人究竟带些什么东西，似乎是来人都很清楚，何不惜这机会，探问一下。”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那幅牧羊图么？已被别人下了定，如若除了牧羊图外，还有代替之物，在下或可帮助万昭一个忙，向顾主美言一二。”

居中大汉怔了一怔，道：“什么人定下了牧羊图？”

方振远道：“告诉你朋友，只怕诸位也没有那个胆子去问他。”

居中大汉道：“我等也许没有，但万大爷和他几位朋友，决不会含糊，方二爷清说吧。”

方振远道：“花花公子葛玉郎，三位大约都听人说过吧？”

三个人都听得脸色一变，沉吟了一阵，仍由那居中大汉说道：“方二爷一言九鼎，咱们相信你方二爷不会说谎。”

方振远冷冷答道：“葛玉郎派人来定下了牧羊图，但我方某人还没有答应给他。”

居中大汉道：“原来如此。”

方振远回目一项，只见篷车盘起，已摆成了拒敌阵势，说道：“万昭遣派三位朋友来，想他就在在近了。”

居中大汉道：“方二爷有什么话，告诉我也是一样。”

方振远道：“那么好，劳请阁下上复万昭，就说虎威镖局方某人，不买这份交情，敝局中总镖头大驾就到了，万眼有什么事想和方某人谈，要他即刻现身，再晚了，只好请他和敝局总镖头交涉了。”

居中大汉呆了一呆，道：“贵局的总镖头可是金铃神刀镇八方关中岳大爷吗？”

方振远道：“当今之世，黑白两道，有谁不知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是关中岳大爷，你朋友好像有些不信？”

关中岳号称镇八方，果然是有些镇邪逐魔之能，一提他的名号，三个人顿然为之胆气一馁。

那居中大汉一抱拳，道：“方爷，咱们奉命而来，你方二爷怎么讲，咱们照话传过去，绝不多添一句话。”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咱们拦道传活，误了方二爷的行程，深为以歉，得罪之处，还望你方二节大量包涵了，我们先行告退。”

转过身于，大步而去。

方振远略一沉吟，道：“三位留步。”

三个人同时停步，转身道：“方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方振远重重的咳了一声，接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三位的气度不凡，不知何以不肯留下姓名？”

居中大汉道：“方二爷一定要问，在下倒是不能不奉告了，咱们兄弟，人称南天三雁．”

方振远一挥手，道：“久仰了。”

居中大汉一抱拳，三个人同时转身而去。

三人去势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已走的踪影不见。

几辆篷车，却仍然盘成拒敌圆圈。

李玉龙缓步行了上来，低声问道：“二叔，咱们上路呢？还是盘着车子等下去？”

方振远道：“南天三雁不过是龙套脚色，他们是回去禀报，火神万昭一向在江北道上走动，南天三雁却是出没于江南道上，这一次江南、江北的绿林人物竟然搭上了线，事情自然不简单，目下还不能上路，等等看再作道理。”

刘大人突然走出蓬车，缓步行了过来，道：“方二爷。”

方振远一皱眉，道：“大人有何吩咐？”

刘大人道：“刚才二爷和他们谈的如何？”

方振远道：“谈什么？”

刘大人道：“下官和拙荆小女商量，除了牧羊图外，还愿意付出所有，只要人平安，不惜任何财物的。”

方振远道：“大人很慷慨。”

谈话之间，突见两团鹅卵大小的黑影，由白雪地上，滚滚而来。

方振远吃了一惊，道：“大人快些闪开。”

刘大人看的大为奇怪，道：“是两只地鼠啊！”

语声甫落，两团黑影，竟然在雪地上暴散开来。

说也奇怪，两团黑影，竟然在雪地上暴散出两团火光，熊熊燃烧起来。

刘大人从未见到此等情势，吓得心头一跳，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振远道：“火神万昭玩的把戏。”

只见两团火焰愈烧愈大，片刻间火焰高达三尺，方圆不下六尺，占了半条官道，火头相接，地上雪滚，但对火势竟是全无影响。

刘大人望着那两团高烧的火焰，呆呆出神，显然他心中有着无比的惊骇。

但方振远却是一直留神着四周变化，并未为那两团高烧的火焰所感。

但闻波波两声，那两团高烧的火焰，突然爆现出两道蓝光，直冲起两丈高，化一片蓝烟消失。

此时，丽日当空，阳光强亮，如是晚间，蓝烟必将化作朵朵金花，爆散夜空。

方振远也被那冲天而起的两道蓝焰，吓得失去大部心神。

当他心生警觉时，火神万昭已然出现在那两难蓝烟之后。

此刻的火神万昭，穿着十分诡异，只见一身红衣，连头上，也戴了一项红色的帽子，手上也戴着红色的手套。

方振远沉声说道：“大人请退后一些，免得伤了贵体。”

刘大人依言向后退了五步，但依然不肯退回车上。

方振远暗暗一皱眉头，但却未再出言喝止。

只听万昭重重地咳了一声，道：“方兄，兄弟本末存和阁下作对之心，但方兄不肯让人一步，逼得兄弟穿上了已然二十年没有穿过的衣服了。”

方振远道：“阁下穿上了这身衣服，想是已决心劫我们这趟镖了？”

万昭道：“此刻，咱们还可以谈谈斤两。”

方振远冷笑一声，道：“万兄当年穿着这身红火般的衣服，一阵好烧，烧得江北武林道上，个个闻名丧胆……”

万昭笑道：“方兄夸奖了。”

方振远道：“那么万兄就请先把我方某人给烧了。”

万昭脸色一变，道：“方兄可是觉得兄弟不敢烧吗？”

方振远道：“万兄自然是敢烧，但兄弟觉得万兄那把火未必能把我们这许多人，完全烧死，同时也将招致我们数人的同时还击。”

语声落口，李玉龙和于俊各自背一口雁翎刀、匣弩，由官道两侧行出。

大约两人对万昭的火术，也有着很多忌惮，行近万昭一丈六七就停了下来。

方振远高声说道：“你们留心瞧着，我一动手，你们就以匣弩喂他。”

李玉龙、于俊齐声应遵：“我等道命。”

万昭神情冷肃，双目中暴射出两道神光，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道：“两匣弩箭，和你方兄一手金环，未必就能伤得了我万昭。”

方振远道：“你万兄不动火，咱们决不用弩箭和暗青子还击。”

万昭道：“你方兄的意思是……”

方振远道：“你万兄如能不用火器，胜了我方某人一招半式，方某人回头就走，从此以后永不再在江湖上走镖……”

万昭冷笑声道：“方兄许下的誓言很重。”

方振远道：“你万兄可敢答应……”

只听一阵朗朗的长笑划空而来，接道：“就算万昭答应了，在下可不敢答应。”

声落人观，正是花花公子阴阳判葛玉郎。

只见他一身蓝衫，大冷天手中仍然执着一柄折扇。

看他潇洒的一挥折扇，望着刘大人抱拳一礼，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身上，接道：“方兄，在下早已遣人下了定，方兄是否还记得？”

方振远心中暗暗叫苦，一个火神万昭，已够麻烦了，再加上花花公子葛玉郎，那是雪上加霜，但却也因那花花公子葛玉郎的出现，使得局面有了一种微妙的制衡作用。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不错，你葛公于派人来过，不过，方某人却没有答应。”

葛玉郎挥挥折扇道：“那不要紧，只要我葛某人走前一步，占住了一个理字，兄弟就不信什么人有胆敢挡着我葛某人来。”

这几句话，说的十分明显，似乎是冲着火神万昭而言。

万昭皱皱眉头道：“葛公子，兄弟火神万昭。”

葛玉郎摇摇折扇道：“万老爷子，葛苛人行走江湖时，万兄似乎是已经离开了江湖。”

万昭道：“葛公子成名江湖时，兄弟已经退休了。”

葛玉郎道：“万兄既已退休了，不知为何又重出江湖，须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旧人，目下时犹末晚，万兄如若就此飘然远走，也落个善终。”

火神万昭脸色一变，道：“照你葛公子的说法，我万某人如若不走，就不可能落得善终了。”

葛玉郎笑道：“兵战凶危，任何人都不能保证在一场搏斗中，稳操必胜之券。”

万昭冷笑一声，道：“但你葛公子好像十分自信，能够技压群雄……”

葛玉郎折扇一摇，打断了万昭之言，接道：“兄弟一番好意，但如若万兄不肯听从，那只有各凭武功，一较长短了。”

方振远冷眼旁观，看两人越说越僵，大有立刻动手之势，心中暗道：“狗咬狗，毛一口，如若他们两人先打一架，我能坐收渔利，那是最好不过了。”

心中暗盘算，是以不肯接言。

哪知葛玉郎一转睑，望着方振远道：“方兄，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了吗？”

方振远道：“听到了。”

葛玉郎道：“这么看来，想那牧羊图的，并非兄弟一人了。”

方振远道：“不论何人，要想取得牧羊图，先要闯过虎威镖局这一关。”

葛玉郎哈哈一笑，道：“方兄快人快活，一言说出关键，葛某人正有一事请教。”

方振远道：“方某人洗耳恭听。”

甚玉郎道：“是在下先行定了那一幅牧羊圈，如若方兄要出让，兄弟是第一获取之人。”

方振远道：“可惜方某人并无出让之心。”

葛玉郎道：“葛某人只是先行把话说明，方兄肯不肯让，那是另一回事了。”

一直站在傍侧的刘大人，突然接口说道：“如若下官放出牧羊图，该将如何？”

葛玉郎道：“那要看你让给谁了。”

方振远正待接言，却被刘大人摇手拦阻，道：“东西是我所有，我自有处置之权，不用方副总镖头管。”

万昭道：“能够不伤和气，处置此事，那是最好不过了，你开价过来吧！”

刘大人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一家三口人，能在过年之前，赶到开封！”

葛玉郎冷笑一声，默然不语。

方振远望望刘大人未作声。万昭却目光环顾身侧的群豪一眼，道：“阁下准备把那幅牧羊图送给哪一位呢？”

刘大人道：“我和诸位都不认识，谁能送我们到开封，那幅牧羊图就归谁所有。”

万昭道：“在此地现身之八，都希望能取得那幅图，但阁下必须从中择一。”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诸位之中，哪一个武功高强，在下全然不知，如何选择呢？”

万昭摇摇头道：“这么说来，阁下只好碰运气了。”

葛玉郎突然一收折扇，双目中暴免出两道寒光，凝注在那刘大人的脸上，道：“有一句话说破财消灾，阁下肯交出牧羊图，实是明智之举，不过，目下的形势很复杂，想要这牧羊图的人很多，阁下必须在我们这些人中，选出一个。”

刘大人挥挥手道：“我肯交出牧羊圈，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平安，如若我交出牧羊图之后，仍然无法保护一家平安，在下交出了牧羊图，岂不是全无代价。”

葛玉郎道：“如若阁下肯把牧羊圈交给在下，在下愿担负保护你一家人平安的赶到开封府去，而且过年之前，可以赶到。”

刘大人眼睛一亮道：“当真吗？”

葛玉郎道：“葛某人出口之言，从没有不算过，阁下尽可放心。”

但闻火神万昭嘿嘿冷笑一声，道：“只怕靠不住吧！”

葛玉郎脸色一变，道：“万兄，诚心和兄弟过去吗？”

万昭冷冷一笑说道：“八仙过海各凭神通，甚公子想独吞那牧羊图，必得拿点颜色出来，让咱们见识，见识。”

葛玉郎道：“万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如是一定要看颜色，咱们可以当面开销，不过无故的打一场，兄弟实没有这个雅兴。”

万暗道：“葛公子的意思呢？”

葛玉郎道：“万兄想看着兄弟的手段，咱们不妨博点彩头。”

万昭道：“但凭吩咐！”

葛玉郎冷笑一声，目光转到刘大人的身上，道：“最好刘大人也参与此事。”

刘大人道：“下官不会武功。”

葛玉郎道：“目个企图取得那牧羊图的人，虽然不少，但就实力而论，兄弟和这位万兄，应该是最强的两股人马了。”

刘大人道：“这与下官何干？”

葛玉郎道：“阁下正在犹豫不定，我们两股实力最强的人马，却要先行有一场火并。”

刘大人道：“下官可想不出，我要如何插手此事？”

葛玉郎道：“我们拚命，阁下出一点彩头，既可促使我们认真一些，造成两败俱伤之局，亦可使打的兴致浓厚一些。”

刘大人道：“不知要我出什么样的彩头。”

葛玉郎道：“牧羊图。”

刘大人道：“牧羊图固无不可，不过，这和我们一家赶到开封府去无关吧！”

葛玉郎道：“自然是有关了。”

刘大人道：“愿闻高见。”

葛玉郎哈哈一笑，道：“你刘大人是读书人，大约听过二虎相斗，必有一伤这一句俗话吧！”

刘大人道：“不错，我听过。”

葛玉郎道：“我和火神万阳，在这场搏斗中，必有一胜一负，胜者即是得彩之人，也是负责保护你们刘家一家人安抵开封的人。”

刘大人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过……”

葛玉郎道：“不过什么？”

刘大人道：“下官拿出牧羊图，自无问题，但此图只有一幅，如是下官把此图作为彩头，由两位中一位得去，途中如再遇索劫此图的人，要下官如何应付？”

葛玉郎道：“阁下问的很迂，途中遇劫图的人，他要先过葛某人这一关……”

火神万昭冷冷接造：“葛兄似乎是已经心存必胜之念了。”

葛玉郎道：“万兄如是不信，咱们马上就可以见个真假了。”

在气势上，葛玉郎已经先胜了一筹，火神万昭，似已被这位江湖后起之秀的气势所夺。

葛玉郎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就算能过兄弟这一关，还有虎威镖局这一关。”

方振远暗中付量眼下形势，如若先让花花公子葛玉郎和火神万昭拚个你死我活，表面上看来，自己坐收了渔人之利，实在目下的形势，由于葛玉郎和万昭的对峙，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均衡，如若两人火并出一个胜败出来，得胜的一方，必将立到下手，抢夺那牧羊图。

但如刘大人在场中以主人自居，事事要挺身做主，那就大大的影响了自己对这微妙局势的运用，只好坐以观看隐忍不言。

刘大人的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身上，道：“方副总镖头，请代下官设想一下，可否把这牧羊图作彩头呢。”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大人如若相信我方某人，那就此事完全托我处理，方某人意欲何为，大人最好不用从中拦阻，如若大人觉出我方某人不足保你家人安全，大人要挺身应付这些江湖中事，那么大人就自作主意，用不着和在下商量了。”

刘大人一皱眉头，道：“好！下官就把牧羊图悬作彩头，两位中哪位胜了，那牧羊图就为胜者所有，不过，下官先要说个明白……”

葛玉郎道：“刘大人又有什么事？”

刘大人道：“牧羊图不能在此交出。”

葛玉郎道：“什么时侯交出来？”

刘大人道：“到了开封后我再交出牧羊图。”

葛玉郎道：“说一句你们做官人的话，口说无凭。”

刘大人道：“下官亲笔写明，凭下官字据，到开封府后，交出一幅牧羊图。”

葛天郎道：“话说的很有理，不过，我们先见识一下那幅图。”

刘大人道：“下官收存一幅牧羊圈，而且是只一幅，如若诸位没有找错，就是那一幅图了，如是诸位找错了，可算得一场大笑话。”

葛玉郎道：“所以，在下才要事先见识一下那幅图。”

刘大人摇摇头，道：“此事不大可能。”

甚玉郎道：“为什么？”

刘大人道：“诸位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在下如若拿出了牧羊圈，不论哪一位把图抢去，下官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葛玉郎道：“这个，在下觉得不会。”

刘大人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下官不能不防。”

方振远暗暗付道：“此人数日之间，竟然学会了对付武林人物之法。”

葛玉郎仰天打个哈哈，道：“好一个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么亲笔写下条子吧！”

刘大人应了一声，吩咐送上笔砚纸张，当场挥豪，写道：“凭此条，收取牧羊图一幅。

下面署了名字。”

葛玉郎望了那纸条一眼，笑道：“刘大人如若这长字据之上，再要寻方副总镖头，加上一句，那就更有效了！”

方振远仰天打个哈哈，道：“葛公子，我早已声明再三，此事和我方某人无关，如若一定要我方某人同意，在下并不主张送出这幅牧羊图。”

葛玉郎道：“如非兄弟及时而来，只怕你们早已被火神万昭烧的七零八落了。”

刘大人突然接口道：“方副总镖头！”

方振远一皱眉头，道：“什么事？”

刘大人道：“那葛公子说的不错，方副总镖头在字据之上写下名字，并无害处。”

方振远道：“大人之意，也要在下署名了。”

刘大人道：“写上名字，证实此物乃是在下志愿送出，对贵局不知有何妨害。”

方振远望望葛玉郎道：“葛兄，花花公子之名，果非小可，竟然用三五句话，就说动敝局的顾主了。”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那一粒丹丸，乃在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取得，我想那刘姑娘的病势，恐已大为减轻了吧！”

方振远接过字据，手执竹毫，道：“葛公子，要方某署名不难，但方某想请问一事，只要葛公子能够据实回答，方某人立刻在下面写上名字。”

葛玉郎道：“方兄要问什么？”

方振远道：“葛公子早已存下劫图之心，才干里迢迢，冒着风雪，赶来此地……”

突然放低了声音，低得只有葛玉郎可以听到，道：“但葛公子施用调虎离山之计，调走了我方某人，闯入店中，是时情景，葛公于本可轻而易举的取得牧羊图，何以又转来劫镖，岂不是大费周折吗？”

葛玉郎道：“方兄是光棍眼里，揉不下一颗砂子，但弟不明白，方兄是当真不知呢？还是明知故问？”

方振远道：“自然是当真不知，既知则何需放问。”

葛玉郎道：“方兄为何不问刘姑娘？”

方振远道：“刘姑娘如肯告诉在下，方某人似乎用不着再多问葛兄了。”

葛玉郎脸上一片，迷惘之色，显然，他对方振远的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方振远举笔等待，但见葛玉郎神情犹豫不定，似乎是一桩极难出口之事，心中更是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葛兄，什么事使葛兄如此为难？”

葛玉郎神情严肃，施用极低微的声音，道：“兄弟已经查过了那位刘姑娘的脉象，她确是一位不会武功的人，如若方兄真的不知内情，这其间就大有文章了。”

方振远暗暗吁一口气，付道：果然，那刘姑娘篷车中暗藏着一种稳秘，而且，那隐秘有一种震骇人心的力量，南天三煞和花花公子，都已为那隐秘惊退，奇怪的是自己进入了篷车，店房，竟然未瞧出一点可疑之处。

但闻葛玉郎低声道：“三十年前，威震大江南北，天下武林同道，无不见而退避三舍的‘盘龙镖旗’，和你们虎威镖局，当真是全无关系吗？”

方振远怔了一怔，道：“盘龙镖旗？”

葛玉郎道：“不错，我生也晚，未亲瞧过那盘龙镖旗的厉害，但此事，天下各门各派，都有着禁令传下，盘龙镖旗出现之处，不能妄以一草一木，违者祸延师门，必遭灭门覆巢之祸，如是独行大盗，也将祸延三代。”

方振远心中的震动，似是尤过葛玉郎，呆了半晌之后，才缓缓道：“葛兄在何处瞧到了那‘盘龙镖旗’？”

葛玉郎扬了扬剑眉，道：“方兄，你是装痴作傻呢？还是深藏不露。”

方振远落笔如飞，在刘大人的条据上写下了各字，把条据交到了葛玉郎手中，道：“葛公子，这可以证明我方某人不是装蒜了。”

葛玉郎接过条据，笑道：“这档事，确叫人如坠入浓云密雾之中，我先替方兄开稍了火神万昭，咱们再仔细的谈谈。”

回目望着万昭一张手中折扇，接道：“万兄，这条据乃是刘大人的亲笔，又有方副总镖头的署名，牧羊图，已为我葛玉郎所有，万兄如若还存有劫图之心，那是冲着我葛某人来了，万兄准备作何打算，还望一言。”

万昭神情冷峻，望望刘大人、方振远道：“两位甘把牧羊图送给葛玉郎，那是存心瞧不起我万某人了……”

葛玉郎哈哈一笑，接道：“米已成饭，木已成舟，万兄也不用说狠活了，你如心怀不忿，找兄弟说话就是，咱们约期动手，或是现场开销，悉凭尊便，兄弟这厢侯教了！”

万昭冷笑一声，道：“葛公子欺人过甚了。”

右手一抬，拍出一掌。

葛玉郎纵身一闪，右手折扇横里划出，截向万昭的右臂。

万昭一击落空，立时人随掌起，呼的一声，由葛玉郎身侧飞过。

葛玉郎突然一提真气，跃飞起八九尺高，身如天马行空一般，斜飞了一丈多远。

就在花花公子葛玉郎飞身避开了同时，原来停身之处，突然爆现出一团蓝焰，眨眼间，化成一团大火。

方振远只看得暗暗震骇，付道：这万昭用火之能，当真是已到神出鬼没之境。

刘大人更是瞧的惊骇万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两人一眨眼间，场中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耳际间响起了万昭一声大叫，转身而去。

花花公子葛玉郎肃立雪地上，望着万昭远去的背影，脸上泛起了一片冷冷的笑意。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葛兄，万昭可是受了伤吗？”

甚玉郎缓缓回过脸来，望了方振远一眼，微微一笑，道：“万昭中了兄弟一枚毒针。”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万昭的伤势很重吗？”

花花公子葛玉郎说道：“伤的不太重，也不太轻，如若他不知起出毒针之法，必须动上一次手术才成。”

方振远道：“葛兄武功高强，一两招内就能击败火神万昭，武林中实不多见。”

葛玉郎笑道：“这一战，兄弟有些取巧，不过，万昭一身火器，如若不能在三两招内伤了他，兄弟未必讨得好去……”

语声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刘大人，咱们开封府见。”

举步向前行去。

方振远高声说道：“葛兄止步。”

葛玉郎回过头来，笑道：“方兄，你有什么吩咐？”

方振远道：“葛公子就这样走了吗？”

葛玉郎道：“盗亦有道，兄弟拿了这张收据，岂能袖手旁观，我带着属下走到前面，替方兄和刘大人开道，照我葛某人的看法，万昭这一股实力最强的人撤走之后，这条官道上，该再没有敢下手劫镖手人。”

方振远道：“葛公子很自信。”

葛玉郎道：“除非有特殊的意外，另有兄弟未知的高手赶来，大约不致再劳你们虎威镖局的人动手了。”

方振远道：“但愿如此。”

葛玉郎一挥手，道：“兄弟先走一步，如若路上没有事情发生，咱们在开封府见。”

方振远道：“葛公子好走。”

葛玉郎微微一笑，纵身而起，片刻间，消失不见。

刘大人望着葛玉郎远去的背影，捋髯说道：“不错，盗亦有道。”

方振远轻轻叹息一声，道：“大人对那葛玉郎，似乎是十分投缘？”

刘大人道：“他虽然身在绿林，但他却很讲道义。”

方振远道：“唉！江湖上的险诈，比之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人不可以貌取人。”

刘大人不再和方振远争辨，搬转话题，道：“方爷，咱们可以上路了。”

转身登上篷车。

方振远行近篷车，道：“玉龙，上路啦。”

李玉龙应了一声，当先开道。

篷车鱼贯而行，辘辘轮声划开了地上的积雪。

杨四成快上追了上来，道：“二爷，葛玉郎会当真替咱们开道吗？”

方振远道：“他心有所求，大约是不会耍花招了。”

杨四成道：“此人诡计多端，心地歹毒，咱们还是要留心一些好了。”

放低了声音，道：“二爷，刘大人可是真的不知那牧羊图中之秘密？”

方振远道：“看样子，不似装作，他如出尔反尔，葛玉郎是何许人物，岂会放得过他。”

杨四成道：“咱们最好事先给他说明，免得他不知不觉中招祸上身。”

方振远道：“对目下局势，我也曾有过数番思考，但刘大人硬要横里插手，面允葛玉郎，当时情形，我亦无法阻止，如今木已成舟，只怕是很难挽回了。”

杨四成道：“属下倒有一方法可使葛玉即白忙一场。”

方振远道：“什么法子？”

杨四成道：“咱们设法，先把那牧羊弄到手中。”

方振远道：“葛玉郎岂肯干休？”

杨四成道：“总镖头赶到之后，咱们就不用怕他了。”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四成，你对那幅牧羊图知晓好多？”

杨四成摇摇头，道：“二爷，不要误会，属下对牧羊圈，并不知道，但火神万昭和葛玉郎这一枪，岂不是告诉了咱们那图的价值。”

方振远缓缓道：“纵然那牧羊图价值连城，咱们岂能动手去抢……”

杨四成道：“方爷，咱们不是抢，而是设法阻止那牧羊图，不让它落入葛玉郎的手中。”

方振远是何等老练的人物，已然听出弦外之音，轻轻嗯了一声，道：“四成，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小心行事，干咱们保镖这一行，最忌卷入江湖是非之中，如若能够避开，那是最好不过，那幅牧羊图既是刘大人自愿送出，照理而论，人家已不算抢劫咱们的顾主，他现在手执着条据一张，那条据既是刘大人的亲笔，也有我的署名，取去牧羊图，自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杨四成轻轻咳了一怕，道：“二爷说的不错，如若咱们动了牧羊图，把事情摊到桌面上讲，仍是有些理亏，但此图能使葛玉郎如醉如狂，不惜和万昭翻脸成仇，这图的价值，恐非金银珠宝，所可衡量了。”

方振远道：“你是说，那幅牧羊图……”

杨四成接道：“如若那幅牧羊图关系着武林正邪消长，那岂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吗？”

方振远道：“这个，确是有些可虑……”

仰脸望天，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我倒真希望总镖头早些赶到。”

杨四成正待接言，突闻一阵急奔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回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快得像闪电一样，直奔过来。

杨四成喜道：“总镖头。”

语出口，那快马已越过篷车，直奔到两人身前。

流星飞矢一般的快马，陡然间停了下来。

马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四十七八长髯垂胸的大汉。

只见那人生的方面大耳，重眉凤目，像貌十分威严，令人一见之下就不由生出一种敬重之感。

杨四成急急一抱拳，道：“见过总镖头。”

来人，正是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关中岳。

关中岳一摆手，道：“四成，不用多礼。”

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身上，微微一笑，道：“兄弟，辛苦你了。”

方振远一抱拳，道：“小弟无能，这点事，还要惊动总镖头。”

关中岳道：“我已知道一点大概的情形，这一次的事故，是咱们虎威镖局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杨四成微一欠身，道：“总镖头已经听人说过了。”

关中岳道：“我只是听到一点消息，详细内情，还不知道。”

杨四成道：“属下随方爷走镖多次，也从未遇上过这次的怪异事情，当真是变化多端，叫人莫可预测了。”

关中岳一提马缰绳，道：“咱们一边走，一边谈！”

健马缓步向前行去。

方振远、杨四成举步分随两侧。

关中岳流目四顾，但见一片茫茫无际的白雪，不见一个人影，轻轻咳了一声，道：“方兄弟，刚才可是遇上了事故？”

翻身跃下马背，和两人并肩步行。

方振远道：“总镖头，如若是早来一步，就可以见到花花公子葛玉郎及火神万昭了。”

关中岳道：“葛玉郎也来了。”

方振远道：“属下先向总镖头告罪。”

说完，转身抱拳一礼。

第六回卸下重担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怎么回事？”

方振远道：“属下刚才做了一件事，不知是对是错？”

关中岳道：“什么事？”

方振远轻轻叹息一声，把刚才经过之情，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按理说，这事情不能算错，不过……事情过去，也就算了，方兄弟也不用再想它了。”

杨四成道：“关键在那幅牧羊图，不知它究竟有什么珍贵之处？葛玉郎和万昭不惜翻脸动手，而且又甘冒和咱们虎威镖局结仇之险。”

方振远道：“杨镖头刚才说过，如是那幅牧羊图关系太大，可以想法把它留下。”

关中岳摇摇头，道：“兄弟，你已在那字据上签了名字，如何能够言而无情呢？铁掌金环四个字，不能留给江湖朋友们口实。”

方振远道：“属下惭愧得很。”

关中岳笑道：“为了虎威镖局的信誉，咱们可以把牧羊图，放给葛玉郎，不过，咱们也可以再把它夺回来。”

方振远道：“夺回来？那岂不是更费事吗？”

关中岳道：“多费一点事也不要紧，交给葛玉郎是咱们兑现承诺，再夺回牧羊图，是为了虎威镖局的威名！”

杨四成道：“甚玉郎在两招之内，伤了火神万昭……”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他用什么武功在两招内伤了火神万昭？”

方振远道：“施用暗器，火神万昭一身的火器，恶毒无比，葛玉郎抢了先机，施用暗器，先伤了万昭。”

关中岳道：“原来如此。”

目光一顾方振远，道：“关于花花公子葛玉郎其人，我听闻甚多，除了喜欢勾引女人之外，其他事总还肯留人一步……”

杨四成道：“万恶淫为首，只此一桩，已非正派人物了。”

关中岳笑道：“他本来不是正派人物，但我的说过他除了一身高强的武功之外，还有一种很特殊的本领，讨人好感。”

方振远道：“不错，他确有这份能耐，他闯入刘小姐的闺房，依照常情，那位刘大人，对他应恨之才对，但那位刘大人不但答应了给他牧羊图，而且言行之间，对那位花花公子，还有着大为赞赏之意。”

关中岳沉吟子一阵，道：“听说此人，有着多方才能，机智、成功，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后起的江湖人物中，此人算得一支奇葩，只可惜，他未能行入正路。”

方振远缓缓说道：“总镖头对葛玉郎的为人，似乎知晓不少。”

关中岳道：“他到过北京，而且托人带信给我，希望和我见上一面，可惜的是我有事他往，未能和他会晤。”

方振远道：“他在京没有闹一点事？”

关中岳道：“这就是花花公子葛玉郎聪明的地方，他到了北京城，竟然能使神不，鬼不觉，除了他要会，想会有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方振远道：“这件事很多年了。”

关中岳道：“就是去年的事，那时，他已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听说，除了我之外，他还会过另外两个人。”

方振远道：“什么人？”

关中岳道：“会的另外两个人是谁，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如若仔细存心追查，也就不难查出，但当时，我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似乎是有些疏忽了。”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总镖头是否觉得，和这牧羊图有关？”

关中岳道：“很可能，葛玉郎近年广结善缘，据说，交了不少朋友，看样子，他似乎是有所谋图作为。”

杨四成道：“那牧羊图是一个关键了。”

关中岳道：“目下，我们还不能达作论定，但对于那幅牧羊图，我倒是探得了一点内情出来。”

方振远精神一振，道：“总镖头可否踢告。”

关中岳未立刻回答方振远的问话，反口问道：“你见过那幅牧羊图么？”

方振远道：“见过，可惜的是小弟才慧浅薄，无法瞧出那牧羊图的隐秘。”

关中岳道：“那幅图称谓称牧羊图，顾名思义，那幅图上画了很多的羊了？”

方振远道：“各式各态的羊，和一个手执长鞭的牧童。”

关中岳道：“兄弟，你仔细的想想看，那幅图上，有什么可疑之处？”

方振远道：“小弟仔细的瞧过了，却是瞧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据说那幅图上，暗藏着很深奥的玄机，是一位前辈奇人所绘，其中含有他毕生的心血和成就。”

方振远道：“那是他把一生的武功和成就，都绘在好牧羊图上？”

关中岳道：“也不是这么简单，听说那图上含有玄机，如是无法解得图中之秘，纵然取得那牧羊图，也是无用。”

方振远道：“如若那牧羊图上确含有隐秘，那实是一种极高的智谋，小弟看的十分仔细，但却一点也瞧不出来。”

关中岳道：“如若能说动刘大人，那把牧羊图拿出来瞧瞧，也许可以瞧出一点名堂。”

方振远道：“此事不难，我去见见那刘大人，也许可以说动。”

关中岳道：“这件事不能勉强，也不能威吓人穿，只能淡淡的提一提，答不答应，那是人家的事情了……”

语声一顿，接造：“叫人想不明白的是，那幅牧羊图，怎会落在刘大人的手中。”

方振远道：“小弟也曾问过他，他也无法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似乎是，这幅图，是别人委托他带往开封。”

关中岳道：“什么人委托他呢？只要那人和武林中有关，我们就可以找出来龙去脉了。”

杨四成道：“总镖头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吗？”

关中岳道：“如若那牧羊圈，和武林中事，牵扯上关系，那幅图的价值，就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了。”

杨四成道：“照总镖头的说法，这幅图已经和武林人有关了，咱们是否要查出内情。”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如若我料断不错，不但万昭和葛玉郎要劫这趟镖，就是正大门派的人物，只怕也有人会过问此事。”

杨四成道：“总镖头之意，可是说正大门户中人，也会有人抢镖吗？”

关中岳道：“很难说，他们纵然不至于下手他抢劫，至少会曾问此事。”

方振远似是未料到，这趟镖竟然是闹的天下武林皆知，当下说道：“这么说来，这一趟镖，是保的哄动天下了。”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先到前面瞧瞧，你们慢慢走吧！”

方振远道：“总镖头清吧！”

关中岳道：“我在前面等你们。”翻身上马，纵骑而去。

他胯下之马，乃千里神驹，奔行神速，转眼之间，已走的踪影全无。

方振远望着关中岳远去的背影，沉思不语。

行约十余里，只见关中岳站在道旁一株老榕树下等侯。

关中岳牵马上路，李玉龙和于俊，急急赶来见礼。

关中岳挥挥手，道：“你们守着镖车。”

两人应了一声，欠身退下。

关中岳低声说道：“大哥，瞧到了什么？”

关中岳松开手上马缰，宝驹自随身后而行，亦用极低的声音道：“我见着了花花公子葛玉郎。”

方振远吃了一惊道：“大哥和他动过手了？”

关中岳摇摇头，道：“没有，我们谈的很好，他已替咱们除去了万昭两道埋伏，伤了万昭七个属下。”

方振远道：“如若那葛玉郎说的句句真实，那确也叫刘大人说对了，盗亦有道。”

关中岳暄：“他说的不像假话，他手下的燕山五鬼，也被伤了两个。”

方振远道：“那么，这份人情债，咱们是背定了。”

关中岳道：“葛玉郎告诉我，不用对他存一点感激之心，他不惜和人结仇替咱们开道，用心只在保护他的牧羊图。”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看来，倒不像传言中那等歹毒之徒了。”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兄弟，如若葛玉郎没有骗我，大约赶到开封会的途中，不会再有大麻烦了。”

方振远道：“问题是那葛玉郎的话，是否可以相信。”

关中岳道：“所以，咱们自己也要有准备才成。”

方振远道：“咱们要如何准备。”

关中岳道：“我走在前面，如若遇上可疑之处，我就先行搜查一遍，然后，再用咱们镖局子的暗记联络，你们照我留下的暗记行事。”

方振远道：“听凭总镖头吩咐。”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我既然到了，不能让顾主再受到一点惊骇，也希望能在他们愿望之下，及时赶到开封。”

方振远道：“总镖头，有一件事，小弟还未向总镖头报告。”

关中岳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数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过的‘盘龙’镖旗，此刻却出现在江湖之上，而且就在那位刘姑娘的蓬车内。”

关中岳怔了一怔，道：“此事当真吗？”

方振远道：“小弟没有亲眼看到，话是葛玉郎的口中说出来，但仔细的想一想，这话不错，葛玉郎施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调开了客栈，他却乘机闯入了客栈之中，制服了咱们镖局里的几位镖头，那时，他一可以从容取走牧羊图，但他临时改变主意，赐赠丹丸，未取走一针一线。”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葛玉郎自愿放弃了强取暗抢的手法，甘愿和咱们逐敌立约，自非无困的了。”

方振远道：“还有一桩事，小弟亦是想不出它的原因何在？”

关中岳道：“嗯！你说说着？”

方振远道：“我们守在一座荒祠之中，万昭带人逼近荒祠，分由数面齐至，似有动手之意，但却不知何故，又突然一齐撤走，此事来的突然，小弟思索甚久，仍是想不出它的原因何在？”

关中岳道：“火神万昭，和他的属下，未入荒祠，也未见过那‘盘龙’镖旗，这似乎是和那镖旗无关了。”

方振远道：“正因如此，属下才想不出它的原因何在？”

关中岳道：“照这等情形而言，似乎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惊退了万昭。”

方振远道：“小弟也这么想，可能是葛玉郎玩的手法，但后来我仔细想一想，又觉得情形有些不对，如若是葛玉郎，他定然会讲出来，但他却只字未提。”

关中岳道：“你当时是否瞧出了一点征侯？”

方振远道：“没有，如是真有人暗中帮助我们，那人的武功，必然是极为高强。”

关中岳显然对此事，亦无法作答，沉吟不语。

方振远道：“大哥，提到了正大门派中人，也可能卷入这场漩涡，可能是哪一位正大门派中人暗伸援手……”

关中岳道：“四面白茫茫，最是不宜藏身，不论那人是何身份，但他能在不现身形之下，惊退万昭，自非泛泛之辈了。”

方振远道：“小弟亦作此想，但我始终想不出他是何许人物，为什么要对我们帮忙。”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也许他和葛玉郎的用心一样，只求保护那幅牧羊图。”

方振远似乎是突然这间想起了一件十分重大之事，忍不住说道：“大哥，小弟有一个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刘大人还收存了一份极为珍贵之物，其名贵之处，也许不在那幅牧羊图之下了。”

关中岳道：“那是什么呢？”

方振远道：“这个小弟不知，我也没有证据，只是隐隐的有此感觉。”

关中岳仰脸望天，沉思了良久，道：“如若刘大人那一件珍藏，也和咱们武要人物有关，事情就有些不同了。”

语声一顿，接道：“不管那刘大人如何的可疑，咱们也应该把他送到开封府去，然后，再作计议，我想走在前面，如若路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不在途中等你们了。”

方振远道：“大哥之意，可是说路上如无变化，咱们在开封府见了。”

关中岳道：“照目下情势而言，我想不用和那刘大人混的太过熟悉。”

方振远道：“大哥既有此想，那咱们就在开封府见。”

关中岳翻身上马，低声道：“你们要多多费心一些。”

一提缰绳，健马如飞，向前奔去。

方振远看着那葛玉郎的背影消失之后，才回头对杨四成道：“四成，要他们放快速度，咱们要兼程赶路。”

杨四成一欠身，道：“二爷不要上车吗？”

方振远道：“不用了，我要走在前面，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相机应付。”

杨四成道：“二爷多辛苦了。”

方振远颔首一笑，放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果然未在途中出现，方振远等也有着意外的顺利。

这日，渡过了黄河，直下开封。

腊月二十九中午时分，一行篷车，进入开封府城中。

进了城，方振远长吁口气，对刘大人道：“大人，幸未辱命，总算在年前赶到了开封府。”

刘大人道：“好极啦，送我们到督府公馆，我们就照诺言多放赏银。”

方振远道：“赏银不用了，但在下想和刘大人说明一件事。”

刘大人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大人准备如何处理那牧羊图，是否真的交给葛玉郎，此事，我们亦可不管，任凭大人自行处理，但大人如若不再和江湖人交往，也可把牧羊图交给在下转致葛玉郎。”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牧羊图我可以交出，但我不想再麻烦你方副总镖头了，你见着葛公子时，要了到督府中找我取图就是。”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在下并非主张要你刘大人交出牧羊图，不过，咱们那条据执握在葛玉郎手中，葛玉郎可以名正言顺的要东西。”

刘大人微微一笑，道：“这个方副总镖头不用费心，葛玉郎虽然执有条据，但他必须得先找到我，才能取图。”

方振远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刘大人可是想把此事推掉吗？”

刘大人摇摇头，笑道：“方爷，话不是这么说，我觉得那位葛公子如能见我的面，我自然要把牧羊图交给他，如是找不到我，我纵然有交图之心，可也不知道交给什么人啊！”

方振远道：“刘大人！在下想奉劝一言。”

刘大人道：“方爷清说。”

方振远道：“官兵之力不可恃，除非你自己有能力保护那幅牧羊图。”

刘大人道：“这件事，下官会酌情处理，用不我方爷多费心了。”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在下言尽于此，你刘大人准备怎么处理，由你自己决定了。”

刘大人淡淡一笑，道：“方爷先送我到督府公馆再说。”

方振远应了一声，吩咐马车，向前行去。

开封督府公馆，名气甚大，那是无人不知了。

方振远带着篷车，行向督府。

车距督府还有一箭之遥，已有两个亲兵行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方振远已瞧到刘大人存了毁诺吞图之意，不愿迁延时间，停下篷车，道：“大人，已到督府，篷车难再前进。”

刘大人撤帘而出，打量了两个亲兵一眼，道：“徐大人在吗？”

两个亲兵，都挂着腰刀，脸上是一片冷漠不屑之色，道：“你是何许人？”

刘大人道：“下官姓刘，由北京到此。”

两个亲兵，听说是北京来人，脸色立时变得缓和了甚多，道：“大人可有名刺我们替你通报。”

刘大人道：“不用名刺了，你说就北京来的姓刘的求见。”

那两个亲兵，看他不肯拿出名刺，皱了皱眉头，道：“那么，大人在此稍侯，小的去给你通报一声了。”

言罢，转身大步而去。

片刻，那亲兵带个头戴皮帽身着墨缎子长袍的中年人，和七八个佩刀的军士，一路行来。

方振远道：“大人，督府公馆岂能使人轻易窥探，我们的篷车，大概不能够直驶宅内了。”

这时，那亲兵已快步了过来，道：“督帅已整衣侯驾，差遣侯师爷代迎贵宾，府卒十人，替大人搬取行囊。”

刘大人道：“内眷和小女……”

那头戴皮帽的侯师爷，急急接道：“小的另备有两顶小轿。”

语声甫落，两顶小轿，如飞而来。

侯师爷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到方振远和场四成等身上，道：“诸位是镖局子的？”

方振远一抱拳道：“是的，我们受雇而来。”

侯师爷拱手一笑道：“督帅公馆，不宜杂人出入，我着诸位就在此地卸下刘大人的行囊如何？”

方振远点点头，吩咐趟子手，卸下了刘大人的行囊。

两项小轿，奔近车前，抬着刘大人和刘姑娘，如飞而去。

方振远回顾了杨四成后服，道：“四成，车转镖局。”

杨四成应了一声，带着几辆篷车，转向虎威镖局开封分局而去。

刘大人却突然行前两步，道：“方副总镖头，下官如是有事求见，不知如何找到方爷。”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我在东大街，虎威镖局里。”

刘大人道：“方爷准备在开封府留多久？”

方振远道：“很难说，如是没有特别需要的事，大约需过了年便走。”

刘大人道：“下官想在这一两天内，到镖局去拜晤方爷。”

方振远抱拳一拱，应道：“不敢当，在下随时侯教。”

刘大人淡淡一笑，在几个亲兵护送之下，直入督府的深大宅院。

方振远带着杨四成及镖局的篷车直驰虎威镖局，车到大门外，关中岳早已率领开封分局的四个主要镖头，迎接于大门外面。

这正是年尾光景，镖局也已经收业休息。

方振远抢先一步，抱拳一礼，道：“有劳大哥远迎。”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你一路辛苦，小兄已吩咐他们，替兄弟备下了酒席，咱们到后边喝一盅去。”

方振远苦笑一声，道：“小弟惭愧的很，惊动了大哥……”

关中岳笑道：“兄弟，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我虎威镖局成立以来，发生最大的事，就算我亲自押镖，也是一样会出麻烦。”

另外四个镖头，齐齐欠身作礼，道：“见过副总镖头。”

方振远微微一笑，道：“不用多礼”

关中岳牵住了方振远的右手，道：“咱们进去坐，你一路受风霜之苦，该喝一盅休息休息了。”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哥。”

随在关中岳的身后，大步向前行去。

进入后厅，酒席已摆好，关中岳牵着方振远的上位坐下，杨四成、李玉龙、张大豪、于俊，加上开封分局中四个镖头，团团围坐一桌。

方振远命起了面前的酒杯，道：“大哥，小弟无能，一点小事，还要劳动大哥出马，这杯酒，小弟自罚一杯。”

关中岳也不出手拦住，只是坐在旁边微笑。

方振远又斟满了第二杯酒，道：“承蒙总镖头对我垂青，视我如兄北，但我却无能为总镖头分劳分忧，想起来，当真是惭愧的很，这杯酒奉敬诸位，算我领导无方。”

杨四成等几位镖头，齐齐站起身子，道：“副总镖头言重了。”

关中岳夹了一筷子菜，道：“来！咱们共进点酒菜，等各位酒足饭馆之后，我还有两件事同诸位商量。”

他自有一种威严，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厅中立时间静了下来，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只听到进菜，饮酒的声音。

一顿饭匆匆食毕。

两个小伙计撤下残席，送上香茗。

关中岳喝了一口茶，道：“我本来不该在诸位进食之时，说出此言，但因时间太过迫急，无暇让诸位慢慢的饮咽了。”

关中岳虽和气，但他自具威严，局中镖头，大都对他有着极大的敬惧，不敢接言。

方振远道：“大哥说什么事？”

关中岳道：“我和人订了个约会，午末时分，一定要到。”

方振远听得不禁征了一怔，道：“大哥约了什么人？”

关中岳道：“花花公子葛玉郎，火神万昭，另外还有几个绿林中知名之人。”

方振远道：“葛玉郎已取得刘大人亲笔字据，他随时可以向刘大人讨取牧羊图，万昭在这场搏斗中已落下风，两人又怎会结合在一起呢？”

关中岳道：“万昭虽然为葛玉郎毒针所伤，但并非一败涂地，他手下还有着很多高手，如果他全力和葛玉郎纠缠，咱们也不会风平浪静的到开封府来。”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哥准备带几个人去？”

关中岳道：“他们约地会晤，也许并没有动手之心，但咱们也不能不作准备，我想麻烦兄弟你和四成跟我去一起。”

方振远道：“大哥准备几时前身？”

关中岳道：“咱们就要动身。”

方振远目光转向杨四成的身上，道：“四成，你准备一下。”

杨四成道：“属下随地可以上路了。”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大哥和他们约在什么地方？”

关中岳道：“城东七里天王庙。”

只见一个五旬左右的大汉，站起身子，道：“总镖头，天王庙香火早已没落，十分荒凉，他们约你在那里会面，只怕没安好心，可否要属下带人先作布置。”

讲话的人，下是虎威镖局开封分局的首席镖师飞蝗石林大立。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今日腊月二十九，明日除夕，伙计辛苦了一年，难得几日休假，不用惊动他们了，再说，对方大都是绿林高手，他们去了也未必能帮上忙。”

林大立道：“属下在开封住了甚久，地形熟悉，恳请总镖头允准在下和三位镖师随行护驾。”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不用去人太多了，局子里也要留看守人之人你一人跟去吧！”

林大立应了一声，吩咐三个镖头几句话，起身取了兵刃。

关中岳站起身于，道：“咱们走吧！”

当先向外行去。

方振远、扬四成、林大立等鱼贯随在关中岳的身后，行出镖局。

林大立抢到了关中岳的前面，道：“属下带路。”

关中岳等三人鱼贯而行，越过大街，直奔城东天王庙。

林大立说的不错，那天王庙，已是一座香火没落的荒凉庙宇，门墙破落，荒草丛生，四周里许无人居住。

关中岳皱皱眉头道：“这地方实在荒凉。”

林大立道：“一年之前，这天王庙中还有个香火道人，属下已一年未来此地，也不知是否还有此人？”

关中岳道：“咱们进去瞧瞧吧！”

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方振远、林大立双双抢到前面，道：“我们替总镖头开路。”

关中岳摇摇头低声说道：“你们走后面，离我要六尺以上。”

方振远、林大立应了一声，齐齐向后退去。

关中岳加快脚步，直向大殿上行去。

方振远、林大立、杨四成齐齐运气戒备，跟随在关中岳的身后。

几人鱼贯而行，直登大殿。

只见花花公子葛玉郎手摇折扇，缓步由破损的大殿中行了出来，道：“关中岳总镖头，果然是信人也。”

关中岳停下脚步，淡淡一笑，道：“只有你阁下一个人吗？”

葛玉郎道：“火神万昭和几位朋友，都在大殿中侯驾。”

关中岳道：“好，咱们进入大殿中谈吧！”

葛玉郎道：“先请留步片刻听我葛某一言。”

关中岳道：“葛兄清说。”

葛玉郎道：“原本是一件江湖上普通的劫镖事件，但因为兄弟加入，致使这件事，变的十分复杂了。”

关中岳道：“愿闻其详。”

葛玉郎道：“关总镖头未到之前，兄弟见了贵局方副镖头，我替资局拦下了这场麻烦。”

关中岳道：“这个，关某已听说过了。”

葛玉郎道：“目下，这几位江湖朋友，都找上了我葛某人说话，不瞒你总镖头说，大驾未到之前，这天王庙中，已有两场激战，兄弟下手重了一些伤了三人……”

关中岳接道：“伤的甚么人？”

葛玉郎道：“南天三煞。”

铁掌金环方振远接道：“两男一女，其中有一位黑衣人，施用一支铁鬼手，内藏毒针，和你葛公子的折扇一样，外有机簧控制。”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来，方副总镖头见过他们了。”

方振远道：“在下一向不善狂语，兄弟曾中过他铁鬼手中一枚毒针。”

葛玉郎一闪身让开去路，道：“大殿中甚多人恭侯大驾，诸位请进去吧！”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葛公子似是言未尽意吧！”

葛玉郎道：“在下已以把话点明，应当如何？应该由关兄考虑了。”

关中岳点头一笑，道：“在下定会有一个满意的答复奉致葛公子。”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在下希望那是一个很友好的答复。”

关中岳微笑颔首，未再答话，举步直向殿中行去。

方振远、杨四成、林大立暗中提气戒备，紧追在关中岳的身后，行入了大殿之中。

目光转动，只见这认荒凉的大殿中，环立着二十余个高矮不同的大汉。

火神万昭，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脸上是一片严肃之色。

南天三煞，却盘坐在大殿一角处，闭目调息。

葛玉郎说的不错，南天三煞，似是都受了很沉重的内伤。

关中岳目光如炬，环视了站在大殿四周的群豪一眼，拱手对万昭说道：“阁下是火神万兄了。”

万昭淡淡一笑，道：“关总镖头好眼力，咱们虽间有接触，但都是别人传书带信，在下记忆之中，咱们未会过面。”

关中岳道：“像你万兄这等成名的人物，气势、风度，都与人不同，咱们虽然未见过，但却不难分辨。”

万昭道：“好说，好说，关总镖头过奖了。”

关中岳目光转动，打量了一下殿中的群豪，发觉殿中之人，十之八九，似都是葛玉郎和万昭的部下，每人都佩着兵刃。

葛玉郎挥舞一下手中的折扇，缓缓说道：“关兄，贵局已把刘家一家人，和他们的财物，很安全的送到了开封，对虎威镖局的威名，可算是全无损伤，由此刻起，贵局的肩胛已卸，似是用不着再管刘家的事了？”

关中岳沉声说道：“有一件，使关某人觉得可惜的很！”

葛玉郎眼珠儿转了两转，道：“甚么事？”

关中岳道：“葛兄作茧自博，不该要敝局的方副总镖头在那收据之上，签下名字，白纸黑字，证据明确，如若那位刘大人一状告到官里，说我们虎威镖局，勾结缘材，做成圈套，陷他入彀，岂不是叫我有口莫辩。”

几句话人情入理，任那葛玉郎极善狡辩，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沉吟一阵，道：“那么关兄之意，应该如何呢？”

关中岳道：“这就应了一句俗语说，巧者未必巧，拙者未必拙，只怪你葛兄，聪明反被聪明误，目下之策，只有请你葛公子交出那一纸收据，咱们当场毁去，关某人立时回头就走，束装北上，不问这件事情。”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关兄说的很轻松，忘却咱们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一诺千金，不能反悔，我葛玉郎为了你们虎威镖局这趟镖，不惜和几位绿林朋友反目，闹的动手相搏，使几位属下受伤，为的是甚么？葛某对你总镖头，虽是慕名久矣，但我和你们虎威镖局，却是谈不上甚么交情，我用心只在保护那幅牧羊图，因为，那已是我葛某人所有之物，兄弟不愿在途中强取豪夺，为的是不愿和贵局拉破脸皮，目下你们已安送顾主到了开封，照理而言，贵嫖局已无责任。”

关中岳淡然一笑，道：“关某人相信你葛公千，定然有取得那牧羊图的手段，似乎也用不着这张收据。”

葛玉郎道：“我葛玉郎一向做事，希望能全情合理，并且，那位刘大人既有亲笔字据，大约不会赖去。”

关中岳道：“葛公子也未免太小觑那位刘大人了。他真有交图之心，进入督府之前，必然会招呼我们一声，但他却一句话也未交代。”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刘大人是否有交出牧羊图之诚意，再侯片刻，咱们就可以知晓了。”

关中岳脸色微微一变，但只不过一瞬间，重又恢复了镇静，道：“这么说来，葛公子已经派人去取那牧羊图了。”

葛玉郎道：“正是如此……”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阁下可以放心，在下派去的人，并非是绿林中人，乃是开封府中堂堂正正的名绅，刘大人纵有逃避之心，他也想不到那人会代在下讨取牧羊图。”

关中岳道：“这么说来，葛公子的势力，不但已深入了绿林道上，而且，也已经深入名绅官场之中了。”

葛玉郎笑道：“在江湖上走动，各方面的朋友，都需要几个，他们肯给我葛某人帮忙，我葛某人自然是不能推拒。”

关中岳道：“一代新人胜旧人，葛公了出道不久，竟已在江湖上布下如此势力，实不得不叫人佩服了。”

他口中虽然和葛玉郎说话，两道眼神却盯注在火神万阳的脸上瞧着，默查他的反应。

但见万昭脸上一片冷肃，对那关中岳之言，全无反应。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关兄，兄弟为人，心中一向是存不住话，这位万兄，早已答允和兄弟合作了，我们目下是利害一致。”

突见一个身着劲装，年约三旬的大汉，急步奔入了殿中，行近了葛玉郎，俯身低言数语。

葛玉郎挥挥折扇，那大汉转身出了室外。

大殿中，突然间沉寂下来，静寂中，汹涌着紧张。

葛玉郎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道：“关兄，开封府除了贵局的镖师之外，还有些甚么高人？”

关中岳道：“开封府龙盘虎踞，高人甚多，不知葛兄想问哪一位。”

葛玉郎道：“不错，开封府高人很多，但敢和我葛某人作对的，却也没有几个！”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在下相信，葛公子是一位绝不轻言的人，既然能口出此言，想必早已在开封府地面上建立起了力量。”

不知甚么事，使葛玉郎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本能，脸上已失去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关总镖头夸奖了，葛某人不过在开封府地面上，交了几个朋友而已。”

关中岳道：“听葛公子的口气，似乎是对我关某人，心有成见。”

葛玉郎道：“开封府如若有人敢对我葛某人不得，虎威镖局，至少是其中之—……”

语声微微一顿，道：“我葛玉郎和开封府地面有头有脸的人，大都交上了朋友，但对你虎威镖局，却是从未打扰，那是我葛某人敬重你关某。”

他的话，虽然是说的客气，但言下之意，却是暗藏芒锋，无疑说除了虎威镖局之外，开封地面上的武林同道，早已全为他葛玉即收服了。

关中岳是何等人物，如何会听不出弦外之音，沉吟了片刻，道：“如若开封府，只有我虎威镖局中人敢坏你葛公子的事，敝局中人，的确是嫌疑很重，但听你葛公子的口气，似乎是除了虎威镖局之外，至少还有一人可疑，不知那一人是何许人物？”

葛玉郎道：“听涛下院的老道士，不过，就葛某所知，那天平道长，正在参悟妙谛，不愿和我葛玉郎交往，但他也不致于和我葛某人作对。”

关中岳道：“葛公子抽茧肃剥丝的一分析，似乎是已肯定的是我们虎威镖局中人和你作对了。”

葛玉郎道：“这个你关总镖头心中应该明白，虎威镖局能在江湖成为第一家大镖局，你关总镖头的智谋、武功，自非小可了。”

关中岳神情肃地说道：“葛公子，我虎威镖局能有今日这点成就，自然是多靠了江湖朋友们的帮忙，但是我们也谨守着镖局严厉的规戒，从本越逾，关某人这次来此赴约，确存了讨回那张收据的用心，除此之外，虎威镖局未再有任何市置，我关某人来的正正大大，咱们末到兵

戎相见之境，我关某还不公用诈，葛公子信不信，关某人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他生像威严，言来堂皇，使人生出不能不信的感觉。

葛玉郎皱皱眉头，道：“除了贵局中暗动手脚之外，只有听涛下院的道士们，哼！这群牛鼻子老道胆子不小……”

方振远道：“葛公子，开封府名城胜地，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怎见得一定是开封府地面上的人和你为难？”

葛玉郎道：“如若是外面来的人物，很难赶得这么巧，而且他们也不知晓内情。”

关中岳道：“葛公子说了半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葛玉郎道：“那位刘大人虽然在官场中混的时日很久，但他还是一位很守信约的人，见到了那张收据之后，就交出了牧羊图。”

关中岳神情严肃，缓缓说道：“如今，那幅牧羊图，却又被别人抢走了。”

葛玉郎道：“不错，关总镖头对此事有何高见？”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淡然一笑，道：“事情太突然，也很意外，关某人谈不上对此事的看法，也无从说起。”

葛玉郎道：“那么关总镖头，是不是相信兄弟的话。”

关中岳道：“在下是否相信，不知对你葛公子是否有关？”

葛玉郎突然回手一招，一个三旬左右大汉，举步行了过来，葛玉郎低声对那大汉吩咐几句，那大汉连连点手，回手一招，四个大汉应手而出，五条人影疾如流星一般，奔出大殿。

葛玉郎目送五人去后，再回头望着关中岳道：“关兄，那张收据，已然交给刘大人，牧羊图又为别人取去，关兄如若想取回那张收据，只怕是很难如愿了。”

关中岳道：“葛公子是否对我关某人有些怀疑？”

葛玉郎道：“这个，兄弟不敢断言，兄弟做事，一向是主张有凭有据，但如要说兄弟一点也不怀疑只怕你关兄也不相信了。”

关中岳道：“不瞒你葛公子说，兄弟对你葛公子，也有一点怀疑。”

葛玉郎哈哈一笑道：“此固在意料之中也。”

关中岳道：“葛公子失去了牧羊图，似是全无焦急之状。”

葛玉郎道：“事已如此，急亦无用。”

关中岳道：“那么，兄弟先行告辞了。”

葛玉郎轻轻叹息一声，道：“方兄，你最好不要走。”

关中岳道：“为什么？”

葛玉即道：“兄弟对你关兄怀疑，你关兄对兄弟也有些怀疑，咱们最好是守在一起，等一个水落石出。”

关中岳道：“如若兄弟不愿留此呢？”

葛玉郎道：“最好关兄能勉为其难，免得闹出是非不可。”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要兄弟留此可以，但咱们要谈妥一个条件。”

葛玉郎道：“好！有条件就好谈，关总镖头，请说吧。”

关中岳道：“在下留此不难，但我希望能收回那张字据……”

葛玉郎道：“如若关镖头，只是为了那张字据，事情倒是好办的很，在下今夜就可以取到。”

关中岳道：“刘大人虽是手无缚鸡之力，但督府公馆却有着很森严的防卫，就在下所知，督府几个护院武师，身手都不平庸，如若葛公于遣人盗取，恐怕要闹出事情，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葛玉郎仰天打个哈哈，道：“照你关总镖头的说法，不能窃取，但那字据已在刘大人的身中，不知如何能取回？”

关中岳道：“办法千万，但光明正大的只有一个。”

葛玉郎道：“愿闻高论。”

关中岳道：“用牧羊图交换回那张条据。”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果然是好法子！不过，那牧羊图已不在我葛某人的手中了。”

关中岳道：“在下相信葛公子必可追回牧羊图。”

葛玉郎道：“关兄太高估兄弟了。”哈哈一笑，道：“冲着你关中岳三个字，兄弟卖你这份交情，只要能取回牧羊图，葛某人愿和关兄走一趟，取回条据。”

关中岳道：“葛公子一言九鼎，兄弟这厢先谢了。”

葛玉郎道：“万一取不回牧羊图呢？”

关中岳道：“这个，这个……”

葛玉郎接道：“如是取不回牧羊图，兄弟也算尽了心力。”

关中岳道：“话有两种说法，如是葛公子取不回牧羊图，我关某去碰碰运气。”

葛玉郎道：“不知关兄是否可以答允兄弟，你取到牧羊图后，通知兄弟一声，同去谒见刘大人换回字据。”

关中岳道：“可以，兄弟只要取得牧羊图，无论如何都要通知你葛公子一声，除非在下无法找得到你。”

葛天郎沉吟了一阵，道：“好！关兄如若取回了牧羊图，希望能在贵镖局门前，吊起一盏红灯，以两夜为准，如若兄弟还本赶去，那就是兄弟已经离开了开封。”

关中岳道：“葛公子可以找我，但在下如何去寻葛公子呢？”

葛玉郎道：“三日为期，在下如若取回牧羊图，自会亲自赶去镖局，和你关兄见上一面，如若是本探出那牧羊图的消息，兄弟也将遣人我关兄禀报一声。”

关中岳道：“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如若葛公子需要兄弟帮手时，派个人通知一声，兄弟定当依约赶到。”

葛玉郎微一欠身，道：“多谢盛情，如若遇上了扎手人物，兄弟定要借重关兄，但如关兄需用小弟时，盼在镖局门口，加挂一盏红灯，兄弟即赶往助拳。”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祝你葛公子马到成功，兄弟在局子里敬侯佳音。”

抱拳一礼，回头对方振远等道：“咱们走！”

大步行出殿外。

葛玉郎举步相随，送出大殿，道诸位好走。

关中岳一摆手，带着方振远直行出天王庙。

方振远回头探看，不见有盯梢之人，才低声对关中岳道：“这葛玉郎不是简单人物。”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他是个深谋远虑，胸藏玄机，能屈能伸的人物，何以竟以花花公子名之。”

方振远道：“大哥是否很相信他的话？”

关中岳点点头，道：“这点小事，我相信他不会说谎，问题是在那幅牧羊图，究竟落入了何人手中呢？”

长长叹一口气造：“可惜，我没有和刘大人详谈过一次。”

杨四成道：“总镖头可是觉得那位刘大人玩的把戏？”

关中岳道：“那位刘大人在官场中混迹了几十年，岂是一位简单人物，但我未仔细折看过他，不知他为人如何？”

方振远道：“是一位满腹经纶，饱经忧患的人物……”

关中岳接道：“这个人有很多不同之处，他以当朝二品大员的身份，竟然牵扯到武林恩怨之中，此实为一大奇事。”

方振远道：“小弟也这么想，但又看他对那牧羊图全无珍惜之意。因此，小弟又觉得他似乎是对那牧羊图不甚了解。”

关中岳道：“这事情有些奇怪，只不过，咱们目前还无法全部了解”

杨四成道：“葛玉郎能够收伏了火神万昭，足可证明葛公子的才慧非同小可，这件事知晓之人不多，如若不是葛公子玩的花招，很可能就是刘大人的设计。”

关中岳道：“咱们无法找到证据之前，不能够擅作决定。”

说完话，加快脚步向前行去。

几人回到镖局，早有镖局伙计迎了上来。

时近除夕，虎威镖局，也已暂时歇了业，大门关闭，长年挂在虎威镖局门口的镖旗，也已取了下来。

关中岳等进入大厅之中落座，林大立吩咐厨房备饭。

片刻之间，酒菜摆上。

几人举起酒杯，还本沾唇，瞥见一个镖局伙计，急急行了进来。

关中岳放下酒杯，道：“什么事？”

那镖局伙计欠身应道：“督帅长随指名求见总镖头。”

关中岳虽然是豪气干云的人物，但他开设的镖局，却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听到督帅的长随指名见他，亦不禁为之一愕。

沉吟了片刻，挥手对那镖局伙计道：“请他到正厅会晤。”

镖局伙计欠身一礼，退了出去。

关中岳推开酒杯，道：“官场中人，惹上了比江湖上的人物还要麻烦，你们在此地稍坐片刻，我去会会他。”

林大立道：“属下和督府中两位护院认识，是否陆总镖头同去瞧瞧。”

第七回义承重任

关中岳点点头，道：“也好。”

举向外行去。

林大立追上关中岳，同人正厅。

两人还未落座，镖局伙计已带着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汉子，进入厅中。

他身着便服，无法瞧出他的官阶，而且面目陌生，从未见过。

但有一点林大立可以确定，那就是来人亦是位会家子，两边太阳穴高高突起，而且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当下抢先一步，抱拳说道：“兄弟林大立，是虎威镖局开封分局的首座镖师。”

长抱中年人拱手一笑，道：“兄弟慕名已久，只是公务匆忙，无暇拜会……”

目光转注到关中岳的脸上，说道：“这一位想是关总镖头了。”

关中岳一抱拳，道：“正是区区在下，请教朋友大名。”

中年大汉笑道：“兄弟沈百涛，一向追随督帅，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关总镖头，只怕是未曾听过的了。”

关中岳心中暗念，沈百涛，沈百涛，这名字果然是陌生得很。

口中却说道：“沈兄追随督帅，品带加身，光耀门捐，才是学武人的正当出路，兄弟很是饮慕沈兄的了。”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关总镖头名满天下，能够交交兄弟我这吃公事饭的朋友，沈某就已觉得三生有幸了，这饮慕二字未免用的太重了……”

哈哈一笑，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兄弟这番来此，想麻烦关兄一事。”

关中岳神情持重地道：“沈兄但请吩咐。”

沈百涛道：“兄弟请关见到督府一行。”

关中岳长长吁一口气，道：“沈兄，关某想先向清楚一件事。”

沈百涛道：“兄弟知无不言。”

关中岳道：“那很好，兄弟想向沈兄，请我关某到督府，是以私人身份邀约，还是督帅之命。”

沈百涛道：“事情是督帅吩咐的，但兄弟久慕关兄之名，觉得遣派军卒，到此奉请，只怕作了你关兄的威名，因此，兄弟毛遂自荐，亲自来此邀请关兄一行。”

关中岳淡淡一笑，接道：“关某很感激沈兄一番好意……”

语声一顿，接道：“此刻就动身吗？”

沈百涛道：“不错，督帅现在府中侯驾。”

关中岳道：“好！关某吩咐他们几句，立刻动身。”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兄弟在厅外等侯。”

转身步出大厅。

关中岳回到大厅，看到了方振远一眼，神情严肃地说道：“方兄弟，事情似乎是愈来愈复杂了，督帅权重一方，手握生杀大权，随地给咱们栽一个罪名，虎威镖局就得关门，这一趟督府之行，自是不能不去的了……”

方振远叹息一声，道：“小弟无能，抵这趟镖，竟然牵扯出如许麻烦。”

关中岳道：“这不能怪你。”大步向前行去。

沈百涛微微一笑，抢先一步，带路行出镖局。

一路上关中岳本问一言，那沈百涛未多作解说。

直待行近督府门外，沈百涛才停下脚步，低说道：“关兄，有道是穷不和富斗，民不和官斗，见着督帅时，还望关兄能忍耐一二！”

关中岳道：“督帅乃当朝一品大员，封疆列土，威高信重，兄弟一介草民，怎敢冒犯。”

沈百涛笑道：“兄弟相信督帅肯请关府第相见，决无恶意，只要关应付得体，就不会有麻烦了。”

关中岳抱拳笑道：“还望沈兄美言一二。”

沈百涛欠身还利，道：“关兄名重武林，督府中虽然戒备森严，也不能叫他们伤了关兄的颜面。”举步行入府中。

大不工夫，督府便门大开，沈百涛快步迎了出来。低声说道：“督帅在二堂接关兄，兄弟前面带路。”

关中岳紧随沈百涛的身后，行入督府，借机会目光微转，打量了督府之中形势。

但见庭院宽敞，绿瓦回廓，每一座门前都有着一个军卒和便服的大汉把守。

沈百涛身份似是不低，那些守门的军卒和便装大汉，都对他执礼甚恭。

穿过了三重庭院，到了一座白玉为阶，气势万千的厅堂前面。

两个站在厅门前面，身着黑色劲服，腰中佩刀的大汉，快上不迎了上来，拦住了关中岳的去路，道：“阁下身上的兵刃、暗器，请留在室外。”

关中岳威震北六省，闯荡江湖，经过了无数的大风大浪，督府中气势虽威严，关中岳仍然保持镇静的神情，微微一笑，解下身上的十二枚金铃镖和一把随身匕首。

沈百涛低声道：“这是规矩尚望关兄勿怪。”

关中岳道：“理该如此。”

两个拦路大汉接过匕首和金铃镖，立时让开了路。

沈百涛举步而行，一面低声说道：“督帅就在厅中，兄弟陪关兄进厅。”

关中岳道：“多承关照。”

步上石阶，进入厅堂。

关中岳目光锐利，抬眼一顾，立时垂首而行。

就在那匆匆一瞥之间，已然约略的瞧清楚了厅中形势。一个身着皮袍，外登团花马褂，足登福字黑缎履，五旬左右，留着满口黑髯的人，坐在厅中一张雕花木桌左面，右面是一个身着青袍，外罩海青马补的中年人。

关中岳和那青袍人在北京会过一面，正是雇请虎威镖局保护南下的顾主，刘大人。

只见沈百涛前两步，对着那穿皮袍的黑髯人欠身一礼，道：“库督帅，关中岳带到。”

那皮袍老者轻轻咳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水烟袋，轻轻一挥左手，沈百涛立时悄然退到身后而立。

关中岳枪上一步，拜伏地上，垂首道：“草民关中岳，叩见督帅大人。”

皮袍人道：“你起来，这是私邸，不用行大礼了。”

关中岳道：“谢大人。”站起身子，垂手低头而立。

皮袍人打量了关中岳一眼，目光转到刘大人的身上，道：“刘年兄，你见地这位关总镖头吗？”

刘大人笑道：“小弟在京里虎威镖局中，见过一面。”

皮袍人微微笑道：“关中岳，听说你生意做的很大，在北六省地面上设了很多分局。”

关中岳道：“那是朋友帮忙，使草民创立的虎威镖局得以维持，大人明鉴。”

皮施人嗯了一声，笑道：“你名气很大，我记得年前京里兵部周侍郎，到开封来，还提过你的名字。”

关中岳不禁吃了一惊，道：“周大人说草民什么？”

皮袍人笑道：“他说你交游广阔，名气响亮，北六省地方，都知道你的大名。”

关中岳道：“大人夸奖了。”

皮袍人道：“你既然有这样大的名气，江北地面上的江湖人物，大约都和你熟识了？”

关中岳道：“票督帅，草民谈不上和他们熟识，道不同不相为谋，草民是生意人，和江湖上人物很少来往。”

皮袍人嗯了一声，道：“好！那咱们就谈谈生意吧！”

关中岳听出口气不对，抬头看去，只见督帅原本带有笑容的一张脸，此刻，却突然变的一片冷肃，不禁心头一震。

他究竟是历经生死，见过风浪的人物，虽然很少和官场扣人来往、但忙中不乱，急急抱拳过顶道：“督帅言重，草民斗胆，也不敢冒渎督帅的神威，督帅如有需用草民之事，但请吩咐一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皮袍人大约很爱听关中岳这几句奉承之言，脸上又绽现笑容，道：“那很好，如此说来，我倒要请你帮个忙了。”

关中岳屈下一膝，道：“督帅言重了，草民担受不起。”

皮袍人哈哈一笑，道：“你能在江湖上闯出这样大的名气，确也有些道理，为人很痛快，但皇帝不差饿兵，大年下，你们镖局里的人，大约也要歇歇冬……”

语声一顿，接道：“来人啊！拿三百两黄金赏赐。”

一个亲兵，应声而出，手托一个玉盘，玉盘放着黄澄澄三十根金条子。

关中岳望了那盘黄金一眼，付道：果然是重赏，出手黄金三百两，督帅的气势，与众不同。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督帅赏赐，草民不能受，有事但请吩咐，但得草民力能所及，无不答允了。”

沈百涛突然接口说道：“关兄受了吧！督帅南征北讨，亲冒矢石，战功显赫，国之栋梁，因此对咱们习武人，有一份特别的爱惜。”

关中岳明明知道这三百两黄金收下来，肩头上必将落上一副无法推辞的千斤重担，但沈百涛已用话点明，不受也不成了，只好硬着头皮，接下玉盘黄金，道：“督帅厚赐，草民受之有愧，”

皮袍人点头一笑，道：“你们学武的人，讲求的是肝胆义气，这一点，我常听沈百涛谈起。”

关中岳心中一动，暗道：他以督帅的身份，直呼沈百涛的名字，两人的交情，又似非主从的关系了。

但闻皮袍太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其实这件事，也和你们虎威镖局有着关系！”

关中岳暗中盘算，这顶帽子已经套在头上，不顶起来，已不可能，看来只有顶起来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大人有什么吩咐，还清明白赐示，草民也好斟酌一下，奉复大人。”

皮袍人回顾了身后的沈百涛一眼，道：“百涛，我看还是你和关总镖头谈谈，结果如何，给我一个回话。”

沈百涛欠身应道：“属下遵命。”

举步行近关中岳，说道：“关兄，咱们厢房谈谈吧！”

关中岳站起身子，躬着腰退出大厅，随在沈百涛身后，进入了厢房之中。

沈百涛笑道：“关兄请坐，兄弟虽然追随督帅甚久，但自信仍未失武林人的本色。”

关中岳打量了厢房形势一眼，缓缓把手中玉盘放在木桌之上，道：“沈见，这三百两黄金，兄弟听沈兄之命，但关某确实用不着这笔黄金，原物转赠沈兄。”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金银事小，不过，这是督帅赐于关兄之物，关兄虽然是用不着，但也不妨带回镖局赏给属下。”

关中岳沉着声说道：“这件事，咱们暂时放下不谈，督帅比番召见关某，想瞩有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了。”

沈百涛道：“督帅已约略的提了一句，他说请关兄帮忙，就凭这句话，已足见督帅对关兄的看重了。”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这中间，仗凭沈兄美言，兄弟这里先谢过了。”

沈百涛道：“关兄威名，江湖上谁不敬慕，兄弟略效微劳，理所当然耳。”

关中岳心中暗道：人说江湖上诡诈万端，极难对付，但官场中的人物，更是心机深沉，难作预测了。心中念转，口中说道：“督帅大人手下，有沈兄这等人物，兄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兄弟效劳之处了？”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如是此事和关全扯不上关系，督帅也不会找关兄了。”

关中岳道：“那是说刘大人失去的牧羊图有关了……”

话出口，已知说的太快，露了口风，但已无法改口。

沈百涛双目中神光一闪，道：“关兄已知晓那牧羊图失去的事了。”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兄弟听到一点风声，但却不敢确定，也不知详情。”

沈百涛淡淡一笑，道：“事情坏在是有一张字据，落在督帅的手中，那字据虽然是刘大人手书，但却有贵局方副总镖头的署名。”

关中岳哦了一声，道：“督师怎么说？”

沈百涛道：“出身宦门，不知江湖中事，看到了贵局副总镖头在上署名一事，大为震怒，要下令封闭贵镖局，拘提贵局镖师，审问内情。”

关中岳道：“督帅在人一品大员，自然是有这等的大手笔了，但敝局总也该有个罪名吧！”

沈百涛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那字据现在督帅手中，这是不折不扣的勾结盗匪，合谋顾主的通匪大罪。”

关中岳目光一转，盯注在沈百涛脸上，仔细瞧了一眼，只觉沈百涛脸上透着精干之气，是一位很难对付的人物，当下哈哈一笑，道：“沈兄的看法呢？”

沈百涛道：“兄弟的看法，和督帅自是不同，就江湖信诺义气而言，这事很普通，署上名字，也不过见证之意，但公门却不是这等看法，督帅虽是统兵的将军，世袭的爵位，但他南征有功，皇思浩荡，加官晋爵，封赐监察官、豫、陕、甘的总督，圣赐上方剑，先斩后奏，位至极品，布政四省，关兄久居就都，耳目甚灵，当知兄弟所言非虚了。”

关中岳道：“督帅官衔够大，威位够重，但我们虎威镖局也是大明王律下的安善良民，督帅总不能擅用权令，把我们一齐斩首。”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督帅是一位明事理的人，经兄弟一番解说之后，立时改变主意，派兄弟邀请关兄，晤见私邪，面赐黄金三百两，虽然关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不把三把两黄金放在眼中，但这等赐赠，亦不算小数，对关兄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了。”

关中岳道：“沈兄之情，关某已深铭内腑，但督帅意欲要关某如何效力，还请沈兄见示。”

沈百涛道：“自然是关于那牧羊图……”

关中岳接道：“牧羊圈现在何处？”

沈百涛道：“如若我们知晓牧羊图现在何处，也许用不着找你关总镖头了。”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沈兄可否把经过之情，告诉关某。”

沈百涛道：“好！贵局中方副总镖头在一张字据上署名，此事关兄知道了。”

关中岳道：“知道了。”

沈百涛道：“督帅故交刘大人，是一位很讲信诺的人，字据既属亲笔，便如约交出了牧羊图。”

关中岳道：“这件事，沈兄事前一点也不知道吗？”

沈百涛摇摇头，道：“不知道，刘大人大约是不愿掠动督帅，直到事情出了乱子，刘大人才说出内情……”

关中岳接道：“兄弟想知道出事经过，”

沈百涛道：“妙的是持着字据来此讨取牧羊图的竟是开封府土绅张举人，其人和督帅相交有年，而且是督帅一位棋友，想不到他竟和盗匪勾结，持字据来帅府之中讨图。”

关中岳道：“那位张举人现在何处？”

沈百涛道：“张举人常来帅府，而且他和刘大人也是熟人，来此作客，自届常事，取得牧羊图后，就告辞而去，竟在帅府外身遭暗算，受了重伤，牧羊图也被取走，两个轿夫和一名仆从，也同时着了道儿。”

关中岳道：“几个人，是否都死了呢？”

沈百涛道：“从仆和两个轿夫，是被人用豆粒打穴法绝技，击中了穴道，那位举人却被一种很特异的手法所伤。”

关中岳道：“沈兄可曾施救？”

沈百涛脸一红，道：“娇夫，从仆，都已被在下救醒，但那举人的伤势，兄弟却是瞧不出它的来路，无法拖救，督帅虽是统兵百万的将军，但他心地很仁慈，公事公办起来，张举人难免有通匪之罪，而且他又晕迷不醒，只好造人把他送回府中，延请名医诊治。”

关中岳道：“张举人既是无法开口，事情经过是出于刘大人之口了。”

沈百涛道：“不错，事情出了乱子，刘大人无法再瞒，只好原盘说了出来，而且把那张字据，也交给督帅。”

关中岳道：“事情来龙去脉，都很清楚，并不复杂，沈准备要兄弟如何效力，可以吩咐了。”

沈百涛道：“督帅意思是要关兄追回牧羊图。”

关中岳道：“除了那位晕迷不醒的张举人之外，两个轿夫，和从仆，能否提出一点线索。”

沈百涛道：“兄弟问过他，他们什么也没有瞧到，就被人制了穴道。”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沈兄，这件事，骤看起来，很简单，敝局中方副方镖头既然在上面署名，自然是知晓那收执字据的是何许人物？再说刘大人肯写下字据，岂能是全无原因，也许他早已告诉了督帅……”

沈百涛道：“督帅也曾想到此点，但他和刘大人多年故友，又是儿女亲家，刘大人没有讲出那人是谁，督帅也不好追问，事情就这样搁了下来。”

关中岳道：“那人是花花公子葛玉郎，不知是否听人说过了？”

沈百涛道：“花花公子葛玉郎，似乎是一个淫恶之徒。”

关中岳道：“那是武林同道，受他绰号的影响……”

他似乎是觉得失言，急急住了口。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关兄，你见葛玉即吗？”

关中岳点点头，道：“见过。”

沈百涛道：“关兄对那葛玉郎的看法如何？”

关中岳道：“是一位很有才气的人物。”

沈百涛道：“眼下有一个完善之策，关兄如若取回牧羊图，要那葛玉郎疗治好张举人的伤势，兄弟愿在督帅面前担起这副担子，决不追问内情，事情过去了就算。”

关中岳神情肃然地说道：“如若是那牧羊图落在葛天郎的手中，张举人也是葛玉郎遣人所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但照在下的看法，事情恐非如此。”

沈百涛道：“关兄的意思，是说劫图另有其人了。”

关中岳双目中神光一问，道：“沈兄对那幅牧羊图，知道好多？”

沈百涛摇摇头，道：“兄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牧羊图并非名画，何以有这许多武林高人动手抢它呢。”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这才是整个情势的关键，督帅命兄弟答应追回牧羊图，看情形我不答应也是不成，但目下，这件事，毫无头绪，时限上，必得宽余一些。”

沈百涛并未回答关中岳的问题，却反问道：“关兄准备如何着手？”

关中每道：“先去瞧瞧那位张举人，他不是伤在一般的点穴手法之上，定然是一门很特殊的武功，如若咱们能够使他苏醒过来，说明经过，好是最好，就算不能解救，也希望从他的伤势上，瞧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沈百涛点点头，道：“好！我去回复督帅，只要关兄诚心合作，督帅之前，兄弟全力扭待。”关中岳道：“沈兄，这件事最好你也参与，才能知晓进展，便于向督帅回话。”

沈百涛道：“如若关兄觉得方便，兄弟倒愿尽力。”

关中岳道：“沈兄是感到哪里不便？”

沈百涛道：“我以公门人的身份，如若参与关兄侦拿凶手的活动，只怕他们说关兄借着官府中的势力。”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督帅下令我插手此事，岂不是也凭仗官府之势吗？”

沈百涛尴尬一笑，道：“关兄既然觉得兄弟可以参与，兄弟极愿追随效劳。”

关中岳道：“沈大人言重了！”

语声一顿，接道：“目下咱们行要去瞧瞧那张举人的伤势，兄弟一个人前去，只怕很难见得到他了。”

沈百涛道：“好！在下去禀告督帅一声，然后同去瞧那张举人。”

关中岳道：“兄弟在此等侯。”

沈百涛站起身子，道：“兄弟去去就来。”举步走出屋外。

片刻之后，重双行了回来，道：“关兄，咱们走吧！”

带着关中岳，行出帅府直奔张举人的公馆中去。

沈百涛手持着督帅名帖，张家管家立时迎了出来。

沈百涛很少活动，那管家并不认识，但他见到督帅的名帖，自然是规规矩矩的大礼相迎，沈百涛望了那管家一眼，道：“张举人的病情如何？”

那管家道：“敝主人，仍然晕迷不醒。”

沈百涛道：“在下奉了督帅之命，来此探视张举人的伤势。”

那管家道：“在下管两位带路。”

这张举人本是开封府中的世家，但督帅府中之人，来头太大，那管家不敢多问，带着两人直行人张举人的病房之中。

关中岳缓步行到张奉人病榻之前。

低头看去，只见那张举人紧闭双目，脸色一片苍白。

关中岳回顾了沈百涛一眼，低声说道：“沈兄，他伤在什么地方？”

沈百涛道：“好像是伤在左肩头上。”

关中岳目光转到管家身上，道：“这位管家，请脱去贵主人身上的衣服。”

那管家征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沈百涛接道：“我们奉督帅之命来此管贵主人看病。”

那管家口中连声相应，人已举步行近病榻，除去了张举人身上衣服。

关中岳目光到处，果见张举人左肩之上，有一片赤红颜色。

沈百涛低声说道：“关兄，这伤痕很怪，不像是掌痕，也不见肿起来，不知是何物所伤。”

关中岳神情严肃，也未回答沈百涛的问话，似是全神贯注在检查那张举人的伤势。

足足过了一盏势茶工夫之后，才回顾了那管家一眼，道：“贵主人服过药物吗？”

那管家应遵：“三位名医会诊，但也未具体的说出病征，三个人研拟了一个药方，服过两服药，但敝主人，却一直在晕迷之中。”

关中岳道：“他没有醒过一次吗？”

管家黯然说道：“未醒过一次。”

关中岳道：“也没有再恶化下去？”

那管家点点头，道：“一直是这个样子。”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替他穿上衣服吧！”

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咱们走吧！”

两人退出张府，沈百涛忍不住问道：“关兄，瞧出一点门道没有？”

关中岳道：“咱们先回到敝分局中，再详谈如何？”

沈百涛道：“听凭关兄的吩咐。”

关中岳点头一笔，放步而行，一口气奔回到镖局里。

方振远、林大立、杨四成都围在厅中等侯，个个愁眉苦脸。

眼看关中岳无事归来，顿然愁颜一展，齐齐迎出厅外。

关中岳挥挥手道：“不用行礼。”

大步行八厅中，望着沈百涛道：“这位沈兄，也是咱们武林中人，在督帅面前担待了很多。”

方振远、杨四成、林大立等齐齐抱拳，道：“谢过沈兄。”

沈百涛抱拳作了一个罗圈揖，道：“兄弟不过是稍尽微力，怎敢当诸位大礼。”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哥，督帅怎么说？”

关中岳道：“这位沈兄，转达了督帅之命，要小兄追回牧羊图。”

沈百涛取出三百两黄金，道：“督帅劳动诸位，甚感不安，这点意思，还望诸位笑纳。”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督帅的赏赐很重，咱们已责无旁贷，这本是一场武林中的事故，想不到一拖入了官场。”

方振远道：“事由小弟，杀头坐牢，小弟愿一人承担。”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督帅追的是牧羊图，由这位沈兄担保，督帅已答允不再追究内情。”

杨四成道：“这么说来，咱们只要找回牧羊图，那就成了。”

沈百涛道：“这一点，兄弟可以保证，只要追回牧羊图，督帅决不再查周内情，而且还要把方兄署兄的字据，交还方兄。”

方振远望望关中岳，道：“大哥，准备如何着手？”

关中岳道：“目下我还有着手之法，想来此事很麻烦……”

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身上，道：“沈兄可有什么高见？”

沈百涛道：“兄弟这些年一直没和武林同道来往，对此事，实是一筹莫展，关兄重望江湖，想必有应付之法，兄弟觉得这件无头的公案，不妨照江湖上的办法处理。”

关中岳道：“关某走镖江湖，确实交了不少江湖朋友，这些人龙蛇混杂，素不喜和公门中人往来，沈兄如要参与此事，就不能以督帅府中的长随身份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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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百涛道：“江湖中人，识我者并不多。关兄随便给兄弟一个身份就是，贵镖局的分局甚多，就说兄弟是一名镖师，未尝不可。”

关中岳道：“那岂不太委屈沈兄了吗？”

沈百涛道：“关兄给弟帮忙，兄弟感激还来不及，怎能说委屈二字？”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好！咱们先设法见着花花公子葛玉郎。”

回顾了林大立一眼，道：“挑起红灯，再派人出去瞧瞧。”

林大立一欠身，接道：“属下知道。”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沈兄，事已至此，急也急不上来，咱们先喝两盅，关某要谢谢你沈兄多方的照顾。”

举手一挥，道：“摆酒。”

虽是大年除夕，但因总镖头在此，所以局子里的大师父并未回去，也有一半趟子手，留在局子里听侯遣派。

一声摆酒令下，片刻工夫，酒菜齐上。

共中岳坐了主位，抱拳肃客，坚请沈百涛坐了上席，方振远，杨四成两侧相陪。

一桌酒席上，就坐了这四人。

关中岳举杯说道：“沈兄请尽此杯，兄弟先干为敬。”沈百涛道：“当受不起。”举杯一饮而尽。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沈兄酒量如何？”

沈百涛道：“略有小量。”

关中岳道：“咱们痛快的喝一次量尽为止。”

四人酒量都好，放杯畅饮，纵论古今，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这席酒，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沈百涛推林说道：“兄弟尽量，再饮下去，只怕就要醉了。”

关中岳道：“沈兄既已尽量，就此停住……”

话刚住口，林大立匆匆走了进来，欠身说道：“总镖头，属下找到了葛玉郎……”

关中岳嗯了一声，放下酒菜，道：“他现在何处？”

林大立道：“现在厅外。”

沈百涛起身接口道：“关兄，何不请他进来一叙？”

关中岳点点头，低声对林大立说道：“请他进来。”

林大立应了一声，退出大厅。

片刻之后，葛玉郎手摇着折扇步行人大厅。

关中岳一抱拳，道：“劳动大写，关某极感不安。”

葛玉郎道：“好说，好说，关兄遣人寻访兄弟，想来必有要事了？”

口中说话，两只眼睛，却不停地在沈百涛脸上查看。

关中岳含笑道：“没事怎敢惊动葛公子……”

葛玉郎接道：“兄弟洗耳恭听。”

关中岳道：“关于那牧羊图的事，兄弟已查出了一点内情。”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两位去看过了那位张举人。”

关中岳心中一震，但面上却尽量维持着镇静，淡淡一笑道：“那位张举人，想是葛兄的人了。”

葛天郎道：“这个么？就很难说了，咱们在外面走的人，总希望多交给朋友。”

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脸上，道：“这位是……”

沈百涛道：“兄弟姓沈……”

葛玉郎接道：“这么说来，兄弟是没有想错了，沈兄是帅府中的要人。”

葛玉郎一口说出了沈百涛的来历，不但沈百涛吃了一惊，关中岳等也都听得为之一呆。

葛玉郎仰天打个哈哈，道：“虽然侯门深如海，但沈死在帅府中是一时红人，帅府中有谁不识，兄弟只要化费上几两银子，就不难把沈兄打听清楚了。”

沈百涛镇静了一下心神，道：“只怕不是那样容易吧！”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此事暂不争论！”

目光一掠关中岳，道：“关兄请兄弟到此，有何要事，也可吩咐了。”

关中岳道：“我想葛兄早已清楚了，那牧羊图在张举人手中被抢。”

葛玉郎道：“这个兄弟也知道了，但不知是何人所取？”

关中岳道：“兄弟情葛兄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事情。”

葛玉郎略一沉吟，道：“张举人昏迷不醒，此事如若无法从他口中间点详情，只怕是很难查出后目来，不知关兄要如何着手？”

关中岳道：“所以咱们得碰个头研商一下。”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如果咱们三个人，能够联手查问这一件事情，倒也是一段武林佳话，官匪合手，再加上一位大镖师，当真是一桩千古难得一见的盛会了。”

沈百涛道：“葛公子自比为盗，不觉得太委屈吗？”

葛玉郎道：“把督帅身边红人，比喻作六扇门里鹰犬，难道就不委屈了？”

沈百涛脸色一变，似要发作，但却强自忍了下去，哈哈一笑，道：“葛公子讲话最好能客气一些。”

葛玉郎嗯了一声，笑道：“沈兄，有一件事，我想先说明白，免得到时侯使总镖头为难。”

沈百涛道：“什么事？”

葛玉郎道：“关总镖头是做生意的，而且是大生意，所以他对你们官府中人，有些畏惧，但他怕的不是你沈兄的武功，也不是怕督帅统率的千军万马，而是怕镖局不能开下去，北六省十几处分局，上千的伙计，无法生活……”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至于我葛某人在江湖上走动，对你沈兄，更是未放心上，说的好，咱们是朋友，说的不好，咱们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沈百涛冷笑一声，道：“葛公子可是要威吓兄弟吗？”

葛玉郎道：“兄弟说的句句真实，沈兄如是不相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关中岳道：“两位不用争执，有话咱们慢慢的商量。”

葛玉郎神情肃然地说道：“关兄，我知道你有碍难，不过，我葛玉郎如若不先把话说在前面，只怕对不起人关总镖头了。”

关中岳道：“什么事？”

葛玉郎道：“那牧羊图已是兄弟之物，咱们取不到也就算了，如若是取得到，那牧羊图应该归谁所有？”

沈百涛道：“督帅要收回！”

葛玉郎道：“就这一个条件，咱们已经谈不拢了。”

关中岳道：“葛兄，那牧羊图原非你所有，督帅布政四省，葛兄让一步，有何不可呢？”

葛玉郎道：“关兄家大业大，自然怕事，我葛某人却还未把这件事看的很严重，火起来，我要到皇宫内去游玩一番……”

哈哈一笑，接道：“要讲理，图是刘大人答允送给在下所有，督帅如想凭仗权势取走那牧羊图，岂非是强取民物，王子犯法一律同罪，市政的大员，就可以不守王法吗？”

沈百涛道：“这么说来，葛兄是要定了那牧羊图了？”

葛玉郎道：“不错，那本已是我之物，我为何不要。”

关中岳叹息一声，道：“如若那牧羊图被兄弟取到了手中，葛兄准备如何？”

花花公子葛玉郎凝目盯在关中岳的脸上，道：“依照常情而论，你关兄这番作为，出尔反尔，定为江湖中人所不齿，但你处境不同，兄弟能够谅解关兄。”

关中岳脸上微泛怒意，神态更见威猛，淡淡一笑道：“镖到原定之地，我们已无责任，原本可以不管，但在下也一直未承认那牧羊图已为你葛兄所有，正如葛兄所说，我姓关的是安善良民，自然是不能和你葛公子比了。”

葛玉郎哈哈一笑，道：“关兄的意思，兄弟已经明白了，当着这位沈兄的面，咱们把话说个明白了。”

语声一顿，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脸上，接道：“沈兄，牧羊图是那位刘大人送给我葛某人的，依情依理，目下已是我葛某人所有之物，你沈兄插手这件事，纵然能够取得了牧羊图，我葛公子也要想法子收回……”

沈百涛接道：“如是你葛公子有这份能耐，姓沈的只好认命，不过兄弟有几句话，不得不先说明，兄弟虽是出身武林，但我追随督帅甚久，武林同道和我沈某人已很少渊源，一旦把事情闹大，兄弟可没有法子阻止官府中人插手此事。”

甚玉郎微微一笑，道：“我葛某人既然要那牧羊圈，老实讲，已经了解帅府中的势力，看在你沈兄也是武林出身的份上，葛某奉劝你两句话，人急拚命，狗急跳墙，如若那位督帅大人，敢下令四省缉捕，动我葛某，先要他保护好自己的脑袋瓜子，葛某人是江湖浪子，生死事不足为借，督帅是位极人臣的大员，一旦有了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不划算的事情。”

目光又转到关中岳的脸上，接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在下和关兄似乎是已缘尽于此，咱们从此刻起，划地绝交，你关兄该如何，悉听尊便，葛某人就此告别。”

一抱拳，转身向外行去。

关中岳道：“葛公子慢走一些，关某理应送你一程。”

葛玉郎淡然一笑道：“不用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哪一天关兄能摆脱开官府的约束，咱们仍是好朋友。”

加快脚步，一转眼间，走得个人影不见。

关中岳目睹葛玉郎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沈兄，葛玉郎是能说出就能做出的人，这件事，沈允要仔细的想想了。”

沈百涛略略沉吟，道：“关兄，你要兄弟想些什么？”

关中岳道：“督帅大人的安全。”

沈百涛道：“也许那葛玉郎确有着非常武功，但在下在帅府中早已有着严密的布置，但葛玉郎既然夸下了这大的海口，在下不得不作个准备了。”

关中岳道：“沈兄，你准备要兄弟如何处理此事？”

沈百涛道：“就武林中规矩而言，沈某人似乎是不能强你关兄所难，但事情发展，已由牧羊图，到了督帅的安全，关兄既已卷入这个漩涡，似乎是已无法再脱出这场是非？”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沈兄，你干脆明白说出来，要我关某如何？”

沈百涛道：“兄弟只想到两件事，一是督帅，二是追回那牧羊圈。”

关中岳道：“两件事都很大，但办起来确有着顾此失彼之感，兄弟不能常驻督府保护督帅。”

沈百涛道：“关于此事，应该有一人釜底抽薪之策。”

关中岳道：“我明白沈的意思，想一举间生擒那葛玉郎，下了死。”

沈百涛道：“如若此事能使督帅安全，关兄是否愿意帮忙？”

关中岳道：“兄弟就算愿帮忙，可未必有这份能耐！”

沈百涛道：“那么关兄不准备插手此事了？”

关中岳摇摇头，道：“这件事兄弟也不能袖手不管。”

沈百涛满脸疑问，望了关中岳一眼，但却忍不来未曾再问。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沈兄的心中，也许有很多的怀疑，其实关某人确有很多苦衷，沈兄追随督帅，算是公门中人。”

对有些江湖上的隐秘，兄弟是不得不保留一些，我关某在江湖走嫖，不能被江湖上朋友们骂我没有道义。”

沈百涛道：“我明白，在下也想回帅府中安排一下，关兄对那葛玉即十分推重，其人定然有过人之处，明日早晨兄弟再来探望关兄。”

关中岳道：“好！咱们明天再见吧，兄弟不送了。”

沈百涛道：“不敢不劳。”转身而去。

林大立直送那沈百涛走出大门，才掩上房门，退回大厅。

关中岳长长呼一口气，回顾了林大立一眼，道：“你叫帐房结算一下历年的盈余，准备好银镖。”

林大立满腹疑虑，但却又不敢多问，欠身一礼，道：“属下立刻吩咐他们准备。”

关中岳举手取过壁上的单刀佩好，披上斗篷，道：“我要出去一下，至迟明日五更之前归来。”

方振远道：“大哥，要他们跟你一同去，也好听从吩咐。”

关中岳摇摇头，道：“不用了……”

一面举步而行。

到了大门口处，关中岳停下脚步，道：“兄弟不用送我了，要他们小心防守，别再出了麻烦，这时刻，不能再发生任何意外。”

方振远欠身应道：“小弟尽力而为，大哥也要小心一些。”

关中岳微微一笑，迈开大步而去。

方振远目睹关中岳的背影不见，才缓缓退回镖局，掩上木门。

除夕之夜，正是家家团聚，围炉取暖的大年夜，虎威镖局开封分局，也在大厅生了一炉熊熊的炭火，但围炉围坐的不是父子家人，而是一群面色凝重，身佩兵刃镖师。

这一宵中，几人就在围炉清淡中度过。

天到五更时分，突听得天井院中，响起了波的一声轻响。

方振远呼的一声熄了桌边的火烛，道：“什么人？”

厅外响起了关中岳的声音，道：“是我。”

这声音方振远和杨四成都十分熟悉，齐声道：“总镖头。”

林大立燃起桌上的火烛，关中岳已经步入了大厅。

他生就十分威严，此刻面色严肃，直叫人望而生畏。

关中岳缓步行近炉火旁侧，解下佩刀，道：“你们都坐下。”

几人依言，落了座位。

方振远傍关中岳的身侧坐下，低声说道：“大哥查出牧羊图的下落了吗？”

关中岳摇摇头。

沉吟了片刻，道：“今天已是大年初一，咱们找不到牧羊图，必得留在开封，这一留，实难想得出要留多久时间了。”

方振远道：“我看这件事，还得从葛玉郎身上追查。”

谈话之间，突闻得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送来。

林大立望望窗外，天色渐明，起身说道：“不知哪一家，这早就上门拜门了。”

关中岳道：“你去瞧瞧，如非必要，不要提我在此。”

林大立应了一声，快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后，捧着一个红封盒子，大步行了进来，道：“副总镖头，你在开封府交了个好朋友，一大早就送上年礼。”

方振远一皱眉头，起身接过红封盒子，只见上面写着：“微礼赠，恭贺新喜。方副总镖头笑纳。

关中岳望了那红封木盒一眼，道：“那盒里装些什么？”

方振远摇摇头，道：“小弟不知。”

关中岳道：“那是何人所送？”方振远摇摇头，道：“小弟也不知道。”

关中岳伸出手去，一捏盒子，道：“打开时，小心一些。”

方振远应了一声，缓步行到大厅门口，缓缓揭开一层包在盒子上的红缎子，露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

方振远不敢即地打开，先摇了一摇，听不到声音，才缓缓打开盒盖。

他在除去红封，览赏木盒之时，心中一直不停的打转，想不出这木盒是何人所送。

因此，他打开木盒时，极为小心，暗中运功戒备，又把双手伸出老远。

哪知盒盖打开，竟然是没有一点动静。

方振远缓缓收回木盒，眼光投入盒中，不禁为之一怔。

原来，那木盒之中，赫然放着叠好的牧羊图。

杨四成道：“副总镖头，盒中放的什么？”

方振远道：“牧羊图。”

关中岳愕然道：“牧羊图。”

方振远道：“是的，小弟瞧过这幅图，错不了。”一面伸手从木盒中取出牧羊图，双手交给了关中岳。

关中岳报开牧羊圈，仔细地看去。

一面问道：“兄弟，你仔细想想看，这幅图是谁送来。”

方振远道：“小弟想不出来。”

关中岳似是极快的被牧羊图所吸引，不再问话，全神贯注在那幅牧羊图上。

天色虽然大亮，但室中仍然很暗，桌上高燃着一支红烛。

林大立捏去烛上的火花使烛火更为明亮一些。

关中岳轻轻一掌，拍在木桌之上，道：“好图啊！好图，无怪乎很多人要抢此物。”

但闻一声轻笑，传了过来，道：“关兄果然是人中之龙，兄弟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转目望去，只见沈百涛身着黑色或装，站在门口之处。

室中之人，都把精神贯注在牧羊图上，竟然不知他何时来到。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沈兄好俊的轻功啊！”

沈百涛脸一红，笑道：“兄弟来的太早，见贵局大门未启，就越墙而入。”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沈兄来的正好！”折好牧羊图，放入木盆中，接造：“沈兄见过这幅牧羊图吗？”

沈百涛道：“兄弟来曾见过。”

关中岳道：“那是说沈兄无法鉴定了”

沈百涛道：“但关兄神目如电，想来不致受人欺瞒了。”

关中岳会上木盒盖子，缓缓接口道：“依兄弟的看法，这木盒中的牧羊图，确属真迹，兄弟不敢居功，这幅图，得来的很曲折，并非我关某人的力量……”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不管如何，图已到了手中，兄弟想这件事，也该完了，沈兄请把图带回，上复督帅，关某人这就要动身赶回北京。”

沈百涛轻轻叹息一声，道：“关兄，大年下，兼程赶路，不觉太辛苦了吗？”

关中岳笑道：“吃我们这一行保镖饭的，哪管阴雨年关，谈什么辛苦艰难，沈兄这份关怀，兄弟心领了。”

沈百涛叹道：“兄弟进门之后，只听关兄滔滔而言，兄弟一直没有讲话的机会……”

关中岳听的一呆，接道：“什么事？”

沈百涛低声道：“督帅和关兄有缘，希望再见关兄一面。”

关中岳道：“这个，这个不用了吧！”

沈百涛轻轻咳了一声，道：“督帅今宵在暖厅设宴，希望关兄赏光。”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沈兄，兄弟不过是一个保镖的镖头，和督帅大人交往，未免是有些太高攀了。”

沈百涛道：“督帅虽然是国之栋梁，但他的私下为人，却是和蔼异常，他很赏识关兄……”

关中岳摇摇头，接道：“沈兄，我们吃江湖饭的，最忌和公门中人往来，在下如若三番五次晋见督帅，只怕彼此都有害无益。”

沈百涛淡淡一笑，挽手人怀中摸出一张大红请贴，道：“这是督帅请关兄叙话的贴于，请关兄过目吧。”

关中岳打开一瞧，苦笑一下，道：“好吧！在下依时赶到督府。”

手捧木盆，交给了沈百涛。

第八回铃镖退贼

沈百涛双手接过木盆，点点头，道：“大英雄的气魄，果然不同，关总镖头既然瞧出了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宝物，竟然毫无贪得之心，单是这等清风明月的胸襟，就非常人能及了。”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沉声道：“这本非我之物，在下知是不便强占，不过，我想奉劝沈兄几句话！”

沈百涛道：“好！关兄只管清说，兄弟洗耳恭听。”

关中每道：“这幅牧羊图，是一件宝物，但也是一个招惹灾祸的不祥之物，它招引的人物，都将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督帅虽然统率百万雄兵，但也无法防止武林中第一流高手进出帅府……”

沈西涛道：“闻兄良言，字字金玉，兄弟已深记心中，回到帅府，我自会把此事奉告督帅，由他裁决，应该如何处置这幅牧羊图。”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兄弟话已经说完了，当该如何？是督帅和沈兄的事了！”

沈百涛点头一笑，大步而去。

关中岳高声说道：“沈兄好走，恕关某人不送了？”

沈百涛道：“不敢有劳。”

话落日，人也走出了镖局。

关中岳目睹沈百涛去远，缓缓回过头来，目光盯在方振远的脸上，接道：“此物由什么人指名送你？”

方振远摇摇头，道：“这个，兄弟确实不知，我已经苦苦思索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会把此图送我。”

关中岳道：“无风不起浪，看他写那几句话，分明和你是熟人，至少，你们见过面，你再仔细的想想看？”

方振远沉吟了良久，摇头苦笑一下，道：“兄弟实在想不起来。”

关中岳轻轻拍拍方振远的肩膀，道：“兄弟，图从何来，是一大关键，你慢慢的想想看，你如若无法从旧友中想出内情，不妨从一路的见闻上着手。”

方振远顿觉脑际间灵光一闪，道：“如若有可疑之处，那该是唯一的可疑了。”

关中岳道：“什么可疑？”

方振远道：“小弟在途中救了一上身中剧毒暗器的少年。”

关中岳接道：“那是何模样？”

方振远道：“一个英气逼人的俊美少年，但对人态度却十分冷漠，小弟救了他的性命，他连一句感激之言也未说过，不留姓名，就飘然而去。”

关中岳轻思了一声，道：“还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方振远道：“有，他骑了一匹白马，那白马似是已到了通灵之境，驮主求救，眼泪横流，如非那白马驮他而来，其人必死于毒发之下，埋身于大雪之中。”

关中岳点点头，道：“名驹本有救主之能，那少年定然大有来历的人了。”

语声一顿，道：“除此之外，路途之中，还有什么特异之处么？”

方振远道：“没有了。”

关中岳点点头，道：“好！咱们都一夜未眠，上半天，大家都好好的睡它一觉，有事咱们午后再谈吧。”

也不待别人接口，转身自去。

方振远、林大立、杨四成等，望着关中岳缓缓前去的背影，但却无人敢出口呼叫。

半日匆匆，申初光景，群豪又齐集大厅。

关中岳换了一件蓝缎长袍，外罩黑缎子团花大马褂，回顾了群豪一眼，道“如若事情顺利，今晚上咱们前身北上……”

目光转到林大立的脸上，接道：“马加草料，二更时备鞍相候。”

林大立一欠身，道：“属下遵办。”

关中岳目光又转到杨四成的脸上，接道：“四成，你告诉大豪，玉龙等，不许出去游荡，局里也要严作戒备。”

杨四成一抱拳，道：“属下知道。”

关中岳又望着方振远，笑道：“兄弟，你要坐镇镖局，目下情势看来简单，实极复杂，葛玉郎随时可能造人来镖局闹事，那位送牧羊图的高人，也可能来此看你，如若他真的来了，最好你能款留佳宾，和我见上一面，如是他一定要走，不愿见我，也请他留下姓名。”

方振远道：“小弟尽力留他。”

关中岳道：“好……好……”

连说几个好字，接造：“我未回来之前，如若葛玉郎有什么约书到此，你们别作决定，等我回来，再作商量。”

方振远点点头，道：“小弟记下了。”

谈话之间，厅上已摆上了酒菜。

关中岳当先坐了首位，群家相断入座。

关中岳举起酒杯，先敬了每人一杯，道：“但求天如人愿，咱们虎威镖局，好聚好散。”

林大立站起身子，道：“总镖头一离开封府，我就结算银子，遣散伙计，局里的人，大都回家过年去了，也可省去一番依依难舍的别情离绪。”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关中岳道：“你坐下说。”

大林立依言坐下。

关中岳道：“你散了开封分局，分望能到京里去一趟。”

林大立适：“属下明白，散了开封分局，属下就即刻赶到总局。”

关中岳虽然酒量宏大，但要应付晚上督帅的招宴，吃酒不多。

他对酒不饮，群豪也难畅怀。

一席酒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吃了四五瓶阵年花雕。

太阳落下，天色黑了下来，厅中已掌起了灯光。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现在时刻着不多了，你们断经吃吧！不过，不能尽量，要随时保持着清醒。”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大哥放心，小弟会提醒他们。”

关中岳取下壁上挂的皮帽了，举步向外行去。

群豪直送到镖局门外。

关中岳大步而行，奔督府公馆。

距督府还有半里之遥，沈百涛已大步迎了上来，道：“有劳关兄移玉。”

关中岳一抱拳，道：“沈兄如此远迎，关某如何敢当。”

沈百涛道：“督帅还在和几位官场中人应酬，咱们先到府里坐……”

关中岳睑色一变，突然说道：“站住。”

话出口，人也跟着向前奔了一步，伸手向那叫化子背上抓去。

那叫化子身子突然向前打了一个前栽，正好避过了关中岳的一抓。

叫化子避过了一击之后，脚步突然加快速度。

沈百涛眼看关中岳突然出手，一把抓那叫化子，不禁为之一怔，但看那叫化子一栽避开了关中岳的一击，心中突然一动，暗道：“这叫化子竟也是身负绝技的人物，这门避一招之势，自然无比，如是稍为大意之人，非要被他瞒过不可。

但闻关中岳说道：“阁下既已露出真象，似是已不用跑了，如再不站住，你要真的施展，作怪关某金铃飞镖无情了。”

那叫化子应声停了下来，回头笑道：“关大爷的金铃镖非同小可，你要真的施展，岂不是要我叫化子的命吗？”

关中岳冷冷说道：“阁下什么人？”

口中问话，人已加快行了过去。

那叫化子向后退了两步，道：“要饭的嘛，这世间又何上千万。”

这时，关中岳已然逼近那叫化子身前四五尺外，停了下来。

沈百涛呼的一声，由那叫化子身边掠过。拦住了那叫化子的去路。

同时，撮唇轻啸。

那叫化子冷笑一声，道：“阁下准备招呼四下的埋伏，收拾我叫化子吗？”

沈百涛先是一怔，继而淡淡一笑，道：“朋友，可是监视帅府很久了。”

叫化子冷冷说道：“我不用暗中监视，只要打眼一瞧，就能看出这四面设下的埋伏。”

沈百涛嗯了一声，道：“朋友好服力啊！”

那叫化子冷然一笑，道：“夸奖，夸奖。”

关中岳目光转到那叫化子的脸上，缓缓说道：“朋友是丐帮中人？”

叫化于淡淡一笑，道：“关总镖头，你是大有名望的人物，自然是认不得我这个小叫化子的了。”

关中岳道：“你朋友，既肯露面，想必是对我关某人有所指教了。”

叫化子道：“关总镖头果然是眼睛里揉不了一颗小沙子，指教实不敢当，但却有几句话，奉轻你两句。”

关中岳道：“洗耳恭听。”

那叫化子，先重重的咳了两声，清清喉咙，道：“关总镖头，你是盛名远播的传人，江湖上黑、白两道中人，大都对你关总镖头，十分敬重仰慕，虎威镖局这些年能够平安无事，一半是靠你关总镖头率领着众多武功高强的镖头打出的威望，一半是武林中朋友敬重你的为人，对你们虎威镖局多方的忍让，因此，叫化子放胆了多说几句，虎威镖局犯不着再为人守家护院。”

关中岳报用心听那中化子说完话，才缓缓说道：“多谢你朋友指教，关某人十分感激，但虎威镖局中人，都是安善良民，我们自有苦衷。”

沈百涛冷冷地接道：“朋友暗中监视帅府动静，你必是准备有所作为了。”

那叫化子突然转过脸来，望着沈百涛缓缓说道：“阁下叫沈百涛。”

沈百涛征了征，道：“不错。”

那叫化于淡然一知，道：“叫化子懒得和你多费口舌，告辞了。”突然飞身而起，一跃两丈多高，斜斜向一侧飞落。

沈百涛沉声说道：“朋友往哪里走！”

飞身而起，直追过去。

那叫化子哈哈一笑，回手拍出一掌。

沈百涛内劲外吐，扬手接下一掌。

但闻波然一声，双掌接实，那叫化子借着沈百涛掌劲推送之力，快速的隐入暗影之中，沈百涛却被那化子一记掌力，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沈百涛冷哼一声，再次纵身而起，却被关中岳伸手拦住，道：“沈兄，不用追了。”

只听一阵劈劈啪啪和闷哼之声，传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兵丸落地的声音。”

关中岳一皱眉头，道：“这是什么声音？”

沈百涛道：“在下这四周设下了埋伏，大约是他们动手拦他。”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沈兄，看起来，事情愈来愈麻烦了。”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那叫化子，是不是丐帮中人？”

关中岳摇摇头，道：“不太像是丐帮中人。”

沈百涛道：“咱们进入府中谈吧！”

关中岳不再多言，举步随在沈百涛的身后，行入帅府。

沈百涛把关中岳让入了一认偏雅室中，亲自倒了一杯茶，道：“关兄，先喝一杯茶，兄弟还有事奉告。”

关中岳接过一杯茶，道：“沈兄，兄弟不愿多管，吃过饭后，兄弟立刻带入北上了。”

沈百涛轻轻叹息一声，道：“关兄，兄弟确实极少和江湖中人物交往，这番被势所迫……”

关中岳一摆手，打断了沈百涛的话，道：“你有督帅作后台，非万不得已，武林中人，也不会惹你的。”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说来说去，就是为那幅牧羊图了。”

关中岳道：“这是兄弟的看法，但沈兄不妨再多考虑一下。”

沈百涛轻轻叹息一声，道：“兄弟答应关兄，去和督帅说明，交出那幅牧羊图，但希望关兄能够多留开封两天，把此事办个清楚。”

关中岳一皱眉道：“我已再三向沈兄说明，不愿插手这件事，而且过了督帅宠召的宴后之后，兄弟即连夜北上。”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兄弟不愿因这一幅牧羊图在帅府之中，闹的天翻地覆，但我和江湖中人，甚少往来，想借仗关兄在江湖上的声誉，召请云集在开封的武林高手，验明正身，烧去这幅牧羊图，免去他们日后再来因拢帅府。”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要烧了牧羊图。”

沈百涛道：“此图已然掀起风波，留在世间，只怕无法制止彼争此夺而闹出流血惨剧。”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督帅肯答允吗？”

沈百涛道：“这个兄弟去说，如是督帅不肯答应，兄弟决不强留关兄，如是督帅答应了，还望关兄成全此事，这固然是给兄弟帮忙，实也是替江湖做了一件好事。”

关中岳沉思了良久，道：“好吧！如若沈兄能够说明督帅，兄弟就多留它两天。

沈百涛道：“关兄一诺千金，有这一句话，兄弟就放心了。”

谈话之间，瞥见一个黑衣人，大步行了过来，直入室中，欠身说道：“督帅请沈爷到花厅暖室会面去。”

沈百涛一摆手道：“知道了。”站起身子，接道：“关兄请吧！”

两人鱼贯而行，直奔花厅。

此时，夜空如洗，万星闪烁，寒风中花香芬芳，扑鼻而来。

群花环绕中，有一座突起的阁楼，四面垂着四盏气死风灯，照得阁楼外一片通明。

阁楼内烛光辉煌，隐隐可见白绫窗内的景物。

沈百涛登上石级，阀门突然大开，一股暖气，扑出厅外。

沈百涛回过身子，一抱拳，道：“关兄请。”

关中岳也不客气，大不行上暖阁。

凝目望去，只见督帅身着青缎子便抱，坐在一张红漆桌子后面，手中抱着一根根柄玉嘴的水烟袋，身后面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眉目清秀的书童。

关中岳抢前两步，拜伏于地，道：“草民关中岳，叩见督帅。”

青袍人一伸手，道：“不用多礼，这儿是本帅便服谈话的地方，你坐下。”

关中岳起身说道：“多谢大人恩典。”缓缓在一旁坐下。

督帅左手一抬，身后的书童接去了水烟袋，放在身后木架上。

青袍人伸了个懒腰，道：“这两天百涛常给我提起你，说你武功如何了得，为人如何义气，所以本帅特地请你到此，吃个年夜饭，好好的聊聊。”

关中岳道：“江湖游民，会两手花拳绣腿，赖以维持生活，怎当了得之称。”

这时，沈百涛也进入了暖阁，守门人掩上了阁门，阁中一片温暖。

关中岳目光一掠督帅，只见他方面长髯，虽然是面泛微笑，但却自有一种威严气度。”

沈百涛行近木桌，欠身抱拳一礼，道：“见过督帅。”

青施人微微一笑，道：“百涛，你坐下，咱们今宵是煮酒论交，不谈官场事，你们别把我看成督帅了。”

回目一顾身后书童，接造：“传活下去，要厨下备一席酒菜，菜不要多，要色色精致，酒用浙洒巡抚送来的百年陈醋。”

那书童应了一声，走出暖阁。

阁中四角，生着四炉炭火，炉边各坐着一只大锡壶。炉火熊熊，壶水一片暖意，和图外寒风凛冽，有如两个世界。

沈百涛落了座位，说道：“关兄，督帅为人，公私分明，今宵是督帅的私宴，关兄不要有拘束之感了。”

青袍人道：“咱们今宵是私宴，关总镖头随便一些，更觉亲切。”

哈哈一笑，接道：“我虽官府封极品，布政四省，但我很喜欢朋友，大部分人，都对我心存敬惧，不便和我论交，你关兄镖头是武林好汉，不要为俗礼拘束才好。”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督帅言重了。”突然一个转身，右腕扬起，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这一下，变出突然，沈百涛看的一呆，道：“关兄，有人吗？”

关中岳还未及答话，突闻一阵铃声传了过来。

督帅大人心里还能沉得住气，脸上毫无惊恐之色，听得铃声，忽然微微一笑，问道：

“哪来的银铃之声？”

关中岳道：“禀督帅，是草民镖上的金铃。”

督帅笑道：“你嫖上既有金铃，怎的发出之时，未曾闻得。”

沈百涛道：“关兄，这一点，不但督帅心里不明，就是兄弟，也有些不大明白，难道是金镖出手太快，快的先见镖光，后闻铃声。”

关中岳并未立时回答两人的问话，顺耳听了一阵，道：“被他逃走了。”

督帅大人望了沈百涛一眼，问道：“什么逃走了？”

沈百涛代答道：“刺客。”

督帅大人一怔，道：“刺客？督府戒备森严，刺客怎能混入。”

关中岳道：“小民金铃镖，为一种特殊的暗器，金镖出手之后，可凭铃声判断是否中人，或是为人击落收去。”

督帅大人道：“有这等事，你倒说说看，刚才你那一镖，是否中了敌了？”

关中岳道：“击中了敌人，但他伤非要害，被他带伤而逃。”

督帅大人拂髯一笑，道：“你这些话能否找出证明？”

关中岳道：“小民的金镖之上，开有血槽，因此，中镖人，必有鲜血流出。”

督帅大人道：“本座可否去见识一下呢？”

关中岳道：“室外寒风如刀，大人不用亲劳玉趾，草民和沈兄同去瞧着，由沈兄回复督帅。”

督帅大人站起身子，道：“最好我也去开开眼界。”举步向外行去。”

沈百涛一伸手，取下挂在壁间的毛皮披风，披在督帅的肩上。

两上守在门后的黑衣大汉，立时各取了一盏灯笼，开道前行。

关中岳凭借那铃声传入暖阁的记忆，带几人打到了一棵大树之下。

黑衣人高举起手中的灯笼，督帅大人抬头望了枯树一眼，道：“不错，树枝上积雪散落甚多，分明是有人在树上藏过，而且方向也正对暖阁。”

关中岳道：“督帅请向下面瞧看。”

两个高举灯火的黑衣人，突然放低了手中的灯笼。

凝目望去，果见白雪地上，有着几滴黑点。

督帅垂下头去，仔细瞧了一阵，道：“不错，是血，但已冻了起来。”

抬头回顾了一眼，接道：“我这府中，墙高院深，防守森严，他们能来去知如，不为所觉，单是这份本领，就非同小可。”

关中岳道：“飞檐走壁，只是一种小巧的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百涛接道：“夜深寒重，有话咱们回到暖洛中再谈吧！”

督帅微微一笑，道：“百涛，不用替我担心，这几年来，我的身子还硬朗，这点寒意，还担受得住的……”

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又造：“百涛常谈你的武功如何，老实说，我心里还有此不信，适才你露了这一手，的确非同凡响，我想多问你几句话，不知是否可以。”

关中岳一揖到地，道：“督帅但请吩咐，草民知无不言。”

督帅道：“你说说看，那人中了你的金铃镖后，逃往哪个方向？”

关中岳四顾了一眼道：“该奔向正东方向，不过，他伤势不重，可能已逃的很远，追赶不及了。”

督帅轻轻咳了一声道：“走！咱们到暖阁吃酒去。”

举步直回暖阁。

关中岳随在身后而行，一面暗暗付道：“沈百涛挟一身武功，肯追随这位官场中人物，这位督帅大人，其真有与众不同之处。”

付思之间，人已行入了暖阁。

两个黑衣人放下灯宠，掩上阔门。

暖阁中，早已摆上酒菜，八色精致美肴，和一壶陈年佳酿。

督帅伸手抢过酒壶，替那关中岳、沈百涛各斟了一杯酒，笑道：“我的主人，先敬你们一杯。”

关中岳、沈百涛各自举杯，一饮而尽。

督帅放下酒杯，笑道：“关总镖头，我听百涛说，你们江湖好汉，有一个不成文的规戒，不许和官府中人来往，可有其事？”

关中岳道：“唉！不错，有这么一条规戒，但大都是各门派中先辈的嘱咐，并无明文规定，也无正式规约的束缚。”

帅嗯了一声，道：“这其中可有缘故吗？”

关中岳道：“缘故自然是有，只是关某人也无法说得清楚。”

督帅哈哈一笑，道：“你关总镖头既有难言之隐，本座倒也不便强问下去，不过，对本座的为人，你关总镖头只怕还知晓不多……”

关中岳接道：“督帅世袭爵位官封极品……”

督帅微微一笑，道：“这正是本帅觉着惭愧之处，我徐断宗上承祖荫，得托封疆，皇恩加官恶爵，布正四省，这些年来，天下表面升平，实在吏政积弊甚深，已萌乱象，我徐家世受是思，但愿能尽一己之力，未雨绸缎，消弭乱象于无形之中……”

伸展一下双臂，接道：“我虽有此心愿，但自知却无此能耐，必得借仗侠士仁人之力，因此，常和百涛论及天下大事，期望武林中侠义高人，能消除不和官府往来的成见，助我一臂之力。”

关中岳双目中神光一闪，道：“徐督帅忧国优民，令人饮佩。”

话到此处，突然住目不言。

徐断宗谈谈一笑，道：“像你关总镖头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如肯助我，必扫清吏政积弊，安抚天下人心。”

关中岳起身一揖，道：“承督帅厚爱，关某是感激不尽，不过，关某却另有苦衷，实难为督帅效力了。”

徐督帅端起酒杯，道：“人各有志，本帅决不会勉强你关兄，来！咱们再喝一杯。”

他以四省之尊，突然叫出一个兄字，关中岳顿有受宠若惊之感，呆了一呆，道：“督帅言重了，草民何德，怎敢和督帅兄弟论交。”

徐断宗笑道：“我说过，咱们今夜之后，是私人论交，不计身份。”

关中岳举杯一饮而尽，道：“督帅厚爱，草民尊敬不如从命了。”

徐断宗果然是言出如山，不再谈邀请关中岳效力的事。

三个人饮酒言欢，不觉间，把一壶阵年美酒吃完。

徐督帅虽然未醉，但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回身吩咐书童，道：“去取来皇赐玉液百花酿，今夜中我们尽醉方休。”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大人且慢，听尊民一言，酒已足够了。”

徐断宗道：“哈哈，关兄还毫无酒意啊！怎能就此住杯。”

关中岳道：“草民对酒道略知一二，我们饮用之酒，乃百年以上之物，后力强劲，再喝下去，督帅故然要先醉倒，草民和沈兄，也难支撑下去，再说皇赐琼浆，也不是草民等饮用之物。”

徐断宗笑道：“皇恩隆隆，两位分饮一林，也可分忧国忧民之心，拿酒来。”

关中岳、沈百涛相互望了一眼，默然不语。

那书童欠身一礼，步出暖阁。

片刻之后，带着一个七品顶戴的官员，行入阁中。

那官员抱着一两尺见方的白玉盘，玉盘上铺着黄色的缎子，黄绫覆盖着一白色瓷坛。”

徐断宗站起身子，道：“咱们虽是私室论交，但君臣大礼不可废弃。”

站起身子对那瓷坛拜了下去。

关中岳、沈百涛眼看督帅之尊，对坛叩拜，也只好大礼参拜。

虽是深更半夜，那酒官却穿着朝服，戴着官帽，双手捧着玉盘，高高举起，待三人拜过之后，那酒官把玉盘放在木桌之上，长揖而退。

徐断宗缓步行近木桌，揭开瓷坛上的黄绫，打开密封，一股酒香，直扑鼻中。

关中岳虽非嗜酒之徒，但闻到这一股扑鼻的酒香，亦不禁脱口赞道：“好酒啊！好酒啊！”

徐断宗微微一笑，道：“据说这酒是存放在三百年以上的茅台，云贵总督沐五，派遣专差，送入北京，圣上恩赐三坛，两位请品尝一下此酒如何况多关中岳道：“不用品尝，但闻酒香，已可觉出此酒的名贵了。”

那书童快步行了过来，灌满了酒壶，又在瓷坛上加了封盖。

三人重新落座，举杯对饮。

美酒适口，诱人入醉，不觉间都喝的多了一些。

关中岳走南闯北，交游天下，世间名酒，可说是全都品过，但想此等美酒，还是初尝，连饮了几个满杯后，叹道：“未见督帅之前，在下实未想到，督帅竟是这样优国忧民的忠耿人物。”

徐断宗道：“关兄过奖……”

长长叹一口气，道：“但愿关兄能助我一臂之力，使我管辖的四省，吏治澄清，民间安泰，也可稍报皇恩，聊慰先祖之灵了。”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督帅初见关某，竟有厚爱，关某感激莫铭，但长年吃江湖饭，实难为官府效命，但督帅私下，如有遗差，关某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断宗哈哈一笑，道：“有你这一句话就行了，撇开我的官位，咱们算布衣论交。”

关中岳突然站起身子，右手酒杯一挥，带着满怀酒，破窗而出，目中大声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阵哈哈大笑，道：“多谢关总镖头赐酒，好酒啊！好酒。”

只听砰的一声，暖阁的两扇木门，被人一掌震开。

沈百涛一横身，挡在徐断宗的身前，双掌平阳，蓄势戒备。

徐断宗倒还能沉得住气，低声说道：“沈百涛，闪开些，不用替我担心，你们武林中人，杀的贪官污吏，这一点，我自向无愧于心，再说，有关总镖头在此，也不会让他伤害到我。”

沈百涛微微颔首，道：“大人说的是。”缓缓退到一侧，暗中却仍然运气戒备。”

凝目望去，只一个身着楼衣，满头蓬发，一脸油污，赤足草履的小叫化子。

关中岳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丐帮中天龙包青，无怪有这等绝佳的轻功。”

包青道：“关总镖头夸奖了……”

一举后中酒杯，接造：“原杯奉还，幸无伤损，只是杯中之酒，已被小叫化喝了。”

右手一抬，酒杯直飞了过来。

关中岳右手一扬，掌心托住了酒杯，缓缓放在桌上，道：“就在下所知，丐帮中人，很少侵犯私人宅院，阁下这番深夜到此想为必有原因了。”

天龙包青淡然一笑，道：“关总镖头对我们丐帮中的规戒，十分熟悉了。”

关中岳道：“资帮的帮主，和我关某人有过几面之缘，彼此之间，虽然谈不上深交，但洽谈倒很融洽。”

包青微微一笑，道：“可惜敝帮主不在开封。”

关中岳接道：“关某人只是说明和贵帮的渊源，但并无措仗贵帮主之力，压制阁下之心。”

包青道：“关总镖头没有这份存心，那是最好不这，小叫化也可畅所欲言了。”

关中岳道：“你如是冲着我关某人来，咱们到外面叙谈，这地方是督帅的公馆，不能作咱们谈话之处。”

包青道：“虽和你关总镖头有关，但就目下情形而论，你已经不是正点子，小叫化找的是这位督帅大人。”

徐断完道：“壮士既是对着本帅而来，何妨坐下谈谈……”回顾了身侧书童一眼，道：“管这位壮士，加一副杯筷。”

包青沉吟了一阵，道：“关总镖头在此，小叫化今夜已自知白跑了一趟，我应该回头就走，不过，大人的酒味太醇，小叫化跟着老叫化长大，别无嗜好，只是养成了喝酒的毛病。”

徐断宗道：“皇赐御酒，自非平常之物，坛中有酒尚多，壮士既然喜爱，那就不妨开怀畅饮，有什么事，咱们酒后再谈。”

天龙包青征了一怔，叹道：“看来，你是一个好官。”

关中岳冷冷说道：“你明白就好。”

天龙包青回顾了关中岳一眼，笑道：“关总镖头，似乎是对我小叫化有点成见？”

关中岳哼了一声，道：“关某人只是觉得奇怪，贵帮中人，向以忠义仁侠自居，想不到竟然在深夜中混入人家公馆，用心何在希望你有个交代。”

天龙包责淡淡一笑，道：“看情形，小叫化如若是说出个名堂来，关总镖头今夜之中，不会让我小叫化平安离开了。”

关中岳道：“你如是说不出适当的理由，那就要请你留下一些什么，关某人找贵帮帮主讲话。”

包青轻轻咳了一声，道：“好吧！小叫化子据实奉告……”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贵局这趟镖中有一幅牧羊图……”

关中岳接道：“有那么一幅牧羊图，想不到贵帮竟也起了偷觑之心。”

包青道：“关总镖头言语之中，最好不要伤害我们帮主，不叫化可以忍耐你关总镖头的冷讽热刺，但你如伤到了整个的丐帮，或是我家帮主，那就别怪小叫化要失礼得非你关总镖头。”

关中岳冷笑一声，道：“你说下去。”

包青道：“今宵私闯督帅宅院，纯是我小叫化的个人行动，既非奉帮主之命，也和整个丐帮无关，不过，小叫化子深夜到此，用心也并非盗取那牧羊图。”

关中岳道：“那么你倒说说看，深夜来此，用心何在？”

包青道：“有一件事，关总镖头也许不知，牧羊图送回帅府一事，早已喧腾开封，除了小叫化子之外，还有很多人也要在今宵混入督帅当中……”

目光一掠沈百涛，接道：“小叫化不相信督府中之人，能够保住那牧羊图，牧羊图又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因此，小叫化也混入了督府中来，万一那牧羊图落入了歹人手中，小叫化就不能让他带走的了。”

关中岳点一点头，道：“关某人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包青道：“小叫化实话实说，关总镖头相信，那是最好，不相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徐继宗微微一笑，道：“这么看来，诸位把我这防备森严的督府，当作是无人之境了。”

包青笑道：“看防守，够森严，一般的江湖武师，自是寸步难行，但用来对付武林中一流高手，那就棋差一着了。”

徐继宗道：“今夜之前，本督从不知江湖上，有这许多武功高强之土……”

回顾了身侧书童一眼，接道：“替客斟酒。”

那书童替包青加了一幅杯筷，斟满酒杯。

包青迫不及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徐继宗微微一笑，道：“诸位请入座，咱们一面喝酒，一面聊天。”

关中岳、沈百涛，及天龙包青，依言入座，那书童又替包青倒了满了酒杯。”

包青一连干了三杯，抹抹嘴，笑道：“小叫化跟着老叫化，走遍了大江南北，品尝的美酒多矣！但此醇美之酒，还是初次吃到。”

徐继宗道：“坛中存酒甚多，包壮士尽管开怀畅饮。”

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脸上，道：“百涛，那幅牧羊图，究竟有什么珍贵之处，竟然能使众多江湖高人，如此关怀。”

他用词很客气，对武林中人，毫无不敬之意。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回督帅的话，那牧羊图中含蕴的详情，属下亦未完全了解，但就属下所见而言，似乎是隐含着一种十分高深的武功和暗示一处宝藏……”

徐继宗啊了一声，接道：“有这等事，那宝藏指何而言？”

沈百涛道：“这个，属下也是不太清楚，那隐示部分，是否指的宝藏，属下亦不能断言。”

徐继宗道：“那幅牧羊图现在何处？”

沈百涛道：“收藏在属下身上。”

徐继宗道：“拿出来，咱们瞧瞧。”

沈百涛应了一声，从贴身之处，取出了牧羊图来。

徐继宗展开牧羊图，笑道：“关兄，包壮士，大家同来过目，本督如有不解之处，还要两位指点指点。”

包青道：“督帅言重了，小叫化当受不起。”

口中说话，人却站起身子，行近旁侧，伸头瞧去。

徐继宗凝神看去，只见群羊散布，个个神态不同，除了觉得这幅无名手笔极佳之外，瞧不出一点特异之处。

关中岳却是瞧的神情严肃，极迷入神。

天龙包青瞧的不住皱眉眨眼，显然是亦有甚多不解之处。

徐继宗轻轻咳了一声，道：“百涛，我瞧不出一点奇奥所在，你说说看，哪些表示武功，何处暗示宝藏。”

沈百涛道：“大人从上首第一只羊儿看起，慢慢的向下看，留神它画的神情姿态。”

徐继宗依言由上首看起，但他也只能觉得能那些群羊，画的十分相似，每一个的姿态，各不相同，除此之处，再也瞧不出什么奇怪之处，更无法瞧出，隐示宝藏的所在。

他瞧出了一阵，瞧不出人个名堂，就随手卷了起来，道：“我追回这牧羊图时，并不知晓这幅图上，隐示宝藏……”

关中岳接造：“这幅图牧羊图上，真的暗示了一处宝藏，那宝藏也不过是金银珠宝之类，我府中，虽然不敢说堆积如山，但却也不算稀奇，所以，这幅图，本帅不想收存。”

天龙包青听得怔了一怔，道：“督帅可是要把这幅图送人吗？”

徐继宗道：“送人，自然是要送，不过，这幅牧羊图非我所有，送人二字不能由我口中说出。”

关中岳道：“这幅图，似已和武林中人牵扯上了关系，大人保存此图，徒招烦恼，交给别人，可省去不少麻烦。”

徐继宗笑一笑，道：“这幅图交给谁呢？”

关中岳道：“这个，这难说了，至少大人应该觉得，收存此图的人，有保护此图的能力。”

徐继宗道：“我心目中倒是有这么一位人物，只是怕他不肯承受。”

关中岳道：“督帅说的什么人？”

徐维宗道：“虎威镖局总镖头关中岳……”

关中岳急急接道：“要我保……”

徐继宗接道：“不错，这幅原本是你关兄寻得，只不过，此刻再把它交回你手中，以你关兄的声望，和虎威镖局的众多镖师，保护此图，绰有余带了。”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大人之命，草民不敢推辞，但望大人能够订个期限……”

徐继宗接道：“什么期限？”

关中岳道：“保存这幅图的时间，大人先订一个时间，关某人也好有个计划。”

徐继宗道：“这个时限很难订，等我会过那刘亲家后，和他谈过，再给你订个期限如何？”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大人如此辩，草民也不能不答应了。”

徐继宗微微一笑，道：“那你先把这幅图收起来吧！”

关中岳神情肃然，收起了牧羊图，欠身说道：“关某人告个便。”

徐继宗道：“尽管请便。”

关中岳行出暖阁，站在院中间雪地上，抱拳一个罗圈揖，道：“诸位朋友，关某这里给诸位拜个早年，督帅早已把这幅牧羊图，暂交关某保管，诸位如是欲取此图，只好先找到关某人，明日大年初一，关某人初更时分，设宴沈阳湖柳候教，诸位有兴，敬请依时赴宴，找关某人答话，关某自有答复！”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暖阁中的人，大都听得十分清楚。

徐继宗目光一掠沈百涛和天龙包青，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忧国忧民的仁慈之心，感动了关总镖头。”

天龙包青叹息一声，道：“你是一个好官，关总镖头已替你担待起这场风波。”

徐继宗沉吟了片刻，起身向暖阁外面行去，一面问道：“他在和什么人说话？”

天龙包青望了沈百涛一眼，突然抢在督帅面前而行，沈百涛却紧迫在徐继完身后而行，低声应适：“大人，这暖阁四周，可能已隐藏了很多江湖高人，大人要多加小心一些，最好不要离开暖阁。”

徐继宗笑道：“百涛，我不是养尊处代的人，战阵上千军万马，剑戟如林，弩箭似雨，极尽凶险，我也曾冒矢石，督帅克敌，一个人生死由命，我一直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口中说着，人已行出了暖阁。

突然间寒芒电闪，一点很芒，直对徐继宗飞了过来。

沈百涛急急喝道：“大人小心。”急急向寒星飞迎上去。

但见天龙包青一长身，白光一闪，啪的一声，一枚纯纲短箭，被击落于地。

徐继宗目光一转，只见天龙包青，正缓缓把一把道寒光闪烁的短刀，插入怀中。

那是一把很怪的刀，长不过尺许，宽却有四指左右，因为宽刀过短，藏人衣衫之中，形同无物，不知底细的人，看不出他带有兵刃。

沈百涛人已随后扑到，一探身，捡起钢箭，藏入油中，挡在徐继宗的身前。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关中岳回头看去，包青早已经击攻短箭，还刀入鞘。

但闻正东方，丛花之后，响起了一阵森冷的笑声，道：“想不到名满天下的虎威镖局，竟然做了官府中的护院，丐帮中人，竟然也甘为鹰犬。”

关中岳重重咳了一声，道：“关某已经说明，明晚设宴于沈阳湖柳林之中候教，朋友如是心有疑问，明晚宴会之上，尽管提出，关某人定然有一个满意的答复。”

天龙包青却冷冷说道：“丐帮之中，自有森严的规戒束缚，小叫化如是了帮规，也用不到你朋友多事，小叫化这次留点口德，我不还口骂你，不过，小叫化已知你是谁，再要口不择言，辱及丐帮，别怪小叫化说话难听了。”

这时，督府已传普讯，阵阵锣声，分由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人影幢幢，拥入了花园之中。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大人，这些亲兵，纵然布满花园，也无法困住这些高人，徒招无谓的伤亡，大人还是要他们早些退去吧！”

徐继完嗯了一声，道：“不错，百涛，你叫他们退出去。”

沈百涛应了一声，走到园门口处，朗声说道：“大人和几位故人叙旧，你们来此打扰什么？”

那条兵总管啊了一声，转身而去，片刻之间，锣声顿住，督帅府中，又恢复了静寂。

关中岳目睹四周恢复了静寂，才挥挥说道：“诸位，徐督帅是一位好官，在下生平之中所见的一位好官……？”

语音一顿，接道：“这也是和各位无关，但各位来此的用心，都是为了那牧羊图，牧羊图现在已在我关某人的身上，诸位如果和徐督帅没有个人恩怨，可以先行退走了，明B初更之后，自信有本领的，请到沈阳湖柳林之中，找我关某人取图。”

徐断完目光流转，四下打量，但见夜色幽暗，哪里有一个人影。

天龙包青重重咳了一声，道：“小叫化和这位徐督帅，也是刚刚相识不久，但我既然赶上了这档事，就不能袖手不管，如若和徐督帅个人有什么恩怨，我小叫化接着。”

关中岳道：“关某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诸位可以走了。”

语音甫落，瞥见人影闪动，四五条人影破空而去。

关中岳飞身跃暖阁，四顾了良久，重落实地，道：“大人请回暖阁吧，他们都走了。”

徐继宗颔首微笑道：“今夜之中，我算大开了一次眼界。”

沈百涛抱拳一揖，道：“多谢关兄承担，如非关兄，今夜之中，在下只怕应付不了。”

关中岳道：“他们志在牧羊图，牧羊图既然由我保管，想他们不致再来督帅府中闹事，明天晚上，在下当尽全力，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谢厚爱。现在已酒足饭饱，天色也不早了，大人也该早些休息了。”

徐继宗叹道：“我把牧羊图交你保管，并无让你独挡敌锋之心……”

关中岳接道：“这个草民明白。”

天龙包青突然微微一笑，道：“关总镖头，小叫化不明白，你要用什么方法，解决这牧羊图的争执，如是各凭武功抢夺的话小叫化要算一份。”

关中岳微微一笑，说道：“如若阁下有兴，欢迎到柳林赴宴。”

天龙包育道：“多谢邀请，小叫化自然会准时赴约。”

话落人起，跃起飞起两丈高，站在一个屋脊之上，脚尖一点瓦面，再次飞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见。

这一次，徐继宗看得十分清楚，心中大为羡佩，说道：“这不像跳跃，简直是像飞的一样。”

关中岳道：“他叫天龙包青，轻身提纵功夫，造诣特深。”

徐继完道：“关兄，府中的防守，虽非雀鸟难过，但也算戒备材严，尤其是这几日内，百涛还加派了很多人手，但竟然让人家混到花园中来，无人发觉，瞧这等情形看来，他们不但来去自如简直为所欲为。”

沈百涛一欠身，道：“都是属下无能。”

徐继宗道：“百涛，我不是说你，我是向关兄请教，这等事，有没有防备的法子？”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今宵所来，都非他一地一处之人，大都是江湖上一流身手的人物，天色太暗，他们又有备而来，自然不太容易被人发现，不管一个人的轻功，练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但都有迹象可寻，只要沈兄能当心一些，重新调整一下府中布置，就不难监视全局了。”

徐继宗微微一笑，转过话题，道：“关兄，夜已深，关兄可否留宿一宵。”

关中岳道：“不用了，局里还有人等着我，再说事情很急，也要早些回去布置一下，草民告辞了。”

徐继宗笑道：“好吧！百涛你代我送关死一程。”

沈百涛道：“大人也该安歇了。”

欠身一礼，辞出暖阁。

两人行出府门，关中岳伸手拦住了沈百涛，道：“你不用送了。”

沈百涛抱拳还礼，道：“关兄好走，如有需要兄弟协力之处，派人送个信来。”

关中岳道：“想来不致有劳沈兄。”

口中应话，人也举走向前行会，一口气奔回镖局。

方振远、林大立、杨四成等，果然仍集在厅中等候。

关中岳行八厅中，方振远当先迎了上来，道：“大哥，玉龙等，已经备好了马匹，等大哥回来上路了。”

关中岳挥挥手，道：“叫他们下了马鞍，今晚上不要走了。”

方振远道：“大哥改变了主意。”

第九回夜宴群雄

关中岳苦笑一下，缓步行到炉火劳侧，坐下身子，道：“徐督帅是一位好官，难得一见的好官，小兄和他一席交谈，不忍坐视不管。”

方振远道：“管什么？”

关中岳道：“管那牧羊图的事，徐督帅已把那牧羊圈交付了小兄，我已和他们约定了时间，明晚上设筵于沈阳不是易事，只怕要局中厨子加工了。”

目光转到林大立的脸上，接道：“大立，这要麻烦你了。”

林大立造：“属下敬候吩咐！”

关中岳道：“明天是大年初一，所有的菜馆酒楼，都已歇业，备几桌酒席不是易事，只怕要局中昆子加工了。”

林大立道：“这件事容易。”

关中岳道：“好！我约他们初更会面，你要在初更之前，备好四桌酒席，摆在柳林深处。”

林大立道：“总镖头放心，属下不会误事！”方振远突然接造：“大哥！你约的都是些什么人？”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昨夜中他们都混入了督帅府中，是些什么人，小兄未看清楚，但我留心到葛玉郎末在其中，不过，那些人，都算是武林中的高手。”

方振远道：“大哥仍然是准备单人匹马前往赴约吗？”

关中岳道：“这一次，要借重你们了，四成，大豪，玉龙等都要去……”

语声一顿，接造：“现在，咱们大家都该休息一下，明日午时，听候调度。”

午时光景，关中岳分配了各人职司。

天色人夜，群豪鱼贯赶到沈阳湖柳林中去。

林大立早已在林中等候，在一片静寂的湖畔柳林中，摆上了四套桌椅。

虽是个清明的夜晚，但寒气甚重，满天繁星，更增添几分夜色。

关中岳长长吁一口气，道：“什么时刻了？”

林大立道：“快到初更。”

共中岳道：“你挑起灯笼，叫厨子生火炒菜，要准时把酒菜摆上席面。”

林大立适：“都已备席，决不误事。”

回顾两个办事的趋于手，道：“挑灯生火。”

但见火光闪动，片刻时光，八盏气死风灯，分挂四周，柳林一角，炉火也熊熊燃起，两个大厨师，架上铁锅，顿时有一股油烹肉香，扑入鼻中。

林大立带来了六个人，两个厨师，四个精明趟子手，充当杂役，人手不多，却是个个能干，挑灯，捧茶，不大工夫，四张方桌，酒菜齐上。

关中岳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虎皮披风，站在东面灯下，肃立候客。

方振远、杨四成并肩地站在身后。

张大豪、李玉龙、于俊各带两个精干的趋于手，分头守望。

就在两菜摆上不久，耳际间响起了一阵笑声，道：“关兄雅兴不浅，大年下，冰天雪地，竟在这等四无遮拦，冷风狂骨的柳林之中宴客，兄弟走遍大江南北十三省，似这等待客的宴会，还是初次见到。”

说话之八，正是花花公子阴阳判葛玉郎。

他仍是一身蓝衫，相公帽，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关中岳还未及答话，杨四成抢步迎出，一抱拳，道：“杨四成替你总镖头，迎接待客，葛公子请坐上席。”

葛玉郎冷冷地望了杨四成一眼，一语末发，直奔首席上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

紧随在葛玉郎的身后，飘过来一阵香风，一个身穿紧身绿袄，绿长裤，绿帕包头，佩着长剑的少女，迅快异常的越过杨四成在葛玉郎的对面坐下。

灯光下，只见那绿衣少女，秀眉星目，粉面朱唇，生的十分美艳。

葛玉郎对关中岳不肯亲身迎接一事，似极不满，不再理关中岳，却对那绿衣少女，说道：“历来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但宴客的地方，却都是崇楼峻阁，富丽堂皇，但令官之宴，竟没在寒夜荒林之中，大有来了算数，不来也罢的气势，这应该叫做霸王宴了。”

杨四成缓缓说道：“葛公子，敝总镖关今宵之宴叫做姜太公钓鱼宴，愿者上钩。”

葛玉郎嗯了一声，笑道：“久闻你是虎威镖局中利齿善谋的人物，看来果是不错啊！”

杨四成笑道：“葛公子夸奖了，其实说到口齿的伶俐，舌枪唇剑，杨某比起你葛公子，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葛玉郎刷的一声，张开折扇，大冷天不停挥动，一面笑道：“葛某人，阅人多矣！不怪你口没遮拦，但这里有名门围秀，单是自愿者上钩，就该打你个耳刮子。”

语声甫落，那绿衣少女突然一跃而起，闪电般拍出一掌。

杨四成防着葛玉郎，却不料那绿衣少女突然出手，而且出手又快，又准，警觉已自不及，啪的一声，左脸上中了一掌，只打的指痕宛然，满脸生疼。

绿衣少女出手快，收势更快，不待杨四成还击，人又退还原位。

杨四成退了两步，左手抚着睑，呆在当地，既惊骇于那绿衣少女的快速手法，又不知是否该出手还击。

只听葛玉郎格格一笑，道：“打的好！不轻不重，既然罚了他口舌轻薄，又不伤和气，再说客不多，找个台阶下去吧！”

最后两句，分明是说给杨四成听的。

杨四成为人持重，又多历练，想到耳刮子已经挨过，此刻如若出手一斗，势必把总镖头令官布置的宴会，闹的有始无终，只好忍了算了。

这当儿，方振远大步行了过来，沉声说道：“四成，争气也不在一时，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和妇道人家计较，你退下歇歇，我来招呼葛公子和这位姑娘。”

杨四成轻轻叹息一声，缓步退下。

方振远目光一瞥那绿衣少女，冷然说道：“姑娘出手很快，方某人很佩服……”

葛玉郎接道：“这位虎威镖局方副总镖头，号称铁掌金环，铁砂掌已经练到了碎石裂碑的境界。”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葛公子叫出区区这点雕虫小技，真叫兄弟感觉到荣幸万分。”

葛玉郎缓缓回头一笑道：“方副总镖头可识得这位姑娘吗？”

方振远道：“方某人素不和妇人女子交往，恕我眼拙。”

葛玉郎道：“眼拙二字，倒也用的不错，你不识这位何姑娘总该认识她令尊大人，神钩何通。”

方振远一拱手，道：“失敬，失敬，在下和令尊有过一面之缘。”

何莲花嫣然一知，道：“我爹爹的朋友很多，和他只见一面的，更是屈指难数了。”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姑娘，令尊神钩何通，乃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

何莲花冷冷接造：“我爹爹在武林中大有名望，和你有何关系？”

方振远暗中提气戒备，一面叹息一声．值，“在下替你姑娘惋惜，令尊难过。”

何莲花道：“你惋惜什么？难过些什么？”

方振远道：“我惋惜姑娘少不了事，不知好人歹人，这位葛公子在江湖上有一个外号，姑娘可曾知晓吗？”

何莲花道：“花花公子，是吗？”

方振远道：“不错，你已早已知他是谁了，何以还要投身虎口？”

何莲花怒道：“你这人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提忧……”

方振远正待接口，瞥见两人鱼贯行来。

只见那当先一人，年约四旬，手中提着一个长形包袱，身前一套黑色功装。

第二个蓬发楼衣，正是天龙包青。

那大汉望了关中岳一眼，自行在一处落座。

天龙包青却四顾了一眼，道：“奇怪呀！来的人似乎不多？”

方振远迎了上去，道：“丐帮中人有你阁下一个人来吗？”

天龙包青道：“这和丐帮有关！完全是我包某人的私事！”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那么请坐吧！”

天龙包青道：“小叫化向来不用人招呼，你方副总镖头忙别人吧！”

方报运转过身子。对部大汉一抱拳，道：“朋友，可否见告姓名”

黑衣大汉道：“在下姓苟，名字太难听了，不说也罢。”

方振远还未来及答话，另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老者，悄悄无声地行到了面前，自行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来人衣服特殊，火光一身鲜红，全身衣裤，都紧紧的贴在身上，正是火神万昭。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也来了吗？”

万昭冷冷说道：“如若不是那幅牧羊圈，虎威镖局轿马相接，也未必能把老夫接来。”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今晚高人很多，万兄别存的希望太高。”

万昭冷哼一声，目光不停的四下打转，也不知他瞻的什么？

这时，四张方桌上，除了葛玉郎，何莲花同坐一桌之外，其他的火神万昭、天龙包青，以及葛玉郎，何莲花同坐一桌之处，其霸一桌，四桌席位位上，分坐着五个人。

那娃苟的大汉，来的时间不久，便知等的十分不耐，冷笑一声，道：“哪一位是这宴会的主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关中岳，接言说道：“在下便是，阁下有何指教？”

黑衣大汉道：“你就是虎威镖局的关中岳总镖头。”

关中岳道：“正是在下，朋友怎样称呼呢？”

黑衣大汉道：“兄弟已经说过，我的名字难听的很，你总镖头一定要问，兄弟只好说了……”

重重的咳了一声接道：“兄弟人叫苟不全。”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鬼手搜魂，苟不全。”

苟不全微微一笑，道：“兄弟说过了，我这名称和外号，都不好听，但你关总镖头要问，在下只好说了。”

关中岳道：“不要紧，方某人是百无禁忌。”

苟不全道：“听说，这柳林宴会，是初更开始？”

关中岳道：“不错。”

苟不全造：“现在几时了？”

关中岳道：“已过一更！”

苟不全道：“关总镖头清我们到这荒林中来，只是为了吃一顿么？”

关中岳道：“自然还有别的事！”

苟不全道：“好！时间已经到了，关总镖头可以说了吧！”

关中岳道：“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不到的朋友，只怪他们自己不守信了……”

伸手从怀中取出牧羊图，大步行到苟不全对面，停了下来，道：“诸位寒夜赏光，想来，都为了这幅牧羊图……”

苟不全接道：“不错，关兄准备如何处理这幅图呢？”关中岳道：“这幅图……”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打断了关中岳未完之言。

转头望去，只见两道一僧，大步行了过来。

那两个道人，虽然穿着一色青的道袍，但左边一人，年约四十以上，右首一人，却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两人的背上都背着长剑。

那和尚身着灰色僧袍，白布高勒袜子，三十三四的年纪，白净面皮，看上去文文秀秀，赤手空拳，未带兵刃。

葛玉郎，苟不全，万眼，包青，连同关中岳等十几道眼神，全都盯往一僧三个人身上看。

就在几个人往那一僧二道之际，一个身着蓝色劲装，低着头的少年，悄无声息行到天龙包青桌子上，一声未出坐了下去。

他的举动灵巧无比，全场中人心有所注，竟然都未注意他。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盛会，盛会，大名鼎鼎的寒云道长，也亲自赶到。”

那中年道长，回顾了葛天郎一眼，缓缓说道：“葛公子，久违了。”

寒云道长不再答话，带着那年轻道人，在万昭霸踞的一桌上坐下。

两人平行平坐，显然，不是师徒的名份。

那灰衣僧人，目光微转，径自行到关中岳、苟不全的一桌上落座。

他表情木然，既无笑容，亦无怨意，白净的脸上，一片冷漠，别人纵然想和他搭讪几句，但一见他的脸色，大都住口不言。

方振远、杨四成似都想赶过来招呼客人，但却被关中岳摇摇手阻止。

那灰衣僧人坐的苟不全相距很近，使得苟不全暗自提高了警觉，两道目光，不时在那僧侣的身上打量。

关中岳四顾了一眼，突然朗朗一笑，道：“也许还有末到来的朋友，但时间已过，关某不再等候了。”

缓缓把手中的牧羊图放在木桌之上，道：“关某人吃的镖行饭，客人出钱，我们就没有理由，不给人家卖命……”

葛玉郎接道：“镖到开封府，已经到地头，这多武林朋友，追踪而来，但沿途上，都未动手，那已给你们虎威镖局头肩担当，镖到地头后，竟然仍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关中岳道：“当时，虎威镖局接下这一趟镖时，确实不知镖内，有一幅牧羊图，各位的耳目灵敏，竟然闻知消息，沿途虽有变化，但幸好未出大错……”

苟不全冷冷接道：“关总镖头，我们不是听过去的事，大年下我们冒夜寒到荒林来，是想听听你关总镖头要如何处理这幅牧羊图。”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处置这幅牧羊图，在下亦感为难，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葛玉郎突然站了起来，道：“关总镖头，在下希望关总镖头替我葛某人证明一件事。”

关中岳道：“我明白，你说出来吧！”

葛玉郎道：“这幅牧羊图原主人，已答允把此图送约我葛某人，此事是真是假？”

关中岳道：“不错，确有此事”。

葛玉郎道：“就清理而言，这幅牧羊图，早已为葛某人所有了。”

关中岳道：“葛兄遣人取图时，人家已交出来，你此刻逼我交图，未免是有些强人所难吧！”

葛玉郎道：“兄弟遣去的人，受了暗算，图被抢去，但此图却落在关兄手中。”

关中岳脸色一变，道：“葛公子，不要强词夺理，牧羊图被人劫走，咱们守在一起，你心中也明白，并不是我们虎威镖局人干的。”

寒云道长忽然站起身子，道：“关兄镖头，葛公子，这些都成过去，目下我们只是想了解关兄准备如何处置这幅牧羊图。”

关中岳道：“好！咱们长话短说！关某人希望诸位给我一个面子，暂时放弃夺图之心。”

苟不全冷冷说话道：“这幅图暂存你关中岳手中，是吗？”

关中岳道：“是的！不过，在下并非是霸占此图，元宵节前，在下定然对此事有交代，那时诸位要抢要夺，悉凭尊便。”

火神万昭冷笑一声，道：“如是我们不答允此事，那将如何？”

关中岳道：“哪一位不买我关某人这个面干，只好请他出手抢了。”

柳林中，突然间沉静下来，静得听不到一声息。

良久之后，才突然暴出了一阵大笑之声，道：“关总镖头邀请我们到此的用心，就是让我们来听你这一句话，是吗？”

说话之人，正是苟不全。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那倒不是，我关某人并无霸占之心。”

葛玉郎缓缓说道：“其实，关总镖头用不着霸占，中要仔细看上十天半月，就可以把图的隐秘暗记心中……”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说道：“葛公子不信任关某，但不知葛公子有什么高明办法。”

葛玉郎笑一笑，道：“今天的情势，十分明显，不论任何人，想霸占和保存这份牧羊图，必得先使在场中人同意，这一点，关总镖头，大约也瞧出来了。”

这时，寒云道长突然站了起来，道：“贫道有几句话．想请教关总镖头一件事。”

关中岳道：“道长清说。”

寒云道长道：“贫道想先声明，我们没有取图之心，但贫道却不能眼看着此图落于不应持有人的手中。”

火神万昭冷笑一声，道：“道长一篙打倒一船人，哪些人该持有，又有哪些人不该持有呢？”

寒云道长道：“这个贫道心里有数，用不着说出来。”

葛玉郎道：“大约我葛玉郎，在你寒云道长心目中，也列了不该持有之人了？”

寒云道长淡然一笑，也不答话。

坐在寒云道长身侧的一位年轻道人，目光闪动，望望葛玉郎，又望望火神万昭，但却忍不未言。

关中岳缓缓把牧羊图折好收起，笑道：“在座之人，就算没有取图之心，也有着保护这幅牧羊的心愿，如是一个处理不当，难免要引起一番搏杀，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物，各有所长，一旦动手火并，不但难免伤亡，而且还要贻笑江湖，因此，兄弟希望各位都忍耐一下……”

苟不全冷冷接道：“那是要我们眼看着阁下一个人独吞下这幅牧羊图了。”

这当儿，一个身穿天蓝劲装，身佩单刀，头戴虎皮护耳帽的汉子，快步行了过来。

在那大汉身后，紧随着一个皮帽盖眉，身着羊皮大扶，皮裤皮靴的人。

关中岳目光犀利，那当先汉子虽过一番改扮，仍然无法完全掩去本来面目，正是徐督帅的长随沈百涛。

不用再看他身后之人，关中岳已联想到了，来的是何许人物，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关中岳略一怔神，立时又恢复了镇定，一挥手，道：“两位来晚了一步，请旁边坐吧！”

把两人让向天龙包责的桌位之上。

沈百涛微微颔首，道：“在下等并无抢图之心，来此不过是瞧瞧热闹罢了。”

一面向包青的桌位上坐了下去。

天龙包青目光转动，打量了沈百涛两眼，目光又投到那皮帽压眉的汉子身上。

关中岳重重咳了二声，道：“时间已近二更，不来的人，大约是不会来了，各位话也大都说明了，关某还是一句老话，希望各位能够给我一个面子，如是有人不肯上赏脸，那是只有一法，请他动手抢。”

说完话，目顾全场，等侯反应。

葛玉郎有闻有人接口，缓缓站起身子，说道：“寒云道长，牧羊图放在关总镖头，道长认为如何呢。”

寒云道长道：“关中岳乃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存放于他的手里，贫道认为很好，自然，贫道希望最好能够当面把牧羊图烧了，那才是一了百了之法。”

关中岳道：“关某亦有同感，如是此图是关某所有，早已让它化作飞灰了。”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烧了么？太可惜，而且除了我葛某人外，别人无权烧它。”

关中岳叹息一声，道：“葛公子没有这幅牧羊图，一样的成名武林，关出了花花公于阴阳判的名头来……”

葛玉郎一挥手，道：“事有先后，咱们压后一会再谈。”人却举步向寒云道长行去。

寒云道长仍然端坐未动，但旁侧的那个年轻的道人，却已沉不住气，霍然站起身子，大跨一步，拦住了葛玉郎道：“干什么？”

葛玉郎左手平胸，右手准备迎敌，一面却对寒云道长说道：“这位是谁？”

寒云道长微微一笑，道：“贫道一位小师弟，刚离师门，贫道奉命带他到江湖上历练，历练。”

葛玉郎道：“个师弟法号怎么称呼？”

寒云道长道：“他还未列三清排号，仍用的俗家姓名。”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那么，他怎么身着道装呢？”

寒云道长似乎是很喜欢解说此事，微微一笑，道：“他学艺武当山，穿着道袍，已成习惯，随着下山走动，还未及易装。”

葛玉郎道：“道长可是想要令师弟，和葛某人试一阵么？”

寒云道长道：“他学艺十余年，却从未和人真正动过手，初次上阵，就遇上甚公子这等高人，那是他的造化了。”

言下之意，不惜一试。

突闻一声桥脆的笑声，传了过来，道：“玉郎闪开，打这位小道主，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何莲花躯一闪，直冲上来。

葛玉郎退后一步，道：“武当门下，剑术非凡，你要小心一些。”

何莲花点头道：“我明白。”

刷的一声，抽出长剑，摆下门肩，道：“小道士，出手吧！”

那年轻道人怔了一怔，讷讷道：“你要和我动手？”

何莲花道：“是啊！你怕了，是吗？”

年轻道人向后退了两步，道：“好男不与女斗，我不和你动手。”

何莲花微微一笑，长剑突然探出，横削过去。

这一剑势造极快，那道人骤不及防，几乎被封势削中。

寒云道长吃了一惊，道：“师弟小心，这是对阵相搏，不是咱们练剑合手。”

何莲花微微一笑，道：“小道土，再不出手，可别怪我的伤你。”

说话之间，长剑连连递出，一剑快过一剑。

那年轻道人在何莲花势迫击之下，不得不挥剑还击。

一男一女，就在四桌酒席之间，打了起来。

葛玉郎、寒云道长，都很留心观战，一个怕何莲花难挡武当剑招，一个怕初次临阵的小师弟吃了大亏。

转眼之间，两人交手四十个照面，竟然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除了先来的人，听过方振远和葛玉郎一番对答之外，晚来的人，都不知这绿衣少女的来历，只觉她一个籍藉无名少女，竟然能和武当派寒云道长的师弟，打了数十招，实是一件大不平凡的事。

两人拚过了四十个照面之后，连那寒云道长，也瞧的大为奇怪了，不觉间全神贯注。

方振远低声对杨四成说道：“四成，看今夜的情形，只怕是很难善了，你通知玉龙和林镖头一声，要他们早作准备，万一形成了混战之时，也可从容应付。”

杨四成点点头，转身而去，略作布置。

场中两人的搏斗，愈来愈觉凶险，两人已然出奇招求胜。

关中岳缓缓向前行了两步，右手一挥，呛的一声，金背大环刀，出了刀鞘，喝道：“住手。”

金刀一挥，当当两声，两柄长剑，都被金刀震开。

何莲花和那年轻道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四道眼神盯注在关中岳脸上，神情间一片不服气的味道。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两位功力悉敌，再打下去，只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分胜败，在场之人，争的这幅牧羊图，现在我关某手中，哪一位心中不服，尽管向关某手中夺取。”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你关总镖头，也是闯南走北的人物，江湖人对你们虎威镖局处处敬重，却未必全是怕你关某人手中的大刀，阁下这一番横刀夺宝，可是自觉得吃定武林同道了。”

关中岳冷冷说道：“葛公子利口如刀，关某自知难以争辩，好在我已事先说明，在场之人有耳管闻，我不愿再和你葛公子作口舌之争，你如自信能从我手中夺得牧羊图，尽管出手抢夺。”

葛玉郎脸色一变，目光转动，一惊在场群豪，接道：“诸位到此，大概都是为着这幅牧羊图，哪一位如若和我葛某人联手夺图，这图就算有他一份，如是诸位想坐山观虎斗，等我和关总镖头打到力尽筋疲时，再出手枪图那是枉费心机，我葛玉郎不会上这个当。”

关中岳心中实也有此顾虑，只不过没有讲出口来罢了。

但见场中一片静寂，竟无人回答葛玉郎的话。

关中岳淡然一笑，道：“葛公子，看起来，别人似乎是都替我留些分寸，阁下却是唯利是图。”

葛玉郎冷厉地喝道：“住口，我葛玉郎宁愿忍下这一口气，也不愿给别人机会。”

说完，突然转回原位之上坐好。

这一着，不但大出了关中岳的意料之外，就是全场中人，个个都看的为之一呆。

关中岳心中暗道：“此人能屈能伸，的确是非凡人物。”口中说道：“诸位如是再无人出争，那是给我关某人的面子了，兄弟这里谢过。”

但闻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慢着。”

群豪转目望去，只见那个说话之人，正是苟不全。

关中岳道：“苟朋友，准备赐教？”

苟不全道：“不要忙，兄弟取出家伙再说。”

口中应着话，右手却慢条斯理，解开了手中的包袱。

只见一个形同少年手臂一般的奇怪兵刃，展现眼前。

关中岳道：“铁鬼手。”

苟不全道：“不错，有几位成或多年的人物，曾伤在兄弟这鬼手之下。”

关中岳道：“关某如若也伤在你铁鬼手下，那只怪关某人不艺不精了。”

苟不全缓缓站起身子，道：“还有一件事，在下也要先行奉告。”

关中岳道：“什么事？”

苟不全遵：“兄弟这铁鬼手中，内蕴暗器，搏斗之时，可以射出伤人。”

关中岳道：“和葛公子的折扇一样。”

苟不全冷冷说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在下话已经说完了，关总镖头，你可以出手了。”

关中岳道：“阁下有什么能耐施展，不必顾虑我关某人的生死。”

一上来不再答话，一上步，铁鬼手“金鸡点头”，点向关中岳前胸。

兵刃中藏着陪器，大都是细小的淬毒之物，搏斗中随时打出，实叫人防不胜防。关中岳倒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之心。单刀一挥，横向铁鬼手上封去。

火炬下，瞥见银芒一闪，一枚毒针，由那铁鬼手中激射而出。

关中岳想不到他一动手，就发出暗器，幸好早有准备，急急挫腕收刀闪身避开。

苟不全冷冷喝道：“小心了。”铁鬼手向前一扬，食、中二指中，各射出一枚毒针。

双方相距甚近，兵刃伸开之间，就可顾及对方要害，苟不全连放毒针，关中岳虽然是早有准备，也不禁被闹的手忙脚乱。这一来，苟不全完全抢去了主动先机，左手配合着铁鬼手，展开了一场十分凌厉的攻势。但关中岳名震江湖，自然是有着非常武功的人物，苟不全一停施放毒针，大环刀招数立变，刀翻寒光，连出三招，立时把劣势转为优势。

苟不全仗铁鬼手的毒针，抢得的先机，竟被三刀反击变化，完全被人抢去。不禁心头一震，暗忖：这关中岳果然名不虚传。

关中运已试过苟不全铁鬼手内毒针的厉害，他这铁鬼手中，也不知藏有多少毒针，如若是让他施放起来，这等近距离中，闪避，封架，全都不易。

心中存有戒惧，大环刀全抢了中它进招，霍霍刀光，直逼过去。

苟不全手中的铁鬼手，完全被大环刀迈上外门，关中岳人已完全脱出了苟不全铁鬼手的角度之外，纵然苟不全想放毒针，也已无法施攻。

关中岳名震江湖，黑、白两道中，人人对他敬重，当然是他手中一把金背大环刀，招数凌厉，一袋金铃镖手法奇幻，但主要的还是他为人义气，从不轻易下手伤人。

苟不全铁鬼手，被逼出门，关中岳已无需顾虑他再施毒针，本有下手的机会，但关中岳始终未下毒手，大环刀一拍强过一招的压迫过去。

这时，四周观战之人，都已瞧出关中岳手下留情，不愿伤人。

苟不全亦感觉对方刀上的力适，愈来愈是强大，手中铁鬼手，已经只余下招架之功，心中大是焦急。暗中一提真力，大喝一声，全力反击过去。

但闻当当当，三声交鸣，铁鬼手和大环刀硬接三招。

苟不全三招反击，但仍未取得优势，关中岳手中大环刀，门口紧严，苟不全一直未能取得毒针施放的角度。

这时，苟不全已完全知晓，自己和人相差了一段很大的距离，如是再不见机而作，自找阶梯下台，今日非吃大亏不可。

心念一转，霍然向后退开三尺，大声喝道：“住手。”

关中岳收住刀势，道：“苟兄有何见教？”

苟不全道：“关总镖头武功高强，在下不是敌手。”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多承相让。”

苟不全收起了铁鬼手，道：“不管兄弟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但是兄弟一向是敬服武功高强的人，在下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关中岳道：“是光明正大的英雄行径。”

苟不全一抱拳道：“兄弟既非关总镖头之敌，自然不敢再痴心妄想那幅牧羊图了，在下就此别过了。”

关中岳抱拳还礼，道：“苟兄好走，恕在下不送了。”

苟不全道：“不敢有劳。”转过身子，大步耐。此人倒是干脆的很，步履快速，转眼之间，走个影踪全无。

关中岳目注苟不全去远之后，目光环扫了全场一周，道：“还有哪一位，不服兄弟处理这幅牧羊图的法子，请出来说话。”

但见那面容冷肃的和尚，缓缓站起身子，道：“贫僧请教一事了。”

关中岳似是未料到，这和尚竟会站起身接口，微微一怔，道：“大师有什么话，只管请问，在下知无不言，不过，大师问过之后，方某也有话请教大师。”

和尚冷然一笑，道：“贫僧先行声明，阁下问的话，贫僧不一定就会回答呢！”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到时间，看情形再说吧！”

和尚淡淡一笑，道：“不是关总镖头敌手的人，落败之后，转头就走，那是应该，但如是胜过你关总镖头的人，那又如何呢？”

关中岳略一沉吟，说道：“关某自然也当场认输。”

灰袍和尚道：“那是必然，众目睽睽，你关总镖头如是败了，不认输，也不成，贫僧关心的是那幅牧羊图，你是否也要交给胜你的人？”

关中岳颔首一笑道：“问的好……”

语声突然顿住，反口接道：“大师来自何处？法号如何称呼？”

灰衣僧人道：“贫僧来自寺庙中，法号恕难见告。”

关中岳道：“天下寺庙，何止千万，大师的寺庙总该有个名字吧？”

灰袍和尚道：“贫曾已经说过，有很多话，贫僧未必会回答你。”

关中岳道：“好！在下再问一句，大师和少林寺是否有关？”

灰袍僧人冷笑一声道：“贫僧作为，自由贫僧担当，和来自何处无关。”

关中岳道：“那么在下也奉告大师一句，打败了关某人，未必就取得牧羊图。”

灰袍僧人道：“要如何才能抢过去。”

关中岳道：“从关某人的手中抢过去。”

灰袍僧人道：“如是有人把图抢到手，那将是如何一个结局？”

关中岳道：“抢去之后还要有带走的能耐。”

灰袍僧人嗯了一声，道：“贫僧明白了，关总镖头的意思是，如是有人抢去了牧羊图，对付的不是你关施主一个人，而是整个虎威镖局中人？”

关中岳道：“大师来历，都不肯告诉在下，恕在下也难奉告的很清楚，大师自己想想吧！”

葛玉郎道：“葛某人可以奉告大师一句，除了虎威镖局之外，还有在座所有的人。”

灰袍僧人侣冷冷地望了葛玉郎一眼，竟然未发一语的缓缓坐了下去。

这和尚古古怪怪说不出法号来历，大出人的意外，忽然坐了下去，又是一着叫人难解的举动。在场之人，都觉得这和尚冷僻奇怪，莫可预测，不觉间，都对他注意起来。

关中岳望望那坐下去的灰袍僧侣，高声说道：“诸位如若不愿讲话，那是赏我关某的睑了，寒夜之中，劳驾到此，关某敬杯水酒，聊表心意。”

大步行到原位之上，伸手去瑞酒杯。

但闻波然一声，关中岳座位上酒杯突然破裂，酒洒一桌。

关中岳自低头去抓回酒杯，竟然未发觉碎酒杯之物，来自何方。不禁睑色一变。

但他究竟是经历过大风大的人物，吃一沉吟，纵声而笑，道：“好手法啊！好手法！”

目光随着口中的呼叫声，四下流顾。

原来，以关中岳的经验，竟然也无法推断出何人手。

两道锐利的目光，四顾一眼，但见场扣人个个坐在位于上，全无打出暗器的征侯。

形势迫人，关中岳不得不高声说道：“哪一位朋友出手，只击碎关某酒杯，不肯伤我关某，这份情意，关某人很感谢。”

场中一片寂然，并无一人接言。

寒云道长突然接口说道：“关总镖头的刀法，适才咱们已经见识过了，那确实高明的报，贫道久闻关总镖头的金铃镖的手法，为江湖上一绝，不知可否施展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关中岳接口道：“道长吩咐，关某人恭敬不如从命。”

语声顿住，半晌不闻人接口，才缓缓步行四桌酒席之间，接道：“诸位不开金口，想是同意寒云道长的高见了，关某献丑。”

突然一个翻身，两道金芒，脱手飞出。

但闻当一声，铃声大作。

原来，他左右双手各发一枚金铃嫖，悬空相撞，使铃声响了起来。

万昭看金铃相撞之势，不禁冷笑一声，正想说出不过如此，忽然关中岳双手连挥。金风破空，十余枚金铃镖，连续出手。

第一次打出的两枚金铃缥，相撞之后，已然力尽下坠，却被后发的金铃镖击中，重又升高丈余。

没有人看清楚关中岳用的什么手法，但了一片不绝的铃声，传入耳中。

十余金镖，在空中互相撞击，延续在空中的时间。

乍听之下，还觉不出什么，但如仔细一听，才觉出铃声若有节奏一般。

果然是罕闻罕见的手法，场中人，大部分都觉得难有这份能耐。

只听关中岳长啸一声，突然振臂飞起，跃飞了两丈多高，扑入铃声之中，但见一个大转身，又落实地上。

只见他双手连扬，又是两道金光飞出。

只听当当当响声不绝，飞上空中的金铃，在互相撞击之下，两枚一组的，按序落入关中岳的手中。

这果是武林中罕闻罕见的手法，只看得全场中人，个个神情肃穆，心中敬佩不已。

关中岳接下了十二枚金铃，面不红，气不喘地缓缓说道：“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不知诸位有何指教？”

葛玉郎口中虽然不言，但尽中对那关中岳的手法，亦是大为敬佩，村道：“一个人的暗器，练到这等程度，实当得是出神入化之称了。”

关中岳不闻有人回答，心中暗道：“这些人个个是久走江湖的人物，怎会听不懂我弦外之音，如若要一定个个装傻，只有叫明一途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诸位已看到关某人的手法了，如若是能过得去，还望诸位，给我关某人一个面子。”

葛玉郎忽然站起身子，道：“关总镖头的暗器手法，的确高明，但还不足以震住我葛某人放弃了自己之物，明人不做暗事，我要先把话说明白，葛玉郎非要收回自己的牧车图不可！不论我要同多大代价亦是在所不惜，如若你关总镖头，不惜和在下挑明了干，那就双方不择手段，葛某人要挑你各省的分局。”

回目一顾，接造：“莲花，咱们走！”

大步向外行会。

葛玉郎无疑叫明了阵，清清楚楚说明了，事情闹下去，就不择手段的干。

葛玉郎话说的太绝，也犯了镖行中最大的忌韧，方振远和杨四成暗中商议，准备要把葛玉郎给拦下来。

所以，葛玉郎一站起身子，杨四成，方振远，立时并肩儿迎了上来。

关中岳一皱眉头，挥挥手，道：“振远，咱们不能失礼，你们给葛公子让开路。”

方振远、杨四成应了一声，双双退后，葛玉郎带着何莲花，大步而去。

寒云道长缓缓站起身子，笑道：“关施主，今宵之会，到此也应该结束了，贫道这里先行告辞。”带着师弟，大步而去。

关中岳一抱拳，道：“道长好走，请恕在下不送了。”

火神万昭，和那灰衣僧侣，齐齐站起身子，一语不发而去。

片刻之间，场中之人，大都走散。

关中岳目光转动，只见场中余下之人，除了沈百涛和同来之人外，还有一个蓝衣少年，静会原位未动。

关中岳已猜知沈百涛带来之人的身份，缓步向那蓝衣少年行去，一抱拳，道：“朋友不肯离去，想必是对我关某人，还有指教了。”

那蓝衣少年侧着脸，似是有意的逃避开关中岳的目光，听得关中岳问话之后，缓缓站起身子，大步而去。

关中岳高声说道：“朋友是哪一道上为的，可否留下姓名．”

蓝衣少年既不答话，人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前行走，片刻间走的踪影不见。

关中岳道：“这人的举动很怪，是敌是友，也无法叫人分辨。”

方振远道：“他一直没有什么举动。”

关中岳道：“也没有说一句话。”

转身行到沈百涛身前，沉声接道：“沈兄，你敢带督帅大人到此地涉险未免有些胆大妄为了。”

沈百涛还未来及说，旁侧那人已抢先说道：“别怪百涛，是我逼着他带我来此……”

微微一笑，道：“你好眼力啊！我这份改扮，用了不少时间，你一眼就瞧了出来。”

果然，这人正是督帅徐继宗所扮。

关中岳神情凝重，缓缓说道：“大人，这是玩命的地方，随时随地都可能动手打起来，大人千金之躯，到此涉险，未免是有些太过任性了。”

徐维宗微微一笑，道：“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了。”

关中岳征了一怔，想到他乃当朝一品大员，身当大任，手握军符，适才几句话，实在说的重了一些，急急抱拳一礼，道：“大人，草民……”

徐继宗摇头笑道：“关兄，我没有怪你，不过，我这番改扮，他们未必能瞧的出来。”

关中岳道：“唉！大人，在下一眼就瞧出来，只要见过你的人，只要稍为留心一下，就可认得出啊！草民原准备和他们立一番约言，但见大人到此，不宜多留他们，只好让他们散去了。”

徐维宗道：“破坏你的事，倒是很抱歉了。”

关中岳道：“立约事小，大人的安危事大，万望大人听从草民一言，此后，千万不可涉险。”

徐继宗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以后小心一些就是。”

轻轻咳了一声，道：“有件事，我该告诉你，就是牧羊图，我已和那刘亲家说过了。”

关中岳道：“刘在人怎样说？”

徐继宗道：“他要我全权处置……”

关中岳道：“那很好，大人可以把牧羊图带回去了。”

徐继完摇了摇头，笑道：“我想把牧羊图送给你。”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给我？”

徐继宗道：“不错，我想这幅上，如若指出一所宝藏，那宝藏对我也无大用，但如你有了这些无藏，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你结束几十处分局，非得一大笔银子不可。”

关中岳心中暗道：他心中如此明白，定是听那沈百涛说的了。不觉间，回顾了沈百涛一眼。

徐继宗微微一笑，道：“这也不能怪百涛，我盘根追底的问他，他自然无法骗我。”

关中岳道：“大人明鉴，草民并无责怪沈兄之心。”

徐继宗道：“没有就好……”微微一笑，接造：“如若那牧羊图上记述有什么武功，那对我也是没有用处，因此，我三思之后，决定把这幅牧羊图送给你，这才是宝剑烈士，相得益彰。”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大人的盛情，草民是感激不尽，不过，草民很难承受大人的厚赐。”

徐继宗大感意外的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关中岳道：“草民并非不爱此图，而是我不能向天下英雄失信，我已说过，没有侵吞此物之心，大人如若把此图送我，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人吗？”

徐维宗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但本督处置此物，亦有着很为难的感觉，不知应该如何？”

关中岳笑道：“草民之意，此物大不吉祥，留在人间，终是祸患！”

徐维宗道：“毁去它，是吗？”

关中岳道：“不错，毁了它，那可免去很多烦恼。”

徐维宗略一沉吟，道：“本督觉得毁去此物之后，有两大问题，无法善后，一是别人是否相信，如是毁去此图，仍地法使人相信，那岂不是干事无补。关兄，可否向本督保证，毁去此物之后，再无江湖人，侵窥帅府？”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

徐继宗接道：“再说，那人留下宝藏武功，是要它有用于世，如是咱们一手把它毁去，岂不是负了那制图人的用心吗？”

语声一顿，接道：“如若你一定要毁了它，最好多让几个高人在场，多让几只眼睛瞧着，也好让他们给你作证。”

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百涛，咱们走吧！”

当先站起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急急一横身于，道：“大人，请允草民率领局中镖师护送。”

徐维宗哈哈一笑，道：“我虽然没有你关总镖头那身武功，但我却有一股不怕凶险的豪气，不敢有劳了。”

口中说话，脚步却一直未停，行入林中。

第十回盘龙镖旗

关中岳满腹心事，回到了虎威分局。

方振远道：“大哥，咱们不是要连夜动身北上吗？”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你去叫他们也休息吧！我改变了主意，暂时不走啦。”

方振远道：“那么咱们镖局的生意呢？”

关中岳道：“先歇下来。”

方振远道：“大哥，照往年的情形，年关之前咱们是最忙，过年时，大都有半个月以上的休息，但开春的生意，大都是在年前接了下来，照往例咱们过了年，要有三个月好忙，总局分局十几处，接下的生意，总在百件以上，咱能把生意退回去啊！”

关中岳道：“你赶回总局去，传谕各处分局，要他们接到总局的通知之后，暂停接任何生意，已经接下，也尽量设法推掉。”

方振远道：“如是推不掉呢？”

关中岳道：“那只好承担下来了。”

方振远道：“听大哥的口气，似乎是决心要把镖局歇下来了。”

关中岳道：“唉，兄弟，虎威镖局，已经发展到极限，再做下去，也是这样子了，俗语说，瓦罐不离进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虎威镖局再做下去，也难免要被人碰了金字招牌，早些收了它，也许咱们落一个好一些的下场。”

方振远似是未尽同意关中岳的做法，但他未再多言，沉吟了良久，道：“好吧！大哥如是决定了，小弟也不用再说了，不知要小弟几时动身。”

关中岳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方振远道：“好！小弟这就起程，大立，你叫他们给我备马。”

关中岳笑道：“不要太急，今天是初一，过了今天再走，而且，我还有些事与你谈谈。”

方振远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照大哥的说法，事情很紧急，初一初二，一日之差，也并无不同的。”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你心中蹩了一肚子气，你虽然不说出来，但我也瞧得出来，咱们兄弟几年来的交情……”

方振远接道：“大哥，不可误会，小弟心中纵有不悦，也不会怨恨大哥，只不过……”

关中岳笑道：“我明白，这怪我没有把话说明白。”

方振远道：“大哥如愿把话说明白，那是更好了……”

关中岳道：“这是一个人观念的转变，兄弟，昨夜之中，那位徐大人一番话，诸位都听到了。”

方振远道：“听到了。”

关中岳道：“咱们学了一身武功，总不能终身一世为人保镖糊口，何况，咱们已挣了不少银子，就此歇业，也足够后半世的花用了，咱们应该利用后半辈子，做一点有益人间的事。”

方振远道：“大哥准备做些什么呢？”

关中岳道：“依图索骥，找寻这图上所示的宝藏，然后，把它用于世间，以济助贫苦之人。”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大哥这等救世之愿，小弟极是赞同，不过，因此，只怕要结怨武林同道了。”

关中岳道：“我知道，所以，我要把镖局歇下来，免得使他们迁怒咱们镖局，而伤及无辜的商旅了。”

方振远道：“雁过留声，人死留名，大哥这等做法，乃是留百世英名的大事，但小弟所虑者，十几处分局，千号从人，一时之间，只怕是很难结束下来。”

关中岳道：“我也想到，这件事办起来不容易，所以要劳动你兄弟，咱们分头办事，我想至迟在三月之前，歇下各处分局，我回京里一趟，飞鸽传谕，你从这里动身，分赴各处分局，要他们别再接下生，了在各分局中，都积存有不少银子，要各分局首座镖师做主，分了银子，尽快遣散，别谋生活。”

方振远道：“如是他们不肯散去呢？”

共中岳道：“非要他们散去不可，这番寻宝之事，非比走镖，所遇的都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如是武功不济，征送任命，岂不是太过冤枉吗？”

方振远道：“大哥说的是，小弟这就动身上路了，”

关中岳道：“歇过今天再走，明晨咱位起动身。”

方振远道：“好吧！我走这一趟，大约要两个月，事完之后，赶回总局和大哥见面。”

关中岳道：“不用了，你办守事回到开封来，我也要尽快赶来。”

计议停当，歇宿一宵，年初二天色破晓，方振远先行上路。

关中岳送走了方振远，又交代林大立道：“我走之后，你要多多小心，那位徐大人如是遣人找我，你就说我已回北京，迟至三月底，回到此地，那时，我会到帅府见他。”

林大立一欠身，道：“属不记下了。”

关中岳道：“门口虎威镖局的招牌，也可以取下来了，从此刻起，不用再接生意。”

林大立道：“属下即刻吩咐他们办理。”

共中岳笑道：“开封分局的人，暂时不用遣散，我回到京里之后，就选派几位武艺高强的镖师，先来开封，帮你应付这里的事……”

目光一掠杨四成、李玉龙，接道：“四成，你和玉龙，于俊，都留这里，不用回总镖局了。”

三人齐齐欠身一礼，道：“我等遵命。”

关中岳微微一提马缰，健马一跃而起，向前奔去。几个人目睹健马不见，才缓缓回到了镖局在厅之中。

林大立欠身对杨四成行了一礼，道：“杨兄，论资望，智略，你都比兄弟我强过甚多，总镖头离此之后，这里的事，还望杨兄做主。”

杨四成道：“这个，这个……”

林大立适：“杨兄不用再推辞了，兄弟一切听命。”

杨四成一抱拳，道：“既是如此，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声一顿，接造：“总镖头和副总镖头都已离开此地，这消息决瞒不过花花公子葛玉郎，除非总镖头早有安排，或是葛玉郎追赶总镖头而去，他只要留在开封，必会想法子对付咱们，所以，咱们要多多小心一些才成，诸位请各自想想，有什么高明的办法，日落时分，咱们再作商量，找一个对付葛玉郎的法子。”

李玉龙等齐齐应了一声，各回房去。

再说关中岳宝马如飞，片刻工夫，已奔出了十余里。这时，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照着皑皑白雪。目光下，只见官道上，站着一个身关及袍的和尚。

关中岳早已想到自己不会平平安安的回到北京，但却未想到第一个遇上的竟是前夜晚林中会晤的僧侣，不禁微微一怔，一勒马缰，故作不识，说道：“大师怎的拦路。”

那和尚抬头望了关中岳一眼，冷冷说道：“关总镖头很大的忘性。”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大师既无俗名，又无法号，实在是难记的很。”

灰袍和尚脸上仍然是一片冷漠，缓缓说道：“贫僧不喜计较小节，你关总镖头是有身份的人，想来不会说谎，贫僧访问一事。”

关中岳道：“大师只管清说。”

灰衣僧侣道：“那牧羊图现在何处？”

关中岳道：“现在关某人的身上。”

灰衣僧侣道：“那很好，不知关总镖头，是否愿留下来。”

关中岳道：“留下来，并非不可，但要看你大师父的能耐了。”

灰衣和尚双目眨动，暴射出两道冷电一般的目光，道：“贫僧见识过你总镖头的暗器手法，也见识过你的刀法了。”

关中岳一跃下马，淡然说道：“大师想必早已胸有成竹，对付我关某了。”

灰衣和尚冷笑一声，道：“如是关施主，能够自愿献出牧羊图，可免去一场搏杀。”

关中岳仰天打个哈哈，道：“大师父说的好轻松啊！”

灰衣和尚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关施主如若不信贫僧的话，那就清亮兵刃吧！”

关中岳道：“好！有大师这一句话，咱们可以动手了。你请亮兵刃吧！”

原来，这和尚一直赤手空拳，关中岳虽然早已留心查看，但始终未瞧出他兵刃带在何处。

灰衣和尚双手一场，道：“关施主，只管亮刀，不用顾忌伤到贫僧。”

关中岳脸泛怒意，道：“大师想以一双肉掌，对我关某的金刀。”

灰衣和尚道：“贫僧自有兵刀，只不过你关总镖头瞧不出来罢了。”

关中岳心中一动，暗道：“方兄弟，练成一双铁沙掌，寻常的刀剑，都难伤得，指上金环，在动手之中，飞出伤敌，难道这和尚也练了特殊的掌上功夫不成。”

仔细看去，只见他一双肉掌细皮嫩肉，红里透白，不像练有铁沙拿一类恶毒的功夫，掌指之上，亦不见金环等物。

但关中岳究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仔细观察之下，终于发现了这和尚脸上肌肉有些生硬，似乎是戴着一种特制的面罩。

这发现，使得关中岳心中大奇，暗道：“佛门弟子，戴了面罩，掩去本来面目，和尚未必就是真和尚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纵声大笑，道：“佛门本是清静之地，天下三百六十行，朋友你何苦要装作和尚呢？”

灰衣僧人左手一抬，道：“方施主的废话说得太多了。”欺上一步，掌势直向关中岳前胸逼来。

关中岳早已运气戒备，原想硬接他一掌试试，但在右掌抬起之时，瞥见那和尚掌心之中，有一道血色的圆圈，临时改变主意，移步腾身，避过了一掌。就这微小的失误，那灰衣和尚已抢得了先机，右掌已紧随拍出，通向空间，击向左助。

关中岳道：“好掌法。”双臂一振，“旱地拔意”，呼的一声，审起了八九尺高。

灰衣和尚冷笑一声，道：“关施主，清亮兵刃吧！”人却如影随形般，飞跃而起。

关中岳觉得一股劲风，紧逼身后，吃了一惊，暗道：这和尚身手奇高，不可再稍有疏忽之心。

那次衣僧人，一直占了先机，掌势逼在关中岳要害数寸，关中岳如不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掌势无法出手还击。

但金铃神刀镇八方，究竟是身经百战的人物，虽然遇上了劲敌，落处下风，但心神不乱，陡然间施出千斤坠的身法，那向上奔飞的身子，决如流星般，落着实地。

那灰衣和尚果是非凡的身手，关中岳的变化虽然快速，但那次衣和尚，竟然也能在极为快速中适应变化，紧随着，那灰衣和尚也落着实地，右手一挥，掌势拍向关中岳的后心。

关中岳吃了一惊，暗道：这和尚好厉害的手法，匆急之间，身于一转，横里避开了五尺。

那灰衣和尚冷笑一声，道：“关总镖头，交出牧羊圈吧……”笑声起自关中岳的身后。

关中岳一生走南闯北，会过了无数的武林高人，但从未遇上过似今日这等局面，只见那和尚的掌势如同黏在背上一般，竟是无法抛脱，惊怒之下，一个燕云人翻，金刀随着转翻的身子出鞘，划出一道刀光。

灰衣和尚被那强烈的刀光迫退，冷然一笑，道：“方总镖头，你早该亮刀了．”

关中岳一着失机，一直被逼得无法转过身子，此刻，才回过头来，和那灰衣僧人对面而立，说道：“大师好掌法阿！”

灰衣和尚冷冷说道：“关总镖头家财万贯，名成利就，似乎是用不着为这幅牧羊图拚命了。”

关中岳道：“撇开牧羊圈不谈，就凭你大师适才那一招还得关某人连连闪避的掌法，关某人也耍再领教一二……”

语声一顿，接道：“大师虽然露了一手，但也证明了一件事。”

那灰衣和尚本待上手，闻言却又停了下来，道：“你证明了什么？”

关中岳道：“大师不是出身少林！””

灰衣和尚道：“我见时说过贫僧是来自少林寺了。”

关中岳道：“不错，你没有说过，但在下心中不能没有怀疑；如今疑虑尽消了，咱们可以放手一拚了。”

灰衣和尚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关总镖头，既已有名有利，竟还是这样贪心。”

关中岳道：“咱们凡俗之人，在名利之中打滚，心怀贪念，那也罢了，但你大师是出家人啊！贪念之重，却也不在我关某人之下。”

灰衣僧人道：“看起来，咱们没有商谈的了。”

右掌一挥，迎面劈下。

这次，关中岳不敢稍存大意，金刀一举，横里斩去，口中说道：“大师请亮兵刃吧！”

那和尚腕一转，避开了刀势，左掌却斜里切出，一股劲风，通向关中岳的右腕，迫得关中岳刀势一编。灰衣和尚却借机欺身而进，闪电一掌，拍向共中岳的右助。

关中岳吃了一惊，急急向后退了三步，才把一掌避开。

手中金刀急使一拍“划分阴阳”，才把那灰衣和尚的攻势挡住。

经过了两番险遇之后，关中岳惊觉到这和尚是一位向怀绝技的人物，能赤手空拳，以一双肉掌，对自巴金刀的人，武林中实在不多，这和尚竟然以双拿对刀，而且还被他占了先机。

这是关中岳毕生未遇的事，心中充满着好奇之感，手中金刀，却开始极严密的守势。但见金刀闪起了一片寒云，护住了身子，完全改取守势。

一面却留心着那和尚手中的掌势变化。

他希望凭借自己数十年的阅历，能在仔细观察之下由他招术变化中，瞧出那和尚的来历。

只见那和尚掌势转动，不徐不疾，处处避开了关中岳手中的刀峰，招招含蕴着奇变。

关中岳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稍为大意，刀势被他掌势诱出，这和尚必有奇招变化，如泻地水银一般，乘隙而入。

经过了一番细微的观察之后，发觉那和尚用的是一套奇幻无比的掌法。

由于他落掌的忽轻忽重，掌法变化上，就有着极大的不同。

关中岳用尽心机思索，希望能想出这怪异掌法的出路。

就这一分心思，突觉右臂一疼，手中金刀，几乎脱手摔落。

关中岳冷哼一声，身子随着向下沉落的刀势一倾。

表面上看去，他似是向前栽倒。

那和尚一招得手，左手拍中了关中岳右臂的一掌。

在他想象之中，关中岳手中金刀，非被震落实地不可。

哪知关中岳功力深厚，硬受一掌，身于前倾，竟然把沉落的刀势收住。

灰衣和尚第二掌正待拍出，突见关中岳一个大翻身，带起一片森寒的刀光。

这是关中岳生平的绝技之一，常在败中求胜，不知有多少成名的武林高手，伤死刀下。

灰衣和尚料想不到他在翻身一转之间，刀势来的如此猛恶，匆匆向后退避，仍是晚了一步，被刀光划破了僧袍，毫厘之差，就要伤到肌肤。

关中岳心中暗道：“这和尚举动怪异，似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倒要小心一些才是。”

心中念转，右手金刀一式“仙人指中”，点向前胸。

他心中有了戒备，刀势出手极显缓慢。

只要那和尚还击，关中岳的刀势立时要借势变招。

但那灰衣和尚，却有着无比的沉着，端然而立，纹风不动。

直待关中岳近前胸半尺左右时，左手才忽然发出一掌，斜里向分倒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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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大的潜力，由掌上发出，引开了关中岳的刀势，右手一招，一道白芒，闪电击出。

关中岳心中早已记着他带有兵刃的事，但却一直没见他施展，这和尚武功高强，心中可没有丝毫大意过。

和尚一扬腕，打出了一道白芒，关中岳立时闪身向一侧让开。

那和尚右脚突然踏前一步，右腕一挫，那白芒重又飞回袖中，飞起一脚，踢向关中岳的右膝。

这上步、出腿，似乎是两个动作，其实一气呵成，几乎是连在一起。

关中岳疾退三步，避开了一脚。

这一来，完全被通落了下风，那和尚一阵拳脚急攻，迫得关中岳连退了一丈多远。

关中岳凭借着数十年的经验，和本身功力，以及应变机智，对付这从未遇上地的怪异武功，虽然被逼的连连退避，但总算把这一轮急攻避开，末伤在那和尚奇掌、怪脚之下。

和尚一轮快脚急拳的猛攻，仍然未能伤了关中岳，心中亦是暗暗佩服，暗道：这关中岳之名，实不虚传，他竟然能凭借自己数十年的阅历经验，把这一轮急攻避开。

关中岳虽然避开这一轮急攻，内心的惊惧，震骇，却是无以复加。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铃嫖，金刀，得来的镇八方的名号，半生中遇到的劲敌，不可数计，但却从未遇到过今日这等局面。

天下武功虽然是源出不同，但大都是功力深浅，招数快慢有别，所谓武林高手，也只是平实中，暗藏奇变，但这和尚的武功路数，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出拳用脚，无不奇幻难测，招招凌厉，防不胜防。

如若说，关中岳凭借身手，应付了这一阵攻势，倒不如说他凭借对敌经验，应付下对方的一轮急攻。

险险的避过了对方的一番攻势，关中岳已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心中明白，再不能给对方快攻的机会，急急一摆金刀，反击过去。

但见刀骤金芒，幻出一片刀光，排山倒海一般的反击过去。

那和尚一套拳脚配合的招数施完，还未来及再攻，关中岳已抢了先机出手，迫攻过来。

灰衣和尚并未迎击关中岳的攻势，却纵身一跃，闪避开去。

关中岳停手，说道：“大师，留心暗器。”

右手一扬，一道金芒，挟着叮叮当声，破空飞来。

关中岳心中明白，自己这一枚金铃镖，决难伤得对方，是以，第一枚金铃镖出手之后，左手扬动，又是两枚金铃镖，破空而出。

金芒划弧线，铃声破空，三镖交错，市成三角形，飞向灰衣僧人。

那灰衣僧人，双手齐扬，袖口中飞出了两道银光，疾如闪电一般，分击在左右两枚金铃之上。

但闻当的一声，两枚金铃镖吃两道银光击落实地。

但居中的金铃镖，却是未受到一点影响，疾沉而下。

灰衣僧人身子向前一优，金钟镖掠项而过。

关中岳手中早已又扣了两枚金铃镖，但并未打出。

灰衣僧人双腕一挫，两道飞出的白芒，重又飞入袖中。

关中岳冷冷说道：“大师，如若关某及再时发出两镖，大师是否能够避开。”

灰衣僧人缓缓说道：“贫道也许会伤在你的金铃镖上……”

语声一顿，接道：“纵然此刻贫僧认败而退，你关总镖头，也很难平安的抵达北京。”

关中岳道：“那是我关某人的事，不劳大师费心。”

灰衣和尚冷笑一声，道：“贫僧还要表明一件事，此刻我虽愿认败在你金铃镖下，但我并未放弃抢那牧羊图的用心。”

关中岳道：“牧羊图现在我关某人的身上，大师有能力抢走时，尽管取走。”

灰衣和尚冷吟了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间，人已走的踪影不见。

关中岳长长吁了一口气，纵身上马，正待放缰奔行，突闻一声轻笑传来，道旁大树上，飘下两个人来。

当先着地的，正是花花公子葛玉郎，紧随在葛玉郎身后的绿衣少女，正是何莲花。

葛玉郎挥手一笑，道：“那和尚不可再打，但他却甘愿认输。”

关中岳道：“那位大师倒还不失光明磊落的气度，堂堂正正的站在道中等我。”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关兄是骂我葛某人不够光明了。”

关中岳人已上马，但却重跃落实地，道：“葛公子，你们是准备联的而上呢？还是一个接一个的车轮战法。”

花花公手葛玉郎道：“见面就打，未免是太不文雅了。”

关中岳抬头望望葛玉郎和何莲花停身的大树，道：“两位来的很早了。”

葛玉郎道：“兄弟相信你关兄今日要动身北上，因此，早来了一步。”

关中岳道：“葛公子，如是准备动手，可以亮兵刃了，如是暂不愿和关某人动手，那就让让路了。”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关兄，兄弟有一个感觉，咱们武林中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拚命，未免是下下之策。”

关中岳道：“葛公子的意思，可要想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关某人吗？”

葛玉郎道：“关兄走南闯北，见识何等广博，岂是口舌所能说服。”

关中岳沉声道：“那么，葛公子想如何说服在下。”

葛玉郎道：“形势，以你关总镖头的见识，一眼之下，就不难看出形势的优劣。”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关某人宝马金刀，数十年来，闯过了无数的埋伏，葛公子如若早已在此设伏，不妨要他们出手就是。”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虽然你关总镖头能够闯过，但方副总镖头技差一筹，只怕是很难闯得过去……”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我那位方兄弟……”

葛玉郎接道：“已被我们生擒了。”

关中岳道：“现在何处？”

葛玉郎道：“被葛某囚禁之地，离此不远，关兄如有兴致，不妨同去一看。”

关中岳双目中神光如电，通往在葛玉郎的身上道：“葛公子，你如是骗了我……”

葛玉郎哈哈一笑，接道：“咱们走快一步，一顿饭工夫，就可见到你那方二弟了。”

关中岳道：“那么，劳请你葛公子带路了。”

葛玉郎突然仰脸长啸一声。

但闻啼声得得，两个青衣佩剑的少女，骑马奔来。

关中岳转睑望去，看那两位青衣少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岁左右，生的是虽非姿色艳艳，但却也眉目清秀，不禁一皱眉头，道：“这些女娃儿们，都是你葛公子诱拐的了。”

葛玉郎道：“诱拐两字，用的太难听了，兄弟对她们决未用强，自然，她学成武功，听命办事，必需要有很严酷的规戒约束。”

说话之间，两个佩剑少女，已然策马到了葛玉郎的身前。

两人同时跃下马鞍，恭恭敬敬把健马交给了葛玉郎和何莲花。

葛玉郎飞身上马，一提缰绳，道：“关兄，咱们走吧！”

纵骑如飞，当先向前奔去。

关中岳胯下坐骑，乃千里名驹，微微一提缰，奔如闪电，追上葛玉郎。

片刻工夫，到了一座杂林前面，但见林内，屋脊隐现，似是有一座砖砌的房子。

葛天即翻身下马，笑道：“你那位方兄弟，就在那座瓦舍之中。”

关中岳也翻身跃下马背，道：“公子如何对付他？”

葛玉郎道：“葛某的手段不辣，我只用湿了牛筋，捆住了他的双手。”

关中岳冷笑一声，冷冷道：“希望你没有伤害他。”

穿越过一片树林，清晰可见那矗立的砖舍。

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楼房。

葛玉郎面含微笑，抢先带路，道：“我对方副总镖头，待如上宾，但方兄性子太刚烈，我们送去的酒饭，都被他抛洒于地。”

突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

关中岳征了一怔，抬头望去，只见一面白底绣金的盘龙旗，插在瓦舍的大门上。

葛玉郎虽然心头震骇不已，但他还能勉强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回顾关中岳，默默查看他的反应。

这是威震武林三十年的“镖旗”，武林中任何门派弟子出道江湖时，都受到师长的告诫，那盘龙镖旗，是绝对的权威象征，镖旗出现地方，任何人不得接近，违者不但本身的性命难保，而且会牵连师门遭殃。江湖上曾有三大门户，触犯了“镖旗”的禁忌，被全门诛绝，牵连四百余口，从此，那三大门户，就永绝于江湖之上。

这一件震骇人心的惨事，使得武林中人，对那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镖旗，有了极大的畏惧，不敢轻捋虎须，约束弟子，见旗退避，不得触犯。

但暗地里，各大门派，都派出了门户第一流的高人，追查那镖旗主人的身份，他们易容改扮，身怀奇毒，一旦事机败泄，立时服毒而亡，以免牵连到本门中人。

但江湖上不断的传出这些人死亡的讯息，那镖旗主人，却仍然没有一点消息，也许是有人见过那镖旗的主人，但见过的人，已经死亡。

就这样，盘龙镖旗，成了江湖上的绝对的权威标志，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胆敢以那镖旗有着丝毫的轻视、侵犯。

各大门派，黑白两道，都严令约束弟子属下，见旗让道，不得闯越，违者以最严厉的门规论处。

但镖旗，并非经常在江湖上出现，对江湖上虽然稍有妨碍，并不太大。

近三十年时间，整个江湖，都纳入了镖旗的控制之下。

不知从哪年开始，镖旗突然在江湖上消失，虽然各大门户，对属下仍有严厉的禁令，出道的弟子，仍受着师长们谆谆告诫，但镖棋却未再在江湖上出现过。

二十几年，也许时间更久一些，镖旗像消失的云烟，未留下一点痕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出镖旗的故事，留在武林中的，都是懔栗的往事，恐怖的回忆。

关中岳呆呆地望着那盘龙旗，出神良久，口中才进出两句话来，道：“镖旗，失踪了几十年的镖旗出现了……”

葛玉郎轻轻叹了一声，道：“关兄，见过镖旗吗？”

关中岳道：“第一次见到，但它的往事，我听过的太多了。”

葛玉郎冷然一笑，道：“这么说来，关兄还不如兄弟了。”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怎么回事？”

葛玉郎道：“兄弟连今日所见，是第二次见到这镖旗了。”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葛公子，第一次，在何处见到了镖旗？”

葛玉郎道：“就在贵局的镖车上。”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敞局的镖车上，这有些不可能吧！”

葛玉郎道：“我葛玉郎无所不为，只是一桩，我不说谎言。”

关中每道：“这就奇怪了！”

葛玉郎道：“一点也不奇怪，那镖旗就在刘姑娘室中……”

仰天打个哈哈，接道：“这镖旗在江湖上失踪了数十年，那镖旗主人，也许早已尸化骨朽，如有人造假的镖旗出面，那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关中岳道：“葛公子也许晚生了几年，不尽知这镖旗的往事，没有人有这大的胆子，敢伪造这权威的江湖标志。”

葛玉郎冷冷说道：“这瓦会是我葛玉郎据有之地，那镖旗插在门上，不知代表着什么？”

关中岳道：“往常的情形是镖旗之下，如是附有令谕，就要你按照令谕行事。”

花花公子葛玉郎道：“如若那镖旗之下，不见令谕呢？”

关中岳道：“那么，葛兄就最好不要接近那面镖旗。”

葛玉郎沉吟了一阵，道：“方兄，你是否有胆子过去瞧？”

关中岳摇摇头，道：“在下不想冒此等无谓之险。”

葛玉郎道：“如是葛某人陪你关兄同去呢？”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葛公子有胆量，不信那镖旗的事，那就不妨自己去瞧瞧，用不着拉我关某人一同去啊！”

葛玉郎出世之时，那镖旗已然消失于江湖不见，在他经历之中，对镖旗并没有如何可怖的经验，对镖旗，只是听到人们的传说而已。

但他知道关中岳的为人，不但在镖局这一行中，就是这一代武林之中，也算是一位英雄人物。

目睹关中岳对那镖旗的畏惧，心中亦生了警惕之心。

轻轻咳了一声，道：“照关兄之意，咱们不能接近镖旗，岂不是无法进入瓦舍之中了吗？”

关中岳道：“在下亦是所说，那镖旗并非是不可接近，只是有此麻烦罢了。”

葛玉郎道：“如何一个麻烦之法。”

关中岳道：“解下身上的兵刃，暗器，合掌行近镖旗，然后，对镖旗大拜三拜，才可过去。”

葛玉郎略一沉思，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下先去试试。”

关中岳道：“在下也是听闻而已，灵与不灵，在下可不敢保证。”

葛玉郎谈笑了一笑，把手中折扇交给了何莲花，又从身上，取出了四柄八寸长短的短剑。

一切都遵照关中岳的嘱咐，合掌行近镖旗，对着那镖旗拜了下去。

堂堂花花公子葛玉郎，竟会对一个小小旗子拜了下去，本来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关中岳却是一脸严肃，全神贯注那镖旗之上。

葛玉郎拜过起身举步向瓦舍之内行去。

关中岳吃了一惊，生怕他对方振远有所不利，急急叫道：“葛公子，别忘了咱们相约这言。”

葛玉郎回头一笑，道：“阁下只管放心，在下不舍得那牧羊图，决不会加害方兄。”

大步行入了砖舍之中。

迅即葛玉郎竟面色青白，急步而出。

关中岳家颜观色，已知遇上了大变，当下暗中运气戒备。

葛玉郎大步行了过来，冷冷说道：“关中岳，那镖旗和贵局有何关系？”

关中岳微微一呆，道：“天下有谁不知，那镖旗的主人，有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怎会和敝局有关呢。”

葛玉郎道：“如若无关，葛某人要斗胆的说出一句，这镖旗是贵局伪造的了……”

仰天打个哈哈，接着又道：“虎威镖局，能够走南闯北，多年不出事情，原来中间有这么一点内情。”

关中岳神色肃然地说道：“如若镖旗和敝局有关，那是虎威镖局的光荣，在下因何不敢承认，至于伪造镖旗，关某不往脸上贴金，我是没有这个胆子。”

葛玉郎道：“那人救走了方振远，杀了我四个守护属下。”

关中岳又一呆，道：“有这等事？”

葛玉郎道：“阁下如是不信，何妨进入屋内瞧瞧！”

一面说话，一面从何莲花的手中接过短剑，折扇。

显然，有了动手的打算。

关中岳望着那随风摇摆的镖旗，茫然说道：“这事的确是有些奇怪了！”

葛玉郎道：“关总镖头当真对那镖旗十分害怕吗？”

关中岳道：“在下比你葛公子长了几岁，见识也多了一些，深知这些并不是传说，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葛玉郎冷冷地说道：“那么，关兄不准备进去了吗？”

关中岳道：“如若敝局中方副总镖头真已被人救走，关某人进去与否，似是已不关重要了。”

葛玉郎道：“在下要阁下进去，看看我那四个被杀的属下。”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他们可能被割下首级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

葛玉郎道：“不错，那人似乎很爱整齐，杀了人后，他还有闲工夫摆好人头。”

关中岳摇摇头，道：“葛公子，那还是镖旗主人的习怀，关某人从不说谎，盘龙镖旗主人，和我们虎威镖局的确没有半点关系，至少我不知道这些事……”

纵身跃上马背，接道：“关某人相信你葛公子的话，敝局方副总镖头既已被救走，咱们似乎是没有动手一拚的必要了，在下告辞了。”

葛玉郎道：“慢着。”

关中岳皱了皱眉头，道：“葛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葛玉郎道：“方振远被人救走了，但那牧羊图还在总镖头的身上。”

关中岳道：“不错，但在下要奉劝葛公子你一言，镖旗主人杀人留旗，那是对你葛公子的一种警告了……”

葛玉郎接道：“他警告我什么？”

关中岳道：“葛公子现在进行什么事，最好能完全停下。”

葛玉郎格格一笑，道：“停止追取那牧羊图是吗？”

关中岳道：“葛公子不要逼人太甚，关某并不畏惧你，如若你诚心和镖旗主人作对，葛公子就不妨发动你四下的埋伏试试？”

葛玉郎怔了一怔道：“你已瞧出身入重围。”

关中岳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关某人，单刀匹马，闯过很多埋伏，葛公子这点心机，关某在人林时即已发觉。”

葛玉郎则的一声，张开折扇道：“关中岳，两条路，你随便选一条。”

关中岳道：“请问是哪两条路？”

葛玉郎道：“你留下牧羊图，或是闯出葛某人的埋伏。”

关中岳一探手，抽出金刀，道：“葛公子，你如是一定要拚个胜败出来的话，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葛玉郎正待挥扇打出发动的暗号，突闻两声惨叫之声，传了过来。

这两声尖叫，使得葛玉郎欲待出手的折扇，突然停下，沉声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人应遵：“我！”一个身着劲装的大汉，双手各提一个人头，大步行来。

葛玉郎转顾了来人一眼，不禁怒火大起，厉声喝道：“你胆子不小。”

那人急急应追：“属下不能不来，他点了我几处穴道。”

口中说话，人却直对葛玉郎行了过来。

葛玉郎怒道：“你要找死。”

右手一挥，迎胸拍出一掌。

那人眼看掌势逼近前胸，就是无法闪避，砰然一声，击个正着。

葛玉郎这一堂落势甚重，那大汉被他打得口中鲜血狂喷，直挺挺的倒摔在地上。

关中岳道：“葛公子，他穴道受制，不能转弯，你杀了他，岂不是冤枉得很。”

葛玉郎一掌劈死来人之后，心中亦警觉，看他腰直，腿硬，分明是身上几处关节要穴，被人点中，无法自主，同时也瞧出他手提的两颗人头，也是自己埋伏在四周的底下，心中大为震骇。

他究竟是一位才思敏锐，心机深沉的人物，略一沉思，人已清明过来，淡淡一笑，道：

“他似是被人点了几处穴道？”

关中岳道：“也许他还有事向你葛公子报告，你这一掌，取了他的性命，也失去了知晓内情的机会了。”

葛玉郎道：“仔细观察一下，就不难了解内情，用不着他说明了……”

关中岳明知葛玉即口里强，心已知错，心不点破，淡淡一笑道：“在下要走了。”

葛玉郎脸色十分难看，显然，他正在痛夺的筹思中，好不容易把关中岳诱入埋伏之中，轻易的放了他，心中实是有些不甘。

但事情的变化，已完全出了葛玉郎的控制，四周埋伏的人，是否还在？已无法断言……

关中岳一带马缰，健马长嘶，飞驰而去。

他胯下坐骑，乃武林中有名的千里驹，蹄荡烟尘，转眼间消失不见。

葛玉郎未出手拦阻，眼睁睁望着关中岳纵马而去。

何莲花轻步走了过来，道：“玉郎，让他去吧！来日方长，再想法子对付他就是。”

葛玉郎道：“我不怕关中岳，我在想那镖旗主人……”

何莲花接道：“盘龙嫖旗，武林中大忌之物，你就让他一步吧！”

葛玉郎道：“我在想，如何能够见到那位镖旗主人一面。”

何莲花道：“江湖上见到镖旗无不退避三舍，你还要想法子见他？”

葛玉郎道：“不错，镖旗主人，所以能够震动江湖，就是因为他太神秘了，江湖上人，都没有见过他，不论他如何厉害，他也是一个人。”

仰脸望天，长长吁一口气，道：“那镖旗虽然仍是金绣盘龙，但岁月催人，如若我推想不错，它也应该换了主人。”

何莲花点头一笑，道：“很有道理，不过，就算他是新的镖旗主人，但武林中人人怕他，咱们为什么不让他一步呢？”

葛玉郎道：“咱们不但要让他一步，而且还要想法子和他结识。”

何莲花道：“和他结识？”

葛玉郎道：“是的，不过，这可要你多多帮忙了。”

何莲花道：“我武功不如你，心机更难和你比，如何能帮得上忙？”

葛天郎低声说道：“你说那位镖旗主人，是男的，还是女人？”

何莲花道：“男人。”

葛玉郎道：“你为什么说的这样肯定？”

何玉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想。”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你想的不错，我也觉得他是男人，所以，要你帮忙了。”

何玉莲道：“我要怎么样。”

葛玉郎道：“镖旗主人，是一位英雄，决不会伤害女孩子，尤其像你这样秀慧可人的女孩子，是吗？”

何莲花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道：“你要我去找……”

葛玉郎接造：“这件事，咱们必得作一番安排才成，不能贸然从事。”

何莲花颦起了柳眉儿，道：“玉郎，什么话，我都听你的，不过，要我去找别的男人，我……”

葛玉郎伸手揽住了打莲花的柳腰，低声说道：“除了你之外，别人如何能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呢？”

何莲花道：“我又如何能见他呢？”

葛玉郎道：“你是个美丽的女孩子，他是个男人……”

语声一顿，撮唇吹出了几声怪异的口哨。

只见四周闪动，四五个黑衣大汉，急步了过来，行近葛玉即五尺左右时，停下脚步欠身作礼。

葛玉郎微微一皱眉道：“只有你们几个了？”

五个大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葛玉郎道：“你们在四面搜查一下，如是找到尸体，就掩埋起来。”

五个大汉对葛玉郎，似有着极端和敬畏，心中虽然不大明白，但却也不敢多问，转身而去。

何莲花低声道：“你在这里埋伏了好多人？”

“葛玉郎道：“一十五个之众，但此刻，只余下了五个人。”

何莲花道“余下的那些人呢？”

葛玉郎摇头笑一下，道：“不是死了，就是被制了穴道，唉！我葛玉郎自出道来，还未遇到像今日这样和惨败。”

心中忽然想起了那插在门上的镖旗，急急转头望去。

目光到处，早已空无一物。

那镖旗不知何时，已然被人取走。

何莲花也发觉了那盘龙旗消失不见，不禁一呆，道“玉郎，那镖旗没有了。”

葛玉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也微微的颤抖，显然，他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激动。

何莲花伸出手去，握住了葛玉郎的右手，道：“玉郎，你怎么啦？”

葛玉郎冷笑一声，双目占泛起了一片恶毒之色，道：这个人，我岂能善甘罢休。”

且说关中岳策马奔行了一阵，一收马缰，心中暗暗忖道：“镖旗主人，和虎威镖局全无瓜葛，但分明在帮我关某的忙，这是怎么回事呢？实叫人百思不解了。”

突然间，脑际间灵光一闪，忖道：“难道也是为了这幅牧羊图，他先施恩于我，然后再向我索取他需要之物……”

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道：“大哥……”

关中岳只听那声音，不用再抬头查看，已知是什么人了。

但他却仍然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道旁一片青草地上，端会着方振远。

方震远缓缓站起身子，快步行了过来，欠身一礼，道：“见过大哥。”

关中岳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方振远，人也随着那探出的右臂，跃下马背。道：“兄弟，你受了苦了。”

方振远摇了摇头，苦笑道：“还好！葛玉郎几个属下，正想折磨我时，我遇上了那救我的人，唉！其实，小弟就算吃点儿苦头，也比有辱大哥之命好些。”

关中岳道：“我想经过之情，葛玉郎似乎也用不着骗我，我都知道了。”

方振远道：“小弟惭愧得很。”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人算不如天算葛玉郎不择手段算计你，那有什么法子？”

方振远道：“重要的，还是小弟我太大意，见到了葛平郎出现，竟然仍未能处处谨慎。”

共中岳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兄弟也不用为此苦恼了，倒是有一桩事倒是叫小兄有些想不明白。”

方振远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救你那人是谁产

方振远呆了一呆，道：“小弟惭愧得很，到现在为止，小弟没见过他，但想来定是大哥的朋友。”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你没有见过他？”

方振远道：“唉！说来惭愧。”

关中岳道：“那人是盘龙镖旗的主人。”

方振远道：“是镖旗主人？大哥怎么知晓？”

关中岳道：“他为救你，杀死那瓦舍中人，留下了盘龙镖旗，又清除了葛玉郎在林中的埋伏，算起来，他不但数了你，也救了我。”

方振远道：“可是，我连他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

关中岳道：“无风不起浪，此番关系很大，你慢慢想着，近年来，做过些什么帮助别人的事？”

方振远道：“纵有一些小事情，小弟也记不得了，但那镖旗的主人，决用不着小弟帮忙。”

关中岳道：“咱们上马赶路，一面走，一面谈吧！”

纵身跃上马背，顺势一带，把方振远也拉上了马。

关中岳胯下子里驹，身高力大，两人刚刚坐好，健马似乎是已知晓多乘一人，仰首长啸，奋鬃扬蹄，一发如箭，向前奔去。

在快马奔驰之中，方振远突然想到了见过的；另外一匹宝马，不禁啊了一声。

关中岳一收缰，那奔行中的宝驹，突然停了下来，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坐着大哥的千里驹上路，使我想到了一件事。”

关中岳道：“那是和那镖旗有关？”

方振远道：“这个，很难说，未仔细想它，这似乎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但如仔细的想了一下，似乎是不那么简单。”

关中岳嗯了一声道：“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方振远道：“大哥记得那幅牧羊图吧！小弟到此刻为止，想不出是何人送回来的？”

关中岳道：“镖旗的主人。”

方振远道：“小弟不敢这等自我陶醉，但现在看来，镖旗的连续出现，似是都和咱们虎威镖局有关。”

关中岳摇摇头，道：“和你有关。”

方振远苦笑一下，道：“小弟实在想不起，怎么和那位镖旗的生有，攀上了关系。”

关中岳道：“也许你以前无意之中，帮了他的什么忙。”

方振远道：“小弟也这么想，那是在荒祠之中，救了一位年轻的武林同道，他中了毒药暗器，骑一匹通体如雪的白马，小弟帮他疗好了伤势，他未发一言，就上马而去，看起来那匹马，不但不在大哥这匹马之下，而且已具灵性。”

关中岳道：“你已经告诉过我了。你还能认识他吗？”

方振远道：“小弟细想那日疗伤的情形，那人似是有意地回避小弟，不让人瞧清楚他的面貌，但大概形貌，小弟还可记得。”

关中岳道：“那次疗伤之后，你就没有再见过他吗？”

方振远道：“见过。”

关中岳道：“在哪里？”

方振远道：“在大哥设筵的沈阳湖畔，有一个无声无息而来，无声无而去的少年，当时，小弟并未留心，如今想来，那人八成是小弟为他疗伤的人……”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目前要紧的是，咱们要先弄精楚那镖旗主人的目和何在？他如也插手此事，这牧羊图，咱们决无法带走。”

方振远道：“如若那送图给我的人，也是镖旗主人，他就没有再抢走这幅图的用心了。”

关中岳道：“但愿如此。”

一握经，健马如飞，向前冲去。

方振远沉声道：“大哥，在前面路口处，把我放下，我还要上路，不过，照行程，可能要晚上一两天了。”

关中岳一面纵骑如飞，一面说道：“我改变了主意，不用你奔走了，咱们也不用回北京了，到彰德府停下来，遣派快足进京，召集京里几个好手，要他们赶来，并传谕各地分局，暂停接镖。”

方振远道：“大哥不再解散虎威局了。”

关中岳道：“此事重大，恐怕传谕很难说的清楚，暂时压后一些日子，好在各处分局，都存了一笔银子，足够他们休闲个一两年的用度。”

哈哈一笑接道：“其实这也是没有法子中的办法，目下情况特殊，咱们是不得不设法应了。”

关中岳坐骑迅速，虽是两人同乘，但仍是奔行如风，不大工夫，已奔行了数十里，到了一个镇之上。

关中岳翻身下马，笑道：“咱们须吃点东西再走。”

直向一座酒馆里行去。

这虽是一个小镇，但因交通要道，旅客往来众多，生意倒是十分兴隆，在店门面的酒馆，早已经高朋满座。

店小二迎将上来，哈着腰，陪着笑道：“两位请坐！”

一面把两人往店里让，一面目光转动，四下打量，查看空位，另一个店伙计却接过了关中岳手中的缰绳。

关中岳着店里坐满了人，本想退出店去，但目光转动间，发觉了酒客中有不少江湖人物。

通街大道，人来人往，出现一两个江湖人物，本不算什么大算，但关中岳一眼之下，却瞧出十几个人，似是都有着很沉重的心事，每个人都低着头，锁着眉头，神情木然。

这就引起了关中岳极大的好奇之心，希望留下来看个明白。

这时，那店小二好不容易找了两个空位，急急地把两人让了地去道：“两位爷，吃点什么？”

关中岳道：“来壶酒和贵店里几样拿手的好菜。”

店小二应了一声，欠身而去。

关中岳和方振远坐的是一张靠窗口的小桌子，周围都是人，这是个贩夫走卒，往来商旅歇脚打尖的村店，客人杂的很。

片刻后，店小二送上来酒菜。

关中岳斟满了两人酒杯，道“你瞧出来了没有？”

方振远点点头，低声应道：“店内有不少江湖有物。”

关中岳道：“这多人赶到一起，但却又不是同路人，有些奇怪，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更是叫人疑心了。”

方振远仔细看去，果然发觉，在座的武林人物，一个个紧镇双眉，似有着无限的忧虑，心中感奇怪，低声说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关中岳一面举杯酒，一面低声说道：“我也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中，有正有邪，互不相关，决非是无意相遇，只怕有什么奇怪事情。”

方振远道：“会不会和镖旗有关？”

关中岳沉吟一阵，道：“很有可能。”

谈话间，忽听蹄声得得，又是两匹快马，到了小店前面。

关中岳转头看去，只见那两人的脸色，却是大不相同，当先一个，惨白如纸，不见一点血色，后面一个，黑如锅底，眉目间罩着一层黑气，正是江湖上的名极著的阴阳双煞。

两人在店门口处下马后，当先的白脸人沉声说道：“老二，我瞧咱们在这儿喝个六七分醉意，再赶路如何？”

那黑脸人应声道：“听凭你老大做主。”

关中岳知道这阴阳双煞不但对正派中人物十分毒辣，就是对绿林道上人，亦是不卖交情，而且生性残忍，一言不合，出手就要杀人，不论黑白两道，见他们无不退避三舍。

但这一次，却是情势大异，店中许多武林人物，既无人起身退避，也无人起身招呼他们。

阴阳双煞，也似乎和往常不同，两人进门后，竟然自己找两个位子坐下。

店小二送上酒菜，两人立时对饮起来。

这情形很反常，关中岳和方振远，都存了看个明白的用心，索性慢慢喝起来。

只见在座的武林人物，大都有个六七分醉意，纷纷起身结帐，而且每人出手都很大方。

阴阳双煞最后动身那白睑人竟伸手取出了一锭黄金，放在桌上，起身而去。

店小二看那一锭黄金，至少有六七两，不禁一呆，道：“爷，你们给多了，这是金子。”

白脸人淡淡一笑，道：“余下的算是给你们的赏钱。”

店小二拿着黄金的手，不停的发抖，口中连连说道：“太多了。”

阴阳双煞不再理会小二，径自出店，上马而去。

方振远道：“大哥如若不用赶路，那么去看看也好？”

关中岳举手一招，唤过店小二，道：“我们要买匹马，要强壮能跑，多一点钱不要紧。”

店小二面现难色，道：“敝处小地方，没有马市，但你吩咐了，小的只好去碰碰运气了。”

关中岳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目睹那店小二转身而去。

方振远道：“大哥，没有马市的集镇，如何能买到马呢？”

关中岳笑道：“不要紧，那位店小二的运气真好。”

方振远听得关中岳如此说，知他必有所见，也就未再多言。

片刻之后，那店小二行了回来，道：“两位运气很好，小的替两位问到了一个卖主，不过，价钱贵一点，他要二十两银子。”

关中岳摸出了一片金叶子，道：“这个，大概差不多了，快去给我们备上鞍授，我们要立刻动身的了。”

店小二接过金叶子，道：“两位到门口等候，小的就去牵马。”

关中岳、方振远算了酒帐出店，片刻之后，店小二牵着两匹马行了过来，一匹是关中岳的火龙风驹，另一匹高大的健马，鞍镫俱全。

店小二微微一笑，道：“两位，这匹马还不错吧！”

关中岳接过缓绳，道：“方兄弟，咱们要上路了。”

翻身上马，一提缰绳，向前奔去。

方振远纵马急奔，追上了关中岳，道：“大哥，怎知这店小二有一匹好马？”

关中岳笑道：“我看到了一位武林同道，酒钱不足，以马作抵，看那人的形貌，不像什么正道人物，竟肯以一匹健马，抵一顿酒钱，这可说明了两件事：他正面临着一件无法逃避的大事，也无法料想到自已的命运，所以，他们极不愿再和了有所纷争，一切都抑自已……”

望了方振远一眼，接道：“第二件事证明他们要去的地方，距此不远，所以，不用坐骑，也可及时而到。”

方振远道：“不知他们要赶往何处？”

关中岳道：“大概不会太远。”

伸手一指，道：“前面两个人，是阴阳双煞，咱们没有走错。”

方振远道：“这两个老魔头不好对付，咱们走慢一些。”

关中岳道：“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赴死一般，哪里还有心情脾气，追过去妨事。”

一加劲，火龙追风驹，突然放蹄而奔。

马决如箭，只消片刻工夫，已然追上了阴阳双煞。

阴阳以煞，各带了几分醉意，坐在马上，神态木然，关中岳人身侧掠过，两人头也未转一下。

关中岳一带马缰，横拦住阴阳双煞的去路。本待开口喝问，但话到口边，突然想起双煞的为人生性，立时又咽了下来，让开去路。

阴阳双煞似乎未瞧到关中岳一般，仍然相马向前行去。

方振远纵马追来，道：“大哥，阴阳双煞似乎是失魂落魄一般，不知为了何故？”

关中岳道：“又何止是阴阳双煞呢？这一路行来，咱们所见的武林人物，哪一个不是如此，这情形太奇怪了，咱们要追上去看个明白。”

但见阴阳双煞，双骑并进，直驰入一片竹林中去。

关中岳、方振远目睹阴阳双综进入了竹林不见，立时追了上去。

只见浓密的竹林中，开辟了一条四五尺宽的道路。

那道路痕迹犹新，显然是刚刚开辟不久。

但那泥道之上，却落满了马蹄的痕迹。

关中岳略一沉吟，带马转了过去。

这片竹林之内，是一座零乱的杂林，但见那各色不同的树木上，挂了很多马匹。

关中岳约略估计一下，不下五六十匹之多，如若一匹马一个人，至了有五六十人之多。

如若再加上步行而来的人，自然是人数多过马数。

每一匹马的马鞍上，都挂着一种兵刃，说明了到此之人，不但下了坐骑，把马控好，而且还卸下了身上的兵刃，挂在马鞍之上。

抬头看去，只见一座似是庙宇的宏伟建筑，矗立杂林之中。

关中岳低声说道：“方兄弟，那些人，都进了那座庄院之中，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翻身下马，依样画葫芦，也把马挂在一株小树之上。

方振远目中未言，人也随着关中岳下马，心中却暗暗付道：这情景出奇的有些恐怖！忍了又忍，但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大哥，小弟走了数十年江湖，从未遇到过此等事情。”

关中岳淡淡一笑，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方振远道：“咱们是否也要把身上的兵刃、暗器取下来，挂在马鞍上。”

关中岳道：“咱们可能正接近江湖上一个极大的隐秘，这地方，不见人防守，如不是派有暗桩在监视咱们，就是那主事人十分自信，无人敢暗中偷窥，一旦咱们被人发现，定然十分凶险，咱们既不知解去身上兵刃的禁例，给他装糊涂，不理就是。”

方振远应了一声，控好健马，道：“小弟走前面。”举步对那高大的任院行去。

只见那庄院门户大开，广大的庭院中，坐了很多的人。

庭院中无桌无椅，每个人，都是席地而坐。

名动江湖的阴阳双煞，并坐在庭院一角。

数十个江湖人物，静静地坐着，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方振远朝那庄院中望了一眼，满院之人，竟无一个人多瞧他一下。

关中岳低声说道：“看这些人，有如待死之囚，似乎是世间任何事情，都已经引不起他们的关心了。”

方振远道：“咱们要不要进去瞧瞧？”

关中岳道：“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看看，不过，咱们也不能很特殊，要和他们一般地坐在庭院之中，以观其变。”

两人缓步行人庭院之中，找了一片空地，席地而坐。

方振远细看存身庭院，蔓生着很多的荒草，似乎是一座久无人居的庄院。

足足过了一顿饭工夫之久，五级石阶上紧闭的大厅门户，忽然林开。

关中岳急急转头看去，却未见开门的人。

但闻一个清冷声音，由大厅中传了出来，道：“诸位可以入厅了，但要鱼贯而入，不能乱了秩序的。”

关中岳两道目光，投入大厅中，四下搜望，但那说话的人，却似是有意逃避一般，不让人瞧出他身在何处。

只见坐在院中的人，齐齐站起了身子，排成一列纵队，向厅中行去。

没有人争先恐后，按着自然的顺序，鱼贯进入大厅。

关中岳心中暗道：这些人大都是江湖上黑道中的人物，桀驁驯，要他们驯服的排队而人，实是一件大不容易的事。心中念转，人也站起身子，排入了行列之中经过了一阵暗中观察之后，共中岳觉得阴阳双煞是这数十人中，身份最高的两个，故意和方振远排在阴阳双煞的身后，以观其变。

进得大厅，迎面扑过来一阵血腥。

阴阳双煞等，似乎早已晓得这件事，仍然是走的不徐不疾，全无异样，倒使关中岳感到心头一震。

抬头看去，只见一座广大的厅中，摆了十几张桌子，排成了一个长秦。

整座的大厅，除了那排成的长桑木桌之外，再无其他陈设。

长案上摆满了人头，关中岳约略看了一眼，估计那人头约有三十余个。

那些人头形色各异，有的怒目横眉，大有死不瞑目之慨；有的愁眉苦睑，可想见头被割下时的痛苦之状。

每一个人头之下，压着一幅白绢，写着那人的姓名。

关中岳随着阴阳双煞，绕过那木案，看过那人头下白绢上写的姓名，竟是江湖上极有名望的三十六妖人，他们自号三十六友，都是无恶不作的黑道魔头。

细查三十六人颈间血渍，颜色相若，显然是死亡时间，相差无几。

这说明白三十六妖人，几乎是同时被人杀死。

第十一回群邪丧胆

关中岳不自禁地打一个寒颤，暗道；一个人能在三十六妖人聚集于一处时，把他们一举杀死，自然是要同时抗拒三十六妖人的合力围攻，这人的武功可算是当代中武林第一高人了。

须知那三十六妖人，虽非是武功纶高之人，但在江湖上，也非弱者，尤其三十六人，常年聚集一处，联成了天罡阵合捕之术，曾用合搏之法，击败了少林三大高僧，名噪一时，武林中黑白两道上顶尖儿人物，对这三十六妖人，也有着几分忌惮，不大招惹他们，这就更使得他们变得气势器张，凶名更甚了。

想不到，这三十六人，竟然会在同时间中，一齐遭人杀死。

心念转动，人却极不自然地跟着阴阳双煞，走到大厅一角之处。

原来，入厅之人，似乎是早有默契，绕过那木案之后，鱼贯走到大厅一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六七十个武林人物，静悄悄地站着，听不到一点声息，只有任院外，不时传入来一声声的马嘶。

足足等了一顿饭的工夫，仍不见有何动静。

关中岳正感到难以忍耐，忽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道：“鲁中四恶。”

人群中响起了四个粗哑，颤栗的声音，道：“我们四兄弟都遵命来此。”

关是岳抬头望去，大厅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头戴黑巾，身被黑色斗篷的人，那人面对着一堵墙壁背着群豪而立。

看那人一身装束，正是传言中的镖旗主人的衣着。

只听那清冷和声音，道：“出来。”

四个面目凶悍的大汉缓缓地由人群是行了出来。

四个人的腿不停的抖动。步履也仍是极为沉重，大有着举步维艰之感。

那黑衣人头未回顾，但背后像是长了一对眼睛一般，冷冷喝道：“快一些。”

四人齐齐应着，但连声音。也有些颤栗不清，心中虽想走决一些，但苦两条腿不肯听命。

黑衣人冷冷道：“可以停住了。”

鲁中四恶应声停住，但全身的科动，更加厉害，衣袂摇摆，人人都可以瞧的清楚。

黑衣人背对群豪，无法瞧清楚他的神情、形貌，只能够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又道：“你们自报罪名。”

鲁中四恶，依顺序由左至右，并肩而立。

只听那老大说道：“我们兄弟抢过财物，也犯过色戒，两手血腥，满身罪恶……”

那清冷和声音，忽又响起，道：“我问你们今年中秋那天的事。”

最左一位接道：“那一天我们是抢劫了一辆篷车，伤了车主。篷甲中老少四口，加上一个赶车的，都死在我们兄弟刀下。”

黑衣人冷笑一声，那正在滔滔不绝，自数罪状和老大，突然住口不言。

他的冷笑声特殊，也不特别刺耳，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却给人一种震动的感觉。

那位自数罪状的老大，直待笑声消失了很久之后，才缓缓接：“我们事后才瞧到那辆篷……车……上，插着了……盘龙……镖……旗。”

那清冷的声音，又传入耳际道：“你们的眼睛瞎了。”

鲁中四恶齐声应遵：“在下等该死。”

黑衣人道：“好！你们死吧，自巳动手，可以落下一个全尸。”

鲁中四恶睑上流现出绝望的神色，相互望了一眼，同时举掌击天灵要害之上。

四个尸体，同时向地上倒去。

鲁中四恶自绝而亡，那黑衣人仍然是连头也未转一次，冷冷地说道：“鄂东七虎。”

七个中年大汉，应声行了出来。

黑衣人道：“先搬开鲁中四恶的尸体，送到那长桌下面。”

七个人战战兢兢地移开了鲁中四恶的尸体，重又退回原位站好。

黑衣人道：“你们知罪吗？”

鄂东七虎声音也被吓得哑了起来，同时答道：“我们知罪。”

大约是七个人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答话之时，先后不齐，听来语声错落。

黑衣人道：你们既然知罪，那很好，自己手了断吧！”

鄂东七虎已被吓得连争辩的勇气也完全消失，各自从怀中摸出了一粒毒药，吞入腹中，片刻之后，脸色转青，毒发而亡。

原来，七人早已有了准备，身怀毒药而来。

那黑衣人只说了几句话，已然逼死了十一个著名的绿林大盗。

关中岳也看的心生寒意，暗道：“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灯，怎的一个个竞甘听命自绝。”

但闻那黑衣人道：“陆七娘。”

一个细小的女子声音，答道：“奴家在此。”

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你出来。”

人群中微微波动，挤出来一个年约三十一二的蓝衣妇人。

关中岳心中一震，暗道：“好啊！九尾狐陆七娘也在这里，这她人作恶多端，勾引了很多正派中人，先犯淫戒，后入魔道，但她藏身有术，少林、武当等数大门派，也曾遣出很多的高手，追杀于她，竟是无法找到她的行踪，而且她妖媚淫荡，房中有术，虽然面首无数，但凡是与她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人，仍是念念难忘，所以，到外有为她效命的人。

只见陆七姐颤声道：“奴家妇道人家……”

黑衣人冷冷接道：“我知道，所以，你可以吊颈自绝。”

陆七娘道：“奴家一定要死吗？”

黑衣人冷的冷道：“嗯！你以美色诱人，作孽无数……”

陆七娘道接：“这都是他们心志不坚，胸怀欲念，心甘情愿，奴家以后，决不再犯，如能饶我一死，从此归隐庵院，削发为尼，青灯仟梅以度余年。”

这陆七娘是一位久历风尘的妖媚妇人，唱做俱佳，说的婉转啼泣，直叫人忍不住生出侧隐之心。

那黑衣人却是不为所动，冷冷说道：“盘龙镖旗在江湖上，自人它的规戒，你作恶虽多，但只要不妨害到盘龙镖旗的威名，我也不会管你，但你藐视盘龙镖旗的罪行，却是不能饶恕，念你是一个女流之辈，让你落个全尸，你自己吊颈死去吧！”

陆七娘眨动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高声说道：“盘龙镖旗在江湖上，隐失了数十年之久，打我出生那年起，就未再听过盘龙镖旗的事，有道是不知者不罪，纵然瞧到了盘龙镖旗，我也不能辨认。”

关中岳心里暗道：“这陆七娘虽非好人，说的话倒也有理。”

但闻那黑衣人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错不在你了。”

陆七娘道：“如若你肯讲理，那就不该逼我自绝。”

黑衣人道：“你的师长为什么不告诉你盘龙镖旗的事情，你如无罪，祸便连及师门。”

陆七娘道：“可是，我那授业的恩师，已作古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陆七姐，你不用设词狡辩，就算你那授业的恩师，当真已经死去，但你师长门中，必然还有别人，盘龙镖旗的主人，岂是轻易受人蒙骗的人，但盘龙镖旗的主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留在这里，我带你到师门求证，不过，你如是讲的谎言，我要让你经历最悲惨的死亡。”

陆七娘征了一怔，道：“看来，我如不死，你是心中不甘了。”

解下身上的汗巾，纵身而起，把汗巾搭在横梁之上，挽了一个活扣，黯然泪下，道：

“你真是连我一外妇道人家，也不放过了吗。”

黑衣人冷冷道：“放过你岂不是开了侵犯镖旗的不死禁例？”

陆七娘长叹一声，道：“江湖上很多恶毒的人物，但毒辣莫过你嫖旗主人，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头一伸，钻入了活扣之中，松开双手，整个游躯，吊在横梁上，悬空打转。

黑衣人那索魂断魄的清冷声音，又传入耳中，道：“阴阳双煞。”

凶狠绝伦，恶名极著的阴阳双煞，应了一声，垂手行出人群。

黑衣人道：“你们两人知罪吗？”

阴阳双煞齐声应道：“我们知罪。”

黑衣人道：“好！你们自作了断呢，还是要我动手？”

死亡临头，这两个凶名极著的魔头，惊怯的心神，反击镇静下来，左首阴煞干笑一声，道：“我们不想死，希望你老人家，例外施恩……”

黑衣人冷冷说道“那陆七娘是妇道人家，一样要死，你们两人是男子汉！”

阳明二煞当年同出同行，联手对敌，彼此心意相通，阳煞在阴煞开口时，已然暗中运气，黑衣人言犹未了，阳煞已然发动，右手一标，拍向黑衣人的背后“命门”要害。

阴煞同时一扬手，一蓬银芒，飞了过去。

以阴阳双煞的武功而论，这等很近的距离，突起发难，掌力，暗器，几乎是一齐出手，武林能够避开的，实是不多。

但闻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回身挥剑，剑化一片森森寒光。

只听两声闷哼，阴阳二煞双双中剑。身躯摇摆，一齐倒跌在地上。

剑由两有的前胸刺过，等待两人倒摔在地上，鲜血才由前胸外流了出来。

黑衣人转身扬剑，几乎是一个动作！

没有人看清楚那黑衣人的形貌，也没有人瞧出他用的什么剑法，只觉他挥动之间，随着涌出一股逼人的剑气，击落了一蓬银针。

一眨眼间室中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大厅中人，有不少人希望一见盘龙镖旗主人的风采，但却竟无一人如愿得偿。

原来，那黑认人转身一剑，动作快的使人无法瞧得清楚。

关中岳睁开眼看，竟然也未瞧出什么。

厅中人眼看他挥剑一击间，杀死了阴阳双煞，心中更是敬畏。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你们今日来此，都是轻藐镖之故，但你们心中虽对旗不敬，但尚愿悬崖勒马，姑念初犯，我网开一面，借你们之口，把今日之事，传入江湖……”

语声微微一顿，道：“你们可以去了。”

厅中数十个人没有一个答话，但却轻手轻脚地向外行去。

关中岳和方振远也随在人群后，向外面行去。

突然间，听那黑衣人喝道：“身上带兵刃的留下。”

关中岳征了一怔，停下脚步。原来，他身上金刀未解，人人瞧得清楚，想马虎一下也是不成。

方振远眼看关中岳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厅中人虽然无人出声，也不敢争先抢路，但个个都走的很快。

片刻工夫，厅中只余下关中岳，方振远和那黑衣人。

关中岳轻咳了一声，道：“在下关某。”

黑衣人道：“虎威镖局的关总镖头，金刀神铃镇八方。”

关中岳道：“不敢，不敢，关某人久闻盘龙镖旗的威名，今日有幸得会。”

黑衣人道：“看到盘龙镖旗的人，一向是祸多得少，关总镖头何以和别人的看法不同？”关中岳道：“就在下的看法，盘龙镖旗的主人，不过是借旗之名，行仁侠之事，关某人自问一生之中，未做过亏心事，虽然是面对镖旗，但却是心无畏惧。”

黑衣人冷冷说道：“阁下太自信了……”

关中岳呆了一呆，还未来及答话，那黑衣人又抢先接造：“你们虎威镖局，承接的生意，有不少贪官污吏，搜括民脂民膏，你们却竟然保送他平安无事，再说，你早已听过了镖旗传说，想必早已知晓晋见那镖旗主人的规矩了。”

方振远心知关中岳只在答错了一句话，立时就可能引起一场纷争，连忙抢先接道：“请问那是什么规矩？”

黑衣人道：“你是什么人？”

方振远道：“在下方振远。”

黑衣人轻嗯了一声，道：“虎威镖局的副总镖头。”

方振远道：“不错。”

黑衣人道：“江湖上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规矩，那就是晋见镖旗主人时，不得身佩兵刃，携带寸铁，你们不但身藏暗器，而且公然带着兵刃。”

关中岳道：“此一规戒，我等早已知晓。”

黑衣人道：“那是说两位明知故犯了。”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见着阁下之前，我们并不知此事是晋见阁下，就拿此刻说罢，阁下自称是镖旗的主人，但我们也只能从你衣着上瞧出和传言相合……”

黑衣人冷笑一声，接道：“照你的说法，我这个镖旗主人是假冒的了。”

方振远道：“这个么？在下是不敢妄言，看你杀死阴阳二煞的剑道，非镖旗主人，很难有那样高的成就。”

黑衣人沉吟了一阵，道：“好！不知者不罪，你们去吧！”

关中岳拂拭一下脸上的汗水，抱拳一礼，道：“多谢阁下大量。”

那黑衣人未接言，也未还礼，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

关中岳、方振远快步出厅，行入林中，只见那两匹健马，仍然挂在原处。

除了两人的坐骑之外，还有十几个鞍蹬俱全的健马，拴在树上。

想来，定是那些被处死之人，留下来的坐骑了。”

关中岳解缰上马，一面低声说道：“咱们运气好！竟然无恙离开，据我所知，咱们是万一中的侥幸者。”

方振远道：“咱们走的太急……”

关中岳想到适才处境之险，呆了呆，接道：“你说咱们走的太急了？”

方振远道：“是啊！我有很多话，都未来得及问他。”

关中岳道：“你要问他什么？”

方振远道：“他为什么要帮助我，杀人留旗，拯我于脸难之中。”

关中岳点点头，道：“话说的很有道理，镖旗的主人，似乎对我们有些例外的宽宏。”

方振远已解下马缰突然又把马控好，道：“大哥，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再去见见他。”

话未说完，人已转身向前奔去。

关中岳伸手一把没有抓住，那方振远直向庄院中奔去，急急说道：“兄弟，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快些回来。”

方振远高声应遵：“大哥，我如在一顿饭工夫之内，还不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

关中岳还待喝止时，方振远已奔入了庄院之中。

目睹方振远奔人庄院，关中岳不由得大为担心起来，心中暗忖：“如是方兄弟和那镖旗主人冲突，以那镖旗主人杀死阴阳二煞的手法而言，方二弟也难挡他一剑……”

关中岳镇定了一下心神，翻身下马，缓步向那庄院中行去。

他一面行走，下间识地伸手摸一下金刀柄和腰中的金铃镖，他明知自己决非那镖旗主人的敌手，但为了顾全道义，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拚。

人到庄院门口，目光触及到那横躺在地上的尸体，顿觉头皮发炸，内心中泛起来一股寒意，不觉停了下来。

茫然中，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突闻一声冷笑由身后传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冷笑，使得关中岳木然的神志，忽的清醒过来。

转头望去，只见葛玉郎手执折扇，站在丈余外处。

关中岳轻轻的咳了一声，道：“葛公子，你又来晚了一步，早到一个时辰，就可以见到那镖旗主人了……”

突然想到那镖旗主人，可能还在庄院之中，立时住目不言。

葛玉郎缓步行了过来，道：“也许在下和那镖旗主人无缘。”

关中岳道：“也许那镖旗主人，还在庄院中，葛兄有兴，不妨进去瞧瞧，至少你可见庄院留下的尸体人头。”

葛玉郎脸上是一片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何以守在门口，不肯过去。”

关中岳道：“在下赶上了这场盛会，也见识过了镖旗的主人。”

葛玉郎嗯了一声，道：“那么关兄能全身而退，足见高明了。”

关中岳道：“关某人不喜作狂妄之言，在下示和镖旗主人动手，如是动上手，在下也自知非其敌手。”

葛玉郎淡淡的笑了一笑，道：“关兄倒是自谦的很……”

语声一顿，接道：“如是我葛玉郎没有记错，关兄应该和贵局的方副总镖头走在一起，不知那方副总镖头现在何处？”

这一问，只把个见多识广的关中岳问的想不出措词答复，正感为难之间，突闻方振远的声音，冷冷应道：“兄弟在此，葛公子有何见教？”

葛玉郎抬头望去，只见方振远由庄中行了出来，不禁一皱眉头，道：“那镖旗主人，还在庄院中吗？”

方振远答非所问的道：“葛兄怎不自己过去瞧瞧呢。”

葛玉郎冷冷说道：“进去瞧瞧吗？也未必就真的要了我葛某人的命，你方振远能够活着出来，葛某人自信也有这份能耐。”

他口中说的震天响，人却是站着不动，一挥手，接造：“莲花，你先进去瞧瞧。”

娇媚俏眼，犹带稚气的何莲花，竟然是全无畏惧之状，应一声，举步向庄院行去。

关中岳脸色一变，道：“葛玉郎，她过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你诱拐她抛父离母，已是大为不该，还要她为你冒险，若你小子有种，怎么自己不进去。”

葛玉郎格格一笑，道：“说的好难听啊！我葛某人可没有通她前去，关兄没有瞧到她脸上犹有笑容么？”

方振远一横身，拦在门口，挡住了何莲花，道：“姑娘，你年纪轻……”

何莲花一翻腕，呛的一声抽出肓上长剑，接道：“我年纪轻，关你什么事？快些给我站开去！”

方振远皱皱眉头，道：“姑娘，你先探首向里面瞧瞧，再决定是否进去。”

闪身让到一侧。

何莲花转头向里望去，只见厅上尸横遍地，木桌上摆满了人头，她追随葛玉郎虽然也经历了不少战阵，但却从未见过这等恐怖形态，不禁为之一呆。

葛玉郎轻轻咳了一声，道：“莲花，瞧到了什么？”

何莲花道：“一张长木桌上，摆满了人头！大厅上，尸横一地，好恐怖啊！好可怕啊！”

葛玉郎啊了一声，道：“你瞧到活人没有？”

何莲花道：“没有，没有瞧到活人。”

关中岳暗中观察，只见何莲花艳红的脸上，此刻呈现一片苍白，显然，她已为厅中的景况震住，不敢再入庄院。

葛玉郎暗中提了一口气，缓步向前行去。

何莲花回头望了葛玉郎一眼，凄然一笑，道：“玉哥哥，我太没有用了，我不敢进去。”

葛玉郎行近何莲花，探首向厅院中望了一眼，亦不禁为之一呆。

任是葛玉郎见多识广，也未见过这等景象，那么多的人头，整齐的排在木桌上。

何莲花缓步行了过来，假入了葛玉郎的怀中，自谴自责地说道：“我常常相帮助你，但我太没用了，总是在紧要关口，帮不上你的忙。”

目睹那何莲花的娇柔自谴，关中岳也不禁暗暗叹处，付道：“葛玉郎这小子当真是一代情魔，可怜这花朵般的小姑娘，一代武林大豪之女，对他如此痴迷。”

只见葛玉郎轻轻拍拍何莲花的香肩儿，说道：“不要紧，你守在门口，我进去瞧瞧。”

何莲花突然一挺娇躯，道：“玉哥哥，你不能进去。”

葛玉郎笑一笑，道：“为什么？咱们总得进去瞧瞧啊！”

何莲花道：“要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葛玉郎道：“你不害怕了？”

何莲花摇摇头，道：“我害怕，但你进去，也要涉险，那就不如我进去了。”

缓缓转过身子，举步向前行去。

这几句话，真情流露，恩义缠绵，大有宁为郎断魂的气概。

关中岳心里忖道：“这女娃儿楚楚可怜，葛玉即应该会拦阻于她才是。

哪知葛玉郎竟然站着未动，连一句慰藉之言，也未出口。

再看那何莲花时，只见她脸色惨白，汗珠儿一颗接一颗滚了下来。显然，她内心之中，实有着无比的畏惧。

瞥见那何莲花快步行了出来。

葛玉郎低微一笑，道：“你瞧到了什么？”

何莲花道：“死尸之外，再无所见。”

葛玉郎怔一怔，道：“那位镖旗的主人呢？”

何莲花道：“我找遍大厅，未见一个活人。”

葛玉郎一扬双眉扫掠了关中岳和方振远一眼，道：“两位在玩的什么把戏？”

方振远道：“你愧为男子汉，自己不敢进去，却要何姑娘进入在院查看，她年纪幼小，自然是瞧不出什么。”

何莲花道：“你胡说，难道我连死人活人，都分辨不清楚吗？”

方振远道：“何姑娘，我已再三对你说明，我和令尊相识，不愿伤到你，但我们虎威镖局，早晚要和那葛玉郎有一场火并，希望你不要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何莲花道：“也许你真是好心，劝我不要多惹麻烦，不过不可能，任何人和葛公子为难，我都不能坐视。”

关中岳冷哼一声，道：“姑娘好大口气，难道我们就不能帮令尊管教你一次吗？”

葛玉郎大步行了过来，一面说道：“关总镖头和方副总镖头，可是准备此刻，就和在下动手吗？”

关中岳道：“我们随时候教！”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关总镖头，如若那镖旗主人还在此地，咱们动手一打，岂不是要惊到那镖旗主人吗？”

关中岳听得心中一动，暗道：“这幕玉郎不知是何用意，每一次都故意把弓弦拉满，然后，又借故把事情散开，似是有意的不愿和我们动手。”

想一想那镖旗主人，可能还在庄院之中，点头说道：“也好！我关某人本来要回北京！”

花花公子葛玉郎接道：“现在改了主意，重返开封府。”

关中岳道：“不错，牧羊图也在我关某人的身上，葛玉郎如是想讨此物，随时到虎威镖局开封分局中讨取。”

葛玉郎笑一笑，道：“你关中岳一言九鼎，凡出你口之言，武林中大我是无人不信。”

关中岳道：“夸奖，夸奖，在下等要先行告辞了。”

一抱拳，转身而去。

葛玉郎摇摇手，火神万昭和南天三煞齐齐向两侧退避，让开去路。

关中岳回头看了方振远一眼，道：“咱们走吧！大步由几人之间行过。

方振远紧追身后，行到控马之处，解下缰绳，跃上马背，一提缰，纵骑而去。

一口气奔出了六七里路，关中岳才放缓坐马说道：“兄弟，你见到那镖旗主人没有？”

方振远道：“见到了，不过，仍只是见到他的背影。”

关中岳道：“你和他谈过话了。”

方振远道：“我问了他几件事，但他一直没有答复我。”

关中岳精神一振，道：“你问他什么？”

方振远道：“我问他，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彼引素无渊源；又问他，那幅牧羊图是不是他送给我们的？”

关中岳道：“他有些什么样的举动？”

方振远道：“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既未回答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举动……”

关中岳接道：“难道你们就这样对峙下去。”

方振远道：“不错，我等了他好一些工夫，始终不闻回答，只好欠身告退了。”

关中岳点点头，道：“这次，他杀了很多人，只有一个用心，那就是重振镖旗在武林中的威望，数十个逃得性命的人，自会为他广为宣传，这和昔年的镖旗主人，有些不同……”

方振远怔了一怔，道：“哪里不同了。”

关中岳据鞍四顾，仔细地看过了四周的景物之后，才低声说道：“昔年那位镖旗主人，必须是别人侵犯到镖旗的威望，才会杀人，但这位镖旗主人，却似是有意的株连……”

方振远接道：“大哥，就兄弟所知，昔日那位镖旗主人，亦是以株连无辜，名动江湖。”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他们之间的株连可不同。”

方振远道：“兄弟倒是没有瞧出什么。”

关中岳道：“事情很简单，昔年那位镖旗主人，似乎是株连到侵犯镖旗的师门，镖旗主人以极端严酷的手法，以维护镖旗的威名，今日咱们所见的这位镖旗主人，株连所及，似乎是以横的为主，所以，一举之间，在这座庄院之中，云集了许多的武林人物。”

方振远道：“大哥说的不错，云集于主院的武林同道，不可能是人人都冒犯了镖旗。”

关中岳道：“所以，那人可能是昔年盘龙镖旗主人的衣钵弟子，也可以是个漠不相关的人。”

方振远道：“一位漠不相关的人，这有些不可能吧！”

关中岳笑一笑，道：“我只是这样想，但最使小兄想不通的，他对我们虎威镖局，似乎是特别一些？”

方振远道：“这个么？小弟也已经苦思甚久，找不出个中原因何在？”

这时，两人正行到一处贫道所在，只见关中岳一带马头，转向了回开封的大道上去。

方振远征一怔，道：“大哥，你当真要重回开封吗？”

关中岳道：“不错，事情变化的实是太出人意料之外，已没有时间，使咱们从容的处置虎威镖局的事……”

语声一顿，接造：“咱们此行此上，固然旅途险阻，但杨四成等在开封，更是危机四伏。”

方振远道：“大哥说的是，但总局里……”

关中岳接道：“我离开时，已有了交代，我如过了时限不回去，他们就会照我留下的办法，处理镖局中事。”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大哥，留在开封，可是准备全心全意地和葛玉郎周旋了。”

关中岳长长吁一口气，道：“小兄预感到，江湖似乎正在酝酿着一种大变，因此，我已经决定要找一段时间……”

方振远接道：“找一段时间？”

关中岳道：“不错，我要找一段时间，静静地瞧瞧那幅牧羊图。”

方振远一掌拍在大腿上，道：“对！大哥不能再固执了。”

关中岳淡然一笑，道：“所以，咱们先得找一处隐秘的所在住下来。”

方振远若有所悟地嗯了一声，道：“对，那地主愈是隐秘愈妙。”

关中岳笑道：“这开封附近，目下已然是满布了武林人物，想找上一个清静的地方，只怕不是易事。但经过镖旗主人这一番屠杀镇压之后，情势可能会好转一些，除了葛玉郎等几个之外，只怕大部份人不敢在开封附近停留了。”

方振远道：“有一件事，小弟百思不解，那就是葛玉郎等为什么未接到那镖旗主人的通知。”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我也在想这件事，虽然，我无法想出它的原因何在？但我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镖旗主人，是有意的避开慕玉郎。”

这一下，只听得方振远似是陡然被人打了一拳般，忽的在马背上跳了一下，道：“大哥之意，可是那镖旗主人，有意的回避葛玉郎……”

关中岳接道：“嗯！至少，他对葛玉郎和对别人不同，似乎是含有着一种容忍的味道。”

方振远沉吟了良久，道：“盘龙镖旗，数度出现在我们的镖车之上，似是他和我们虎威镖局也有着某种复杂的原因。”

关中岳道：“是的，一定有着原因。”

方振远道：“可是，什么原因呢？”

关中岳道：“我正在慢慢的想，我相信，经过一次仔细的分析、推判之后，定可以找出一些原因出来……”

关中岳道：“在我们眼中，十分珍贵，但在镖旗主人的眼中，却又未必珍贵么。”

方振远四顾了一眼，道：“大哥，小弟有个想法，不知对是不对？”

关中岳道：“什么想法？”

方振远道：“咱们不用急急地赶回开封，就在这回开封的途中，找个地方住下来，既可避人耳目，亦可出敌意外。大哥静下心来，把那牧羊图仔细看上一遍，如是那牧羊图确有着关系武林大局的地方，咱们再行依图索骥，找出这图中关键之物，如是这幅图，不是想象的那么回事，咱们似乎用不着再为这幅图费尽心血了。”

关中岳道：“兄弟说的也是。”

两人计议停当之后，找了一处农家，重金租下一所庭院，暂进停了下来。

方振远怕人难出蹄痕，连夜把痕迹毁去。并把两匹健马，藏入室中，亲自照料。

白天时，足不出户，夜晚之时，方振远就带了兵刃、暗器，四下巡视。

他昼量不惊扰到关中岳，以便他专心于研读那份牧羊图。

除了送食用之物外，方振远也尽量避免到关中岳宿住的茅舍中去。

七日时光，匆匆而过，在这七日之中，关中岳如醉如痴的沉迷于那牧羊图中。

方振远更是忙的不亦乐乎，他要照顾两匹马，又要照顾关中岳，又怕有人追踪而来。

七日时间，可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第八日中午时分，关中岳突然开门而出。

方振远正准备送入午饭，忽见关中岳行出来，心中大感奇怪道：“大哥看完了牧羊图吗””

关中岳双目通红，面有倦容，原来，七天之中，他一直没有好好的休息过，而且研读那牧羊图又是大费心血的事。

但那关中岳心情，却似很快乐，微微一笑，道：“看完了，不知何人，有此才能，竟能在群羊中含蕴直机。”

方振远道：“大哥可是已尽解个中奥妙了？”

关中岳道：“不能说尽解个中奥妙，但我已瞧出了眉目。”

方振远道：“那幅牧羊图，既是武功，又是宝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关中岳道：“是的，既含蕴着高深的武功，又指出一所丰富的宝藏，但这中间，还有一点重要关键，小兄思解不透，这一点影响所及，可能使前功尽弃。”

方振远道：“什么关键”

关中岳道：“这幅图既是以群羊为主，自然是和羊有关了。”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影响武功记述呢？还是影响到宝藏所在。”

关中岳道：“妙的是双方都有着影响，对武功和宝藏，都是一大关键，这绘图人的才慧，实非小可了。”

方振远道：“小弟有些听不明白，大哥可否说明白一些？”

关中岳点点头，笑道：“我用去了数日夜的时间，去了解内情，骤然说来，你自然是有所听不明白……”

语声一顿，接道：“这幅图上，画了百只以上的羊，表面上看去，似是平淡无奇，但如仔细看上去，情形就大不相同了，那群羊排列的图形，竟是一种武功，你依着图习练，六招之后，到了那牧羊童子身前，武功气势，至此突然中断。”

方振远听得悠然神往，道：“以后呢？”

关中岳道：“那武功气势似是经过了一个转接，又继续下去，大约还有六招。”

方振远道：“那是说，这张牧羊图上，暗藏了一十二招武功。”

关中岳道：“应该是有十三招，但小兄只瞧出一十二招。”

方振远道：“大哥同时也瞧出了宝藏之地，是吗？”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依照图上所示，似乎是说明一条路，指引那宝藏所在，但那发展的路线到了那牧羊童子之处，也突然断去……”

方振远道：“以后，就没有了，是吗？”

关中岳道：“似乎是在那一个转接之后，事情就显然十分复杂了，极不易推断变化。”

方振远道：“这么说来，大哥还是没有瞧出来了。”

关中岳道：“我自然已了解到大部情形，只是那关键所在，不能了然。”

方振远道：“那是说大哥，除了那转接的一招之处，十二招武功，都已学会了。”

关中岳道：“图上只是一种暗示，能把它练得克敌致用，还是人为之力。”

方振远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呢？掌法，或是刀法？”

关中岳沉吟道：“似乎是用掌有利，但如若用刀施展似乎是也可应付……”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这就是数日以来，我所了解的一些，就小兄所见，这图上似乎是还有着很大的秘密，只不过，已非小兄的才慧，所能发觉了。”

方振远道：“一幅小小的牧羊图，竟有着如此之多曲折内情，实是叫人想不到啊！”

关中岳背负双手，仰脸望天，若有所思的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看来，咱们是已经无法摆脱这幅牧羊图的风波了。”

轻轻咳了一声，道：“走！咱们一面走，一面谈吧！”

方振远由一座茅舍中牵出坐马，备上鞍子，两人跃身上马，直奔开封。

回到虎威镖局开封分局时，只见那高挂在门上的招牌，已然取下，大门紧闭，已不再接生意。

方振远翻身下马，正待举手扣门，木门已呀然而开。

敢情，里面早已有人在暗中戒备。

关中岳笑一笑，说道：“四成做事，一向谨慎。”

举步行入门内。

两人精干的趟子手，大步迎了上来，接过两人的马匹。

紧接着杨四成快步迎了出来，欠身说道：“总镖头……”

关中岳挥挥手，接道：“咱们到屋里谈，当先行入大厅。

方振远、杨四成紧随而入。

关中岳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道：“四成，这几天镖局里可有什么动静？”

杨四成道：“督帅府中那位姓沈的，曾来过两次……”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他来此作甚？”

杨四成道：“一来探问总镖头的消息，二来看看咱们虎威镖局的情形。”

关中岳道：“沈百涛已经暴露了身份，大约开封府武林道上人，都知道他是督帅大人的长随，常来咱们虎威镖局里，那是等于在做招牌了，使人人都知晓咱们虎威镖局和总督府有关。”

杨四成道：“属下也这样说过，曾劝他少来镖局两趟。”

关中岳道：“嗯，他怎么说？”

杨四成道：“他倒是满回答应，告诉我此后尽量少来，临去之际，告诉属下说，万一开封分局有什么事，需要他效劳时，派人去告诉他一声。”

关中岳嗯了一声，道：“大立和玉龙呢？”

杨四成道：“林镖头被人请去吃饭，玉龙、于俊和大家都在后面休息，属下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武林虽有胆大妄为的人，但也不至在闹市中生事，找人镖局来，因此，属下叫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巡夜”。

关中岳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你做事一向很小心，但我已离了开封，镖局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情才对，你这样防备森严，定有所见了。”

杨四成道：“前两天，属下发觉有人探道，因此，属下才这般小心戒备。”

关中岳道：“可有武林人物来过？”

杨四成道：“没有，属下也正为此事不解。”

谈话之间，林大立也走了进来。

关中岳和方振远去而复返，似是大出了那林大立的意料之外，怔了一怔，才施礼拜见。

关中岳挥挥手，道：“大立，不用多礼，坐下来，咱们仔细的谈谈。”

林大立落了座，一个年轻的趟子手送上香茗，林大立喝了一口茶，道：“总镖头，去而复返，为了何故？”

关中岳不愿把镖旗主人，逼死数十个武林高手的事说出来，微微一笑，道：“葛玉郎率人沿途拦劫，我和方兄弟重又相遇，衡量轻重，觉得这开封府目前是非最多，因此，决定暂缓北上，留在这里。”

林大立道：“总镖头回来主持大局，那是最好不过……”

关中岳道：“你在开封府地面很熟，可曾瞧出了什么不对？”

林大立道：“就属下所见，有一桩很奇怪的事情。”

关中岳道：“什么事？”

林大立道：“前两天，这开封地面上，似乎云集了不少的武林人物，经常走动，这几天不知何故，出现在地面上的武林人物，突然间像失了踪似的，不再见有人走动，静的有些出奇。”

杨四成道：“来此之人，大都为了那幅牧羊图，大概是追总镖头去了。”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大风暴前，总会有一段出奇的平静。”

语音一顿，接道：“大立，局子里可有清静的房间？”

林大立道：“后院里有一间，总镖头如要使用，我这就派人去打扫。”

关中岳点点头，道：“好！里面打扫一下，外面有用修饰了，我要住在里面，最好不让外面的人瞧出来。”

林大立道：“那地方紧傍一株大树，屋子里久无人住，墙壁上生了不少绿苔，看上去似是一座空屋，外面不用修饰，就可以掩人耳目。”

关中岳道：“那很好，叫他们在屋里面打扫一下，放一套简单的被褥用具，尽量不要打扰我。”

林大立道：“总镖头的饮食呢？是否要按时送上？”

关中岳道：“那也不用，你们把食物放在一处固定的地方，我自己会依时出来食用。”

林大立略一沉吟，道：“总镖头是否需要听差遣的人。”

关中岳道：“不用了，你们就像往常一样，当它是座空房子，用不着特别派人照顾。”

杨四成道：“如是有人拜晤总镖头呢？”

关中岳道：“最好替我挡驾，万一我非见不可的人，你们不妨和他约后两天，写一张字条，和饭食放在一起，说明内情。”

林大立站起身子，道：“属下记下了。”转身向外行去。

约顿饭工夫左右，林大立才转了回来，道：“房子已经打扫好了，总镖头要不要先去看看。”

关中岳笑道：“不用看了，等一会，我就搬进去。”

方振远道：“大立，你叫厨下先准备一桌酒菜，咱们喝一盎，吩咐属下，尽量不要泄漏我们回来的事。”

林大立一欠身，道：“属下明白。”

厨房中动作很快，不大工夫，酒菜都已送上。

几人分别人席，酒还未过三巡，瞥见一个过门的趟子手，急步行了进来，欠身说道：

“有人求见总镖头。”

关中岳瑕了征，道：“什么人？”

越子手举着手中一个红帖子，道：“这里有名帖，请总镖头过目。”

关中岳接过瞧去，兄见一个大红封简上，写道：“关总镖头亲拆。

关中岳皱皱眉头，拆开封简望去，只见上面写道：“太行驼叟拜上。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哥，什么人的拜帕？”

关中岳道：“太行驼叟。”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这老魔头已然二十年未在江湖上出现过，传言说他已物化，怎的会突然找到开封府来？”

关中岳道：“更怪的是，我和他从无晤面，这番登让拜访，来意自不平凡。”

方振远道：“总镖头如是不想见他，尽可回绝，或由小弟出去会他，问明他来愈之后，大哥再作决定。”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望着那守门的趟子手，道：“他们有几个人？”

趟子手欠身应道：“只有一个人。”

关中岳道：“好！你去请他进来，就说我在厅中候驾。”

趟子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关中岳目光一掠杨四成和林大立，道：“你们先进去回避一下。”顺手取下身上金刀，交给了杨四成。

杨四成，林大立应声而起，退出大厅。

方振远也跟着站起身子，道：“小弟……”

关中岳接造：“你坐下，咱们一同会他。

片刻之后，那守门趟子手，带着一个银须过胸，满头白发，手执黑拐杖的驼背老者，行了进来。

关中岳迎向厅门，一抱拳，道：“久仰驼叟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太行驼叟单掌立胸，呵呵一笑，道：“言重了，关总镖头，威动江湖，大江南北，黑、白两道无不敬仰，老朽息隐甚久，难得关总镖头还能记得老驼子。”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酒菜刚刚摆上，我们兄弟正作小酌，兄台如是不嫌肴残酒凉，能想关某简漫之罪，请坐下共进一杯水酒如何？”

太行驼叟微微一笑，道：“老朽到此，就要叨扰，岂不惭愧的很。”

关中岳道：“能与兄台同桌，乃虎威镖局之光，关某兄弟之幸，兄台请入席吧！”

太行驼叟不再推辞，大步行近席位坐了下去。

一个趟子手，急步而入，送上一副杯筷。

太行驼叟抢过酒壶，自斟自饮，先自干了三杯，才微笑说道：“老朽此番到此，是专程拜候关总镖头。”

关中岳道：“关某末学后进，当受不起，老前辈专程到此，定有见教了。”

太行驼叟似是极为口馋，又连吃了几大口菜，才道：“如是老朽说只是为了拜候，关总镖头定然是不信……”

哈哈一笑，又接道：“关总镖头是大有名望的人物，老朽也不用再绕弯子了，冒昧打扰，请教一事了。”

关中岳道：“但请吩咐，关某力所能及，自当从命。”

第十二回驼叟示警

太行驼叟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笑道：“听说有一份牧羊图，落在了你关总镖头的手中。”

关中岳道：“原来你也是为牧羊图而来，那就不足为奇了。”

太行驼叟笑一笑，道：“老朽只想证明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关中岳道：“干真万确，一点不错，世上确有一份牧羊图，而且那份牧羊图，也确在我关某的人手中。”

太行驼叟淡然一笑，道：“答复的很清楚，只不过言词之间，火气太重了一些。”

关中岳嗯了一声，接道：“阁下要问的话，在下已经答复的很明朗了，现在阁下也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太行驼叟脸上一变，冷冷说道：“关总镖头，如是我老驼子有意抢夺你那幅牧羊图，我似乎是用不着来贵局先吃喝一顿，这顿酒饭钱，老驼子自认还出得起，用不着跑到资局来混这一顿。”

关中岳心中一动，抱拳说道：“在下言语冒犯，还望恕罪。”

太行驼叟哈哈一笑，道：“老弟，恕老朽托大，叫你一声老弟，我年纪长你很多，你总不至于见怪吧！”

关中岳道：“哪里，哪里，老前辈折节下交，在下感到十分荣幸。”

太行驼叟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夫到此，是为牧羊图而来，咱们还是谈谈牧羊图吧！”

关中岳道：“但请诸教。”

太行驼叟道：“你瞧过了那幅图没有？”

关中岳点点头，道：“瞧过了。”

太行驼叟道：“瞧得懂吗？””

关中岳道：“瞧懂了十之四五。”

他自觉已瞧懂了十之六七，但是却故意少说一些。

太行驼叟道：“那已经不错了，不过，你要明白，就算有十之一二不懂，也无法贯连全局。”

关中岳道：“阁下似乎对牧羊圈知晓很多。”

太行统叟微微一笑，道：“不瞒你老弟，这贴图一直在老朽手中，但年前失窃，被人偷走，老朽也曾追查过一阵，但牧羊图杳如黄鹤，找不到一点线索，近闻传言，牧羊图又现江湖，老朽一呼寻来，找到了你老弟。”

关中岳道：“原物故主，这幅图应该还给你老兄，不过……”

太行驼叟笑接道：“我可没有说这幅牧羊图为我所有，我只是保管了很多年而已。”

关中岳惑然说道：“兄弟听不明白兄台言中之意。”

太行驼叟道：“这很明白，我来此并非向你讨图。”

关中岳微微一怔，笑道：“老前辈干脆说明了吧。”

太行驻叟道：“老朽要先说明白，今日到此，并无取回牧羊图的用心，不过，老朽希望能追出那位偷图的人，老朽明白，以你关总镖头的身份，决不会暗窃此物。”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阁下对此是否有一点线索呢？”

太行驼叟道：“完全没有，所以，老朽才来麻烦你老弟，请教内情。”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好！在下奉告，这幅图，是一位退休的大员所有。”

太行驼叟道：“老夫一生之中，未和公门中人往来，太行蜗居之中，也从无官场中人到访，牧羊图决非他们所窃……”

语声一顿，接道：“但老朽希望知晓详细内情，不知关老弟是否可以见告。”

关中岳冷眼观察，看那太行驼叟一直心平气和，又知他是二十年，武林中出了名的难缠人物，当下把经过之情，说了一遍。

太行驼叟沉思了一阵，道：“图决非那刘大人所窃，但老朽希望能从你他口中追出一点线索，不知老弟可否帮忙。”

关中岳笑一笑，道：“这个，在下不敢答允，但我愿尽力去试试，不过，何人偷去此物，老前辈心本意该有一点怀疑才是！”

太行驼叟道：“老朽心中自然也怀疑有人，只是找不出证明罢了。”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老朽来开封途中，曾经听闻传言，有很多武林高手，云集开封，想来，定然和这牧羊图有关了。”

关中岳道：“这趟镖，我们遇上了很多麻烦，直到如今，还未摆脱。”

太行驼叟道：“古人说怀壁其罪，果然有些道理……”

站起身子，接道：“老朽要告辞了。”转身向外行去。

关中岳急急说道：“老前辈用完酒饭再走。”

太行驼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酒饭不用了，但老朽想问一句话，不知当是不当？”

关中岳道：“在下洗耳恭听。”

太行驼叟道：“关总镖头，是否准备照图上所示，寻求藏宝。”

关中岳心中暗道：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口中却应道：“在下么？还未作决定。”

太行驼叟笑一笑，道：“老朽住在万隆客栈，老弟好好想一想，地否需要老朽助你一臂之力，老朽等你三天，三天过后，老朽就要离开此地了。”

关中岳道：“好！在下如需相助，三天之内，自会到万隆拜访。”

太行驼叟道：“老夫等你三天，如是三于内关老弟不去，老朽就不等。”

不待关中岳再答话，转身而去。

他行动看去报从容，驼脊策杖而行，实则动作快极，关中岳稍一沉思，太行驼叟人已行出大厅而去。

方振远望着那太行驻叟的背影，轻轻咳了一声，道：“他不速造访，事情决不会如此简单。”

关中岳道：“他说三天之内，要我登门造访，似乎是很把握，好像三天之内，非去不可了。”

方振远道：“总镖头是否准备去看他呢？”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这要看事情的变化了，如基有着必需去看他不可的原因时，自然该去看他，目前，咱们还是依照咱们自己的订下的计划进行。”

太行驼叟的打扰，似乎更加强了早日了解牧羊图所含全部内情的决心，匆匆用过酒饭，躲入静室。

方振远、林大立、杨四成，李玉龙等，也都展开了严密的戒备。

以那关中岳的静室为点，部署了一个精密的防卫圈。

他们顾虑到关中岳的安全，同时又兼顾到不能对他有所惊扰。

一日匆匆，无事而过。第二天，第二夜，都平安无事的过去。

这两是夜中，关中岳除了进食之外，未离开过那静室一步。显然，他已全神贯注于那牧羊图上。

方振远心中盘算，度过今夜，到明日午时，就算满了太行驼叟留下的约言。

虎威镖局开封分局，本来处在闹区之中，四周房舍连绵，除了前后门之外，左右两侧都是人家的房舍。

这时，天色已近三更。

突闻一声尖厉的竹哨声，传了过来。

这是杨四成规定的报警信号，杨四成听得警讯，一长身，飞跃而出。

方振远、林大立，紧随着跃出大厅。

方振远临出窗口之际，回手一掌，拍出一股掌风，大厅中燃烧的火烛，一闪而熄。

杨四成当先跃邮了大厅，直奔向那哨声传来之处。

这开封分局的部署，都是杨四成的设计，那哨声传来的方位，杨四成自然是最为清楚，直奔那哨声传来之处。

杨四成的动作够快，但仍是晚了一步，凝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趟子手，伏卧墙角，口中仍然含着竹哨。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方振远、林大立已然双双赶到。

方振远一伸手，抓直那位趟子手，凝目望去，只见那人早已气绝而折。

林大立认出这位趟子手，是开封分局最精明的趟子手，忍不住道：“方副总镖头，他伤在何处？”

原来那趟子手他身不见伤痕。

方振远沉声道：“是内家掌力，震断了心脉而亡。”

林大立道：“这人很精明，阅历也很丰富，杀他不容易，来人的武功定非小可。”

杨四成回头望去，只见关中岳宿居的静室，一片平静，似是并未受到惊扰。”

方振远低声说道：“四成，关总镖头安全吗？”

杨四成低声说道：“没有变化，总镖头静室四周，埋伏了四个弩箭手，我已经告诉了他们，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要他们露面，插手，除非是有人要冲入总镖头的房中，他们才会挺身露面，发箭阻止，这人吹出哨声，咱们能听到，他们也听到了。”

方振远大感满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杨四成目光转到不远处一座屋面，突然冷笑一击，道：“朋友，你出手一声，取人之命，足见身手不凡，自非无名之辈，男子汉，大丈夫，鬼鬼祟祟的躲起来，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方振远、林大立，都随着杨四成的目光，投注到一座屋舍之上。

原来，这后院中是一片很大的空院，关中岳停身之处，是一座屹立在院中独立之瓦舍，本是堆积杂物之用，经打扫之后，改作关中岳的静室，除了那瓦舍稍近之外，只有一丈五尺外面那座仓库，藏身于屋檐之下，就很难发觉了。

杨四成的判断不错，而且激将之法，也发生了作用。

只见那屋檐下飘落一条人影，缓缓行了过来。”

林大立、杨四成霍然分向两侧散开，才凝目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也包着一块黑布，中等身材，背着一对日月双轮。

方振远心中电转，谁想施展这等极施用外门兵刃高手，希望能一开口点破他的来历。

那黑认人突然停下脚步，摘下背上双轮，冷笑一声，道：“把在下招呼出来，准备如何？”

杨四成冷冷说道：“先请教阁下一事，这人是不是你杀的。”

黑衣人的目光，由黑纱中透出，望了死去的越子手一眼，道：“不是。”

方振远重重的咳了一声，一拱手，道：“兄弟方振远，虎威镖局的副总镖头，朋友有什么事，只管对在下吩咐。”

黑衣人道：“铁掌金环，在下闻名已久了。”

方振远道：“朋友怎么称呼？”

黑衣人道：“在下如是能够通名报姓，那也不用面罩黑纱了。”

方振远略一沉吟，道：“朋友不愿通名报姓，但总该说明来意了吧？”

黑衣人道：“在下要见一个人。”

方振远道：“什么人？”

黑衣人道：“贵局的总镖头关中岳。”

方振远笑一笑道：“关总镖头有点事，有话对兄弟说也是一样。”

黑衣人道：“不成，在下给他带了一个信来，如是能够见到他本人，那是最好，如是关总镖头不肯接见，大下也不用说出来了。”

方振远道：“朋友既是带信而来，不知何以不在白日到来求见，深更半夜，佩带兵刃，未免是有些儿……”

黑衣人接道：“我时间很短促，匆匆赶来，五更时分，在下就要离开开封。”

杨四成突然接口说道：“请问，你朋友来了很久吗？”

黑衣人道：“不能算久，只是比诸位早到了一步。”

杨四成道：“在下闻声而出，这放哨人已死于人家的内家掌力之下，如是你朋友早到了一步，应该见到那位凶手了？”

黑衣人沉吟了良久，道：“在下就算见到了那人，似乎是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两人话说的很僵，但杨四成却是一点也不发作，淡淡一笑，道：“你朋友说话虽难听，但在下对人的为人，却是十分敬服，不像那位杀人的朋友，杀了人躲起来，不敢见面。”

语音甫落，突闻一声阴森无比的冷笑声，传入了耳际，道：“只怪瞎了眼睛，我就站在此地，你们睁着眼睛，瞧不到，又怪哪个？”

这声音似乎是就在耳际，听得人心头发毛。

方振远、杨四成等循声望去，只见夜色幽幽，哪有人影。

林大立低声说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听来很近，瞧不到人。”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既能施展千里传音之术，足见高明了，何以不肯现身一见。”

只听那森冷的声音答道：“想见在下不难，要那关总镖头答话。”

这一次，几人都在凝神静听，那声音由一处壁角中传了过来。

方振远暗中一握真气，道：“朋友想见敝局镖头，那不是什么难事，你朋友只要能收拾了我，敝总镖头自会现身和你见面。”

那森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这么说来，贵局的总镖头，仍在开封分局了。”

但闻一阵认袂飘风之声，数丈外，壁角暗影处，飞跃出一个人来。

那人燕子按水一般，疾掠而至，停在几人两丈左右处。

方振远抬头看去，只见那来人身着长衫，赤手空拳，未带兵刃，但却也用一块黑巾，掩去了面目。

杨四成望了来人及手持日月双轮的黑衣大汉一眼，道：“两位当真的不认识吗？”

长衫人怒道：“自然是不相识了，为什么要骗你们。”

杨四成冷冷道：“在下看两位，都用布包了头睑……”

那手执双轮大汉冷笑一声，接道：“你想求证什么？”

杨四成道：“看看两位的身份。”

执轮大汉一扬手中的双轮，道：“阁下想知晓我的身份，不难从这双轮之上瞧出。”

林大立突然向前蹭出一步，呛哪一声，单刀出鞘，横刀说道：“朋友一定在动手，在下奉陪。”

那执双轮大汉道：“阁下是何身份？”

林大立道：“开封分局首座镖师林大立，阁下也报个名吧！”

执轮大汉道：“胜了我手中的双轮，再问我姓名不迟。”

左手一探，青钢轮点向林大立的前胸。

林大立单刀一式“划分阴阳”，闪起了一道银虹，横里向青钢轮上击去。

那执轮人动作奇速，左轮一挫收回，右手钢轮却又极快的点了出去。

日月双轮，本属于外门兵刃，专以锁拿别人的兵刃为主，那劲装大汉，不肯施用兵刃之长，锁拿林大立的单刀，倒是大出林大立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心中念头一转，那施轮大汉已然双轮连环推出，闪起一片轮风光影。

林大立吃了一惊，才了然那大汉的用心，是在故意卖弄自己快速的轮法，并非是弃长不用。

但见轮影纵横，全由四面八方的攻了出来。

林大立急急施展开手中单刀，卷入了一片轮影之中。

这时，方振远、扬四成都已瞧出了情势不对，那劲装脸的双轮十分高明，打下去，林大立决非敌手。

杨四成目光微转，只见那长衫人，背着双手，看着两人动手。

他脸上包着黑妙，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就他站着姿态而观，颇有坐山看虎斗的闲情和逸致。

杨四成低声说道：“副总镖头，你留心着那长衫人。我去助林镖头一臂之力，这两人似非一道，有两个。可能就有第二个人，咱们要早一点退退一个才行。”

方振远略一沉吟，道：“你要小心。”

杨四成颔首一笑，举步向两个动手人身侧行去。一面高声说道：“开封分局，不是让人动手的地方，朋友轮法高明，可惜选错了打架地方。”

这时，那劲装人的日月双轮，更见凌厉，已然逼使那林大立愈来愈缩小手中的刀光圈子。

劲装人亦似是心存戏弄，并未施下毒手，只是施展双轮，加强压力，迫使那林大立手中的单刀光圈，越来越小。

杨四成已然逼近了两人动手之处，一对判官笔，早已分握双手，侯机进招。

那劲装大汉突然把双轮一分，道：“朋友想帮忙，何不联手而战。”

杨四成心中正盘算如何找个借口出手，劲装人这一叫阵，立时跟上，道：“阁下好狂啊……”双笔一展，点了过去。

那劲装大汉日月双轮一展，接下场四成的判官双笔，但见轮影展布，把杨四成和林大立尽都圈入了轮影之中。

但见轮影纵横，劲风破空，杨四成和林大立同时感受到强大地比的压力，双笔单刀，被逼得全成了招架之局，处处应付变化，全无还手之能。

方振远冷眼旁观，凝神注视，看了良久，仍是瞧不出那轮法变化，不禁暗暗一叹，付道：“这么看起来，此刻集于开封府中的武林人物，都是江湖精萃，武林高手了。”

看过了几招搏斗之后，方振远已然心中明白，再打下去，杨四成和林大立，两个人刀难是那施轮人的敌手，就算自己己也一起上去，未必能改变场中形势。

目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关中岳能够现出身来，认出这些人的来历。

心中念转，口中却大声喝道：“住手。”

那施展双轮的大汉，虽然早已取得绝对优势，但他却似是手下留情，一直未下毒手伤人。

听得方振远呼喝之后，立时一收双轮，疾退了五步，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朋友手中的青钢日月双轮，招数变化，神妙无方，在下今日总算是大开眼界。”

施轮大汉微微一笑，道：“方副总镖头，如是不为在下引见总镖头，只怕日后想起此事，心中定然十分后悔。”

那一直站未动的长衫蒙面人，突然瞥了那小屋一眼，冷冷说道：“关中岳，你躲在那间小室之中，难道就能躲过劫难吗？”

小室中一片静寂，不闻有回答之言。

方振远听得心中大感为难，暗暗付道：“大哥不接口，显然是暂进不愿露面，我如出言拦阻，那是无疑告诉他关大哥躲在静室中了，只好听见装作没听见，一语不发。

那长衫蒙面人不闻回答之声，冷笑一声接道：“关中岳，你这般藏头露尾，不怕别人耻笑吗？”

口中说话，人却陡然飞起，直向那静室之中冲了过去。

方振远吃了一惊，正待飞身拦阻，突闻弓弦声动，一排弩箭，划空而至。

长衫露面人右手一展，飞起了一面青色的光圈，那近身的弩箭，大部份被那人击落。

方振远冷哼一声，道：“朋友，这是虎威镖局，岂是容人乱闯的吗？”

口中说话，人却疾快的向前冲去。

但见人影一闪，那手执双轮的劲装大汉，竟然抢在方振远的前面，拦住了那长衫人的去路，冷冷说道：“方副总镖头说的不错，这虎威镖局不是容人乱闯的地方。”

陡然间，情势大变，这久走江湖的方振远也看的膛然止步。

那长衫人冷笑一声，道：“阁下不用卖弄了，你瞒得过虎威镖局的人，却瞒不过在下。”

执轮大汉道：“任阁下挑拨离间，但也别想越雷池一步。”

长衫人道：“阁下要阻止我。”

劲装大汉双手一摊笑道：“不错，你朋友想要在下退开，只有一个办法，胜过我手中一对日月双轮。”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阁下可是觉得你手中双轮，天下无敌手了吗？”

劲装人冷冷说道：“这就来，咱们只好动手试试了。”

长衫人道：“咱们玫动上手，就是一场生死恶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阁下如不想死作徐鬼，最好先知我的姓名。”

执轮大汉道：“阁下如肯见示，我倒愿洗耳恭！”

青衫人道：“不过，我说出姓名之后，阁下亦得通上名来。”

只听那执轮大汉冷冷应道：“我瞧不用了，你如丧命在我双轮之下，那也不用知晓你是准了。”

两人想持甚久，剑拔弩张，大有立刻动手之意，但却是光就不练，尽管彼此间争执甚烈，但却都不肯先行出手。

杨四成瞧的暗暗一皱眉头低声对方振远道：“副总镖头，情形有些不对种们设法绕过静室，和玉龙、于俊等会会在一起，万一有了什么突然变化，也好应付。”

方振远点点头，道：“说的有理。”一面暗中示意，向那静室绕去。

那执轮大汉和青衫人，正自对峙，无法分心旁顾。

方振远和杨四成很快的绕过两人，和张大豪等会在一起，一面吩咐张大豪，道：“要他们多以暗器对付，非不得已，不用出手和他碰硬。”

张大豪点点头，却未答话。

再说那执轮大汉与青衫人对峙了一阵之后，执轮人忽然不耐，大声喝道：“阁下小心了。”扬手一挥，还击了一掌。

他功力很深厚，拍出一掌的力道，十分雄浑，带一股劲风厉啸之声。

执轮人双轮疾展，轮影交错中，泛出一片劲风，挡开了那人的掌势。

长衫人冷笑一声，长袖一拂中，闪起一道白芒，点向那执轮人的前胸。

劲装人左手的轮影，幻出一片青光，挡开疾飞而至的白芒。

凝目望去，只见那长衫人手中，已多了一把缅铁软刀。

原来，那长衫人，把一柄缅铁软刀，藏在袖中，一抖袖口，软刀飞出，又可当作暗器使用。长衫人握刀在手，突然跃身而起，刀光闪转，直攻上来。

这是大异武学规的攻势、刀光滚滚，有如怒瀑下泻一般，直冲一来。

那轮大汉的日月双轮，展布开来，幻化出一片轮影，拦阻了长衫人冲奔的攻势。

但见刀光翻滚，轮影重重，不时响起了金铁相击的交鸣之声。

这一搏杀，十分激烈，双方都是直进硬冲的手法相搏。

外人看来，只见刀光闪转，轮影翻滚，已无法看清楚两人的招式，手法。

突然，那长衫人拔地而起，悬空一个鹞子翻身，飞出一丈开外，足落实地，一点地面，又腾空而起，消失于夜色之中不见。

执轮大汉，缓缓收起双轮，优身查看。

方振远凝目望去，只见地上血债斑斑，似是那用刀人负创而退。

执轮大汉面上的黑妙轻动，望着方振远道：“在下中否能见关总镖头一面。”

方振远大感为难的说道：“这个，这个……”

劲装大汉道：“方副总镖头，不用吞吞吐吐，能不能，但凭一言而决。”

方振远道：“这么吧，朋友明天再来，兄弟定然给你安排一个会面的机会。”

执轮大汉冷笑一声，道：“明天，只怕就来不及了。”

方振远心中忖道：“他横里插手，击退了那位长衫人，看双方搏杀凌厉，而且还见了血渍，大约不是圈套了。

心中念转，口中缓缓说道：“兄台心中似有隐衷，不知可否把话说个明白。”

那执轮大汉冷冷说道：“阁下避重就轻，分明是无意让在下一见关总镖头了，在下就此别过的了。”

说走就走，转身向前行去。

方振远急急叫道：“兄台请留步，请听在下一言。”

执轮大汉道：“在下满怀热诚而来，关总镖头如是不想赐见，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方振远低声说道：“兄弟暂请到厅中稍坐，待在下稍尽一点地主之谊。”

执轮大汉沉吟了一阵，道：“我来此的用心，旨在求见关总镖头，而且事情紧急，不能再拖延时间，如是在下无法在四更之前，见到关总镖头，那就不用见了。”

方振远道：“好！方某人尽量的想办法就是，兄台先请到厅中小坐。”

执轮大汉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么说来，关总镖头，还有镖局中了。”

方振远道：“四更之前，你朋友还不能见到他，那就只好由你吞别了。”

执轮大汉没吟了一阵，道：“好吧！在下留此一会就是。”

蒙面人落座之后，说道：“此刻，时间宝贵，寸阴如金，方副总镖头，请尽快去找贵局的总镖头吧！”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好！在下就去。”

只听一声轻微咳嗽之声，传入耳际，关中岳缓步行了进来，道：“不用了。”

那蒙面人霍然站起，说道：“阁下就是关总镖头。”

关中岳道：“区区关中岳。”

蒙面人撤下面上的黑纱，道：“在下成在骥，见过关总镖头。”

关中岳拱拱手，道：“成兄不用多礼。”

成天骥一笑落座．道：“在下奉师命来此，奉告关老前辈一件紧要大事。”

关中岳略一沉思，笑道：“令师是……”

成天骥道：“家师飞轮王。”

关中岳道：“失敬，原来是飞轮王的高足，无怪双轮造诣非凡。”

成天驻道：“关老前辈过奖了……”

语声一顿，接道：“家师昨夜到了开封府，听到了一些不利于关总镖头的消息，特遣在下来此奉告。”

成天骥道：“家师要晚辈奉告关总镖头，今夜四更和五更之时，有人要暗袭贵局！”

关中岳道：“为何要把时间定在四更五更之间？”

成天骥道：“这就是他们恶毒的地方，把时间订后了许多，使人防不胜防。”

关中岳道：“令师的盛情可感，请阁下归见令师之后，代在下致候一声，就说我关某人五日内，定当登门拜访。”

成天骥微微一笑，道：“家师在明日天黑前，定要离开开封。”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这么快吗？”

成天骥道：“是的，就是晚辈，也要追随家师同行。”

突然把手中的黑纱，重又罩在脸上，道：“时辰差不多了。”

关中岳嗯了一声，回顾了林大立一眼，道：“传谕下去，叫他们加强戒备，尽量以弩艄，暗器为主，如非必要，不许现身和人动手。”

林大立一欠身，出厅而去。

这时，成天骥已包好了蒙面黑纱，但却又坐下原位。

关中岳道：“成世兄……”

成天骥道：“晚辈奉命到此之时，家师要晚辈留此助关总镖头一臂之力。”

关中岳道：“这个，如何敢当。”

方振远接道：“适才，那成兄已代咱们退了强敌。”

关中岳沉了片刻，道：“成世兄可知四更后来犯敝局之人，是何底细吗？”

成天骥摇摇头道：“这个，家师未曾指示晚辈，晚辈也不便妄作推断。”

关中岳端起小桌上的香茗，喝了一口，笑道：“关某人想起了一件事，要劳请你成世兄，转告令师了。”

成天骥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在下这几日，研读那牧羊图，大部分都已了然，只是其间几处小节，还无法明白，不知今师对那牧羊图知晓好多！”

成天骥道：“这个，晚辈倒是不大清楚，不过，晚辈听家师述说过那牧羊图，倒似对那牧羊图有些了解。”

关中每道：“那很好，好就劳请成世兄即回归见令师，劳他一行，共商图中之秘。”

成天骥站起了身子，道：“关总镖头，这话当真吗？”

关中岳道：“令师大概知道，我关某人这一生中，不打诳语。”

成天骥道：“晚辈即刻把此言转告家师，但是否即刻来此，晚辈无法断言。”

关中岳道：“个师来此与否，都要劳驾成世兄给我一个回音。”

成天骥道：“好！在下晋见家师之后，不论如何，都会给关总镖头一个回信。”

身子一闪，出厅而去。

杨四成紧随起身，准备追出厅外，却被关中岳伸手拦阻。

凝神倾听一阵，道：“四成！不能追他。”

杨四成道：“此人言中有诈，已流现神情之中，何以不让属下追上去摸摸他的底子。”

关中岳笑道：“成天骥武功不弱，而且亦是位十分谨慎的人物，如是你追他而去，很可能会被他发觉。”

杨四成道：“总镖头真要等那飞轮王来吗？”

关中岳道：“你们设法调整一下这镖局的部署，可能在天亮之前，真会有一场恶斗。”

杨四成道：“总镖头可是很相信那位成天骥的话吗？”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飞轮王派遣他的弟子出手相助我们，自然心存所为而来，彼此都存有用心，那只好互用心机了。”

杨四成轻啊了一声，道：“属下去调整一下布置。”

言果举步出厅。

方振远道：“就小弟所知，飞轮王似是一位极难惹的人物，大哥召请他来不是自找烦恼吗？”

关中岳笑道：“他来此和我共研牧羊图的隐秘，如是我不失信于他，他自然不会犯我了。”

方振远道：“大哥真的把那幅牧羊图，公诸于飞轮王吗？”

关中岳正容说道：“兄弟，咱们虎威镖局，在江湖享誉甚久，也接过不少大生意，经过多少的风浪，北五省绿林中成名的角色，小兄大都和他们斗过，只是大部分时间，我是单枪匹马，和他们约定地方，分决胜负……”

方振远接道：“我知道，虎威镖局这块金字招牌，大哥确实用了不少心机。”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但今天咱们的处境，和过去有些不同，衡度形势，已非咱们的力量所能应付，所以不得不惜重一外来的力量，不得不用一些心机了。”

方振远若有所悟地道：“大哥，要和飞轮正合力拒敌。”

关中岳笑道：“目下，还不能预料到情势变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语声一顿，又道：“你去招呼四成一声，要他们多多小心，飞轮王如有消息即刻带他们进来。”

方振远应了一声，向外行去。

又过了片刻工夫，杨四成匆匆而入，道：“飞轮王师徒求见。”

关中岳道：“快请他们进来。”

口中说话，人却起身向外迎吉。

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不敢有劳关兄。”

一个身躯高大，双手手腕上戴着金色护圈的大汉，快步行入了厅中。

关中岳转目望去，不禁暗道：“好一条魁伟的汉子。”

只见他重眉虎目，虬髯环颗，根根如针，身上穿一件发光的黑色紧身短衫，两袖只到肘间，黑色长裤，也闪闪生光，这套衣服不知是何物做成”

方振远等久闻这飞轮王的大名，但飞轮王本人，却极少在江湖上出现，武林中人大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禁多望了飞轮三两眼。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一抱拳，道：“在下关中岳。”

那黑衣人也抱拳还了一礼，道：“在下飞轮王宣钊。”

关中岳道：“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会。”

宣钊笑道：“关总镖头言重了，久闻神刀金铃，威镇一方，宣某人极为敬慕，今承宠召，甚觉荣幸，只因宵小诡谋即将发动，请恕在下身着劲装而来。”

关中岳正瞧不懂他那一身奇怪的衣着，是何物做成，但却又不便唐突的追问，听他自得提起，立时追着问道：“宣兄这身衣服，有些奇怪，想必是大有来历之物了。”

一面说话，一面肃客落座。

宣钊落了座位，笑道：“其实，也自不得什么名贵之物，这是一位久居云贵的朋友，送的铁甲蛇皮所制。”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铁甲蛇皮，久闻此物坚硬无比，可避刀枪，是否确有其事？”

飞轮王宣钊，品一口茶，笑道：“确有其事，但那要一定的年代才成，而且此物取后，无法立时制成衣着，要在芝麻油中，泡上三年，然后再经几度蒸晒的手续，才能制成衣服。”

关中岳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宣兄一席话，使兄弟长了不少见闻。”

口中说话，两道目光，却是若有意，若无意的，在飞轮王的身上打量。

那飞轮正的飞轮绝技，在江湖上传播极广！关中岳很想瞧瞧飞轮的形状。

但那飞轮王宣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斗蓬，掩去了半边的身子，无法瞧出他飞轮藏于何处？”

关中岳无法瞧到飞轮，但却瞧出了他腰中围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以关中岳的江湖见闻，瞧出那是一种缅铁软刀类的兵刃。

只听飞轮王哈哈一笑，道：“兄弟路过开封府，却在无意中瞧到了开封府云集了很多江湖高手，一时心中好奇，暗里一打听，这些人，大都是冲着你关兄而来……”

关中岳接道：“他们不是冲着我，而是为了一幅牧羊图。”

话引一上正题，飞轮王也不禁神色一整，道：“牧羊图。”

关中岳道：“是的，一幅暗示藏宝的图画，宣兄，想必早也听过了。”

宣钊点点头，道：“兄弟听过，据说那批藏宝，十分丰厚，价值无法估计，关兄已研究了甚多时日，想必对那藏宝有了甚多的心得。”

关中岳道：“说来惭愧的很，兄弟虽然研究了甚久的藏宝图，但却还是一知半解，等一会，还要向宣兄领教。”

直钊哈哈一笑，道：“关兄，咱们初次见面，关兄竟要把宝图来和兄弟共作研究，实是叫兄弟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相信了。”

关中岳道：“宣兄和兄弟素昧平生，只不过是彼此闻名而已，何以，宣兄竟然遣人深夜传讯，不惜和别人结下梁子？”

宣钊道：“关兄问的好，这也许就叫英雄相借了。”

这当儿，突闻两长一短的哨声，传入厅中。

飞轮王霍然站起身子，道：“他们也该来了，这哨声，大约是传警之用吧！”

关中岳道：“正是传警之用，那哨声传告，已发觉敌人接近了虎威镖局。”

直到道：“关兄准备如何对付来人？”

关中岳道：“兄弟自下还不知晓来的是些何许人物，想先见过之后，再作计尽”

飞轮王道：“先礼后兵，才不失关兄的身份，走！兄弟陪关兄同去瞧瞧来的是何方神圣。”

关中岳道：“宣兄只是客，怎好麻烦？”

直钊哈哈一笑，道：“在下如若守在镖局中不出去，那也不用来此了。”

关中岳答非所向地道：“听说明日宣兄就要离开此地。”

宜钊道：“不错，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师徒就要离开此地。”

关中岳道：“宣兄和你那弟子，不能多留几天吗？”

宣别摇摇头，道：“不成……”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打断了宣钊未完之言。

转目望去，只见杨四成急步行入厅中。

关中岳道：“怎么样，四成，查是和他们照了面。”

杨四成应谨：“不错，和他们照了面，镖局子前后院，都被围起，他们来的人似乎不少。”

关中岳回目一顾，接造：“四成，去找他们执事人谈谈，他们要准备如何一个动手法，叫他们划出道子，咱们接下来就是。”

杨四成一欠身，道：“我这就去。”转身出了大厅。

宣钊轻轻咳了一声，关兄，久闻你金铃镖的绝技，今夜中，兄弟大约要一开眼界了，咱们何不迎出去，先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关中岳笑一笑，道：“让他们准备好了，再动手也不迟。”

宜钊哈哈一笑，道：“好风度啊！好风度。”

笑声甫落，杨四成已快步行了进来，欠身说道：“回总镖头的话，属下已传活过去，问他们作何打算？”

关中岳道：“他们怎么回话？”

杨四成道：“他们说，一盏热菜工夫之内，就攻入镖局，总镖头如若是不想伤人命，那就不妨和他们会会面，谈谈条件。”

关中岳道：“你见了他们正点子？”

杨四成道：“属下问过，但他们避而不答，只说他们的正点子已到，总嫖镖如想知晓，请出去一晤。”

关中岳道：“好，咱们出去会会他们。”

一个劲装大汉，及时而至，送上来关中岳的兵刃和暗器。

关中岳佩好兵刃，暗器，笑道：“宣兄请在客厅坐坐，兄弟去瞧瞧来的何许人物。”

宣钊道：“宣某人到此地的用心，希望能够助关总钊头一臂之力，如是关兄见外，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关中岳道：“宣兄盛情可感，不过，咱们是萍水相逢，让宣兄架这次架子，兄弟甚感不安。”

宣钊哈哈一笑，道：“咱们一见如故，关兄肯交我宣某这个朋友，宣某已经是有着十分荣幸之感的了。”

关中岳道：“好！这么说来，我也不和你宣兄客气了。”

两人并肩出厅，成天骥紧追在身后，杨四成却抢先一步，道：“在下给诸位带路。”

一行穿过厅堂，直入后院。

关中岳抬头望望天色，道：“四成，叫他们燃起火把。”

杨四成应了一声，盼下去，但见夜暗中火光闪动，片刻间，亮起了两支火把。

关中岳一抱拳，高声说道：“在下关中岳，听属下传报，朋友深夜造访，关某不敢失礼，特来迎近，朋友既然是挑明了，何不现身相见，关某人在此地恭候教益。”

未容得对方接话，宣钊已抢先说道：“在下飞轮王宣钊，和关总镖头相交极深，不管朋友们是何来路？但宣某人已决心揽下这场是非，朋友既敢动虎威镖局，想来，定非无名之辈，关总镖头已出面接下了，好朋友也用不着再藏头露尾了。”

只听暗影中传过一声冷笑，道：“姓宣的，你用不着猫哭耗子，装出一副假慈悲的心肠，咱们是黑夜亮灯，打铃听声，你宣某的用心何在，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你姓宣的，别把算盘打得太如意，关中岳不是省油灯，你想趟过这次浑水后捞点什么？那可是白日做梦了……”

宣钊哈哈一笑，打断了来人之言，接道：“够了，朋友，用不着再逞利口出语挑拨，某走了大半辈子江湖，不吃这个，过了这一阵夜暗，天即大亮，你朋友的时间不多，虎威镖局，前后左右，埋伏几十个高手，大家气度，点灯迎客，朋友再不出面，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只见人影闪动，电射而至，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突然出现在两人跟前。

飞轮王、关中岳目睹来人快速的身法，已知是个劲敌，但两人也只是暗作戒备，肃立本动。

来人一身劲装，赤着双手，未带兵刃，但脸上却戴了一个形状恐怖面具。

宣钊蹭前一步，冷冷说道：“朋友，用不着装腔作势了，取下面具来吧！”

那青衣人冷哼一声，道：“姓宣的，你如有能耐，尽管自己动手，取下我脸上的面具。”

宜钊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朋友戴着面具见人，想来是必有苦衷了。”

关中岳一拱手道：“宣兄，让兄弟和朋友先谈几句话？”

青衣人冷冷说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关中岳道：“听朋友的口音，咱们似乎过去没有见过？”

青衣人道：“这似乎无关重要。”

关中每道：“好！那么朋友可以说出来你来此的用心了。”

青衣人道：“我想你关总镖头心中明白。”

关中岳道：“不错，我明白，但我仍希望你亲口说出来。”

第十三回神秘莫测

青衣人冷然一笑，道：“那很简单，关总镖头如肯交出牧羊图，我等立刻撤走。”

关中岳道：“阁下果然是为那牧羊图而来。”

青衣人道：“事情既已说明，而且又早已在你关总镖的预料之中，应该如何？想阁下决定了？”

关中岳笑一笑，道：“关某想先说明一件事，那牧羊图在我关某这里，而且就在我的身上，诸位，如何能取到，那就要一点本领了。”

青衣人冷冷说道：“关总镖头，你要小心了。”

突然一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关中岳的前胸。

关中岳吃了一惊，暗道：“来的好快。”

形势迫人，关中岳已然来不及拔出背上的金刀拒敌，疾快地向后门退了五步。

青衣人双掌连环，如影随形，不待关中岳身子站稳，攻势又到。

关中岳连连后退，青衣人掌势却招招逼进，一口气攻出了八掌。这八招一气呵成，虽是分进施袭，但却混如天成，八掌连环，有如一掌。

关中岳避天了八掌，那青衣人似是甚感意外，略一停顿，道：“阁下之名，果不虚传。”

其实，关中岳虽然把八掌避开，但已累得满身是汗，只要那青衣人再能速攻两招，关中岳就要伤在对方的掌势之下。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这人掌连环攻势，倒也不雷霆万钧之势。”

青衣人道：“夸奖，夸奖。”

身子一侧，又攻了上来。

关中岳这次有了准备，哪还容他得手，右手一抬，金刀出鞘，一挥手间，划出一圈刀光。

凌厉的刀势，带起了一片冷森的劲风。

青衣人突然收回了向前冲奔之势，停了下来。

显然，他亦被关中岳这凌厉一刀的气势震骇，不敢再向前硬闯。

飞轮王宣钊，目睹关中岳的出刀气势，心头亦不禁为之一愕，忖道：“这关中岳的金刀之威，果非小可，出手的刀风气势，分明已得刀法大家真传。”

青衣人不敢再行托大，一探手由怀中抖出一打黑色的长鞭。

关中岳望了那长鞭一眼，心头一震，道：“追魂神鞭”……”

青衣人接道：“不错。”一伸手，拉下了脸上的蒙面黑纱，火光下，露出来一张青渗惨的马脸。

飞轮王宣钊哈哈一笑，道：“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你，咱们二十年不见了吧！”

迫神鞭道：“兄弟也想不到，宣兄竟会淌这次混水，咱们相近三十年了，宣兄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宣钊摇摇头，道：“话虽不错，但兄弟与关总镖头，已有承诺，大丈夫一言如山，岂能出尔反尔，童兄如若肯念咱们相交三十年的份上，那就请贷给兄弟一个薄面，带人离开此地。”

追魂神鞭冷笑一声，道：“关中岳不过是一个保镖的，不论何人，只要肯出钱，他都得替人卖命，宣兄在江湖上声名卓著，似乎是用不着把得来不易的声誉，孤注一掷。”

宣钊笑道：“兄弟为人行事，一向是言出必践，我不知道来的是你童兄，但我已先得答应了关总镖头，童兄不肯赏脸，那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追魂神鞭冷冷地说道：“关中岳给你好多的银子””

宣钊微微一征，问道：“童兄此言何意？”

追魂神鞭道：“关中岳出好多钱，兄弟愿加上一倍，如是宣兄是为钱，谁出的银子多，你就该帮谁了。”

宣钊摇摇头，道：“不是在下小看你童兄，关总镖头的价码，你出不起。”

追魂神鞭道：“也许兄弟出不起，但有人出得，宣兄尽管开价过来。”

宣别道：“牧羊图上一半宝藏，它能值好多银子，兄弟无法计算，照传言中估计，说它十万两黄金，不算太多吧！”

追魂神鞭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来，你宣兄是架定了这次梁子。”

宣钊道：“如是童兄这么想，那也是没有法干的事了。”

追魂神鞭突然一振手腕，手中的黑色长鞭，带起了一股划空的啸风之声，幻起了一片乌云似鞭影。

飞轮王一松腰间扣把，手中已多了一把五尺六寸的缅铁软刀。

软刀一抖，闪起了一片刀花，内家其力由把柄直透刀梢，一把软刀，在飞轮王的手中，有如铁棍一般，笔直而立。

追魂神鞭轻轻咳了一声，道：“宣兄你可知今夜里主持这次强取牧羊图的，是谁吗？”

宣钊哈哈一笑，道：“追魂神鞭童世元，武林中有谁不知，何人不晓？”

童世元道：“你错了，兄弟有多大道行，我心中明白！我虽不惧关中岳，恐怕也无法抢得他手中的牧羊图。”

宣钊说道：“这么道来，是别有其人了，但不知那人是谁，能使你童世元服服贴贴的听命行事？”

童世无道：“这话倒是不错，能使兄弟唯命是从者，你飞轮王大约也得听他的吩咐？”

宣钊冷冷一哼，说道：“兄弟相信还有几根硬骨头……”

只听一声冷森的冷笑，传了过来，道：“好大的胆子，我倒要数数看，你身上，哪几根是硬骨头。”

这声音，似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但话说完，人已到了五尺以内。

火光之下，只见来了个身着黄衫，满头白发的老妪，手中执着一根龙头拐杖，竟是名震江湖的龙婆婆。

龙婆婆左右两侧，随侍着两个三十三四的中年妇人，青衣长辫，手中各执着一支长剑。

这是有名的左右二婢，两人十二三岁时，就随龙婆婆闯荡江湖，双剑之下，不知毁去了多少成名武林的高手，两人一直追随龙婆婆，未曾嫁人，徐娘岁月，仍保着处子之身，梳着两条大辫子。

这龙婆婆在江湖上，似乎手段冷酷，震骇一时，行人做事，常以自己好恶为主，说起来，虽一个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

十五年前，龙婆婆威名正着时，却突然隐息江湖，十五年来，武林中未再传出她的消息，想不到，今夜竟会陡然在开封出现。

关中岳和飞轮王宣钊，千思万想，未想到来的竟是龙婆婆，两人都不禁为之一呆。

龙婆婆轻轻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目注飞轮王宣钊，道：“你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低人的威势，宣钊不由自主地向前行了两步，一欠身，道：

“龙婆婆有何吩咐？”

龙婆婆冷笑一声，道：“你叫飞轮王宣钊。”

宣钊道：“正是在下。”

龙婆婆道：“替我办事的人，都不是硬骨头，是么？”

宣钊道：“在下不知童兄是为婆婆办事！”

龙婆婆微微一笑，道：“这些年来，老身修心养性，火气消了很多，你到说说看，你如知晓了他为老身办事，那将如何？”

宣钊在龙婆婆盘法追问之下，心中极为难过，但想到这龙婆婆在江湖的毒辣手段，只好说道：“在下如晓他为婆婆办，不敢出言讥笑。”

龙婆婆突然间一整神色，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准备如何？”

宣钊心中暗暗付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咄咄逼人，未堍是太过他了。

心中念转，不觉间激起了斗志，暗中提气戒备，道：“婆婆准备如何发落在下呢？”

龙婆婆道：“老身一向不逼人走入绝路，给你人选择的机会。”

宣制造：“在下洗耳恭听！”

龙婆婆道：“你放下手中缅刀，带着你的属下离开。”

宣钊征了一怔道：“还有一条呢？”

龙婆婆冷冷道：“帮老身办事！对付虎威镖局中人！”

宣别道：“还有第三条路吗？”

龙婆婆道：“有！接我十把龙头拐，或是接我左右二婢联手十招快攻。”

宣钊心中暗自盘算，道：“接她十招龙头拐，大非易事，接左右二婢联手十招快攻也许可以对付。

主意暗定，缓缓说道：“如若在下接过了左右二婢联手十招，婆婆又准备如何呢？”

龙婆婆脸色冷肃，道：“老身率人离开此地，冲着你飞轮王三年之内不找虎威镖局的麻烦。”

宣钊道：“好！在下就赌它一下。”

龙婆婆回顾了左吉两个中年妇人一眼，道：“你们出去，这人不知天高地厚，该给他一些苦头吃了，你们只管施展，枪杀勿论。”

宣钊暗暗吁一口气，缅刀斜斜摆出门户。

两个中年妇人，缓缓行了出来，褪下剑鞘，分左右向宣钊逼了过来。

二女举步很慢，也始终未开过口，但脸色严肃，剑身上似是散发着阵阵杀气。

关中岳突然抢前两步，道：“慢着。”

二女逼进之势一缓，停下脚步。

关中岳金刀出鞘，道：“宣兄，这是虎威镖局的事，不能让你宣兄打头一阵，宣兄请退后一步，兄弟先接这一战。”

二女神情肃然，望了关中岳一眼，但却一直没开口。

关中岳金刀平胸，道：“在下关中岳，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先领教两位姑娘的高招。”

龙婆婆冷笑一声道：“关中岳，你可是自信强过那飞轮工吗？”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左右双剑，二十年前已名动江湖，十余年的潜修苦练，想必早已经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在下如何是敌手。”

龙婆婆冷冷说道：“你还有自知之明！”

关中岳金刀根胸，道：“龙婆婆息隐了十几年，今夜中陡然在开封出现，如若是不能把想得的取到手中，只怕是不肯善罢干休。”

龙婆婆道：“老身十几年末在江湖上走动，火气已消退了很多，只要你肯献上牧羊圈，老身不愿多作屠戮。”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婆婆之命，在下应该遵从，不过……婆婆既知牧羊图在我手中，当知此图非我所有？”

龙婆婆怒哼一声，怒道：“不管这幅图是何人所有，现在你身上，最好能拿出来，免得大家翻脸动手！”

关中岳道：“如在下幸能逃避过左右二婢，还得试试老婆子手中的龙头拐杖，不然，就得交出牧羊图，但你如因交出牧羊图，受到什么迫害，老身答应你遣人支援。”

那飞轮三宣钊，本来是势气万状，但自龙婆婆现身之后，突然间变的噤若寒蝉。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婆婆既不肯为关某留步余地，那是逼在下拼命一途。”

龙婆婆一顿龙头拐，道：“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总镖头，也敢对老身如此顶撞，你们还不出手，在等什么？”

左右二婢应声出剑，两道白光，闪电般刺了过来，关中岳金急疾出，一式“封侯挂帅”，左右二婢一剑未中，第二剑立时攻出，双剑吞吐，幻起了朵朵剑花，顿时把关中岳困入了一片剑光之中。

关中岳半生之中，不知斗过多少强敌高手，但却从未遇到过像二婢这等迅快如风的剑法，关中岳金刀舞出一片护身的刀幕，但在二女双剑着着逼进之中，刀法渐呈应接不暇之势。

左婢长剑突出一招奇学，剑尖颤动起点点很芒，抵隙而入。

关中岳想待回刀封架时，金刀却被右婢的剑势封住。

匆忙之间，急急一吸真气，向后退开了两步。

他应变虽快，但仍是慢了一步，长剑划过左臂，衣裂皮绽，鲜血涌出。

关中岳吃了一惊，金刀一摆，人随刀转翻身避开了五尺。

但右婢的长剑，如影随形，追踪而至，划向关中岳的后背。

关中岳刚刚足落实地，剑势已到，匆匆之间，向前一伙身子，右手的金刀“腕底翻云”，向上撩去。

闪身出刀，同时动作。”

可是右婢长剑，有如雷光石火一般的迅快，擦着背上掠过。

剑尖冷芒，划破了关中岳的衣衫，也划破了关中岳的肌肤，鲜血淋漓而下。

关中岳闯荡江湖二十年，也遇上过几场势均力敌的搏杀，但从未有过像今日这等局面，左右二婢双剑出手，数把之间，使他两度负伤。

关中岳一招“起风腾蛟”，泛起一片刀光，封住了左右二婢的剑势。

这一招势道十分凶猛，左右二婢，追进之势，顿为刀光所阻。

关中岳一刀阻止了二婢的攻势，大声喝道：“小心了。”

突然一挥金刀，迎面劈了过来。

这一刀势乍看上去，不成章法，但却浑然天成，拙中藏机。

左右二婢眼看那一刀劈来，势道古朴，但也未放心上。

正待挥剑而进，忽然觉得那刀势有如散花盖顶，方圆数尺都在刀光笼罩之下。

左右二婢同时吃了一惊，长剑护身而退。

一退即上，双剑“毒龙出洞”，分由两侧疾袭而来。

两道剑气，有如急波滚浪，合成一股强烈的剑气，势道如箭。

关中岳大喝一声，迎面劈出一刀。

这刀和适才一般，看上去拙拙笨笨，但却有一股凌厉的刀势。

左右二婢感觉到，连人带剑，都在那奇厉的刀势笼罩之下，急急措势变招，以攻为退，长剑护身，翻滚而出。

这两刀古朴浑然的刀招，有如大河高山，给人一种威威武武，大气磅礴的感觉。

身受那刀势压迫者，有此感觉，就是一旁观战的龙婆婆和飞轮王，也瞧出这两刀气势之霸。

左右二婢被关中岳刀势逼翻滚到一丈开外，挺身站起，相顾愕然。

两人双剑合壁，不知斗过多少高人强敌，从未见过像关中岳这种刀法的威势。

二婢呆了一阵，长剑一摆，并肩而上。

龙婆婆突然一顿龙头拐，道：“住手。”

左右二婢，向前奔冲了身子，陡然停住，转身一跃，人已退到了龙婆婆的身侧。

龙婆婆冷笑一声，道：“关中岳，盛名之下无虚士，阁下那两刀果然是不同凡响。”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老前辈夸奖了。”

龙婆婆道：“阁下出刀的手法，瞒得别人，瞒不过在下。”

关中岳微微一怔，道：“老前辈瞧出了什么破绽？”

龙婆婆道：“阁下出刀的手法，证明你对这套古朴的刀法，并不十分熟悉，如是和老身动手，只怕很少有机会施展出手。”

关中岳道：“虎威镖局，和你龙婆婆无怨无仇，在下并无伤人之心，非至性命交关，不愿施展出手。”

龙婆婆缓缓扬起龙头拐，漫步向关中岳通了过去。

关中岳早已知晓了龙婆婆武功非同小可，眼看她举拐通来，哪里还敢大意，暗自吸了一口气，横刀而立，摆出一个拒敌之式。

但见龙婆婆，原本十分冷傲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十分惊愕，向前迈进身子，也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以龙婆婆的武功，竟然感觉到关中岳所摆下的刀式，有如一个浑然天成的防守架式，不论从哪一方面，似是都无法攻得过去。

关中岳摆下那防守刀式之后，神情也突然间变的严肃起来。

阵阵杀气，由刀涌现出来。

两人相持了一阵，龙婆婆缓步向后退去，退到一丈开外时，突然厉声喝道：“咱们走！”转身一跃而去。

原来，在两人对峙之时，那龙婆婆很仔细看过了关中岳摆出的刀式，只觉他刀式怪异之极，不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无法攻入他防卫的刀势之中。

龙婆婆转身一走，左右二婢，和追魂神鞭，紧随着转身奔去。

片刻间，走得一个不剩。

飞轮王似是大感意外，望着龙婆婆的去向，喃喃自语，道：“奇怪啊！奇怪，这龙婆婆，怎么突然退去。”

关中岳却毫无意外的感觉，微微一笑，道：“咱们回到厅中坐吧！”

飞轮王轻轻咳了一声，道：“关兄，这是怎么回事？”

关中岳道：“龙婆婆是一个很机智的人，所以能及时而退。”

飞轮王嗯了一声，道：“关兄似乎是早料定了那龙婆婆，要退走吗？”

关中岳道：“不错，一切都在关某人的预料之下。”

飞轮王把缅刀还鞘，一抱拳，道：“我们师徒就此别过。”

关中岳收了金刀，笑道：“宣兄何以来去匆匆？”

宣钊道：“在下惭愧的很，再留此对关兄也没有甚么帮助，关兄身负绝技，深藏不露，实叫兄弟佩服的很，看来，一个人的盛名，决非是侥幸可得的。”

关中岳望望身上的鲜血，笑道：“宣兄，如果兄弟果然是身负绝技，能够轻易的对付了左右二婢，就算我想深藏不露，也不致于计她们刺伤了……”

语声一顿，接道：“宣兄请看看兄弟这臂上的伤势，只要她势稍向前关进一寸，兄弟这条小臂，非伤在她们剑下不可了。”

宣钊仔细瞧了关中岳的伤势一眼，道：“不错，这剑势，不似关兄故意做作。”

关中岳拱了手，道：“宣兄，请入厅中稍坐，关某人还有事情讨教。”

宣钊稍一沉吟，道：“好！宣某人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睑行人厅中，早有趟子手捧过来金形药，包扎起关中岳的伤势。

宣钊轻轻咳了一声，道：“关兄，有何事指教？”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兄弟要和宣兄谈谈那几招刀法。”

宣钊道：“如果关兄有不便言语之处，不弟并没追问之意。”

关中岳道：“我知道，宣兄是君子人物，兄弟正要和宣兄，商讨此一事，那两招刀法，宣兄是否识得？”

宣钊摇摇头，道：“完全不识，那是大智若愚的刀法，看上去浑然古朴，并无出奇之处，但拙中藏机，真叫人莫测深。”

长长吁一口气，道：“尤其是最后关兄摆出那一式刀势架式，当真浑如天成，丝丝入扣，兄弟也更留心瞧过那刀式，似乎任何一个方法，都潜藏着莫可伦比的反击威力，才使龙婆婆知难而退。”

关中岳道：“如若她的出手攻来，兄弟实在无法还击，势必重伤在她的龙头拐杖之下不可。”

宣钊奇道：“这是为何？”

关中岳道：“因为，到目前为止，兄弟还只是会摆出架式，未学到反击之法。”

宣钊啊了一声，道：“关兄是刚刚学会那几把刀法吗？”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

宣钊回顾了一眼，道：“不知那传授关兄刀法的人，现在何处？”

关中岳摇摇头，道：“没有人传授我！”

宣钊道：“这么就来，那是关兄自己悟出来的了。”

关中岳道：“那刀式能够掠退龙婆婆，大出了兄弟预料之外，凭兄弟的才智，如何想出这等刀招。”

宣钊微微一笑，道：“那么关兄这刀招，由何处得来呢？”

关中岳道：“不瞒宣兄说，那刀式和两把刀法都由那幅牧羊图中寻得。”

宣钊脸上掠过一抹讶异之色，但不过一瞬之间，重又恢复了平静，一皱眉头，道：“只听那牧羊图，关系着一批极大的宝藏，从未听说过，那牧羊图和武功有关。”

关中岳笑道：“兄弟是肺腑之言，希望宣兄能够相信。”

宣钊道：“兄弟并非不信，只是觉得奇怪，那牧羊图上记载有这等惊世刀法，竟是无人知晓。”

关中岳笑了一笑，道：“如是兄弟的推想，的确不错，那收藏此图之人，有意的隐去记有武功之事，那极大的宝藏，已经够诱人发狂了，如若再加上记述着绝世刀法的传说，岂不是更为震动人心了么……”

语声一顿，接道：“再说，那刀法藏得极为秘密，不留心的人，很难看得出来。”

关中岳的过分坦然，反使得宣钊有些茫然无措之感，不知关中岳的用心何在，沉思了片刻，道：“希望关兄，能够先把那一套绝世的刀法学全，再寻宝藏不迟。”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就兄弟智能所解，那刀法似乎是有三招，兄弟已学得一招皮毛，第二招仅学得摆出一个架式，还未得运用之法。”

宣钊道：“那第三招刀法，关兄瞧过没有？”

关中岳道：“瞧过了，只不过它内容深奥，一时之间，兄弟也无法瞧出门径，感觉之中，它似是一种化繁为简的刀法。”

宣钊道：“这样的一套绝世刀法应该有个名堂才是？”

关中岳道：“那牧羊图上，都是以群羊作为标识，任何事务，都是用羊绘成，羊角，羊耳，都可能是藏机隐秘的所在，兄弟才慧有限，还未能瞧出这套刀法的名堂，但它必然有名字，那是不会错了。”

宣钊嗯了一声，道：“关兄已得刀诀，实用克敌，刀法来历，日后慢慢的再去了解不迟……”

站起身子，接着道：“龙婆婆既被惊退，武林中强过龙婆婆的人物不多，贵镖局大约不致再有甚么变故，我们师徒留此无用，先得告退了。”

关中岳轻轻咬了一声，道：“宣兄一片坦诚助我的用心而来，何以要匆匆而去？”

宣钊笑道：“兄弟算来算去，觉得留在此地，无能帮助关兄，所以，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关中岳道：“宣兄有一片相助诚意而来，兄弟是一样感激。”

回顾了身侧的趟子手一眼，道：“吩咐厨下，备上酒菜。”

趟子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宣兄，既来之，则安之，在下心中还有甚多疑问，要向宣兄请教！”

飞轮宣钊在关中岳殷殷劝留之下，只好打消去意，坐了下去，道：“关兄盛情可感，兄弟就多留一会儿吧！”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会，道：“宣兄，兄弟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宣兄是否答允？”

宣钊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宣兄如无得大事情，可否留在开封？”

宣钊道：“留在开封作什么？”

关中岳道：“留在开封，助我关某人一臂之力，兄弟不敢说聘用宣兄，虎威镖局，就算有你宣兄一份……”

宣钊哈哈一笑，道：“关兄言重了，虎威镖局，是你关兄凭仗手中一把刀，南杀北战，创出来的基业，宣某人未出过一分气力，怎能无功受禄，再说，金银身外之物，也不会放在宣某人的心上，我们师徒，虽非富有，但只要不太挥霍，一点薄产，也足够今生享用了。”

关中岳微微颔，道：“牧羊图，蕴藏着一笔庞大的财富。”

宣钊脸色一变，良久之后，才恢复镇静，道：“那也许是惊人的财富。”

关中岳笑一笑，道：“咱们不能让那笔举世无匹的大财富，永远埋没，所以，必须要排除万难，找到那批财富。”

宣钊暗暗凝神，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道：“不错。”

宣钊道：“在下想请宣兄师徒们留此，助我们找寻那笔财富。”

字字如雷轰耳，听得那宣钊心中震动不已。

良久之后，才静下心情：“关兄和在下相识不久，只怕是不太方便吧？”

关中岳道：“有人相处数十年，视如陌路，有人一见如故，在下上诚心相请，宣兄，不用再推辞了。”

宣钊适：“关兄，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关兄请我助手，找到那一批财富，不知准备付给兄弟些什么？”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宣兄希望取得些什么呢？”

宣钊道：“兄弟不敢作非份之求，关兄如何分配，兄弟如何接受。”

关中岳笑道：“那宝藏之中，有些什么，周前在下也无法预料，找到那宝藏之后，兄弟答允由宣兄，先行选要一些东西。”

宣钊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吧？”

关中岳道：“宣兄本有要事他往，兄弟留你在此，理应共享秘密，共有宝藏。”

宣钊微微一笑，道：“据说那宝藏之中，有无穷财富，关兄一旦找到那宝藏之后，也可把镖局歇下来，过一点轻松口子。”

关中岳道：“但愿如此。”

语声一顿，接造：“宣兄对龙婆婆知晓多少，可知那龙婆婆，是否还会再来？”

宣钊道：“龙婆婆的为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必会卷土重来，只不过，无法预知何时重来，如何一个来法？”

关中岳道：“宣兄，是否知晓她回来的大约时间？”

宣钊造：“至少也该在七天以后。”

关中岳道：“能有六七天，时间也够了……”

宣钊接道：“这是以常情而论，但也说不定，她会在今晚重来。”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如若龙婆婆想思索出一拍武功，破解那两把刀法，那可有得她好些时间想了。”

宣钊微微一笑，道：“我们师徒，还有一点行囊，留在客栈之中，今宵大概不会再有什么变化，我们先回客栈一次。取了行囊，明日午时之前，再来听命。”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可要兄弟派个镖伙计同去搬取。”

宣钊造：“一点点行囊，我们师徒自己动手就成。”

关中岳道：“在下等候贵师徒共进午餐。”

宣钊一抱拳，道：“我们师徒，自当会依约而至。”

言毕，转身而去。

关中岳送到厅外，两人跃到屋面，眨眼消失不见。

宣钊师徒也不过刚刚辞去，方振远和杨四成双双行入厅中。

方振远一欠身，道：“大哥，当真要邀请飞轮王师徒留在镖局里，助咱们一臂之力吗？”

关中岳微微一笑：“咱们此刻处境已不是为人保镖了，而是，咱们要发掘，保全一批举世无匹的宝藏。”

杨四成道：“不错，那是可以敌国财富……”

关中岳神情严肃地说道：“所以，这已不是我们虎威镖局的力量所能够保护，因为偷觑这一批宝藏的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人。”

方振远道：“我明白了，大哥要广罗志士英豪，寻找，保护这一批财富。”

关中岳道：“觅寻宝藏，决非我们几人能够应付，除了飞轮王师徒之外，我想还得找几个合作的人。”

方振远道：“大哥还准备找什么人？”

关中岳道：“太行驼叟。”

方振远道：“这牧羊图原为太行驼叟所有，大哥如何能够和他合作。”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这几日来，我仔细瞧那宝图，发觉它确是一处极为庞大的宝藏，那宝藏之处很广大，奇怪的是太行驼叟，收存此图很久，怎的竟无行动。”

方振远道：“宝藏奥秘，内藏玄机，恐非太行驼叟能够了解的。”

关中岳道：“这幅牧羊图，寓意并非极深，太行驼叟，收存此图，岂有着不出个中科奥之理，其中定然是别有原因。”

方振远道：“什么原因？”

关中岳道：“什么原因，极为难说，也许他早已去找过那批宝藏了？”

方振远道：“那是说他已找到了宝藏。”

关中岳道：“这宝藏如被发觉，不管你如何保密，也无法不为人知，自然是没有寻到宝藏。”

方振远讶异说道：“大哥越是说，小弟是越感湖涂了……”

关中岳笑一笑，接道：“他在寻宝过程之中，遇到了无可抗拒的阻力，宝藏故然可贵，但老命也极重要，有宝无命，岂不是一场空幻。”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太行驼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把那幅牧羊图藏了起来，不再动寻宝之心。”

关中岳道：“这推断大概是不会离谱太远。”

方振远道：“那么，大哥还去找他作甚？”

关中岳道：“太行驼叟遇上阻力之处，定然距宝藏不会太远，和他谈谈，岂不是事半功倍。”

方振远道：“大哥说的是，不知大哥准备几时动身。”

关中岳道：“天已大亮，我去梳洗一下，立时动身。”

方振远道：“可要小弟随行听差。”

关中岳摇摇头，笑道：“你在镖局中照顾，我去去就来。”

关中岳赶到客店，太行驼叟已整好行囊，坐在室中，似是要按时动身的样子，目睹关中岳匆匆而来，笑道：“关总镖头究竟还是来了。”

关中岳抱拳一礼，道：“在下为要事拖住，晚来了一步……”

太行驼叟接道：“你来的并不晚，咱们约定的时刻还未到。”

关中岳道：“阁下已整装待发。”

太行驼叟道：“时刻一到，老朽立时动身，决不多候片刻。”

语声一顿道：“关总镖头，如约而来，想来定有见教！”

关中岳自行在一张木椅上坐下．笑道：“无事不敢惊扰。”

太行驼叟道：“什么事，只管吩咐。”

关中岳道：“兄台收存那幅牧羊图很多年？”

太行驼叟道：“不错，老夫已经告诉过关总镖头了。”

关中岳道：“关某看那图上的暗示，似乎是并非很难推断。”

太行驼叟接道：“这么说来，关总镖头已经瞄出一些眉目了。”

关中岳道：“关某人托天之福，看出来一点内情，特来领教几件事。”

太行驼叟冷哼一声，道：“可是想问我牧羊图的来历？”

关中岳道：“此不过来此的用心之一，并非重要。”

太行驼叟道：“那你就先说重要的事。”

关中岳道：“阁下可曾去寻过宝？”

太行驼叟神然肃然，说道：“不错，去过。”

关中岳道：“是否找出一点眉目？”

太行驼叟冷冷说道：“恕难奉告。”

关中岳淡然一笑，道：“如是在下的推断不错，阁下不但去找过宝藏，而且遇上了强大的阻力，所以，知难而退。”

太行驼叟嗯了一声，道：“这是你听人说呢？还是臆测之词。”

关中岳道：“在下照事推算，大概是不会有错了。”

太行驼叟沉吟了一阵，道：“关总镖头，能够扬名武林，果非虚传，老夫自信此事，极为隐秘，知晓之人不多，但你关总镖头却能想象推断出来，这份才慧，就非常人能及……”

语声一顿，接道：“老夫得知，牧羊图落入你关镖头之手，就匆匆赶来此地，希望能劝阻于你。”

关中岳一抱拳，道：“晚辈洗耳恭听。”

太行驼叟道：“打消这觅寻宝藏的念头，烧毁牧羊圈，你如柏留下祸患，无法解释，不妨把那幅牧羊图交还老夫，由老夫设法告诉武林同道，带图回太行山去，如是有不服气，自会到太行山去找我。”

关中岳先是一怔，继而微微一笑，道：“在下先领一片盛情。”

欠身一礼，接道：“不过，那是一批庞大的财富，如若让它常年湮没，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在下来此之前，也满怀热望而来。”

太行驼叟道：“满怀什么热望？”

关中岳道：“约请老前辈入伙，并寻这一批宝藏。”

太行驼叟哈哈一笑，道：“你要请我入伙？”

关中岳道：“在下是满怀诚意。”

太行驼叟道：“有一句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关总镖头庥聚甚丰，足够你这一生中花用不尽，似乎是用不着再去寻这宝藏了。”

关中岳道：“晚辈有吞没这批财富之意，而觉得应该运用这批宝藏，济贫救灾，作一件有益人间的事。”

太行驼叟沉吟了一阵，道：“壮志可嘉，不过，此事碍难太多，非你之力，所能胜任。”

关中岳道：“晚辈亦有自知之明，所以广罗高手入伙，老前辈亦是在下邀请人手之一。”

太行驼叟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夫不能从命。”

伸手拿起行囊，大步向外行去。

关中岳闪身让开去路，道：“老前辈……”

太行驼叟回过头来，道：“听我一言相劝，打消此意的好。”

关中岳说道：“老前辈对此事，似乎已心灰意冷。”

太行驼叟道：“那是人间从未有过的可怖经过，你们无法如愿。”

关中岳奇道：“老前辈可否简略说出其中内情。”

哪知太行驼叟竟不再理会关中岳，快步离开了客栈。

关中岳望着太行驼是背影消失的去向，心中泛生出重重凝云。暗道：“他说过之后，转身就走，连望一眼，也不曾回顾，看来，倒不像在故作惊人之言了。

心中念转，人却举步向前行去。

他忽然想到，应该追上太行驼叟，向他请教一下详细的经过。

关中岳追出客栈大门时，早已不见了那太行驼叟的踪影，站在门口处，出了一阵神，才转回开封分局。

方振远迎入厅中，落座，笑道：“大哥，见到了太行驼叟吗？”

关中岳道：“见到了，不过，一切举动，全都出了我意料之外。”

方振远笑了一笑，道：“大哥，太行驼叟讲些什么？”

关中岳道：“他并没有收回这一幅牧羊图的用心！”

方振远道：“大哥的志节高洁，必可得到多助，不知是否邀请了那太行驼叟，共襄盛举。”

关中岳摇摇头，道：“咱们推断不错，那太行驼叟，早已经依图索骥找过了那藏室所在……”

方振远道：“可曾找到宝藏？”

关中岳道：“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没有，但他却遇上一场十分恐怖的事，这些事，留给他极深的记忆，至今提起，仍然是心有余悸，可惜他未说明，就匆匆而去。”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弟知晓他太行居址，咱们是否跑一次太行山。”

关中岳道：“太行要去，不过不是目前—…·”

语声一顿，接道：“我想见见花花公子葛玉郎，不知是否有法子找他？”

方振远道：“此事不难，我就去叫大立安排一下。”

转身出厅，片刻后，重回厅中，笑道：“大哥，有一件不解之事，不知是当不当问！”

关中岳道：“可是关于那葛玉郎么？”

方振远道：“不错，小弟百思不解，大哥何以在找那葛玉郎？”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目前云集开封的高手，虽然不少，但葛玉郎却网罗了不少人手，对成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寻找宝藏，也是一桩极为艰巨之事，葛玉郎虽然喜爱女色，声誉不好，但却是一位极具才能的人物，如是能够把他说服，协力同心，不但可减去一股强大的阻力，且可增加不少实力。”

方振远道：“好！大哥就在厅中坐息片刻，小弟厅外等候。”

抱拳退出大厅。

就在方振远退出大厅的时刻，一个趟子手，带着一个四旬左右的青瘦中年，行近厅前。

方振远一横身拦住去路道：“你是什么人？”

青瘦中年一口同东乡音，道：“俺奉命而来，要见门总镖头。”

方振远道：“奉何人之命？”

青瘦中年道：“花花公子葛玉郎。”

方振远冷哼一声，挥手对趟子手，道：“你且退下，我带他进去。”

举步入厅，欠身道：“葛玉郎遣人而来……”

关中岳插手阻住方振远，目往那青瘦中年，道：“阁一报个姓名。”

青瘦中年淡然一笑，道：“我要先见见关总镖头。”

关中岳道：“区区在下就是。”

青瘦中年说道：“葛公子觉得在贵局晤会难以尽兴，因此，改变了一下会晤之地。”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以葛公子的为人，想来是约在下会于秦楼，酒馆……”

青瘦中年摇摇头，接造：“总镖头想错了！”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那是什么所在？”

青瘦中年道：“这个，在下不知！”

关中岳道：“你不知道，那你如何能带我去见他？”

青瘦中年道：“葛公了指定在下带总镖头到一个会晤地方，届时另有相接之人！”

方振远接道：“甚玉郎诡计多端，大哥要小心一些，不要上他们的当！”

青瘦中年道：“葛公子吩咐在下，这番会晤，事关重大，不能以等闲视之，就是你关总镖头不遣人来找他去，葛公子变特遣人邀约。”

方振远冷哼一声，接口道：“我们能去几个人？”

青瘦中年道：“葛公子说只限关总镖头一个，不过……”

关中岳道：“不过什么？”

青瘦中年道：“葛公子交代，要关总镖头，带上兵刃暗器，以防不测。”

关中岳道：“好！不知咱们几时动身。”

青瘦中年道：“即刻动身。”

关中岳一挥手，道：“有劳带路。”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青瘦中年，一转身奔出门外，急步而行。

第十四回雪地窥秘

行出镖局门外，青瘦中年中年突然说道：“关总镖头是人物，引人注目，最好能远随在下身后。”

关中岳依言而行，远远地追在那人身后。

只见青瘦中年穿过了两条大街，行入一座僻巷之中，停在一座木门前面，叩动门环。

木门呀然而开，青瘦中年直入门内。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背插长剑的美丽少女，端然而立。

青衣少女略一欠身，说道：“何莲花见过关总镖头。”

关中岳答道：“不敢当，何姑娘可是等候区区？”

何莲花道：“候驾多时了，咱们该动身了。

转身向内行去。

关中岳见识广博，一看何莲花的举动，已知后面另有出路，也不多问，追在何莲花身后，向前行去。

过了两重庭院，直入一敞厅，关中岳停了脚步，道：“何姑娘，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何莲花道：“这里我很熟，错不了。”

行入敞厅一角，突然伸手在壁间揭开一个暗门。

关中岳道：“原来，在这座宅院之中，还有地道。”

何莲花当先带路，行入地道。

那地道很长，关中岳暗中算计，足足走了有两三里路，才转向上面行去，地道尽处，一壁横阻，何莲花举手在壁上敲了三响，一座木门，应手而开，只见一座瓦舍中，站着一个五旬左右的老人。

原来，这地道通入一座瓦舍厅中，这瓦舍不大，那壁角地道出口上更是放置了很多杂物。

进出之间，是两座全然不同的宅院，入口处，高门大院，是开封府中，高级住宅之首，出口处却是低檐瓦舍，似乎是贩夫走卒的住处。

何莲花对那老者似很恭敬，低声说道：“小心一些，他们已经动疑了。”

那老者一身上布裤褂，肩膀上搭着一个旱烟袋，面目冷肃，左手特别粗大，黄里泛青，一望即知掌上练有特别的功夫。

关中岳瞧了那老者一眼，只觉这模样似曾听人说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是谁？

只听那老者冷漠地说道：“你们走罢！这里的事，但却旧而不破，车辕上早已坐了一个人。

何莲花掀开车帝一跃登车。

关中岳紧随而上，车帘放下，篷车已辘辘向前奔去。

车速愈来愈快，足走了顿饭工夫之久，还未停一下。

关中岳为人中然稳健，但也有些沉不住气，轻轻咳了一声，道：“何姑娘，咱们似乎是已经离了城。”

何莲花嫣然一笑，道：“怎么，你心里害怕了？”

关中岳道：“如果是害怕，区区就不会来了，在下只是有些奇怪。”

何莲花道：“奇怪什么？”

关中岳道：“花花公子安排的如此神秘，不知是何用心？”

何莲花道：“听说，你智力甚高，何不猜一猜看？”

关中岳道：“故弄玄虚，陪我于迷雾之中，以便诱我入伏。”

何莲花冷笑一声，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玉郎哥哥不是那种人的。”

关中岳重重咳了一声，道：“何姑娘，葛玉郎安排了这们一个曲折见面的场面，真的用心何在？姑娘是否见告一二？”

何莲花道：“据我所知，是让你开开眼界！”

关中岳大感奇怪，道：“开什么眼界？”

何莲花道：“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心中有什么疑问，见他之面，再问不迟！”

谈话之间，篷车突然停了下来。

何莲花低声道：“到了，一车之后，咱们就算进入险恶之境，举动说话，都要小心一些。”

掀起垂帘，缓步下车。

关中岳目光转动，只见篷停在一座丛林旁侧，此时，天上浓云片片，但却阻而未雪，四顾茫茫，一片皑白，间有一两块积雪溶化之处，露出翠绿的麦田。

此时，正值午饭时刻，四周静寂，不见行人。

突闻轮声辘辘，那停在路旁的篷车，突然转头而去。

何莲花道：“跟着我走。”

举步直向那农庄行去。

关中岳未说话，人却随在何莲花身后而走。

细看那农村，只不过是六七幢茅舍组合而成，十几棵绕村的老树，都是枝叶尽颓。

任是关中岳历练丰富中，也是猜不出那葛玉郎的葫芦里是何药物，但他为人稳健，觉出了情势异常，反而不再多问。

何莲花对这小农村的形势，似极熟悉，直奔入靠东面第二幢茅舍，推门而入。

关中岳略一沉吟，紧随而入。

虽是低屋茅舍，但却打扫的十分干净，室中高烧着一盆熊熊的炭火，满室生春。

花花公子甚玉郎仍穿着一袭单薄的蓝衫，坐在炭火前面。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一拱手，道：“葛公子，别来无恙。”

葛玉即站起身子，道：“托福，托福，关兄请坐。”

关中岳在对面木椅上坐了下来，笑道：“葛公子重重布置，使人觉得见你一面，曲折困难，自会留于记忆之中。”

葛玉郎轻轻咳了一声，道：“关兄，可是觉得兄弟这是故弄玄虚吗？”

关中岳道：“如是葛公子有所解说，那是大不相同了。”

葛玉郎道：“其这，这些安排，兄弟还觉得不够严密。”

关中岳道：“葛公子可否提示一二呢？”

葛玉郎道：“在下相信你关总镖头是一位义气千秋的人，所以，才请你到此一晤，说明内情。”

关中岳道：“葛公子有何见教，关某人洗耳恭听。”

葛玉郎道：“关兄先见识过他们之后，咱们再谈不迟。”

关中岳四顾一眼，只见室中空空荡荡，不见其他之物，当下淡淡一笑，道：“葛公子要在下看什么？”

葛玉郎道：“一件使人惊心动魄的事。”

站起身子，来回在室中走动，一面接道：“这件事，并非兄弟的布置，葛某人带你关兄来此，希望是和你合作。”

关中岳道：“葛公子总不会白白和在下合作，希望取得一些什么代价？”

葛玉郎道：“确然如此，不知关总镖头，是否有此雅量？”

关中岳道：“葛公平如若是条件不苟，在下自是不会拒绝，不过……”

葛玉郎道：“不过什么？”

关中岳道：“在下先把这批宝藏的用处，奉告葛公子。”

甚玉郎道：“葛某人洗耳恭听。”

关中岳道：“虎威镖局，这些年赚了很多银子，因此，在下和镖局中所有的人，都不会动那宝藏中点滴毫厘。”

葛玉郎道：“关总镖头准备如何动用那批宝藏呢？”

关中岳道：“用以济助贫苦。数年来，中原数省，年年欠收，民无存粮，隐隐间已有了乱象，如得那批宝藏济助，当可使乱象消失于无形之中。”

葛玉郎道：“博大仁慈，侠义行径。”

关中岳道：“希望你葛公子能够大发慈悲，共图此事。”

葛玉郎道：“好吧！关总镖头有此大愿，葛某人倒是不但再为一己之私，闹出不欢之局，就在下所知，这批宝藏中，有一个药箱，在下只想取得药箱中之物。”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葛公子，那药箱之中，定然有着极为珍贵之物，不过，葛某人可以说一句狂言，你关总镖头，只怕无法知晓那箱中之物。”

关中岳道：“在如若答允了，把那只箱子奉送葛公于，葛公子对寻宝之事，是否愿出手协助。”

葛玉郎一笑，道：“药箱如是为我所有，葛某人不但要助你寻宝，而且还要设法保护那批宝藏。”

目光转到何莲花身上，道：“莲花，弄点吃的东西，我要和关兄先行饱餐一顿。”

何莲花微微一笑，道：“我替你们准备有酱肉，烧饼，不知道关总镖头是否爱吃。”

关中岳道：“不用慌，在下刚刚进食不久，腹中还不饿饥，等一会儿再吃不迟。”

葛玉郎笑一笑，道：“咱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咱们还得赶一段路。”

任是关中岳经验丰富，但也猜不出一点内情，轻轻咳了一声，道：“葛公子，可否说出一些大概情形。”

葛玉郎摇摇头，道：“这个恕难从命，但兄弟却不是故弄玄虚，一则是这件事说出来有些耸人听闻，兄弟希望关兄亲眼看过之后，心中有了一个底子，咱们再作计议；三则，兄弟如若先行透出一点口风，关兄在感受上，便即少了一份神秘之感。”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葛公子这么一说，在下倒是不便多问了，悉凭阁下安排就是。”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先饱餐一顿，然后，坐下休息养好精神，日幕黄昏时，再动身赶路。”

关中岳道：“那地方距此还有好多路程？”

葛玉郎道：“不太远，咱们赶快一些，大约要半个时辰。”

何莲花打开了带来的酱肉，烧饼，两人饱餐了一顿，各自运气调息。

关中岳喟然闭上双目，装出调息之状，但内心中却是波涛起伏，暗自忖道：“这葛玉郎有花花公子之誉，想不到，遇上了事情，竟也有着不避艰苦的勇气。

就他慎重的口气而言，此事非同小可，不知什么事，能促成葛玉郎和我合作，但以他在江湖的声名而言，又似是不可寄予太多的信任。

一阵胡思乱想。不觉间过去了甚久时光。

睁开眼看去，只见何莲花坐在葛玉郎的身侧，双目盯注在葛玉郎的脸上瞧着，神色间，情爱横溢。

关中岳心头一震，暗道：“葛玉郎能使何莲花对他如此倾心，此人对女人实有莫可抗拒的魅力。

这时，室内已然黑了下来，初春季节，夜长昼短，加上外面孤云密布，天色很快的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葛玉郎也从坐息中醒了过来，伸展一下双臂，道：“莲花，给我们拿衣服来，我们该动身了。”

关中岳一拱手，道：“兄弟这身衣服，换过不久，用不着再换了。”

葛玉郎道：“那是兄弟特别设计的服装，关兄非得穿上不可。”

关中岳道：“啊！什么样的服装？”

何莲花已起身行入内室，提了一个大包裹出来，放在关中岳的面前，打开包裹，笑道：

“你瞧瞧这衣服。”

关中岳低头看去，只见包裹中衣服，完全是羊皮做成，一面全白，一面全黑，心中恍然大悟，微微＿笑，道：“这虽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已足证，葛兄是一位谨慎多智的人。”

花花公子葛玉郎道：“咱们可能藏在大雪的掩埋之下，以避敌锋，也可能藏在大树枝叶之内，逃敌耳目……”

关中岳点点头，道：“我明白。”

葛玉郎道：“咱们穿上衣服动身了。”

当先取一件皮衣穿上。

这衣服役计的很别致，实用，连带裤、帽，拉下帽沿，只露出两只眼睛。

关中岳也捡起一套衣服换过，道：“穿上这身衣服，就算是大白天躺在雪地中，也不会被人瞧出来。”

葛玉郎社色严肃地说道：“关兄，葛某要奉劝一句话。”

关中岳道：“在下洗耳恭听！”

葛玉郎道：“敌人十分厉害，咱们不能存轻敌之心，不是兄弟故意吓唬你关兄，咱们两个人，如是被发现，活着离开的机会不大。”

关中岳颔首说道：“在下记下了。”

葛玉郎回顾了何莲花一眼，道：“莲花，你收拾过这茅舍的痕迹，也该走了，不要在此多留。”

何莲花点头一笑，道：“你要早些回来。”

葛玉郎道：“我知道……”

回顾望了关中岳一眼，道：“我们走吧！”

大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一挥手，道：“姑娘保重。”紧追葛玉即身后而行。

两人穿着白毛朝外的羊皮衣裤，夜色中行在茫茫的雪地上，极不易被人发现。

葛玉郎行速甚快，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路，一望开色伸手指指正南方位，道：“再往前走，大约四五里吧！有一片枣树林……”

关中岳接道：“那些人就在枣树林中。”

葛玉郎笑道：“他们不在林中居住，大约二更时分，要在林中聚会。”

关中岳道：“咱们先到那里躲起来，是吗？”

葛玉郎道：“不错，但这季节技秃叶光，藏身所在不易找得，所以，咱们要藏在积雪之中。”

关中岳笑一笑，道：“葛公子设计了这两种颜色，既可御寒，又可适应需要变更颜色。”

葛玉郎道：“关兄猜的一点不错。”

放腿向前奔去。

两人一阵紧走，到了那枣树林外。

葛玉郎停下了脚步，道：“关兄，他们很细心，如若在林内积雪上行过，必然留下痕迹，很可能被他们发觉，咱们要在枣树上行走免得留下迹痕。”

一提气，飞上树身，踏枝而行。

关中岳纵身而起，紧追在葛玉郎身后而行。

两人轻功，都已达上乘境界，踏树飞行，绕林一周。

这片枣林很广大，走一圈下来，两人都有些微微喘气，葛玉郎飞落实地，低声说道：

“时间还早，他们还未安桩子，为了隐秘行踪，咱们得早一点躲在雪中……”

关中岳一直紧随在葛玉郎的身后，飞落实地，接道：“这一片空地，四周被枣林包围，倒是很隐秘的所在。”

葛玉郎道：“所以，我怀疑那主事之人，是开封地上的人物。”

关中岳道：“葛公子在开封地面上，早已安下了耳目，想必心中有点底子。”

葛玉郎伸手众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摇摇头，道：“惭愧的很，兄弟还有没有眉目。”

打开瓶塞，喝了几大口酒，把瓷瓶交给了关中岳，道：“关兄，喝几口烈酒，咱们在雪中，可能要躲上两个时辰。”

关中岳接过瓷瓶，大大的喝了几口，笑道：“积雪不深，咱们如何一个躲法？”

葛玉郎道：“这要用点工夫了，选择一个地形，堆起积雪，还要不露痕迹。”

两个人动手堆雪，人躺在地上，用雪掩盖了起来。

除了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全身都埋入积雪之目。

葛玉郎和关中岳相距约一丈多远，双目外露之处，又正好在枣树处。

关中岳凝神倾听了一阵，未闻声息，才低声说道：“葛公子，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葛玉郎道：“没准儿，我只知晓他们今天晚上来，但却不知什么时间到。”

关中岳不再多问，闭目调息。

夜风如剑，刺面生疼，两个人虽然有一身武功，又穿着皮袄，但铺雪盖雪，夜风吹袭之下，躺上一个多时辰，变有关不胜寒冷之感。

估计天色，三更已过，关中岳正有不耐之感，突闻一阵步履声，踏雪而来，不禁精神一振。

凝目望去，只见两个黑影，并肩而来，在空场中停下。

葛玉即选择的停身之处，早已取好了角度，两人目光互相望，可看到整个的空场。

黑影渐近，已然可见是两个穿着黑衣的人。

两人极为小心，查看了四周积雪，才听左面一人说道：“老二，没有人来过。”

右面黑衣人道：“深更半夜大冷天的，什么给发了疯，会到这地方来。”

左面黑衣人笑说道：“说的是，你放起流星火炮，用火焰燃起炮引。”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升高约十余丈，砰然一声，爆散开一天火花流星。

关中岳心中大奇，暗道：“这些人需要流星火炮召集，似乎是临时促合而成的一股武林力量，至少，这们非出一源。

但闻急速的步履声，在袂飘动声，分由四面八方而来。

这一瞬间，关中岳突然间紧张起来。

原来，他已从那快速的步履声中，听出了来人大都是武林高手。

好像是这些人，早已在林外等候，见到了流星火炮，立时分头赶来此地。

这些人，来势如狂风聚雨，但却又很快地平静下来。

凝目望去，只见那片空旷的雪地上，坐了很多的黑衣人。

关中岳暗中计算一下，刚好十二人，分别在雪地上，坐了一个半圆型。

来的人，除全身黑衣之外，连头睑也被一片黑布蒙起了，除了一对眼睛，两只手掌外，全都包藏在黑布之中。

十二个人，保持着相当的间隔，盘膝静坐，无一人说话。似乎正在等首脑人物。早先到的两个黑衣人未加入蒙面人的行列之中，自行后退开。

关中岳仔细看去，发觉了这十二个人，不但是有意的保持某一种间隔距离，而且彼此之间，互不相视，不禁大感奇怪，暗道：“这十二人，在此聚会，欲有所为，自然要意气相投，才能合作。但这十二人，彼此之间，却是一片冷漠，不但全无互相关心之意，看上去似乎是彼此不有些仇视的味道，这等情势，这些人又怎会合作呢？”

心念转动之间，突闻一阵辘辘的车轮声，传了过来。

但闻那车轮声愈来愈近戛然而止，似是停于林外，十二人黑衣人，仍然而坐，对那行来的车轮声恍如未闻。

这时，风声渐小，夜阑人静，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葛玉郎和关中岳，都不自觉的运气，闭住呼吸！

一阵轻微的步履声，踏雪而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关中岳凭借着经验听去，分辨那脚步声，似乎是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在雪地上行走。

两条人影，逐渐的行近，一个黑衣人扶着一个黑衣人，慢慢的行人雪地的广场中。

雪光照映下，关中岳发觉后来的两人黑衣人，身材矮小，似乎是两个女子。

两人的脸上，也蒙着一屋薄薄的黑纱，行走之间，轻轻的飘动着。

很快的，两个人行到了广场之中，在十二个黑衣人环坐中间停了下来，说道：“诸位叔叔伯伯，晚辈这里有礼了。”

柔音细细，果然是女子的声音。

十二个黑衣人，一齐合掌说道：“姑娘不用多礼。”

黑衣女轻轻叹息一声，道：“诸位叔叔伯伯，大都已退出武林，为晚辈再劳动诸位大驾，重入江湖，晚辈心中不安的很。”

只听一声重重的咳嗽，道：“姑娘不用抱歉了，我们既受召而来，自然要办好姑娘的事，不过，此事过去之后，不希望再有一个应召，希望能够答允。”

说话之人，乃是坐在右首第一位的黑衣人。

黑衣女子应道：“这个，晚辈自然答允。”

坐在第二位的黑衣人道：“姑娘如有诚心，希望先把召我们的令符毁去，烧去记事的绢册，我们才能放心。”

黑衣女轻叹息一声，道：“这我都会答应你们，不过，你们先要替我办完事，事完之后，我就当着你们之面，烧去记事的绢册，毁去令符。”

第三个黑衣人道：“我们答应了为你完成此事，一诺千金，条件是先毁去令符和记事绢册。”

黑衣女道：“可是那令符和绢册都未带。”

第四个黑衣人道：“那，只有劳驾你姑娘，去取回来了。”

黑衣女长长吁了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们啊！不能这样逼我。”

她口气之中，有一种使人怜悯的味道：“似乎，她是一个十分柔弱的女人。

第五个黑衣人说道：“姑娘，你明明知晓令符、绢册是我们追查之物，为什么不带在身上呢？”

黑衣女不再理会第五个黑衣人，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的声音，悠扬有致，听起来，十分动听，使人热泪不自觉的由双目中流了出来。

葛玉郎，关中岳，都被那哀哀的哭声，惹的十分伤心。

突然间，响起一个怒吼，道：“不要哭。”

那悠扬哭声，突然停住。

枣树林中，又恢复了一片幽静。

葛玉郎，关中岳听得那大喝之声，心神才镇静了下来，停住泪水。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暗道：“敢情这丫头之哭，也是一种武功不成。

凝目望去，只见那吼叫的人，正是坐在第六位的黑衣人。

黑衣女停下哭声，凄凉地问道：“六师兄，什么事啊……”

第六位黑衣人道：“我们每人在一次聚会中，只能说一次活，限一件事，这规矩还存在吗？”

那些黑衣人，因为有一事一语的限制，无法一口气，向出心中凝问也无法说完心中的话，十二个人彼此之间，又互不搭讪，一个个的问了下来，无法衔接，那黑衣女应付起来，容易甚多。

只见第七个黑衣人缓缓站起，则的一声，由袖中抖出一柄软剑来。

黑衣女啊哟的惊叫一声，道：“七师哥，你……你要干什么啊？”

垂在地上的软剑，右手微微一抖，长剑突然直飞过去。

黑衣女横里向旁侧让开两步，避过长剑，道：“一动不如一静，诸位有什么，只管吩咐，何苦要动刀舞剑。”

只听第八个黑衣人说道：“姑娘也不用故作为难了。”

黑衣女接道：“小妹并未和诸位为难，只是想诸位帮我一个忙罢了。”

第八个衣人道：“为了使此事，有一较好的机会，在下我说两句话还希望诸位兄多多增谅。”

黑衣女道：“但说不妨！”

第八位黑衣人道：“姑娘需要我等帮忙之事，我们极愿尽力，姑娘已答允毁去那令符、绢册，争执之点，是先后之分，姑娘如若能交出令符……”

黑衣女突然说道：“八师兄，你的话说得太多了。”

黑衣人顿然而住，长叹一声，退了下来。

黑衣女黯然说道：“诸位师兄，既已答允帮小妹的忙，似是也用不着什么先后之争了，诸位之中，如是真有不愿帮忙的人，小妹也不敢勉强，只管请回，或是心中不忿，要杀害小妹，只管出手，小妹决不反抗。”言罢，突然向前行了两步，盘膝坐在雪地上。

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局，彼此之间，似是谁也不让步。

任是关中岳、葛玉郎久走江湖，今宵所遇之事，也看得两人莫名所以。

那黑衣女虽向那十二个黑衣人呼师兄，但那些黑衣人，似乎并未心甘情愿的认她作为师妹。

双方相持了一刻工夫，第九个黑衣人，突然大声说道：“好啦，我们答应姑娘就是，姑娘详尽吩咐吧，要我们做些什么？”

黑衣女道：“你一人答允，于事无补，希望诸位师兄，都能和你一般，答允助小妹一臂之力。”

关中岳心中暗自奇怪，付道：“看来，这黑衣女似乎是掌握了一种事物，足可以威迫这十二人为其所用。

第十个黑衣人道：“我们已听过了你的计划，明日分头动手。”

黑衣人道：“好！就此一言为定，哪一位不愿助她的可以先走了。”

十二个夫人答话，但也无一人起身离去。

黑衣女微微一笑，站起身于，道：“诸位师哥们，多多费心了，三日后，子夜时刻，咱们在第二个约约会的地方见面，那时间，我希望诸位师兄，都已得遂心愿，小妹妹亦可毁去令符、绢册。”

排坐在第十一个位置上的黑衣人，道：“希望到再见面时，师妹带上令符，绢册，免得还得定下一次见面之约。”

黑衣女微微一欠身，道：“小妹遵命。”

目光转到最后一位黑衣人身上，道：“十二哥，你可有什么教言，指点小妹一些？”

坐在最后一个黑衣人，摇摇头，未再接言。

黑衣女轻轻叹息一声，道：“十二哥总是不喜多话。”

伸手扶在同来婢女的肩头之上，缓步而去。

两个娇小的黑衣人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上。

十二个黑衣人二十四只眼睛，转动相望，瞧了一阵之后，突然飞身而起，分由四面八方的向外奔去。

他们来的如狂风骤雨，去的闪电奔雷，一眨眼间，已经走的踪影不见。

这时，那最先出现的两个黑衣人，由两株大树后面闪了出来，迅快的扫去雪地上的痕迹，也自行退去。

枣林中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葛玉郎推开积雪，站起身子，道：“关兄，咱们也该走了。”

关中岳一跃而起，道：“葛公子……”

葛玉郎摇摇手，拦住了关中岳再说下去，接道：“关兄很失望，是吗？”

关中岳道：“就见闻而言，咱们有着使人满意的收获，至少使咱们发现了，开封府中，有这么一股神秘的力量。”

葛玉郎道：“兄弟如说退出，只怕你关兄不肯相信，但我却说的实言，兄弟带着人，立刻离开开封府。”

关中岳道：“在下已答允过，那药箱奉赠葛公子，自然是要借重大力了。”

葛玉郎道：“今夜，他们在枣林中一番聚晤，彼此之间，谈话十分含蓄，如非兄弟先行无意中听到一次，这一次，也无法听出一点名堂。”

关中岳道：“葛公子可否见告，他们第一次谈些什么？”

葛玉郎道：“那是团团而坐，语气之间也较温和……”

沉吟了一阵，接造：“似乎那黑衣女子，提出了牧羊图，要那十二位黑衣师兄设法抢到手中。”

关中岳道：“那些人答应没有？”

葛玉郎道：“那晚上，兄弟离的较远，他们之间，谈话的声音也小，有许多话，兄弟没有听到，似乎是那些人有条件的答应了那黑衣女子，大约有一点争执不下，约在今晚重谈。”

关中岳道：“他们今晚之会，也是闹的不欢而散。”

葛玉郎道：“但他们已谈妥了条件，那女的三日后，交出个符、绢册。”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不过，有一点兄弟想不通？”

关中岳道：“哪一点？”

葛玉郎道：“这些人是什么人？那黑衣女又是什么身份？他们把脸上包的只露出两个眼睛，自然是怕人瞧到。”

关中岳道：“在下听那十二位黑衣人说话声音，可以分辨出他们的年龄相差很远，有四五十岁的人，也有十七八岁仍带童音的人。”

葛玉郎道：“不错，似这等复杂身份，怎会同出一门……”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这事情确然是有些奇怪，似乎一切都大都大背常情，那黑衣女口口声称叫十二个黑衣人为师兄，十二个黑衣人也不否认，显然，过些人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了。”

葛玉郎道：“如是兄弟推断的不错，那十二个黑衣人，和那黑衣女子，不会是同出一门，他们虽是以师兄妹相称，只不过说明他们的关系一平辈罢了。”

关中岳道：“这些人的来路呢？”

葛玉郎道：“若干年前，他们是聚集在一个秘密帮会，也许他们合作过一件大案子，如今这些人都已经名成得就，洗手退隐，但却有一件把柄，掌握在那黑衣女的手中，十二个黑衣人，极力想消灭去那把柄，但那黑衣女却借此作为要挟，要十二个黑衣人，帮她完成一件工作，那就是抢到牧羊图。”

关中岳晤了一声，道：“那黑衣女掌握的令符和绢册，似乎是很重要。”

葛玉郎道：“令符，只是代表一个人的权威罢了，人死威消，重要的还是那本绢册，那上面可能会记了二十年来，江湖上的隐秘大事……”

关中岳接道：“那令符充其量只是一种标志而已，一旦再出江湖，至多是告诉人一个锁声匿迹甚久的门派，重又在江湖上出现罢了，绢册中，可能记了很多隐秘，但那黑衣女又为什么不怕呢？”

葛玉郎道：“咱们正是要追查这些原因。”

关中岳道：“可惜，咱们没有一点安排，他们已分头而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照着足迹走去，试得追踪了。”

葛玉郎道：“这个不劳关兄费心。”

关中岳怔了怔，道：“这么说来，葛兄是已经早有安排了。”

葛玉郎道：“是的，兄弟这番有了很精密的部署，关兄尽管放心，咱们在雪中呆了两个时辰，先去喝杯酒，驱驱寒意。”

关中岳口中未再多言，紧随在葛玉郎的身后行去。

葛玉郎当先带路，飞奔回原来的茅舍之处，伸手互击三掌。

但见火光一闪，居中一座茅舍中亮起了一道火光。

木门呀然而开，何莲花一身白衣，脸含微笑，缓步迎了出来。

葛玉郎一低头，行入了茅舍之中。

关中岳紧随而入，只见室中一张方桌上面，早已摆下了两副杯筷。

何莲花盈盈一笑，道：“关总镖头清稍坐片刻，我去替你们烫酒热菜。”

关中岳望着那何莲花走出客厅的背影，脸上是一片十分奇异的神色，内心中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妨恨。

不一会，何莲花送上了热好的酒菜，又香两人斟满了酒杯，才嫣然一笑，退在葛玉郎的身后而立。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何姑娘，夜寒很重，坐下来喝一杯如何？”

何莲花摇摇头，笑道：“你们吃吧！我已经用过了。”

葛玉郎道：“关总镖头已经决定和在下合作，不是外人了，你坐下来陪陪他！”

何莲花应了一声，在葛玉郎的身侧坐下，端起酒杯，道：“我敬关总镖头一杯。”

关中岳道：“不敢当。”举杯一饮而尽。

葛玉郎举起筷子，刚刚挟着一块豆腐，突闻砰的一声，那两扇紧闭的木门，突然大开。

一阵寒风，吹了进来，烛火摇晃，灯颤复明。

葛玉郎冷然叱喝道：“哪一个这样粗手笨脚的……”

一面喝叫，一面转头望去。

目光到处，不禁睑色一变。

关中岳瞧出葛玉郎神情不对，缓缓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刀柄。

这时，何莲花挺身而起，一扬手，两支竹筷子当作飞镖一般，激射而出。

关中岳背门而坐，无法瞧到门口的景物，借着何莲花飞出的两支竹筷子，疾快转身去。

人也同时站了起来，金刀平举，一半出鞘。

两人的动作都极迅快，几乎是同一时间。

但是来人举手一挥，已把何莲花射出的两支竹筷子，接在手中。

来人并未反击，缓缓说道：“打扰清兴。”

烛火下，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只见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孔，穿一身天蓝色疾服劲装，显出猿臂蜂腰，潇洒的体型。

何莲花本待出手，却被葛玉郎一把抓住，望着那蓝衣人，道：“阁下何许人？”

蓝衣人进门之后，就未再向前退进，目光转动，迅快扫了全室一眼，道：“在下找一个人。”

葛玉郎道：“什么人？”

蓝衣人道：“虎威镖局的……”

关中岳接造：“在下关中岳，虎威镖局的总镖头。”

蓝衣人道：“我知道你是关中岳，关总镖头，但我不是找你。”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虎威镖局中人，在下都认识，你朋友找哪一个？只要能说出姓名，在下就立刻可以奉告他现在何处。”

蓝衣人沉吟了一阵，道：“我要找虎威镖局的方副总镖头方振远。”

关中岳道：“方振远现在开封分局中，你朋友找他有什么事？”

蓝衣人道：“什么事？用着阁下问，那方副总镖头既然不在此地，在下打扰了。”

转身向外行去。

葛玉郎冷冷喝道：“站住。”

那蓝衣人动作很快，左脚已然踏在门外，听到葛玉郎喝问之言，陡然停了下来，头未回顾，脚未转步，冷冷地答道：“什么事？”

葛玉郎道：“你朋友，破门而入，大冷天带来了一阵寒意，话也不说清楚，说走就走，不觉得太随便了一些吗？”

蓝衣人道：“你想要怎么样呢？”

葛玉郎道：“想要你朋友留下一些什么。”

口中说话，人已行近那蓝衣人。

右手一探，疾快的向那蓝衣人右肩扣去。

那蓝衣人一直静静地站着不动，似乎是奇$%^書*（网！&*$收集整理根本不知道葛玉即已逼到了身后一般。

但当葛玉郎出手，那蓝衣人却又似背后生了眼睛，轻轻一闪，轻妙绝伦地闪过了葛玉郎的一抓。

蓝衣人虽然避开了葛玉郎的五指，但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

葛玉郎怔了一怔道：“阁下的身法很高明。”

蓝衣人道：“够了吗？”

葛玉郎道：“阁下很高明，但还不够。”

蓝衣人道：“那么？阁下再试试吧！”

葛玉郎道：“好！你朋友小心了。”

右手一抬，一掌推出，悄无声息的印向那蓝衣人的背上。

那蓝衣人仍然未回头望一下，身子向前一棵，刚刚使葛玉郎手臂的长度，差寸许未能击中。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阁下果然是高明的很。”

左脚踏前半步，右手一伸，向前推去。

这时，那蓝衣人人仍未移动身子，不论用什么方法，都很难避过这一掌。

葛玉郎还暗自庆得手，突觉右膝一阵剧痛，身不则已的向后退了三步。

原来，那蓝衣人地声无息的抬起左脚，踢在葛玉郎右膝关节之上。

葛玉郎只觉骨疼如折，几乎是站立不稳，但紧咬牙关，不叫出来。

蓝衣人一个翻身，站定身子，冷冷地瞧了葛玉郎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何莲花轿喝一声，道：“站住。”飞跃而上，手中长剑，疾刺咽喉。

蓝衣人右手略抬，手中两支木筷一扶，挟住了何莲花手中的长剑。

何莲花用力收剑，但觉手中之剑，如被两道大力的铁钳钳住一股，竟然未能收回，木禁一呆。

蓝衣人右手突松，木筷落地，道：“好男不跟女斗，姑娘请回吧！”

何莲花虽知遇上了高人，但仍不服气，长剑一式“平沙落雁”，刺了过去，口中喝道：

“神气什么，再接我两剑试试。”

蓝衣人脚步模移，伏身避开一剑，道：“姑娘人不是我的敌手，快退回去吧！不可逼人过甚！”

何莲花怒道：“我偏要再攻你几剑。”

玉腕翻动，连刺三剑。

这三剑快逾飘风，一气呵成，森寒剑光，疾如轮转。

但那蓝衣人，身如柳絮，摇摆闪动，灵巧异常地避过三剑，脸上微现怒意，道：“在下一出手，必要姑娘见血，你再不识趣那是自找苦头吃了。”

何莲花道：“我不是有些不信。”

她四中虽然说的强硬，但心中却是明白人家不是吹牛，只要一还手，自己必然是当场出丑。

但闻葛玉郎道：“莲花，快退下去，你不是人家的对手。”

何莲花对葛玉郎一向是百依百顺，应声收剑而退。

关中岳金刀出鞘，道：“朋友的身手，关某生平仅见，确是高明的很，还请慢走一步，指点关某几招。”

蓝衣人刻眉耸动，似要发作，但又强忍了下去道：“你是方振远的朋友，我如伤了你，对那方副总镖头无法交代。”

转身一跃，去势如箭，消失于夜然之中不见。葛玉郎望着室外夜空赞道：“好快的身法。”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葛公子认识那人吗？”

葛玉郎摇摇头，道：“不认识，关兄是否认得呢？”

关中岳道：“在江北道上走动的有名人物，在下就是没有见过，也必听人说过，但这人却从未听到过。”

葛玉郎笑一笑道：“他是个很出色的人……”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这件事，有些奇怪。”

关中岳道：“葛公子指何而言。”

葛玉郎道：“这是很隐秘的地方，除非那人是有心而来，决不会找人找到了这等荒凉所在。”

何莲花突然接口主道：“我瞧那人，是诚心找麻烦的，咱们刚才就不应该放过他。”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关兄，听他口气，似是和你很熟。”

关中岳道：“兄弟没有见过他。”

葛玉郎回顾了何莲花一眼，道：“莲花，收拾一下行李，咱们立刻动身。”

何莲花道：“到哪里去？”

葛玉郎道：“进城到虎威镖局开封分局。”

关中岳道：“葛公子，你不是还在此地等人么？”

第十五回报恩之人

葛玉郎道：“不用等了，我如不在此地，他们会把消息传入城中。”

关中岳道：“葛公子可是要去找方振远？”

葛玉郎道：“是的，适才那人的身法武功，实为江湖上罕见的高手，兄弟估计，我很难在他手下走过二十招，因此，兄弟觉得这个人很重要，在下必得先把他的来路摸索清楚不可。”

关中岳道：“葛公子对于那人，似乎是极端重视。”

葛玉郎道：“如若那蓝衣人从中作梗，和你关兄弟合作，兄弟就要退出去，咱们合作的一事，此一笔勾销。”

关中岳皱皱眉头，道：“好！找我那方二弟证实一下也好。”

葛玉郎道：“事不宜迟，咱们要动身，就得快些动身。”

这当儿，瞥见两条人影，急急奔了过来。

关中岳一皱眉，道：“又有人来了。”

葛玉郎一跃出室，凝目望去。

只见正北方白雪地上，两条人影，疾如流星一般，飞驰而至。

关中岳金刀出鞘，道：“在下迎上前去，挡它一阵。”

葛玉郎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来的是自己人。”

两人来势甚快，眨眼之间，已到了茅舍前面。

关中岳凝目望去，只见来人竟是火神万昭和燕山五鬼中的老大苗一堂。

火神万昭似乎是已被葛玉郎收服，神态十分恭敬的微微一欠身，道：“属下追踪那黑衣女，到了一座古木耸立的大坟园中。”

葛玉郎大感意外地道：“你没追入那大坟园中吗？”

万昭道：“属下没有立刻追入，因为那墓园外面，有人活动，属下恐怕行踪为人发觉，不敢紧追而入，相距也不过是一盏热茶的时光，属下再追进去时，已然打不到那辆马车的行踪了。”

万昭道：“还有，林边是一片草地，深入园中四五丈，就是高大的青冢，拦住了去路，马车无法越渡。”

葛玉郎道：“那就奇怪了，难道会飞上天去不成。”

关中岳道：“上天未必，太地倒是大有可能。”

葛玉郎道：“他们连人带车隐入了一座大青冢之中？”

万昭道：“属下也这么想，所以，曾以很仔细地勘查了那几座拦路的青冢……”

葛玉郎道：“可曾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征？”

万昭道：“没有，属下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处，因此才觉得奇怪。”

葛玉郎道：“两位还记得那大坟园的所在之地吗？”

万昭道：“这个自然记得！”

葛玉郎道：“那很好，你们再去，隐身监视，明天日落以前，赶回城里，见我复命。”

万昭应了一声，道：“属下等可是到三号会所，晋见公子。”

葛玉郎一挥手，道：“对！知道了，你就不该再问一遍。”

万昭不再多言，带着苗一堂转身而去。

葛玉郎目睹两人远去之后，才回头看了关中岳一眼，道：“关兄，想那火神万昭，也是江北道上一代果雄人物，但在兄弟的眼里，却觉得他是心智不健的人物。”

关中岳道：“看情形，万昭和燕山五鬼，都已归服你葛公子的麾下了。”

葛玉郎笑一笑，道：“还有南天三煞，鬼手搜魂苟不全，神偷沈志山等，江北道上几个有名的物人，都已和兄弟合作，至于中原和江南道上，兄弟一向是走动很多，那是更不在话下了。”

关中岳道：“甚公子如是庆心和关某合作，彼此之间，最好是不要多用心机。”

葛玉郎笑一笑，道：“合作么？兄弟倒是诚心诚意，不过，兄弟和关兄在想法上，却是有着很大的距离，这一点，兄弟得先说明白。”

关中岳道：“公子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葛玉郎道：“兄弟为人，主张见风转舵，不做完全冒险的事，总得有几分把握才干。”

关中岳微带讥嘲地笑道：“葛公子能到今日这番地位，也全凭这副生性之功了。”

葛玉郎笑道：“关兄不用话里带刺，目前咱们是否能携手合作，还是未定之数，在下遣人请你到此，至少让你见到有十二个，或许更多一些的神秘人物，打算找你牧羊图的麻烦，对你关兄而言，应该是不虚此行。”

关中岳笑一笑，道：“何止是不虚此行，而是大有收获。”

葛玉郎道：“兄弟本想和关死同时返回城中一行，但想一想，觉得咱们还是分道而行的好。”

关中岳道：“好！关某先走一步，葛公子有什么决定，遣人到开封分局通知一声就是了。”

关中岳道：“关某先行告别。”

葛玉郎高声说道：“莲花，代我送关总镖头一程。”

何莲花应声而出，旁行于关中岳的身侧，笑道：“你还能记得来路吗？”

关中岳举步而行，一面应道：“来时坐车，路是记不得了，但我可以分出大概的方向。”

何莲花道：“葛公子口齿刻薄，但他为人很好，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气。”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何姑娘，你言重了，葛公子是聪明绝顶的人，既不会冒无把握的险，也不会做不沾光的事……”

何莲花摇摇头，道：“你不了解葛玉郎，这一次很反常，他似是有些害怕。”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害怕，怕什么？”

何莲花道：“我也不明白，但我瞧出他心中有些怕。”

关中岳沉思了一阵，道：“你是说，他害怕那位蓝衣少年。”

何莲花道：“也许不错。”

关中岳道：“为什么呢？”

何莲花笑一笑，道：“你应该明白，咱们都在一侧观战，我能见到的，你也见到了。”

关中岳道：“那人武功，比葛玉郎强一些，是吗？”

何莲花道：“嗯！不止武功，似乎哪一样都不在葛玉郎之下。”

两人边走边谈，不觉之间，已经走出了二三里路。何莲花停下脚步，道：“恕我不送了，你一直往北走，再走三五里……”

关中岳接道：“姑娘不用担心在下迷路，关某人走了半辈子江湖，岂无认路之能，倒是姑娘送在下这一程，送的我有些茫然了。”

何莲花道：“为什么？”

关中岳道：“我不信姑娘别无用心。”

何莲花微微一笑，道：“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关中岳道：“姑娘可否再说的明显一些。”

何莲花道：“我的用心是，葛玉郎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你们如是真的合作了，两得其利。”

关中岳道：“这要姑娘从中解说了，在下已答允了葛玉郎的条件，葛玉郎陡然改变了心意，使在下有些茫然。”

何莲花道：“你如能杀了那位蓝衣人，或是生擒那人，都可使葛玉郎和你全心合作。”

关中岳道：“在下明白了，姑娘留步吧！”

一抱拳，转身行走。

何莲花高声说道：“关总镖头，希望你很快的有个回音。”

关中岳道：“在下无法找到姑娘。”

何莲花道：“我会到虎威镖局去找你。”

关中岳道：“好！姑娘找到在下时，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转过身子，大步而去。[奇书网 Www.qinkan.net]

何莲花等关中岳的背影，一直消失不见，才转身退去。

关中岳认定方向，一口气赶到城中，直回开封分局。

大厅中灯火明亮，方振远、林大立等，都在相对而坐。

显然，这些人，都一直挂念关中岳的安危，寝食难安，索性坐在厅中，等待消息。

关中岳步入厅中，群豪起身相迎。

林中立道：“夜寒露重，总镖头可要饮杯酒逐逐寒气。”

关中岳笑道：“不作了……”

目光转到方振远的身上，接道：“方兄弟，有人来找过你吗？”

方振远征了一怔，道：“找我，有什么人来找我。”

关中岳道：“一个身着蓝色劲装，体型潇洒，面目英俊的年轻人。”

方振远道：“没有，大哥怎会晓得有这么一个人要找我呢？”

关中岳道：“小兄看到过他，告诉他兄弟在镖局中。”

方振远道：“太阳下山之后，就无外人来过镖局。”

关中岳又道：“飞轮王宣钊师徒，也没有来过吗？”

方振远道：“没有。”

关中岳道：“太行驼叟呢？”

方振远道：“也没有。”

关中岳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也许他们都不愿在夜里打扰咱们。”

他虽是自说自话，但方振远却瞧出了一点破绽，低声说道：“他们可是和大哥约好了，来这里的时间吗？”

关中岳答非所向地，道：“开封府云集了黑、白两道中高手，随时都可能出事，咱们早些休息，明天也许还有事情。”

方振远道：“小弟给大哥带路。”抢先而行，直入关中岳的卧室。

关中岳随后而入，方振远却首掩上房门，燃起室中烛火，道：“大哥，有一桩奇怪事，小弟百思不解。”

关中岳按耐下激动的心情，镇静一笑，道：“什么事？”

方振远道：“小弟卧室之中，被人留下了一封信，小弟想不通，这封信，怎么会送进来的，因为镖局中，一直有着很森严的防守，那人如何进来，而且又把信放在我的卧室中，事虽不大，但却有些惊世骇俗，因此，小弟觉得这件事十分重大，不知大哥的看法如何？”

关中岳道：“这件事，林镖头是否知晓。”

方振远道：“小弟没有说出去。”

关中岳道：“那很好，信在何处？”

方振远由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了过去，道：“在这里，大哥过目。”

关中岳接过书信，就灯下看去，只见上面字道：“书奉方振远老前辈亲拆。

字迹很草，显然是写信时，走笔很快。

信还是原封求拆，关中岳在手中掂了一掂，道：“你没有拆开瞧过。”

方振远道：“这世间，写信给我的人不多，信上字迹，更是从未见过，因此，小弟不想破坏，等大哥回来鉴别一下。”

关中岳持信沉吟了一阵，道：“这封信送到不久，是吗？”

方振远道：“对！小弟发觉这封信，不过一盏热茶工夫，大哥就回到了局里。”

关中岳把书信交不给方振远，道：“信封上既然指明了要你拆阅，那你就不用客气了，先看看再说。”

方振远依言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笺望去。

关中岳却缓步行近壁边，解下背上金刀，挂在壁上，又脱下了葛玉即设计的那一身羊皮衣服。

这时，方振远已看完了那封信，脸上是一片惊异之色，缓缓道：“写信人岂不此理。”

关中岳道：“怎么回事？”

方振远道：“他劝我退出虎威镖局，如果我愿离开，黎明时分，他在北关等我；如果我不愿离开，明日中午时分，要我到又一村饭庄会面，信上特别佛明我一个人去。”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方振远道：“是的！小弟亦觉得十分奇怪，百思不解。”

关中岳道：“那人是谁呢？”

方振远道：“小弟不认识他。”

关中岳哦了一声，霍然站起身子，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坐下身子，道：“那信尾上没有署名吗？”

方振远道：“有。”

关中岳道：“写的什么？”

关中岳道：“报恩人！小弟想这报恩人三个字，大概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关中岳接过信笺，凝目望去，果然，那信下署名报恩人三个字。

方振远道：“大哥，小弟觉得这封信，来的有些奇怪，所以，小弟不理会他了。”

关中岳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明日中午时分，不妨到又一村去瞧瞧吧。”

方振远道：“大哥，是否同往一行呢？”

关中岳道：“我不去啦！信上既然指名要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吧！”

关中岳本想把那蓝衣人，找寻方振远的事，说出来，继而一想，觉得这封信极可能是那人所写，因此，忍下未言。

方振远道：“好吧！小弟去瞧瞧，尽快回来，禀报大哥。”

关中岳道：“也不用太急……”

微微一笑，接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休息一下。”

方振远应了一声，欠身而很。

关中岳急行两步，把手中的信笺，关给方振远，道：“带着信笺。”

随手掩上房门。

中午时分，方振远单人匹马，直奔又一村。

又一村乃开封著名的大饭庄，方振远赶到时，已然是高朋满座。

对方只留下一封信，既未提姓名，也未说模样，除了对方过来招呼他之外，简直无法下手。

只见一个店伙计，快步迎了上来，道：“你老几个人？”

方振远道：“我要找一个朋友。”

店伙计道：“你老是虎威镖局主副总镖头？”

方振远道：“不错，你……”

店伙计道：“你老的朋友早来了，我给你老带路。”

转身登楼而上。

方振远随在那人的身后，进入楼上一间雅室之中。

垂帘起处，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少年，端坐房中。

蓝衣少年一见方振远，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欠身一礼，道：“方老前辈，还记得在下吗？”

方振远仔细看去，只觉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怔了一怔．道：“阁下是……”

蓝衣少年道：“晚辈姓铁。”

方振远道：“原来是铁兄。”

蓝衣少年道：“不敢当，老前辈言重了。”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铁兄，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蓝衣人道：“不错，虎威镖局，正陷入险恶境界之中，晚辈不忍坐视老前辈受害，因此，才传书示警，希望老前辈能够置身事外。”

方振远道：“信上署名报恩人，这就叫在下想不明白了。”

蓝衣人道：“老前辈施恩不望人报，竟早把晚辈忘了。”

方振远道：“这些日子，风波层起，老朽有些糊涂了。”

蓝衣人道：“老前辈在荒祠外，救了一个受人暗算的……”

方振远道：“哦，你就是那骑白马年轻人。”

蓝衣少年道：“晚辈铁梦秋。”

方振远叹息一声道：“铁公子一片好心，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我不能弃下大哥，独善其身。”

铁梦秋道：“那位大哥是……”

方振远道：“关中岳。”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性情中人，道义为先，晚辈倒也不便多劝。”

方振远一抱拳，站起身子，道：“多谢美意，在下告辞了。”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前辈吃杯水酒再走如何？”

方振远摇摇头道：“不！我还要急着回大哥的话。”

铁梦秋道：“关总镖头如若问起在下时，不用把在下描述的很仔细。”

方振远沉吟了片刻，道：“好！老朽遵命。”

举步向外行去。

铁梦秋望着方振远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择善固执的老人。”

再说方振远一口气走下又一村直奔回局。

关中岳和一众镖师，正聚于厅中商量大事。

方振远一进门，急急对关中岳抱拳一揖，道：“大哥，小弟复命。”

关中岳微微一笑，站起身子，道：“怎的回来得这样快？”

众镖师齐齐起身，施礼相迎。

方振远一面还礼，一面说道：“诸位请坐，”自己先在关中岳的身侧，坐了下来。

关中岳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诸位，一面练习武功，一面小心防守，不论来的人是一个，两个，是强是弱，都要及时传出警讯，便于相互支援。”

众镖师齐齐欠身应遵：“我等记下了。”

关中岳道：“好！诸位请各回已位。”

众镖师应了一声，行出大厅。

关中岳沉声道：“四成，你留下来。”

杨四成缓缓在关中岳的身旁坐下。

关中岳回顾了方振远一眼，道：“兄弟，见着了那人没有？”

方振远道：“见着了。”

关中岳道：“他说些什么？”

方振远道：“他劝小弟离开虎威镖局。”

关中岳哦了一声道：“你问过了他的姓名？”

方振远道：“问过了，他叫铁梦秋，名不见经传，小弟从未听人说过。”

关中岳道：“你一口回绝了他劝你离开镖局子，他的神态如何？”

方振远笑道：“他一点也不坚持，反倒赞我几句，我们谈话不多，小弟就匆匆告辞了。”

关中岳道：“他怎会和你相识？”

方振远道：“是那日荒祠中救的一位年轻人。”

关中岳捋髯沉思道：“铁梦秋，铁梦秋，江湖确没有这一号人物。”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我瞧他年纪轻轻，纵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但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关中岳笑一笑，道：“他可是穿着一身蓝色疾服劲装？”

方振远道：“不错，大哥也见过？”关中岳未回答方振远的问题却又问道：“他很英俊，佩长剑，有着一股让人不可通视的气势。”

方振远道：“不错。”

关中岳道：“那就是他了。”

方振远奇道：“怎么，大哥认识他了？”

关中岳道：“见过，昨夜之中，我与葛玉郎见过他，葛玉郎对他似有着很大的畏惧，如是那人也和咱们为敌，葛玉郎宁可不和咱们合作。”

方振远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那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关中岳道：“江湖上，完全没有他的传说，如非兄弟告诉我，他叫铁梦秋，连他的姓名也不知晓。”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也许葛玉郎知晓一些内情，但他却未仔细对我说过。”

方振远突然说道：“小弟去请他来咱们镖局，和大哥聊聊。”

关中岳一伸手，拉住了方振远道：“慢着。”

方振远道：“小弟瞧他叫了很多菜，还未开始食用，算时间，他应该还在又一村中。”

关中岳道：“别说他不会来，就算他来了，咱们也不晓得和他谈些什么？”

方振远笑一笑，道：“大哥，你赴那葛玉郎之约回来后，似乎是有些不对，小弟瞧出了你的愁苦，虽然大哥不肯说明。”

关中岳道：“小兄支见葛玉郎，确然发生了很多事，咱们目前的处境，更是险恶万分，连我也无法定下主意。”

方振远道：“咱们周围敌人太多，而来处不明，简直是无法防范。”

方振远道：“既是来处不明，大哥又怎委知晓呢？……”

关中岳道：“我瞧到了他们，一个个身着黑衣，面罩黑纱，叫人无法瞧到他们的真正面目。”

方振远道：“那些人都是和咱们为敌的人。”

关中岳道：“不错，他们都似是要得到那份牧羊图。”

方振远道：“唉！想不到因为一幅牧羊图，闹到这等局面……”沉吟了片刻，接道：

“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是当不当讲？”

关中岳道：“不要紧，你尽管说。”

方振远道：“咱们把刘氏父女们，保到开封府就算是交了差，犯不着为那牧羊图的事得罪天下英雄，何不交还牧羊图带人北上，不再理这里的事。”

关中岳道：“话是如此说，但小兄已对督帅大人有过承诺，再说，这保镖一行，也不是我的终身事业，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应该做一桩有益人间，轰轰烈烈的大事。”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大哥，是否感觉到情势不对了？”

关中岳点点头，道：“情势有些不对，飞轮王已过了时间，但还未到镖局中来……”

长长吁一口气，道：“我一生做事，没有冒过今日之险，也无法预测到以后会有些什么变化，所以，我准备今晚把镖局中人，遣走一些，免得多增加无谓的死伤。”

方振远道：“大哥，你既然决心管了，干脆就明目张胆的干吧！告诉督帅，在他调集一队官兵来……”

关中岳摇摇头，接道：“去告诉大立，如是有人愿意离开时，尽管放他们走，并赠仪程百两，要他们尽早离开。”

方振远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林大立通知了镖局中上下人等，但却无一人愿意离开。

方振远，林大立联袂给关中岳报告经过之情，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大立你平常待人好，所以，到这等艰难的处境时，他们宁可与镖局同归于尽，也是不愿离开。”

半日匆匆而过。

天到掌灯时光，突然有一位镖伙计，带着一个黑衣人，急急行了进来。

那黑衣人拿着一个拜帖，实是江湖上从未有过的事，单是那拜帖本身，就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那带路来的镖伙计，欠身对关中岳一礼，转身对黑认人道：“这位就是我们总镖头。”

黑衣人也不说话，双手捧着黑色的拜帖，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关中厉打量了那黑认人一眼，才缓缓说道：“你从哪里来？

黑衣人摇遥头，指指嘴巴。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你是个哑巴？”

黑衣人点点头，指指手中的拜帕，那意思是说什么事，都在这拜帖之内，你拿去看看。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取过黑色的拜帖，打开拜帖看法，只见上面黑色的信笺上，红色朱砂写道：“限今夜三更之前，交出牧羊图，如不遵从，血洗虎威镖局。

关中岳收起信笺，微微一笑，道：“来信口气很大，但却含糊不清，在下在何处交图，未曾提起，交给何人，也未提过，叫人看不明白。”

那黑衣人点点头，表示已只懂。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你阁下一句也不能回答在下之言吗？”

那黑衣人又点点头，似乎是他什么都听得很明白，就是不会说话而已。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在下想不通，令主人为什么会派你一哑巴来此送信。”

黑衣人摇摇头，笑一笑，指指信笺，用手作握笔状，示意关中岳写封回信。

关中岳皱眉头，招呼趟子手，拿来笔砚，提笔在一张信笺上写道：

何处交图，交给何人？”

下面署名关中岳敬书。

那黑衣人虽是不会说话，但却识字，看过关中岳的回书，双手乱摇。

关中岳笑一笑道：“你也作不了主，会回去，听候贵主人的裁决吧！”

黑衣人摇摇头，苦笑一下，拿起回笺，转身而去。

关中岳对那带路而来的镖伙计道：“好好送客，多送一程。”

镖伙计应一声，转身而去。

两人身影消失，关中岳低声说道：“快找杨镖头来。”

杨四成举步而入，道：“厅下在厅外候命。”

关中岳道：“你快更衣，暗藏家伙，追踪那黑衣人，看他落足之处。”

杨四成道：“属下明白。”转身出厅。

关中岳追前两步低声说道：“四成，不用追的太近，只要远远的礁到他落足之处，那就成了。”

杨四成点头一笑，转身出厅。

关中岳目睹杨四成去后，独坐在大厅中出神。

看到那黑色的封套，关中岳已有一种预感，觉得这封信八成是那黑衣人所写。”

也了然信中之言，并非是单纯的威胁之词，很可能是言出必行。

关中岳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那杨四成能追踪那黑衣人成功，找出他们的落足之处，然后，自己率几个人，找上门去，擒贼擒王，先行设计对付那黑衣女子，再作道理。

关中岳大厅独坐，默默沉思，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之久，才见杨四成大步行了回来。

杨四成进门便道：“很意外，很意外。”

关中岳道：“意外什么？”

杨四成道：“属下几乎被他甩掉了。”

关中岳道：“怎么回事？”

杨四成道：“属下追他到一处街口处，忽见那黑衣人折转入一处商店之中……”

关中岳道：“你没有进去瞧瞧。”

杨四成道：“当时，店中客人不多，属下如是贸然进去，必然被人发觉……”

关中岳接道：“你还能记得那家杂货店的所在吗？”

杨四成道：“自然记得，不过，属下觉得那杂货店并不重要了。”

关中岳道：“为什么？”

杨四成道：“属下心中有些怀疑，就绕到那杂货店后面去果然发现了奇迹。”

关中岳道：“什么奇迹？”

杨四成道：“发觉了那进入杂货店的人，正从后门溜走，不过……”

关中岳道：“不过什么？”

杨四成道：“他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那身黑衣，但我记得他的身材体型，属下自信，八成不会有错，就远远的追踪，看他进入了督帅府。”

关中岳打了一个冷颤，道：“督帅府？”

杨四成道：“是的，进入了督帅府，属下亦觉得理情有些邪门了。”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那人换了一身什么衣服？”

杨四成道：“青色的便装。”

关中岳道：“他进入督帅府时，是否受到了盘问？”

杨四成道：“在门口停候片刻才进入府中。”

关中岳道：“那人在府门口处，被拦住问话，至少可以证明他不是常常出入的人，纵然在帅府听差，亦必是不常常进出帅府的人。”

扬四成道：“不常常进入帅府，那是内宅后院中人了？”

关中岳道：“很难说……”

扬四成低声接道：“总镖头，那位刘姑娘是否可疑？”

关中岳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当真是一幕曲折离奇的经过，我也看花了眼，事情发展的本已完全和那位刘大人父女们脱了关系，想不到，峰回路转，竟然又把他们列入重要的人物关系中。”

扬四成道：“总镖头回信上写了什么？”

关中岳道：“我问他何处交图，交给何人？”

扬四成道：“不知那人是不是还会写一封信回来。”

关中岳道：“情势如何演变，完全操纵于敌人之手，他是否回信，咱们无法预料。”

沉吟了片刻，又接道：“四成，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了。”

扬四成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葛玉郎约我去，见识了一桩奇怪的事情……”

把雪中藏身，目睹十二个黑衣人和一个黑衣女子会面的事，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扬四成道：“这么说来，这黑色的恰子，和那些黑衣人有关了。”

关中岳道：“我也这么想！”

扬四成道：“如是总镖头的推想正确，这两件事相互关连，那位刘姑娘，可能是那位黑衣女子了。”

关中岳道：“我确然有此怀疑。”

扬四成道：“总镖头准备怎么办呢？”

关中岳一皱眉头，道：“你的意思呢？”

扬四成道：“属下觉得，我们一直陷于被动之中，如若我们能够争到主动，可能使情势有些改变。”

关中岳道：“敌暗我明，如何才能争到主动呢？”

扬四成道：“属下觉得，总镖头应该写个帖子，送往督帅府中，约请沈百涛来镖局中一叙。”

关中岳道：“咱们约沈百涛来，那人未必会知晓，对大局有何帮助？”

扬四成道：“属下看法不同，我觉得那人如若真的藏于督帅府中，必然对督帅和沈百涛的一举一动，都很注意，因此，属下觉得，只要我们的帖子到，那人必然知晓。”

关中岳没吟了一阵，道：“这话倒也有理，只是那沈百涛到此之后，要和他谈些什么呢？”

扬四成道：“开门见山，说明内情。”

关中岳道：“我写拜帖，造一个镖伙计送过去。”

扬四成道：“不用了，属下想亲自去一趟，也好暗中查看一下，碰碰运气。”

关中岳道：“那就劳动你了。”立时动手，写好拜帖，交给了扬四成。

半个进辰之后，扬四成带着沈百涛，赶到了虎威镖局。

沈百涛一进门，就拱手笑道：“关兄，兄弟几次想来拜访，但又怕打扰关兄，一直未来，此番关兄相召，定然是有所见教了。”

关中岳抱拳肃客，让沈百涛坐下，笑道：“见教倒不敢当，有一件事，想请教沈兄！”

沈百涛道：“兄弟知无不言。”

关中岳道：“那位刘姑娘近况如何？”

沈百涛怔了一怔，道：“刘姑娘深居内院，兄弟对她一无所知……”放低了声音，接道：“关兄可是发觉了什么？”

关中岳道：“这儿有书简一份，沈兄过目。”双手奉过黑简。

沈百涛瞧了那书简一眼，不禁微微一怔，道：“黑色的信简。”

关中岳道：“不但信封是黑色的，而且连信纸也是黑的颜色，朱砂写的字。”

沈百涛双手接过，很仔细的瞧了一阵，又还给关中岳，道：“这人的口气很大。”

关中岳道：“沈兄见过这黑色封简信笺吗？”

沈百涛摇摇头，道：“没有见过。”

关中岳道：“督帅府中是否有这等纸张。”

沈百涛征了一怔道：“怎么？这黑色封简，和督帅府中有关吗？”

关中岳道：“实不相瞒沈兄，这封黑简，来自帅府”。

沈百涛似陡然被火烧了一下，一跃而起，道：“这话当真吗？”

关中岳道：“四成，你把详细的经过之情告诉沈兄。”

扬四成一欠身道：“属下遵命。”

转身对沈百涛一抱拳，道：“有人送来这封黑色的密函，兄弟追踪，看他进入了一间杂货店后，更衣而出，回到了督帅府中。”

沈百涛抓抓头皮道：“有这等事，杨兄有看错？”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事情很诡奇，原本是和兄弟约好，赶来此地助拳的人，突然失约未来……”

沈百涛接道：“什么人？”

关中岳道：“飞轮王宣钊，在武林中，大有名望，决不是轻诺寡信之人，竟然未能如约赶来，定然出了意外。”

沈百涛道：“关兄如若认定那人在督帅府中，兄弟立刻回府禀明督帅，查个明白。”

关中岳摇摇头道：“来不及了。”

沈百涛道：“这么办吧！他说要今夜三更血洗镖局子，兄弟就回禀督帅，调集众兵，护守镖局看看今夜是否他真的敢来。”

关中岳道：“兄弟是江湖中人，不愿借重官府中势力……”

沈百涛接道：“关兄，你要通权达变，这次情势非常……”

关中岳接造：“自然，还要沈兄帮忙，不过在下不希望惊动官兵。”

沈百涛苦笑一下，道：“兄弟愿全力以赴，生死不计，不过兄弟这点武功，只怕难给关兄帮得上忙。”

关中岳道：“要沈兄帮忙，并非是要你沈兄冲锋陷阵，和人动手……”

沈百涛接道：“开封府中，兄弟识人不多。”

关中岳摇摇头，低声说道：“沈兄和督帅之间，是否无话不谈？”

沈百涛道：“兄弟和督帅相处甚久，虽是彼此身份悬殊，但却能言及私务。”

关中岳道：“兄弟想请沈兄，转告督帅一声，要他请夫人出面，约请刘夫人母女，会复一堂，最好能来一场堂会，拖延到三更过后。”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此事，应该是不会太难，不过，兄弟还不了解关兄的用心？”

关中岳道：“不瞒沈兄说，兄弟一直怀疑这封信，是那位刘！”娘的手笔。”

沈百涛道：“刘姑娘，那位看不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吗？”

关中岳道：“不错，不过，兄弟只是怀疑，无法找出证据，今夜之中，督帅夫人如能够把她拖住，或可证明在下的怀疑是否有误。”

沈百涛道：“那位刘姑娘，是督帅之媳，你说我关中岳怀疑到督帅的少夫人这总是不太好吧！

沈百涛道：“关兄不知道督帅为人，大义凛然，心地仁慈，洞观细微，就算我不告诉他，也无法瞒得过他。”

关中岳道：“好！应该怎么办，你沈兄自作主意，但有两点必须要小心一些。”

沈百涛道：“哪两点？”

关中岳道：“第一点事先保持隐秘，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刘家的人，晚饭时后堂召宴，给她个措手不及。”

沈百涛道：“堂会歌姬，兄弟亲自安排。”

关中岳一抱拳，道：“关某这里先谢了。”

沈百涛还了一礼，道：“不敢当，这麻烦说穿了，那是在下找给你关兄，兄弟理当效劳，还有一点，请关兄一并吩咐。”

关中岳道：“必须要拖过三更，尤其那位刘姑娘，拖的时间是愈晚愈妙。”

沈百涛道：“堂会过后，大约已到了子时，常会中督帅如不先行退席，向例是无人先走，问题是堂会之后……”

关中岳接道：“子时光景，是最重要的时刻，拖过了一时是一时。”

沈百涛道：“这么吧！我会给督帅商量，要夫人帮忙，拉着那位刘姑娘，闲话家常，大户人家，向有公媳不照面的规矩，督帅为人豁达，不拘小节，但他不能够强留儿媳不放，这一点非得夫人帮忙才成。”

关中岳道：“重要的，是要留住刘姑娘，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成……”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那位刘姑娘，是一位十分聪明的人，这件事最好要小心一些。”

沈百涛道：“关兄如此慎重，兄弟自会小心。”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沈兄，我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准备，我也在安排一下镖局的事。”

沈百涛站起身子，道：“好，兄弟告辞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送走了沈百涛，关中岳也开始了精密的布置，但却吩咐各处埋伏的人，夜间如是有人进入镖局时，不要拦阻，听命才能动手。

安排好各处埋伏，关中岳好好休息了一个下午。天近初更，关中岳带上了兵刃暗器，藏好牧羊圈，行入大厅。

方振远、扬四成早已在厅中等候。

关中岳望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自行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三人各坐一角，彼此之间并求互打招呼。

二更过后，关中岳突然站起身子，晃燃火折子，点好了预先准备的八支巨烛。

大厅中烛光熊熊，照耀发昼。

三人谁也不开口，室内静得出奇。忽听院里传极轻微的响声。

扬四成站起身子道：“什么动静？”

关中岳道：“似乎是有人来了。”

方振远高声喝问道：“什么人？”

室外响起了一清朗的声音，道：“在下铁梦秋。”随着铁梦秋答应之声，一个身着蓝衫的少年，缓步而入。

方振远呆了一呆，抱着手说道：“铁兄……”

铁梦秋欠身道：“不敢当，老前辈言重了。”

方振远道：“大哥，这位就是小弟提过的铁公子．”

不等关中岳答话，铁梦秋已挥手一笑，道：“这位鼎鼎大名的关总镖头。”

关中岳道：“咱们见过……”

铁梦秋接道：“不错，阁下和葛玉郎同桌共饮，咱们见过一次，想不到今夜之中，区区又作了不速之客。”

方振远站起身子，笑道：“铁兄请坐。”

铁梦秋道：“顺下不速访造，不知关总镖头和方兄是否欢迎？”

关中岳道：“在下等十分欢迎。”

第十六回大显身手

铁梦秋道：“好，不管关总镖头的话，是真是假，在下就留这里了。”

关中岳道：“铁兄留这里我们欢迎的很，不过关某人有几句话，不得不事先说明。”

铁梦秋道：“在下洗耳恭听。”

关中岳道：“铁兄，看看局中的情形，大约心里也该明白了。”

铁梦秋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贵镖局似是在等人？”

关中岳道：“不错，是在等人，今夜子时，有人要血洗虎威镖局。”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有这等事，不知关总镖头是否允许在下看看这场热闹。”

关中岳道：“铁兄愿意留此，我们欢迎很，但在下不得不先把事情说明。”

铁梦秋道：“既然允准，在下就留这里了。”

谈话之间，突然啪的一声，一颗问路的石子，投入院中。

铁梦秋道：“来的早了一点，还不到三更时分，”说完话，举步行近方振远，紧依身侧而坐。

扬四成站起身子，道：“总镖头，我出去瞧瞧如何？”

关中岳摇摇头，道：“你坐着，咱们不能失了礼数……。”就厅中一抱拳，道：“何方江湖朋友，请入厅中等茶，关某人已经候驾多时了。”

声音甫落，瞥见人影一闪，一个全身黑衣，黑纱蒙面，手执长剑的黑衣人，飞步入厅。

扬四成，方振远，关中岳，六只眼睛一齐凝往在黑衣人的身上。

只有铁梦秋端坐在原位未动，只冷冷地望了那黑衣人一眼，又转目他顾。

大厅中，突然间静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那黑认人才冷峻地说道：“哪一位是当家的？”

关中岳一抱拳，道：“在下关中岳。”

黑衣人道：“那牧羊图现在何处？”

关中岳道：“在关某的身上。”

黑衣人道：“你接到我们的黑帖吗？”

关中岳道：“接到了。”

黑衣人道：“现在，还不到三更，你还有机会献出牧羊图，过三更，就来不及了。”

关中岳道：“朋友开门见山，不失气度，但报个名来，让在下忖量一下，是否应该献出牧羊图。”

执剑黑衣人目光转动，四顾大厅一眼，道：“火烛高烧，光耀如昼，看来你们早已准备了动手一战的决心。”

关中岳道：“大丈夫宁死不屈，朋友如是不肯亮出名号，关某人只怕是很难从命。”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看来你关中岳倒还有半分骨气。”

关中岳探手由桌子上摸过金背刀，笑道：“夸奖了，贵朋友，似乎是都该现身了。”

黑衣人道：“应该到了一部份。”

语声甫落，人影闪动，大厅中突然间双多了四个黑衣执剑的人。

关中岳虽然暗中极为留心观察，但这些黑衣人衣着相似，身材上然中稍有高矮之分，但一时之间，却很难把几人分的清楚。

只要他们移动一下位置就叫人无法分得清楚。

关中岳缓缓褪下金背刀鞘，道：“诸位衣着外貌叫人无法认出，但在下想几位之中，总该有个首脑人物吧……”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又是一群黑衣人，飞落厅外。

仍然是一样的衣着，一样的长盥，不过那些人未再冲入室内。

铁梦秋望了厅外一眼，道：“外五内五，已经到了十个人。”他自言自语，说话的声音很低，纵然是有人听到一些，也未多问。

关中岳希望找一个首脑人物出来，但五个黑衣人，却无一人回话。

似乎是来的都非首脑人物。

关中岳暗暗一皱眉头，道：“诸位不肯说话，那是说来的都不是正点子了。”

五个黑衣人只是执剑而立，仍无一人接言。

方振远忍不住心头火起，道：“诸位可都是哑巴吗？”

这一句喝骂，果然发生了效果，最靠左手的黑衣人冷冷地道：“献出牧羊图，我们立进退走。”

关中岳道：“很好，总算有人答话了……”

语声微微顿，接道：“如是在下不奉上牧羊图呢？”

左首第二个人答道：“三更一过，就动手血洗贵局。”

关中岳嗯邮一声，道：“关某愿先领教，不知诸位是一拥而上呢？还是一个个单打独斗？”

排在第三的黑衣人冷笑一了声，道：“不献上牧羊图，就杀光贵局的人，我们没有时间，也不和你们谈什么武林规矩。”

关中岳道：“这倒也痛快，牧羊图现在关某身上，不知哪一位先行来取。”

排第四位的黑衣人，道：“你安排了几个助拳的人，可以叫他们去了。”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你朋友这么说，关某人倒想起了一件事，希望诸位能够答允才好。”

第五位黑衣人，道：“你说说看。”

关中岳道：“牧羊图在我身上，平常也由我保管，诸位能够杀了我，就算结束了这件事，也轻而易举的取得牧羊图。”

那排在左首第一位黑衣人，突然冷笑一声，道：“你想开脱了虎威镖局和你的关系吗？”

关中岳道：“我是虎威镖局的总镖头，也是镖局东主，自然是不能脱离了关系，不过，在下想说明一件事，如果你们只是为了牧羊图，找我关某一个人也就够了。”

第二个位上的黑衣人冷冷说道：“说来说去，尽都是不关重要的事。”

第三个黑衣人冷冷接道：“三更时分已到，关总镖头还不献图，我们就要出手了。”

关中岳一提气，金刀平胸护身，道：“诸位请，但愿一切思恩怨怨，都在关某人这一战中了去，不要多牵扯无辜的人。”

第四位黑衣人突然前一步，道：“你要小心了。”

唰的一剑，刺了过来。

这五个人，虽然是轮流接言，但却能彼此照顾，相互衔接。

关中岳在几人轮流答话时，已觉出，这些蒙面人之间，必然相互间有关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但这些人之间，又似没有情义。

心中念转，那人长剑已然近胸，急急一抬金刀，封挡那人的剑势。

攻来剑势的黑衣人，忽的一震手腕，长剑避开金刀，闪起了一片剑花。

关中岳吃了一惊付道：“这是什么剑法，变化如此之怪。

急挥金刀，也泛起了一片刀光，希望能封住对方的剑势。

剑花耀眼之下，黑衣人并未攻袭，却收剑而退。

但第五位黑衣人的剑势，却追风闪电一般，斜里攻到，那正是关中岳刀光中的空隙。

不论关中岳如何的快速，也无法回救攻来的一剑。

匆忙间，关中岳一咬牙，急忙侧偏身子。

寒光飞过，衣破皮绽，一股鲜血，直喷出来。

这一剑伤的不轻，穿过肋间，如是关中岳不及时一偏身子，这一剑势必要洞穿前胸。

方振远大吃一惊，道：“小心了。”右手一扬，四枚金环，激射而出，分袭第四、第五，两位黑衣人。

但那第四、第五两位黑衣人已然在各攻一剑之后，退回原位。

方振远金环飞至，分击两人要害。

这两人虽然脸上垂着面纱，但耳目仍然不失灵敏，长剑一挥，一阵金铁交吗之声，击落了近身的金环。

厅中五个黑衣人，只有两个出手，各攻一招，已使得关中岳衣着破裂，身上见血，击落方振远四枚金环的手法，更是佳妙。

方振远出手，人也随着扑了上来。

关中岳突然大声喝道：“住手。”

方振远人已冲近了两位黑衣人，听得关中岳呼叫之声，立时停了下来。

铁梦秋在方振远冲向两个黑衣人时，突然站起了身子。

但方振远停下脚步时，铁梦秋又坐了下去。

关中岳喝止住方振远，挥手对五个黑衣人道：“诸位今夜的用心，是取走牧羊图呢，还是要存心伤人？”

五个黑衣人沉吟了良久，站在最左首那黑衣人，道：“你是否准备交出牧羊图？”

关中岳道：“诸位联袂至此，必有把握取走牧羊图……”

第二个黑衣人接道：“话太绕圈子，咱们听不明白，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关中岳道：“诸位如是存心杀人而来，在下就焚去牧羊图，大家全力一拚，如是诸位志在牧羊图，在下就带着牧羊图和诸位同去。”

第三个黑衣人道：“那么，你为什么不交出牧羊图呢？”

关中岳道：“在下还不甘心就这样交出牧羊图，必要我败得心服口服才成。”

第四人黑衣人怒道：“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用和他耗时间了，早些把他宰了算啦。”

口中说话右手长剑一挥刺出。

关中岳已知晓他们佳妙配合的厉害，金刀一挥，划起了一片刀芒，封住剑势。

果然，第四个黑衣人剑势刺出之后，第五个黑衣人，紧接着发动，长剑斜里攻到。

关中岳早已有备，刀上保有余力，刀光展布，挡住两人的剑势。

方振远大声喝道：“以多为胜，算不得英雄人物，方某人来也。”

举步向前扑去。

突觉右腕一紧，竟然被人拉住。

回头望去，只见抓住有腕之人，正是铁梦秋，不觉一怔，道：“铁兄……”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方振远的话，道：“老前辈暂访息怒，杀鸡用不着牛刀，在下先去瞧瞧，我如是顶不住，老前辈再去不迟。”

口中说话，人却已衣衫飘飘的行近黑衣人，冷冷地喝道：“住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使人感觉到有一种强烈的迫人之感。

不觉之间，必个攻向关中岳的黑衣人，全都停下手来。

铁梦秋举步一跨，轻灵飘忽的从两个黑衣人之间穿了过去。

停下脚步，正好挡在了关中岳的面前。

五个黑衣人似乎是甚感惊异，也检为恼怒，两柄长剑，同时举起，对住了铁梦秋。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诸位，不觉得太紧张了吗？”

第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铁梦秋道：“不配问我，找你们的头子来。”

第二个黑衣人道：“你小子很大口气。”

铁梦秋笑道：“你们轮流接言答话，岂不是自暴自份吗？”

第三个黑衣人道：“你说我们是什么人？”

铁梦秋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门派，是要讲究配合，而且讲话也是一人一句。”

第四个黑衣人道：“你说了半天，还未说出我们是何门派。”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这个教派，十分隐秘，江湖上知晓的人不多，而且，已在江湖上消失了甚久时间，想不到今日又重现江湖。”

第五个黑衣人道：“这小子在用诈，他根本不知晓咱们的来路。”

铁梦秋冷冷道：“你们是竹节门。”

以关中岳的见识之广，竟然也不知晓江湖上有一个竹节门，不禁微微一怔。

但那些黑衣人，却是听得有着很大的震动。

沉默了很久，排在最左的黑衣人，道：“你怎知我们是竹节门中人？”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那要怪你们特殊的门规，不论是武功说话，都要如竹之有节，不论人数多少，都要讲究你言我接，以便统一心意，使贵门中人，不但能在武功上配合，就是说话心意，彼此之间，也能够用心相同。”

第二个黑衣人道：“你既然知道了，应该退出这场是非了。”

铁梦秋道：“在下如无几分把握，也不敢来此献丑了。”

第三位黑衣人道：“你准备和我们动手。”

铁梦秋冷冷一笑道：“那要看你们是否能见机而退了。”

第四个黑衣人道：“好大的口气。”

铁梦秋道：“贵门中的武功，别出心裁，讲究灵动配合，首尾相顾，衔接严密，特具威势。不过，如果遇上了行家，一时间抢去了先机，制住了贵门划招变化，那就后果严重，不堪设想了。”

第五个黑衣人道：“怎么样？”

铁梦秋道：“剑剑见血，势如破竹。”

五个黑衣人似是被铁梦秋言语镇住，半晌不答一言。

铁梦秋重重咳了一声，道：“竹节门有过一次血的变迁，好像是已经消隐江湖，想不到你闪竟然死灰复燃，现在重又现身于江湖上，听我良言相劝，你们还可以全身而退，一旦动手，必然要死伤累累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用手作势，比划出了几种剑招。

五个黑衣人，虽然脸上蒙着面纱，但却使人感觉到十道目光，透过那蒙面黑纱，直射在铁梦秋的身上。

铁梦秋话说完，手势也同时停下。

五个黑衣人有如受了很大的震骇一般，呆在当地。

铁梦秋道：“你们既然已感觉出来，还不赶快退走吗？”

排在第一个的黑衣人道：“我们别有苦衷。”

铁梦秋道：“别有苦衷？”

第二个黑衣人接口道：“不错，我们是受迫而来。”

铁梦秋道：“诸位受何人所迫？”

第三个黑衣人道：“如果我们能说出口，也不会受她的威胁了。”

铁梦秋冷冷说道：“以你们竹节门的武功，江湖上，能够威胁你们的事，实在不多，那人应该和你们竹节门，有着很深渊源了。”

第四个黑衣人道：“我们说过了不能讲出来，阁下再问也是无用。”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但诸位也取不走牧羊图，就是关总镖头答应了，铁某人也不会让你们带走。”

第五个黑衣人道：“听阁下的口气，似乎是我们除了放手一拚之外，那是别无选择了。”

铁梦秋道：“还有一个办法。”

为首的黑衣人道：“请教高明？”

铁梦秋道：“贵派的剑法，别走蹊径，但却太过偏专，纵是知晓窍诀的人，轻而易举的可以把你们的剑法破去，在下有破你们剑法的手段，诸位都已瞧到了，如是一旦动上手来，必将是一场十分悲惨的杀戮，这一点诸位需要三思。”

第二个黑衣人道：“这似乎不是我们请教的办法。”

铁梦秋双眉一耸，脸上泛现起一片肃杀之气，说道：“你们和我联手，合力对付那位威胁你们的人。”

第三个黑衣人道：“阁下有点误会，竹节门从不在江湖上闹事，但也不怕人家找上头，我们受命而来，并非是被人威胁。”

铁梦秋道：“好！诸位再想片刻，再决定会不会改变初衷。”

第四个黑衣人，道：“我们早已经想好了，这念头无法改变。”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在下已再三相劝，诸位执迷不悟，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回顾了方振远一眼，接道：“方副总镖头，可否借给在下一柄长剑应用。”

方振远应了一声，回首喝叫道：“拿柄利剑上来。”

一个趟子手，手捧长剑，应声而入。

铁梦秋接过长剑，退下剑鞘，道：“诸位想好了没有？”

第五个黑衣人道：“我们早想过了。”

铁梦秋长剑一展，划出了一道寒光，道：“诸位请动手吧！”

为首黑衣人，举起长剑一挥，闪起一片剑花，道：“看来是如不经一场激烈的搏战，阁下也不肯罢手。”

长剑一挥，刺向了铁梦秋。

铁梦秋并未挥剑回挡，却一个快的转身，直向黑衣人身侧欺去。

就在铁梦秋移动身子的同时，第二、第三两个黑衣人，似闪电奔雷的速度，攻出了两剑。

两道寒光，分由两个方位袭了过来。

紧接着，第四、第五两个黑衣人，也同时挥剑击出。

五人出手，虽然有先后之分，但剑光交错，组成了一片剑网，封闭了四面八方的空隙，由分而合，集于一点。

关中岳，方振远，虽都身经百战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等组合好此严密的剑势，只觉那密布的剑气，浇水难入。

铁梦秋突然一举长剑，划出了一片剑圈。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五支密布合击的剑势，尽为铁梦秋长剑荡开。

这等反击之势，不但要剑挖出其不意，而且还要有深厚的内力，两者配合，缺一不可。

铁梦秋荡开了几人合击剑势之后，微微一笑，道：“竹节门的身法，似乎是又有了很大的进境，诸位虽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剑上的功夫，不但未曾生疏，反而进境甚大。”

他一剑击破了五人合成的剑阵，使五个黑衣人心中亦为之惊骇不已，知晓遇上了强敌，不敢再轻易进击。

铁梦秋道：“诸位再出手试几招如何？”

第五个黑衣人道：“咱们恭敬不如从命。”

一招交击，使五个黑衣人狂态大消。

铁梦秋举剑平胸，缓缓说道：“诸位尽量施展贵门中的绝学出手。”

五个黑衣人，同时一振手中的长剑，闪起了一片剑花，五剑并进，进取五个部位。

这五个部位，各不相关，纵是武功高强之人，也有着顾此失彼之感。

方振远大为震骇，纵身向前扑去。

他乃义肝侠胆人物，眼看那铁梦秋为救援虎威镖同之人涉险，心中大为着急，情难自禁，疾扑而上。

关中岳似是早已料到，右臂疾伸，挡住了方振向前奔冲的身子。

两人这一折腾，场中形势，已有了变化。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铁梦秋突然破围而出，回手一指，点在第五个黑衣人，身上。

只听那黑衣人啊了一声，呆在当地。

敢情，已被铁梦秋点中了穴道。

关中岳低声说道：“可惜啊！可惜。”

方振远茫然说道：“可惜什么？”

关中岳低声道：“铁少侠能够脱出五人剑势的围困，是一招奇奥绝伦之学，咱们竟然没在眼福瞧到。”

原来，他在为未瞧到梦秋破围而感到遗憾。

方振远喃喃说道：“大哥说的是，看上去实在叫人难言。”

他苦苦用心思索，觉得那五剑合围之势，乃武功中的绝地死角！实在想不出，脱身破围之法

细看铁梦秋，不但身上无伤，而且连衣角也未被伤害。

妙的是铁梦秋那回手一指，竟能点中了一个黑衣人的穴道，手法固然是奇奥绝伦，莫可预测，更妙的是，那被点穴道的黑衣人，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另外四人联手的攻势。

几个黑衣人本来有着联手绝技，但却被同伴挡住，无法施展，一时间呆在当地。

铁梦秋冷冷说道：“一叶知秋，各位还要缠斗下去不成。”

只见人影闪动，又有五个黑衣人，跃入大厅。

铁梦秋长剑一摆，冷冷说道：“诸位再不见机而退，难道一定要血溅当场吗？”

纵人大厅的五个黑衣人，进入大厅之后，立时散布成合击的阵势。

但眼见自已的同伴，站住了轴心主位，攻势无法发动，亦不禁为之一呆。

关中岳单刀一举，道：“诸位如现在愿意退走，在下愿向这位铁兄求情，放了你们的同伴。”

九个黑衣人，默默不语，但却缓缓移动脚步，各自占了一个方位。

不觉之间，关中岳，方振远等，都被围人合围阵中。

铁梦秋睑色一变，道：“竹节门已隐息江湖甚久，十余年未参与江湖中事，在下不愿伤害诸位，但如诸位不知进退，硬要步步逼进，那就不能怪在下宝剑无情了。”

只听在厅门口处的一黑衣人，道：“天旋主攻。”

话刚落日，两柄长剑由天旋阵位飞出。

铁梦秋似是极精八卦变化，五行生克之术，不理两柄攻来的长剑，移身向分侧冲去。

身随剑走，剑化一团很光，冲力奇强，引得挡路的黑衣人纷纷出封封架铁梦秋的攻势。

铁梦秋身子两个闪转，巧妙绝伦地闪过了黑衣人阻的剑势，脱出了黑衣人布成的阵势。

那当门而立，身材修长的黑衣人，似是些黑衣人的首脑，突然高声说道：“厅中狭窄，不便施展，退到院外。”

只见剑气生寒，人影闪动，进入厅中的黑衣人，全部退出了大厅。

只有那被铁梦秋点中穴道的黑衣人，仍然站在原地未动。

铁梦秋冷冷说道：“竹节门中，十二人联手剑势，才是你们刻法中至高之学，缺了一人，十二部位中，就少了一个部位，剑阵的变化，威力减少甚大。”

举手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身上，接道：“还你们一个完整的阵势。”

那黑衣人被铁梦秋一掌击中后背，血脉顿活，立时，转身向介奔去。

关中岳举步向外行去。

铁梦秋伸手拦住了关中岳和方振远，道：“两位不用出去了。”

关中岳道：“为什么？”

铁梦秋道：“竹节门十二人联手剑阵，十分恶毒，两位被疠卷入阵中，在下只怕救援不及。”

关中岳道：“铁少侠的意思……”

铁梦秋道：“在下出去会会他们。”

关中岳道：“铁少侠，如是能够不伤人，最好是不要伤人。”

铁梦秋道：“看今晚形势，如不闹出流血惨局，只怕是很难收手了。”

方振远道：“铁少侠是否有把握能够时付那竹节门的联手剑阵呢？”

铁梦秋道：“有把握，不过，非要闹的血溅庭院才成。”

方振远道：“铁兄，这本是我们虎威镖局的事，和你阁下无关，你……”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但，老前辈和在下有关……”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在下既然插手此间了，只有管下去一途，但就在下所知，目下云集于开封府中的武林人物，以竹节门的声势最强，除了竹节门外，大概诸位就可以应付了。”

说罢，举步向外行去。

关中岳低声说道：“兄弟，人家客气，但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方振远道：“大哥说的是，至少咱们应该为那铁少侠呐喊助威一番”

两人交谈了数语，稍为延误了一点时间，外面形势，已有了很大的改变。

只见八个黑衣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知是被点中穴道，或是已经死去。

其余的黑衣人，都已不知去向。

仔细看去，只见铁梦秋剑身支地，手扶剑柄，闭目而立。

方振远吃了一惊，急急行了过去，道：“铁少侠，铁少侠。”

行到近前，只见铁梦秋脸上满是汗水。神色间，似有着无比的困倦。

他迅快地睁开了双目，望了为振远一眼，微微一笑，接道：“晚辈很好。”

目光转动，一掠一上的黑衣人，道：“他们都可能已经中剑死去，我如不杀死这几个人，等他们阵势摆好，势必要把他们全部杀死……

轻轻叹息一声，接造：“这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杀戮，在下只好先施杀手，能够使他们留下几个活人。”

方振远啊啊连声，心中却想道：你如不光下毒手，他们应该会死的少些才对，怎会替他们留下几个活口呢？

铁梦秋举手拭去脸上的汗水，缓缓说道：“劳请老前辈数数看，他们死了几个人了？”

方振远道：“八个。”

铁梦秋道：“还有四个活着离去，竹节门受了这一次重大的打击之后，大约近日内不会再找上门来，他们最厉害是联手合搏之术，不过，四个人的力量有限，贵镖局大约可以应付了。”

方振远道：“铁少侠此番救了我们虎威镖局，在下感激不尽。”

铁梦秋笑道：“晚辈也要告辞了。”

方振远道：“铁少侠请入厅中待茶，在下还有事情请教。”

铁梦秋摇摇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咱们就此别过。”

一抱拳，突然飞身而起，登上屋面，身躯一闪，消失不见。

方振远高声叫道：“铁少侠，铁少侠。”

但闻夜空中回音传来，不闻铁梦秋回答之音。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走远了。”

伏身望去，只见躺在地上的八个黑衣人，个个剑中要害而死，摇摇头，道：“好毒辣的剑法，一举之间，毙了八人，人人都没有惨叫的机会。”

方振远道：“这铁梦秋，是什么来路，用心何在？”

关中岳道：“想不出……”

语声微微一顿，回头望了望方振远，道：“兄弟，不论他是谁，但他完全是冲着你来的。”

方振远道：“这一点，兄弟也瞧得出来。”

关中岳道：“他在报答你救他之恩，如是我猜的不错，这牧羊图也是他取来送你的。”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不错，除了他之外，开封府中，再无第二个人有这些能耐了。”

关中岳望着地上躺着的黑衣人的死尸道：“死了这么多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报官。”

方振远摇摇头，道：“麻烦的很，官府中无能帮助们，却有法麻烦咱们三天三夜。”

关中岳道：“沈百涛已经知道，说不定他已率着官兵守在镖局外面。”

方振远道：“找两辆篷车，把尸体装入麻袋中，运出城去。”

关中岳道：“不容易。”

方振远道：“那么，在后园中控上一个大坑，把他们一埋了之。”

关中岳道：“一旦被查出，那才是铁案如山，叫人有口难辨。”

方振远道：“这么说来，只有找那位沈百涛商量下了。”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传入耳际，葛玉郎突然出现在庭院之中。

关中岳道：“葛公子来了好久了。”

葛玉郎道：“不错，在下来帮两位解决一个难题！”

关中岳道：“什么难题？”

葛玉郎道：“这狼具尸体，虎威镖局是生意人，你们不能学江湖盗匪，一走了之。”

一面说话，一面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铜瓶，打开瓶装盖，盖子上带着一个小小铜瓢，葛玉郎在每个死人伤口处，倒了一小飘白色的药粉，合上铜瓶，收入怀中，道：“给他们一个死无对证。”

关中岳道：“化尸粉。”

葛玉郎点一点头，道：“关兄，可是也收有此物？”

关中岳道：“我只是听人说过。”

葛玉郎啊了一声，道：“兄弟夜来相访，只是告诉关兄一句话。”

关中岳道：“什么话？”

葛玉郎道：“兄弟已决定和关兄合作。”

关中岳笑一笑，道：“希望葛公平这决定，不再改变。”

葛玉郎道：“在下虽然善变，但有一点，阁下应该相信。”

关中岳道：“哪一点？”

葛玉郎道：“我葛某人的耳目，比你关总镖头灵光一些。”

关中岳道：“嗯！听来倒也有理，但如葛公子能够举说一例，在下就更为心服口服了。”

葛玉郎道：“譬如适才离开贵局的那位年轻朋友，葛某人亦和他素不相识，但我一眼之下，瞧出他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证诺今宵，葛某的看法不错吧？”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这方面葛兄确有见地，在下望尘莫及，不过，此后，咱们能遭些什么，目下是还难巴预料，如是再遇上为难之事，葛公子就再来个弃置不管，那未免太多变了。”

葛玉郎笑一笑，道：“关兄如是对我葛某人已不信任，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两人谈话之间，地上的八具尸体已然变作一滩血水，只余下几堆衣物。

关中岳道：“葛公子如是同意立下誓言，咱们这番合作，不论前途际遇如何，永不再变，在下等极欢迎葛公子重新加入。”

葛玉即拍拍手，笑道：“关兄既是别有看法，这件事，咱们慢慢再谈，兄弟此番到此，总算替贵局中，解决了几具尸体问题。”

转身一跃，登上屋面，接道：“关兄，请把地上衣物，用火烧去，那就一了百了，再无痕迹可寻了。”

关中岳正待答话，葛玉郎转身两个飞跃，人已消失不见。

方振远大步行了过来，道：“久闻葛玉郎喜爱女色多诈善变，不可共处，大哥何不把他留下？”

关中岳正要答话，突闻砰的一声，似是人由屋上跃落地面的声音。

在镖局四周本有着森严的戒备，但他们奉命不得拦阻出入之人，所以有等于无，任由夜行人来去自如。

关中岳掌中扣了枚金铃镖，道：“什么人？”

“我！”沈百涛应着话，走入了大厅。

关中岳一抱拳，道：“沈兄。”

沈百涛目光转移，四下望一眼，道：“镖局没事吗？”

关中岳道：“托沈兄之福，总算应付过去。”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刘姑娘怎么样了？”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才慧过，兄弟只约略说一下，他已似若有所知，观赏堂会，直至终场，而且又亲自主持后堂夜宴，这也是督帅府中从未有过的事，夜宴之中，督帅夫人对那刘姑娘，又特别亲热，拉着她坐在身侧，聊个没完，因此，刘林人夫妇和刘姑娘，也只好奉陪到底，宴会刚刚散去，兄弟就赶了来。”

关中岳道：“沈兄没有劳动官府中人吧！”

沈百涛道：“兄弟没有禀明督帅，但却暗里转请了王参将，派出了一哨人马，守在附近待命。”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他们来了没有？”

关中岳道：“来过了。”

沈百涛道：“没有动手吗？”

关中岳道：“动手几招，我们来了一位帮手，敌人落败而逃。”

他说的不算谎言，只是不够详细，隐去了八个黑衣人死亡的事。

沈百涛轻轻咳了声，道：“镖局没人伤亡吗？”

关中岳道：“很意外和幸运，镖局的伤亡极小。”

方振远突然插口说道：“沈兄，来人完全是为了牧羊图，如是这牧羊图，不在我们虎威镖局，这件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沈百涛道：“方兄的意思是……”

方振远道：“兄弟觉得应该把它送还督帅，以督帅之重，一般武林人物当不敢在帅府中闹事。”

关中岳道：“关于牧羊图的事，经过连番的风暴之后，兄弟已自知再难保护它了，这些参与争夺宝图的人，大都是很少在江湖上露过面的高人，他们武功卓绝，惊世骇俗，就算关某人倾尽虎威镖局之力也难保护此物。”

沈百涛点一点头，道：“兄弟绝对相信关兄的话，但不知关兄，可否推荐一位有能力保护牧羊图的人。”

关中岳道：“为沈兄借箸代谋，不外三途！”

沈百涛道：“这第一策呢？”

关中岳道：“借重官府势力，调集大军，找出牧羊图中宝藏。”

沈百涛道：“第二策呢？”

关中岳道：“把牧羊图交付少林派，要他们调集高手，保护此图，找出宝藏。就兄弟所知，这一代少林掌门人，是一位道行深行的高僧，如由督帅出面，少林派很可能答允下来。”

沈百涛点点头，道：“还有第三途呢？”

关中岳道：“交给丐帮，丐帮弟子逾万，目下又正值鼎盛之期，除了帮主，和十二长老之外，帮中弟子，高人甚多，如若丐帮答允下来，江湖敢和丐帮正面作对的人，实还不多。”

沈百涛道：“靠得住吗？”

关中岳道：“丐帮向以忠义相传，虽然不拘小节，但却不亏大义，这一代的丐帮帮主，更是雄才大略，接掌丐帮十余年，使丐帮声誉，蒸蒸日上。只怕丐帮帮主，行踪无定，除了他们帮中之人，很少有人知晓他在何处，但他们弟子遍布天下，帮中传讯，极为迅快，真找起来，并非太难。”

沈百涛沉思了一阵，道：“关兄指点的都是明略，但兄弟无法做主，我回去和督帅仔细地商量一下，由他决定就是。”

方振远道：“沈兄，敝局已然出了全力，希望能保住牧羊图，总镖头也希望能找出那批宝藏，用以济助贫苦，做一件有益于人间的事，但经过了几番搏杀之后，我们已觉得没有力量再支撑下去，敝总镖头是一位极重信义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不愿毁去诺言，希望你沈兄，多多帮忙。”

沈百涛道：“兄弟尽力就是。”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沈兄，非是我关某人要毁去承诺，而我已感觉自已无能再保护这幅牧羊图了。”

沈百涛道：“这个兄弟明白，明日午时之前，兄弟就给关兄回信。”

站起身于一抱拳接造：“兄弟先行告辞了。”

关中岳道：“明日午时，我们在此恭候沈兄的大驾。”

沈百涛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方振远目睹沈百涛远去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道：“大哥，我瞧这位沈百涛，有些不对！”

关中岳道：“哪里不对了？”

方振远道：“他似乎有意的，把牧羊图套在我们的头上。”

关中岳道：“他明白，这幅牧羊圈，已成了一个烫手的烙铁，任何人拿到这幅牧羊图，都可能引起风波，他保护督帅安危，责任十分重大，自然不希望把牧羊图存在帅府之中了。”

方振远道：“看起来，在官场中混迹的人，比我们江湖中人，更为难缠了。”

关中岳沉吟了片刻，道：“过去嘛，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方振远奇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刘姑娘，咱们只觉着她举止奇怪，未想到她参与了这场武林中争夺的是非。”

方振远道：“大哥，可是已经认定了那位刘姑娘，就是主使今夜袭击我们镖局的首脑人物吗？”

关中岳道：“至少，她是位可疑的人物……”

语声一顿接道：“我们如若能把牧羊图交回督帅府，事情就可以瞧出一些眉目了，徐督帅是他的公公，刘姑娘总不能唆使武林人物，对她的公公下手啊！”

方振远道：“不错，这倒是逼刘姑娘缩手的一个办法，不过，那位督帅大人，如是决定把牧羊图交给丐帮，或是少林派，我们岂不是无法瞧出门内情了。”

关中岳笑一笑，道：“如是刘姑娘自知难和少林或是丐帮抗拒，自然就不会再动那牧羊图的念头了。”

方振远低声道：“其实今夜之中，我们给她的教训也够大了，十几个人，死了八个，足够使他们亡魂丧胆了。”

关中岳点点头，道：“刘姑娘能放手，别再追究此事，也许就会有一段平安日子好过了。”

方振远心中暗道：“看情形，他对交出牧羊图的事，仍感到十分可惜。

心中念转，目中说道：“大哥，我们也该早些休息了。”

关中岳道：“不错，诸位也该好好睡一觉。”

口中应话，人却转身向卧房行去。

方振远回顾了杨四成一眼，道：“四成，你去交代一声，从现在开始，不论什么人，再想进入虎威镖局，一面施放匣努阻止，一面传警。”

杨四成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这时，关中岳已回到了卧房之中。

但他并未立刻睡去，反而高燃烛火，紧闭门窗，坐在木桌之前，开牧图羊，仔细看了起来。

方振远借木窗一道细缝，看的十分清晰。

他发觉了关中岳看得全神贯注，有时，双手还有些不由自主在空中比划。

方振远心中一震，暗道：是了，这牧羊图上，除了有藏宝之外，还有极为深奥的武功，大哥迟迟不愿交出这幅牧羊图也许是和这武功有关了。

正待悄然而退，突闻关中岳自言自语的说道：“对了，对了。”

蓬然一声，击在木桌之上。

方振远凝目望去，关中运不知何时已然站起了身。

脸上是一片肃然冷峻的神色，双目瞪在那铺在木案上的牧羊图上。

方振远和关中岳相处了很多年，从来未见过他这等神情，不禁为之一呆。

似乎是，关中岳陡然间，大那牧羊图上发现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方振远睹此怪情，只好留了下来，以现变化。

只见关中岳双掌缓缓展开，如打拳一般在室中练起武功来。

方振远早已知晓这牧羊图上，藏有武功，关中岳照图练习，不足为奇，奇的是他的脸色，愈来愈见沉重，简直是怒容满面。

关中岳双手挥拳，打了一阵双足也开始移动。

只见他身子东倒西歪，有如喝醉了酒，站立不稳。

方振远越瞧是惊，也越瞧越是入神。

原来，关中岳的身子愈转愈凶，愈转愈快，转到急快之处，只见得一条人影在空中闪转。

方振远担心他撞在墙壁之上，本想出声呼叫，继而一想，以关中岳的武功，就算是真的撞了一下，也不要紧，何苦惊扰他练习武功。

心有此念，就停下了身子，站在窗口瞧着。

其实，方振远是白担了心，那关中岳的若干，虽然愈转愈快，但却一直未碰着墙壁，就是连放在前面的椅子，也未碰着。

这一转，只见关中岳的脸上，满是汗水，显然，这一阵转动，对关中岳十分吃力。

只见关中岳随手取过一条布点，拭去脸上的汗水，道：“是方兄弟吗？”

方振远应了一声，道：“正是小弟。”

关中岳道：“进来坐吧！”

方振远推门而入，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弟路过此处，随便向室中瞧了一眼……”

关中岳微微一笑，接道：“我知道你是无意，你刚才瞧的很清楚吧！”

方振远道：“初时，瞧的很清楚，但后来，大哥愈转愈快，小弟就瞧不清楚了。”

关中岳道：“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武功，名叫八仙醉酒，是一种很奇奥的身法，本来，还有拳脚和兵刃配合施用，小兄的步法不熟，只好先练步法了。”

方振远道：“这武功很深奥，是吗？”

关中岳道：“很深奥，这幅牧羊图，不但有着无尽的宝藏，只要你找到脉络，还可发觉出它有着很深奥的武功。”

方振远道：“这图是何人所绘呢？”

关中岳道：“目下还看不出来，这幅图，妙在有一定的看法，如是你找出标定之点，一路看下去，当真是叫人目不暇接。”

方振远呆了一呆，道：“小弟想不到，这图上竟不有如此的记载，如是那沈百涛收了回去，岂不是小弟误了大哥。”

关中岳笑道：“不要紧，我照图练习武功，只是为了好奇，就算这图上记载的武功，能使人的成就，登峰造极，但亦非一朝一夕之世，可以练成，人家不会等我们练成了这图上记载的武功之后，再来抢夺……”

语声一顿，道：“这就使我又想起了那位刘姑娘，实是叫人越想越糊涂了。”

方振远道：“听大哥的口气，似乎那位刘姑娘是一全力能影响全局的重要人物？”

关中岳道：“不错，如若真是那位刘姑娘在暗中操纵大局，自然是一位级具影响的人物，但奇怪的是，我们一路行来，极注意那位刘姑娘，但怎么看，她也不像个会武功的，如若不是刘姑娘，那就是在督帅府中，潜藏着一位莫可预测的高人，而且那个人，也是一个女的。”

方振远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沈百涛在暗中捣鬼？”

关中岳道：“不能说全无可疑，但就小兄观察所得，似乎又有些不像。”

方振远道：“大立应该对开封府中形势，有些了解，叫大立为问问看如何？”

关中岳道：“也好，我们多些了解，自然是多一份研判的把握。”

方振远道：“小弟叫他来。”

言罢转身出室，片刻之后，带着林大立，匆匆而至。

林大立一抱，道：“总镖头。”

关中岳道：“坐下来，我们谈谈。”

林大立欠身而坐，道：“总镖头有何吩咐？”

关中岳道：“你久居开封，对督帅府中的情形，是否十分了解。”

林大立略一沉吟，道：“徐督帅官声很好，属下在此很多年，一直未听到徐督帅有何劣迹。”

关中岳道：“徐督帅是一位好官，那是人尽皆知了，但我想知道他是否与武林中人有所来往？”

林大立道：“这个，属下倒还未听说过。”

关中岳嗯了一声道：“大立，这些年来，督帅府中，有没有和武林有关的风言风语的传说？”

林大立沉吟了良久，摇摇头，道：“没有，如若是有，属下也未听说过。”

关中岳回顾了方振远一眼，道：“这上说起来，完全是刘姑娘的事了……”

语声一顿，接道：“有一点叫人想不明白的是，如若这分牧羊图十分重要，刘姑娘尽可不交出来，为什么转弯抹角的费了这样大的麻烦呢？”

方振远道：“说的也是，她如是决心嫁给徐公子，那就不应替公公找了这多麻烦，如是她别有谋图，就不用故意的找些麻烦出来，真是越想越不能，越想越糊涂。”

第十七回督帅夜访

关中岳站起身子，来回在室中走动了一阵，道：“如是沈百涛把事情禀明了督帅，这位官场中的大人物，必然会有所措施，我们等等明天的消息，再作道理。”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大哥，你休息，小弟告退了。”拉着林大立而去。

一夜匆匆，第二天，中午时分沈百涛匆匆而至。

关中岳迎人大厅，低声说道：“沈兄，和督帅提过了吗？”

沈百涛道：“兄弟上午，和督帅密谈半日，内情尽告督帅。”

关中岳心头大为震惊，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平静之容，道：“督帅怎么说？”

沈百涛道：“督帅对关兄一直十分赏识，对关兄的一番用心，更是赞赏不已，他说虽然他极力在澄清吏治，使他布政所及之地，民无怨言，但这连年军荒，却使他束手无策，纵倾帅府所有，也难救千里赤旱，如是牧羊图的财富，真有那等庞大，他愿意亲赴少林一行，请托少林寺内高僧，出维护这笔财富，用于求助贫苦。”

关中岳道：“唉！好官啊！好官。”

沈百涛微微一笑，道：“督帅对府中可能潜伏的绿林巨凶一事，极表愧疚，觉得是他德能鲜薄，才有此事。”

关中岳道：“这个，这个……”

沈百涛道：“因此，督帅希望能和关兄长谈一次。”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这个么？兄弟如何能担当得起，但督帅定要召见，兄弟如多推辞，未免有此不识抬举了。”

沈百涛道：“督帅觉得帅府中既是可能潜伏有人，他要到镖局来，探望关兄。”

关中岳一下子跳了起来，道：“这怎么行？”

沈百涛道：“督帅说，要搅扰你关中岳一顿午饭……”

关中岳接道：“明天来吗？”

沈百涛道：“今天，也许督帅已经到了镖局门外。”

关中岳道：“这怎么得了，咱们快去迎接。”

沈百涛道：“督帅是以私人身份，来镖局拜访关兄，事先已经交代了兄弟，要关兄把他视作一般的朋友，事实上，此事也不便张扬出去。”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兄弟是恭敬不如从命。”

沈百涛站起身子，道：“在下去带路。”

转身出室而去。

片刻之后，带着青衣不帽的徐督帅快步入厅。

这时，关中岳已作了紧刀的安排，杨四成、林大立等众镖师，都已暗中戒备，数十位匣弩箭手，也带了匣弩，分布在镖局各处要道的捷径上。

大厅里，只有关中岳和方振远两人垂手恭侯。

徐督帅进入厅时，抢先了一步，走在沈百涛前面，道：“关总镖头，别把我当官看，咱们是私人论交，快些请坐。”

关中岳长揖肃客人座，才管方振远引见。

方振远整整衣帽，要行大礼，却被徐督帅一把拦住，道：“咱们是私人论交，你们把我当官看，那我只好告辞了。”

关中岳道：“兄弟，督帅既然吩咐了下来，你就从命吧！”

方振远口中连声应着，施了一个长揖，才退到关中岳身侧坐下。

徐督帅咳了一声，道：“这两天听百涛说了很多事，才知道替你找了不少麻烦。”

关中岳道：“关某无能，无法达到督帅之愿，说来惭愧的很。”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百涛兄把大致情形告诉了我，你对蓉儿有些……”

突然住口不言。

关中岳道：“四周都有安排，督帅有话，但请吩咐就是。”

徐督帅道：“百涛说明了诸般经过之后，我听得也觉着有些可疑，不知我能如何帮你，可以查明此事。”

关中岳道：“在下对刘姑娘确有一些怀疑，只不过是怀疑而已，无法找出证据。”

徐督帅沉思了片刻，道：“我明白了这件事，会慢慢想法于查问。”

语声一顿，接道：“至于那幅牧羊图，我已经想了一下，存心夺图的人，都是高来高去的人物，就算调集大这，也未必能保护住牧羊图，因此，本座觉着，应该把图交给少林高僧。问题是，本座和少林并无渊源，不知他们是否会答应这件事情。”

关中岳道：“督帅官声清正，天下皆知，少林寺距此不远，自然是早已知晓，只要方法得当，少林寺不会拒绝。”

徐督帅道：“百涛说，你这结日子内，遭遇了很多强敌。”

关中岳道：“不错，草民确遭遇了很多麻烦，而且，这些人物，都是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所以，甚多事都出了草民的意料之外。”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那当真难为你了。”

关中岳道：“草民无能，有负督帅重托。”

徐督帅摇摇头，道：“不用太自谦，我说过，这次全是以私人身份造访，什么话，咱们都可以详谈……”

语声一顿，接道：“关于帅府中潜伏有江湖大凶一事，本座希望能知晓的更为详尽一些。”

关中岳心中暗道：“事已至此，看来是非得说个明白不可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督帅想知晓什么？”

徐督帅道：“经过的详细情形，和那人的大约形貌，不知他们是否还会记得。”

关中岳道：“大概不会忘……”

语声稍顿，接道：“找杨镖师来。”

片刻之后，扬四成进入厅中，欠身一礼，道：“总镖头有何吩咐？”

他心中虽已知晓，穿青衣的人是徐督帅，但却放作不知。

关中岳道：“你那日追踪一个来咱们镖局下书的人，可曾见他的去处？”

杨四成道：“属下见到了，他先到一家杂货店中，更衣而出，直回到督帅府中。”

徐督帅道：“你可记得那家杂货店吗？”

杨四成道：“自然是记得。”

徐督帅道：“那人的形貌呢？”

杨四成道：“在下的认人之能，在江湖县有盛名，自是不会看错。”

徐督帅道：“那很好，你能不能把那人的形貌，仔细地说给我听听？”

杨四成道：“在下丹青之术虽然不好，但也许可以画出那人的八分形貌。”

徐督帅道：“那很好，你画来瞧瞧。”

杨四成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幅图形，道：“在下早已画好了。”

徐督帅打量了杨四成一眼，微微颔首，接过图形，仔细的瞧了一阵，道：“画的很好。”

关中岳道：“四成，图画留这里你下去吧！”

杨四成一欠身，悄然退了出去。

关中岳低声说道：“徐大人瞧出了一点眉目没有？”

徐督帅道：“这个人我似乎是见过，是我府中人，大约是不会错了。”

沈百涛探过头去，瞧了一阵，道：“好像是厨下的副手老张。”

徐督帅点点头，道：“不错，很像厨房的下手老张，但奇怪的是，这老张的督府中，做了十几年了……”

关中岳道：“那是说，这人和刘姑娘应该没有什么关连了。”

徐督帅道：“就事实而论似乎是确然如此。”

关中岳道：“督帅是一位极明事理的人，关某人倒是不敢藏私了。”

徐督帅道：“关总镖头，但讲不妨。”

关中岳略一沉吟，把桔林之内，藏身雪中的经过之情，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徐督帅、沈百涛，似乎都听得十分神往。

听完了经过之后，徐督帅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如是这两下一印证，事情确然有些使人迷惑了。”

语声微顿，回头对沈百涛道：“百涛，你想个法子，去把那老张生擒送此。”

沈百涛道：“属下回去试试。”

关中岳道：“慢着……”

徐督帅道：“为什么？”

关中岳道：“如是府中那位厨下助手，不是强敌的耳目，擒他来此，冤枉了他；如是强敌耳目，很可能是位会武功的人物，打草惊蛇，反为不美。再说，真有江湖上大凶巨恶，潜伏帅府，这一来，必定会惊动他们。”

徐督帅道：“十分有理，但关总镖头，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关中岳道：“内奸不除，何以御外，但如督帅紧迫追逼，可能起萧墙之祸，肘腋之变，所以，督帅最好装作不知。”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你不用为我担忧，为了千百万的百姓，本认就是冒点凶险，也是很值得的。”

关中岳道：“督帅有救世之心，但也不用冒险，请修一封秘函，再加上一封机密的公函，遣派一名心腹人物，兼程赴往少林寺，面见方丈，要他带几位高僧，在一定的地方会晤，地方以方便督帅为主。”

徐督帅点点头，道：“这点很好，希望少林僧侣，会给我这个面子。”

关中岳回顾了方振远一眼，道：“就目下情形而言，他们当然是志在牧羊图，大人暂时不用把图带回去了，你约好了少林寺僧之后，再派人通知在下一声，区区携图赶往会晤之处。”

徐督帅道：“那岂不是又为你增加了不少的烦恼？”

关中岳道：“关某并非畏惧，而是经过了连番的事故之后，在下觉着，倾尽我们虎威镖局之力，也很难护住那幅牧羊圈了，草民尽力施为，万一失去此图，还大人勿怪。”

徐督帅笑道：“能从你手中抢走牧羊图的人，江湖上，只怕还不多呢？”

关中岳道：“过去，草民也确有此种想法，但现在，草民再也不敢存此念了，开封府中，卧虎藏龙，不但很少在江湖上出现的高手，纷纷出现，而且还有很多后起之秀，身扶绝技而来，草民这点武功，实不足论了。”

徐督帅谈谈一笑，道：“说的也是，我打扰贵局一顿午饭，不知道沈百涛告诉你没有。”

关中岳说道：“沈兄说过，只是时间太仓促，我们准备不及，只好随便吃一点了。”

关中岳吩咐厨下，摆上酒菜，徐督帅放怀大吃了一顿，起身说道：“我要告退了。”

沈百涛接造：“关兄不用送，督帅是私离帅府，走的越隐秘越好。”

关中岳抱拳应道：“关某是恭敬不如从命。”

徐督帅挥挥手，举步而去。

沈百涛远远追随，暗中保护。

方振远目睹二人去远之后，右手一拍大腿，伸了伸大拇指，道：“好官，好官。”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兄弟，看样子，咱们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方振远道：“这等好官，就算是为他丢了性命，也是甘心情愿。”

关中岳道：“兄弟，小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是咱们能够清到一个人相助，牧羊圈就万无一失了。”

方振远道：“什么人？”

关中岳道：“铁梦秋，可是他居无定所，有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咱们到何处可以找他。”

方振远道：“就是找到了他，也未必能够说服他。”

这当儿，突然有一个趟子手，行入厅中道：“见过总镖头，有个小叫化求见。”

关中岳道：“快些请他进来。”

那趟子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带了一个衣服褴褛，蓬发、革履的小叫化子，大步行了进来。

那小叫化子正是丐帮中两位后起之秀之一，名动武林的天龙包青。

包青遥遥一抱拳，道：“关总镖头，咱们久违了。”

关中岳大步迎了出来，道：“稀客，稀客，包少侠肯光临虎威镖局，真上蓬草生辉。”

包青微微一笑，道：“不敢，小叫化不速造访，希望不要唐突了关总镖头。”

关中岳抱拳肃客，把天龙包青让入大厅，道：“包少侠请坐。”

包青落了座位，淡淡一笑，道：“小叫化奉命而来……”

关中岳道：“何人之命？”

包青道：“弊帮帮主。”

关中岳道：“好极了，在下也正想一见贵帮帮主。”

包青道：“那真是巧得很了，小叫化不早不晚的赶来。”

关中岳道：“贵帮主现在何处？”

包青道：“弊帮主有要事他去，但三天之后，走回开封，特命小叫化子先来与关总镖头定下一个会面之约。”

关中岳道：“目下情景，寸阴寸金，三天时间太长了，不知会有些什么变化。”

包青轻轻一笑，道：“弊帮主离开开封时，曾以有所安排，但不知是否为关总镖头所需？”

关中岳道：“愿闻高见。”

包青道：“弊帮主临去之际，交代小叫化子，召集丐帮中的高手，保护贵局，不让受到任何外来的侵袭。”

关中岳心中一动，道：“贵帮几时开始保护虎威镖局？”

包青道：“今天早晨开始，小叫化已在贵局安市下人手。”

关中岳啊了一声，心中付道：“你如是昨夜开始，贵帮就赶上一场热闹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多谢贵帮主的妥善安排。”

包青笑一笑，道：“还有一桩事，也要请关总镖头合作。”

关中岳道：“什么事？”

包青道：“贵镖局中人最好也要减少外出。”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那是说把我们软禁起来了。”

包责神情肃然的说道：“关总镖头和方副总镖头，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小叫化来此拜访，一来是说明内情，二来是想和关总镖头商量一下，彼此之间，如何的配合。”

关中岳道：“贵帮这些安排，想必是早有所见了。”

包青淡淡一笑，道：“详细内情，小叫化子并不清楚，敝帮生重回开封府之时，定然会对你关总镖头有个满意的说明。”

关中岳道：“包少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一个合作呢？”

包青道：“小叫化心中有了一个腹案，说出来之后，你关总镖头考虑，如是关兄不同意，咱们再作商量。”

关中岳道：“好，关某人洗耳恭听。”

包青道：“外面的事，全由我们丐帮中的人挡住，关总镖头召集属下，在镖局里布成防敌之阵。”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贵帮这番好意，我们自然是心领身受，但却有一点叫在下想不明白。”

包青道：“哪一点？”

关中岳道：“贵帮中一向不喜和镖局、官府中人来往，这次竟要保护我们虎威镖局，这一点，兄弟有些想不明白。”

包青睑色微微一变，道：“小收化也不明白，关总镖头只好存疑几日，弊帮主重回开封府时，自会对你说明。”

关中岳道：“目下也似乎只有这个办法。”

包青一抱拳，道：“小叫化告退了。”

关中岳道：“包少侠好走，关某不送了。”

包青转身大步而去。

关中岳目睹包青去后，突然放声而笑。

方振远奇道：“笑什么？”

关中岳收住笑声，道：“看来，这幅牧羊图当真是一件珍贵之物了，连丐帮也被牵入了这场漩涡之中了。”

方振远道：“小弟也觉得奇怪，丐帮怎会派人保护咱们起来了。”

关中岳道：“事情很明显，他们恐咱们保不住牧羊图，被人拿走。”

方振远道：“大哥不是存有把图交给丐帮的打算吗？”

关中岳道：“不错，但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事情就有些不同了，我得先和他们帮主谈谈再说，何况，督帅已致书少林方丈，少林与丐帮之间，应以少林较好，但丐帮派人保护咱们的镖局，恐怕亦非无因，这方面，咱们得仔细查查。”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笑道：“大哥，小弟还有一个奇怪的感觉。”

关中岳道：“什么感觉？”

方振远道：“事情闹得这样大，小弟反而没有什么畏惧感觉了。”

关中岳道：“现在，咱们只有坐以待变了。”

语声一顿，接道：“方兄弟，外面虽有丐帮中人把守，咱们也不能不作准备，你叫四成吩咐他们，各夺本位，牧羊图替我们招来了无数麻烦，但目下它却给咱们带来很意外的保护力量，丐帮中人不是保护咱们，而是保护牧羊图。”

方振远站起身子道：“小弟亲去布置一下。”

关中岳目睹方振远离去之后，缓缓站起身子，来回踱步。

关中岳半生之中，曾经历过无数险恶的局势，处理过得繁杂的事件，但却从未遇到过像此刻这等处境，似敌非敌，似友非友，而且，很多人都是武林中身份极高的人，这就使得见识广的关中岳，也为之茫然不明。

如若单纯是为了这牧羊图上的财富，似乎是不至于引来这样多的武林人物出手。

徒然间，关中岳心中一动，觉着这幅牧羊图，可能别有内情。

一念及此，正待起身行入卧室，再仔细地查看一下牧羊图，但见一个趟子手，急步奔入厅中。

关中岳一挥手，道：“急急忙忙的跑什么？”

那趟子手，虽然听到了关中岳的讲话，但却收不住脚步硬向前冲去。

关中岳觉着有异，一伸手，抓住了那趟子手的右腕。

但那趟子手身子仍然打了一个旋身，才停了下来，道：“总镖头。”

关中岳道：“你是怎么回事？”

那趟子手道：“小人被人在背上拍了一掌，就停不住脚步，直向前面奔来。”

关中岳道：“什么人？”

趟子手道：“不认识，李镖头和张镖头拦在门口，叫小的通报总镖头，那人说小的走的太慢，就推了我一掌。”

关中岳征了一怔，暗道：“这是什么武功，如此厉害，推了一掌，就从大门口跑到大客厅来。”

心中念转，口里却问道：“你身上有些什么感觉？”

趟子手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感觉。”

关中岳道：“身上有什么痛苦吗？”

趟子手想了一阵，道：“由门口到大厅，要转两个大弯，小的一直的跑来，并无什么不妥的感觉。”

关中岳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一挥手，道：“你去吧！”

那趟子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关中岳仔细看去，只见趟子手步履如常，全无异样，心里暗暗震骇，人却举步向外行去。

行到大门处，只见李玉龙和张大豪并肩而立，挡在门口。

关中岳沉声喝道：“闪开。”

李玉龙、张大豪都听出那是关中岳的声音，应声而退。

关中岳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毡帽，身穿青衣的中年大汉，当门而立。

凝注良久，竟是素不相识。

青衣人轻轻咳了一声，道：“你是关中岳。”

关中岳道：“正是关某，朋友尊姓大名，找关某有何见教？”

青衣人道：“久闻关中岳好客之名，竟然把区区冷落在大门口处，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关中岳一抱拳，道：“关某失礼，朋友请入客厅待茶。”

青衣人重重的咳了一声，大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走在一侧带路，直入客厅。

青衣人大摇大摆地走入客厅，也不待关中岳相让，就自己坐了下去。

关中岳招呼趟子手，献上香茗，挥手令那趟子手退了出去，才缓缓说道：“朋友，很顺利到了敝局大门口，足见高明了。”

青衣人道：“啊！你是说那些叫化子？”

关中岳暗道：“好大的口气啊！”口里却说道：“丐帮中人，奉了帮主之命，保护敝局。”

青衣人道：“黄帮主该留下几个老叫化子，留几个小叫化，能派上甚么用场。”

关中岳啊了一声，付道：听他的口气，一派人以老卖老的味道，但自己连胡子也未长。

心中念转，不禁又多看那青衣人两眼，只见他面色苍白，有如敷粉，细眉凤眼，不禁想起一个人来。

但见那青衣人笑一笑，道：“怎么？关总镖头，可是瞧出在下的身份了。”

关中岳道：“关某虽然未见过阁下，却是慕名很久，如若关某人没有猜错……”

青衣人伸手拦住了关中岳，道：“慢着，你如是心中没有把握，最好是不要乱猜。”

关中岳道：“难道猜错了阁下的姓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么？”

青衣人道：“不错，很严重，严重到可以招致杀身之祸。”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这规矩，是何人立下的？”

青衣人道：“在下本人。”

关中岳道：“阁下对猜错姓名的人，立下如此严肃的规矩，倒也是江湖上首创之例。”

青衣人冷冷说道：“咱们闲话谈完了，似是应该说点正经事了。”

关中岳道：“在下领教。”

青衣人道：“世间有一幅牧羊图，听说现在你们虎威镖局中。”

关中岳摇摇头，道：“牧羊图和虎威镖局无关。”

青衣人道：“怎么？那牧羊图不在你的身上收藏？”

关中岳道：“在。”

青衣人冷笑一声，道：“你转弯抹角的把我给说糊涂了，图既在你的身上，为甚么和虎威镖局无关。”

关中岳道：“牧羊图，已是我关某人私人的了。”

青衣人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语声一顿，接道：“如是在下要杀你，虎威镖局中人，也不会为你助拳了。”

关中岳道：“就算助拳，那也是私人的事，和牧羊图无关。”

青衣人道：“在下奉劝阁下一句话。”

关中岳道：“甚么话？”

青衣人道：“阁下最好是献出牧羊图，区夫无罪，怀壁其罪，一个人若是死去了，那牧羊图纵有无可以拟的财富，对你也是无用了，钱再多，不能买回命来。”

关中岳笑一笑，道：“关某开设虎威镖局，聚积甚丰，足够后半世的享受，牧羊图着千万财富，关某实也用不着……”

青衣人接道：“那好极了，知足常乐，明哲保身，关总镖头是一位知足的人，定可乐度余年，休游于林泉之间。”

关中岳神情严肃地说道：“关某虽然用它不着，却有无数贫苦百姓饥寒交迫，这笔财富，或可使他们丰衣足食……”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关总镖头，你自己能否保得住命，还难预料，你倒想救别人了。”

关中岳道：“只要这批财富，能用予救助贫苦，关某死而无憾。”

青衣人道：“你想和我动手。”

关中岳道：“不错，在下不愿不手就缚，只有反抗一途了。”

青衣人冷冷说道：“好！在下让你出手，十招之内，我要你弃去兵刃。”

关中岳道：“口气很大。”

青衣人道：“去取你的金背大砍刀来，咱们当场试过。”

关中岳道：“好！在下取兵刃去。”

心中忖道：“此人口气托大，大概是真的有些本领，倒得小心一些才成。”

举步出厅，片刻之后，手执金背大砍刀重又入厅。关中岳乘着取兵对的机会，别作一番安排，嘱咐了方振远暗暗作准备。

青衣人目睹关中岳怀抱着金背大砍刀的赳赳雄姿，亦不禁为之一愕，道：“关总镖头的盛名，看来亦非虚传了。”

关中岳金刀一展缓缓说道：“关某一生中做事，除非事逼上头，无可选择，从不愿和人动手，关某未见过阁下，但却听人说过，但阁下忌人叫出名讳，在下就不愿冒险，原因是不愿和阁下结怨。”

青衣人笑一笑，道：“凭你关中岳这一句话，在下要你一个活口。”

关中岳心中已知晓他的身份，明白他并非全是托大之言，当下一横舞刀，道：“你可取我之命，但却无法逼我说那牧羊图存放之处。”

青衣人道：“人非铁铸，我不信你能忍受非人所能忍受的苦刑折磨。”

关中岳道：“如果只有一条路，阁下也清亮出兵刃。”

青衣人冷冷道：“我赤手空拳，接你的金背砍刀。”

关中岳道：“好！在下是恭敬不如从命。”凝神运刀，刀在胸有泛出了一片金芒。

但他并未立刻攻向那青衣人。

青衣人冷冷说道：“关中岳，你如是为了拖延时间，那是找错主意了，在下出手，你就失去了先机。”

关中岳未再答话，只是源源把同力贯注于刀身之上，泛起满室杀机。

青衣人在跨前一步，呼的拍出一掌。

关中岳右脚横移，避开掌势，回手劈出一刀。

这一刀势力道猛烈，带起一股森寒的刀风。

青衣人道：“好刀法。”

一吸气，退出五尺，正待挥手进击，却闻一声大喝道：“住手。”

关中岳转目望去，只见天龙包青，带着两个叫花子，站在大厅门口。

左面一人，年约三十，手中提着一条黑色的律，乌黑油光，不知是何物做成；右面一人，五旬以上，瘦骨鳞峋，双目似睁如闭，右手提着一根细竹杆儿。

丐帮中人才众多，除了特别有名的几个人之外，大部分不为江湖中人知晓，平日里，他们用补钉以别身份，今天似是有意的隐秘身份，几人穿着衣服，都无补钉。

青衣人目光一掠三人，淡然一笑，道：“原来还有高手藏在暗中。”

天龙包青答非所问地道：“是阁下伤了我们丐帮中人？”

青衣人道：“不错，正是区区所伤。”

天龙包青道：“阁下伤了弊帮中人，准备如何交代。”

青衣人道：“那要看贵帮中人，如何向在下讨取这笔帐了。”

包青道：“阁下如何咱们的人，咱们要同样的伤了阁下。”

青衣人道：“那要看三位的武功了。”

包青四顾一眼，道：“这地方是虎威镖局，丐帮和阁下的事，似乎和虎威镖局无关，不要在这里动手。”

青衣人道：“阁下之意呢？”

包青道：“开封府郊外，有甚多清静空旷之地，任何地方，都可以一决生死，而不妨害别人。”

青衣人冷冷产道：“丐帮可以吓唬别人，但却唬不住区区在下。”

包青道：“大家凭真功实学，一决胜负，谁也不用唬谁。”

青衣人回顾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你在镖局中等我，在下去去就来。”

大步向外行去，一面向包青说道：“有劳带路。”

关中岳原本的想象之中，免不了要有一场激烈的恶战，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目睹四人远去之后，关中岳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刀入鞘。

方振远匆匆行入房中，道：“丐帮和那青衣人一场搏斗，不知谁胜谁负？”

关中岳道：“很难预料，丐帮中人多势重，不知在开封府中，安排有多少的人手；至于那位青衣人，既是有备而来，而且亦是武林中一位大名鼎鼎的人……”

方振远奇道：“大名鼎鼎的人，小弟怎么认不出来。”

关中岳道：“他名气虽大，但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因此，能够识他之人，却是不多，但他有一个特点，小兄听人说过，只要咱们看的仔细一些，就不难认出他的身份。”

方振远道：“他是谁？”

关中岳道：“阴阳书生桑小干。”

方振远道：“是他。”

关中岳道：“他本来是喜穿白衣，一向衣着整洁，这次，想是为了隐秘身份，换了装束，可惜，他舍不得把自己的脸也涂黑，以致于留下破绽。”

方振远道：“听说那桑小干武功奇高……”

关中岳道：“不错，所以，小兄在替丐帮中人担忧，如若天龙包青，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还要挺身而出，包青也算得有胆量的人物了。”方振远道：“他们这一场决斗，不知哪方面胜了，对咱们有利一些。”

关中岳道：“自然是丐帮胜了会好一些，但丐帮的企图如何，目下，咱们还不明了。”

突然间，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不见得吧！丐帮正遭遇着一次绝大的困难，他们急需牧羊图。”

这声音来自身后，叫关中岳和方振远背脊上直冒寒气。

但两人都觉着声音有些熟悉，似是听过。

关中岳头未转顾，缓缓说道：“朋友是……”

那声音应道：“两位何不转过脸来瞧瞧。”

原来，两人听那声音，起自身后，照一般江湖情形而言，那人已控制了两人背后要害大穴，一时之间同，两人不敢贸然的转过头去。

闻声回顾，只见那身后人黑衣佩剑，正是铁梦秋。

方振远道：“是铁兄。”

铁梦秋笑一笑，道：“兄弟来的很突然，方兄不要见责。”

方振远道：“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哪有见责之理。”

轻轻咳了一声，道：“铁兄，怎么过来的。”

铁梦秋道：“丐帮中人，打破往例，易咨改装，在贵局左右设下暗桩，监视贵局出入之人，在下心中好奇，暗里探听了一下，才得知部分内情，特来奉告方老前辈。”

他对方振远有说有笑，而且态度亦十分恭敬，但对关中岳却是视若无睹。

关中岳亦有着自知之明，站在一侧，也不开口多问。

方振远看看后面的门窗，说道：“铁兄，得到了什么内情。”

铁梦秋微笑道：“看来，方老前辈对我进入厅中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晚辈还是先把此事说明的好。”

语音微微一顿，接造：“晚辈轻功不错，又练过缩骨法，当时，两位还和那阴阳书生桑小干等争执，是辈悄然混入，末为人所注意。”

方振远道：“啊！是这样的。”

铁梦秋笑一笑，道：“晚辈说的是真实之言，希望老前辈能够相信。”

方振远连连点头，道：“在下相信。”

第十八回危机四伏

铁梦秋道：“关于丐帮的事，因时间太过仓促，晚辈所得，只是部分内情。”

关中岳忍不住接道：“我们能知晓一部分，也就够了。”

铁梦秋道：“丐帮正值鼎盛之秋，忽遇大挫，十二位长老，为人所伤，晕迷不醒……”

关中岳吃了一惊，接道：“有这等事？”

铁梦秋道：“丐帮总坛遭灾，被人偷走了历代存下的机密暗卷，据说丐帮帮主，也受了暗算，在一定时限之内，如是不作疗治，亦将死亡。”

关中岳、方振远同声叫道：“这当真是不可思议。”

铁梦秋道：“那十二位长老，是丐帮中武功最好的人物，竟然同时身受暗算。再加上帮主亦受暗算，总坛被窃，机密外泄，短短数日之间，使徒众逾万，遍布大江南北，号称江湖上第一大帮的丐帮，顿然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关中岳哦了一声，道：“铁兄，这牧羊图，和丐帮的事，有什么关连呢？”

铁梦秋道：“有人给了丐帮一封书信，信上写明以牧羊图可以交换丐帮十二位长者的性命，和被窃的机密。”

关中岳道：“这个……”

铁梦秋道：“这个什么？难道关镖头不信在下之言么？”

关中岳道：“在下只是觉着有些奇怪。”

铁梦秋道：“奇怪什么？”

关中岳道：“那人如是要取牧羊圈，对付我们虎威镖局，似乎比对付丐帮容易多，他怎么舍近求远呢？”

铁梦秋道：“这件事，表面上看来，确然如此，便在下推想，内中必然另有原因，也许他们不便向贵局下手。”

关中岳道：“似乎是只有这个原因了。”

铁梦秋目光转到了方振远的脸上，道：“晚辈默查开封府近日中的演变情形，对贵局十分不利。”

方振远道：“铁兄的意思？”

铁梦秋道：“这是在下的看法，丐帮虽然是武林中素具忠义的一个帮会，但他们目下情势，有些自顾不暇，一旦他们为了自救，不能不倒行逆施，丐帮亦将是贵局中的大敌了。”

方振远道：“丐帮中际遇如此，实也值得同情，如若他们肯以坦诚相告，在下想敝总镖头，极愿帮忙。”

铁梦秋笑一笑，道：“这是贵局中的打算了，晚辈对那牧羊图。

全无野心，再三关心此事的发展，只是为了方老前辈的安全。”

方振远一抱拳，道：“在下感激不尽。”

铁梦秋道：“关总镖头保护牧羊图的一片用心，在下十分敬佩，不过，目下情势的演变，已逾越了他的能力甚多。”

关中岳道：“这个关某也知道。”．铁梦秋道：“你有此心，已经够了，如是自觉无能保护牧羊图，一何不把它交出来。”

不待关中岳答话，接道：“你如是好胜称强，非要保护牧羊图不一可，那就是自不量力，不但要自招烦恼，而且整个镖局中人，都将被你这想法所误，数十条人命，都将在你的一念之中丢掉。”

关中岳道：“在下无意霸占牧羊圈。”

铁梦秋道：“你也没有能力保护它。”

关中岳道：“在下纵然交出牧羊图，但却不知应该把此图，交给何人？”

铁梦秋道：“这个……”

方振远接道：“铁兄武功高强，如是出面保护牧羊圈，那是最好不过了。”

共中岳道：“如是铁少侠愿意保护牧羊圈，在下立即交出。”

铁梦秋摇摇头，道：“两位对在下的信任，在下十分感激，不过，此事在下不能答允。”

方振远道：“为什么？”

铁梦秋道：“我如想要此图，也不会落在你的手中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把牧羊图交给一个有能力保护它的人。”

关中岳道：“什么人可以保护牧羊图。”

铁梦秋道：“如是找不出一个人有此能耐，找一个正大门户，由他们负责保护这幅图。”

关中岳道：“在下亦是此意，不瞒铁兄说，自下徐督帅已出面和少林寺中方丈洽淡，只要约好日期，在下就把牧羊图移交少林寺高僧手中。”

铁梦秋道：“徐督帅也卷入这场江湖纠纷之中。”

关中岳道：“徐督帅是一位好官，难得一见的好官。”

铁梦秋笑一笑，道：“不错，徐督帅的官声，确然很好，但他却不能治家。”

关中岳呆了一呆，付道：“这位雾里神龙一般的年轻人，似乎是知道很多事，这些事，又都是极端机密，令人莫可预测的事。”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铁兄，对督帅府中的事，似乎也知晓不少。”

铁梦秋道：“徐督帅和在下无关，我只是冷眼看出他府中的问题罢了。”

关中岳道：“铁兄，你既然知晓内情，不知可否……”

铁梦秋摇头接道：“在下不愿和官府中人来往，徐府中的事，不用找在下了。”

关中岳一生中经历了甚多凶险之事，但却从来有过，像此刻这等处境，只觉走也不是，守也不是，只有坐以待变，心头纳闷，吩咐厨下，再开上一桌酒席，笑道：“铁兄，关某大自己明白，我只是保个十万八万银子的材料，要我保护这牧羊图上一批巨大无比的财富，在下就一筹莫展了。”

铁梦秋道：“阁下既有自知之明，何不交出牧羊圈算了。”

关中岳道：“问题是交给谁？”

方振远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道：“铁兄、旬前牧羊图一度遗失，但却有一位不知道姓名的高人，把此图当作年礼，送给我方某人，那人可是铁兄？”

铁梦秋淡然一笑，道：“正是在下。”

这时，酒菜已上，关中岳抱拳说道：“铁兄请入席小酌几杯，在下还有很多事，向铁兄领教。”

铁梦秋也不推辞，举步行入客位坐下。关中岳、方振远两面打横。

方振远端起杯，敬了铁梦秋一杯，道：“铁兄，如是铁兄不把这牧羊圈，还给敝局，自下，我们也没有这些困难了。”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在下本应该助贵局一臂之力，保护牧羊圈。但我另有要事，在开封府中等候消息，如有信息传来，在下随时动身他往，所以，在下不敢承诺。”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不知铁兄等的是什么消息。”

铁梦秋道：“是在下个人的事，与江湖大局无关。”

关中岳道：“不知关某等能否效劳一二？”

铁梦秋道：“如有需用诸位之处，在下自会开口。，’方振远道：“铁兄在开封，不知还能留多少时间。”

铁梦秋道：“很难说，也许十天半月，也许明天就走。”

方振远道：“全凭那消息传来。”

铁梦秋神情严肃地说道：“不错，所以，在下并非是完全的自由之身，也是在下奉劝贵局让出牧羊圈的原因。”

方振远心中暗道：“好大的口气，如若是他能留在开封似乎是我们就不用让出牧羊图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铁兄，要等甚么人的消息？”

铁梦秋沉吟了良久，道：“是关于在下出身大事，恐在下不使细告。”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铁兄既是不便说，咱们也不便追问下去，不过，在下也要奉劝铁见几句话。”

铁梦秋道：“在下洗耳恭闻。”

方振远双目在铁梦秋的脸上打量了一阵，道：“你今年二十一二吧！”

铁梦秋道：“在下二十四岁。”

方振远道：“你武功高强，成就惊人，必然练的幼功。”

铁梦秋点点头，道：“不错，在下从儿时开始练起。”

方振远道：“你有着很好的师承，天赋，再加上你的机运，般般凑巧，才能够造成似铁兄这般人才……”突然放低了声音，换道：“不过，那镖旗主人也在开封附近，铁见不锋芒太露，触犯了镖旗主人的禁忌。”

铁梦秋莞尔一笑，道：“甚么镖旗主人……”

方振远急急说道：“低声一些。”

铁梦秋道：“怕什么？就算他在开封，也不会在咱们附近。”

方振远道：“镖旗主人，神出鬼没，难也无法料得到他会在何时出现，所以，咱们说话要小心一些。”

铁梦秋笑道：“看老前辈庄严神色，大约是不会错了。”

方振远道：“唉！你出道晚了一些，不知那盘龙镖旗的威力，三十年前，盘龙镖旗已然威震大江南北，镖旗出现之地，绿林中人，无不退避三舍，武林中能有这数十年的平静，那盘龙镖旗主人，实是功不可没。”

铁梦秋道：“但在下出道以来，就未听过盘龙镖旗的事。”

方振远道：“不知何故，二十年前，那镖旗主人，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一直未再闻出现江湖的事，但这一次……”

铁梦秋道：“这次怎样了。”

方振远道：“这一次，就在数日之前，镖旗和镖旗主人，突然在开封府附近出现，诛杀了一批凶人，又消失不见……”

长长吁了一口气，接道：“说来，也是奇怪的很。”

铁梦秋道：“奇怪什么？”

方振远：“那镖旗主人，一向有武林至尊的称号，盘龙旗令所到之处，受命人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遵照命令行事，另一个就是受诛镖旗主人剑下……”

铁梦秋啊了一声，接道：“两位瞧到那镖旗主人了吗？”

方振远道：“瞧到了，只可惜没有瞧得清楚罢了。”

铁梦秋道：“两位可也是被那镖旗主人令召而去吗？”

方振远摇摇头，道：“我们是巧合而已。”

铁梦秋道：“这就是了，事情既是和两位无关，那镖旗主人，自是不应该伤到你们。”

方振远道：“在下奇怪的是，那镖旗主人既然到了此地，以他的仁侠豪气，竟然对牧羊圈的事，置之不理，目下的纷乱情形，似乎是只有他出面，才可把事情解决了？”

铁梦秋道：“也许这中间别有内情。”

方振远道：“什么内情呢？”

铁梦秋道：“这个么？在下就不知道了，在下未听说过那镖旗主人的事。”’方振远道：“唉！以那镖旗主人耳目的灵敏，似乎是早应该听到了这些事情了。”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在下不知盘龙镖旗的事，无法评论。”

关中岳敬了铁梦秋一杯酒，道：“丐帮和阴阳书生桑小干，也应该分出高下了。”

铁梦秋道：“丐帮人多势众，如是他们采用了车轮战法，或是合力拦劫，桑小干虽然武功高强，只怕也无法冲过丐帮的拦击。”

关中岳道：“丐帮一向遵守江湖规戒。”

铁梦秋道：“但目下的丐帮，可能是已经乱了章法……”

长长吁了一口气，接道：“丐帮虽有忠义之风，但他们面临到崩溃的危险时，也一样无法遵守江湖上一对一的规戒了……”

突然放下筷子，道：“有人来了。”

关中岳怔了一怔，倾耳听去。

半晌之后，才听到了一阵步履声，传入了耳际，心中暗暗惊道：“他耳目的灵敏，似是已到了天视地听之境。”

步履声来势极快，一个趟子手，奔入大厅。

关中岳放下筷子，道：“什么事？”

趟子手一欠身，说道：“有一位飞轮王宣钊求见……”

关中岳接道：“快些请他进来。”

趟子手道：“还有一位自称太行驼叟的人，紧随飞轮王身后而到。”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请他们都进来吧！”

趟子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片刻之间，带着两人，行入大厅。

当先一人穿着一身闪闪生光的衣服，正是飞轮王。

紧随在飞轮三宣钊身后的，是一位驼背老者，正是太行驼叟。

关中岳一抱拳，道：“两位联手而来，兄弟脸上光彩不少。”

宣钊叹息一声，道：“有劳关兄久候了。”

关中岳道：“目下开封府的形势，变化万端，宣兄想必遇上了什么麻烦事情。”

宣钊道：“一言难尽。”

关中岳道：“慢慢的谈，两位先请入席，喝杯水酒。”两人也不推辞，立时入席。

关中岳回顾了铁梦秋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铁梦秋已抢先说道：“在下来学后进，无名小卒，关总镖头不用替我引见了。”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宣钊和太行驼叟，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中岳急急咳了一声，抢先说道：“宣兄，宋兄，来，兄弟先敬两位一杯。”

两人举杯相谢，方振远也跟着站起来暗了一杯，只有铁梦秋原坐未动，自顾举筷夹菜食用。

关中岳放下酒杯，道：“宣兄，兄弟这几日一直在等候宣兄。”

宣钊道：“说起来惭愧的很，兄弟被人下了毒，迷迷糊糊的睡了两天时间，今天，才算是神志清明。”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

宣钊道：“兄弟清醒之后，问过了店小二，才知道已劳吾兄等候了甚久。”

关中岳道：“宣兄和宋兄……”

太行驼叟接道：“我们是不期而遇。”

关中岳道：“两位进入敝局之时，可遇上什么麻烦吗？”

太行驼叟却淡然一笑，道：“似乎有丐帮人在贵局附近。”

关中岳道：“不错，他们没有拦阻两位吗况太行驼臾道：“没有，但他们似乎是很注意我们的行踪。”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低声对方振远道：“看起来，丐帮中的高人，大都为桑小干引去，无余力再拦阻另外的人了。”

铁梦秋摇摇头，似是否定了关中岳的论断，但却未多说话。但他摇头之举，不但关中岳看的清楚，方振远和太行驼叟，全都看到。

方振远轻轻咳了一声，道：“未兄，此番来到敝局，想必有见教之事了。”

太行驼叟冷冷说道：“老朽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番来到贵局，确有几件小事。”

方振远道：“宋兄只管吩咐，只要我们能够做得到，决不推辞。”

太行驼叟道：“其实，并不关在下的事，只不过和牧羊图有点关连罢了，牧羊图既然在贵局手中，因此老朽再行来此，希望说明一声……”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牧羊图原为阁下所有，如是宋兄想收回牧羊图，兄弟可以奉还。”

太行驼叟叹息道：“在下如若收回牧羊图，自知无法生离开封府，那幅图么，只好送给关兄了……”

语声一顿，接道：“但那图上有不少武功，不知关兄瞧出来没有。”

关中岳道：“瞧出来一些，只是关某人才智愚拙，领悟不多。”

太行驼叟道：“能领悟一些就不错了……。”

沉吟了一阵，接道：“关总镖头可知那牧羊图上，一共有几招武功。”

关中岳道：“只瞧出五招。”

太行驼叟道：“一共七招，你能在很短时间内瞧出五招，足见高明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最后两招，如若那绘图的不骗人，学会这七招刀法，就可以保有这幅图。”

关中岳道：“宋兄，可是这七招你都已学会了吗？”

太行驼叟道：“兄弟不善用刀，学得其中的四招罢了。”

铁梦秋突然放下筷子，淡淡地道：“全学会了，也没有用。”

太行驼叟冷笑一声，似想发作，却被关中岳拦住，说道：“宋兄，保管那牧羊图甚久时间，但却一直严守机密，未曾泄漏江湖，怎的一到了那位刘大人的手中，这消息就极快地传遍了江湖？”

宣钊道：“不错，这消息想来是宋兄传布出来的了。”

太行驼叟本想反唇相讥铁梦秋几句，但却被关中岳岔过话题，只好摇头说道：“不是，这消息，并非由在下传布……”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在下觉得奇怪的，也就在此了，偷走这幅牧羊图的人，在下已知晓是谁，但他决不会把这消息，故意的传出去，但目下的情形，不但江湖上盛传出来牧羊图出现的事，而且把牧羊图中的宝藏、药物、武功，都传了出来，所以，才引起了这多武林高手，参与其事。”

方振远道：“宋兄的意思，可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些消息传出，引起这一场混乱搏斗。”

太行驼臾道：“确然如此，在下担心的也就是这件事，整个牧羊图传布江湖，都是一个有计划的行动。”

关中岳嗯了一声，道。“不错，只是他手法巧妙，辗转曲折，借一个和武林毫无关系的退休官员之手，再转到我关某的手中，牵连所及，拖住了维握兵符，布政四省的徐督帅，这场风波来势之大，可算得前无古人了。”

太行驼叟道：“老夫这几日苦苦思索，才想到这可能是才智绝世人物预先布下的圈套，要不然，不可能在不足数月的时间中，天下无数高手，都会集开封府来。”

关中岳道：“宋兄深思熟虑，想出了这中间的原因，但不知是否想出了应对之法来。”

太行驼叟摇摇头，道：“想不出来。”

关中岳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此事本也很难想出个妥善之策。”

太行驼叟沉吟了一阵，道：“关兄，这就是在下来此的用心，说明我这几天苦思所得。”

关中岳抱抱拳，道：“多谢家兄。”

太行驼叟道：“老朽自信对那牧羊图有一些较深刻的了解，因此，不愿再参与这番争夺，图在关兄手中，兄弟奉告一得之愚，兄弟在这里先行告辞了。””

站起身子，转身欲去。

关中岳道：“宋兄，既来之则安之，喝一杯水酒再走吧！”

太行驼叟沉吟了一阵，道：“老夫可以多留一阵，不过，有一件事，必得先行说明。”

关中岳道：“宋兄清说。”

太行驼叟道：“在下已决定跳出这场是非之外，因此，老夫就算在坐，也不会插手牧羊图的争执纠纷中。”

关中岳道：“这个宋兄但请放心，兄弟决没有拖家兄下水之心，你倾尽所得的隐秘相告，我们已感激不尽了。”

太行驼叟道：“既然是关死不予见责，兄弟就多坐一下了。”

又缓缓回入席中落座。

目光转到铁梦秋的身上，道：“这位年轻人，是关兄的什么人？”

关中岳心中暗暗叫苦，忖道：“你老兄，连牧羊图的纠纷，都已退出，为什么会找起这位小煞星的麻烦，岂不是自讨苦吃么？”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朋友，宋兄……”

关中岳尽量想用话岔开，但太行驼叟似乎是看得铁梦秋大不顺眼，截住了关中岳的话，道：“关兄，在下想与你这位朋友谈谈，关兄最好是给兄弟这个面子。”

铁梦秋笑一笑，道：“关总镖头，人家既然是找上了我，你就不用多管了。“关中岳急道：“老弟，这……”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我有分寸，不会在贵局闹出笑话。”

目光转到太行驼叟的身上，道：“我们撇开主人不谈，阁下有什么话，尽管请说。”

太行驼叟拈须沉吟一阵，道：“你贵姓啊！”

大约他已经从关中岳的神情，口气，看出不对，神态问忽然变的缓和了不少。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姓什么，无关要紧，阁下有什么事，但请吩咐就是。”

太行驼叟道：“我要奉赠你几句话，年轻人戒之在斗，阁下盛气凌人，很容易造成搏斗之局。”

铁梦秋笑一笑，道：“阁下说的是，不过，在下也要奉劝阁下一句话。”

太行驼叟道：“什么话？”

铁梦秋道：“人事替换，沧海桑田，年轻人难免气盛，像阁下这等胸无实学，又要倚老卖老，一旦碰上个少不更事的人，难免要闹出一场纷争，如是阁下胜了还好，万一阁下败了，难免一世英名，尽付流水，岂可不惜。”

太行驼叟看铁梦秋年轻轻的淡漠冷傲，原本想教训他几句，不料却被对方，反教训一顿，顿感气往上撞、面色铁青。

铁梦秋却潇洒地说道：“不过，阁下也有一点好处，年老之人，戒之在贪，阁下能自愿放弃牧羊图，实是聪明之举。”

太行驼臾怒道：“住口。”

铁梦秋淡然一笑，道：“什么事？”

太行驼叟道：“就凭你这点年纪，也该教训老夫吗？”

铁梦秋道：“在下奉劝，并非教训。”

太行驼叟道：“我这把年纪，还要听你什么奉劝。”

铁梦秋笑笑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太行驼叟大怒道：“你这小子，竟敢辱及老夫！”一扬手，一双木筷，破空而出，分取铁梦秋的双自。

铁梦秋一低头，两支木筷。掠顶而过，蓬然一声，深入后面木柱上半寸多深。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宋兄，你……”

铁梦秋打断了关中岳的话，接道：“阁下不用对我要狠，后面有人来了。”

群豪转头看去，只见阴阳书生桑小干，衣衫尽湿，大步行了过来。

太行驼叟怔了一怔，道：“阴阳书生。”

桑小干苍白的面上，挤出了一片笑意，道：“丐帮中人手众多，费了在下半响手脚，有劳诸位久候了。”

他虽然尽管想说的轻松，但席中人，都瞧出他满身被汗水湿透，想来这一战，他胜的十分艰苦。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桑兄请坐。”

这时，方桌上坐了五个人，方振远、飞轮正合坐一方，关中岳。

铁梦秋、太行驼叟，各坐一个方位。

桑小干停身之处，距离太行驼叟最近，一侧身坐了下去。

太行驼叟急急起身让位，却被桑小干一把抓住左手腕脉道：“怎么？姓桑的不配和你同坐吗？”

太行驼叟怔了一怔，道：“在下是想替桑兄让坐。”

桑小干冷冷说道：“不用了。”·太行驼叟似是对那桑小干十分敬畏，只好依言坐了下来。

桑小干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关总镖头，除了丐帮中人物之外，还请些什么样助拳的人。”。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并非是我请来的助拳人。’”

桑小乾道：“那么，关总镖头是否准备交出牧羊图呢？”

关中岳道：“在下已再三对桑兄说明，关某人并无吞霸牧羊图的用心，任何人，只要能够妥善的运用那牧羊图的一笔财物，在下都会把牧羊图双手奉交。”

桑小干淡然一笑，道：“关总镖头，在下希望你吃敬酒，别吃罚酒。”

关中岳道：“在下无所谓敬酒、罚酒，因为在下也不畏死亡。”

桑小干苍白的脸上，陡然间泛起了一片杀气，冷冷地说道：“关中岳，你可是觉得老夫不敢杀你吗？”

关中岳道：“在下相信桑兄敢杀我，而且也具有杀我的能力，不过，在下可以对抗，那就是关某人不怕死。”

桑小乾自斟自饮，连喝了三杯，推杯而起，道：“关总镖头，在下谢谢你的酒，但小不害大，你是准备和在下动手呢？还是准备束手就缚。”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在下生性，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大丈夫，要死，就该死于刀剑之下。”

提起金背刀，大步行入厅中。

这座客厅很广大，除摆了一桌酒席之外，余下的地方，还可容人动手相搏。

桑小干微微颔首，道：“关总镖头，果然是一位豪气干云的人物目扫四座，接道：“哪一位要助拳，希望一起下场。”

飞轮王宣钊道：“我们可以联手合击吗？”

桑小乾道：“最好不过，诸位联合出手，在下也可省一点事情。”

方振远也站了起来，跟在飞轮王的身后，行入厅中。

太行驼臾一拱手，道：“关兄，兄弟是有言在先，恕我不能插手其间。”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宋兄早已说明，自当遵守诺言。”

铁梦秋冷冷地坐在原位上，一面举杯而饮，似乎根本未瞧到眼下剑拔弩张的形势。

桑小干回顾铁梦秋一眼，道：“你小子，怎么样？”

铁梦秋放下酒杯，抬头望了桑小干一眼，淡漠地说道：“是和在下说话吗？”

桑小干怒道：“不是你是哪个龟孙子。”

铁梦秋淡然一笑，道：“一派妇道人家骂街的口气，一个人号称阴阳二字，就叫人无法分辨是男是女了。”

他语声很平静，但词句却挖苦得很。

骂他不男不女，正是桑小干的大忌之处，当下火往上冲，正待发作，突然发觉铁梦秋那等平静的神情，不禁一呆，顿时把一腔火气，压制下去，道：“阁下什么人。”

铁梦秋缓缓站起身子，冷然一笑，道：“你不配问我姓名！”

口中说话，人却站起身子，直对阴阳书生桑小乾行了过去。

气焰万丈的桑小干，突然间冷了下来，变得出奇镇静。

铁梦秋冷漠的气度，和直逼近身的勇气，使得见多识广的桑小干，意识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是一位深藏不露，莫可预测的人物，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三步。

铁梦秋目光转动，望了关中岳、方振远和飞轮王宣别一眼，道：“诸位清退开一步，对付这等男不男女不女的人，用不着诸位大家出手。”

关中岳、方振远，都知他武功高强，依言向后退开。

宣钊看两人退开，也只好跟着行动。

这时，最为惊讶的是太行驼臾，瞪着眼睛望着铁梦秋和桑小干。

铁梦秋又向前行了两步，冷冷说道：“你和丐帮中人的搏斗，是否疲累已复。”

桑小乾道：“就是疲累未复，我也可以和你一决胜负。”

铁梦秋道：“好吧！我让你三招。”

桑小干冷笑一声，道：“你要让我三招。”

铁梦秋笑一笑，道：“不错，你出手吧！”

关中岳道：“桑小干武功高强，兄弟你……”

铁梦秋接道：“不妨事。”

桑小乾道：“三招你不还手。”

铁梦秋道：“你三招未完，我决不还手。”

桑小乾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阁下小心了。”

突然扬手一掌，拍了过去。

铁梦秋屹立如山，巍然不动，大有硬接桑小干掌力的气概。

桑小干掌势近身之际，突然间易打为抓，五指箕张，扣向铁梦秋的肩头。

哪知铁梦秋身上十分光滑，桑小干手指触及铁梦秋，有如碰到了水中泥鳅一般，一滑而开。

桑小干知逢劲敌，震惊之下，大喝一声，双掌齐齐劈下。

但见满天掌影，疾落而下。

关中岳等目睹那落英飘雪一般的掌组不禁暗暗替铁梦秋担心，忖道：“这一掌，不知什么掌法，如此猛恶，躲避不易。”

心念转动之间，铁梦秋突然身子一闪，轻巧绝伦地由漫天掌影中，闪了出来。冷冷说道：“还有一招，在下就要还手了。”

桑小干收住了掌势，双目盯注在铁梦秋的脸上，瞧了一阵，突然转身一跃，疾奔而去。

这一手，不但使铁梦秋微感意外，就是关中岳等观战之人，亦都是看得为之一怔。

桑小干去势甚快，一眨眼间，人已走出镖局不见。

铁梦秋淡淡一笑，说道：“好一个狡诈的桑小干。”

关中岳道：“他少攻一招而逃，日后铁兄再遇上他时，也无法立时出手，必然让他攻完这一招，才能还击。”

铁梦秋道：“关总镖头，走镖江湖，自然遵守这等江湖信义了，但在下吗？就未必如此了。”

关中岳道：“铁兄的意思是……”

铁梦秋道：“遇上了好人，我当然要和他讲信义，守诺言，但如果遇上了狡诈之徒，在下就不用和他讲仁信之道了。”

关中岳嗯了一声，却未再多言。

铁梦秋大步行回原位，道：“咱们酒未尽兴，却被桑小干闹个中途停顿，咱们继续吃下去吧！”

这时，场中最为尴尬的人，要属那太行驼叟了，只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举动十分不安。

铁梦秋却表现的十分大方，望也不望那太行驼叟一眼，似乎是早已把刚才的事忘的干干净净。

太行驼臾强自镇定，坐了下去，心中暗暗忖道：“这年轻人，不知是何来路，竟然能生生把桑小干吓跑，当真是匪夷所思的事了。”

方振远举起酒杯，道：“铁兄，在下敬一杯，又亏你帮了我们一次忙。

铁梦秋举杯，笑道：“桑小干跑走之后，三五日内，大约是不敢再来了，丐帮的黄帮主，大概今明天就要赶到，在这一两天内，大概不致于再有意外变化，在下也该告辞了。”

一饮而尽，站起了身子大步向外行去，一路走去，头也未回。

座上四人，八只眼睛，却盯注在铁梦秋的背影之上，看着他消失不见。

飞轮王宣钊轻轻咳了一声，道：“关兄，这位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关中岳摇摇头，道：“实在说，兄弟对他了解的很少，他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兄弟无法了解他，也不知他出身来历。”

太行驼臾稍减尴尬之情，道：“这是说，关兄对他也是知晓不多了。”

关中岳道；“不是知晓不多，而是完全的不知道。”

太行驼臾道：“难得啊！阴阳书生桑小干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人物，竟然在攻了两招之后，吓的落荒而逃，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黯然叹息一声，道：“看起来，咱门是老迈了，看朽现在还是想不明白，那阴阳书生，何以会转身逃走。”

关中岳笑一笑，道：“这个么？宋兄也不用引以为辱，兄弟也是一样的瞧不出原因何在，谁想所得，那桑小干可能是由对方闪避的身法中，发觉了什么特殊的地方，自知不是对方敌手，所以，落荒而逃。”

太行驼臾道：“自下咱们是只能作此推断，妙的是，咱们竟然瞧不出奥妙之处。”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关兄，对那牧羊图，了解不少，其中有件东西，关兄可曾知道？”

关中岳道；“什么东西？”

太行驼臾四顾了一眼，道：“这件事，在下只是听说，是真是假，大约要打开那座宝藏，才能决定了。”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宋见只管放心，在未打开那牧羊图显示的宝藏之前，所有的传言，都只能姑妄听之，咱们不会说出去。”

太行驼臾道：“实在说，区区也不愿相信那牧羊图暗示的宝藏中，藏有那么一件东西……”

长长吁了一口气，突然又住口不言。

飞轮王宣钊冷冷说道：“宋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这等一句话卖个关子，听得人心中难过的很。”

太行驼叟道：“宣兄不要误会，在下不是卖关子，只是在想应不应该说出来，目下那牧羊图已经争的如此激烈，但大家只是知道那牧羊图所示宝藏中，有着一笔庞大的财富，和一箱起死回生、驻颜益寿的药物罢了，如兄弟说出这件鲜为人知的事，如是诸位中，哪个言语不慎，把它泄出去，岂不是要增加很多风波。”

他愈说愈神秘，愈说愈诱人，听得关中岳和方振远都不禁耸然动容，引起了强烈的好奇之心。

宣钊道：“老兄，你说就说，不说算了，这样吞吞吐吐，听来也无味的很。”

太行驼臾神情肃然道：“你们听说过大通子这个人吗？”

关中岳神色一变，道：“大通子，又被人称作大通老人的。”

太行驼史道：“不错，昔年武林中不论什么纠纷，只要凭他一句话，就立刻风平浪静，以后，大通子却突然失踪不见，武林中再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关中岳道：“这和牧羊图，有何关连呢？”

太行驼臾道：“听说那大通子的遗物，也藏在那批财富之中。”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这话当真吗？”

太行驼臾道：“在下无法证实给关兄瞧看，但大概不会是假的。”

站起身子，接道：“在下已把心中的全部隐秘，都说了出来，再留此对关兄已无帮助，我要告辞了。”

说完话，起身而去。

关中岳急急叫道：“宋兄。”

太行驼叟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牧羊图，很快就有一个结果了，宋兄保管了牧羊图甚久，也应知晓这牧羊图，最后落入了何人之手。”

太行驼叟道：“关兄，你真的要把牧羊图交出来？”

关中岳道：“不错，在下要把牧羊圈交出去，我有自知之明，虎威镖局的能力，还不配保护这幅图。”

太行驼叟道：“关兄，能看得这样淡，在下应为关兄恭贺……”

语声一顿，接道：“不知关兄，要把这幅图交绘何人？”

关中岳道：“在下希望能交给少林寺中高僧，一则，少林寺威名震江湖，江湖人物不敢轻持虎须；二则，他们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高人，大约不会被那牧羊图中财富诱惑？”

太行驼叟道：“那牧羊图中不止是庞大的财富，他们是否会受诱惑，很难预料。兄弟想了几十年，才想通这个道理，就算那牧羊图中，确藏有长生不老之药，但药物还未服下，人却先已经被人杀死了…·”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也许就在这三五天内，在下就要交出牧羊图了，来见何不留在此地，多等上三五日再走。”

太行驼叟沉吟了一阵，道：“兄弟宁愿放弃那牧羊图，原因是不想多惹上麻烦。”

关中岳抱拳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多留宋兄了。”

太行驼叟点头一笑，道：“关兄，交出了牧羊图后在下希望你和方兄，能够到太行山去盘桓几日。”

关中岳道：“有时间定当打扰，宋兄一路顺风，恕在下不送了。”

太行驼叟道：“不敢有劳。”

言罢转身而去。

关中岳目睹太行驼臾远去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道：“如若人人都有太行驼叟的想法，世间就可少去不少无谓的纷争了。”

飞轮王宣钊道：“关兄，在下的看法，和关兄稍有不同。”

关中岳道：“哪里不同了。”

宣钊道：“我觉得太行驼叟的为人，有些矫情，说的话难分真假，也不可全信。”

关中岳还未来及答话，瞥见李玉龙带着沈百涛大步行了进来。

沈百涛的步履很快，显然他内心有着很紧急的事情。

关中岳瞧的心头一震，起身迎了上去。

沈百涛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李玉龙，正待开口，目光突然投注到宣钊的身上，顿然住口。

关中岳道：“宣兄不是外人，沈兄有话，但说不妨。”

沈百涛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关兄，督帅大人，突然病倒了。”

关中岳道：“病倒了？”

沈百涛点点头，道：“而且病势来的十分突然，沉重，一病就晕迷不醒。”

关中岳是何等老练的人物，略一沉吟，道：“什么病，沈兄查过没有…·”

沈百涛接道：“四位名医会诊，都觉督帅病势来的很奇怪。”

关中岳道：“督帅身体一向很好，此刻突然病倒，只怕别有内情。”

沈百涛道：“兄弟也这么想，所以，特来和关兄会面。”

关中岳道：“兄弟对医道上，所知不多。”

沈百涛道：“幸好，咱们会商之事，已经办妥，但兄弟却觉得督帅的病，有些中毒之症，所以，兄弟想请关兄同往帅府一行，仗凭关兄的丰富经验，也许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关中岳道：“这个方便吗？”

沈百涛道：“督帅早已把关兄，视作知己友人，自无不便，再说，兄弟已经禀明了夫人，夫人亦希望关兄能入帅府一行。”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咱们几时动身？”

沈百涛道：“自然是愈快愈好。”

关中岳回顾方振远一眼，道：“兄弟，你多费心了……”

压低了声音，接道：“如是遇上那位铁相公，最好要他留在镖局，这位雾里神龙一般，莫可预测的年轻人，似乎胸罗极博，也似乎是唯一能够帮忙咱们的人。”

方振远道：“只怕没有地方找他。”

关中岳道：“这是碰运气的事了，他对你似乎特别投缘，你如坚持一些事，也许他可以答应。”

转身向飞轮王一抱拳。道：“宣兄，请在敞局休息，兄弟有点事，去去就来。”

宣钊一欠身，道：“关兄请便，兄弟此番前来，就是要助关兄一臂之力，只是兄弟武功才智有限，难当大用。”

关中岳急急说道：“关某人感激不尽。”

提高了声音，道：“杨镖头。”

杨四成应声入厅，一欠身，道：“总镖头有何吩咐。”

关中岳道：“你跟我到帅府去一趟。”

杨四成道：“属下换件衣服。”

沈百涛道：“不用了，事属紧急，不宜耽误时间太久。”

说着话，人已举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杨四成，只好紧跟在身后。

三个人离开了虎威镖局，直奔帅府。

沈百涛带路之下，直奔入内堂之中。

只见四个年过半百，身着长衫的老人，会集一处，正在低声交谈。

沈百涛带着关中岳等直闯而入，道：“四位大夫，督帅的病势怎么样？”

右首一个穿着青衫的老者，道：“我们四个人会商结果，觉得督帅的病势有些不对了。”

沈百涛心中大震道：“怎么一个不对法呢？”

青衣老者道：“似乎是中了毒。”

沈百涛道：“中毒？”

青衣老者道：“如是一般的中毒，自然一眼就可以瞧得出来，但督帅中的毒，有些奇怪。”

沈百涛道：“大夫，你一直讲下去吧，如何一个奇怪之法。”

青衣老者道：“瞧不出中毒之症，眼神，脸色，亦无中毒的情形……”

关中岳接道：“那么，四位大夫如何能判定督帅大人是中了毒呢？”

青衣老者道：“这就要凭借我们诊病的经验了，督帅大人似乎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一直晕迷不醒。”

关中岳道：“大夫之意，可是说督帅中了一种毒，这种毒，又极伤人的脑子，所以，中毒之后，人就晕迷不醒。”

青衣老者道：“似乎是这么一种奇怪之毒。”

关中岳道：“世间可有这么一种毒药吗？”

青衣老者道：“毒药的种类很多，每一种的效用，都不相同，如果把数种药物混合在一起，药物之间，相冲相克，可能会药力对销，亦可能产生新的毒性。”

关中岳道：“大夫的意思是……”

青衣老者尴尬一笑，道：“说来惭愧的很，老朽四人，替督帅诊视病情的结果，只能说出督帅大人，可能是中了一种新奇之毒，但我们没法断出督帅中的什么毒。”

沈百涛道：“这是说，四位大夫对此事已经无能为力了。”

青衣老者道：“是的，老朽等无能，心中实无把握能治好督帅大人的病。”

沈百涛道：“四位大夫，觉得应该如何呢？”

青衣老者似是四个大夫中推举出来的代言人，略一沉吟，道：“老朽等自认医道浅薄，实已无能为力，只有另请高明了。”

需知徐督帅的身份，乃独当一面的大员，如是看病大夫下错药物，日后追查起来，是灭门大祸。所以，四人虽都是活人无数的名医，但在未确实了然病情时，不敢轻易下药。

沈百涛皱了皱眉头，道：“大夫，四位既然瞧出督帅大人是中毒之症，为什么不下一点药物试试呢？”

青衣老者道：“我们无确实把握，不敢轻易的用药。”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这么办吧，四位暂且请入外室待茶，好好研商一下，然后再决定那用药的事。”

青衣老者道：“老朽等从命。”

沈百涛站起身子，送四个大夫离开了内堂，重又回座，低声对关中岳道：“关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督帅是受了人的暗算。”

关中岳道：“不错，问题是他受了何人的暗算？”

沈百涛道：“兄弟一直在府中，直到督帅晕倒在厅时，府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第十九回督帅中毒

关中岳道：“那是说，那位暗施阴谋的人，是帅府之内的人物了。”

沈百涛道：“兄弟正有此感。”

关中岳道：“什么人最先见到督帅晕倒在花厅之上。”

沈百涛道：“督帅的随侍书童。”

关中岳接道：“沈兄，咱们到督帅大人中毒的花厅中瞧瞧如何？”

沈百涛点点头，一面举步向外行去。

关中岳行出厅外，低声对守在厅门口处的杨四成，道：“四成，等一会到了花厅时，你也进去，帮助瞧瞧看，能不能在现场中找出一点破绽。”

杨四成低声说道：“属下从命。”

关中岳快行两步，追上沈百涛，道：“沈兄心中，是否有什么怀疑的地方？”

沈百涛左右看了看，急步穿过一重庭院，到了花园中，才长长吁一口气，道：“自然是有人下毒。”

关中岳道：“沈兄久居帅府，又是督帅最为亲近的人，对府中情形，了然甚多，不知对下毒一事，有些什么看法？”

沈百涛因督帅陡然晕倒，心中大乱，但在关中岳逼问之下，神智渐次冷静下来。

沉吟了一阵，道：“照兄弟的看法，毒药混入食物中的可能最大。”

关中岳道：“那日，兄弟派人追踪的送信之人，好像也是在厨下听差。”

沈百涛道：“唉！说起来，兄弟忘记告诉关兄了……”

关中岳征一怔，道：“什么事？”

沈百涛道：“那人打水之时，不小心跌入井中而亡。”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沈百涛道：“兄弟当时，亦很怀疑，但仔细查过，又不见他别有伤势，再到井边查看，发觉井边积雪化去，有些滑溜，再看他足痕，却是失足滑入井中。”

关中岳长长吁一口气，暗道：“好厉害的人物，当真是可怕的很。”

心中念转，口中追问道：“沈兄就未再追究了吗？”

沈百涛道：“许作查验，兄弟问话，都可证明他是失足落井而死。”

关中岳道：“沈兄，也觉得如此吗？”

沈百涛道：“就现场观察而言，确然如此，虽然兄弟仍然有些怀疑……”

谈话之间，两人已然行近了花厅。

沈百涛抢先一步，行入厅中。

忽听环佩声响，传过了一个女子口音，道：“夫人到。”

关中岳低声说道：“沈兄，在下见夫人，不太方便吧！”

不待他们会商有所结论，一个中年妇人，已在两个女婢护拥下，到了花厅门口。

关中岳抱拳一揖，垂首说道：“在下关中岳，见过夫人。”

徐夫人轻轻叹息一声：“拙夫也曾和妾身提过关总镖头，说你们相交甚深。”

关中岳急急说道：“草民怎敢和督帅大人论交，那是督帅大人垂爱。”

徐夫人道：“总关镖头看过他的病势了。”

关中岳道：“看过了。”

徐夫人点点头，道：“他一生为人，公正廉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实不该有此报应。”

沈百涛突然开口，说道：“夫人，大人不过临时晕迷过去，属下正自设法挽救。”

徐夫人叹息一声，道：“这些年，你们相处甚好，一切都要麻烦你了。”

沈百涛道：“属下尽力而为。”

徐夫人道：“如有要我相助之处，请只管说出来。”

沈百涛道：“可要麻烦夫人之时，属下自会请命。”

徐夫人似甚哀伤，左手扶在一个丫头的肩头，右手绢帕，拂拭一下脸上的泪痕，道：

“我在内堂，要我帮忙的地方，告诉我一声。”

沈百涛道：“督帅只是一时晕迷，还望夫人珍重。”

徐夫人点点头，道：“你们多辛苦了。”

转身而去。

关中岳心中一动，突然叫道：“夫人留步。”

徐夫人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草民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夫人能否允准。”

徐夫人道：“只要是为救徐督帅，我是无不答允。”关中岳一直垂着头，道：“草民想见见刘大人父女。”

徐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要他们到花厅中来！”

关中岳道：“多谢夫人。”

徐夫人黯然一叹，转身而去。

沈百涛低声说道：“关兄，你可是怀疑刘氏父女。”

关中岳道：“目下此事，全无线索，咱们只有广为寻找，碰碰运气了……”

语声一顿，接道：“会见过刘氏父女之后，在下还想去瞧瞧督帅。”

沈百涛道：“那容易。”

关中岳道：“待一会，在下和刘氏父女谈话之时，沈兄如能不接言，那是最好不过。”

沈百涛道：“好！兄弟不多插口，如是关兄需要兄弟插言时，给我一个眼色就是。”

谈话之间，一个书童带着刘大人，匆匆行入花厅。

关中岳一抱拳，道：“刘大人，还记得虎威镖局的关中岳吧！”

刘大人抬头望了一眼，道：“是关总镖头。”

关中岳道：“想不到吧！咱们会在督帅府中碰头。”

刘大人微微颔首道：“确实有些意外，但也可证明关总镖头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人物！竟然和督帅府中人攀上了交情。”

关中岳一笑，道：“大人不用讽笑关某，关某进入帅府，是应邀而来。”

刘大人微微一怔，点点头，道：“徐夫人遗人要在下赶来花厅，会晤一个人，这人可是你关总镖头吗？”

关中岳道：“正是关某。”

刘大人脸上微现愠色，但不过一瞬之间，重又恢复了平静道：“关总镖头要在下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关中岳道：“徐督帅待你如何？”

刘大人脸色一变，道：“阁下这句话，问的太放肆了。”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刘大人，关某人如此问话，定有道理。”

刘大人道：“请教道理何在……”

关中岳道：“大人先回答了我的问话，在下自然会说明道理之所在。”

刘大人乃是历经宦海风云的人物，看关中岳的神态，似是有恃无恐，立时放下睑，道：

“徐督帅待我情义极深，所以，我们结了儿女亲家。”

关中岳道：“这么说来，刘大人对督帅的生死，应该是很关心了。”

刘大人道：“徐督帅发生了什么事？”

关中岳看他骤闻惊讯后的焦急之情，泛现了神色之间，决非作伪，暗道：“看起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督帅被人下了毒，目下一直晕迷不醒。”

刘大人道：“在哪里，快些带我去瞧瞧。”

关中岳回顾了沈百涛一眼，说道：“问问沈兄吧！”

沈百涛道：“督帅中毒一事，夫人坚持保密，除了有限几人之外，大都不晓得这件事。”

这时，室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刘姑娘到。”

关中岳道：“有请刘姑娘。”

一面低声对刘大人说道：“在下和姑娘谈话时，刘大人最好不要接口。”

督帅被人下了毒，事情是何等重大，刘大人只有点头的份了。

这时，一个青衣女婢，扶着刘姑娘缓步而入。

关中岳凝目望去，只见那刘姑娘似乎是又清瘦了一些。

刘大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婉儿，你要据实的回答关总镖头的问话。”

刘婉蓉脸上泛起一种讶异之色，但却未再多问，点点头，道：“女儿从命。”

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关总镖头要问我什么？”

她竟行发制人，问起关中岳来。

关中岳早已知晓刘婉蓉极为聪明，只要言语中留下破绽，必然会被她抓住反击，是以十分小心，沉吟了一阵，道：“姑娘又清瘦了很多。”

刘婉蓉道：“关总镖头，你只是想问我这句话吗？”

需知那个时代，男女的眼界极严，尤其是大家闺秀，更有着森严的规戒。

关中岳被她反问的脸上一热，急急说道：“在下之意是说，！”娘耗费心机过多，才见消瘦。”

刘婉蓉淡然说道：“关总镖头，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子，上有父母之命，一切事都用不着我费心。”

关中岳沉吟了良久，道：“姑娘周围发生了很多事情……”

刘婉蓉道：“我想不出那与我何关？”

关中岳道：“事虽和你无关，但人却是姑娘的近亲。”

刘婉蓉愕然说道：“我的近亲？”

关中岳道：“不错，姑娘每到一处地方，似乎是都要带来很我的困扰，很多的麻烦。”

刘婉蓉轻军柳眉儿，缓缓说道：“关总镖头，这句话说的太过武断了吧！”

关中岳道：“有一件事，姑娘也许还不知道，徐督帅被人暗中下了毒。”

刘婉蓉哎哟一声，道：“真的吗？”

关中岳双目中神光如电，凝注在刘婉蓉的脸上瞧看。

但刘婉蓉的脸上除哀伤和惊讶之外，别无可疑之处。

刘婉蓉镇定了一下心神，缓缓说道：“关总镖头可是怀疑是我下的毒吗？”

关中岳道：“事情没查明之前，帅府中人，能够接近督帅的，人人都有嫌疑。”

刘婉蓉点点头，道：“关总镖头说的也是……”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但不知关总镖头，要如何对付我们父女。”

突然叫了一声：“爹爹。”放腿向刘大人奔过去，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变化大出意外，关中岳瞧的为之一怔。

沈百涛虽然觉得关中岳对付刘姑娘的手法，显然有些过分，不论如何他总是督帅的媳妇，关中岳逼得她抱着父亲放声而哭，这情景实是有些不妥。

但是他答应过关中岳不作主插言，只好忍下不语。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目下正需要姑娘振作精神，应付大变，姑娘请不用再哭了。”

刘婉蓉用手抗一下脸上的泪痕，缓缓道：“你们不放过我，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弱女子，难道我的命还不够苦吗？”

关中岳忽然忆起沈百涛对他说过，徐督帅的儿子，久年卧病，人已成了半瘫痪的状态，这位刘姑娘此后，要常侍病榻，棒药奉条，一旦徐公子久病之身，无法支持，刘婉蓉即将成为未和夫君同过床的寡妇。

这遭遇，该是一个女人家最大的悲哀了。

更凄惨的是双方又都是大官、世宦，这刘姑娘的一生，都将郁郁寡欢，终身守节。

心中念转长叹一声，道：“姑娘的际遇，实也是悲惨得很，在下很愿为姑娘尽一份心力。”

刘婉蓉道：“不用帮我忙了，只要你们不再打扰我，让我平平安安地过下去，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关中岳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的意思。”

刘婉蓉摇摇头，道：“我没有误会，我只是希望能过一些安静的日子……”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是关总镖头，没有别的事情，妾身就要告辞了。”

关中岳皱皱眉头，道：“姑娘，在下并未存下找姑娘麻烦之心，只是姑娘有很多事，在下还是不太明了，希望姑娘能够解说一下。”

刘婉蓉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为什么南天三煞和葛玉郎见了姑娘之后，都突然掉头而去。”

刘婉蓉道：“关总镖头心中一直不耿耿不忘这件事吗？”

关中岳道：“这件事，如若姑娘不能有一个满意的解说，在下不得不问姑娘了。”

刘婉蓉道：“你一定要知道吗？”

关中岳道：“不错，姑娘对此事如能提出一个满意解释，在下此后决不再麻烦姑娘。”

刘婉蓉缓缓从怀中摸出一物，道：“关总镖头拿过瞧瞧吧！”

关中岳伸手接过，展开看去，不禁为之一呆。

沈百涛道：“关兄，是什么？”

关中岳道：“盘龙镖棋。”

沈百涛啊了一声，道：“盘龙镖旗。”

显然，这位常年存身于帅府中的武林人，也知晓盘龙镖旗。

关中岳想到开封近郊，出现过盘龙镖旗的事，心中一阵紧张，握着镖旗的双手，突然间开始抖起来，双目凝注在刘婉蓉的脸上，神色间，是一片惊震和尴尬的混合表情。

刘婉蓉半晌不闻关中岳的问话，心中甚感奇怪，抬头看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你怎么啦？”

关中岳勉强笑一笑，道：“我很好。”

刘婉蓉道：“葛玉郎和那些人，都是看到了这个，骇然而退，你明白了吗？”

关中岳道：“我明白，明白。”

恭恭敬敬，把镖旗折叠整齐，双手捧着，送还给刘婉蓉，他虽然尽力想保持平静，但双手却似有些不肯听话，仍然不停地抖动着。

刘婉蓉道：“这面旗子救了我很多次，也给了我不少麻烦，目下，我已经用不着它了，送给你关总镖头吧！”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姑娘说笑了，在下怎敢收受。”

刘婉蓉道：“如是这面旗子，能使很多江湖人，见而生畏，我一个长居深闺的弱女子，留着它也是无用，宝剑赠于烈士，关总镖头收着吧！”

关中岳一脸尴尬神色，道：“姑娘，关某知罪了。”

刘婉蓉奇道：“你，什么罪。”

关中岳道：“有一句俗话，不知者不罪。”

刘婉蓉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道：“这面旗子很宝贵是吗？”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是的，很宝贵。”

刘婉蓉道：“那就送给你吧！”

关中岳只觉头皮一麻，顶门上滚下两颗汗珠儿，道：“姑娘说笑了。”

刘婉蓉摇摇头道：“我说的很认真。”

关中岳脸色苍白，道：“姑娘，区区愿领责罚，在下胆子再大，也不敢接下此旗，但督帅大人身中奇毒一事……”双手捧着镖旗，递了过去。

刘婉蓉接道：“这件事，也要麻烦你关总镖头了，我对公公的事，知晓不多，但我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官员。”缓缓接过镖旗。

关中岳道：“姑娘，这件事，看起来，十分棘手，关某一人之力，只怕是无法查明内情，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刘婉蓉道：“需要我帮忙之处，只要我力能所及，一定帮忙就是。”

关中岳道：“姑娘既不愿露面，在下也不道勉强，不过，督帅大人中毒甚深，如不及时动手抢救，很难预料变化……”

刘婉蓉道：“这个，我有什么法子呢？”

关中岳似是想不到她会完全要置身事外，低声说道：“姑娘，就在下推断，那下毒人可能就藏在帅府之中。”

刘婉蓉惊哦了一声，道：“这话当真吗？”

关中岳道：“是的，在下虽然这么想，所以必需要姑娘协助。”

刘婉蓉道：“好，你说吧！要我如何帮助你。’“关中岳道：“劳请姑娘帮在下查一查内宅、”

刘婉蓉愕然道：“内宅……”

关中岳道：“是的，内宅，包括督帅夫人在内，任何人都要查个清楚。”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这个要如何着手，关总镖头可否给我一个说明。”

关中岳道：“这个么？在下也无法具体的说个明白，姑娘留心任何微小的事物，发现可疑，就全力追查。”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尽力就是，还有别的事么？”

关中岳道：“就是这件事，姑娘多多费心。”

刘婉蓉点点头，道：“我去了。”

关中岳一抱拳，道：“姑娘请便。”

刘婉蓉回顾了刘大人一眼，道：“爹爹，孩儿先去了。”

刘大人道：“你去吧！我在此间和关总镖头聊聊。”

刘婉蓉凄凉一笑，转身而去。

关中岳目睹刘婉蓉去远之后，才回头向刘大人道：“大人，刘姑娘终于亮了身份。”

刘大人道：“什么身份？”

关中岳道：“镖旗！这面镖旗！别说葛玉郎和南天三煞了，就是比他们再高的身份，见到了这面镖旗也应该退避三舍，恭迎恭送。”

刘大人道：“在下实在瞧不出那面旗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关中岳道：“它能使江湖中人，不论正邪，见到之后，立时退避，难道还不够珍贵吗？”

刘大人嗯了一声，道：“想不通，想不到，婉儿怎会有这面旗子呢？”

关中岳道：“有很多事，也许你刘大人真的不知道。”

刘大人道：“有一件事，关总镖头不要误会，小女虽然身怀此旗，但她确是一点不会武功。”

关中岳道：“大人怎么知道。”

刘大人道：“我很仔细的问过她，确知她不会武功。”

关中岳道：“好！我知道了。”

刘大人一挥手，道：“关总镖头如是没有别的事情，在下也告退了。”转身向外行去。

关中岳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呆呆地坐着。

直待那刘大人走的背影消失不见，关中岳才缓缓站起了身子，道：“沈兄，这是一桩很奇怪的事情。”

沈百涛道：“什么奇怪事？”

关中岳道：“一个身怀盘龙镖旗的人，竟然是全然不会武功。”

沈百涛道：“对这镖旗的事，在下知晓的不多，关兄可是觉着很可疑吗？”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可疑又怎么样。督府之中，规戒森严，内外分明，咱们就算是心有所疑，也无法搜查，而且内府深院。人物庞杂，沈兄，我瞧目下只有一个办法。”

沈百涛道：“请教关兄。”

关中岳道：“医好督帅大人，从他口中，看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消息。”

沈百涛道：“医好督帅身中之毒，自是最上之策，但名医不敢下药，兄弟不知药理……”

关中岳沉声说道：“四成在吗？”

杨四成应声而入，道：“属下在。”

关中岳道：“你可知晓开封府左近。武林道上，有哪一位精通医道的人物？”

杨四成道：“就属下所知，听涛下院中的道士，似是通达医理。”

关中岳道：“这个我也想过了，找他们害大于益。”

杨四成抬头望沈百涛一眼，道：“在下斗胆冒问一句，督帅中毒之处……”

沈百涛道：“就在这花厅之中。”

杨四成低声说道：“属下已在四周查了一遍，找到了一点痕迹，不知是否有益于大局。”

探手从怀中摸出半朵珠花，道：“这个，不知是否有助此事的了解。”

关中岳伸手接过珠花，托在掌心之上。

沈百涛神色一变，道：“白珠花。”

关中岳道：“沈兄，你能否认出这朵珠花是何人所有？”

沈百涛神情肃然地点点头，道：“好像是小梅的鬓边饰物。”

关中岳道：“小梅是谁？”

沈百涛道：“小梅是夫人身边的丫头。”

关中岳惊啊了一声，说道：“是夫人身边的丫头……”

目光转到扬四成的脸上，接道：“你在哪里捡到了这半朵珠花。”

杨四成道：“屋面上。”

沈百涛道：“就在这花厅上面？”

杨四成点头道：“不错，在下勘查四面的景物，目光下，似乎见有一点白影闪动，在下就跃上屋面，捡到了这半朵珠花。”

沈百涛接过珠花，仔细瞧了一阵，道：“关兄，一朵珠花，何以分成两半。”

关中岳道：“被一种锋利的暗器，或是兵刃从中劈开。”

关中岳轻轻道：“在下也是这般想法。”

突然提高声音，道：“厅外面有人吗？””

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匆匆行了过来，抱拳说道：“沈爷有什么吩咐？”

沈百涛道：“你到内宅，要她们禀报夫人，叫小梅来一趟。”

那大汉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沈百涛道：“慢着，小梅不是普通的丫头，你要小心一些。”

黑衣大汉又应了一声，急步而去。

片刻之间，那黑衣大汉，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婢，直入花厅。

关中岳转眼望去，只见那小婢有眉星目，生的十分俊俏，左鬓之上，戴着一朵白珠花。

不穿黑衣大汉开口，青衣女婢已行前一步，福了一福，道：“小梅给沈爷见礼。”

沈百涛一脸冷肃之色，道：“小梅，你有几朵白珠花？”

小海怔了一怔，道：“小婢喜佩白珠花，所以，收藏很多。”

沈百涛听得一愣，道：“总有一个数字吧！”

小梅道：“小婢一共收藏九朵白珠花。”

沈百涛愣住了，小梅对答如流，而且有板有眼，顿使沈百涛有着无懈可击之感。

关中岳心中暗道：这砂好流利的口齿，看起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沈百涛沉吟了良久，道：“你那九朵白珠花都在吗？”

小梅点点头，道：“都在，除了小婢鬓上一朵之外，还有八朵，收藏在小婢的卧室之中。”

沈百涛道：“帅府之中。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喜欢鬓边带白珠花？”

小梅摇了摇头，道：“很多姊妹们，喜欢鬓上插花，但戴用白珠花的，帅府中，似是就只小婢一个。”

沈百涛语塞了，不得不伸出手去，道：“小梅，瞧瞧这一半白珠花是不是你的。”

小梅伸手接道，一面说道：“沈爷是在哪里捡得的。”

沈百涛道：“这个你不用管，你瞧瞧是不是你的。”

小海接过这朵白珠花，瞧了一阵，道：“和小婢所用的由珠花一般模样，但不是小婢之物。”

沈百涛道：“既是一般模样怎知不是你的。”

小梅道：“小婢有九朵，头上现戴一朵，八朵收在房中，朵朵完好无缺，这半朵自然不是小婢的了。”

关中岳暗道：“好一张利嘴。”忍不住问道：“小梅，你到帅府多久了。”

小海回顾了关中岳一眼，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关中岳脸上一热，道：“在下关中岳。”

沈百涛道：“小梅，他是督帅的好友，奉夫人之命，查问帅府中事，就是少夫人，也得答应他的问话。”

小梅道：“啊！原来如此，不知者不罪，小婢给关爷赔礼了。”

关中岳道：“不用了，姑娘还是回答在下的问话。”

小梅道：“婢子十三岁进入帅府，今年十六岁了。”

关中岳道：“姑娘一直侍侯夫人吗？”

小梅道：“小婢一年之前，由打扫庭，调到夫人的身边，侍侯夫人。”

关中岳道：“督帅中毒那夜，你在何处？”

小梅愕然说道：“督帅中了毒？”

关中岳哼了一声道：“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小梅摇摇头，道：“不知道，小婢只觉着夫人这几天有些愁眉不展，神色化苦，并不知为了何事，相信关爷家里也有丫头，夫人不告诉我们的事，我们是从来不敢多问。”

关中岳道：“姑娘的口齿太伶俐了，措词的谨慎，大大的超越了你的年龄。”

一直没有讲话的杨四成，突然接口说道：“姑娘，明人不做暗事，姑娘既然做了，在下想必有原因，用不着设词搪塞。”

小梅道：“怎么？你们可是说我是对督帅下毒的凶手。”

沈百涛道：“小梅，不论你口齿如何的伶俐，但你如无法对白珠花，提出满意的解说，那就只有委屈人一下了。”

关中岳道：“目下情形紧刀，只好从权了。”

小梅神态冷静，四顾了一眼，道：“沈爷，你再想想看，只为了小婢喜带白珠花，我就有了谋害督帅之罪，是么？”

关中岳神色冷肃的，道：“小梅，有一个办法，可以使你洗刷清白。”

小梅道：“什么办法？”

关中岳伸手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投掷于地，道：“用把刀，自刎而死。”

沈百涛心头一震，暗道：这法子太过恶毒，实是有伤忠厚，但他心中又知关中岳的江湖历练，比他丰富的多，只好忍下不言。

小梅望了地上的匕首一眼，伏身捡了起来，道：“沈爷，这位关爷的话，算数吗？”

沈百涛道：“自然算数。”

小梅目光突然转注到关中岳的脸上，道：“如是小婢不愿自绝呢？”

关中岳道：“那只好由在下找人代劳了。”

一回头，道：“四成，你动手。”

杨四成应声上了半步，道：“区区代劳。”

小梅缓缓把匕首递到了杨四成的手中，道：“让我拜谢父母养育之恩，好吗？”

杨四成道：“姑娘情便。”

小梅面大拜三拜，缓缓站起身子，道：“你动手吧！”

关中岳暗中观察，只见她全无畏惧，心中暗惊，口中却说道：“四成！出手，一刀毕命，不要让她受活罪。”

杨四成应声出手，一刀直向小梅的前心刺去。

沈百涛吃了一惊，急道：“杨兄……”

杨四成势急快，沈百涛喊的晚了一步，劲急的刀势已穿身而过。

关中岳虽然是下令那场四成动手的人，但是见到杨四成一刀及柄，也不禁为之一愣。急道：“四成，你……”话说一半，已然看清楚了场中的形势，又是一呆。

原来，杨四成那一刀，正刺入那小梅女婢右臂与右肋之间，刀由臂弯透过，右腕却挟在小梅肘与柳腰之间。

关中岳看得明白，沈百涛也看得清楚。但两人的反应，却是大不相同。

沈百涛举步向小梅退了过去，关中岳却疾快地闪身，挡在大厅门口。

小梅目光转动，扫掠了沈百涛和关中岳一眼，冷冷道：“两位想干什么？”右臂一抬，放开了杨四成。

沈百涛道：“小梅，够了！”

小梅道：“沈爷可是认定了我是对督帅下毒的凶手？”

沈百涛道：“目下局势已很明显，姑娘小小年纪，却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物，混入帅府中做一名丫头，必有所图……”

小梅接道：“因为我身怀武功，没有让这位姓杨的刺死，所以，沈爷就认定了我是凶手。”

沈百涛道：“督帅府中，只有你姑娘喜戴白珠花，督帅被人下毒之日，此地恰巧留下了半朵白珠花……”

小梅淡淡一笑，道：“如若小婢在场，好好的一朵白珠花，怎会成了半朵。”

沈百涛道：“因为，一朵白珠花，被人用利器劈成了两半。”

小梅道：“什么人劈的？”

沈百涛道：“这个，这个……”这个是半天，这个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梅冷然说道：“至少不是你训练的属下，也不是对你很忠心的人。”

沈百涛道：“那是谁？”

小梅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何况，我心中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他能一下子劈开我头戴的白珠花，那份手劲，实在够强大了，你们只注意我爱戴白珠花，却不知道留心我戴这白珠花和别的有什么不同之处。”一言提醒梦中人，沈百涛立时举起了手中白珠花瞧着。

只觉分量很重，穿珠成花的铁丝，都是精钢打成，可惜的是，只有一半，无法一窥全豹。

关中岳突然啊了一声，道：“珠花镖，在下等失敬了。”急急抱拳一礼。

小梅闪身避开，道：“关爷，不用前倔后恭，要紧的是督帅大人中的毒。”

沈百涛道：“姑娘早已知道了？”

小梅点点头道：“不错，我早知道也，本来，我不愿暴露出会武功的事，但这位关爷，凭借他丰富的江湖历练，逼我露出身份，既然露了身份，自是也用不着再来掩饰了。”

关中岳道：“姑娘身怀上乘武功，却甘愿遁迹帅府，当一名丫头，想来，必然有着曲折的内情和必需的理由了。”

小梅道：“关爷不用把事情看的很复杂，一句话说完，我混来帅府做丫头，只是为了报恩。”

关中岳道：“姑娘可否说的详细一些。”

小梅道：“我爷爷被人巫陷为盗，问了个秋后处决的斩刑，徐督帅审阅案卷，觉出有异，手谕信阳州，押解人犯到开封重审，一堂结案，把我爷爷当堂释放，并赠纹银三百两。

我爷爷感激涕泣，觉得徐督帅是世间第一好官。”

“我爷回家之后，就卖了田产，全家迁往深山之中，加紧督促，促我练习武功，并且，要我母亲把她娘家不传之技珠花镖，也传给了我，那时，我才九岁，本已有武功基础，苦练了四年之后，爷爷就让我到开封府来，想法子混进督帅府中做丫头，也要我暗中保护督帅五年，以谢他当场释放我爷爷之恩。我说的事情经过自然不够详细，但简单的说，就是这样了。”

关中岳道：“适才在下开罪姑娘……”

小梅接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它，我希望诸位暂时替我保留身份之秘，一旦传扬出去，我势难在帅府再住下去。

沈百涛点点头道：“这个，我会嘱咐他们。”

小梅道：“谢谢沈爷。”[奇书网 Www.qinkan.net]

关中岳道：“姑娘，督帅中毒时，你可在花厅之中。”

小梅道：“我来的晚了一步，督帅已经中毒晕了过去。”

沈百涛道：“这半朵珠花镖……”

小梅道：“我受人暗算，人虽避开了，却被他劈落鬓边珠花。”

沈百涛接道：“什么人暗算姑娘？”

小梅摇摇头，道：“不知道。”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那人穿着一件直通的黑袍，连双足都掩在那黑社之下，头罩黑面具，双手也戴着黑色的手套，什么也瞧不到，什么也瞧不清楚，几乎在那一袭黪袍的掩护之下，连身高都可以伪装出来，其他的，还能谈些什么呢？”

沈百涛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杨四成道：“江湖上爱戴面具的人，不外三种原因，一是一张脸见不得人，二是故作神秘，三是保持身份的隐秘，但像姑娘形容的那等伪装之法，倒是从未听人说过。”

小梅道：“照小婢的推想，他是不能露出一点痕迹之故。”

关中岳道：“为什么？”

小梅道：“因为，我们都可能认识他，所以，他才把自己裹一个密不通风。”

关中岳道：“依照姑娘的推断，他是帅府中人了。”

小梅道：“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小婢实不敢胡言乱语。”

关中岳道：“听姑娘的口气，似乎是姑娘已经有所怀疑了。”

小梅道：“关爷，怀疑不是证据，小婢不敢妄言……”

关中岳接道：“姑娘一口一个关爷，在下如何能够担当得起。”

小梅道：“我还是丫头身份，叫爷叫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口……”

略一沉思，接造：“小婢还可提供三位一些线索，三位不妨想想。”

关中岳道：“姑娘清说。”

小梅道：“他本来，有着杀死督帅的机会，但他却没有下手，而且那药物也下的十分适量，只让督帅晕迷过去。”

沈百涛道：“那是为了什么？”

小梅道：“为什么，沈爷自己想吧！”

沈百涛道：“想不通，想不通。”

小梅道：“沈爷，慢慢想，也许你会想明白，如是没有别的事，我要先走一步了。”

关中岳道：“姑娘小心，敌暗我明，他已经认出了你姑娘，必欲除之而后快，他对督帅可以留情，对姑娘似乎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小梅点点头，道：“不错，我想他早已认出了我的身份，迟早会对我下手，但小婢已有准备，希望能在他下手之时，揭穿他的面目。”

沉吟了一阵，接道：“如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转身向外行去。

关中岳目睹小梅远去之后，低声说道：“沈兄，你相信小梅的话吗？”

沈百涛道：“我相信她说的很真实。”

关中岳道：“那么，听懂她言外之意吗？”

沈百涛沉吟了一阵，道：“还不了然，还得请关兄指点指点。”

关中岳道：“那下手之人为何用药适度，不肯取督帅之命。”

沈百涛道：“因为，他对督帅有情，而不忍下手。”

关中岳道：“凶手和督帅之间，又何以会有情意。”

沈百涛道：“人与人相处日久，自然有情。”

关中岳道：“日久生情，能与督帅常年相见，那人自然是帅府中人了。”

沈百涛道：“啊！关兄之意，可是说，那凶手是……”

关中岳急急接道：“不要乱猜，需知此刻此时，咱们不得有一点错误，一步失错，再想回首，就可能悔之晚矣！”

沈百涛道：“关死之意是……”

关中岳道：“小梅姑娘说的不错，咱们要布局下饵，诱引他自己现身，否则，咱们没有法予查他。”

沈百涛道：“这个得计划一番了。”

关中岳道：“在下已经思得一策，不知行是不行？”

沈百涛道：“请教关兄。”

关中岳伸手一招，低言数语。”

沈百涛，杨四成都听得不住点头。

这是一件十分机密的决定，除了三人之外，再无别人知晓全盘内情。

沈百涛送两人离开帅府，才回到督帅养息之处。

那是帅府中一座幽静的跨院。沈百涛派遣了十名心腹属下，分两班日夜戒备。

沈百涛直入上房，只见徐督帅静静地躺在一张雕花木塌上，呼吸均匀，双目微闭，似是睡的很甜，当下叹一口气，问道：“大人醒过吗？”

一个身着青衣，背插单刀的大汉，欠身应道：“没有醒过。”

沈百涛道：“有什么人来此看过督帅？”

青衣大汉道：“夫人来这里瞧过。”

沈百涛啊了一声，道：“夫人……”

青衣大汉道：“是的，其他人，在下都可以拦阻，但夫人，在下给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加以拦阻了。”

沈百涛一挥手，道：“好，你退出去。”

徐夫人探望丈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沈百涛有些奇怪的是，她来此之时，正是自己在花厅中盘问小梅的时刻，她应该关心小梅的事，追问内情才是。

但那时刻，她却来探望督帅。

但沈百涛又无法想通，徐督帅既未纳妾，又不喜女色两个人结婚二十余年，如若徐夫人有问题，为什么要等了二十年才发作？

以徐督帅的身世而言，徐夫人至少也是书香门第，清白世家，徐夫人自不能有问题。

一时间，沈西涛脑际间千回百转，想出来无数的可能，假设。但都又被他自己推翻了去。

直想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他想出了一个可能，如若徐天人，是这件事的主谋人物，那就是受人威胁。

且说关中岳和杨四成，一口气回到了开封分局。只见方振远、张大豪等都是全身劲装的坐守在大厅。

方振远见关中岳回来，快步迎了上去，道：“大哥，督帅怎么了？”

关中岳道：“督帅一直晕迷不醒……”

语声一顿，回目望着林大立。接道：“大立，你用一方红布，想法子高挑起来，记着要越高越好，再准备一盏红灯，入夜后也高高挂起。”

林大立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回身而去。

关中岳道：“我要把牧羊图的刀法完全学会，目下形势，咱们不能全靠别人，多一份武功，可以多一份实力。”

方振远道：“小弟明白了，我叫他们分班巡守，除非是小弟打发不了，决不惊动大哥就是。”

关中岳点点头，道：“善待宣兄。”

说完话，直奔密室。

方振远分配了厅中群豪职司，才下令散去。

关中岳进入密室，已过了十五个时辰，木门从未开过，连茶水也无法送过去。

杨四成低声对方振远说道：“二爷，咱们叫开叫镖头的门瞧瞧他。”

方振远亦很挂念关中岳，躲入密室一日夜，未开过门，点点头，道：“好！咱们瞧瞧。”

两人刚叩动门环，室门已呀然而开。

关中岳当门而立，道：“沈百涛来过没有？”

方振远道：“没有来过。”

关中岳道：“铁梦秋呢？”

方振远道：“完全没有消息。”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接道：“诸位想召来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关中岳、方振远回头看去，只见铁梦秋当门而立，跟几人也就不地四五步远。

三个人，六只耳朵，竟然不知铁梦秋何时到了门口。

方振远一抱拳，道：“铁兄来了很久。”

铁梦秋一欠身，道：“晚辈刚刚到。”

方振远道：“难得啊！铁公子竟然能及时找来此地。”

铁梦秋道：“晚辈看资局高挑红灯，想必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关中岳急急道：“方兄弟，代我向铁公子求一件事。”

方振远应了一声，向下拜去。

铁梦秋吃了一惊，伸手拦住方振远，道：“老前辈，有话好说，怎么能行大礼。”

方振远想到自己这一把年纪，真要拜了一个二十一二的年轻人，心中实也不是滋味，是以，铁梦秋一拦阻，方振远也就顺势下台，道：“敝总镖头，有一件十分为难的事，希望你铁兄，能助一臂之力。”

铁梦秋缓缓把目光转注到关中岳的身上，道：“总镖头有什么事？”

关中岳道：“其实说穿了，也不能算是我关某人的事情。”

铁梦秋冷笑一声，道：“可是关于那徐督帅的事。”

关中岳道：“徐督帅有病的事，知晓之人，并不很多，铁兄却似是早已经知晓了。”

铁梦秋答非所问他，道：“不知要我帮你些什么？”

关中岳道：“在下希望能够命名徐督帅清醒过来，不知铁兄是否有法子。”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这问题，实在很难叫人回答，那位徐督帅中的什么毒，必需先行查出，找出病源，在下未见到过徐督帅之前，实在不敢妄言。”

转身向外行去。

关中岳急急叫道：“铁兄留步。”

铁梦秋停下行进之势，回头说道：“总镖头什么事？”

关中岳道：“在下祈求铁公子，去见那位督帅一面。”

事情变化的大出人意料之外，铁梦秋竟然点点头应道：“好吧！在下去瞧瞧也好，但要你关总镖头答应一个条件。”

关中岳道：“只管请说，在下只要力能所及，自会全力以赴。”

铁梦秋道：“我要经过一番易容，掩去本来面目，而且，也不许你泄漏给任何人。”

关中岳道：“这个容易。”

铁梦秋道：“那位督帅清醒之后，不许你替我引见……”

关中岳道：“铁兄怎么说，在下就怎么办。”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我跟你去一趟帅府，两个时辰，我到贵局中来，那时，我将是年近半百的人。”

也不待关中岳答话，纵身一跃，飞跃屋色，一眨眼间，人已走的不知去向。

关中岳长叹一声，举步向外行去。

方振远追随在关中岳的身后，大上行入客厅。关中岳进入大厅，立时吩咐一个趟子手，准备酒饭。

他不过刚刚进过酒饭，李玉龙已匆匆奇入厅中，欠身一礼，道：“总镖头，厅外面有人找你。”

关中岳站起身子，举步向外行去，一面说道：“那人什么样子？”

李玉龙道：“一个中年的先生。”

关中岳啊了一声，加快脚步，行出大厅。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色微黄，留着山羊胡子，身着青衣的中年，站在大门外面。

关中岳直行到那青衣人的身侧，低声说道：“你是铁兄。”

青衣人冷冷地说道：“叫我王大地，是个看病的先生。”

关中岳已从那人的口音中，听出对方确是铁梦秋，急急应道：“王先生说的是，咱们走吧！”

青衫人道：“有劳带路。”

这时，方振远已然追到了大门口处。

关中岳回顾了方振远一眼，道：“好好照顾镖局。”

黑衣人应道：“大哥保重。”

这当儿，杨四成也换好了衣服，匆匆行了出来，道：“总镖头，可要属下随侍。”

关中岳点点头，道：“你跟着来吧！不过这位王大地的事，你最好少管。”

杨四成道：“属下知道。”

关中岳转身向外行去，杨四成，王大夫鱼贯随在身后。

三人行速甚快，不大工夫，已到帅府前面。

守门的人，已认识关中岳，一个转身跑入里面通报，一个却大步迎了上来。

进入府门，沈百涛已大步迎了上来，一抱拳，道：“关兄，兄弟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

关中岳回顾了铁梦秋一眼，低声对沈百涛说道：“这位是王大夫，善医各种疑难杂症，在下待地请来，诊断督帅的病势。”

沈百涛口中连声相应，双目却不停在铁梦秋的身上打量。

铁梦秋神态冷峻，一言不发，直挺挺的跟在关中岳身后。

沈百涛带着两人，一口气行入了小跨院中。道：“关兄，督帅一直未清醒过一次。”

铁梦秋也不和两人谈话，举步向着木榻前面行去。

铁梦秋伸手把脉，又仔细地瞧了瞧徐督帅一眼，缓缓说道：“他一直没有清醒过吗？”

沈百涛道：“没有，滴水未进。”

铁梦秋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道：“用开水把药丸化开，灌他喝下去。”

第二十回妙手奇计

沈百涛心中暗道，他身上携带的药丸，岂是对症之药，用药如此随便，如何能轻易服用。

心中念转，人却回顾了关中岳一眼。

关中岳低声说道：“这位王大夫医道精深！听他的先把药丸眼下。”

沈百涛对大夫没有信心，但对关中岳却是十分信任，应了一声，招人送上来一杯开水，调化药丸，捏开了督帅的牙关，把药水灌入了徐督帅的口中。

他神情紧张，灌下了药水之后，一直目注着督帅的反应。

铁梦秋原本是极有信心，但见那徐督帅很久不醒过来，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目光转注到徐督帅的脸上。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沉声道：“王大夫，督帅……”

铁梦秋伸手拦住关中岳，缓缓说道：“不用急，我如医死了徐督帅，自会给他偿命。”

沈百涛正想发作，却被关中岳暗里拉了一把，口中连声应是。

铁梦秋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徐督帅清醒过来，挥手一掌，拍在督帅的前胸之上。

但闻徐督帅缓缓吁一口气，突然睁开了双目。

沈百涛心中大喜，急急叫道：“督帅……”

徐督帅不知是否听到了沈百涛的呼叫，微微一笑，重又闭上双目。

铁梦秋长长吁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沈百涛道：“怎么回事？”

铁梦秋道：“他被人下了一种复合的毒药，除了那人配制的解药之外，别人是很难成得出解药的配方。”

沈百涛点点头，道：“王大夫果然高，竟然能很快的找出病因。”

铁梦秋道：“病源是找出了，但，我却无法医好。”

沈百涛焦急急说道：“大夫，督帅自中毒时起，一直没有清醒，适才大夫能让他醒转过来，足见高明，大夫……”

铁梦秋摇了摇头，接道：“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没有用，我们不知晓他们配制的药方，实是无人下手。”

沈百涛道：“难道真的没有法子吗？”

铁梦秋摇摇头，道：“没有，除非找到那复合的配方，或收藏解药的人。”

关中岳道：“徐督帅会有危险吗？”

铁梦秋道：“不会，他们用药的分量很适中，只是不让他清醒，但也不会让他中毒，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能进食，长期的饥饿只怕他无法承受。”

关中岳道：“可有别的法子么？”

铁梦秋点点头，道：“方法倒有一个……”

沈百涛道：“大夫尽管清说不用担心别的。”

铁梦秋道：“给他一种可保体能的药物服用，使他活下去，然后，你们想法子找出那下毒的人，或是药配方，除此之外，就算天下第一名医到此，也是束手无策。”

沈百涛道：“这两策确是对症下药，不过，都不是容易办到的事，第一，在下想出有一种可保体能的药物，能够使他支撑下去；第二，大夫不说，在下也知道找出那下毒的人，才是真正的解决之法。”

铁梦秋道：“第一件事，在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挽手取出一颗淡灰色的药丸，缓缓说道：“把这粒药丸，用温水化开，灌下去。”

沈百涛伸手接过药丸，凝目望去，只见那药物，不过比黄豆略大一些，心中大感怀疑，低声说道：“这一颗药丸能支持多长的时间。”

铁梦秋道：“如能让他全眼下这一颗丹丸，至少可保他半个月不用进食，有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你们总可以找出那下毒之人。在下告辞了。”

他说走就走，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关中岳急急一横身子，拦住了铁梦秋，抱拳一礼道：“大夫，有道是打虎打死，救人救活，大夫既然插手了这件事，还望大夫能有始有终。”

铁梦秋沉吟一阵，冷冷说道：“关总镖头的意思……”

关中岳接道：“求你大夫，多发善心，留在这里侯督帅的病势全好再走。”

铁梦秋道：“我的病人很多，不可能留在这里很久。”

关中岳道：“希望大夫能帮助，找出那行凶之人。”

铁梦秋吟了一阵，道：“关总镖头和沈先生，已足应付之能。”

关中岳接道：“在下觉着，王大夫如能倾力相助，我们才有得手之望。”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阁下别把我看的太高了。

语声一顿，目光转在沈百涛的脸上，道：“如是阁下希望我留下，就把督帅府中详细的变化，说出来，在下自信，可以听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如是你沈兄讲的有一句虚言，而又被在下听到，在下立时动身离此……”

沈百涛点头，说道：“好吧！我只说明经过，不加自己的意见就是。”

铁梦秋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百涛缓缓把督帅中毒之后，身历诸般经过，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铁梦秋很仔细地听过，点点头，道：“我到帅府的事，有人知晓么。”

沈百涛应声道：“知晓之人，大都是在下的心腹。”

铁梦秋道：“咱们分头查访如何？”

关中岳道：“悉从遵便。”

铁梦秋道：“在这督帅府中，可有囚禁人的地方。”

沈百涛道：“有！”

铁梦秋道：“里面关的有人吗？”

沈百涛道：“有！”

铁梦秋道：“好！你把我关进去，而且，要你的心腹属下，暗中传诵，说我用错了药，几乎害了督帅的性命。”

沈百涛点点头，道：“好办法。”

铁梦秋道：“敌暗我明，必要设法子迫使自行出头才是。”

沈百涛道：“第二步呢？”

铁梦秋道：“你在这跨院之中，布置的更严密一些，任何人，不得你允准，都不能进入这跨院禁区。”

沈百涛道：“好！还有第三步吗？”

铁梦秋道：“督帅仍藏在床下，用替身代他，以防不测……”

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道：“就留在这里，不用走开了。”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说道：“好，在下就留在这里。”

铁梦秋目光一掠沈百涛道：“现在，沈兄可以大发雷霆——下令把在下关入帅府牢中。”

沈百涛点点头，把手中药丸给督帅眼下，重放床下，替身也放好，才一掌击在木案上，大声喝道：“胆大江湖郎中，竟敢随手用药，来人！给我关起来。”

两个劲装大汉，应声行了进来，望望铁梦秋，又望望沈百涛，不敢出手。

沈百涛指着铁梦秋，道：“你们耳朵聋了吗？我叫把他关起来。”

两个人这一次听的清楚至极，双双奔上，抓住了铁梦秋，道：“大夫，委屈你了。”

一左一右，挟持铁梦秋，向外行去。

沈百涛目睹铁梦秋被挟持而去，低声对关中岳说了几句。

关中岳微微一笑，也低言数语。

沈百涛连连点头，送走了关中岳和杨四成。

一切设计，都进行的非常谨慎，要紧之处，都有沈百涛亲自处理。

当天下午，帅府中已传遍督帅病势转重的消息。

沈百涛神色憔悴，独自喝了两斤二锅头，带着七分酒意，坐督帅病房门前。

申初光景，督帅病情转剧的消息，传入堂内，徐夫人吃了一惊，带两个丫头，急急的奔来了跨院。

沈百涛虽然交代过了几个属下，就算徐夫人也要拦驾，但一品夫人，自有她的威风，两个大汉一现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徐夫人已抢先说道：“告诉沈先生，就说我要看看督帅。”

两个大汉相互望了一眼，道：“夫人悄侯，我们去给夫人通报。”

徐夫人道：“沈百涛既然在此，那就不用通报了。”

举步向室中行去。

两个守门大汉，虽然早有着沈百涛之命，也不敢拦阻徐夫人。

徐夫人直奔入正厅，但行至厅门口处，却为面带酒意，当门而坐的沈百涛拦阻了去路。

沈百涛微闭双目，似是已沉沉睡去。

徐夫人微微一皱眉头，低声叫道：“沈先生，沈先生……”

沈百涛霍然睁开醉眼，望了徐夫人一眼，站起身子，道：“夫人……”

徐夫人接道：“听说督帅又病情转剧了……”

沈百涛道：“夫人由何处听来此讯？”

徐夫人怔了一怔，道：“消息传入内堂，这隐秘自然是由守卫这跨院中人传出来的了。”

沈百涛似是酒意还未全醒，啊了一声，道：“夫人来此作甚？”

徐夫人道：“探望督帅，我要看看他是否病情转重了。”

沈百涛道：“不错，转重了，所以，在下喝了很多的酒。”

一面说话，一面却暗中打量了两个随行而来的丫头一眼。

这两个丫头，都在十五六岁之间，生的都很俏丽，但沈百涛却发觉这两个丫头，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人。

但闻徐夫人说道：“你已经尽了心力，我想该变变法子了。”

沈百涛道：“如何一个变法？”

徐夫人道：“我要把督帅移回内堂，传令开封府文武百官，为督帅延请中基，一面快马递秦章，呈报当今。”

这一连串的说话，使得沈百涛心头大大一震，酒意消退了不少，沉吟了一阵，道：“夫人，这作法……”

徐夫人接道：“我觉着应该如此，我不能让自己的丈夫，死的不明不白。”

沈百涛道：“徐夫人怎知督帅一定会死呢？”

徐夫人脸色微变道：“沈百涛，你不能断章取义。”

沈百涛淡淡一笑，道：“夫人自有主张之权，不过，督帅在神志还未清醒之前，夫人只好忍耐一二了！”

徐夫人道：“他自中毒至今，一直末清醒过，要他神声清醒，那要等到几时？”。

沈百涛低声说道：“夫人，请不用担心，属下已……”

目光停在徐夫人身后两个丫头的身上，突然住目不言。

徐夫人回顾了两个女婢一眼，道：“你们退开去。”

两个女婢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徐夫人目睹二婢去远，神倩转变得十分严肃，说道：“沈百涛，你虽然是徐督帅最相信的属下，也是他最器重的朋友，但别忘了我是他的妻子，我和他荣辱相共，生死同命。”

沈百涛连连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在下也正要告诉夫人，督帅已经清醒过一次，而且进了一碗参汤。”

徐夫人面色泛惊之色，缓缓说道：“这话当真吗？”

沈百涛道：“属下怎敢欺骗夫人。”

徐夫人道：“让我去瞧瞧他好吗？”

沈百涛抬头望了望天色，道：“他熟睡不久，夫人最好不要打扰他，明天，督帅可能恢复神志，夫人明日午时再来如何？”

徐夫人沉吟一阵，道：“我去瞧瞧他，不惊动他就是。”

沈百涛抱拳一揖，道：“夫人，请相信在下，明日午时再来。”

徐夫人神情严肃的说道：“沈先生，你可以看他，我就不能瞧瞧么。”

沈百涛道：“此时此情，属下也不敢不去惊扰，这一切都是为督帅好，夫人必可体谅这点苦衷。”

徐夫人怒道：“我自己的丈夫，我就不能随便望，谁又能体谅我的苦衷，沈先生，你做事未免太过分了。”

沈百涛道：“督帅清醒之后，属下愿受夫人责罚。”

徐夫人道：“我听说你找了一个江湖郎中，下错了药，可有此事？”

沈百涛道：“那是属下故布的疑阵，其实那位郎中的用药，已使督帅清醒过来……”

徐夫人啊了一声，接道：“这话当真吗？”

沈百涛道：“在下怎敢欺骗夫人，只是此事要十分机密，不可轻易泄漏出去。”

徐夫人道：“那郎中被你关在帅府的石牢之中，不知是真是假。”

沈百涛道：“不错，他被我关了起来，若不如此，只怕他也会遭遇凶险。”

徐夫人道：“原来你是在保护他。”

沈百涛酒意似是渐渐清醒过来，若有所觉地苦笑一下，道：“夫人，你请回吧！在下已经说的太多了。”

徐夫人点点头，道：“明日午时，我要来此探望丈夫。”

沈百涛道：“属下将在此恭侯。”

徐夫人点点头，转身而去。

沈百涛直送徐夫人离开跨院，掩上院门，才直入督帅的病室。

一个身着黑衣的守卫大汉，由门后门出，低声说道：“沈兄，不论那人如何高明，但我们这一好一坏的消息，必将引起他很大的关心，料想他今夜必来这跨院中探视。”

沈百涛轻轻叹息一声，道：“但愿关兄的计谋成功，早日找出那下毒的凶手。”

原来，这假扮守卫的大汉，竟然是神刀金铃关中岳。

这是一番极费心机的精密的设计，关中岳，杨四成明里离去，暗里回来扮作了守护跨院的武士。

落日西沉，夜幕低垂，帅府中，到处挑起了照路的气死风灯。

东跨院亦不例外，在庭院正中，高挑着一座白绢制成的避风灯。

这座跨院中，虽有着很森严的防备，但能够看到的，只有两个站在灯前阶下的黑衣人，守在门口的护卫，已经撤去，闭上跨院的木门。

关中岳和沈百涛，全都隐身的病房之中，以作紧急应变的准备。

两人直等到三更，仍然未见动静。

沈百涛低声说道：“关兄，只怕不会来了。”

关中岳道：“再等等看……”

语声甫落，突闻扑的一声，那高挑在院中的灯火，突然熄去。

关中岳道：“来了。”

跨院中灯火熄去，陡然间黑了下来。

关中关中岳是久经大敌的人物，但心中亦不免有些紧张。

因为，一个人能在稳秘的地方，施放暗器，击熄灯光，最近的距离，也有三丈以上，只此一桩，已可证明来人的身手不凡。

沈百涛更是紧张得全身微微发抖。

只听两声轻微的闷哼，似是有人逼到病房门外。

但闻一声波的轻响，夜暗中寒光闪动，紧闭的书房木门，竟被人用剑劈开。

关中岳和沈百涛都早已相定好了退避之路，两人移身，藏于暗中。

木门被劈开之后，并无人随着冲入病室，等侯了一阵，才有一条人影，缓步而入。

门口的光线虽弱，但关中岳和沈百涛，都已在黑暗中隐藏甚久，清晰的可以看到，来人穿着一身黑衣，连头上也用黑布套起，手中也戴着黑色的手套。

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一切都在一片黑布之中。

自然，这情形早已在关中岳和沈百涛的意料之内，并无惊奇之感，所以，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来人的身材上。

希望从他身材中，瞧出他身份。

那黑衣人似乎是也预料到这病室中藏的有人，两只眼珠子，转罢了一阵，突然举步向病塌行去。

左手一棵，揭开了帐子。

沈百涛无法再沉得住气晃然了火折子，点起了案上的灯火。

病室中，顿然光耀如昼。

那黑衣人怀抱宝剑，神态冷静并未出手阻击。

沈百涛点燃了烛火之后，冷冷说道：“朋友，咱们既然照了面，阁下似是用不着再放作神秘了，取下面具，咱们见识一番。”

黑衣人对沈百涛，似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目光却望向帐中仰卧的督帅。

沈百涛举手向上一招，关中岳飞身而下，落着实地。

黑衣人闻声警觉，回顾了关中岳一眼，冷笑一声，突然举步向外行去。

关中岳右臂一扬，金背大刀应手出鞘，横刀拦住了去路，道：“朋友，拉下面纱，让我们见识一下。”

黑衣人眼珠转动，扫掠两人一眼，右手长剑突然探出，闪起了两朵剑花，攻向两人。

同时，左手一挥，扑熄了室中的灯火。

关中岳沉声说道：“沈兄。”金刀疾举，划起一片刀风。

沈百涛心中明白，这室中本就狭小，如若自己加入混战，反而妨碍到关中岳的手脚，使他施展不开，立时翻身一跃，退出病房。

关中岳在进入病室之后，已然相度过病房中形势，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单刀施开，带起了一片啸风之声。、

沈百涛退出病房，立时召集埋伏在院中的底下，重重把病房包围起来。

烛火熄去，病房中一片黑暗，关中岳和那黑衣人，就在黑暗中展开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搏斗。

双方刀来剑往，全凭双耳听力动手，委实凶险至极。

突然间，关中岳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压力，对方的剑势似乎是突然间转变的十分凌厉。

关中岳心中暗暗忖道：“这人武功不弱，必要全力对付才成。”

心中念转，刀法一变，疾快攻出两刀。

这两刀都是那牧羊图中记述的刀法，攻势十分凌厉。

只听那执剑人嗯了一声，剑势力道突然大增，排山倒海一般直压过来。

关中岳感觉到那是一股强大力道，不可抗拒，只好向旁侧一闪。

一股凌厉的剑风，掠身而过，穿出室外。

两个守在门口的大汉，双刀并进，想拦住那黑衣人。

黑衣人刻势左右摇动，陈晓两声，震开双刀。

但这一缓之势，另外四个大汉，已由两侧围了过来，并肩而立，四把刀，拦住了去路。

黑衣人双目暴射出两道寒光，长剑一摆，追冲过去。

四个黑衣人同时举刀，想合力挡住那黑衣人的一击。

但四个刀还未及举起，已感到剑气逼人，不禁心头大骇。

只听两声惨叫，四个大汉，两个奔去单刀，两人捧着手蹲了下去。

原来那黑衣人在一击之下，伤了四人。

紧接着腾身而起，一跃两丈。

沈百涛斜里飞扑而上，一剑劈了过去。

黑衣人一闪，长剑一转一推，巧妙绝伦地把沈百涛的宝剑推到外门，乘势一滑剑势，向沈百涛肩头劈了过去。

沈百涛看剑势，直向肩上劈来，心头一震，暗道：这人剑法高明的很。

心中暗赞，人却疾快的飞跃而起，闪开八尺。

如若他不能及时走避，黑衣人一剑，势必削去他一只膀子。

这不过一瞬间的工夫，沈百涛一挡之后，关中岳疾追而至，大喝一声，金背刀一抬，“泰山压顶”直劈下去。

这虽然是平平常常的一刀，但关中岳施展出手，刀风疾劲，自具威势。

黑衣人身子向前一探，长剑却向后撩起。

剑势横斩，削向那关中岳的右腕。

关中岳大吃一惊，暗道：这人剑招平凡之中，蕴藏着凌厉无区的变化，而且一切均随势应变，不露本门功夫。

一剑迫逼，使得关中岳连人带刀，向后退了三步。

黑衣人虽然占了优势，但却未再手抢攻，反而飞身一跃，登上屋面。

关中岳心中大急，一扬手，两枚金铃镖脱手而出。

镖铃叮略，破空而至。

黑衣人一场手，两点寒芒，脱手飞出。

但闻两声金铁交鸣，两点寒芒，竟然和关中岳的金铃镖是空相撞。

黑衣人却在打出暗器之后，放腿向前奔去。

关中岳一跃而起，放步疾追。

沈百涛大约自知轻功难以追上两人，并未上屋追赶。

等约一盏热茶工夫，却见关中岳独自归来。

沈百涛迎了上去，道：“关兄，那人……”

关中岳叹息一声，接道：“咱们少想了一件事。”

沈百涛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来人的武功这样高强，早知如此，兄弟应调集镖局中所有的高手来此，只要挡住他，迫他全力相搏，他就很难脱困了。”

沈百涛道：“兄弟惭愧。”

关中岳道：“不能怪你，那黑衣人剑法平凡中蕴藏诡奇，伤人不多，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沈百涛道：“关兄追赶他……”

关中岳苦笑一下，接道：“追丢了，他的轻功，似是尤强过剑上的造诣。”

沈百涛大为懊恼，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么看来，咱们这一次是失败了。”

关中岳道：“至少是咱们未能在现场把他给抓到。”

沈百涛道：“关兄之意，可是说别有找到他的办法。”

关中岳道：“沈兄，咱人虽然未能把他抓到，但在下却已发觉了一点蛛丝马迹。”

关中岳精神一振，道：“是不是帅府中人？”

关中岳道：“他逃出帅府，一路向东奔人，兄弟追了一阵，被他逃出了视线之外，他奔走虽快，但却露出了一点破绽，双肩和靴子，似是都经过一番设计伪装。”

沈百涛道：“关兄的意思是……”

关中岳道：“她是女人，垫起了双肩，在靴子里加了棉花。”

沈百涛道：“督帅卧病一事，帅府外很少有人知晓。”

关中岳道：“不错，在下也推想她是帅府中人，但却无法知晓她是谁……”

沈百涛接造：“在下去见徐夫人，立时清点可疑的女眷。”

关中岳道：“这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深更半夜，男女有别，徐夫人又是一品夫人，如何能在深夜中掠扰于她。”

沈百涛道：“关兄之意呢？”

关中岳道：“进入内院，可有必通之路。”

沈百涛道：“高来高去，四面皆可进入……”略一沉吟，接道：“有一棵很高的大树，可瞧内院全部景物。”

关中岳道：“咱们快些去，现在，她还未赶回来。”

沈百涛当先带路，绕到内宅后面一株大树下面。

那大树高五丈以上，果然是极好的了望所在。

关中岳道：“沈兄请回督帅养病的跨院中，那人也可能重回跨院中去。”

沈百涛应声，急步而去，关中岳却手足并用，爬上大树。

居高临下，内宅中的景物都可瞧见，但夜色幽沉，这内院，房舍连绵，甚为广大，关中岳有着力难全及之感。

关中岳很有耐心，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果见一条人影，由东南方位上激射而入，落着实地，转身入了一个房舍之中。

关中岳暗中熟记了那人来的方向，进入的房舍，再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就目力所及，取出身瞳的匕首，在树上刻下了那黑衣人进入房舍的位置，才悄然溜下了大树，转回那跨院之中。

这时，天色将明，东方天际，泛起了一片鱼肚白色。

沈百涛急急的迎了上来，道：“关兄，此地中一片平静，未发生过事故，但不知关兄，是否找出了一些线索。”

关中岳点点头道：“瞧出来了，咱们到房子里详谈。”

关中岳行入了房中，点起了烛火，手指蘸水，画出了那院落的形势，道：“内宅这座院落，是何人所住？”

沈百涛道：“似乎是夫人住的院落。”

关中岳道：“如果沈兄说的不错，那是说在夫人的随身丫头中，潜藏有武林高手。”

沈百涛道：“如若关兄没有记错方位，那就不幸言中了，除了那位喜戴白珠花的小梅之外，还有高手，隐伏于内院之中。”

关中岳道：“走！咱们到石牢中去，瞧瞧那位江湖郎中怎么样了。”转身向外行去。

沈百涛紧随关中岳之后，奔入石牢所在。

那石牢虽是帅府中！临时的牢房，但却建筑的十分坚固，沈百涛直奔入左面第三个牢房。

只见牢房中铁锁未损，铁梦秋盘膝坐在牢房之中。

但使两人惊讶的是，那牢房之中，除了铁梦秋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犯。

沈百涛抓抓脑袋，道：“奇怪，什么人，又把旧人犯送在此地。”

铁梦秋淡淡说道：“我一个人坐在牢里太寂寞，只好找个人来陪陪我了。”

沈百涛凝目望去，只见那人面壁而坐，看不清形貌，穿着一身黑衣，身材似很矮小。

关中岳伸手一拉铁锁，铁锁应手而开。

沈百涛低声说道：“关，这位江湖郎中，究竟是什么人？”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装作没有听到，却望着铁梦秋道：“这一位是铁兄找到的人物。”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她扭开铁锁，进入此中，大约是想问我一些什么事……”

沈百涛道：“她问的是什么？”

铁梦秋道：“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我点了穴道。”

关中岳道：“是一位姑娘吗？”

铁梦秋道：“是一位女的。”

关中岳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沈兄，你瞧瞧她是什么人？”

沈百涛轻啊了一声，伸手搬过那黑衣子的肩头。

凝目望去，只见那女子面目娇好，大约有十六七岁左右。

沈百涛一沉脸色，道：“希望你很真实地回答我的问话。”

铁梦秋道：“她被点了穴道。”

一伸手解开了那黑衣少女的穴道。

黑衣少女轻轻咳一声，霍然站起身子。

铁梦秋冷冷说道：“你如是不想吃苦，最好别图妄动。”

黑衣女子怔了一怔，又坐了下去。

沈百涛道：“姑娘，我们很急，没有时间和姑娘浪费时间，所以，在下希望姑娘能够给在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黑衣女子闭目不答。

铁梦秋冷然一笑，道：“姑娘，你已经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黑衣女子摇摇头，道：“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件事。”

这两句话，不但使得沈百涛听得一呆，就是连一向见多识！”的关中岳，也听得茫然无头绪，低声说道：“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铁梦秋道：“要这位姑娘自己说吧！不过，在下要向两位讨个人情。”

这时，沈百涛亦瞧出铁梦秋是江湖高人，不待关中岳开口，抢先接道：“铁兄只管吩咐，在下如能办到，立刻遵办。”

铁梦秋道：“这位姑娘说完之后，沈大人要放她离开。”

沈百涛道：“放她走？”

铁梦秋道：“是的，沈大人如不放她，只好在下走了。”

关中岳急急接道：“铁兄放心，咱们一定遵照吩咐，这位姑娘说了实话，咱们放她。”

铁梦秋望了那黑衣女子一用良，道：“这位关兄，是英雄人物，答应了放你，决不会更改，你可以说了。”

黑衣女子沉吟一阵，道：“我奉命来杀他，但却被他捉住了。”

沈百涛道：“你奉了何人之命？”

黑衣女子摇摇头，道：“不知道什么人。”

沈百涛怒道：“不知道什么人？就凭你这等幼稚可笑的谎言，也要叫人相信吗？”

黑衣人道：“那人用一张便笺传谕，我们一切遵照行事。”

沈百涛啊了一声，道：“便笺呢？”

黑衣人道：“每次看过之后，就用火焚去，如是无法烧去，就得吞入腹中。”

沈百涛道：“不留下一点痕迹？”

黑衣人道：“是的，不能留下一点痕迹，所以，我觉得说来太神奇，别人无法相信。”

沈百涛道：“那么姑娘，是外面来的人了。”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在帅府中，已住了一年。”

沈百涛惊道：“一年？”

黑衣人道：“不错，平常，我们要尽量掩遮自己的武功，所以，别人很难瞧出来。”

沈百涛道：“姑娘在哪里听差？”

黑衣人道：“我是替夫人打扫庭院的丫头。”

沈百涛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到帅府中来，总该有一个原因吧！”

黑衣人道：“我奉师命而来……”

沈百涛道：“令师是何许人？现在何处？”

黑衣人道：“这个，这个，我不能说。”

沈百涛道：“姑娘什么都不能说，在下岂不是白问了。”

黑衣人道：“沈大人，你问出了她出身，师门之后，是否准备对付她的师门？”

沈百涛道：“在下并无此意。”

黑衣人道：“沈大人既无此意，那就用不着追问她的师门了，在下建议沈大人，可以放这位姑娘去了。”

沈百涛还在犹豫，关中岳却急急说道：“不错，这位小姑娘，必有甘衷，多问无益，沈兄该放地走了。”

沈百涛怔了一怔，挥手说道：“姑娘，你可以去了。”

黑衣人道：“多谢三位。”转身向外行去。”

沈百涛目往那黑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了之后，才缓缓说道：“关兄，这样放弃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吗？”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沈大人准备把她怎么样？”沈百涛道：“我觉得，这位姑娘，知晓的事情，定然很多，如是用点手段，那就可以逼迫她说出来了。”

铁梦秋道：“她确然保留了一些隐秘，但无关要，问题是在你们这帅府中，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不惜降格屈主，委身为奴婢。”

沈百涛呆了一呆，道：“大夫说的不错，他们为什么要如此？”

铁梦秋道：“不过，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在下的兴趣。”

关中岳喜道：“铁愿挺身而出，实是督帅之福，在下这里先行谢过。”

沈百涛看到了关中岳对铁梦秋敬重无比，也抱原一礼，道：“在下这里先行谢过铁兄。”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这地方形势很好，咱们可以在此仔细的谈谈，我想知道一些督帅府中的事情。”

沈百涛道：“帅府中事，千头万绪，在下也觉得无从说起，铁兄想知道什么，只管请问，兄弟知无不言。”

铁梦秋道：“徐夫人和督帅相处如何？”

沈百涛道：“至少在表面上看来，他们相敬如宾。”

铁梦秋道：“适才那丫头，在夫人手下听差，难道徐夫人，就不知她们会武功吗？”

沈百涛道：“除了那黑衣女子之外，还有一位姑娘，也是徐夫人手下听差，武功要强过黑衣女子数倍之多。”

铁梦秋道：“你怎么知道？”

沈百涛当下把小梅姑娘的情况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铁梦秋似是听得很用心，听完之后，却突然闭上双目，沉吟不语。

沈百涛待要出言，却为关中岳摇手阻止。过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铁梦秋才缓缓开了眼睛，道：“沈大人，在下可不可以见到那位小梅姑娘。”

沈百涛道：“区区立刻遣人找她。”

铁梦秋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脸上，接道：“阁下清约那位小梅！”娘，在督帅中毒的花厅中见面，在下和关兄，立时赶去。”

沈百涛明白铁梦秋要避开自己的耳目，但又不见关中岳出面拦阻，只好应了一声，道：

“在下在花厅中恭侯两位。”

说罢转身而去。

铁梦秋目注沈百涛去远，摇摇头，叹一口气，道：“像沈百涛这等人物如何能是对方的敌手。”

关中岳道：“铁兄可是瞧出一些内情吗？”

铁梦秋道：“没有，不过，在下觉得，中原武林道上的神秘巢穴，很可能就在这督帅府中……”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什么？”

铁梦秋一笑，道：“督府中发出的神秘令谕，指挥开封附近的绿林人物，甚至整个的中原绿林道上，都得听此地之命。”

关中岳神色间十分惊疑，沉付了一下，点点头，道：“很有道理。”

铁梦秋脱去身上罩的外衣，取下脸上的易容药物，道：“在下既然决心留此了，也用不着再伪装江湖郎中了。”

关中岳道：“铁愿意插手此事，关共十分感激……”

铁梦秋笑一笑，接道：“你不用感激我，主要的是这件事引起了我的兴致。”

关中岳点点头一笑，道：“有一件事，在下要向铁兄致歉。”

铁梦秋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兄弟一时失言，叫了一声铁兄，把你王大夫的身份给破坏了。”

铁梦秋笑道：“在下当时所以求了阻止关兄，那是因为我进入这督帅府中时，已觉得这帅府中潜藏着一种很神秘的力量……”

关中岳奇怪地接道：“铁兄怎会有此感觉，兄弟一点也瞧不出来。”

铁梦秋道：“不瞒你关兄说，在此之前，兄弟已经两度夜入这督帅府中，但那时夜色幽深，只觉这帅府中，潜藏了不少武林高人，而且，有几个轻功奇佳的人物，都藏入帅府内宅，只觉得这位官声清正的人物，竟无治家之能，外面对他清正的传言，自然未必可信……”

关中岳接道：“这一点，铁兄可以放心，兄弟和他见面数次，几番倾谈，就我数十年江湖历练，观察所得，那徐督帅确然是一位好官。”

铁梦秋道：“在下也相信了这件事，所以，这就是在下决心伸手的原因。”

关中岳是何等老练的人物，已然瞧出了铁梦秋确有特殊的发现，低声说道：“铁兄弟，可否告诉在下一点内情。”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关兄久走江湖，定然知晓三十年前，一度崛起江湖，以鬼域伎俩，迷惑人心的八卦教吗？”

关中岳呆了一呆，道：“听说过，可惜，在下出道之时，八卦教已然烟消江湖，据说八卦教以邪术、妖法横行江南。”

铁梦秋正容说道：“兄弟不相信世间真有邪术、妖法，纵然是确有其事，但邪不胜正，关兄既然听说过八卦教，想必亦知晓那八卦教覆亡的原因吧？”

关中岳道：“听说八卦教是毁在那镖旗主人之手，教主和四大护法，悉数被歼。”

铁梦秋道：“至少江湖上没有传说过那镖旗主人，会邪术、妖法，但他却一举毁灭了八卦教，此事足可说明，八卦教中的邪术、妖法，只不过是一种乱人耳目的鬼域伎俩罢了，至少可以证明，邪术、妖法不足恃。”

关中岳突然想到了那镖旗主人，数日之前，在开封附近出现的事，顿觉心神震动，双目盯注在铁梦秋睑上，瞧了一下，道：“铁兄，难……”

他本想说出心中猜测，难道你和那镖旗主人有关，但话到口边了，却又咽回去。

铁梦秋道：“难什么？”

关中岳道：“难得你小小年纪，见闻竟如此丰富。”

铁梦秋道：“处处留心学问，多用心听听，再仔细想想，自然会增长知识。”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好一个处处留心学问，在下也真应该多用点想想了。”

铁梦秋站起身子，道：“走！咱们到花厅上去，见见那位小梅姑娘。”

关中岳道：“在下替铁带路。”

铁梦秋道：“有劳铁兄了……”

关中岳与铁梦秋行入花厅，沈百涛和小梅姑娘早已在座，小梅姑娘穿着一身水绿衫裙，鬓边插着一朵白珠花。

铁梦秋冷冷的望了小梅一眼，缓步行到木桌旁侧坐下。

第二十一回寻隐探秘

这时，铁梦秋已然恢复了本来刘婉蓉的面目，英俊飘逸，十分动人，只是有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度。

沈百涛只觉得似曾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小梅在打量了铁梦秋两眼后，欲言又止，似乎是不敢和他说话。却转望着关中岳道：

“老前辈找我。”

关中岳神情严肃地说道：“小梅姑娘，事情发展得很坏。”

小梅点点头，道：“贱妾也感觉到情势紧张，昨夜内宅里，暗流浮动，似乎是大雨欲来。”

对小梅的答复，关中岳微生意外之感，怔了一怔，道：“姑娘昨夜中，有什么行动了吗？”

小梅道：“没有，贱妾一直守在卧房之中。”

关中岳回顾铁梦秋一眼，道：“小梅姑娘，夫人几个随身女婢，是否都会武功。”

小梅道：“据小婢暗中观查所得，夫人身侧，包括洒扫庭院的女婢，计有七人之多，就戏妾的看法，七人之中，至少有三个身负武功。”

关中岳道：“小梅姑娘，这些人，是否都和你姑娘很熟悉呢？”

小梅道：“大家都是女婢，各自有一番可怜的身世，不论是真是假，所以，我们从来不互相探询身世。”

关中岳道：“小梅姑娘，那位徐夫人，是否也会武功呢？”

小海道：““这个，小婢瞧不出来。”

关中岳脸色一变，道：“小梅，咱们是成败与共，你要说实话啊！”

小梅道：“小婢说的是实话，唉，小婢发觉，一个人如果是说实话，反而常常使人不信。”

关中岳回顾铁梦秋一眼，一脸茫然之色。

铁梦秋缓缓站起身子，冷漠地说道：“小梅姑娘，你有为而来，定然是常在夜间出动了。”

小梅略一沉吟，道：“不错，小婢常在夜间出来，督帅中毒之夜，小婢亦来了花厅。”

铁梦秋道：“你发觉了一个穿黑衣的人，他劈了你鬓边的白珠花，是吗？”

小梅点点头，道：“是的，那人的武功，似乎是高过贱妾。”

铁梦秋道：“你无法肯定那是谁，但人家已知道你的身份，是吗？”

小梅道：“应该如此。”

铁梦秋道：“这几日中，姑娘的生活之中，可有异征。”

小梅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道：“贱妾生活得很好！”

铁梦秋冷冷说道：“不见得吧！”

小梅道：“贱妾说的句句实言。”

铁梦秋冷笑了一声，道：“珠花镖暗器，在江湖上十分有名，不知姑娘对这道暗器的手法如何呢？”

小梅道：“家传之学，自觉还过得去。”

铁梦秋道：“姑娘一手能打出几枚珠花镖？”

小梅道：“贱妾火侯浅，最多也只能够打出五枚。”

铁梦秋道：“姑娘可否施展一次，让我们开开眼界。”

小梅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就在这花厅中吗？”

铁梦秋道：“不错，就在这厅中，而且就以在下作试镖靶子。”

小梅轻轻啊了一声，道：“这个，不大妥善吧！”

铁梦秋道：“你如能一镖把我打死，那就不会再有人追问你的隐秘，如是打我不死，姑娘也可能以说实话了。”

小梅沉吟了一阵，道：“你怀疑我……”

铁梦秋接道：“姑娘还是先试过镖之后，咱们再谈条件。”

小梅道：“一定要试，贱妾……”

铁梦秋接道：“姑娘只管出手。”

小梅沉吟了一阵，道：“贱妾不明白公子的用心，但贱妾似乎是恭敬不从命了。”

铁梦秋道：“姑娘只管施展，如是伤了在下之命，和你姑娘无关。”

一面说话，一面举行到一面墙壁前面，接道：“姑娘动手吧！”

小梅回顾了铁梦秋一眼，发觉他停身之处，大约在一丈左右，正是暗器最有效的距离。

沈百涛虽然强自忍着没有说话，但睑上却是一片讶异之色。

小梅缓缓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珠花镖，道：“阁下小心了。”

关中岳心中了然那铁梦秋既然胆敢如此，定然是心中有十分把握，但却想不明白，何以那铁梦秋非要小梅对他试几枚珠镖不可。

但闻小梅声喝道：“小心了。”

一扬手，一枚珠花镖脱手飞出。

银芒一闪，疾如雷奔，飞向了铁梦秋。

铁梦秋右手一抬，轻巧绝伦的把一枚珠花镖接在手中。

珠花镖去势极快，铁梦秋的手法更快，只觉得一挥手间，珠花镖就失去了踪影。

小梅闪动了一下星目，道：“好手法。”

喝声中右手再挥，两点白芒并飞，直向铁梦秋飞了过去。

原来，第一枚珠花镖被人接去之的，这次打出了两枚。

铁梦秋举油一挥，两枚珠花镖有如投向海中的沙石，又失去了踪影。

这一次，手法更快，厅中群豪，没有人瞧出他用的什么手法，接去两枚珠花镖。

小梅怔了一怔，道：“阁下果然是有过人之能。”

双手并举寒芒飞闪，五枚珠花镖，一齐出手了。

双方距离不过一丈多些，五枚珠花镖同时飞出，珠花密芒，顿使人有着眼花缭乱之感。

铁梦秋道：“好镖法。”双手同时向前推出。

关中岳心中暗道：“凭藉双手之力，如何能同时接下五枚珠花镖。”

心中念转，五枚珠花镖已同时消失不见。

小梅心头震动了一下，欠身说道：“阁下武功高强，小婢今日大开了眼界。”

铁梦秋神情冷肃，缓缓说道：“姑娘还有什么能够伤人的本领，不妨再施展一些出来，让在下见识、见识。”

小梅睑上泛现出惊愕之色，回顾了关中岳一眼，道：“总总镖头，这位铁先生……”

铁梦秋冷冷接道：“小梅姑娘，不用址上别人，沈大人已经授予了在下全权，处理帅府中事。”

小梅镇定了一下心神，道：“小婢听不懂弦外之音。”

铁梦秋道：“事情很简单，姑娘如是还有什么本领，那就不妨施展出来，最好是能够取了在下的性命。”

小梅道：“为什么？”

铁梦秋道：“如是姑娘不能取在下之命，那就要听从在下吩咐了。”

小梅沉吟了一阵，道：“你要我做什么？”

显然，她已屈服在铁梦秋的冷肃威武之下。

铁梦秋道：“不一定，你只要觉得能够胜了我，不妨尽量的施展，但你答应了听我的吩咐，那就别妄动反抗之念，因为，我不愿出手伤你。”

小梅皱皱眉头，沉思不语。

关中岳和沈百涛，都听得有些茫然不解。

花厅中静了下来，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小梅突然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沈大人，宝剑借我一用。”

沈百涛啊了一声，缓缓把手中的长剑了过去。

小梅借过宝剑，唰的一声，抽了出来，道：“我还想试试运气。”

铁梦秋道：“好！姑娘只管放心抢攻，在下决不还手，不过，你只能攻出十二剑。”

小梅道：“够了，如是十二剑我仍然没有法子伤你，我会弃剑受命。”

铁梦秋道：“那么姑娘出手吧！”

关中岳、沈百涛，都不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使厅中的地方，更为宽敝一些。

小梅缓移脚步，逼近了铁梦秋道：“阁下小心了。”

长剑一挥，平好过去。

铁梦秋举步一跨，巧快绝伦地掠着小梅身侧而过。

小梅一剑落空，剑随身转，又一剑横扫。剑光凌成，带起一股寒飙。

铁梦秋一仰身，长剑掠面而过。

小梅的攻势，锐利至极，铁梦秋既不还攻，小梅没有顾忌，剑剑都是横斩。

需知在攻势之中，最难避开的，乃是横扫之势，但横攻之势，也最易留下破绽。

小梅连攻数剑，均被铁梦秋闪避开去，心中一息，剑把连绵而出。

刹那间剑光转轮，闪起一片凌厉的寒芒。

但见铁梦秋的身躯，有如风中飘絮，在剑光中摇动了一阵，突然飘退五尺，道：“姑娘，够了，你已经多攻了两剑。”

小梅收了长剑，叹息一声，道：“你身法高明的很……”

铁梦秋接道：“你已经试过了暗器，长剑没有伤我，应该听我之命了。”

小梅缓缓把长剑还给了沈百涛，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铁梦秋两道锐利的目光，凝注在小梅的身上，打量了一阵，道：“姑娘不像是八卦教中的人。”

小梅淡淡一笑，默然不语。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但在下相信姑娘一定受到了八卦教的控制。”

小梅眨动了一下大眼睛，摇摇头，道：“没有啊！”

铁梦秋道：“那么清姑娘打开你头上的秀发。”

小梅征了一怔，但在铁梦秋两道锐利的眼睛逼视之下，只好缓缓打开了头上的秀发。

铁梦秋道：“姑娘自己找找看，你那头发之中，可有什么东西。”

小梅在铁梦秋的目光逼视之下，变的十分柔顺，依言在头上搜索了一阵，。摇了摇头，道：“没有东西。”

铁梦秋道：“那么姑娘解下裙带。”

关中岳、沈百涛听得一怔，正待出言阻止，小梅已依言解下裙带。

铁梦秋冷冷说道：“在这里了。”

一探手，从沈百涛手中，取过长剑。

铁梦秋他的动作快速至极，沈百涛但觉手中一轻，兵刃已到了铁梦秋的手中。

所有的动作连在一起，只见寒光一闪，铁梦秋又把剑还到了沈百涛的手中。

铁梦秋劈出一剑之后，人却突然转过身去。冷冷说道：“姑娘请自己瞧瞧看。”

连小梅自己在内，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听得铁梦秋的话，才凝目向下礁去。

只见提在手中的罗裙，缺了一块，那一块已被铁梦秋的剑势，挑落在地上。

这时，太阳已升过三竿，金黄的光芒，照入花厅，厅中景物，纤毫可鉴。

关中岳、沈百涛、小梅、六只眼睛，齐齐向地上望去。

只见那跌落在地上的一片裙子，钉了一块奇形状，似图非图，似字非字的东西。

小梅啊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东西。”

伸手捡了起来，仔细地查看。

关中岳、沈百涛，都不得不对那铁梦秋另眼看待了，只觉他知晓的太多，使人有着一股神秘的味道。

小梅抬起头，瞧瞧了那铁梦秋，道：“这个是什么？”

铁梦秋道：“姑娘当真的不知道吗？”

小梅道：“小婢真的不知。”

铁梦秋道：“姑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可以瞧出那像了？”

小梅道：“像一个八卦图。”

铁梦秋道：“不错，这是八卦教的标识，姑娘听过八卦教吧？”

小梅摇摇头，道：“小婢没有听人说过。”

铁梦秋缓缓向前逼近了两步，道：“姑娘，你如再借词推搪，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手段太毒辣了。”

小梅道：“我当真的不认识这幅图案。”

她似是已经完全失了镇静，一面答话，一面急得流下眼泪。

铁梦秋一皱眉头，伸手取过小梅手中的布片，仔细地瞧了一阵，道：“是八卦教中的符咒……”

抬头望了小梅一眼，接道：“姑娘衣裙上几时被人钉了这样一副图案。”

小梅道：“我不知道。”

铁梦秋冷冷说道：“那能在衣裙上钉下符咒的人，自然是和你十分接近了。”

小梅突然伸出手，抱着头蹲了下去，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关中岳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铁梦秋回顾了一眼，道：“八卦教中的符咒之力。”

关中岳道：“符咒真能制人吗？”

铁梦秋冷笑一声，道：“在下不相信……”

关中岳接造：“这个小梅姑娘，可不像是装做的。”

铁梦秋道：“她是真的疼，但在下想其中必然别有原因，决不会是符咒之力……”

仰起脸来，长长吁一口气，道：“一向被武林视为诡异、神秘的八卦教，想不到竟然在督帅府中死灰复燃。”

沈百涛快行了过来，低声说道：“铁兄，八卦在帅府中复活？”铁梦秋道：“不错，大江南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八卦教的消息了，但在帅府，却是第一次发现。

沈百涛道：“八卦教中弟子，身上是否都佩有标识。”

铁梦秋道：“佩有标识，不过，他们都佩在隐秘之处，别人很难发觉。”

但闻小梅的呻吟之声，愈来愈重，几乎叫了起来。

关中岳沉声说道：“铁兄，小梅姑娘似是已痛得无法受，铁兄，先把她痛苦止下，咱们再和她详细谈谈。”

似乎是他们已把那铁梦秋当作了无所不能的人。

铁梦秋缓缓向前行了两步，点了小梅两处穴道，小梅顿然停下了呼疼之声。

关中岳道：“铁兄，咱们已经发觉了八卦教在帅府之中生根，此事实是非同小可，咱们要作何处置？”

铁梦秋道：“先不要张扬出去，设法找出控制小梅姑娘的物品，再作道理。”

沈百涛道：“控制小梅姑娘的，不是八卦教的符咒吗？”

铁梦秋道：“在下可不相信，一张黄表纸上，用珠砂书几笔，就可以使一个人，忽而头晕，忽而腰酸。”

关中岳道：“八卦教中虽然有很多古怪的传说，但传言未必就完全可信……”

铁梦秋接道：“在下希望能在小梅姑娘身上证明一上……”

沈百涛道：“证明什么？”

铁梦秋道：“怔明八卦教中人，并非真的会用妖法。”

沈百涛道：“这要如何证明？”

铁梦秋四顾了一眼，道：“这花厅四周，可有阁下布守的人手？”

沈百涛道：“有。”

铁梦秋道：“够严密吗？”

沈百涛道：“他们未必能够挡得高人，但他们可以很快的传的传回消息。”

铁梦秋道：“那就够了……”

望望仰卧在地上的小梅，突然又皱皱眉头，道：“如想找出她身上的禁制，必需要仔细的搜查，但她是一位姑娘，咱们如何能够搜查她。”

沈百涛望望关中岳，道：“这件事的确为难，关兄有何高见。”

关中岳道：“如若咱们心无邪念，为了救督帅之命，就算搜查小海姑娘的全身，亦是无碍。”

沈百涛道：“如能有一个范围，咱们下手方便不少。”

关中岳转睑望着铁梦秋，道：“铁兄，你何以知晓八卦教在小梅姑娘的裙子上钉了符咒。”

铁梦秋道：“八卦教昔年纵横江湖上时，总喜在女人裙边上动手脚……”

他似是自知失言一般，突然住口不言。

关中岳并不追问，却接口说道：“那铁兄何不推想个部位出来，咱们一起试试，也许铁兄能够猜中呢？”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咱们碰碰运气。”

伸手从沈百涛手中取过长剑，一阵挥动。

但见寒光飞旋，冷电般在小梅身前转动，

铁梦秋停下手时，只见小梅前胸的衣物，已被宝剑削的片片散飞，露出雪白的前胸。

关中岳、沈百涛看他挥剑如飞，却只削去小梅上衣物，和部分红色兜胸，但竟未伤到小梅一点肌肤，心中大是震骇，付道：这等的剑法当真是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凝目望去，只见小梅前胸之间，有一片制钱大小的红痣。

铁梦秋道：“两位瞧到了吗？”

关中岳摇摇头，道：“在下未瞧出什么。”

铁梦秋道：“小梅姑娘胸前那颗红痣。”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那红痣怎么了？”

铁梦秋道：“红痣颜色，太过鲜艳，并非天然生成……”

关中岳接道：“难道是八卦教做的手脚。”

沈百涛虽然未出言反驳，但神色之间，却流露出一片不信任的神色。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也许沈兄还不大相信兄弟的话，兄弟解开她穴道，咱们问问她，”

左手挥动，解开了小梅身上穴道。

小梅霍然坐起，急急双手掩胸。

铁梦秋冷冷说道：“姑娘吞吞吐吐，不敢说实话的原因，在下已经明白了。”

小梅道：“你明白什么？”

铁梦秋道：“姑娘胸前一颗很大的红痣，大约不是天生的吧！”

小梅低望了前胸的红症一眼，缓缓y道：“你能疗治吗？”

铁梦秋道：“在下既然能瞧得出来，自然是能够疗治，不过在下希望姑娘讲实话。”

小梅四顾一眼，神态间似有畏惧。

关中岳道：“这花厅四周，都有着很周密的布置，决不会有人混进来，再说，有铁公子在这里，你更不用担心。”

沈百涛道：“你奉爷爷之命，保护督帅而来，目下你不但不能保护他，反而成了他的敌人，这岂是令祖的用心。”

小梅神色肃然地沉吟了一阵，道：“好！我说，不过，在未说之前我要三位答应我一件事情。”

铁梦秋道：“只要在清理之内，我们是无不答允。”

小梅道：“我说过之后，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泄漏了机密，这伤势将很快发作，我会变成世间极丑的人，所以，如是铁公子无法疗治好我的伤势，请答应我自绝一死。”

关中岳吃了一惊，暗道：把自绝之事，当作条件说出来，倒是闻所未闻的事。

但闻铁梦秋道：“好！我如无法疗治你的伤势，答应让你自绝……”

语声突然一冷，接道：“但如你未说实话，在下也自信能够听得出来，那时，姑娘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小梅道：“这几日中，我也在思索这件事，无论如何，就算你们不问我，我也会把我知晓的事，说给你们听，但我心中明白，说给了你们听，亦是无用……”

望了铁梦秋一眼，又道：“但目下有了铁公子，也许情势有些不同了。”

沈百涛道：“姑娘既然相信铁公子，希望说的详尽一些。”

关中岳道：“铁公子一眼能瞧出你被八卦教所控制，自然有疗治你伤势之法。”

小梅道：“前天晚上，小婢才中了他们的暗算，大约是他们已摸清我的底油，才对我下此毒手…”

沈百涛道：“就在你身前点了这片红痣。”

关中岳道：“小梅姑娘，老夫走了数十年的江湖，自信见识很多，但却想不出，这一红痣，对你有何威胁。”

小梅苦笑了一下，低幽道：“这片红痣，能够在一日工夫，扩大十余倍，两天这内，红痣要爬上脸来……”

关中岳连连点头，接口道：“哦！哦！原来如此。”

小梅道：“他们告诉我，三天时光之间，我身上将完全变成了这等红痣样的颜色，诸位请想想看，那时，我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人。”

铁梦秋道：“什么人在你胸前点了这片朱砂，那人现在何处？”

小梅轻吁口气，道：“他们先用熏香、迷药一类，把我迷晕过去，然后，带到了一个很阴沉、神秘所在……”

沈百涛接道：“离帅府多远。”

小海道：“小婢不知道，但在小婢感觉之中似乎是未离帅府。”

沈百涛道：“未离帅府？”

小梅接道：“小婉只是这样想，那地方小婢的印象是很深，再让我瞧到了，我仍然能记得十分清楚。”

沈百涛道：“地方暂不说完，那些人，姑娘能记得吗？”

小梅道：“居中为首之人，穿着一件杏黄色的道袍，胸绣八卦，但他脸上却戴了一个金色的面具，他其的人，一身黑，头睑全都被包起来，除了露出两个眼睛之外，什么也瞧不到。”

关中岳道：“从他身材上分辨呢？”

小梅道：“如若是一切正常，其中有四五个男人，余下十余人都是女的。”

关中岳道：“那穿黄袍的人，是男是女？”

小梅道：“他一直来讲过话，无法分辨他的声音……”

语声一顿，接道：“然后，就在我前胸处，点了这片红痣，片刻之后，红痣就开始扩红，如若不服他们的药物，那红半痣就不停的扩大下去，我并非危言耸听，我亲眼见到过，所以，我答允他们，加入了八卦教。”

铁梦秋道：“你现在定然已知道了那暗中主持的首脑了。”

小梅摇摇头，道：“不知道。”

铁梦秋问道：“如是要讲怀疑，小婢早已有些怀疑，但全无证据的事，小婢她不能含血喷人。”

铁梦秋道：“此地只有我们几人，姑娘但说不妨。”

小梅道：“冤人的事，小婢不敢胡说。”

铁梦秋道：“姑娘，片刻之后，你可能要毒性发作……”

小梅接道：“你答应过的让我死。”

铁梦秋道：“姑娘如是死了，你心中之疑，岂不是永远了秘密了。”

小梅怔了一怔，道：“我说出来，你们且不可就把她视作敌人，还得要多方求证，我只是怀疑她笑了。”

沈百涛道：“好！我们答应，姑娘说吧！”

小梅声音十分低微，但却很清晰地说道：“徐夫人……”

沈百涛轻啊了一声，接道：“会是她，不可能啊……”

小梅接道：“小婢只是猜想，我不能肯定的说是她。”

铁梦秋缓缓说道：“徐夫人是八卦教中一位很重要的人物，那是不错了，但她不是真正的首脑人物……

长长吁一口气，道：“打蛇打头，擒贼擒王，我们要一下子制服他们首脑，消灭了八卦教，不让这妖孽流毒，传入江湖之中。”

关中岳道：“铁兄，那主脑不是徐夫人，又是什么人？”

铁梦秋道：“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但在下可以断言，他一直在帅府之中，借帅府的势力掩护，发展八卦教……”

关中岳道：“铁兄说的有理，目下咱们定然要先找出那主持人物，然后，才能一网打尽。”

铁梦秋淡淡一笑，转过话题，道：“小梅姑娘，看看你的伤势是不是扩大了一些。”

小梅转身过去，立时啊呀一声大叫。

关中岳、铁梦秋等，被她这一声大叫惊动，不觉间，转过去头。

目光到处，只见小梅前胸那片红病，已然扩大成巴掌大小。

残梦秋缓缓从怀中摸出三粒丹药，颜色各不相同，放在小桌上，道：“那黑颜色的丹丸，能解百毒……”

关中岳惊道：“成应丹……”

铁梦秋道：“不错，是万应丹……”

语声一顿，接道：“那白色的丹丸，是云南孟娘子的八宝护命丸，可避瘴毒，那绿色的丸丹，乃武林中有名的百花九转丸，在下相信，这三种丹药中，至少有一种，可以解去她身上之毒。”

这三种丹药，无一不是武林中的奇珍，别人得到一种一泣，就珍收密藏，留作保命之用，铁梦秋却一下子拿出三种珍贵灵丹，只瞧着关中岳，沈百涛膛目结舌，呆呆出神。

小梅虽然缺少江湖历练，不知这三种丹丸的来历，但她眼看沈百涛和关中岳惊愕之情，想这丹丸，定然是十分珍贵之物了，伸手取过三颗丹丸，回望着铁梦秋道：“要一吃下去吗？”

关中岳急急叫道：“不行，那太可惜了。”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万应丹以解毒驰誉武林，先服下万应丹试试。”

小梅道：“是黑颜色的？”

铁梦秋道：“不错。”

小梅取过黑色药丸，吞入腹中。

铁梦秋道：“你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药力行的快些。”

小梅依言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铁梦秋回顾了沈百涛和关中岳一眼，道：“八卦教借督帅府死灰复燃，而且已成了气侯，现在，咱们再不能小视它了，他们很可能先行发动……”

沈百涛接道：“在下最大的顾虑，就是怕他加害督帅。”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目下有两件事，最为重要，一件是保护督帅，一件是找出八卦教的首脑……”

沈百涛接道：“在下之意，先把督帅送出帅府，再找他们首脑不迟。”

铁梦秋道：“八卦教在督帅府中，已经成形，只怕外面也早已收有甚多徒众，咱们送走督帅，正好给他们下手抢人的机会。

沈百涛道：“铁兄有何高见？”

铁梦秋道：“把督帅移来花厅，先保护他的安全，再设法制敌。”

沈百涛点头道：“高见，在下立时手。”

铁梦秋道：“头总镖头最好同去。”

关中岳应了一声，和沈百涛联袂而去。

片刻之后，移来了督帅。

铁梦秋查看了一下督帅的脉搏，道：“伤势还未变化，显然，他们药下的很有分寸，并未有取督帅性命之意……”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道：“要劳动总镖头了。”

关中岳道：“在下听凭吩咐！”

铁梦秋道：“贵高中有几位镖师，可否集中在督帅府中。”

关中岳道：“自然可以，在下这就去召集他们到来。”

铁梦秋道：“咱们分头办事，关总镖头早去早回。”

关中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铁梦秋目光转向沈百涛的身上，道：“沈兄，请召集你自认为可以信任的属下，看有多少人？”

沈百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花厅。

铁梦秋目光又转到小梅的身上，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清醒了吗？”

小梅仍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又目，道：“醒过来了。”

铁梦秋道：“姑娘请再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势，看看是否好些。”

小梅转过身子，低头看一眼，只见胸前的红痣，已然收缩了很多。不禁心中大喜，道：

“红痣缩小了很多。”

铁梦秋道：“只要能找到了对症之药，那就不难治好了……”

语音一顿，接道：“姑娘此刻是否还可回到院内一行。”

小梅道：“我身份已然暴露，倒也用不着躲躲藏藏了，如是他们真刀真枪的向我挑战，我倒不怕他们。”

铁梦秋道：“那很好，姑娘小心一些，回房去换套衣服，带了你的暗器兵刃，再来此地，八卦教向以阴谋暗算见长，你独自留在内院，容易受人计算。”

小梅站起身子，道：“小婢去去就来。”

仗剑护身，疾快地向后院奔去。

小梅去后，沈百涛匆匆行了进来，道：“留在帅府中的人，还有十八位，这都是我亲年训练，追随我多年的人，但小梅姑娘前车之鉴，在下不敢说他们仍然忠实，铁兄目光如炬，洞查细微，也许能找出他们隐藏之秘。”

铁梦秋道：“他们现在何处？”

沈百涛道：“都在花厅外面。”

铁梦秋行出花厅，果见十八条汉子，一排横立，站在花厅石阶前面。

铁梦秋目光转动，仔细瞧过了十八个大汉，只有四个人，有些真实功力，其余的人，都未有扎实的根基，对付一般的人，自然绰有余裕，但如遇上了江湖高手，实是难当一击。

这些人，大约近日中很辛苦，大部分人脸上都泛现出困倦之色。

铁梦秋瞧过了十八人后，未发一言，大步行回花厅。沈百涛急步而入，道：“铁兄，可瞧出了这么可疑之征吗？”

铁梦秋摇了摇头，道：“八卦教不会要他们入教。”

沈百涛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铁梦秋道：“八卦教，虽然在督帅府中死灰复燃，但却决不会吸收你这些属下作为教中弟子，因为八卦教不会在帅府中吸收徒众。”

沈百涛沉吟一阵道：“铁兄说的有理，如若他们在帅府之中吸收徒众，很快就会被人发觉了。”

铁梦秋道：“可以说，他们在帅府中收入教中的人，都是身份很高，对八卦教有所帮助，或武功高强的人，他们在教中亦必有着相当的身份。”

沈百涛道：“铁兄高见，令人折服。”

铁梦秋道：“沈兄可把这十八位属下，分作三班，让他们警戒花厅中四周，一有警兆，就立刻传出警讯。”

他说的很含蓄，言下之意，无疑是说这些人不堪一击。

沈百涛心中明白，口中却连声应遵：“兄弟亦觉得无法用他们拒挡敌人。”

当下，依照铁梦秋的吩咐，把十八个属下，分成三班，大部份在休息，当班的分布于花厅四周。沈百涛布好了防守之势，才对铁梦秋道：“铁兄，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铁梦秋道：“等一等，关总镖头率领了镖中人手赶来，咱们再研商行动……”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兄弟猜想，人家也在研商对付咱们的办法……”

谈话之间，关中岳已带着一群镖师赶到。除了方振远带几位镖师留在镖局之外，杨四成、林大立、张大豪、李玉龙、于俊，连同关中岳，计有六人之多。

关中岳回顾了杨四成一眼，低声说道：“四成，把你见到的事情，告诉铁兄。”

杨四成应了一声，抱着拳说道：“兄弟和总镖头同来帅府，但兄弟觉得本身的本武功有限，所以，我就潜于后院中躲了起来。”

铁梦秋道：“杨兄果然是阅历丰富的人，但不知杨兄见到了什么？”

杨四成道：“说起来，兄弟惭愧的很，我躲在后园中，守了一夜之久，只见到了一件事情。”

沈百涛道：“什么事？”

杨四成道：“徐夫人两度出入后园小门……”

沈百涛道：“哪一座后园小门？”

杨四成道：“帅府后园中，有几座小门？”

沈百涛道：“两座。”

杨四成道：“有一座小小的圆门……”

沈百涛道：“那座国门通往一座佛堂中。”

杨四成道：“通往哪里，在下不知道，在下隐藏在一丛花草之中，不敢妄动，只见到徐夫人出入那圆门两次。”

铁梦秋道：“那佛堂之中，住的有人吗？”

沈百涛道：“有一个人。”

铁梦秋道：“什么人？”

沈百涛道：“看守佛堂的一位老婆婆。”

铁梦秋道：“那老太婆有多大年纪了？”

沈百涛道：“大概有七十多岁了吧！”

铁梦秋目光转到杨四成的身上，道：“杨兄，你可瞧清楚了那是徐夫人吗？”

杨四成道：“不会错，在下看的很清楚。”

铁梦秋道：“一共去了有多长时侯？”

杨四成道：“第一次，大概去了有顿饭工夫之久，中间隔了有半个时辰之后，重又去了一次。”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咱们要到佛堂中去一趟。”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也不用急着去，他们不会走，咱们人手多一些，已可调配得开，可以和他较量一番了。”

关中岳道：“铁兄，你看要怎么调动，咱们就怎么安排，沈兄和我，均听所命，应该怎么做，你只管吩咐就是。”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在下是恭敬不如从命。”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关兄请选两位镖师，留在这里保护督帅大人。”

关中岳道：“兄弟留下张大豪、林大立，余下的请铁兄调遣。”

小梅对沈百涛说道：“沈兄，咱们到佛堂瞧瞧去。”

沈百涛道：“去几个人？”

铁梦秋道：“带着杨镖头同去，咱们三个人就成了。”

沈百涛点点头，道：“好，在下带路。”

举步向前行去。

铁梦秋道：“沈大人。”

沈百涛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什么事？”

铁梦秋道：“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沈兄尽管追问，兄弟从旁观察。”

沈百涛道：“如是应该出手时，还望铁兄当机立断，自行出手。”

铁梦秋道：“这个不劳沈兄费心，兄弟自会适时出手，但沈大人如是发觉可疑之处，亦不妨尽量的多问个水落石出。”

沈百涛道：“多谢指教。”

举步向前行去。

铁梦秋、杨四成鱼贯相随，步出花厅。

沈百涛对帅府中的形势，十分熟悉，穿越后园，直奔佛堂。

铁梦秋秋目光转动，只见这座佛堂，整个用红砖砌成，四面是林木环绕，虽然不大，但在整个帅府中，自成院落。

除了一座圆门，通往帅府中之外，四面都高过丈余的砖墙。

沈百涛举步行近门前，叩动门环。

良久之后，才听到一阵缓慢的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耳际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什么人？”

沈百涛道：“是我。”

木门呀然而开，一个白发萧萧的老妪，出现在门内。欠身说道：“原来是沈大人。”

沈百涛举步向门内行去。

铁梦秋、杨四成紧随而入。

那白发老妪放过了沈百涛，右手竹杖一探，拦住了两人，冷冷说道：“两位停一停。”

铁梦秋两道冷厉的目光，扫掠了那老妪一眼，停下了脚步。

沈百涛回顾了那老妪一眼，缓缓说道：“放他们进来。”

白发老妪缓缓收回竹杖，道：“沈大人，这佛堂乃夫人所设，除了夫人之外，平日里很少有人到此，沈大人乃督帅亲随，老身还可妄自做主，但这两位素未晤面，身份本明，老身可不能放他们进去。”

沈百涛道：“他们都是督帅亲信，至友，在下愿作担保。”

白发老妪摇摇头，道：“沈大人错了。”

沈百涛一皱眉头，道：“你不过是一个守佛堂的老仆，敢对在下如此无礼。”

白发老妪笑一笑，道：“佛堂不比军帐，沈大人不用吓唬老身。”

沈百涛嗯了一声，道：“听起来，似乎是这佛堂内，藏了不和的隐秘，所以，你怕人家查看，是吗？”

白发老妪淡淡一笑，道：“沈大人错了，如这佛堂属于私人所有，那人也不是老身，而是徐夫人。”

沈百涛淡淡一笑，道：“就是夫人所有，在下也要查看，你如再借故拦阻，在下就无礼了。”

白发老妪不淡一笑，道：“听沈大人的口气，难道你敢动手打人么？”

沈百涛道：“不错，你如再借故拦阻，沈某人可能要动手打人了。”

铁梦秋身子突然一侧，疾快地闪地那老妪的竹杖，冲入了院中。

杨四成紧跟着举步向前冲去。

哪知一举步间，突觉腿上被股重力一绊，身不由主的砰然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一跤摔杨四成虽然有些微得疼，但更使杨四成心头震骇不已的是，那一杖不但力道奇大，而且自己已然让避两次，竟然让避不开。

但这一跤也摔得杨四成恍然大悟，站起身子，哈哈一笑，道：“你老人家是真人不露像啊！要不是让在下掉这一跤，在下实在想不出一个白发萧萧的老妪，竟然有这等高明的手法。”

沈百涛也为之精神一振，冷冷对那白发老妪说道：“你已经露了真像，用不着再掩饰了。”

白发老妪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缓缓说道：“老身奉命，守护这座佛堂，任何人，未得夫人之命，不得擅入，三位如若不想和老身冲突，只要取得夫人一纸令谕，事情就和老身无关了，三位就算在佛堂中挖地三尺，老身也不便过问。”

铁梦秋道：“沈大人，这帅府中可有这么一个规矩。”

沈百涛道：“在下未听说过。”

铁梦秋道：“如是沈大人自觉不用遵守此命，那就下令行动了。”

言下之意，那无疑是说明，要沈百涛下令对付这白发老妪。

沈百涛轻轻咳了一声，道：“在下以督府总管身份，要你放下竹杖。”

白发老妪淡淡一笑，道：“佛堂之内，只听夫人命，不闻将军令。”

杨四成两手一探，拔出判官双笔，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甘束手就缚。”

沈百涛道：“杨兄，给我拿下。”

杨四成双笔一顺，正待出手，突闻暗影中传出一声冷笑，道：“慢着。”

沈百涛重重地咳了一声，道：“看来，老婆婆，在这佛堂中埋伏了不少人手。”

这时，黑影中，缓步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

那大汉脸上蒙着一片黑纱，看上去，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白发老妪冷然一笑，道：“沈大人，你如想退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沈百涛道：“嗯！你老人家，在佛堂隐居了这么久，在下竟然未瞧出你是身负绝技的高人。”

白发老妪道：“沈大人想不到的事情很多。”

沈百涛道：“可惜，可惜。”

白发老妪道：“可惜什么？”

沈百涛道：“你不能忍下去，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他尽量拖延时间，希望那铁梦秋能决定个处理的办法。

但铁梦秋一直是冷冷地站着，不说一句话。

这时，那蒙面大汉已然逼近到杨四成的身侧，手中执着一把单刀。

但那黑衣大汉，并未立刻攻向扬四成，只是将刀相对，两人保持着对峙之势。

沈百涛沉思了一阵，突然举步向那白发老妪行去，口中说道：“你要造反吗？”

右手一伸，疾向那白发老妪的竹枝上抓去。

白发老妪竹枚一伸一缩，呼的打了一个转。

沈百涛只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击了过来，要想闪避，已自无反，砰然一声，被那老妪竹杖击了一个跟头。

他冲锋陷阵，身经百战，从未吃过这种苦头，不禁大怒，一跃而起，疾向那白发老妪扑了过去。

但见那竹杖一闪，迎面飞了过来，势道迅如电火。

沈百涛心中想闪，人却闪避不开，被那竹杖一挥，砰的一声，又摔在地上。

两把之下，沈百涛心中已明白自己和那白发老妪武功差的太远，如再妄动，只有自讨苦吃。

这时，那看上去本甚慈和的白发老妪，突然间，变的十分狰狞，双目中凶光闪动，脸上青筋暴出，整个的睑型，也似是暴长了许多，手中竹杖，指在沈百涛的前胸之上，冷冷地说道：“沈大人，不要再妄动，激怒了老身，会出手杀人。”

沈百涛已了然，那白发老妪并非虚言恐吓，只要挥杖一击，确可取自己之命，督帅毒伤未愈，自己实不能就这样死去，正在筹思适当的措词回答，瞥见人影一闪，铁梦秋突然到了身侧，右手一探，抓住了白发老妪的竹枝。

他动作快速绝伦，快得无法瞧清楚。

沈百涛固然是礁的大为震惊，就是那白发老妪，亦觉震骇不已，两道凶煞的目光，直向铁梦秋逼视过去。

第二十二回佛堂魔窟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看来，这座佛堂，似是贵教发号施令的所在。”

白发老妪脸上微现惊愕之色，道：“你是什么人？”

铁梦秋道：“在下江湖上无名小卒，姓名不足以骇人，不说也罢……”

语声突然一转，冷漠地说道：“这佛堂之中，贵教埋伏有多少人手，可以要他们全数出来了。”

白发老妪道：“你满口胡言乱语，什么教不教的，老身听不明白。”

铁梦秋冷笑一声，道：“八卦教，贵教措督帅府中，重起炉灶，使死灰复燃，不过，可惜一件事……”

白发老妪奇道：“可惜什么？”

铁梦秋道：“可惜你们翼还未完全丰满，竟然要轻举妄动，露出了马脚。”

白发老妪暗中运气，猛力一夺竹杖。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老婆婆心中应该明白了。”

白发老妪道：“明白什么？”

铁梦秋道：“你非我敌手。”

白发老妪道：“未必见得。”左手一扬，五指箕张，半寸长短的指甲，形如魔爪一般，直向铁梦秋抓了过去。

铁梦秋左手疾起，拍出一掌，封开了白发老妪的攻势。

两人各用右手抓住竹杖，左手互作攻拒。

片刻之间，相搏五招。

这时，沈百涛已站起身子，冷眼看着两人搏斗，他自知武功相差太远，也未出手帮助。

突然，一声夜枭般的怪叫，那白发老妪弃杖而退。

但她退了五六步后，又停下身来。

铁梦秋已然举起了夺下的竹杖，目睹那老妪停下之后，又缓缓放下竹杖。道：“停下不逃，倒是明智之举。”

那白发老妪左手托住右肘，脸上满是怨毒之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铁梦秋竹杖突然一回，但闻啊呀一声，那黑衣大汉，突然摇了两摇，摔倒在地上。

杨四成和那黑衣大汉相对而立，就没有看清楚铁梦秋的那回手一杖，是怎么一个来法。

铁梦秋回杖一击之后，头也未回的逼近那白发老妪，冷冷的说道：“我不喜多费口舌，也不喜多问人话，但我如一旦问了，你就要据实回答，除非不怕死。”

那白发老妪两道怨毒的目光，突然收了回来，垂下头来。

原来，她和铁梦秋目光触接之时，只觉铁梦秋那两道目光，有如利剑，不可遏视。

铁梦秋行近那白发老妪身前，缓缓说道：“看你的武功，在八卦教中，身分定然不低。”

那白发老妪，似是已被铁梦秋的精神震慑，点点头，道：“我是护法。”

铁梦秋道：“佛堂中还有人吗？”

白发老妪道：“有……”

只听一阵哈哈大笑之声，由佛堂中传了出来，道：“朋友，不用逼问一个老妇人，请进佛堂谈谈吧！”

火光一闪，佛堂中亮起了两支火烛。

铁梦秋未转顾，冷冷地对那老妇人，道：“你带路。”

白发老妪一语未发，举步向佛堂行去。

铁梦秋紧跟在老妇身后而行，目光一掠沈百涛和杨四成道：“两位跟我身后。”

杨四成、沈百涛都明白，已经找到了八卦教在帅府中的主要所以，此后所遇，必是武功极高的人，跟他身后而行，便予照顾。

两人同意一心意，不约而同，一起举步，紧随在铁梦秋的身后。

铁梦秋竹杖扬起，护住身子，行入佛堂。

佛堂中黄绫幔壁，供着一座白衣观音大士的神像。

布置很简单，但看上去却有一种肃穆的气氛。

供台前，盘膝坐着一个白髯垂胸，身着八卦道袍的老人。

铁梦秋缓缓向前行近两步，逼近那白髯老人身侧，冷然一笑，道：“阁下不用再耍什么花招了，有什么话，在下希望直截了当地那么说出来。”

竹杖上一加力，把那白发老妪拨开五尺。

白髯老人缓缓站起身子，道：“那很好，不过，你要先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铁梦秋道：“在下不想接受任何威胁。”

白髯老人道：“好狂妄的口气。”

铁梦秋嗯了一声道：“大约，咱们本分出胜败之前，阁下不愿回答在下的话。”

白髯老人道：“动剑动刀，以命相搏，未免太煞风景。”

铁梦秋道：“那么？阁下有什么高见呢？”

白髯老人道：“咱们先对十掌，不论何人攻出，都以十招为限。……”

铁梦秋接道：“何必限于十招，而不一举间分个高下出来。”

白髯老人道：“老夫见识过你的武功，十招之后，如是还不住手，必然打入十分凶险之境，老夫还有事请教，不愿在话还未说明之前，彼此有人受伤。”

冷冷喝道：“小心了。”

右手一抬，拍出一掌。

铁梦秋左掌疾挥，突穴斩脉扫向那老人腕穴。

白髯老人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武功。”

右手收回，左掌拍出。

铁梦秋弃去竹杖，挥掌抢攻，双方以快打快，争抢先机。

原来，两人一动上手，就感觉到十招之内，谁也无必胜的把握，只有尽量抢快，希望在十招限度之内，自己能多攻出一招。

十招搏斗，瞬息即完。

两条缠斗的人影，忽然分开。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阁下占先了。”

白髯老人脸上一热，道：“你身手果然高明，我先你出手，你竟能十招内攻出五招。”

铁梦秋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白髯老人道：“老夫先出手，让你行问话。”

铁梦秋道：“看你这身衣服很像八卦教主。”

白髯老人淡然一笑，道：“八卦教主，如若只有区区这点本领，八卦教如何还能振兴。

铁梦秋啊了一声，道：“如何才能见到贵教的教主。”

白髯老人摇摇头道：“朋友，你来的太晚了一些，敝教主天亮时分离开了此地。”

铁梦秋道：“这么说来，在下和责教主实是无缘了……”

白髯老人接道：“对！咱们八卦教中，就讲缘份二字……”

铁梦秋道：“我自有办法，让贵教主到处找我。”

白髯老人道：“有这等事，老夫想不出用什么办法？”

铁梦秋道：“报仇，我要他找我报仇。”

伸手从沈百涛身上取过长剑，横在前胸，道：“你们有多少人，叫他们一起出来吧，在下希望这一场搏杀之后，责教中再无弟子，在帅府中惹事生非。”

沈百涛低声道：“铁兄，找他们要救治督帅的解药。”

铁梦秋道：“恶人性弱，越是表面上凶残无比的人，越是怕死，在下见识得太多了，所以，咱们不能予他们施展诡计的机会，到时间，他们自会求饶。”

长剑回转，指着那身穿八卦袍老人，接造：“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可以召集属下群攻，也可以两人联手，但如果你们不肯联手，在下也不感激，我数到五字，如是无人攻我，在下就先发制人。”

也不管别人的反应，自己数了起来。

五字声落，长剑已突然递出，攻向那白髯老人的前胸。白髯老人心中原想，铁梦秋数完之后，无人理会他，定然会再谈谈斤两，却不料他说杀就杀，一剑直刺要害。

慌急中，袍袖一挥，拍出一股潜力，人却疾向旁侧跃出。

铁梦秋笑一声，剑尖颤动，问起两点寒芒，追踪刺到。

白髯老人大吃一惊，忖道：这是什么剑招，怎的如附骨之蛆，随形之影。

心中念转，人却一跃八丈。

脚落实地，铁梦秋人剑已跟踪而至，剑尖寒芒，逼上前胸。

铁梦秋冷冷道：“我就要用这一剑杀死你。”

白髯老人双掌连挥，拍出波波强风掌力，人却满堂乱闪。

不论他如何转身跃动，那长剑一直盯住他，稍一停步，剑尖就逼上前胸、后心等要害。

杨四成、沈百涛冷眼旁观，目睹铁梦秋的剑势，不禁心头骇然，只瞧的呆在当地。

那身着八卦道袍的老人，飞跃了一阵之后，自觉无能避开那如影随形的剑势，突然停了下来。

铁梦秋长剑震动，挑开了那老人身上八卦道袍，剑尖直点在肌肤之上。

白髯老人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一招是什么剑法？”

铁梦秋道：“这叫如影随形。”

白髯老人道：“剑如其名，果然是神效卓著，老夫在江湖上行走五十年，未见过这等剑法。”

铁梦秋道：“不幸的是，老前辈在花甲之后，遇上了这档子事。”

声音突然间变的冰冷，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一个是说出实话。”

杨四成凝目望去，只那铁梦秋脸上一片冰冷之色，叫人瞧不出他心中是否真的有杀人之意。

那白髯老人望了白发老妪一眼，缓缓说道：“你的意下如何？”

白发老妪道：“什么意见？”

道袍老人道：“咱们是说实话呢，还是殉教一死。”

白发老妪沉吟了一阵，道：“在教中身份，你比我高出很多，这应该如何，自然要你决定了，和老身无干。”

道袍老人道：“老夫如若殉教一死，只怕你要泄漏教中隐秘，所以，你要死在我的前面，老夫才能放心。”

那白发老妪淡然一笑，道：“我要如何一个死法呢？”

道袍老人道：“自碎天灵要穴，或是一头撞在墙壁上，都可以致人死命。”

白发老妪叹息一声，道：“老身活了这把年纪，实是死不足惜，不过，老身觉得这死法，对老身而言，难免是太冤枉一些。”

道袍老人道：“这么说来，你是准备情急拚命了。”

白发老妪望了铁梦秋一眼，接道：“老身已领教过这位年轻朋友的厉害了，那确实比我们高明的多，老身自知非她之敌，所以虽然情急，但却无法拚命。”

道施老人冷哼一声，道：“你说了半天，敢情是有些怕死。”

白发老妪轻轻咳了一声，道：“老身不甘就此一死。”

道袍老人怒道：“你这等轻藐教规，老夫日后见得教主，定要……”

白发老妪淡淡一笑，道：“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教主了。”

道施老人怒道：“为什么？”

白发老妪道：“你如不泄露教中之秘，这位年轻人决不会放过你，你如是泄露了教中之秘，教主岂能容你。”

闻到那道袍老人冷笑一声，回顾了铁梦秋一眼，道：“阁下如想知晓八卦教详细内情，在下极愿说出。”

铁梦秋道：“那很好，我洗耳恭听。”

道袍老人冷然一笑，道：“不过，是有一个条件。”

铁梦秋道：“杀了你的属下。”

道袍老人道：“不错，杀了她，我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八卦教中内情。”

白发老妪双目中暴射出恶毒的光芒，冷冷地望了道袍老人一眼，道：“如是你能泄露八卦教的隐秘，老身又有何不敢说出来呢？”

突闻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传了过来。

杨四成双笔一振，疾奔向佛堂门口，准备挡住来人。

铁梦秋却淡淡一笑，道：“杨镖头，不用拦他们。”

杨四成应了一声，退到一侧。

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中年妇人，急急奔入了佛堂。

沈百涛心头一震，欠身说道：“夫人。”

来的正是徐夫人，身后紧跟着两个劲装执剑的少女，但却停步佛堂外面。

徐夫人冲入佛堂。

铁梦秋默默不语，静观局势的变化。

徐夫人望望那白发老妪，道：“梁妈，你真是八卦教中人？”

梁妈似是恢复了冷静，淡淡一笑，应道：“不错。”

徐夫人急急接道：“梁妈，我要解药。”

梁妈道：“什么解药？”

徐夫人道：“打救督帅的解药。”

梁妈道：“夫人，交出解药，夫人怎么发落我们。”

徐夫人道：“放你们走，不管在帅府中有多少人，我担保不伤害你们。”

梁妈望望铁梦秋，摇摇头，道：“这个人，我不认识……”

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身上，接道：“先生，这些人都是你请来的吗？”

沈百涛笑一笑，接道：“不错，都是我请来的，如果没有这些人，在下早就已死于夫人的佛堂了。”

徐夫人冷冷说道：“不论你怎么想，但有一件事，最为重要，那就是救助督帅要紧。”

沈百涛道：“夫人可是已胸有成竹。”

徐夫人道：“嗯！放了他们，就可以取到解药，这法子简单的很。”

沈百涛道：“夫人，谁告诉你的法子。”

徐夫人回顾了佛堂外两个婢女一眼，道：“她们。”

沈百涛道：“这些人，都是八卦救中的重要人物，放了他们，无疑纵虎归山。

徐夫人道：“督帅的生死，总是比他们重要一些。”

徐夫人突然接口说道：“夫人，你如何能确定，他们给你的解药，是真正解毒的药物。”

徐夫人沉吟了一阵，道：“我也不是完全相信他们，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总得试试，你们武功高强，你制服了八卦教中人，但却无法解除督帅身中之毒。”

铁梦秋道：“放了他们可以，但必得事先和他们谈好，如是那药物，不能解督帅之责，他们都要以性命相偿。”

徐夫人问道：“如是他们真能够解了督帅之毒呢？”铁梦秋道：“自然放了他们。”

徐夫人点点头，道：“好！你和他们谈谈吧！”

铁梦秋道：“梁妈，那解药在何人的身上？”

梁妈道：“我只带有一半。”

铁梦秋道：“这话怎么说？”

梁码道：“督帅身中之毒，是一种混合毒，要四药并用，才能解去，但我身上只带有两种解药，必得找出另外两种，才能使督帅清醒过来。”

铁梦秋道：“其他那两种解药，在什么人的身上？”

梁妈摇摇头，道：“降了他自动挺身而出之外，只有教主一人知道。”

铁梦秋道：“贵教主现在何处？”

梁妈道：“行踪无定，老身等亦不知晓。”

铁梦秋秋目光转到徐夫人的身上，道：“夫人听到了吧，放了他们，他们也无法交出解药。”

这当地，佛堂外一个劲装执剑的少女，突然行了进来，道：“还有两种解药，在我身上，你只要放了我们，我们就可以把四种药物，一齐交出。”

铁梦秋道：“我答应放人，你们交出药物，督帅眼下药物之后，人如清醒过来，诸位就尽管走路，如是药物不能使督帅清醒，那么，诸位就别想活了。”

那劲装少女脸色一变，似想发作，但却被梁妈摇手阻止，缓缓说道：“你不要发作，咱们所有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敌手。”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你们没有选择，不交出药物，就只有死路一条。”

梁妈伸出手去，低声对那执剑少女说道：“把药物给我。”

那执剑少女略一犹豫，缓缓从衣袋之中，取出两粒丹丸，交给梁妈。

梁妈接过丹丸，沉声说道：“目下四颗丹丸，都已集齐，我相信以阁下的气度，武功，决然不会说慌了。”

铁梦秋道：“就凭你们几个，还不值得让在下自毁诺言，一个人只能死一次，死亡在诸位的眼中，自然是看的十分重要了，不过，诸位的生死，在区区的看法里，并非十分重要。”

他的口气托大中，带有一股来肃的味道，使人无法不信。

沈百涛道：“铁兄的武功，对付他们，自然是游刃有余。不过，督帅不会武功……”

铁梦秋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突然踏前一步，右手一探，疾如电光石火一般，抓向那执剑劲装少女。

那劲装少女，武功不弱，反应更是灵敏，右手一挥，长剑斜里劈来。

剑风凌厉，斜里斩到。

铁梦秋左手屈指一弹，施展出武学中上乘的“弹指神通”，正击在剑身之上，右手顺势而入，扣住了那少女的握剑右腕，顺势一转，夺过那少女手中的长剑。

左手一指，点中了那少女穴道。

这一连串的动作，虽有先后，但也就不过一瞬间的工夫。

厅中观战之久，还在发楞，铁梦秋已飞跃出佛堂，长剑一挥，直刺向另一个劲装少女。

他攻势凌厉，直叩中宫，逼得那少女，只有举剑封架一途。

双剑相接，铁梦秋的剑身上，陡然间发出一股强大无比的暗劲，循剑而上。

这是武功中最上乘的震穴之法，那少女觉出对，立时松手弃剑。

铁梦秋长剑一抬，剑尖逼在了那少女的咽喉之上，冷然说道：“姑娘不想毁了你花容月貌，那就不要妄动。”

直待此刻，沈百涛和杨四成才霍然警觉，一挥长剑，一展双笔，堵住了佛堂的门口。

但那道袍老人和梁妈都未妄动，一则是震于铁梦秋的武功，不敢冒险，二则是铁梦秋的动作太快，两人还未来及想出如何逃走办法，铁梦秋已收拾了二婢，大步行了进来。

徐夫人只看的呆呆出神，木然站在一侧。

铁梦秋神情冷静，扫掠了梁妈和道施老人一眼，道：“两位都很世故了，应该瞧出我真有杀人的用心……”

回顾了杨四成一眼，接道：“点了他们两位的穴道，拿过解药。”

杨四成应声行了过去。

铁梦秋道：“咱们到花厅中去，试试这解药能否救醒督帅。”

杨四成、沈百涛，押着二婢、梁妈和那道袍老人，一行人赶到花厅。

关中岳迎入了厅中，笑道：“铁兄弟，这几位是……”

铁梦秋道：“帅府已成八卦教的重要巢穴，这几位都是八卦教中人物。”

语音一顿，又道：“梁妈？要如何送下解毒的药物？”

梁妈道：“四药混合，用温水送下。”

铁梦秋目光冷肃，扫掠了梁妈和两个少女等一眼，道：“记着，督帅眼下了药物之后，如是有不良的变化，诸位都将遭受到最残忍的报复，每人都将被凌迟处死。”

说完之后，不再望四人一眼，却回顾着沈百涛，道：“沈大人，请动手给督帅眼下的药物。”

沈百涛应了一声，拿起药物，清水，行到临时搭在花厅的软榻前面。

徐夫人突然举步行近软榻，道：“沈百涛，药物给我。”

沈百涛抬头望了铁梦秋一眼，看那铁梦秋并无阻止之意，缓缓把药物交给徐夫人。

徐夫人把药物托在掌心之上，伸出舌头，在四种药物上舔了几下，又交回给沈百涛，道：“让督帅服用下去。”

沈百涛应了一声捏开督帅牙关，把药物放入督帅口中，用温水冲了下去，心中暗暗忖道：如若这药物，是剧毒之药，徐夫人此刻早已毒发而亡了。

铁梦秋两道目光，一直盯注在督帅脸上，看他反应。

梁妈等四人，八道目光，也都盯注在督帅脸上瞧着，因为四人，相信那铁梦秋出口之言，定然能够做到，如是这药物救不活督帅之命，四人都死的十分悲惨。

足足等了一刻工夫之久，果然见徐督帅伸展一下双臂，缓缓睁开双目。

他数日未食，药毒初解，显得十分虚弱、疲倦，望了几人一眼之后，重又闭上，道：

“我睡了很久了？”

沈百涛一欠身，低声应道：“大人中了药毒，已然昏醒了数日。”

梁妈突然接口说道：“你们是不是守信用。”

铁梦秋道：“自然是守信用了。”

梁妈道：“现在，督帅已经清醒过来了。”

铁梦秋道：“放你们走。”

大步行了过去，右手挥动，在四人身上各拍一掌，解了穴道，道：“四位可以走了。”

徐督帅回顾了梁妈等四人一眼，欲言又止。

沈百涛久年追随督帅，知他心意，急急叫道：“铁兄！督帅想问他们几句话。”

铁梦秋头未转顾，恍似不闻，对梁妈等挥挥手，道：“诸位请走！”

梁妈当先开路，向前行吉。

四人都有一流武功，行至院中，飞身跃起，落上屋面，两个飞腾，人已不见。

沈百涛呆呆地望着铁梦秋，似想问话，但却又似不敢开口。

铁梦秋拱拱手，道：“沈兄，咱们答应放他们，不能自毁承诺，督帅的身份不同，一问话，就要落紧，那时，兄弟就不便再做主放他们了。”

沈百涛点点头，道：“铁兄说的是。”

铁梦秋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缓缓说道：“在下告辞了。”

沈百涛吃了一惊，道：“铁兄，你………”

关中岳一抱拳，接造：“铁兄，此事还未了，我们仰仗之处正多，铁兄怎可告辞呢？”

铁梦秋道：“八卦教经此一番打击之后，帅府中基础已毁，以关总镖头的阅历武功，足可以对付得了。”

关中岳摸摸头，道：“铁兄，这个，有些不妥吧……”

铁梦秋摇了摇头，道：“我实不能在督府中多留。”转身行出花厅。

沈百涛突然间感觉到铁梦秋是一位高不可攀的人物，心中虽有着很多话要说，但却又说不出口来。

只好缓步行到关中岳的身侧，道：“关兄，想法子留住铁大侠，我看得出督帅心中很多话要问他。”

关中岳点点头，道：“好吧！”

大步追出花厅，高声叫道：“铁大侠留步。”

铁梦秋回过头，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铁兄，你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应该有始有终才好。”

铁梦秋道：“强敌已去，余下的事，沈百涛足以胜任，再有你关总镖头，从旁照顾，自是毫无问题……”

语声微微一顿，道：“再说，这督帅府中，还有一位高人，暗中出力甚大，八卦教才未能延展开去……”

关中岳接道：“还有一位高人？”

铁梦秋道：“不错，督帅府中，现有着高人，你们却不肯请他帮忙。”

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高，不但是沈百涛听得清楚，就是那刚刚醒来的徐督帅，也听个字字入耳。

他勉强挣扎着坐起来，不吩咐沈百涛，却望着杨四成，道：“杨镖头帮我请那位的铁壮士回来，我有话对他说。”

杨四成心中暗道：“铁梦秋的为人，一向难测，但督帅之令，就算明知是钉子也得碰一下才成。

心中念转，人却追出了花厅，抱拳一礼，道：“铁大侠，督帅请你留步。”

铁梦秋望望天色，道：“他是布政四省的大员，我是非得听命不可了。”

他脸上不喜不怒，话里虽然带刺，但口气却又十分平和。

缓步行入花厅，徐督帅挣扎着，由软榻上迎了过来。

他体力未复，行了两步腿一软，向地上栽去。

铁梦秋一伸手扶住了徐督帅道：“大人……”

徐督帅笑一笑，接道：“咱们是私室论交，不用这种称呼，何况，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

铁梦秋心中大为感动，暗自忖道：果然是一位体贤下土的好官。口中却说道：“督帅是烈士封疆的大员，在下白衣布丁，私室论交，岂不是折节不交。”

徐督帅吁一口气，道：“先祖余荫，当今错爱，我虽有一片丹心，为国纳贤，为民间解除疾苦，但德薄能鲜，十八年毫无成就……”

铁梦秋接道：“大人官声清明，万民共钦。”

徐督帅摇摇头道：“修身、治家，继宗惭愧，连家也未能治，内府中竟作了八卦根据之地。”

铁梦秋道：“督帅大将之才，自然难懂江湖上的鬼蜮伎俩。”

江百涛道：“惭愧的是属下。”

徐督帅笑道：“百涛你不用自责，祸起萧墙，源生内宅，你怎么能够防范。”

徐夫人，突然接口说道：“贱妾愧疚极深……”

徐督帅轻轻咳了一声，道：“等一会咱们得好好的谈谈……”

目光转到铁梦秋的脸上，道：“铁壮士说，敝宅中还有一位高人，不知是哪一位。”

铁梦秋道：“哪一位，在下不知，不过，在下知道八封教中，有几种奇幻之术，和很多禁制，督府既是他根据所在之地，何以竟未布设？但在下仔细观察之后，发觉这布设，都早已被人破去，有此能耐之人，必懂河、洛、数术和五行生克之妙，因此，在下断言贵府中，隐居有一位奇人！”

徐督帅精神一振，道：“有这等重……”

铁梦秋接道：“在下是就事而论并未夸张。”

徐督帅笑道：“继忠并非是怀疑铁大侠之言，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铁梦秋道：“奇怪什么？”

徐督帅道：“那人如若间我之友，何以又不肯现身相呢？”

铁梦秋道：“雁过留声，人死留名，此常人之情也，但真的山林高人，江湖奇人，只行心之所安，并未有存名人间之心。”

徐督帅笑一笑道：“还有一件事，继宗想不明白，阁上怎能断言那人就隐在帅府之中呢？”

铁梦秋道：“在下默查他破坏八卦教中布设之法，手法十分细密，而且表面之上，又不易查觉，这说明，他必然有很充分的时间，所以，在下断言他是留居在贵府之中。”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此说倒也有理，但他既不愿现身，想来是必有苦衷，继忠倒也不便找出他了。”

铁梦秋道：“他能细心破去八卦教中的布设，足证明有助你之心，只要时机适当，他自会现身相见。”

徐督帅道：“铁大侠说的是，所以，本座想求你铁大侠，多在敞府中留上几日……”

铁梦秋一挥手，接造：“大人误会了，督帅的官声，朝野共钦……”

徐督帅哈哈笑道：“铁大侠是由衷之言吗？”

铁梦秋道：“字字出自肺腑。”

徐督帅道：“那很好，继忠以十分至诚之心，挽留铁大侠多留几日，继忠还有要事请教。”

铁梦秋道：“盛情款款，却之不恭，在下答允再留三日。”

徐督帅道：“好吧！就是三日，继忠希望三日之后，铁大侠能够改变心意。”

铁梦秋道：“到时间再说吧！大人体力未复，不直说话太多。”

沈百涛道：“铁大侠，眼下该怎么办？”

铁梦秋道：“先要清除督府里八封教中人。”

沈百涛淡然一笑，道：“夫人，帅府之中，有多少八卦教中人，夫人清楚么？”

他心中对徐夫人，充满了忿怒，虽是在尽量忍耐，言语仍是充满着激动之情。

徐夫人黯然叹息一声，道：“你认为我是八卦教中人？”

沈百涛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在下对夫人一向着重，人人都怀疑到夫人时，在下还代为解脱，但近日来，在下所见所闻，八卦教听事事物物，似乎是都和夫人有关，是吗？”

徐夫人道：“他们威胁我，我不能不听……”

铁梦秋淡然一笑，道：“不论夫人怎么想，但你如想取得督帅和我等信任，第一件事，必需说出你心中藏的隐秘。”

徐夫人沉吟了一阵，道：“我如说出来，只怕别人也不肯相信……”

目光一掠徐督帅，道：“我惭愧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丈夫，所以，我想等事情稍为有些眉目，以死谢罪。”

徐督帅道：“人非圣贤，谁能无过，过而能改，仍是完人，你纵然犯了一点错，只要不是叛国大罪，那就不至于死。”

徐夫人苦笑一下，道：“夫君纵有饶恕我的雅量，贱妾却没有再活下去的颜面。”

徐督帅怔了一怔，道：“有这等事？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

徐夫人道：“一年之前，我已经发觉了八卦教，在咱们府中开始发展，但却被他们威胁，不敢对你说明。”

徐督帅道：“他们怎么威胁你？”

徐夫人道：“他们告诉我，不许泄漏八卦教中的隐秘，而在我身上下了一种奇毒！每隔十日，就要服用他们一种药物，如是不眼下药物，过了十日，就毒性发作，全身溃烂而死。”

徐督帅道：“你怕了。”

徐夫人道：“他们当面做给我看，那等毒发作后的痛苦，当真是非人所能忍受，但后来，我想通了，不怕他们威胁……”

徐督帅接道：“一个妇道人家，有此勇气，倒是可敬。”

徐夫人道：“但他们又出花招，在你和儿子身上下了奇毒。”

徐督帅道：“几时在我身边下了毒，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徐夫人道：“奇毒就下在食物之中，你在不知不觉中，眼下了奇毒。”

徐督帅道：“我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眼下解药？”

徐夫人道：“不错，为了保护你和孩子的性命，我不得不听从他们之命了。”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这完全是保我之命，你哪里有错。”

徐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我早该暗中告诉你的。但我却没有做出来，我被他们威吓住了。”

徐督帅道：“以后呢？””

徐夫人道：“以后，他们百般威胁利诱，要我加入八卦教。”

徐督帅道：“你加入了没有？”

徐夫人摇摇头道：“没有，他们虽然用了很大的压力，但我一直没有答应。”

微微一叹道：“我早该对督帅说的，只可惜，我没有这份勇气说出来，姑息养奸，事情越糟，到我们一家人的生死，都捏在他手中时，只好听他们摆布了。”

徐督帅道：“现在事情已成为过去，你不用再担心了，只管说出你知晓的机密就是。”

徐夫人苦笑一下，道：“对八卦门中事，我知晓的并不多，他们只是利用我，威迫我，替他们保守机密。”

徐督帅脸色一整，道：“夫人，事情已经说明了，你必得先打消死去之心，我才能安下心，全力对付八卦教。”

目光又转到铁梦秋的身上，道：“铁大侠，咱们应该如何处置八卦教徒。”

铁梦秋道：“那要看督帅的想法了。”

徐督帅沉声说道：“本帅颇有为难之感，特地请教。”

铁梦秋道：“他们应该受国法制裁，开堂会审，但那可能招来很多麻烦，如果要我们处置，那就简单了，轻者示警放走，重犯一剑杀死，免得他们死灰复燃。”

徐督帅道：“铁壮士觉得他们应该受国法制裁呢，还是为你们这些侠士所诛？”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督帅的意思呢？”

徐督帅沉吟了一阵，道：“我既然知晓了这件事情，就觉得应该让他们受国法制裁才中，我受皇命特赐上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对重囚要犯，可以处决。”

铁梦秋道：“督帅既有此念，那就不妨让他们受国法制裁了。”

徐督帅接道：“铁壮士以除恶为志，八卦教不同于其他的江湖门派，也不是在江湖上争强斗胜，他们的用心是掠城占地，殃及苍生，你们侠义人物，如是要动手除好，自然要以此为对象了。”

铁梦秋说道：“在下留此数月，也就是为了此放……”

关中岳接道：“铁大侠答应了。”

铁梦秋神情肃然地说道：“不用拿话套我，也不用激我，在没有找到八卦教中的主脑人物之前，我不会撒手不管，但如除了主脑人物，除他之外，似乎是用不着我再插手了。”

徐督帅缓缓说道：“铁大侠似乎是早已经胸有成竹，不知有什么需要本帅协助之处？”

铁梦秋道：“只要大人下一道命令，帅府中人，凡是抗拒搜查者，可予格杀。”

徐督帅点点头，回顾着沈百涛道：“传我之命下去，铁大侠受本帅之委，清查府中奸细，凡有人敢于抗拒者，格杀勿论。”

沈百涛应了一声，传谕下去。

铁梦秋回顾了沈百涛一眼，道：“沈兄最好能派几个人和在下同行。”

徐督帅道：“百涛你带着几个人，和铁大侠同行。”

沈百涛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目光一掠关中岳，接道：“此地的事，有劳你关兄了。”

关中岳道：“沈兄放心，兄弟定当全力以赴就是。”

沈百涛招来了十个精壮属下，道：“铁大侠，人手够吗？”

关中岳道：“此地留下两三个人，已经够了，铁兄多带几个人去如何？”

铁梦秋摇摇头，道：“十几个人已经太多，沈兄请选两个精干的伙计同行就是了。”

沈百涛选了两个精子属下，随在铁梦秋身后而去。

徐督帅目睹铁梦秋和沈百涛离去之后，才回顾对关中岳道：“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关中岳道：“傲气重了一些，督帅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徐督帅摇摇头，笑道：“他是什么出身，和你交情如何？”

关中岳道：“对于铁大侠，草民所知无多，有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来的潇洒，去的自如，对这等人，大人应该纵容一些才是。”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谈不上纵容二字，他是我救命恩人，就算他提出非份之求，我也得对他容忍一些……”

关中岳说道：“大人果然是腹中行舟，量大如海……”

徐督帅轻轻叹息一声，道：“铁大侠武功高不可测，才智亦非常人能及，如肯出任仕途，必为国之栋梁，如是关总镖头能够说服于他，本座愿意破格耀升，先予重用，三年内保荐做封疆列士的大吏。”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大人为国求才之心，实是叫人钦敬，但江湖上事，和官场中有甚多不同，铁梦秋愿否出而为官在下不愿妄言，在下要奉劝大人一句，八卦教的事，没有结果之前，大人最好不要和他商谈此事。”

徐督帅道：“为什么？”

关中岳道：“铁梦秋心意难测，如若发觉了督帅罗致他出而为官之心太过迫切，说不定会突然而去。那时八卦教未完之事，何人能够担当……”

突闻砰然一声轻响，打断了关中岳未完之言。

徐夫人骇然叫道：“他们来了。”

徐督帅道：“什么人？”

徐夫人道：“八卦教中的人。”

言犹未了，一道浓烟，直冒起来。

关中岳乃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见那冒起的浓烟，立时沉声喝道：“八卦教事的伎俩，不过是些毒烟，毒火，小心一些，闭柱呼吸就是。”

徐督帅果然是一位十分胆大的人，瞪着双目，向外瞧着。

那冒升的浓烟，逐渐地谈了下来，只见一个全身青衣的少女，在淡去的浓烟中出现。

杨四成、李玉龙，连忙拔刀、双笔，待命出手。

但关中岳心中明白，八卦教的手法决不止此，此刻以保护督帅为主，用不着就和她动手。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借烟雾现身，不过是一些障眼法！”

青衣少女冷笑一声，打断了关中岳的话，说道：“本姑娘无暇和你们多谈，我来是传达一个口信。”

关中岳道：“什么中信？”

青衣少女道：“敝教主有一点要事，未能及时赶到，听说敝教在贵府中的人手，都已被你们逐走。”

关中岳道：“贵教借督帅府中死灰复燃，倒不失一个聪明办法……”

青衣少女冷冷接道：“我不要和你谈这些事，我是奉命来此查问，什么人破坏了本教在帅府中的基础。”

一顿又道：“告诉你们首脑，就说敝教对他破坏水教在帅府中基础一事，甚为不满……”

关中岳道：“贵教主现在何处？”

青衣少女道：“明日午时，敝教主在城南十里，曹公祠中候教，你们最好是多去几个人，免得动起手来，不是敌手。”

关中岳道：“这个不劳姑娘费心。”

青衣少女道：“记着，明日午时，如果你们不去赴约，敝教主明日即将血洗督帅府。”

说完话，也不待关中岳再行回答，突然扬手一挥，冒起一股青烟。

青烟消退时，那青衣少女，已然消失不见，走的不知去向。

徐督帅望着好消失不见的人影，摇摇头，叹口气，道：“果然是鬼蜮伎俩。”

关中岳道：“大人，那是一种障眼的迷烟，不足为奇。”

徐督帅笑一笑，道：“自然是骗不过我们，但一般的村夫愚妇必然会惊为天上人了。”

又等了顿饭工夫左右，铁梦秋带着沈百涛和两个属下，押解着十二个人，到了花厅外面。

沈百涛高声说道：“给我捆起来。”

两侧拥出人来，把十二个押解来的人犯，一齐捆起。

铁梦秋大步行八厅中，道：“八卦教中人，果然是狡猾的很，大多数都已逃走，只留下这十几个人，作卧底之用。”

沈百涛道：“铁大侠似乎是能够辨识八卦教徒一般，一眼之下，就可以瞧出那人是不是八卦教中人，然后再搜查他们身上的暗记，十有其九不会错的。”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铁兄，不用搜查了，打蛇打头，咱们要设不擒住八卦教的首脑才成。”

铁梦秋嗯了一声，道：“关总镖头可是发现了什么？”

关中岳道：“铁大侠去后不久，八卦教主派了一个人来送信。”

铁梦秋道：“说些什么？”

关中岳道：“约咱们明日午时，在城南十里曹公祠中会面，如是咱们不去赴约，明天晚上，八卦教就要血洗督府。”

铁梦秋道：“他自己派人送信订约，咱们也可免去一番访查，明日午时，咱们准时赴约就是，不过，在下担心一件事。”

关中岳道：“担心什么？”

铁梦秋道：“那八卦教中人，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一面和咱们订下了会晤之约，一面遣人暗袭帅府，咱们就不好应付了。”

徐督帅微微一笑，缓缓道：“本帅有一个办法。”

铁梦秋道：“大人有何高见？”

徐督帅道：“本帅之意，我可改扮一下，和诸位同去赴约，顺便也好见识一下那位八卦教主，是何许人物。”

铁梦秋道：“这法子很好，八卦教中人不会想到我们经略四省的督帅大人，竟会改扮易容，参与曹公祠中之会。”

徐督帅淡淡一笑，道：“本座只算是一个观众罢了，这出戏要如何唱得好，那还得你们计划安排。”

关中岳道：“如何调派人手，分配职司，还要铁大侠决定了。”

铁梦秋道：“关总镖头既如此说，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声一顿，接道：“关总镖头清率贵局中杨镖头、林镖头和在下赴约……”

关中岳道：“督帅大人呢？”

铁梦秋道：“李玉龙和于俊穿上仆从衣着，和督帅大人在一起，负责保护督帅。”

目光转到沈百涛的身上，道：“沈兄留在督帅府中保护督帅。”

沈百涛道：“在下遵命。”

这时，花厅一角，突然站起了小梅姑娘，道：“铁大侠，分配一点事，给我做吧！”

铁梦秋怔了一怔，道：“你要做什么？”

小梅道：“我想与你们同去赴约，见识一下那位八卦教主。”

铁梦秋突然接口道：“姑娘很想去吗？”

小梅道：“如是我不想去，也不用这样求你们了。”

铁梦秋说道：“你可以去，不过，得有一个条件。”

小梅道：“什么条件？”

铁梦秋说道：“跟着我，你愿意改穿男装，扮成我随身小童也好，以你本来面目赴约也好，但你要一直跟在我的身侧。”

小梅道：“好吧！我要换过一身男装，捞作你的书童。”

铁梦秋道：“随便投什么，都无关紧要，因为八卦教主，很容易能认出你的身份。”

小梅道：“我脸上没有记号，他怎么能够瞧得出来。”

铁梦秋笑一笑，道：“在下无意和姑娘辩论，你去换衣服吧！”

小梅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关中岳道：“铁大侠，那位小梅姑娘，靠得住吗？”

铁梦秋道：“很难说，八卦教中，有很特殊的制人的方法，不过，小梅姑娘所说的来历家世，却是句句真实，很可能。近几日内，她的家人会赶到开封府来。”

关中岳啊了一声，末再多问。

一宵平安，第二天，中午之前，铁梦秋等一行，佩带着兵刃，赶往曹公祠。

在美中岳想法中，应该分成数路，隐身而进。

但铁梦秋却对关中岳之言，装作未懂，一直未作掩遮。堂堂正正的，奔行到曹公祠外，推开木门而入。

这曹公祠，房舍不多，而且年久失修，都已坏去，只有正厅，尚甚完好。

进入大门后，穿过一段庭院，直到正厅。

铁梦秋当先而行，小梅紧随铁梦秋的身后，关中岳、杨四成，林大立，李玉龙等，拥护着督帅行到正厅门外，铁梦秋突然停下脚步。

关中岳等拥护着徐督帅，也极快行近阶前。

只见铁梦秋双目盯注在石阶前面瞧着。

关中岳瞧了一眼，只见那石阶之上无阻碍之物，心中大感奇怪，暗道：“这位铁大侠，不知在瞧什么东西，竟然瞧得十分入神。”

因为铁梦秋的凝神观察，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注在那石阶上瞧着。

可惜的是，大部分的人，都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铁梦秋回过头，望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瞧出一点眉目吗？”

关中岳摇摇头，道：“瞧不出来，铁大侠发觉了什么可疑之处？”

这句问话，也正是群豪心中之疑，个个凝神静听。

铁梦秋道：“那石阶上，有一点淡红颜色，关兄瞧到了吧！”

关中岳仔细看去，果然发觉石阶上有一片很淡的红色粉末。不留心，很难瞧得出来。当下问道：“那是什么？”

铁梦秋道：“我想是一种很奇怪的毒物。”

只听一个娇脆的笑声，由大厅中传了出来，道：“果然是一位细心的人物，难怪能在短短数日中，破去了我们在督帅府中的基业。”

铁梦秋嗯了一声，道：“阁下夸奖了。”

耳际间又响起桥甜的声音，道：“把那药物除去。”

话声甫落，一个身着青衣，右手提着长剑的少女，缓步由正厅中行了出来。

只见她左手一扬，一点寒芒，正打在那石阶之上。

波然轻响中，突然闪起了一片火光，熊熊燃起来。

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暴长起数丈方圆的大火。

火势，挡住铁梦秋等投向大厅中的视线。

耳际间，又响起那矫甜动人的声音，说道：“这附骨毒粉，只要人身沾上少许，皮肤受伤，就极快开始溃烂，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就散布全身而死。”

关中岳道：“这毒火很恶毒。”

铁梦秋却冷冷接道：“我们如约而来，希望见识一下你的武功，用不着多用鬼蜮伎俩。”

那燃烧的火势，足足烧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才停了下来。

关中岳轻咬了一声，道：“好一阵猛烈的毒火，如不是你铁大侠发觉的早，只怕一阵毒火，要咱们十伤八九。”

铁梦秋低声说道：“八卦教虽然是鬼蜮伎俩，但并非是全属吓人，诸位要小心一些。”

这当儿，大厅内传出那矫甜的声音，道：“此刻，由台阶到大厅前，再无埋伏，你们可以放心进来了。”

铁梦秋回顾了关中岳等人一眼，道：“你们跟我保持一段距离。”

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应了一声，向后退了三步。

小梅却大踏一步，紧追在铁梦秋的身后。

果然，途中再无埋伏，两人直入大厅。

一个身着黄衣，长发披垂，脸上戴着金黄面具的人，端坐在大厅前面一张木椅之上。

在那黄衣人身后，站着两个青衣女婢，各自提着一柄长剑。

铁梦秋迅快地扫掠了厅中形势一眼，缓缓说道：“阁下是八卦教主。”

黄衣人点点头，道：“不错，你可觉有些意外之感。”

声音娇甜，十分动人。

铁梦秋道：“你既然约我们到此，用不着戴面具了。”

黄衣人道：“我一向不愿以真正面目见人，因为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无法再活下去。”

铁梦秋道：“这个不劳费心，在下不怕死，倒愿见识一下真面目。”

黄衣人道：“这问题不重要。”

铁梦秋道：“那么阁下要说什么？”

黄衣人道：“你是谁，师承，门派，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黄衣人那金色的面具之后两道锐利目光，直射过来，一掠徐督帅，冷冷说道：“想不到经略四省的徐督帅，竟然也大驾光临。”

徐督帅也淡淡一笑，道：“难得啊！想不到八卦教主之尊，竟然会认识本座。”

黄衣女冷冷一笑，道：“你胆子很大，竟然敢来此地。”

铁梦秋道：“教主夸奖了。”

铁梦秋淡然说道：“师承，门派，总难奉告，至于我的武功如何？阁下只好试试看了。”

黄衣女一笑道：“你好大的口气。”

铁梦秋向前行了两步，冷冷道：“教主，在下不想浪费彼此口舌，咱们应该早些动手，拚个胜负出来。”

黄衣女霍然站起身子，道：“你自觉一身武功能够胜过我吗？”

铁梦秋道：“试试看吧！如是在下的武功，不如教主，在下回头就走。”

黄衣女道：“好托大啊！”

口中说话，人却举步向前行了过来，逼近了铁梦秋。

铁梦秋静静地站着，肃然不动，两道目光，盯注在黄衣女的身上。

两上人都沉得住气，黄衣女直逼到铁梦秋身前两尺左右，才停下了脚步，道：“咱们先比比拳掌如何？”

铁梦秋道：“姑娘只管出手。”

黄衣公道：“小心了。”

右手一扬，一掌劈了过来。

铁梦秋肃立不动，左手一扬，食、中二指，点向黄衣女的有腕脉穴。

黄衣女道：“好灵巧的点穴手法。”

右手一翻，原势不变，五指反向铁梦秋的左腕上扣去。

铁梦秋道：“姑娘夸奖了。”

振起精神，右掌一起，拍向黄衣女的右腕。

第二十三回力败强敌

两个人掌来掌往，极尽变化之能。

黄衣女叱一声，掌法疾变，双掌翻飞，连环攻出。

铁梦秋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双掌闪电拍出，阻挡那黄衣女的攻势。

黄衣女一连攻出了十余掌，始张未能把铁梦秋逼退一步。

两人变把极快，不大工夫，已然对拚了四十余招。

徐督帅一侧观战，只觉这两人掌来掌往，搏斗的十分迅快，只是奇怪两人的掌势，何以竟会不接触在一起。

但关中岳等行家，却是看的大为震骇，只见两人在一招攻拒之间，常包有数招不同的变化，就拳掌招数而言，好已经是至高成就了。

铁梦秋武功高强，几人早已知晓，但那八卦教主，亦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倒是大大的出人意料之外。

搏斗之间，黄衣公突然飞身退开，伸手取下脸上金色面具，微微一笑，道：“你武功果然高强，无怪乎口气那样狂妄。”

铁梦秋转头看去，只见那黄衣女，眉如翠带，目似秋水，娇丽动人，竟然是一位绝无仅有的俏丽佳人。

此刻，她嘴带微笑，脸儿生春，艳丽中，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娇媚。

室中人都被那黄衣女的艳丽所动，不觉间，都多瞧了她几眼。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低沉声道：“可惜啊，可惜。”

黄衣女道：“可惜什么？”

铁梦秋道：“可惜，你姑娘这等才貌人物，竟然会沦为八卦教中首脑。”

黄衣女淡然一笑，道：“八卦教的首脑，有什么不好，总比你六扇门里的鹰爪子，强的多了。”

铁梦秋脸色一变，道：“姑娘认为在下是公门中人，那只好擒你送官治罪了。”

黄衣女笑一笑，道：“你武功诚然很高，是我出道以来，仅遇的高手，不过，要想生擒我么，只怕还不太容易。”

铁梦秋道：“咱们已试过拳、掌，姑娘可以亮出兵刃了。”

黄衣女道：“急什么，咱们谈一会，再动手不迟。”

铁梦秋冷然一笑，道：“在下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你斗口，姑娘还是请亮出兵刃吧！”

黄衣女冷然一笑，道：“这么说起来，咱们是非要打一场不可了。”

铁梦秋右手一探，长剑出鞘，道：“姑娘说的话太多了。”

黄衣女脸色一变，妙目中神光暴射，右手一按腰间机簧，冷然说道：“你武功诚然高强，但也不用狂到这等程度，厅内狭窄，要打咱们到厅外去打个明白出来。”

铁梦秋横剑拦住了那黄衣女，却回头望了徐督帅等一眼，道：“诸位请保护徐大人退出厅外。”

关中岳等应了一声，保护着徐督帅，退出了大厅。

黄衣女扬一杨柳眉儿，娇媚地道：“你怕我伤了他。”

铁梦秋道：“八卦教诡计多端，在下不得不防着点儿。”

仗剑后退，跃出大厅，接道：“姑娘可以出手了。”

黄衣女回顾两上青衣女婢，低言数语，追出大厅。

铁梦秋道：“姑娘出手吧，在下不耐再等，如是姑娘不肯出手，在下只好占去光机了。”

黄衣女道：“你步步逼我出手，看来咱们除了打上一场外，别无和解之道了。”

右手微一用力，那软软垂地的长剑，突然笔直的立了起来。

那软剑长逾六尺，抖直起来，比起铁梦秋手中的兵刃，长了一半还多。

关中岳等一侧观战之人，瞧的心中震骇不已，暗道：“不见她作势用力，长剑已然笔直，想不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竟然有此等内力。”

只听那黄衣女冷哼一声，道：“小心了。”

长剑一探，灵蛇出穴一般，斜斜点了过来。

这一招来势甚怪，若点若劈的，使人无法料定她攻的方位。

铁梦秋长剑一挥，陡然间，光影绕身，人影顿杳。

只闻一阵金铁交鸣，那黄衣女手中的软剑，被那泛起的剑光，震荡开去。

没有人看清楚铁梦秋用的是什么身法，只见那一团白光，震荡开黄衣女的剑势之后，突然向前滚去。

黄衣女娇叱一声，道：“好剑法。”

右手一探，那六尺软剑，有如神龙舞空一般，突然间，折成一个圆周，迎向铁梦秋攻来的一团白光。

徐督帅摇摇头，叹道：“这是什么剑法，我经历了不少的战阵，却从来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当真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关中岳道：“在下也认不出他们用的什么剑法，但这一定是最好的剑法，决然是不会错了。”

徐督帅笑一笑，道：“他们两个人都很年轻，但却练就了这样的一身武功，这大概就是天份，资质异于常人了。”

关中岳道：“武功如要练到他们这等境界，单是资质一项，已然无法配合，除自身的禀赋之外，还要有师承，始无良师，纵是不世奇才，也无法练得这等本领。”

两人在谈话之间，场中的搏斗，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只听那黄衣女大喝一声，腾身而起，人若长虹疾射，直飞上一株高大的古柏之上。

黄衣女并未在古柏上面停留，略一借力，直向外面飞去。

铁梦秋也随着飞身而起，追了下去。

徐督帅低声说道：“关兄，他们打出胜负了没有。”

关中岳苦笑一下，道：“他们搏斗很激烈，在下也未瞧出，是否已分出胜负，不过，铁大侠稍占优势，大约是不会错了。”

徐督帅道：“八卦教主不败而逃，其中必有阴谋了。”

关中岳道：“是的，照常情而言，不败而退，必然是别有安排。”

徐督帅实有着过人的胆识，微微一笑，说道：“此地还有八卦教中的两个女妖，是否要把她们拿下。”

语声甫落，突然一声冷笑起自身后，道：“徐断宗，你已身陷重围，还敢大言不惭的拿人，当真是不知死活了。”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两侧破烂不堪的厢房之中，陡然涌现出二十余个身着黑色劲装，胸绣八卦，手执兵刃的大汉。

关中岳、杨四成、李玉龙、于俊、林大立，小梅姑娘等也同时亮出了兵刃，站了一个圆周，把徐督帅护在核心。

徐督帅倒是十分沉得住气，游目四顾，只见那些人卦教徒，胸前绣的八卦，颜色都不相同，以红为主，亦有金色和白色，想来，那是表达出在教中的身份。

一个年约五旬，胸绣金色八卦的老者，突然向前行了数步，冷冷说道：“敝教主算无遗策，料定你会来。”

徐督帅道：“贵教主果然是一位非常的人物，可惜她未走正途……”

淡淡一笑，又道：“你们一人作孽犯罪，抓到了杀头一死也就罢了，如是要聚众造反，那是祸连九族，罪诛三代的大逆。”

那黑衣老者冷笑一声道：“你们作官的，都有一张利口，可惜，老夫不吃这个。”

关中岳冷冷喝道：“无知匹夫，督帅大人好言相劝，是为尔等开一条自新之路……”

黑衣老者纵者大笑道：“关中岳，你那虎威镖局开的不错，为甚么竟甘为六扇门中爪牙。”

关中岳道：“阁下既然认识我关某人，想来定非无名之辈了。”

黑衣老者道：“你不用拿话激我，你关总镖头，认不出在下，那只怪你眼拙，这时间，不是把杯论交。用不着套甚么交情。”

关中岳一扬手中金背大环刀，笑道：“朋友，你准备单打独斗呢，还是要群打群殴。”

黑衣老者道：“八卦教自有教规约束，不受江湖上规戒束缚。”

关中岳沉声说道：“四成，你们退到大厅中，保护督帅。”

李玉龙一展雁翎刀，当先向厅中移动。

林大立、于俊、小梅、杨四成，紧护着徐督帅向厅中行去。

关中岳大刀一摆，直冲向黑衣老者，道：“朋友，可敢和我关某人一决胜败。”

黑衣老者手中执着一把据齿刀，杨刀一挥，道：“四面抢攻，生擒徐断宗者，教主有重赏。”

四周环伺的黑衣人，应声发动了攻势，刹那间刀剑并举，寒芒波涌，分由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关中岳大喝一声，金背大刀卷起一阵凌厉的刀风，攻向那黑衣老者。

杨四成、于俊、李玉龙、林大立、小梅姑娘，也同时挥动兵刃，分挡四面攻势。

林大立、杨四成久走江湖，经验丰富，一面挥动兵刃，阻挡敌人攻势，一面招呼李玉龙、于俊等人缩小圈子，几人兵刃，布成一道铁网光圈，把徐督帅围在圈中间。

关中岳却离群独战，金背大刀展开威猛绝伦的攻势，希望能够早些制服那黑衣老者。

但那黑衣老者亦非弱者，手中锯齿刀，刀重力猛，而招术亦十分纯熟，精奇，关中岳一连攻出了十几刀，都被那黑衣人封避开去。

但那黑衣人哈关中岳一抡急攻，逼得全无反应之力，心中暗震骇自。

关中岳一轮猛攻，“未能伤得那黑衣人，立时改用守势，一面暗中瞧看了围攻徐督帅的情势一下。

只见那杀掉激烈，四周围攻的黑衣人，似乎个个都是高手，攻势猛烈至极，不禁大急。

就这一失神间，那黑衣老者手中的锯齿刀，趁隙反攻，一刹时，刀聚银波，汹涌而至，阵阵刀气，直逼过来。

关中岳吃了一惊，赶忙收住心神，全力运刀拒敌。叮当三声金铁大震，两人硬拼三刀。

三刀三拼之下，关中岳才把那黑衣老者的攻势拦住。

不待那黑衣老者有还手缓气的机会，关中岳突然举刀在向划出一个半圆形的图案，刀走偏峰，攻出一招。

这一招，正是他在那藏宝图中悟出的一招，奇幻莫可预测。

那黑衣老者一怀神间，关中岳手中刀光如波，涌了上来。

来势有如层波巨浪，给人一处不知如何招架的感觉。

忽然间，剑风急至，两个黑衣人，突然由两侧攻了过来。

这两人适时而至，可是，做了黑衣老者的替死之人。

但闻两声惨叫，两个黑衣人后中兵刃被那层起的刀光震开，一个被拦腰斩作两段，一个被劈去了半个脑袋。

两具尸体，在刀势旋动的劲力带动之下，打了两个转身，才倒地死去。

这一招，奇诡如幻，使得那黑衣老者，瞧的一呆。

如非两个执剑人适时攻至，黑衣人自知也无法躲过这变化莫测的一刀。

关中岳杀了两个黑衣人后，哈哈一笑，道：“阁下的运气好，两个替死的人，及时而至，救了阁下之命，但运气一事，素不可求，阁下再接我一刀试试”。

右手单刀平胸，又在身前划出一个图案。

这当儿，突闻一声闷哼，传了过来。

关中岳回头看去，只见林大立右臂上中了一剑，鲜血如注，湿了半条衣袖。

林大立左臂中剑，斗志仍甚坚强，右手单刀，疾攻两招，迫退了两个近身的黑衣大汉。

细看形势，已对杨四成大大的不利。

十余个黑衣人联手合击的攻势，已逼使杨四成等陷入了十分危恶之境，虽然，几人仍能保持着一个环护徐督帅的圈子，但那圈子，已在强敌的压力下，愈来愈小。

小梅和林大立，都是暗器能手，但在强敌急攻的压力之下，已使两个人无法抽出手来，施用暗器。

关中岳突然掌在胸前划出一个半圆形的圈子，大叫一声，连人带刀直飞过去。

这一刀具有无与伦北的威势，应声响起了一声惨叫，猛攻小海姑娘的两个黑衣大汉，一个被生劈刀下。

小梅感受的压力顿减，剑交左手，右手摸出了四枚珠花镖来，一扬手，四点寒芒，闪电流星般，脱手而出。

她暗器的造诣，本已十分精纯，在极近的距离下，更具威势，只听两个黑衣大汉，同时闷哼一声，四枚花镖全部射中。

一个黑衣大汉，被射中左肩，另三枚珠花镖，全中身上。

身中三镖，两中要害，那大汉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但那左肩中缥的大汉，却更为激发凶性，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展开猛锐无比的攻势，欺身直上，凶悍无比。

本来，关中岳杀了一人，小梅姑娘的珠花镖，双伤了一个，杨四成等感受到压力，应该大大减少才对，但这些黑衣人，并非是普通的江湖人物，如若是一对一的放开手打，任何一个人，都可和杨四成等打一个平分秋色，多两倍以上的人数联手合击，这些人，又都学过联手之法，彼此配合，又都恰当无比，更是威势倍增。

但关中岳加入之后，局势立时掀起了极大的变化。

他刀重力大，大开大阖，金背大环刀，有如神龙出云一般，一连十几刀，登时把一群强敌杀退了数尺。

徐督帅确有着过人的镇静，眼看扬四成等不能拒挡强敌时，仍然面带微笑，神色自若的观战。看到关中岳大刀挥洒，兼顾四面，片刻间，转弱为强，不禁大为赞赏地笑道：“好刀法啊！好刀法！如能为国效力，必是一代名将。”

就在徐督帅大声赞美之际，突闻一声尖厉哨声，传了过来。

十几个合力围攻的黑衣大汉，闻声而退，转身疾跃而去。

林大立扬手一挥，打出了三块飞蝗石。

两块被人用兵刃击落，另一扬打在一个黑衣大汉的右腿之上。

但那大汉却暗中咬牙，忍痛逃走。

打出了三颗飞蝗石后，人已支持不住，身不由土地向后退了一步。

杨四成收了双笔，一伸手，扶住林大立，道：“林兄伤的很重吗？”

林大立轻轻咳了一声，道：“不要紧，兄弟还忍得住。”

李玉龙低声对于俊说道：“咱们追上去。”

于俊道：“对！好歹也要伤他们两个。”

两人年少气盛，也不知关中岳打个招呼，联袂而起，直向前面追去。

但见人影一闪，铁梦秋陡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拦住了两人去路，道：“不用追了。”

关中岳大步迎了上去，道：“铁兄，那位八卦教主……”

铁梦秋接道：“那位姑娘，是一位武功奇高的人物，在下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像那位姑娘一般的武功。”

关中岳啊了一声。

铁梦秋道：“我们又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我才刺中她一剑。”

关中岳道：“她伤势如何？”

铁梦秋道：“她伤的不太重，已被她逃离了。”

关中岳道：“八卦教有这样的人物，那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了。”

铁梦秋回头望了徐督帅一眼，道：“督帅，咱们回去吧！”

徐督帅道：“好！咱们回去吧！”

铁梦秋不肯多言，迫得群豪只好不再多问，一行人重又转回到督帅府中。

徐督帅在花厅中摆下了酒筵，酬谢铁梦秋等相助之情。

关中岳端起一杯酒，道：“铁兄，关某人先敬一杯。”

铁梦秋举杯一饮而尽。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铁大侠是忙人，本座不敢妄求铁大侠留在此地，只望能指示我们一个对付八卦教的办法。”

铁梦秋道：“目下只有一途可循，想办法收伏那位八卦教主。”

徐督帅征了一怔，道：“收伏八卦教主？”

铁梦秋道：“不错，要收伏八卦教主，第一，她不是真正的人卦教中出身，只是半途被人捧作了教主；第二，她武功高强，为我出道以来，会到的第一高人；第三，她才智过人，如若全心全意的和我们作对，那将是一桩十分麻烦的事。”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铁兄，在下斗胆请教一事。”

铁梦秋道：“总镖头太过客气了，有甚么，但请吩咐，在下洗耳恭听。”

关中岳道：“那位八卦教主和铁少侠武功相较，是否平分秋色？”

铁梦秋笑一笑，道：“硬要分一个高低出来，我自然胜她一筹。”

关中岳道：“铁大侠的武功，在下已数番目睹，关某人一生中，见过的武林高手，不能算少，但想不出还有甚么人，能和然大侠并驾齐驱，如是一定找一位，大约应该是失踪二十年的镖旗主人，可和你媲美……”

铁梦秋正容说道：“镖旗主人，武功绝世，铁梦秋怎能及得”。

关中岳看他神色郑重，心中微微一动，口中却应道：“铁大侠说的是，想那镖旗主人出现江湖，武林中的世魔大恶，个个息隐不出，自他老人家失踪之后，近几年来，江湖上已然起了变化，息隐山林，晃敢为恶的大魔巨怪，似乎是已经蠢蠢欲动，幸得有铁大侠这么一位人物出现……”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接造：“关总镖头，不要对在下寄望太高，我铁梦秋只怕无法为武林效力太多。”

关中岳道：“但目下江湖上纷争四起，正需要你铁大侠这样的人物。”

铁梦秋摇摇头，道：“我有一点私务末了，日后是一个甚么样的局面，我还无法预料，因此，目下我纵有心为江湖正义效力，但却无能放手去做。”

关中岳吃了一惊，暗道：“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他随时就可以离开了。”

心中念转，口里却说道：“但，铁大侠已经插手于八卦教中事务，总要把这件事，办个水落石出啊！”

铁梦秋笑一笑，道：“所以，我要向督帅大人和关总镖头荐贤以代……”

沈百涛道：“你要荐那位八卦教主？”

铁梦秋道：“不错，但不知督帅大人能否饶恕她一身罪孽。”

徐督帅道：“铁大侠的推荐，本帅岂有不准之理，但那丫头有如山中之虎，行空天马，如何能够使她改邪归正，为民效命呢？”

铁梦秋道：“大人如有恕她无罪之心，在下自当说服于她。”

关中岳道：“如是说她不服呢？”

铁梦秋道：“如是说她不眼，在下自当搏杀于她，以绝后患。”

徐督帅笑一笑，道：“我答允恕她之罪，铁大侠只管按步进行说服的事，不过有一件事，本座要先说明。”

铁梦秋道：“督帅只管请说。”

徐督帅道：“要她解散八卦教，凡是受过八卦教伤害的人，都要他们设法救助，并使他们脱离八卦教的控制。”

铁梦秋道：“这自然，督帅还有甚么吩咐？”

徐督帅道：“记下她的罪状，要她将功抵罪，功过相抵之后，才能论功行赏。”

铁梦秋道：“在下相信，她如有改过向善之心，必可允诺。”

徐督帅道：“好！再没有甚么条件了，去告诉她，如若她真有改过之心，过去的事情，我都替她担待下来。”

铁梦秋叹息道：“咳！大人果然是一位仁慈长者。”

徐督帅肃然说道：“目下国势不振，连年荒旱，盗匪四起，你们这些身负绝技，身在山野的侠土，单凭只身一剑，行侠四方，铲一二土豪恶霸，那只是杯水车薪，无补于事了。”

他用词很含蓄，而且话只说了一半，就未再接下去。

铁梦秋道：“督帅言中之意，铁某明白，可惜的是，在下因有要事，不能助大人一臂之力，我力荐八卦教主，也正是和督帅同样的用心，再说，她手下拥有近百的高手，都是可遣可用的人，对督帅大人的济助，只有在我铁某之上，绝不会在我铁某之下。”

徐督帅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道：“大人，在下奉陪一杯。”

喝干酒杯，接道：“我这就告别了”。

站起身子，大步出厅。

关中岳要待拦挡，却被徐督帅示意阻止，高声说道：“铁大侠几时回来。”

铁梦秋道：“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今夜必至，如是铁某人不能说服那位八卦教主，自当带她人头，来见督帅。”

徐督帅笑道：“铁大侠，见机应变，不可太过固执。”

铁梦秋道：“多谢督帅大人的关心，在下自有应付之道，倒是督府中那位高人，还望督帅大人用心查访一下。”

声暗由外面遥遥传来，人却消失厅外小径上不见。

徐督帅放下酒杯，道：“难得啊！年轻轻的，竟有了这等成就。”

关中岳道：“是的，铁梦秋是一位很突出的人才，武林中亦是罕见，他的成就，突破了他年龄限制。”

徐督帅点点头，道：“铁梦秋是一位非常人物，本座不知江湖中事，无法料断他的用心……”

关中岳听得征了一怔，道：“督帅大人的意思是……”

徐督帅接道：“他似乎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待办。”

关中岳道：“不错，就在下观察所得，那位铁大侠似乎是在寻找甚么？”

徐督帅道：“他虽然有关人所难及的本领，但他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很，如若他能说的出来，本帅可以下令，四省府县中捕快，帮他寻找，岂不是要快多了吗？”

关中岳道：“在下亦曾问过他数次，他一直不肯说出来，督帅问他，只怕他也不肯说出来了。”

徐督帅道：“唉！如能把铁大侠收罗在帅府之中，那当真是天下苍生有福了。”

杨四成低声说道：“铁大侠亦似是性情中人，虽然他表面上瞧去冷漠一些，但内心之中，还是极为关切，其实，只要是稍具仁心的人，不知内情也还罢了，知晓内情的人，大都不会从团不管，铁梦秋义侠肝胆，儿女心肠，只要他知道了，不要怕他不管语声一顿，接道：“他在临去之际，讲了一句话，在下倒觉得那是件十分重要的事。”

徐督帅道：“甚么事？”

杨四成道：“他要督帅细心查访一千，帅府中隐居的那位高人，是甚么样的人物，在下觉得督帅应该早些行动了。”

徐督帅轻轻叹息一声，道：“国家大事，民间沉冤，我纵然无法一语中的，但至少可以有迹可寻，提出一二谋略，但对寻找督府中隐居高人一事，本座实是觉得全然无处下手。”

杨四成道：“督帅不妨想一想，有甚么可疑的人物，然后，咱们再去找他。”

徐督帅沉吟了一阵，道：“唯一可能的，就是我那位亲家，但我已问过他很多次，他一直不肯承认，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杨四成道：“那位刘大人在下也仔细瞧过，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在下觉得可疑的是刘姑娘。”

徐督帅道：“刘姑娘。”

杨四成道：“是的，督帅仔细问过她吗？”

徐督帅道：“我也和她说过，听她口气，似是不会武功。”

杨四成道：“在下等一路随行而来，也曾和那刘姑娘有过数番会晤……”

徐督帅接道：“那，你可有证据，证明那位刘姑娘会武功吗？”

杨四成摇摇头，道：“没有，如若在下能够证明那位刘姑娘身负武功，还怎敢问督帅大人，不过……”

徐督帅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出来就是，用不着吞吞吐吐。”

杨四成道：“我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刘姑娘身负武功，但心中总有些怀疑。”

徐督帅道：“好！那我派人去请他们父女来此一趟。”

关中岳突然接口说道：“大人既然要请刘大人父女同来，为何不把那刘夫人也请来呢？”

徐督帅道：“说的也是，请刘夫人也过来一趟吧！”

沈百涛应了一声，道：“我自己走一趟吧！”站起身子而去。

徐督帅又端起酒杯，道：“我敬诸位一杯，此番不是诸位舍命保护，此刻本座尸体已寒，来！咱们干杯。”

群豪各举酒杯，一饮而尽。

徐督帅放下酒杯，笑道：“诸位见了他们父女之后，如是有什么疑问，只管开口，都有本座替诸位担待。”

关中岳道：“多谢督帅。”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不用谢我，你舍死亡生，和人拚搏，全都是为的是我，应该由我谢谢诸位。”

谈话之间，沈百涛已带着刘氏夫妇及女儿，行入花厅。

刘大人一抱拳，道：“亲家无恙了。”

徐督帅起身让座，哈哈一笑，道：“多亏这些好汉，舍命相救，使我脱险重生”。

刘大人望了四周的群豪一眼，道：“在下代亲家谢谢诸位。”

关中岳、杨四成等齐齐起身还礼，道：“草民等理当效劳。”

刘夫人道：“这是吉人天相。”

徐督帅笑道：“这番我死里逃生，使我对人生看法，又有了不少新解。”

刘大人道：“督帅高论，在下洗耳恭听。”

徐督帅道：“第一件事，我想解除婉蓉和犬子的婚约……”

刘大人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

徐督帅道：“我说咱们先行解除犬子和令爱的婚约。”

刘大人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徐督帅道：“犬子已经卧病数年，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如何能和令爱相配呢？”

刘大人道：“督帅错了，当年他们订婚之日，令郎并无不妥，订下婚约之后，令郎才不幸生病，那只怪小女的命薄，在下虽然比不上督帅大人的显赫世家，但也算书香门第出身，如何能出尔反尔，解除他们的婚约。”

徐督帅道：“亲家，这是我的意思，和你们无关。”

刘大人道：“不行，小女未犯过七出之条，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呢？”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亲家，稍安匆躁，咱们不能为了上一代的面子，害了下一代的孩子。”

刘大人道：“这个，这个……”他心中明白，那徐公子的病势，确然已到了沉重难复的境界，女地嫁过去，那无疑害了女儿一辈子。”

只听得徐督帅接道：“亲家不用难过了，这是我的意思，你们照办就成了。”

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身上，道：“贤侄女，据实回答我几句话。”

刘婉蓉欠身应道：“只管请问。”

徐督帅道：“贤侄女，你究竟会不会武功？”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会。”

徐督帅道：“孩子，这话当真么？”他问的神情严肃，顿然使全场中人，都为之留心倾听。

刘婉蓉目光转动，缓缓扫掠了四周一眼，道：“我不会武功”。

徐督帅道：“孩子，那是什么人，暗中帮助了咱们。”

刘婉蓉道：“是我破坏了八卦教一些布置。”

关中岳道：“姑娘不会武功，如何会破坏那八卦教的布置？”

刘婉蓉道：“八卦教中的布置，并非一定要会武功的人，才能以破坏，那是属于智力的。”

她的话，骤听起来，十分平淡，但却语惊四座，个个凝神静听。

杨四成道：“姑娘，杨某人斗胆相问一声，姑娘乃大家闺秀，如若全无涉及江湖中事，怎会知晓那是八卦教的布置。”

刘婉蓉道：“我说过，那是属于心智慧力，不一定要会武功才成，是吗？”

杨四成道：“那么姑娘的才慧，不但是与生俱来，而且，能够博及不见，就轻易的破坏了八卦教的布置。”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杨镖头，世上有很多事，不一定需要武功，才能解决事端，有时智力比武功更有用处。”

杨四成微微一笑，道：“在下对姑娘具有绝世的智慧决不怀疑，只是如何能了解江湖中事？”

刘婉蓉道：“我不明白江湖中事，但我能瞧出那是一种埋伏，然后，就设法破坏它。”

杨四成道：“这么说来，姑娘的才慧，实是叫人佩服了。”

刘婉蓉道：“杨镖头夸奖了。”

杨四成为之语塞，举晌答不出一句话来。

徐督帅缓缓放下手中酒杯，道：“贤侄女。”

刘婉蓉欠欠身，道：“徐伯父有何见教。”

徐督帅道：“老夫废去你和犬子的婚姻一事，贤侄女有何见教？”

刘婉蓉垂首说道：“全凭父母做主，晚辈悉凭安排。”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那很好，这我作定主意了。”

拱手对刘大人，道：“刘兄，咱们不做亲家，那就做成兄弟了。”

刘大人轻轻叹息一声，道：“督帅也不用决定的这样快，再过几个月看看情形再说，如是令郎能够恢复，还叫他们成亲的好。”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刘兄，咱们先不谈这个，我可要请求刘兄答允一件事，不知兄嫂意下如何？”

刘夫人道：“什么事，说的这种严重，督帅请吩咐吧！”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我想请贤侄女帮我的忙，替我掌理机要文案。”

刘夫人大吃一惊，道：“小孩子，懂什么事，如何能让她当此重任？”

徐督帅道：“当今圣上，曾经当殿赞我知人善用，我相信我不致于看错人。怕的是两位兄嫂肯答允！”

刘夫人望了望刘大人一眼，道：“掌理机要文案，非同小可，婉蓉又是个小孩子，如何能担当这等大事。”

刘大人沉吟了一阵，道：“督帅既然是提出来了，咱们自是不能拒绝，不过，我觉得应该问问婉儿，看她自己准备如何。”

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身上，道：“孩子，督帅的话，你都听到了，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刘婉蓉道：“爹娘之意呢？”

徐督帅道：“你爹娘已经商量过了，他们开口问你，自己已经同意了。”

刘婉蓉道：“只怕我才流学浅，不足以当得机要文案的重任。”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我是从来未看错过人，你只管放心就是。”

刘婉蓉欠身说道：“如此说来，长者提携，晚辈不敢推辞。”

徐督帅道：“那很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明天你就要处理公务。”

刘婉蓉道：“晚辈道命。”

徐督帅道：“掌理机要文案，乃我几个最亲近的人手之一。从此之后，你要参与我公私机密，为我分忧。”

刘婉蓉道：“督帅如此器重晚辈，晚辈怎敢不全力以赴。”

徐督帅目光转到刘大人夫妇的脸上，道：“两位兄嫂，早些请回吧！”

刘大人站起身子，道：“好，那么我们夫妇先告退了。”

刘婉蓉也站起了身子，道：“晚辈也应该合退了。”

徐督帅道：“你坐一会，咱们还要研商一件大事。”

刘婉蓉只好坐了下来，刘大人和刘夫人却并肩退出大厅。

徐督帅道：“蓉儿，你幼处深闺，读的是诗词经书，怎会知晓江湖中事呢？”

刘婉蓉道：“晚辈随爹娘辗转任所，走了不少地方，见识自然也多了一些，但对江湖中事，实无所知。八卦教在府中布置的埋伏，全部和武功无关，晚辈瞧出它情形不对，就随手破去。”

徐督帅道：“如何一个破坏之法。”

刘婉蓉道：“他们八卦五行布成的阵势，我随手移开了他们几个布置，就可以使他们全阵变化受阻。”

徐督帅道：“贤侄女学过五行、八卦？”

刘婉蓉道：“晚辈看过一本书，那是很实有的奇书，上面专门解说五行、八卦的变化，晚辈闺中无事，就很仔细地把那本书看了一遍——而且，晚辈读的十分仔细，闲中无事时，也随手摆些五行八卦的市置。不过，摆过之后，我就随手毁去。”

她讲的从容、镇静，听起来不见一点破绽。

关中岳说道：“那本奇书，是否还在姑娘的手中。”

刘婉蓉道：“还在我这里。”

徐督帅道：“贤侄女可否把那本奇书，拿出来给我瞧瞧。”

刘婉蓉伸手入怀，取出一本封面破落的书册，递了过去。

徐督帅接过书册，凝目望去，只见上面写道：“五行奇门……”下面字迹破烂，已然无法瞧出写的是什么。

遍寻全书，果然不见写成此书之人的落款。

但书内记述的册页，仍然十分完整，字迹潦草，有很多地方，经过改正。

显然，那是原始的草书，也许世间只有这一本，还未流传出去。

徐督帅随手翻了两页。只见上面记述的果然十分清楚，是一本极为实用的书。

证物齐全，徐督帅不能不相信刘婉蓉的话，缓缓把书册交给关中岳，道：“总镖头见多识广，瞧瞧这本书，是否知道来历。”

关中岳接过书册瞧了一阵，道：“这是一本很实用的奇书，但在下未听人说过。”

徐督帅道：“这一本奇书，不知出于何人之手，又怎会落到贤侄女的手中？”

刘婉蓉正待回答，只见一个黑衣大汉，急急的奔了进来，停在花厅门外，高声说道：

“门房值班，有要事禀告督帅。”

沈百涛行出厅外，道：“什么事？”

黑衣大汉应追：“有人求见督帅，现有拜贴奉呈。”

沈百涛接过拜贴看今，只见上面写着：“草民葛玉郎，顿首百皋”，不禁一怔，道：

“葛玉郎，他的胆子不小。”

那黑衣大汉道：“属下本不愿为他通报，但四个当值的门房，都被他点中穴道，属下既无能拦阻碍他，那就不如先行通报进来。”

沈百涛回身行入厅中，说道：“葛玉郎求见督帅，”

徐督帅道：“葛玉郎，我见过他！”

关中岳道：“不错，督帅见过他，此人亦是争夺牧羊图的要人之一，此刻竟然要见督帅大人，不知是何用心？”

徐督帅略一沉吟，道：“不管他是什么用心，有诸位在场，量他也做不出什么歹毒的事……”

目光一掠沈百涛，接道：“叫他进来。”

沈百涛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沈百涛引领着葛玉郎，大步行了进来。

葛玉郎步履潇洒地行入厅中，回顾了一眼，挥手对徐督帅笑道：“山泽草莽，督帅莫怪。”

徐督帅道：“葛公子有什么话，只管清说。”

右手轻摆，一个青衣童子，手捧香茗，送到葛玉郎的身前。

葛玉郎接过香茗，淡淡一笑，道：“督帅的时间宝贵，目下的时机，亦很急迫，在下想请教一事，奉告一事，然后，由督帅大人裁决。”

徐督帅道：“江湖上的朋友，对我都很抬爱，先说请教的事。”

葛玉郎道：“听说那牧羊图，又交回到督帅手中了？”

徐督帅点头道：“不错，牧羊图又被我收回来了。”

葛玉郎道：“在下奉告督帅的一件事，是目下有很多武林高手，都已集于开封，而且，已准备下手抢夺牧羊图，这一股强大的实力，如不能善为疏导，必将构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反击之力。”

徐督帅略一沉吟，道：“葛公子，在本座还未答复你问话之前，我要先行请教一件事。”

葛玉郎道：“督帅吩咐，在下洗耳恭听。”

徐督帅道：“云集在开封的武林高手，是武林中的侠义人物呢？还是江洋大盗。”

葛玉郎怔了一怔，道：“这要看督帅的看法了，人之善恶与看法都有关系，见解不同，善恶就很难分辨了。”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葛公子，你好口才啊！不过，本座口中的善恶，好坏，自然是以公平为！”

葛玉郎道：“就在下所知，武林中人，大都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水可载舟，既不能因噎废食，自应要善于疏导了。”

徐督帅略一沉吟，道：“此言倒也有理，葛公子日惹悬河，这等黑白之争，只怕是难得结论，咱们就事论事，葛公子此番来意，是单独和本座谈论那牧羊图呢？还是代表了那股强大的实力，对本座有所要求？”

葛玉郎笑一笑，道：“大人的政声至佳，武林中人谈起你徐督帅，无不赞誉，不过，就在下所知，那牧羊图本为江湖人物所有之物，督帅大人似是用不着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徐督帅笑道：“那遗物是一打埋藏的金银珠宝，庞大财富，是吗？”

葛玉郎道：“不错。”

徐督帅道：“所谓云集开封的一股强大实力，可是想取得那批财富。”

葛玉郎道：“此物既非官家所有，亦不是民间聚集，其以前既为武林中人物所有，自然应该由武林人物取得，督帅大人如能置身事外，交出牧羊图，此事即变为一场江湖纷争；如是督帅大人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江湖高手，多为山林草莽，只怕会冒犯了督帅。”

徐督帅哈哈一声朗笑，说道：“我无意霸占那幅牧羊图，我只是觉得那批庞大的财富，应该用于该用之外。”

第二十四回少林僧侣

葛玉郎接道：“这么说来，督帅大人是不可能交出牧羊了。”

徐督帅轻轻咳了一声道：“我会交出去的。”

葛玉郎听得怔了一怔，道：“督帅肯交出来，那实是远离是非的明智之举，不知督帅大人有什么条件？”徐督帅微微一笑，道：“我已经遣人去请少林寺中僧侣，准备把牧羊图交给他们。”

葛玉郎呵了一声，道：“督帅大人准备挑起一场武林纷争了。”

徐督帅道：“本座并无挑起武林纷争之意，但如情势变化的非得一场恶斗丕可，那要得诸位自己多想想了。”

葛玉郎沉吟不语。

徐督帅轻轻咳了一声，道：“名传千秋，身不过百年，本座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竟然为财富而死。”

葛玉郎道：“人为财死，自古皆然，哪里不对了。”

徐督帅道：“一个人生不过数十年，能吃多少粮食，花多少银子，我想你葛公子，早已不必再为衣食忧了。”

葛玉郎微微一皱头，默然不语。

徐督帅接道：“但葛公子仍然极为觊觎那笔财富，纵然你如愿以偿，你又如何用那金很呢？”

葛玉郎轻轻叹息一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纵然不能立不朽功业，传名干代，至少应当行心之所安，仰不愧天，俯不作地，最坏的，也不能做那些深夜自扪，抱撼终身的事。”

葛玉郎双目眨动，瞧了那徐督帅一眼，缓缓说道：“大人，你有没有胆气。”

徐督帅立道：“什么胆气？”

葛玉郎道：“大人的说服之力，葛玉郎十分敬服……”

徐督帅接道：“过而能改，仍是完人，不管葛公子过去如何，但此刻如能放下屠刀，本座愿与公子论交。”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大人盛情可感，葛某人只怕高攀不上语声一顿，道：“葛某人受了数十位江湖高手之托，来此劝说督帅，实为督帅的官声太好，他们不愿轻易冒犯。”

徐督帅点点头，道：“盗亦有道矣！”

葛玉郎道：“听督帅一番良言，实有发人深省之处，但这些话，只请出诸大人之口才感人至深，如是要在下转述一遍，只怕是很难有预期之效。”

徐督帅道：“葛公子的意思呢？”

葛玉郎道：“在下愿邀云集开封的高手，和大人一会。”

徐督帅道：“你的意思是要和他们谈谈？”

葛玉郎道：“不错，大人的胆识，风仪，都足以眼众，也许能在一席酒筵之下，使群豪归心。”

徐督帅沉吟一阵，道：“葛公子愿意如此帮忙，本座十分感动。”

葛天即适：“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在下告辞．两三日内一我再来奉告督帅。”

葛玉郎一拱手．道：“本座恭候佳音。”

葛三郎一抱拳转身而去，片刻间，走的踪影不见。徐督帅目睹葛天即去远之后，才回顾了关中岳一眼，笑道：“关总缥头，这位葛玉郎来此的用心何在？”

关中岳道：“葛天即乃当代江湖后起之秀，以他的年岁，已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自然要有点真才实学才成，但最厉害的，还是他那深沉的心机，狡猾的诡计，至于他此番前来，可算得满载而旭，这可证明他对督帅大人的为人，早已了解得十分清楚了。”

徐督帅啊一声，道：“关总镖头已可确定，他邀我赴宴之事，是一场大大的阴谋吗？”

关中岳道：“自古以来，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葛玉郎请督帅趁他的酒筵，自是别有用心的了。”

徐督帅道：“本座觉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葛玉郎既然替我安排了这个机会，本座倒极愿去见识一下”。

关中岳道：“督帅大人，可是觉得当真能够说服他们吗？”

徐督帅道：“本座未存此想，但我觉得说服一个，就可减少一个敌手，如惹能够使他们顾及到万民安危，咱们就多了一个帮手。”

关中岳道：“督帅大人，果然是一代清官，为了苍生万民，不顾自身安危，的确叫人感动。不过，此事不可轻率从事，必得一番周密的计划才成。”

杨四成道：“照在下的看法，此事，必需得一个人答允帮忙才成。”

关中岳道：“什么人？”

杨四成道：“铁梦秋”关中岳道：“不错，铁梦秋……”

回顾了徐督帅一眼，道：“大人，此事最好不要先作决定，等见过铁梦秋之后，和他谈谈，再作决定不迟。”

徐督帅笑一笑，道：“铁大侠身有要事待办，咱们也不能因为他事务繁忙，就不再办事，和他谈谈可以，但却不能为他事忙，咱们就停下事情不办”。

谈话之间，又有一个黑衣大汉，奔来花厅。

沈百涛瞧出是自己的属下，急急迎了上去，低声说道：“什么事？”

黑衣人低声说道：“有两个少林僧侣，求见督帅。”

沈百涛一愕道：“少林僧侣。”

黑衣人道：“两个和尚，坚请面见督帅，属下无法，只好通报进来。”

沈百涛沉声道：“你可曾问过，他们是什么身份？”

黑衣人道：“这个属下未曾多问。”

沈百涛转身入花厅，低声说道：“禀督帅，少林寺两位僧侣求见。”

徐督帅道：“快些请他们进来。”

徐督帅站起身子，迎向厅门口处。

少林僧侣，在武林之中，极受尊敬，关中岳，杨四成等齐齐站起身子，迎了过去。

两个灰袍僧人，衣履上满是尘土，显然是兼程赶来。

在首一个取下身上戒刀和黄布包袱，放在厅门口处，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道：“不敢动劳诸位施主迎接，贫僧有礼了。”

语声微微一顿，又接道：“哪一位是督帅徐大人？”

徐督帅一拱手道：“本座徐断宗。”

这时，右首僧侣，也放下了手中的禅枝。合掌当购，道：“弊方丈接到了大人的手谕，但寺务绕身，一时间无法动身，稍作交待之后，即刻起程，先遣贫僧等赶来回复督帅大人一声。”

徐督帅笑道：“有劳两位大师了。”

左首僧侣应声道：“督帅官声清明，敝方丈极是敬佩，命我等先向督帅致敬。”

徐督帅道：“为国尽忠，事所当然，贵方丈过奖了……”

微微一笑，接道：“两位大帅长途跋涉，备极辛劳，请入厅中稍息，我先替两位准备斋饭。”

两个灰衣僧侣，欠身而入，并坐一处。

徐督帅引见过关中岳等群豪，接道：“两位大师怎么称呼？”

左首僧侣道：“贫僧铁行。”

右首僧侣道：“贫僧铁道。”

关中岳一抱拳，道：“两位大师，都是铁字辈的高僧，在下失敬了。”

铁行、铁道同声说道：“关总镖头威名远播，贫僧虽居少林，亦久闻大名了。”

关中岳哈哈一笑道：“两位大师过奖了。”

书童送上面巾，铁行、铁道净过面之后，合掌说道：“敝方丈交待我等，大人如有差遣，但请吩咐。”

徐督帅道：“两位大师千里赶来，先请休息一下，进过酒饭，我们再谈正事。”

片刻之后，素斋齐上，两个僧侣，另行坐了一桌。”

铁行，铁道同时端起一杯香茗，说道：“贫僧等受的苦戒，酒亦不能沾唇，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铁道大师饮干杯中香茗，回顾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阅历丰富，见识广博，贫僧敢问一声目下开封府的情势如何？”

关中岳道：“头阵风雨已过，目下是二度大风暴前的暂时平静。”

铁行大师道：“听关施主的口气，似乎是诸位经过一场风暴了。”

关中岳道：“不错，我们已经和八卦教中人动了一次手。”

铁道大师奇道：“八卦教？”

关中岳道：“不错，八卦教。”

铁道大师道：“八卦教早已不在江湖存在，哪里还有八卦教呢？”

关中岳道：“八卦教死灰复燃，根据地就在这督帅府中。”

铁道大师道：“当年贫僧追随寺中几位长辈，对付过八卦教徒，对八卦教中的鬼蜮伎俩略知一二，不知关施主是否和他们教主见过。”

关中岳道：“第一回合的搏斗之中，我们稍占优势，八卦教中的主要人物，已被逐离帅府，至于八卦教主，我等也照过一面。”

铁道大师道：“就贫僧所知，数十年前的八卦教教中主要首脑，都已伏诛，这次领导八卦教的，必然新的人手。”关中岳道：“恐所出了大师意料之外，那位八卦教主，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

铁道大师怔了一怔，道：“年轻姑娘。”

关中岳又问道：“八卦教中人，是否极善用毒？”

铁道大师沉吟了一阵，道：“不会，八卦教中人，不会用毒。”

关中岳道：“这就大不相同了。”

铁道大师道：“怎么说？”

关中岳道：“新崛起的八卦教中人，极善用毒，而且用毒之法，花样百出，叫人防不胜防。”

铁道大师道：“这就和原来的八卦教大不相同了……”

语声一顿，接道：“关施主，八卦教可是被施主和属下镖师，把他们逐离此地吗？”

关中岳道：“在下不敢掠美，并非是我关某之力。”

铁道大师道：“那是什么人？”

关中岳道：“一个姓铁大侠客。”

铁道大师道：“能够逐退八卦教之人，定然是一位非常人物，在武林之中，应该是极有名望的才是。”

关中岳道：“话是不错，事实上，那位铁大侠，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也没有什么名望，但他却有极高强的武功，过人的智慧。”

铁行大师道：“有这样一位人物，还望你关总镖头，替我们引见一下”

关中岳道：“那是自然，铁大侠回来之后，在下自然会替两位大师引见了。”

铁道大师问道：“那位铁大侠，现在到哪里去了？”

关中岳听得暗暗奇怪，付道：“这两位和尚，一直追问铁梦秋，不知是何故……”

付思之间，徐督帅已抢先开口，道：“大师，贵派掌门什么时间，可以赶到开封。”

原来，徐督帅听了一阵，也觉得这两个和尚苦苦追问铁梦秋的下落，有些不对，急急开口，把话岔开。

铁道大师合掌说道：“详细的日子，贫僧无法确定，但快则明日，至迟不会超过三天。”

铁行大师道：“就贫僧所知，敝方丈已在寺中选了很多好手，普及上下三代弟子，俟他到了之后，自然有万全之策。”

徐督帅道：“两位大师进过斋饭之后，就暂访在花园客房中休息，我已经交代过他们，替两位打扫客房。”

铁道大师说道：“敝方丈亦曾说过，如果是督帅府中不方便留宿出家人，则要我等到相国寺中挂单。”

徐督帅道：“我已为你们准备了很多房舍，就算是再来上百十个人，也可以住。”

铁行大师道：“贫僧等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督帅道：“理当如此。”

一直不开口的刘姑娘，突然启齿说道：“两位大师可是从少林寺中来吗？”

此话间的突兀，关中岳等都听得为之一愕。

铁行大师道：“不错，贫僧等来自少林寺本院。”

刘婉蓉道：“两位大师一路辛苦，请用过斋饭后，早些休息去吧！”

这两句话，似是有很大的含义，不但听得徐督帅为之一愕，就是连多识广的关中岳，也听得茫然不知所措，只觉那刘婉蓉话中有话。

再看铁道、铁行，两位大师脸色一片严肃，虽未怒形于色，但心中不悦，却是看的出来。

两个僧侣不再说话，一时之间，花厅中寂然无语。

铁行、铁道，表面还保持相当的涵养，略略进了一些斋饭，放下筷子，齐齐站起身子，铁道大师合什行礼道：“大人，出家人，恐不便在府中留宿，我们还是寺中挂单的好。”

徐督帅道：“已为大师备好休息之所，两位就请暂时屈驾留此，等候贵掌门的佛驾。”

铁行大师道：“师兄，大人既然如此吩咐，我瞧咱们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铁道大师道：“师弟说的也是……”

抬头一顾刘婉蓉，接道：“女施主，在帅府中是……”

刘婉蓉道：“我在帅府中掌理文案。”

铁道大师啊了一声，道：“贫僧失敬了。”

回顾了徐督帅一眼，道：“那就打搅大人了，贫僧等匆匆赶来，确也有些困乏，希望能够早些休息。”

沈百涛一抱拳，道：“在下替两位大师带路。”转身向前行去。

铁道、铁行，鱼贯相随，紧追在沈百涛的身后而去。

三人背影消失之后，徐督帅才回顾了刘婉蓉一，道：“婉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我觉得这两个和尚可疑。”

关中岳道：“不知姑娘有什么证据。”

刘婉蓉道：“我没有确切的证明，只是凭我的看法罢了。”

关中岳道：“在下在江湖上走数十年，自认阅历甚多，但在下却瞧不出两位大师有什么可疑之处。”

刘婉蓉笑一笑，道：“他们有了很充分的准备而来，自然是不容易瞧出来了。”

徐督帅道：“婉儿，你又从什么地方瞧出来的呢？”

刘婉蓉道：“我从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的戒疤中，瞧出他们不是少林寺的僧侣。”关中岳听得怔了一怔，道：“姑娘可否说的详细一些。”

刘婉蓉道：“看两人的眼神，各有所见，不谈也罢。只谈两人头上的戒疤。想那铁道铁行，都是少林高僧，出家数十年，如是头上没有戒疤，也还罢了，如有戒疤，应该早年烙下，对么？”

关中岳道：“不错。”

刘婉蓉道：“但我见两人头上戒疤，痕迹尤新，分明是新近烙成不久。”

关中岳道：“佩服，佩服，姑娘能顾及细微未节，实是叫人难及，我算空白自走了数十年的江湖，说起来惭愧的很。”

刘婉蓉道：“就晚辈看两人头上的烙痕，不会超过十日。”

关中岳道：“卧榻之侧，岂容别人打鼾，这等凶人，留在世上，也无好处……”

刘婉蓉道：“总镖头，咱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呢？”

关中岳一抱拳道：“请教高见。”

刘婉蓉道：“找出两人来此用心，然后，再设法利用。”

关中岳听得一怔，暗道：“这丫头不是简单人物。”

口中却说道：“姑娘说的有理，只是两个人住在帅府之中，随时有祸萧墙之危。”

刘婉蓉道：“所以，要你关总镖头，多多辛苦了。”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有一件事，本座还不明白？”

关中岳道：“什么事？”

徐督帅道：“那两个假冒少林寺中僧侣的和尚，怎会知晓本座有书信，寄到少林寺去。”

关中岳道：“一个是，他们在府中知晓了消息，一个是杀害了督帅派的人，由督帅书信上，看出了内情。”

徐督帅道：“本帅忧虑的，也就是这件事，如是下书人被他杀害，少林僧侣，岂不是未曾得到我的书信？”

关中岳道：“如是咱们确知两个和尚是冒充少林寺中的僧侣而来，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们，咱们要先下手。”

徐督帅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道：“你看此事应该如何？”

刘婉蓉道：“先要关总镖头一些人手，把两人严密监视，不准他们离开住处一步。目下，帅府中急需人手，关总镖头最好能够再调集一部分高手到此，等一会，我召集一部分府中的护院，布置一下……”

徐督帅奇道：“你要布置什么了？”

刘婉蓉道：“我熟记五行奇术，想在府中布置一些小小奇术。”

关中岳望望刘婉蓉，心中忖道：“这丫头实是一位莫可预测的人物，行在途中之时，那等佳美无比的装作，任何人也想不到她是在装作。”

刘婉蓉似是心中早已了解那关中岳在想的什么？微微一笑，道：“关总镖头，对那两上假冒的和尚，要早些派人监视！免得他们暗动手脚。”

关中岳应了一声，道：“姑娘说的是”。

站起身子，道：“四成，大立，咱们走。”

大步向外行去。

杨四成、林大立，站起身子，举步各外行去。

徐督帅目瞥关中岳等出去后，低声对刘婉蓉道：“贤侄女！局势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

刘婉蓉站起身子，道：“不要紧，伯父大人请在花厅休息一下，晚辈去去就来。”

回顾一眼小梅，道：“姑娘，咱们走吧！”

小梅应了一声，紧随刘婉蓉而去。

片刻之间，整个花厅，走的只余下了一个徐督帅。

四个佩刀的黑衣大汉，守在花厅门外。

徐督帅缓缓站起身子，来回在厅中走动，他开始仔细思索近日内的件件事情。

第一个，他想到了刘婉蓉，这位出身于名门的少女，何以会学得江湖上那等五行奇术的怪异之学？

何以，她入帅府后，一直深藏不露。

又为什么突然会显露出那等尖锐的才华，语惊四座。

这丫头的一身奇学，由何处得来，她的父母，是否真的全然不知？

目下的情势，似乎已发展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境地，这些胆大妄为的武林人物，竟敢把帅府视作争夺宝藏之地。

自己乃堂堂四省的经略大员，竟被如此藐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觉各种事端，纷至沓来，竟然比统率大军，敌寇边疆，还要复杂。

想到忿慨之处，忍不住砰然一掌，击在木案之上。

但见人影一闪，沈百涛欠身而入，低声道：“督帅大人。”

徐督帅道：“百涛，我虽然得父母余荫，世袭爵位，但我也是南征战打出来今天这个局面，数十万大军，我都能运用自如，想不到几十个江湖人物，竟然敢闹我的帅府，胆大妄为，侵拢内宅，还成什么体统。”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之意呢？”

徐督帅道：“我想密下令谕，调集精锐步、骑，设下埋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百涛沉吟说道：“大人，如若调集大军，能把他们诱人埋伏，重重围困，故然可握胜算，但这些都是老奸巨猾，神出鬼没的人物，要把他们诱入埋伏，只怕不是简单的事，如若无法把他们诱人埋伏，那就是很难善后了。”

徐督帅突然哈哈一笑，道：“我明白，只不过，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他们太过分了。”

沈百涛道：“小不忍则乱谋，此时此刻，督帅大人，最好能忍耐一些。”

徐督帅沉吟了一阵，道：“百涛，我这堂帅府，似乎是已成了他们闹事的所在，总不能就这样拖下去啊！”

沈百涛低声说道：“大人，想法笼络一下铁梦秋，就目下情势而言，他似乎是唯一能够担当大事的人。”

徐督帅皱皱眉头，道：“想不到，我一个身受皇恩，列土封疆的大员，竟然也被拖入了江湖的恩怨之中。”

语声一顿，又道：“我断过了少民冤，但对江湖中事，却是一点也猜测不透。”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是指何而言？”

徐督帅道：“就拿刘婉蓉说吧！她是我故交之女，但我对她，却是一点也想不明白，她深藏不露胸有韬略，但又自廉不会武功，你说说看，那位刘姑娘是否真的不会武功？”

沈百涛道：“这个，督帅大人，何不直接问问刘姑娘？”

徐督帅道：“说的是你派人找她回来，我得和她仔细地谈谈。”

沈百涛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其实沈百涛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刘婉蓉亦是急于多了解一些，一听督帅吩咐，立时亲身赶去。

片刻之后，沈百涛带着刘婉蓉重回花厅。

刘婉蓉欠身一笑，道：“大人找我？”

徐督帅轻叹一声，道：“你坐下。”

刘婉蓉依言坐了下去，笑道：“督帅大人，有什么要质问晚辈之处”。

她说的很直接，听得那徐督帅为之一怔，道：“你早想到了。”

刘婉蓉道：“以晚辈的出现，确有很多可疑之处，那自是难怪大人怀疑了。”

徐督帅点点头，道：“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到，我确然有几点疑惑不解之处，想请教一下。”

刘婉蓉道：“大人请问！”

徐督帅道：“你是否会武功？”

刘婉蓉点点头，道：“我会，但在大人未决定解去我和令郎的婚约之前，我已下定了决心，把武功停下，督帅大人的儿媳，如若是一位身负武功，高来高去的人，岂是不是令人耻笑。”

徐督帅道：“一个人，会了武功，如何还能停下？”

刘婉蓉道：“只要有决心，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我决心要做一官宦之家的少夫人时，我忘去了十年苦练学成的武功，我也忘去了江湖的很多事情……”

徐督帅接道：“那不是忘去，只是你不肯说出来罢了。”

刘婉蓉道：“也不是我不肯说，而是我根本就不去想它，我到了督帅公馆之后，眼看八卦教徒，在公馆中生根闹事，而且连徐夫人也成了受害之人，晚辈为了保护夫人，不得不做出一点禁制，稍阻八卦教的凶陷。”

徐督帅点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刘婉蓉道：“晚辈说的句句实言，知晓我会武功的人，大人是第二个人。”

徐督帅道：“第一个是你父亲了。”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是，我父母都不知道我会武功，第一个知道的人，是传我武功的师父。”

徐督帅道：“你的武功，是否很高强。”

刘婉蓉笑一笑，道：“应该是不错，不过，高到什么程度，很难说了，至少，武林中有几个比强的人。”

徐督帅道：“只有几个？”

刘婉蓉道：“也许晚辈口气托大一些。”

徐督帅微微一笑，道：“婉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婉蓉笑道：“大人言重了，你有甚么事，只管吩咐，晚辈力能所及，无不从命。”

徐督帅道：“你既然已决定了置身江湖，自然无法再说婚姻的事？”

刘婉蓉重下头去，黯然说道：“晚辈婚姻，本由父母决定，如是督帅后悔了解约的事，不妨再和晚辈父母研商，恢复婚约。”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贤侄女，伯父说过的事，几时不算过了，我正是为了彻底解决此事，才想到一个办法。”

刘婉蓉道：“晚辈洗耳恭听。”

徐督帅笑道：“我们徐、刘两家，解除婚约，但应该仍然保有一些亲戚关系才是。”

刘婉蓉道：“大人准备如何？”

徐督帅道：“我想收你作为义女，不知你是否愿意？”

刘婉蓉站起身子，盈盈拜倒，道：“义父在上，受女儿一拜！”

徐督帅离座欠身，说道：“快起来，今日，我们先定了父女的名份，再过一天，我再大摆宴筵请客。”

刘婉蓉起身落座，说道：“义父用不着太破费了。”

徐督帅道：“我们谈过私情，现在，我要请教一件公事了？”

刘婉蓉道：“义父请吩咐！”

徐督帅道：“目下情势，我们应该如何应付？”

刘婉蓉道：“现在情形，和过去有些不同了，过去，女儿我不便出面，任他们来去自如，横行无忌；但现在，我已决心出面了，不能再让他们小视督帅府中的力量，不过………”

徐督帅接道：“不过甚么？”

刘婉蓉道：“女儿还不想堂堂正正的出面，所以，我要经过一番改装。”

徐督帅道：“好！你看看该怎么办？就照你的方法去做。”

刘婉蓉道：“我穿一身玄色劲装，玄巾蒙面，前面绣了一朵红花。”

徐督帅道：“也好，你先告诉我，免去我一番惊讶。”

语声一顿，道：“蓉儿，目下开封府中，云集了无数江湖高人，此中，似乎以那铁梦秋最为突出，但他身有要事，似乎不能在此久留！”

刘婉蓉接道：“他在找人。”

徐督帅道：“不知他找甚么人？”

刘婉蓉道：“义父可是想留下他吗？”

徐督帅道：“此人武功绝世，已到入仙之境，如他能留下，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刘婉蓉道：“我有办法使他留下来。”

徐督帅怔了一怔，道：“当真吗？”

刘婉蓉点点头，道：“做女儿的，怎敢给义父说谎？”

徐督帅道：“那位铁大侠是一位很古怪的人，只怕是很难说服？”

刘婉蓉道：“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劝说他留下来。”

徐督帅道：“为甚么？”

刘婉落道：“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义父，不过，你暂时得守秘密，我目前还不准备告诉他详细同情。”

徐督帅道：“守秘可以，不过，你不告诉他内情，他如何肯留下来。”

刘婉蓉道：“我有办法，让他心中动疑，就自行留了下来。”

徐督帅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内情啊！”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他要找一个人。”

徐督帅道：“找甚么人？”

刘婉蓉道：“找我。”

徐督帅呆了一呆，道：“找你干甚么？”

刘婉蓉道：“因为我是唯一知道那镖旗老主人下落的人。”

徐督帅道：“镖旗老主人是谁？”

刘婉蓉道：“镖旗老主人和那铁梦秋有很密切的关连。”

徐督帅道：“甚么关连？”

刘婉蓉道：“因为那镖旗老主人，就是铁梦秋的师父。”

徐督帅道：“那又和你甚么牵连呢？”

刘婉蓉道：“晚辈的武功，也是由那镖旗主人传援。”

徐督帅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是同出一个师门，那你的武功，也和铁大侠差不多了。”

刘婉蓉道：“学的武功路数相同，但铁梦秋由童功练起，他的成就，自非我所能及了。”

徐督帅道：“这么说来，你是他的师妹了。”

刘婉蓉道：“不错，我是他的师妹。”

徐督帅道：“你们的师父呢？”

刘婉蓉道：“死了。”

徐督帅又问道：“这世间，你师父收了几个徒弟。”

刘婉蓉道：“只有我和铁梦秋两个人。”

徐督帅话题一转，道：“蓉儿，既有人冒充少林僧侣而来，定然是已经取得了义父手书，这一点，咱们应该如何对付？”

刘婉蓉答道：“八方豪雄聚开封，少林寺中人，岂有不知之理，也许他们已经有很多高僧，隐在这开封城中了。”

徐督帅道：“是否要想法子，和他们联络一下呢？”

刘婉蓉道：“这个得仔细的想一下，我想关中岳虎威镖局开封分局，定在开封府中布有不少的眼线，那些人，都是市井屠沽之流，但他们的消息灵通，开封府中，来了些什么人物？无法瞒得地他们的双目，这一点，义父尽管和关中岳商量。”

徐督帅笑道：“好！目下还有一件要事，就是那两个假和尚，虽然已被监视，但如不早作处理，只怕留作祸患。”

刘婉蓉道：“义父说的是，关中岳已带人手，团团把两人围起，事实上，无疑已拉破了脸皮，此事已用不着再拖下去。”

徐督帅站起身子，道：“走吧！”大步向厅外行去。”

沈百涛带着两个带刀大汉，走在徐督帅的前面，刘婉蓉随在身后。”

穿过一片花树后，到了一座翠竹环绕的庭院前面。

只见关中岳和林大立、杨四成三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张大豪、张大龙、于俊三人，却分守左右后三面。

沈百涛低声说道：“关总镖头，和他们谈过了吗？”

关中岳道：“事情虽已叫明了，但他们倒是十分沉得住气，一直装聋作哑，闭门不理。”

徐督帅缓缓向前行了两步，道：“他们不作辩驳，那无疑承认此事了。”

关中岳道：“就目下情势而论，大致如是，问题在咱们应该如何？”

徐督帅道：“如若确定他们是冒充少林寺中僧侣而来，最好是把他们生擒活中活捉，追问内情，其次予以搏杀，至少不能再让他们留居在帅府之中。”

关中岳道：“好！督帅有此令谕，在下就好办事了。”

抽出金背大刀，接着道：“四成，咱们闯进去。”

杨四成应了一声，拔出一对判官笔，向前行了过去。沈百涛横身挡在徐督帅的前面，以防暗袭。

刘婉蓉横跨两步，一错肩站在徐督帅的身侧。

关中岳行近室门前面，高声说道：“两位已经暴露了身份，用不着再藏头露尾了，如是再不开门，休怪我关某无礼了。”

室中一片寂然，不闻相应之声。

关中岳又向前欺进一步，举拿一击，蓬然一声，击在木门之上。

这一掌运足了内功，掌劲极是强大，门内木柱被关中岳一掌震断。

关中岳举刀护面，身子一侧，冲入了室中。

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僧侣并肩膝席地而坐。

刘婉蓉轻轻咳了一声，道：“两位倒是沉着得很啊！”

右手一探，大环刀闪闪寒光，点向第一个僧侣的前胸。

眼看金背刀寒芒，就要刺中那和尚前胸，和尚仍然端坐不动。

关中岳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一个人沉着到这等境界，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心中念转，右手急收大环刀。

但刀尖寒芒，已然刺破僧袍而入。

这时，站在室外的徐督帅，也瞧的茫然不解，道：“关总镖头，是怎么回事。”

关中岳一伸手，抓住了那僧侣的左腕脉穴。

但觉入手冰冷，敢值是早已死去，不觉间呆了一呆，道：“回督帅话，这和尚死了。”

徐督帅吃了一惊，道：“怎么死的。”

关中岳放开第一个和尚，又向第二个僧侣抓去。

那和尚也是一样，脉搏停息，手腕已寒。

这情景，使得关中岳心中又是奇怪，又是震动，道：“在下还未瞧出来他们如何死亡？”

徐督帅回顾了刘婉蓉一眼，低声道：“可以进去瞧瞧吗？”

刘婉蓉点点头，道：“他们死的很奇怪，这又是一个意外的变化。”

徐督帅已瞧出了刘婉蓉脸上也泛起了惊愣之色，似乎是对此事，也大感震动。

沈百涛示意两个随行大汉，留在门口，当先举步行入室中。

徐督帅、刘婉蓉随后而入。

沈百涛低声道：“关兄，他们怎么死的了？”

关中岳道：“外面不见伤痕，神色不见痛苦，不知他们用何法自杀而死。”

刘婉蓉缓缓移步，在室中走动，目光流转，打量四周的形势。

关中岳道：“刘姑娘……”

刘婉蓉一回头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有一件事，在下想奉告姑娘，在下到此之时，这两个和尚，都还活着。”

刘婉蓉道：“关总镖头见到了什么？”

关中岳道：“我听出室中有步履之声。”

刘婉蓉道：“你没有瞧到这两个和尚？”

关中岳道：“没有瞧到。”

刘婉蓉道：“那人也有可能是杀死两人的凶手啊！”

关中岳道：“如是凶手，一定还留在这座瓦舍之中……”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关总镖头，如是那凶手，能在诸位不知不觉中，杀了这两个僧侣，也就能在诸位不知不觉中逃离此地。”

杨四成道：“姑娘话虽说的有理，但一个人身手再快，也快不过眼睛，除非是我们未到之前，两位大师已经被人暗算，凶手已经离开，在我们到此之后，未见任何人离开此地。”

沈百涛道：“此事简单，咱们在这室中仔细搜查一个就是。”杨四成望了关中岳一眼，道：

“沈兄说的是，咱们先搜查一下。”

第二十五回暗涛汹涌

几人一齐动手，在瓦舍之中，展开了一番严密的搜查。

这几间瓦舍，可以藏人的地方不多，几人搜查的十分仔细。

但除了两个盘膝而坐，气绝而逝的僧侣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一番严密的搜查之后，关中岳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事情很奇怪……”

一语提醒梦中人，关中岳一看，发觉这两个僧侣，都被人点了死穴。

关中岳道：“两个人，都被点了死穴，一击而亡，所以，他们死亡时没有挣扎，死的也没有痛苦，只不过，这两人何以不肯保护死亡要害，竟然被人点中……”

刘婉蓉接道：“关总镖头乃阅历丰富之人，可知在何等情况下，会被人点中死穴？”

关中岳道：“全身上下，死穴不多，纵然是武功相差极远的人，也不易被人点中，除非他们不愿抗拒，任人宰割。”

刘婉蓉笑一笑道：“晚辈的意思是，大约在两种情况下，很易被人点中死穴？”

关中岳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道：“姑娘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刘婉蓉道：“一种是，出其不意，为人所算；另一种是，明知反抗无益，倒不如束手就缚，或是死的安静一些，所以，末经搏斗，他们就被点了死穴。”

关中岳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有理，但不知道两个和尚是在哪一种情形下，被人点了死穴？”

刘婉蓉仔细地瞧了一眼，道：“那人下手，虽是突然，但两个和尚，对那人原本就存有五分很深的敬惧之心。”

关中岳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如若两个和尚真的是被人杀死，真叫人惭愧的很了。”

徐督帅笑一笑，道：“为什么？”

关中岳道：“帅府中这样多的人，竟然无法防止有人混入，说起来，实叫人惭愧的很人。”

刘婉蓉道：“照晚辈的看法，杀害两人的人，似乎不是外面来的。”

关中岳道：“你是说，那凶手，原来就在帅府之中？”

刘婉蓉道：“不错！如若他不是在帅府之中，不可能在这等森严的戒备下，轻易混入帅府中来。”

关中岳道：“目下咱们应该如何呢？”

刘婉蓉道：“暂时的等一等……”

目光四顾了一眼，举步向外行去。

这举动十分突然，关中岳等都不知她的用意何在？不觉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刘婉蓉的身上。

只见刘婉蓉在室外绕着瓦舍转了一周，重又行回室中，道：“咱们回去吧！”

关中岳十分纳闷地说道：“刘姑娘，你瞧到了什么？”

刘婉蓉道：“我说凶手已经逃走了，咱们留这里，亦是无用。”

关中岳脸色一变，道：“刘姑娘，在下可否问问内情？”

刘婉蓉点点头，道：“可以，关总镖头请随我来。”

关中岳追在刘婉蓉的身后，行出室外。

刘婉蓉绕过屋后，一片花树丛中，低声说道：“总镖头仔细的瞧瞧那丛花树。”

关中岳凝目望了片刻，道：“有地道。”

刘婉蓉道：“小声一些，目下还不宜说明，虽然死了两个和尚，却又被发觉一件隐秘。”

关中岳低声道：“那杀了两个僧侣之后，从地道之中逃走？”

刘婉蓉点点头，道：“不错，我听你说明内情之后，心中亦是大惑不解，后来，我想那凶手定有一条逃走之路，所以，出来看了一下，果然在花丛中找出地道出口。”

关中岳道：“姑娘的才慧，实是叫人敬眼，不过，在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刘婉蓉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那花丛中的洞口，十分隐秘，平常之人，目力决难及得，姑娘不会武功，何以能够瞧得出来呢？”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关总镖头，你应该明白了。”

转身向室内行去。

关中岳紧追在刘婉蓉的身后，行入厅中。

徐督帅回头望望刘婉蓉，笑道：“蓉儿，咱们应该如何？”

刘婉蓉道：“义父好好的休息一下，养好了精神才能办事。”

徐督帅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些疲倦。”

刘婉蓉道：“义父蜀时住在花厅之中。”

徐督帅道：“依你意就是。”

举步向前行去。刘婉蓉低声对沈百涛道：“沈大人，十二个时辰之内，是督帅处境最为险恶的时间，你们要设法严密的保护他。”

沈百涛道：“这还要关总镖头帮忙了。”

关中岳道：“在下能力所及，无不从命。”

刘婉蓉道：“你们详细的计划一下，保护愈是严密愈好。”

徐督帅神态倒很轻松，淡淡一笑，道：“他们有很多加害我的机会，都未动手，此刻，难道改变了主意吗？”

刘婉蓉道：“真正主事的首脑人物，已经被咱们发觉，目下潜伏在帅府的八卦教中人物，虽然完全处于纷乱状态，但因无中心，行动没有计划，咱们发掘他们隐秘愈多，他们的处境也愈是险恶，狗急跳墙，只怕在力求自保之下，难免生出挟持督帅这心。”

徐督帅笑一笑，道：“如若让八卦教中匪徒，潜伏于此，终非良策，何不乘他们群龙无首之际，把他们一网打尽。”

刘婉蓉道：“有一个问题是，咱们还没有完全查出八卦教中匪徒，第二个困能是铁大侠和八卦教主的搏斗，还未分出胜负，至少要铁大侠回来之后再说。”

徐督帅回顾了关中岳一眼，道：“关总镖头，铁大侠也应该回来了。”

关中岳应道：“是的，他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徐督帅心中明白，这些武林人物做事，有他们的一套作法，不能以官场中的方法处置，只好放手不问。”

几人重新行入花厅。这间花厅，本是徐督帅平常休养，吃酒的所在，如今，竟然变成了他宿住之地。这花厅分由内外两间，徐督帅数日以来，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甚感疲倦，进入花厅内间，和衣躺在床上。

他本想休息一下，再和刘婉蓉、关中岳等，研商一下对付督帅府中八卦教余孽的事。

哪知，困倦过度，一闭眼，就沉沉的睡熟了过去。

刘婉蓉带上内间木门，缓缓在厅中坐下，低声对关中岳道：“关总镖头……”

关中岳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刘姑娘，十分敬重，起身一抱拳，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刘姑娘笑一笑，道：“总镖头太谦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贱妾有一件事，想和关总镖头商量一下。”

关中岳道：“什么事？”

刘姑娘道：“总镖头此番帮助官府，和绿林中人物作对，只怕对贵镖局的未来，有着不小的影响。”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此间事变之后，在下也要收了镖局，不再在江湖上走动了”。

刘婉蓉道：“贵镖局有十几家分局，上千号的人手，一时之间，要他们散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啊！”

关中岳道：“姑娘的意思是……”

刘婉蓉道：“贱妾之意，总镖头与其让这些人易散江湖，还不如把他们介绍到官府之中，贱妾已一督帅大人谈过，他心感关总镖头相助之情，对总镖头的属下，必将尽力提携。”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这个么？在下也作不了主，必得由他们自愿才成。”

刘婉蓉道：“关总镖头统双属下有方，只要你讲一句话，他们人人都会遵从。”

关中岳道：“这个在下一时间，不敢答允姑娘，但在下愿把！”娘之意，转告他们就是。”

刘婉蓉笑一笑，话题一转，道：“关总镖头，关于铁梦秋的事，不知你知道多少？”

关中岳摇摇头，道：“对铁梦秋的事，在？所知有限，只怕很难问答姑娘的问题。”

刘婉蓉道：“我只想知道，他何以肯出手帮助你们。”

关中岳道：“敝局中方副局镖头曾救过他一次”。

刘婉蓉道：“大丈夫，知恩当报，如是方副总镖头，救过他的性命，他自然是应该全力帮助局了。”

关中岳听得一怔，暗道：“这是什么口气，言下之意，似乎是那铁梦秋很熟一般。”

刘婉蓉亦似自知失言，不等关中岳开口，便自接道：“督帅大人适才和晚辈谈起，希望那铁梦秋能够留在开封，直到把牧羊图藏宝的事办好再走，不知关总镖头是否有办法，把那铁大侠留在开封？”

关中岳摇摇头，道：“在下只能出于劝说一途，听与不听，那是铁梦秋的事了，在下也无法预测结果，说明内倩。”

刘婉蓉站起身子，道：“我也帮你想想看，能不能找个方法，使他留在开封……”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督帅已收我作为义女，此后，帅府中事，我已无法坐视不管。”

关中岳道：“姑娘才慧过人，如肯插手此事，定可使督帅获益不浅。”

刘婉蓉轻吁口气，道：“希望能不负关总镖头一番期望，我要回房休息一下，还望你们小心保护我的义父。”

关中岳笑一笑道：“在下尽力而为。”

刘婉蓉举步而行，离了花厅。

关中岳招来杨四成，低声说道：“四成，目下咱们已卷入这场是非，也犯了江湖的忌讳，此事过后，咱们镖局，只怕也不能再可下去了。”

扬四成道：“总镖头说的是，你既早已有结束镖局的用心，不妨就此收山，关闭镖局。”

关中岳道：“我也是这样想……”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目下保护督帅大人的安全担子，似乎是已完全放在我们的身上。”

杨四成道：“这就叫愈陷愈深，目下情势，既不能中途拔足，只有硬起腰杆担起来了。”

关中岳道：“道：“道：“看起来，也只有如此了……”

轻轻叹息一声，接道：“这几日来，你们不眠不休，一直都未能好好的休息过，这对休能的耗损甚大，长此下去，对咱们大为不利，督帅府中的人，又不知谁是八卦教徒，不能相信，我瞧那沈百涛也很谨慎，除了十几个亲信属下之外，也不敢在重要地方委用他人，督府广大，内忧外患，既怕行剜，又怕府中人暗算，看来看去，对督帅非得有极为严密的保护不可。”

杨四成道：“总镖头之意，可是想调集咱们镖局一些精明能干的趟子手来帅府中听用吗？”

关中岳道：“我正是有此用意，而且，方二爷也不用留在镖局了，有他在此。既可增加咱们不少实力，亦可多一个和铁大侠论交情的人。”

林大立道：“属下去请方二爷来。”

关中岳道：“顺便选二十名精干的趟子手，要他们带上匣弩、家伙。”

林大立笑一笑，说道：“总镖头，看起来，咱们已不像是干保镖的了，倒像是督帅府中的护院拳师。”

关中岳道：“情势迫人，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林大立一抱拳，道：“属下去了。”

关中岳道：“等一下。”

林大立停下脚步，问道：“总镖头还有什么吩咐？”

关中岳道：“你带了二十几个人，进入帅府，难免盘问之烦，要沈总管派个人和你同行。”

沈百涛正好举步入室，笑道：“不用派人了，在下和林镖师走一趟，督帅大人的安危，偏劳关兄了。”

关中岳道：“沈兄放心。”

沈百涛抬头望了关中岳一眼，微带愧疚地说道：“此番把诸位拖入这场是非之中，在下甚感不安”。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沈兄，事已至此，你也不用说此抱歉的了，再说，徐督帅确是一位好官，对这等国之栋梁，民间青天，咱们也有保护之责。”

沈百涛点点头，道：“难得关兄有些想法。”

目光转到了林大立的睑上，道：“林兄，咱们走吧！”

林大立应了一声，两人联袂而去。这时，整个的花厅中，全成了虎威镖局的人，关中岳、杨四成、张大豪、李玉龙、于俊等，他坐在厅中木椅之上。

杨四成突然一皱眉头，道：“总镖头，有一件事，在下已想了很久，但却一直未说出来，此刻，属下愈想愈觉不对！”

关中岳道：“什么事？”

杨四成道：“铁梦秋铁大侠，已然过了约限甚久，何以还不见归来。”

关中岳道：“但他也是一诺千金的君子，答应了时限，如非迫不得已，决然不会失约。”

关中岳征了一怔，道：“说的也是，难道他会遇到什么意外不成。”

杨四成道：“铁梦秋的武功，大约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八卦教主想胜他，决非易事，属下忧虑的，是八卦教中很多古古怪怪的邪术，把那位铁大侠困在中间。”

关中岳霍然站起身子，道：“不错，咱们得去瞧瞧。”

杨四成道：“铁大侠和人卦教主，都各负一身绝世武功，两人来去如风，行踪飘忽，咱们全无线索，到哪里去找他？”

关中岳道：“不找也不成啊！咱们总得碰碰运气。”

杨四成沉吟了一阵，造：“有一个人，如肯帮忙，也许会有点希望！”

关中岳道：“什么人？”

杨四成道：“刘婉蓉刘姑娘……”

关中岳道：“她真有这么大的本领吗？”

杨四成道：“属下之意，只是说她可能，不一定就真的具此能力，不过，目下她是唯一可能的人了。”

关中岳道：“那就不妨试试，等振远来了之后，找人请她来问阿，不过……”

杨四成笑一笑，道：“不过什么？”

关中岳道：“不过，不能把她估计太高了，一个人的忍耐功夫再好，也不能装到刘姑娘那等程度，她可能会武功，但未必就是第一流的高手，但我也不能不承认，她带有一些莫可预测的神秘。”

杨四成道：“有一件事，不知道总镖头注意了没有！”

关中岳道：“什么事？”

杨四成道：“自从徐督帅在宴席之间，作主解除了刘婉蓉和公子的婚约之后，那刘婉蓉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而且，也开始活跃起来，不足一日的时光，已使得徐督帅言听计从，这等才慧，岂是小可？”

关中岳点点头，道：“很有道理。”

杨四成道：“如是属下没有说错，那位刘姑娘过去受着一种很严厉的束缚，自甘平凡，不肯露出锋芒……”

关中岳道：“唉！这个女娃儿深沉、神秘，可算得是江湖上绝无仅在的人了。”

杨四成轻轻叹息一声，道：“不错，她不但隐藏了武功，而且也隐藏了才华。”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四成，咱们也闭目养息一下，这样硬撑下去，一旦遇上事情，体力必然不支。”

杨四成道：“说的是，属下早有些倦意了。”

两人闭上双目，就坐在木椅上运气调息起来。

两人休息不足顿饭工夫，沈百涛已带着方振远等行入花厅。

关中岳睁开双目，望了方振远一眼，道：“兄弟，局里发有事么？”

方振远欠身一礼，道：“大哥离道开之后，局里一直未发生事故。”

关中岳道：“这么看来，此番集聚于开封府中的人，除了那牧羊图外，全无仅人恩怨。”

杨四成道：“纵有什么私人恩怨，也会暂时抛开……”

关中岳突然想起了铁梦秋来，急急说道：“沈兄，能否请刘！”娘来一趟。”

沈百涛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铁大侠过了约定的时限很久，还未归来……”

沈百涛接道：“这和刘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关中岳道：“刘姑娘才慧过人，在下想向她请教一个办法！”

沈百涛道：“兄弟去看看，她是否来？”

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带着刘婉蓉，再入花厅。

关中岳一抱拳，道：“刘姑娘。”

刘婉蓉道：“方老前辈也来了。”

一面欠身还礼。

方振远道：“久回不见姑娘，别来无恙。”

刘婉蓉道：“托福，托福。”

关中岳道：“请姑娘来，特地请教一事。”

刘婉蓉道：“什么事，但请吩咐！”

关中岳道：“铁梦秋铁大侠，过了约一的时限甚久，未见归来。”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说道：“你们替他担心吗？”

关中岳道：“铁大侠武功绝世，八卦教主如是想凭借武功，把铁梦秋留下，自无可能，但八卦教中，一向古古怪怪的东西很多，在下等担心，铁大侠被人用术邪法所困！”

刘婉蓉缓缓坐下身子，举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八卦教中的邪术，当真能够困和住铁梦秋吗？”

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保持着适度的冷静。

关中岳道：“当年天下武林高手，联合灭剿八卦教，曾有不少的人，被困于八卦教邪术之中，后来，还是凭借那镖旗的主人出手，才算把八卦教一举歼灭。”

刘婉蓉啊了一声，道：“晚辈年幼，不知那八卦教中的详细内情，八卦教中可有真的邪法吗？”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我不信世间真有邪术，所谓邪术，可能就是借重药物和五行专门之类的布置，那决非片刻之间，可能布成。”

关中岳道：“不错，姑娘这么一说，似是已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刘婉蓉道：“八卦教虽然在帅府之中发展，但我的判断，在开封近郊，必然另有一个人卦教的隐秘的集聚之区，铁梦秋如若被困，大约就被他们困在那里。”

刘婉蓉道：“姑娘推之言，十分有理，但那地方又在何处呢？”

刘婉蓉沉思了良久，突然站起身子，道：“你们等我一下。”

举步向外行去。

全厅中，都不知刘婉蓉的用心何在，只好坐在厅中等她。

刘婉蓉却了一顿饭工夫左右，重入花厅，道：“幸未辱命。”

关中岳奇道：“怎么？刘姑娘可已找出了那铁大侠的下落？”

刘婉蓉道：“只有说有一点头绪了，不知诸位中哪几个愿意去瞧瞧？”

关中岳、杨四成、方振远、沈百涛等齐声说应追：“在下愿去！”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行，不能去的人太多，督帅大人的安全，还要咱们保护！”

关中岳道：“这么吧！干脆姑娘反我们分配一下，谁该去，谁该留下。”

刘婉蓉道：“这作法只怕有些不妥吧！”

沈百涛道：“姑娘但请吩咐，我等无不从命。”

刘婉蓉略一沉吟，道：“有劳总镖头和杨镖头，两人去一趟，已经够了。”

沈百涛道：“在下留此保护督帅。”

刘婉蓉道：“是的，不过，还得麻烦和杨镖头说上一唏话！”

关中岳道：“说什么？”

刘婉蓉道：“阁下离开之时，希望贵局中人，都能够暂时听沈总管之命。”

关中岳道：“这个容易……”

回顾了方振远一眼，道：“尽量听沈决管之命行事！”

方振远道：“小弟知道。”

刘婉蓉又低声交代沈百涛几句，才回顾了关中岳等一眼，道：“咱们走吧！”

关中岳伸手取过兵刃，和杨四成一齐随在刘婉蓉身后行去。

刘婉蓉带两人，绕以后院中一个便门处，只见门外早已停着一辆篷车。

关中岳道：“姑娘要坐车走？”

刘婉蓉道：“女孩子，骑马不便，只好要两位陪我坐车了。”

关中岳道：“我们跟在车子后面，姑娘请上车吧！”

刘婉蓉道：“这辆篷车，足够咱们三人乘坐之用，两位请上车吧！”

关中岳道：“姑娘是千金这躯……”

刘婉蓉接道：“现在和过去有点不同，过去我是名门淑女，宦门中的媳妇，自然要严守礼教，不得有一点疏忽；现在我婚约已除，心中已无顾虑，而且，又决定混入江湖，自然用不着太多顾忌了。”

关中岳笑一笑，道：“原来如此！”

举步跨上篷车。

杨四成、刘婉蓉先后登车，放下垂帘，查车立时向前奔去。

篷车不停地奔驰，行约半个时辰，才突然缓了下来。

车外传入车夫的声音，道：“禀姑娘，已到曾家寨。”

刘婉蓉道：“靠北面有一座新建的大宅院。”

那车夫似是对曾家寨子很熟，车向正北转去。

又过了一盏热菜工夫，车子停了下来。

刘婉蓉道：“两位下车吧！”

关中岳、杨四成，跃下篷车，抬头看去。

果然见一座高大的宅院，矗立在寨子前面。

这座大庄院，和寨子还距离几十丈的距离，但围墙碉楼，自成一座院落，因为庄院过大，看起来也像一座小寨子似的。关中岳打量一眼那座大院落，刘婉蓉也已下了篷车道：

“咱们分两路进去，两位往大门里闯。”

关中岳对那位刘婉蓉已有相当的信任，两人点点头，行到了大门前面。

杨四成举手轻轻一推，那木门竟然紧紧的关闭着。

关中岳举起手中金背大刀，正想劈开木门，却被杨四成伸手拦住，道：“总镖头，咱们越墙而入吧！”

关中岳一握真气，飞上围墙。

杨四成紧随着飞身而上。

向下看去，只见大院中，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

关中岳飘落实地。

杨四成紧随身后，举步向前行去。

关中岳道：“咱们分开，至少要保持两丈以上的距离。”

杨四成拔出双笔，道：“属下走在前面。”

双笔护胸，昂然而行。

两人一直走近大厅，仍然示有拦阻之人。

大厅木门，虚虚的掩着，但只错开了一个很小的门缝，叫人无法瞧清楚大厅内的景物。

关中岳抬头回顾一眼，低说道：“刘姑娘还未到。”

杨四成道：“也许她已在暗中瞧着咱们……”

关中岳道：“这两扇木门关的很奇怪，我想，他们可能是有意的安排，要咱们很自然的踏入陷饼之中。”

杨四成道：“这么吧！属下进去，总镖头在门外接应我。”

关中岳道：“我瞧不用这样冒险。”

右手一扬，一股暗劲，直撞过去。但闻波的一声轻响，那紧闭的木门忽然开动了一下。

很快的，木门又成了半虚掩的状态。

杨四成怔了一怔，道：“怎么回事？”

关中岳道：“古怪的很，也许是厅中有埋伏……”

杨四成接道：“也许是人……”

关中岳点点头，道：“朋友，在下等已然找到了此地，你朋友再这般故弄玄虚，不觉着太过小家子气吗？”

大厅中仍未见动静，似乎是根本未听到关中岳的话。

杨四成道：“总镖头，他们似乎是有意作成这等诡秘的安排，八卦教原本就是一以泥奇著称的门派，咱们想法子冲进去就是。”

关中岳暗中对杨四成一打手势，随手拉起了半块砖头。

暗中运集功力，右手一扬，半块砖头疾飞而出，击打在水门之中。

但闻砰然一声大震，半块青砖，撞得有如碎粉一般籁籁落下。

那半掩的木门，也被这一砖撞开了去。

关中岳金背大刀同时出鞘，一个飞跃，人已到了那大厅门口之处。横刀平胸，拦住了去路。这时，那厅门也未再关闭，一扇虚掩。

广敞的大厅中，不见任何陈设，看上去，有如一座晒物的场子一般，但光线幽暗，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关中岳运足自力，四下瞧去，只见大厅中间，坐着四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大汉。

四个人都盘膝而坐，分占着四个方位。

每人的膝前，都放着一把锋利的出鞘单刀。

关中岳轻轻咳了一声，道：“诸位，在下关中岳，请教诸位一事。”

四个人仍然端坐如故，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到的话。

杨四成紧随着飞身而入，接道：“诸位，如是还要装聋作哑，在下只好用暗青子招呼诸位了。”

四个黑衣人，对那些人耳威吓，仍然是视作无睹，望也不望两人一眼。

杨四成冷笑一声，道：“我倒要证实一下，诸位是死的，还是活的。”

右手一棵，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扬手，一道寒芒，疾射而出，飞向正东方位的黑衣大汉。

匕首寒光森森，到了大汉的面前。只见那大汉一张口，竟然一口咬住了那把锋利匕首。

此等惊人的能耐，只瞧得杨四成呆在了当地。敢情，这四个黑衣人，都是武林中第一等的高手。

杨四成愣了一阵之后，举起手中的判官笔，正待又向那大汉刺去，却被关中岳摇手拦住。

这当地，身后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步履之声。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刘婉蓉缓步行了过来。

杨四成急急说道：“姑娘来的正好，你瞧这四个人是怎么回事。”

刘婉蓉缓步行了过来，打量了四人一眼，淡淡一笑，道：“这是一种阵法，两位幸好还未入他们的四象阵中。”

关中岳奇道：“他们坐在这里不动，也是一种阵法？”

刘婉蓉道：“这是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阵法，如是两位一行入阵中，四人一齐发动，威势猛不可当，不过……”

关中岳道：“不过什么？？

刘婉蓉道：“不过，他们不是对付咱们的。”

关中岳奇道：“不是对付咱们，那是对付什么人啊！”

刘婉蓉道：“他们好像是等人，如是我推想的不错，他们这座四象阵，是在等候铁梦秋。”

关中岳大刀一挥，道：“刘姑娘既知四象阵的变化，用不着咱们再等下去了，姑娘指示一下，在下和杨镖头两路攻入。”

刘婉蓉摇了摇头，笑道：“他们希望咱们冲入四象阵中，让他们一试身手，咱们偏偏不让他们如愿以尝。”

杨四成道：“那要如何？？

刘婉蓉道：“咱们守在这里等候！”

她似是有意让四个黑衣人听到，故而声音说得很大。

杨四成道：“姑娘之意，可是说铁梦秋会来此地么？”

刘婉蓉道：“不错，他们已听到咱们谈话了，心中早已十分恼火，所以坐着不动，那是因为他们奉有严命，不敢轻举妄动。”

杨四成仔细瞧了一眼，道：“他们带着人皮面具。”

刘婉蓉道：“他们隐藏了真正面目，因为他们怕见人。”

这时，那口咬匕首的黑衣大汉，突然弃去口中匕首，冷冷说道：“姑娘是何许人？”

刘婉蓉啊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那黑衣大汉冷冷说道：“如若是那两个莽撞的汉子，在下对他们可以置诸不理，但姑娘有些不同了。”

刘婉蓉道：“承你看得起我，在下也希望能和你好好的谈谈。”

那黑衣大汉缓缓说道：“姑娘想和在下谈些什么呢？”

刘婉蓉道：“谈谈话位在此的用心何在？”

黑衣大汉道：“可以，但在下亦有条件。”

刘婉蓉道：“你如是没有条件，也不会开口理我了。”

黑衣大汉道：“在下可以答复姑娘两上问题，然后，请姑娘带着两人离开。”

刘婉蓉笑一笑，道：“不知道他们是否肯听我的话。”

两人齐齐颔首微笑。

黑衣人怒道：“姑娘这等说法，未免有些不知足了。”

刘婉蓉道：“其实，我不用和你赌，只要我耐心在这里看下去，很快就可以瞧出个结果了。”

那黑衣大汉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你要问几个问题？”

刘婉蓉道：“不多，三个。”

黑衣大汉道：“那你就问吧！”

刘婉蓉道：“你们是何门派？”

黑衣大道：“八卦教！”

刘婉蓉道：“在这里待什么人？”

黑衣大道：“一位姓铁的少年。”

杨四成道：“刘姑娘，咱们吃亏太大了，这些事情，都是你料中的，如何能算。”

刘婉蓉笑道：“我对自己的料断，并无信心，这样证明一下，岂不更好。”

杨四成心中，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却未再多言。

刘婉蓉道：“你们四个人是何身份？为什么要戴人皮面具？？

黑衣人征了一怔，道：“这是两件事，姑娘只可问一件？”

刘婉蓉道：“是一件事，就是要你们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其实你们可以不用回答，只要取下人皮面具，给我们瞧瞧就成了。”

那黑衣大汉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寒光，冷冷地说道：“姑娘，这未免太过恶作剧了。”

刘婉蓉道：“阁下是后悔了不想赌？”

那黑衣大汉冷哼一声，突然举手一挥。

只见坐在地上的四名黑衣人，同时在地上拍了一掌。就借着一掌之力，四个盘坐地上的黑衣人，同时飞跃而起，向下落去。

刘婉蓉道：“两位快向旁侧闪开。”

喝声中，右手后出一掌。这一掌，击向正东方那说话大汉的身上。但闻那大汉冷哼一声，回手还击一掌。

一个掌势由下而上，余里攻来，一个却由上向下面拍出。

双方拿力未触，两股暗劲已然先行接触。

这时，如是双方攻力相差悬殊，单是那掌风，劲力，就可一方震退，但双方功力相若，各自运气，掌势接触在一起。

但闻波然一声，双掌接实。

刘婉蓉向后退了两步，那黑衣人却连翻两个跟头，才落着实地。

这时，另外三个黑衣人，却同时原姿不变的落着在实地之上。三个人落地之后，仍然是各自保待着适当的方位。

关中岳和杨四成，都已在呼叫之下，避开到一丈开外。

但刘婉蓉却被围入了四象阵中。

可惜四象阵，有一个极大的缺口，使他们无法发动攻势。

刘婉蓉一闪身，跃到阵外，笑道：“他们阵势不齐，无法困我。”

那和刘婉蓉对掌的大汉，右手一按实地，人又飞起，落在了东面方位，补齐了四象阵，道：“姑娘有本领，就入阵中试试。”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不会和你呕气，也不会中人激将之法。”

关中岳和杨四成冷眼旁观，只见那四个黑衣人飞跃之时，不但双腿仍然是盘膝而坐，而且，膝前放的单刀，仍然能好好的放着。

单是这一份能耐、就非同小可，关中岳，杨四成暗忖思，自己就很难做到。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姑娘，不可通人过甚。”

他脸上戴有人皮面具，看上去，还保持着镇静，但声音中，却有些微微颤抖。

刘婉蓉突然一沉，道：“你们这四象阵，连我都困不住，还想困住那铁梦秋吗？”

那坐守正东方位的大汉，似首是这四个黑衣人中的首脑人物，一直由他和刘婉蓉答话，另外三人却闭口不言。

但聪慧的刘婉蓉，既不动火，亦不受激，不进入四人布成的阵势之中，使得四人合击之阵的威力，无法发挥。

但那黑衣大汉，亦似有过人的涵养，略一沉思，心情又静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道：

“三位请便吧！”

刘婉蓉看他答非所问，不再理会自己，心中亦是暗暗吃惊，忖道；看来，他们有一定的目的，不能轻易自乱阵脚。

心中念转，口中却对关中岳道：“关总镖头，你久走江湖，识人众多，可认识灾四位高人吗？”

关中岳心中大感奇怪，忖道：“此时何时，她竟有闲情逸致说起这四人的来历起来。”

心中念转，目中却说道：“这四位高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如若他们能够取下面具，在下或可认识。”

刘婉蓉道：“关总镖头，晚辈可以断言，你一定认识他们。”

关中岳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因为，他们都是中原武林道的高人，他们戴着人皮面具，是因为他们怕别人认出他们是谁。”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有这种事。”

刘婉蓉道：“晚辈可以断言一句，只要咱们能揭开他们面具，亮出他们真正的身份，他们至少会不战而退。”

关中岳道：“这个，这个，很难叫人相信。”

刘婉蓉道：“不信么，咱们就试试看，但两位要帮我一个忙。”

关中岳道：“如何一个帮法。”

刘婉蓉道：“太极分阴阳，阴阳生四象，四象化八卦，你们站在两仪之位，钳制他们的变化，我进入阵中，抓他们一个出来，取下他们的人皮面具瞧瞧！”

一面说话，一面指示两人站的方法。

关中岳、杨四成依照对婉蓉的指示，站了有利的方位。

这时、不但那正东方位上坐的黑衣人，圆睁双目，有些紧张，就是另外的三个人，也都睁开了双目，望着那刘婉蓉出神。

原来，他们都听出了刘婉蓉说的，确是破除四象阵的方法。

生死之机，十分微妙，只要关中岳和杨四成站对了方位，那就如两个铁钉，钉住了人的双手一样，整个四象阵的变化，都受到了钳制，人也陷入了被动之中。

所以，当关中岳和杨四成奉命向方位上移动时，四个黑衣大汉，突然站起身子，同时伸抓住了膝前放的单刀。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怎么，四位不准备用四象阵对付我们了？”

但闻正西方位上黑衣大汉道：“这丫头聪明得很，不能留下她。”

口中说话，人却当真欺了过来，单刀一挥，兜头劈下。

关中岳一上步，大刀横起，“当”的一声，架开刀势，道：“朋友，想打吗？关某奉陪。”

那黑衣大汉冷哼一声，又劈出了一万。

关中岳挥刀相迎，两人刀来刀往，展开了一场恶斗。

守在北面方位大汉，冷笑一声，挥刀攻上。

杨四成挥动判官双笔接下。

这时，只余下了正东、正南方位的两个黑衣大汉。

两个相互望了一眼，一举步，向刘婉蓉逼了过来。

刘婉蓉笑了笑，道：“你们如是联合攻，可以出手了。”

两个大汉冷笑一声，道：“你亮兵刃吧！”

刘婉蓉道：“如是我空手打你们不过时，我自会用兵刀，两位不用担心。”

东方大汉心中憋了一腔怒火，右手一挥横里劈来一刀。

刘购蓉身子向后一仰，避开刀势，人又挺了起来，双足却站在原地未动。

南方大汉接着，也攻出一刀。

刘婉蓉又是一侧身于避开。

两人刀光交错，一刀快过一刀的攻了过来。

只见刘婉蓉身如柳絮飘风，在两人的刀光下闪来转去。

两人各自攻出了十余刀，刘婉蓉的娇躯也一直随着两人的刀势仰、伏、侧卧，足不离原地，巧妙绝伦地避开了两人的刀势。

两个黑衣大汉攻了一阵之后，突然停下了手，道：“姑娘这是什么身法：”

刘婉蓉笑一笑道：“诸位没有见过……”

突然一挫柳腰，纤纤玉指，点向了那正东方的大汉，口中接道：“小心了，我要反击啦！”

那黑衣大汉手中的单刀疾挥，散出一片寒芒，护住了前胸。

却不料刘境蓉在引开刀势之后，身子一转，陡然间，欺到了那黑衣大汉的身后，左手一掌，拍在那大汉左肩上。

那大汉打个踉跄，向前冲了两步。

刘婉蓉并未再乘势施袭，身子一侧，攻向另一个黑衣大汉。

不知好用的什么身法，两个急快的转身，闪到了另一个大汉身前。那大汉兵刃闪动，希望能阻挡住刘婉蓉的攻势。刘婉蓉左手引开刀势，右手一掌拍向那大汉前胸。

她出手的势道，快速绝伦，而且时间拿捏的也恰到好处。

那大汉明明看到了掌势拍向前胸，就是无法闪避开去。波然一声，掌势正拍在那大汉前脚之上。那大汉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刘婉蓉举手还击，只不过三四招，就把两个大汉击败。

两个大汉互望了一眼，突然转身向外行去。

刘婉蓉目睹两个大汉离开之后，高声说道：“两位还要打下去吗？”

两个黑衣大汉正在和关中岳，杨四成打的难解难分。

关中岳和那大汉打一下子分秋色，不分胜负，杨四成被逼得没有还手之力。

两个黑衣大汉搏斗之间，听闻刘婉蓉呼喝之声，忍不住回目一顾。只见另外两个同伴，已然走的不知去向，顿时战志消失，呼喝一声，双双退了出去。

第二十六回教生受挫

关中岳道：“姑娘怎不生擒他们一人，问明内情。”

刘婉蓉道：“留他们一条路走，他们才不会情急拚命。”

关中岳道：“在下想不明白，这对咱们有些什么帮助。”

刘婉蓉道：“帮忙很大，只可惜咱们少了一个人。”

关中岳沉吟了一阵道：“姑娘之意，可是要咱们摆成四象阵吗？”

刘婉蓉点头一笑，说道：“正是此意，只可惜，咱们缺少一人，说不得只好把赶车的接来充充数了。”

关中岳道：“就算咱们凑足四人，但也需也改装了衣物才成。”

刘婉蓉道：“此事简单，我已查过了，这座大宅院，宿住之人，撤走不久，而且形色仓促，留下衣服不少，两位去找那个车夫来此，我去取衣物好了。”

三人分头工作，不过片刻工夫，已然改装完成。

虽然刘婉蓉和杨四成衣着宽大一些，但室中幽暗，足可掩遮。

刘婉蓉分配了三人的位置，说道：“他们用四角阵对付铁梦秋，只怕那八卦教主也明白难以收效，其中必然有着更为厉害的安排，我已很仔细的查过这座大厅，不见再有埋伏之人……”

关中岳道：“姑娘可能肯定那铁梦秋和八卦教主非来不可吗？”

刘婉蓉道：“自然可以肯定。”

关中岳道：“那四个逃离此地的八卦教徒，难道不会去告诉那八卦教主吗？”

刘婉蓉道：“不会。”

她语声坚定，听得关中岳怔了一怔，道：“姑娘怎能如此肯定。”

刘婉蓉道：“他们不会去见那八卦教主，定然要吃一次苦头了，所以，他们不敢去见。”

关中岳道：“他们到哪里去呢？”

刘婉蓉道：“情势逼的他们非赌运气不可，八卦教主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但他们又被咱们逼得无法，非要离开此地不可。”

关中岳道：“怕姑娘杀死他们。”

刘婉蓉道：“他们并不是怕死，而是怕咱们揭开他们的人皮面具。”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因为，他们认识你关总镖头，你也认识他们，一旦揭穿了，岂不是知晓了他们的身份……”

关中岳道：“他们既然投入了八卦教中，为什么还怕人揭露身份。”

刘婉蓉答道：“八卦教有一宗任何门派都没有的长处，他们最擅长借用其他门派中人，为自己效命。”

刘婉蓉心中已然有些明白，叹息一声，道：“这些人是武林中正大门派的人？”

刘婉蓉道：“不错，也许是少林，也许是武当，也许是已退休的武林高手……”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诸位尽量把兵刃藏于衣服之内，让人瞧出咱们有兵刃，但不能让他们一眼瞧出咱人是什么兵刃。”

几人依照行事，各自坐了方位。约等了顿饭工夫左右，砰然一声，木门被入撞开。关中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青衣的少女，手中提着长剑，闪入大厅。

紧接着人影一闪，铁梦秋也仗剑而入。

一切，都在刘婉蓉的预料之中。

那青衣少女，似是已经受伤，左肩处鲜血湿了半个衣袖。

铁梦秋目光四顾，望了关中岳等四人一眼，道：“我已经剑一留情，你如还不知悔悟，莫怪我取你这命了。”

青衣少女冷冷道：“铁梦秋，你不可逼人过甚了！”

铁梦秋冷冷说道：“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如是我有取你性命的机会时，便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青衣少女突然举步而行，风摆杨柳似的穿过了关中岳等摆好的四象阵。

铁梦秋低头一顾，淡淡一笑，道：“原来，姑娘在这里没有埋伏。”

青衣少女道：“有备无患，想不到今日果然用上了。”

铁梦秋目光转动，向四下望了一眼，说道：“这室中的桌椅，都早已经移开，姑娘是早有准备的了。”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谢谢你手下留情，所以，我也先把此地的埋伏说明，你自己酌量一下，是抗拒，还是弃剑投降。”

铁梦秋道：“就凭这座四象阵吗？”

青衣少女道：“他们四人，可以合力拒你十把以上，我就有充分的时间，开放出这大厅中的埋伏了。”

铁梦秋笑一笑道：“那是些什么埋伏？”

青衣少女道：“一共有三种之多，八卦教中的邪门玩艺江湖闻名，你铁大侠，应该早已有耳闻了。”

铁梦秋道：“江湖传闻，未必可信，再说，对于那些鬼域伎俩，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青衣少女道：“世间有一种会飞的蜈蚣，不知你铁大侠听说过没有。”

铁梦秋道：“金翅蜈蚣。”

青衣少女道：“对，金翅蜈蚣，不但是天下各种毒蛇克星，而且它本身亦含蕴着一种奇毒，只要被它咬中了一口，除了服一种特制解药之外，必死无疑。”

铁梦秋道：“在这座大厅中，埋伏有金翅娘蚣吗？”

青衣少女冷冷道：“不错，不知道你是相不相信？”

铁梦秋道：“那金翅蜈蚣，乃极为稀少之物，你纵收罗的有，相信也不会多。”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别忘了，我说过这大厅内有三种理伏，那金翅蜈蚣，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笑了。”

铁梦秋道：“还有两种毒物，亦必是世间罕闻罕见之物了。”

青衣少女道：“一种很普通，但它的数量却很宠大。”

铁梦秋道：“毒蜂。”

青衣少女道：“一种特别饲养的毒蜂。”

铁梦秋点点头，道：“八卦教中人，也许可以办得到，还有一路什么毒物？”

青衣少女道：“这一个恕不奉告，但我说出了两种，你自己能否抵挡，也该有个决定了。”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但有一点，姑娘应该自作忖思一下。”

青衣少女道：“什么事？”

铁梦秋道：“你是否有足够放出毒物的时间，别要毒物未放身先丧……”

青衣少女道：“如若我安排这座四象阵，能够一阻你的长剑攻势，我就有放出毒物的机会。”

铁梦秋突然举起长剑，道：“你试试吧！也许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关中岳感觉到那举起的长剑上，透出一股剑气，直逼过来，心中暗暗忖道：“他举剑之间，就能透出这一森寒的剑气，内功之精深，实已到了惊人的境界。”

那青衣少女目光一顾黑衣人道：“你们给我站起来，合力挡他一招。”

刘婉蓉缓缓站起身子，淡淡一笑，道：“叫你姑娘失望了，你安排在这里的四个人手，都已经离开了！”

青衣少女呆了一呆，道：“你是谁？”

刘婉蓉道：“小妹刘婉蓉，如教主不太健忘，你应该还记得我。”

她这一现身，关中岳同时抛开了脸上黑布，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青衣少女怔了一怔，道：“他们呢？”

关中岳道：“走了！”刘婉蓉笑一笑，道：“这叫人算不如天算，你教主安排的虽然很好，可惜，你棋差一着，落得了一败涂地。姑娘应该早来一步的，可惜你来晚了。一着失错，满盘失输。小妹奉劝你认命算了。如若你意气用事，那徒然招致败亡。”

铁梦秋缓缓收起长剑，目光投注在刘婉蓉的脸上，道：“原来是刘姑娘。”

刘婉蓉笑一笑，道：“铁大侠，难得你还记得我”。

铁梦秋道：“刘姑娘深藏不露，何以又陡然间改变了心意。”

刘婉蓉笑道：“人总是会变的，现在，我变了。”

铁梦秋笑一笑，道：“刘姑娘的心机，实叫在下佩服得很。”

刘婉蓉笑道：“铁大侠夸奖了。”

目光转到那青衣少女的身上，道：“教主，人到矮檐下，怎能不能低头，教主如是还不能见机而作，就只会溅血当场了。”

铁梦秋举步行了过来，冷冷说道：“铁某人出道以来，对你是唯一手下留情的人，你如不知进退，那就别怪在下手下无情了。如果留下你是一祸患，那就不如杀了你以绝后患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铁大侠说的不错，教主目前已然全无反抗之力，除了谈和之外，只有死之一途了。”

青衣少女道：“我如拚着重伤人死，放出毒物，你们也将陪我断魂此地。”

刘婉蓉笑一笑，断然道：“你没有机会的，教主。”

青衣少女怒道：“为什么没有？”

刘婉蓉道：“一个铁梦秋已经够你对付了，何况，目下还要加上我！”

青衣少女听得冷然一笑，道：“你，你！也算一个人物吗？”

刘婉蓉笑一笑，道：“教主，你别说得那样难听……”

青衣少女冷冷接道：“难听，除了铁梦秋之外，放眼云集在开封府高手，又有几人能是我手下之敌。”

刘婉蓉道：“也许我可以接你几招？”

青衣少女道：“你如能单独接下我三招，那就算你命长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教主，咱们打个赌如何？”

青衣少女道：“赌什么？”

刘婉蓉道：“我接你三招，如是你把我击败了，我就放你离开这里。”

青衣少女双目一亮，冷冷说道：“你能做得了主吗？”

刘婉蓉笑一笑，道：“自然做得了主，但如是你败了呢？”

青衣少女道：“那就听凭你的处置了！”

刘婉蓉道：“你束手就缚，听我之命？”

青衣少女道：“好吧！就是如此！”

刘婉蓉缓缓脱去身上穿的宽大黑衣，笑道：“你可以出手了。”

青衣少女冷冷道：“不要慌，你说的我无法相信！”

刘婉蓉道：“那要如何你才肯相信？”

青衣少女道：“要铁梦秋说一句话。”

刘婉蓉点点头，缓步对铁梦秋行了过去。

铁梦秋神情冷漠，两道目光凝注在刘婉蓉的脸上，一语不发。

刘婉蓉行到了铁梦秋身前两尺左右处，才欠身一礼，道：“铁大侠，请你帮个忙。”

铁梦秋似是极不喜爱女色，那刘婉蓉生的桥柔清丽，有如水中白莲，但铁梦秋却缓缓把目光移往屋顶之上，道：“帮什么忙？”

刘婉蓉道：“你答允作个保人，我要和八卦教主比试三招。”

铁梦秋轻声道：“她武功高强，你不是她的敌手。”

刘婉蓉道：“那就放她离开。”

铁梦秋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刘婉蓉道：“两人相搏，我有一半取胜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有一点信心？”

铁梦秋皱皱眉头，道：“刘姑娘，你是千金之躯，帅府的少夫人，还是站在一边看热闹，动手相拚的事，你最好别插手。”

刘婉蓉道：“我已是自由之身，帅府的少夫人，岂能插手江湖搏杀之事，督帅已替我解除婚约，这一点，你不用担忧了。”

铁梦秋嗯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找这一场麻烦了。”

刘婉蓉道：“只要你答允作呆，我就可和这位八卦教主赌一下。”

铁梦秋剑眉耸动，俊目放光，颇有不胜其烦，但又无可奈何之概。

刘婉蓉倒是轻松得很，望也不望那铁梦秋一眼，接道：“你答应了没有。”

铁梦秋道：“姑娘可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刘婉蓉道：“大不了我被她杀了，严重什么？”

铁梦秋她缠的没有法子，摇了摇头，道：“好！你们睹一次”。

八卦教主接口道：“铁梦秋，我如果赌胜了呢？”

铁梦秋道：“赌胜了，就任你离开此地。不过，天涯路长，错开今天，我自信仍能追上你。”

八卦教主道：“那就只好走着看了。”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好吧！你们赌。”

让开大路，站在大厅一角。”

显然，在他想象之中，那刘婉蓉非输这一赌不可。

八卦教主似是也有着必胜的信念。笑一笑，道：“刘姑娘，你准备了。”

刘婉蓉道：“我早就准备好了，教主只管出手。最好，你能多用一些功力，一旦小妹封架不及，被你击中，希望能一下死去，免受活罪。”

八卦教主道：“难得你有救我一片好心，决然不会杀你。”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瞧你不用这样仁慈了，须知你只有三把机会，三招不中，你就丧失了八卦教主的身份。”

八卦教主道：“我想一招够了。”

右手一挥，玉掌缓缓向刘婉蓉道了过来。

她掌势很慢，但那气势，却十分惊人，刘婉蓉微微颔首，道：“教主果然有着过人之能，这一招应是天罗手中绝技之一。”

她一下叫出天罗手，不但那八卦教主吃了一惊，就是铁梦秋也听得怔了一怔。不觉之间，转身望了那刘婉蓉一眼。

但见她气度从容，在对方天罗手罩住了全身大穴之下，仍然是全无畏色。

八卦教主掌势缓进到距离刘婉蓉还有尺许左右时，突然喝道：“着！”

掌指疾伸，快如流星一般，直向那刘婉蓉全身数处大穴点去。

只见刘婉蓉身子疾快地转了两转，竟然把漫天指影避了开去。

八卦教主大为震骇，呆呆地望着刘婉蓉出神。

但最为惊震的还是铁梦秋，双目凝注刘婉蓉，一脸惊异中，做透出亲切之色。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这是第一招，你还有两招机会，慢慢的不要慌。”

她愈是沉着，八卦教主心中也愈是震惊，目注刘婉蓉，缓缓说道：“原来姑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

刘婉蓉道：“夸奖，夸奖！”

八卦教主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姑娘，还有两招攻势，我为了求胜，可能会下手恶毒一些，你要小心一些了。”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你尽管施展，我就是伤在你的手中，那也只怪我学艺不精，对你决没有半句怨言”

八卦教主神情严肃地道：“好！你要小心了。”

陡然间，双手齐出，十指半屈半张，抓向刘婉蓉。

刘婉蓉身子转了一转，竟然轻轻巧巧地又把一招避开。

青衣少女不容刘婉蓉有喘息的机会，紧接着飞跃而起扑了过去。

关中岳抬头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女的扑击之势，有如飞龙下击一般，掌指所及，遍及丈许方圆，心中大吃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武功，有如此庞大的威势。别说不还手了，就是让我还手，也是不易避开了。

但见刘婉蓉身子转了两转，竟又轻巧地避了出去。

八卦教主忽的一翻皓腕，闪起了一片森寒的剑光。

刘婉蓉跃避开去，浅浅一笑，道：“姑娘，你已经攻了三招。”

八卦教主愣了一愣，收起了长剑，道：“够了吗？”

刘婉蓉道：“够了，如若按照咱们的约言，姑娘应该束手就缚。”

八卦教主还剑入鞘，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小妹惭愧的很，竟然未发觉督帅府中，隐藏着你刘姑娘这等高手。”

刘婉蓉道：“那不怪你，铁梦秋大侠，你也一样看错，我未决定走入江湖时，已完全忘去了自己是一个会武功的人，那时，就算真的有人要杀我，我也会任他们杀死。”

铁梦秋冷冷接了一句，道：“教主已经输了，是否要守约言”。

八卦教主道：“我自然要信守诺言。”

解下身上佩长剑，丢在地上，道：“刘姑娘准备如何发落小妹。”

刘婉蓉回顾了铁梦秋一眼，道：“铁大侠！八卦教主如育弃暗投明，帅府中八卦教徒，自然不会再兴风作浪了。”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目下，云集在开封的高人，愈来愈多，我们实需要像八卦教主那样的高人帮助……”

方振远答道：“听说铁大侠有事要走，所以想荐一位高人，代你主持帅府中事？”

铁梦秋说道：“八卦教主，足可担当此任，不过……”

刘婉蓉笑道：“不过什么？”

铁梦秋道：“不过，那时，在下不知道帅府中有你刘姑娘这么一位人物。”

刘婉蓉道：“铁大侠夸奖了，小妹不过是摇旗呐喊的人。”

铁梦秋道：“刘姑娘客气了……”

语声一顿，接道：“在下想请教刘姑娘两件事，不知是否肯予见告。”

刘婉蓉道：“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不过，不是现在！”

铁梦秋道：“是什么时候？”

刘婉蓉道：“谈过了公事，咱们再谈私情。”

铁梦秋神情肃穆，冷冷说道：“在下只想请教姑娘两件事，并无私事和姑娘相商！”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为万民百姓，千千万万的事。为之公，为一二人的去处，为之私，铁大侠不要误会了小妹的意思。”

铁梦秋突觉脸上一热，缓缓说道：“姑娘说的是，在下失言。”

刘婉蓉笑一笑，道：“不要客气。”

铁梦秋道：“刘姑娘所谓的公，不知是指何而言。”

刘婉蓉道：“就目前情形而言，自然是指这位八卦教主而言了。”

铁梦秋道：“明白了。”

目光转到那青衣少女身上，道：“姑娘愿否弃邪归正？”

青衣少女缓缓说道：“谈不上奔邪，咱们应该站在平等的身份上，谈谈合作。”

铁梦秋道：“姑娘错了。”

青衣少女道：“哪里错了。”

铁梦秋道：“姑娘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也谈不上合作。”

青衣少女皱皱眉头道：“铁梦秋，你这样气势凌人，咱们只怕是谈不成了。”

铁梦秋道：“姑娘的才智、武功，都是第一等，如是咱们无法谈成，在下不会留下后患，姑娘只有一条路走。”

青衣少女道：“杀了我？”

铁梦秋笑一笑，道：“除此之外，在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他虽然英俊动人，但却不苟言笑，自有一种冷肃的味道。

青衣少女抬头看了铁梦秋一眼，道：“杀了我，对你们害大于益。”

铁梦秋道：“八卦教中有一百位高手，但合起来，也不如你！”娘一个人！”

刘婉蓉生恐两人闹到无法分解之境，急急说道：“教主，铁大侠冷面佛心，对教主的武功、才智，均极赏识……”

八卦教主冷哼一声，接道：“我瞧他是一位很冷酷的人。”

刘婉蓉道：“他习的剑法，带有冷肃的杀气，连带影响到他的性格。”

八卦教主冷冷说道：“姑娘替他这等掩遗、解说，不知用心何在？”

刘婉蓉道：“小妹觉得，一个人练得一身过人的武功，扬名立万，叱咤风云，一呼百诺，那只是满足一时，只有为武林立典规，造福苍生，才能使心神安宁，虽死犹生。”

八卦教主冷冷道：“人争一口气，铁梦秋欺人过甚……。”

刘婉蓉道：“你如想在武功功胜他一筹，出出胸中之气，只有一个办法！”

八卦教主道：“什么办法？”

刘婉蓉道：“和我合作。”

八卦教主愣了一愣，道：“和你合作？”

刘婉蓉说道：“不错，他的剑法，走的是极猛、极快的路子，非绝强的阴柔之力，不足以和他抗拒。”

铁梦秋脸色一变，道：“刘姑娘，你是在帮什么人的忙。”

刘婉蓉道：“督帅大人和你！”

铁梦秋说道：“照目下的看法，似乎是不大对吧！”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要帮助你劝服八卦教主，使她弃去教主之位，和你合作。”

铁梦秋皱皱眉头，道：“姑娘错了，不是和我铁梦秋合作，而是为徐督帅效力。”

刘婉蓉道：“事实上，应该是为了四省千万饥民造福，这是一件大功德事，一个人，一生行侠仗义，也做不了这多功德。”

铁梦秋只觉得她婉转言来，句句有理，驳她不得，只好忍下不言。

刘婉蓉微微一笑，目光转到八卦教主的身上，接道：“教主和小妹，都是女儿身，你小小年纪，已出任一教之主，固可羡慕，但这江湖事业，不是咱们女儿家的事业，如是你能够及时悔悟，解散八卦教，咱们合力寻得宝藏，完成救世大业，比你风云江湖一世，更有意义一些。”

青衣少女突然叹一口气，道：“姑娘说的极是，可是我……”

刘婉蓉接道：“大是大非当头，难免要有些牺牲自我，你得建八卦教，费尽了心机，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个基业，一旦要你散去，难免有些不忍，但如你能想通个中道理，那就不会再生留恋之心。”

青衣少女回目向铁梦秋望去，只见他神色冷肃，暗藏杀机，暗暗忖道：“铁梦秋已非我能敌，这位刘姑娘是一位莫测高深的人物，今日之局，已极明显，如不答允解散八卦教，决难生离此地了！”

心中一转，缓缓说道：“我费时两年，耗去无数心血，才把八卦教重新建立，就凭你们几句话，就要我解散吗？”

刘婉蓉笑一笑，道：“教生如有什么条件，小妹愿尽力助你得偿心愿，尽管请说，我这里洗耳恭听。”

八卦教主道：“八卦教中有百位以上江湖高手，我用尽心机，把他们罗致教中，一旦解散，要他们行向何处？”

刘婉蓉道：“这个容易安排，小妹愿在督帅大人面前，全力保荐，把他们编入官军，目下灾旱连年，盗匪日增，天下已呈乱象，正值用兵时机，他们学得一身武功，如能堂堂正正，求得一官半职，也可荣宗耀祖，强过他们在江湖上混一生了。”

八卦教主淡淡一笑，道：“说的倒也有理。”

刘婉蓉道：“教主既是觉得有理，何不答允下来，咱们携手合作。”

八卦教生道：“合作什么？”

刘婉蓉道：“目下江湖高人，大都云集开封，准备一显身手，而且都以督帅府作为目标，这该是很热闹的一场大搏斗，不但要斗力，而且还要斗智，教主如想在江湖上立威扬名，不用重建八卦教了，只要参与这一场搏斗，一战下来，就天下闻名，武林皆知了。”

八卦教主道：“江湖上有一规戒，非不得已，决不和官府斗狠，此番竟然以督领四省府作为目标，也算得一桩千古奇闻了。”

刘婉蓉道：“教主既可疑问，小妹就只好一遍了……”

八卦教主脸儿微微一红，接道：“我也听说过一些内情，只可借不够详尽，你如愿详作说明，我倒愿仔细听听！”

刘婉蓉道：“有一幅牧羊图，教主大概听说过了？”

八卦教生道：“听说过，但去未能目睹。”

刘婉蓉道：“想看牧羊图，并非难事，只要教主愿和小妹合作，小妹担保把牧羊图奉呈教主，要你看个仔细。”

八卦教生道：“听说牧羊图关系着一笔庞大的财富，才引起江湖中人争夺？”

刘婉蓉笑一笑，道：“教主大约是想考考小妹了，那牧羊图不但隐示着一笔庞大的财富，而且还隐藏着几种绝高的武功，和一枚延年益寿的千年何首乌，不知道小妹是否说对了。”

八卦教主道：“真看不出啊！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其实，不但八卦教主大为惊异，就是铁梦秋也听得心中一动，暗道：“这丫头，不但武功奇绝，而且似包罗万有，不知是何来路？

但最为惊讶的，还是关中岳和杨四成，他们对刘姑娘的渊博，简直是心神震动，惊骇不已，想不出一个出岙官宦之家的小姐，竟对江湖事，知晓的这般详尽，言来如数家珍一般。

刘婉蓉举手理一下鬓边散发，道：“教主夸奖了，因为，那牧羊图现在督帅府中，所以，天下武林高手，都把督帅视作对头冤家，人为财死，果非虚言。”

八卦教主道：“那牧羊图本是江湖中人所拥有之物，徐督帅就不该插手此事。”

刘婉蓉突然收敛起满脸笑容，道：“教主错了。这财物，原本取后，徐督帅要用它救助四省灾民，这难道算错了么？……”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再说，这批财物，一日不把它找出用去，就一日引起江湖人觊觎之心，只要牧羊图在江湖出现，就会引起一番杀戮，实是祸害之源。”

她板起面孔，义正词严的一番话，只说得八卦教主心中泛升一楼惭愧之感。

八卦教主听得一怔，道：“什么好玩的事？”

刘婉蓉道：“云集于开封的无数高手，要抢牧羊图，咱们几个人，却要保护它，敌众我寡，相去何止十倍，要费多少心血，机智，才会使宝图安全，要经多少场生死搏斗，才能使宝图无恙，这岂不是一桩好玩的事。”

铁梦秋冷冷接道：“据在下所知，已有几个归隐甚久的魔头，赶来开封，准备抢图，这是捷命的事，岂是好玩的？”

刘婉蓉笑道：“有你铁大侠助我们，天下魔头齐集于此，我们也不用害怕。”

铁梦秋冷哼一声，道：“刘姑娘怎知在下一定要帮助你们。”

刘婉蓉摇摇头，笑道：“我不说了。”

铁梦秋一怔，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我说了怕你赌气，拂袖而去，那岂不自己搬石砸脚，得不偿失。”

铁梦秋说道：“只要你说的有理，在下自然会听！”

刘婉蓉道：“你不赌气？”

铁梦秋被她闹得没有法子，只好点点头，道：“你说吧！我不赌气。”

刘婉蓉道：“你已经出手帮我们了，有道是救人救活，你如中途撒手，那岂不是大丈的行劲。”

铁梦秋道：“我对徐督帅并无承诺，只是觉得他官声清正，所以，才出手助他……”

刘婉蓉接道：“那你就该助他完成心愿。”

铁梦秋道：“可惜，在下另有要事，不能在此多留！”

刘婉蓉道：“什么事？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如何？”

铁梦秋道：“恕难奉告。”

刘婉蓉笑一笑，道：“也许我听了，能够帮你点忙。”

铁梦秋道：“好意心领，但你却是无此才能。”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至少，你说说看不会坏事。”

铁梦秋道：“姑娘苦苦追问此事，不知是何用心？”

刘婉蓉道：“帮你解决问题……”

语声微微一顿，接：“你似乎是对我有些不大放心，是吗？”

铁梦秋道：“不错，在下的事，一向不愿借重外人之力帮忙。”

刘婉蓉道：“那是因为你感觉到别人没有能力帮助你，所以，你不愿说出来。”

铁梦秋皱了皱眉头，说道：“姑娘，你一定要问吗？”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看起来，你似乎是真不愿说，那么只好由小妹猜猜了！”

铁梦秋道：“好吧！你就猜一下吧！不过，只许猜一次，姑娘如是猜的不对，那就别自作聪明了。”

刘婉蓉道：“好！我如是猜的不对，你以后就别再信我胡说八道。”

铁梦秋点点头，不再答话。

刘婉蓉道：“你在找一个人？”

铁梦秋道：“如是一个稍为聪明的人，赌运气也该猜到在下是在找人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好吧！那我就再说的具体一些。”

铁梦秋道：“姑娘如是想从在下神色瞧出一些什么？那是白费心机了。”

刘婉蓉道：“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对你来说，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不知道小妹说的对不对？”

铁梦秋愣住了，那冷漠的脸上，也逐渐泛现出一片黯然。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道：“刘姑娘，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刘婉蓉道：“是的！我要和你好好的说了。”

铁梦秋道：“不错，在下也要和姑娘仔细地说说。”

刘婉蓉道：“但此刻，时机不对，咱们先要解决了八卦教主的事。”

铁梦秋道：“那很容易，如若我决定留在这里，她是否愿意和我们合作，那似乎是已经无关重要了。”

缓缓向前逼进了两步，长剑一举，接道：“教主如是不愿和我们合作，在下再给你一个机会。”

青衣少女道：“什么机会？”

铁梦秋道：“我在十招之内取你之命，你能挡过十招，任你离去。”

青衣少女双目中神光闪动，似乎已为铁梦秋言语激怒，大有出手一搏之意。

刘婉蓉伸手拦住了青衣少女，道：“姑娘不可逞强。”

青衣少女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他已心怀杀机，出手必然毒辣异常……”

八卦教主大为不服地，接道：“我和他恶斗数次，难道我不能挡他十招。”

刘婉蓉道：“那时和此刻有很大的不同。”

八卦教主道：“请教姑娘。”

刘婉蓉道：“那时，他只是想在武功上折服你，和你全力拒敌，故而有很多致人死命的毒着，无法施用，现在，他心口已充满着杀机，一出手，必将是致命的杀着，姑娘心中应该明白，高手相搏，有不得分毫之差，何况……”

八卦教主道：“何况什么？”

刘婉蓉道：“我如是不了解他，只怕他已出手了，如何还肯听我说这样多话。”

语声微微一顿，道：“男人们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耐心，明明知道发怒足以误事，仍然忍不住心头火起。”

铁梦秋不知何故，对那刘婉蓉似是有着很大容忍，一直站在旁侧，默然不语。

八卦教生长长吁一口气，道：“姑娘说的是实话，但小妹心中，确实是有些不大服气。”

铁梦秋道：“那么你何不出手试试看。”

刘婉蓉突然闪身退开，道：“你们可以印证，不过，不许有人受伤。”

铁梦秋道：“不许伤人，在下没有把握，但在下可以不丧她的性命。”

八卦教主道：“只有十招吗？”

铁梦秋道：“是的，十招之内，一定要你觉出非我之敌。”

八卦教生道：“如是我能够挡过十招，安然无恙呢？”

铁梦秋冷冷一哼，道：“在下自断右手，今世永不用剑。”

八卦教主道：“我如十招之内，败你手中，就解散八卦教，和你们联手，保护徐督帅，拒抗八方豪雄。”

铁梦秋道：“姑娘说的是真话么？”

八卦教主道：“一言如山。”

铁梦秋长剑一探，平手伸出，道：“姑娘请出手。”

这等姿势出剑，等于是先把招术用老，只看得关中岳等大感不解。

八卦教主右手一挥。手中之剑，突然幻起了朵朵剑花。

冷森的寒气和剑气，环绕在铁梦秋身侧，闪了一转，突然停了下来。

关中岳看出那八卦教主出剑的凌厉，但却不知何以停剑不攻。

八卦教主收剑停了片刻，突然又震剑而起，人随剑转，环绕着铁梦秋打了一转。

关中岳、杨四成，都觉得那闪转的剑芒，发出了逼人的寒气，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

又在铁梦秋身侧绕了一周之后，突然收剑而住。

铁梦秋仍然是手伸着长剑而立，除了随着八卦教主的绕身剑气转动之外，原姿势没有变过。

关中岳愈看愈不明白，行近了刘婉蓉，低声问道：“刘姑娘，那八卦教主何以不肯出手。”

刘婉蓉笑一笑，道：“她找不出可以出手的空隙，所以，两次都罢手不攻。”

关中岳道：“姑娘，在下虽然不善用剑，但却知道剑是属于一种轻灵的兵刃，讲究的是灵动，迅快，以巧为主，但那铁大侠的长剑平伸，在招术上言，完全用老了，已然全无回旋余地，正是武学中的大忌，何以，那八卦教主，竟然会找不出攻入的空隙。”

刘婉蓉笑道：“那是你关总镖头的看法，但在八卦教主的看法里，却是找不出一点破绽来。”

关中岳尴尬一笑，道：“这么说来，在下的武功和诸位，似乎是有一段很大的距离了。”

刘婉蓉道：“这是见仁见智的看法，关总镖头也不用太自谦了。”

这时，八卦教生又扬起了手中的长剑，环绕在铁梦秋身侧走了一转。

关中岳这一次看的很仔细，觉得那八卦教主实有攻出的机会，不知何故，她竟然又收剑而退。

一连退了三次之后，八卦教主突然把手中长剑，投掷于地，道：“我认输了。”

铁梦秋还剑入鞘道：“姑娘毕竟是聪明人。”

八卦教主道：“铁大侠过奖了。”

刘婉蓉伏下身子，捡起长剑，缓缓把长剑还入八卦教主的手中，道：“教主请收起长剑。”

八卦教主叹息一声，道：“这长剑对小妹还有什么用处？小妹要从此弃剑不用了。”

刘婉蓉笑道：“教主请先收下长剑，小妹还有话说。”

八卦教主道：“刘姑娘有何见教？”一面伸手接过长剑。

刘婉蓉笑一笑，道：“教主如若知晓了他用的什么剑招，也许就不会生气了。”

八卦教主道：“他用的什么剑招，小妹一点也瞧不出来。”

刘婉蓉望了望关中岳，却回头对八卦教主道：“教主绕剑而行，一直不肯出手，不知是有些什么感觉？”

八卦教主道：“他的剑上，透出强劲的剑气，有如铜墙铁壁一般，使人无懈可击。”

刘婉蓉笑了笑，道：“恭喜铁大侠，它练成剑壁神功。”

铁梦秋脸色一变，道：“刘姑娘，你知道的太多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多知道一些，难道不好吗？”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的气度，的确是叫人心折。”

刘婉蓉道：“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先要劲服这位姐姐解散八卦教。”

铁梦秋突然退后五步，道：“好！一切由你刘姑娘全权处理！”

刘婉蓉笑道：“铁大侠不要把小妹估计的太高了，我如是解决不了，还要铁大侠，从中美一二。”

铁梦秋道：“这个，这个……”

刘婉蓉道：“我有话要和你谈，不过，先要办完其他的事。”

目光转到八卦教主奇$%^書*（网！&*$收集整理的身上，接道：“姐姐，是否愿解散八卦教？”

八卦教主道：“只怕我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姑娘。”

刘婉蓉道：“那么姐姐见时能给小妹一个回音？”

八卦教主沉吟了一阵，道：“两天时间，不多吧！”

刘婉蓉道：“好！在两天之后，咱们在哪里见面？”

八卦教主道：“你们在督帅府等，两天后我到督帅府中找你。”

刘婉蓉道：“小妹恭候大驾了。”

八卦教主道：“好！我告辞了。”举步向外行去。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道：“站住。”

八卦教主停下脚步，道：“怎么？你准备留下我？”

铁梦秋道：“你在这厅堂之中，设下了很多的埋伏，是吗？”

八卦教主点点头，道：“不错。”

铁梦秋道：“你是要把那些埋伏撤出，还是留在此地？”

八卦教主道：“你可是试试看，这埋伏能否伤得了你？”

铁梦秋摇摇头，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想开开眼界罢了。”

八卦教主又缓缓行回厅中，道：“诸位清退出厅外。”

铁梦秋微微一笑，向外行去。

刘婉蓉突然加快了脚步，行到了关中岳的身前，低声说道：“小心一些，你们要设法藏在那铁梦秋的身后。”

她边走边说，说完了这几句话，人已行过了老远。

铁梦秋退出厅门，两丈左右处，停了下来。

关中岳、杨四成两人，依言躲在了铁梦秋的身后。

他们的举动，都很自然，看上去，毫无牵强之感。

八卦教主突然伸出双手，掩上厅门。

铁梦秋高声说道：“姑娘掩上厅门作甚？”

八卦教主道：“你我怕有人受伤。”

铁梦秋道：“姑娘可是顾虑在下吗？”

八卦教主道：“你也可能受到伤害。”

铁梦秋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却很想见识一下。”

八卦教主沉吟了片刻，道：“好！你不要太过逞强，如是感到支撑吃力时，就设法招呼一声。”

铁梦秋道：“好吧！在下如是无法抗拒时，就招呼姑娘。”

八卦教生不再多说，转身行入厅内。

突闻一阵嗡嗡之声，传入耳际。

大厅内忽然间飞出一群毒蜂。

铁梦秋冷笑一声，突然拔出长剑，平胸而举。

那毒蜂向前飞行，虽然没有特别飞向那铁梦秋的用意，但那铁梦秋却处当其冲。

铁梦秋大喝一声，右手长剑突然一挥。

寒光闪处，幻起了一片芒芒白气。

一阵轻微的沙沙之声，有如落下一阵小雨一般。

凝目望去，只见那一群毒蜂，有半数被幻起的剑光，劈成了两岸，另外有一半，突然又转回大厅中去。

铁梦秋还剑入鞘，默然不语。

关中岳、杨四成却是看得心中大为惊叹不已，付道：“这一剑，至少劈死了百只以上的毒峰，当真是世无其匹的精绝剑招。”

但铁梦秋脸上却毫无半点喜悦之容，反而涌现出一片淡淡的忧苦之色。

八卦教主缓步物了出为来，望望地上的毒蜂，脸上泛出痛苦之色，道：“果然是精绝一时的剑法，叫人敬佩的很。”

铁梦秋道：“教主夸奖了。”

转身向前行去。

以关中岳和杨四成两人的见多识广，也瞧不出铁梦秋何以会有些不悦之感，但却瞧出他心中十分生气。

刘婉蓉高声叫道：“铁大侠，小妹还有话和铁大侠谈。”

铁梦秋头也不回顾一下，淡淡应道：“改一天吧！”

刘婉蓉道：“两天内八卦教主要到督帅府中回话，希望你能早一点去。”

铁梦秋嗯了一声，道：“到时候看吧！”

口中答话，人却极快地行了出去，话落日，人已走的踪影不见。

关中岳、杨四成，望着铁梦秋的背影，呆呆出神，暗自奇道：什么人开罪了他，使他如此的不愉快而去。

八卦教主望着那劈作两半的巨峰，不住地摇头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可惜。”

飞身一跃，登上了厅面，接着又一个飞身而起，身形消失不见。

关中岳望着那八卦教主消失的背影，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姑娘！”

刘婉蓉道：“你可想问我铁梦秋为保含忿而去么？”

关中岳道：“不得了，当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不论才智武功，区区都觉得难与诸位相较。”

刘婉蓉道：“不用夸奖了，任何人只要有留心一些，都会猜到你要问什么？”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姑娘说的是，在下正是请教此事。”

刘婉蓉道：“因为铁梦秋受了毒蜂螫伤，所以，他心中十分气普，含忿而去。”

关中岳心中叫了一惊，凝目向地上的蜂群尸体瞧了一阵，道：“这样多的死蜂……”

刘婉蓉道：“九十九只死蜂，有一只活着飞了过去，这就是漏网之鱼，也是武功中最难防守的万一之变。”

关中岳道：“姑娘目力过人，见人所不能见，在下就瞧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之处。”

刘婉蓉道：“所幸的，你们没有瞧出来，连八卦教生也没有瞧出来，如是不幸被你们瞧出来，即将有惨局发生！”

关中岳道：“什么惨局？”

刘婉蓉道：“他可能拔剑杀了你们，也可能回头而去，永不再和你们见面了”。

关中岳道：“啊！有这等事？”

刘婉蓉笑一笑，道：“你们想一想他离去时的神情，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关中岳细想那铁梦秋离去的神色，果然是有很多可疑之处。

刘婉蓉长长吁一口气，道：“不过，这样也好，他太骄了，让他受点挫折也好。”

关中岳听得不禁征了一怔，问道：“姑娘的口气……”

刘婉蓉笑一笑，道：“关总镖头，大约心中也有此感，只是你不肯说出来罢了。”

关中岳无法可答，只好淡淡一笑。

刘婉蓉道：“年轻人，受一点挫折，可以杀杀他的火气，对他有益无害。”

杨四成突然接口说道：“姑娘，这些蜂不是一般的巨蜂，只怕是八卦教中特别词养的毒蜂，铁大侠如是被螫，只怕会中毒。”

刘婉蓉道：“这点毒伤不了他……”语声一顿道：“咱们回去吧！”

三人行出巨宅，登上马车，驰入帅府。

进得府门，瞥见沈百涛跑的满头大汗，迎了上来，道：“三位回来了。”

刘婉蓉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百涛点一点头，说道：“是的，府里发生了事情……”

刘婉蓉急急接造：“督帅大人安好么””

沈百涛道：“督帅无恙。”

刘婉蓉长长吁一口气，道：“你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徐督帅低声说道：“夫人中了邪魔……”

刘婉蓉接道：“可是发了疯吗？”

沈百涛道：“是的，夫人神志迷乱，督帅大人也十分焦虑，要在下遣派人手寻找姑娘。”

刘婉蓉沉吟了片刻，问道：“现在，夫人在何处？”

沈百涛道：“情势逼人，督帅下令属下，暂时点了夫人两处穴道，现在花厅书房。”

刘婉蓉道：“咱们瞧瞧去。”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现在花厅之内，等候姑娘。”

刘婉蓉笑一笑，举步向前行吉。

她锋芒毕露，在此纷乱局势之中，一出道，立刻成了督帅府中领袖人物。

徐督帅落后一步，低声对关中岳道：“关兄，刘姑娘的才慧如何？”

关中岳道：“智略过人，算无遗策。”

沈百涛道：“武功如何？”

关中岳道：“身怀绝技，难测高深。”

沈百涛长长吁一口气，说道：“那就好了，希望她才略、武功，都有大成，帮助徐督帅，度过难关……”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关兄，徐大人和属下谈过了关兄的事。”

关中岳道：“谈的什么？”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很感激关兄的帮助，因此……”

突然住目不言。

关中岳微微一笑，道：“沈兄，怎会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沈百涛道：“兄弟感觉到，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关中岳道：“沈兄有什么话，只管请说。”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亲笔写了一个委状，要在下和关兄商量，酌情处理。”

关中岳道：“什么委状？”

沈百涛说道：“委任关兄为督帅府总护院，兼领督帅府领班捕头，暂领五品衔，关兄如是同意，他再奏明圣上，颂下昭谕，再接实职。”

第二十七回单刀赴会

关中岳道：“这个，兄弟……”

沈百涛接造：“关兄，兄弟要把事情说明白，关兄再作三思。”

关中岳道：“好！你请说。”

沈百涛道：“那督府总护院，掌管督帅府中内外安全，不用说它了；至于那督帅领班捕快，确是一位官位不大，但却权重四省的位置。”

关中岳道：“这个位置，在下如何能够担当得起？”

沈百涛微微一笑，说道：“兄弟已经代关兄想过……”

关中岳啊一声，接道：“你代我想过什么了？”

沈百涛道：“以关兄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足以担当此任了。”

关中岳道：“督帅大人对在下的厚爱，关某人是感激不尽，不过，这么重大的责任，关某人只怕是担负不起。”

沈百涛道：“在下只是把事情说明白，关兄不妨考虑一下！”

关中岳道：“此事容我想想再作决定如何？”

沈百涛道：“好！委状先放在兄弟的身上，等关兄决定之后，兄弟再把委状奉上。”

谈话之间，已然进入花厅。

只见徐督帅背负着双手，站在大厅外面。

关中岳抢前一步，抱拳行礼，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徐督帅已抢先说道：“关兄，你多辛苦了。”

关中岳道：“关某人愧不敢当，一切都是刘姑娘的功劳。”

站在徐督帅身后的刘婉蓉，突然接口说道：“关总镖头太客了。”

徐督帅哈哈一笑，道：“你们都是帮我忙的人，看到厅中坐吧！”

关中岳欠欠身，进入花厅。

花厅中早已摆好了酒菜，等待几人入席。

徐督帅道：“大家随便坐。”

当先坐入主位。

刘婉蓉紧旁徐督帅身旁坐下。

沈百涛、关中岳，相对一礼，分宾主坐下。

徐督帅举杯敬酒，饮了一个满杯。

刘婉蓉也陪了一杯酒，笑道：“诸位能吃酒的吃酒，不吃酒的吃饭，吃完饭，我义父还有事和几位相商。”

几句话，使在座之人，都节制了大部分酒量，一餐饭，匆匆用毕。

刘婉蓉回顾了徐督帅一眼，笑道：“义父，关总镖头经验阅历丰富，义父应该和他商量一下。”

关中岳道：“督帅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如有用得着关某人之处，关某人万死不辞。”

徐督帅笑一笑，说道：“我接到了葛玉郎的请贴。”

沈百涛怔了一怔，道：“几时送到的。”

徐督帅道：“送到不久。”

关中岳道：“那请贴上，说些什么？”

徐督帅道：“上面有十人联名，请我赴宴！”

关中岳望了望刘婉蓉，刘婉蓉默然不语，关中岳无可奈何，只好接口道：“他们既然约请督帅大人赴会，定然是已有了十分完全的准备，那无疑是天罗地网一般，督帅大人万一无法说服他们，那岂不是……”

徐督帅笑一笑，接道：“这个么，我已经想过了，咱们自然是不能全然无备。”

关中岳道：“刘姑娘极善算计，估计之下，咱们能不能去。”

刘婉蓉道：“可以去。”

关中岳道：“好！姑娘既然觉着可以去，只管吩咐下来，是要些什么人去？”

刘婉蓉道：“我去，你去，加上我义父，咱们三个人就够了。”

关中岳怔了一怔，道：“姑娘，咱们三个人，成吗？”

刘婉蓉道：“兵贵精，而不在多，有咱们两个人，足以对付了。”

关中岳笑一笑，道：“好吧！姑娘如此看得起我关某，关某人万死不辞。”

刘婉蓉笑道：“我义父说的很有道理，不久虎穴，焉得虎子，葛玉郎的联手之人很多，如是我们去的人多，反足以害事，咱们三个人同去，至少，他们会给咱们很充分的说话机会。”

关中岳道：“在下很佩服姑娘的才智，姑娘觉着可以去，大概不会错了。”

刘婉蓉道：“关总镖关夸奖了。”

关中岳道：“不知咱们要见时动身？”

刘婉蓉道：“立时动身。”

关中岳道：“今日晚宴？”

刘婉蓉道：“是的，不过，葛玉郎要咱们早些去，这中间，就有文章了。”

关中岳站起身子，道：“既是如此，请督帅大人起驾吧！”

徐督帅道：“我换件衣服就走。”

起身行入内室。

关中岳低声道：“刘姑娘，督帅大人的病情如何？”

刘婉蓉道：“她病的很厉害，不过，咱们无法帮助她！”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那必须对症之药，咱们无法使药物对症，所以，就无法疗治她的伤势。”

关中岳还待接口，徐督帅已更好衣服，大步行了出来，道：“咱们走吧！”

刘婉蓉问道：“帅府中的事，你不要交代一下吗？”

徐督帅道：“百涛都清楚，不必交代了。”

沈百涛道：“大人，属下……”

徐督帅摇摇头，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劝说我了。”

徐督帅不敢多言，应了一声，退下一侧。

徐督帅道：“在我那书案中间的抽屉之中，我已有了很完善的说明，如是在明日天色入夜之后，我还未回来，你就打开那个抽屉，照我的吩咐行事吧。”

沈百涛欠身应道：“属下遵命。”

徐督帅一笑，道：“婉蓉，咱们走吧！”

行出帅府，大门外早已备好了三匹健马。

徐督帅攀鞍踏镫，上了马背，一提缰绳，向前奔去。

刘婉蓉、关中岳，一齐跃上马背，紧随徐督帅的身后而行。途中，关中岳低声问道：

“姑娘，咱们要到哪里去？”

刘婉蓉道：“葛玉郎会接我们。”

关中岳笑一笑，道：“姑娘神色平静，似乎是已经胸有成竹。”

刘婉蓉摇摇头，道：“没有，他们有些什么准备，我一点也不明白，咱们只有见机行事。”

关中岳哈哈大笑，道：“姑娘这份镇静，实叫我关某人惭愧的很。”放开胸怀，提缰向前奔去。

刘婉蓉微微一笑，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技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九，道：“关总镖头。”

关中岳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问道：“什么事？”

刘婉蓉缓缓把一粒丹九，递了过去，道：“收看这一粒丹丸。”

关中岳伸手接过，道：“这药丸有何用？”

刘婉蓉道：“暂存身上，如是此番前去，葛玉即不讲江湖道义，仗凭人手众多，留难咱们，必有一场恶战……”

关中岳道：“希望姑娘凭着才慧，不让局势闹到动手之局，不论姑娘武功如何高强，只怕也无法兼顾到督帅大人的安全。”

刘婉蓉道：“贱妾自然是不希望闹到那等不堪收拾之高，但咱们也不能不作最不的打算，准备应变。”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姑娘给在下这颗药物，和应变有关吗？”

刘婉蓉道：“这颗药物，食用之后，可使你精神一振。”

关中岳道：“是一种保持全能的药物。”

刘婉蓉说道：“但这药物，不会伤害到人的身体。”

关中岳道：“多谢姑娘的厚赠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关总镖头好好地收起，如若感觉到体能不支时，就把它服用下去。”

关中岳道：“在下记住了。”

三匹马又向前行了一阵，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匹快马。

关中岳一提缰绳，冲到了任督帅的身前，拦住了那匹快马。

马上，坐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

黑衣人赤手空拳，未带兵刀。

关中岳右手一推，一股暗劲，涌了出去，逼住了那黑衣人的来势，冷冷说道：“阁下走路不睁眼吗？”

黑衣人笑一笑，道：“你是虎威镖局的关镖头。”

关中岳道：“正是关某。”

黑衣人抬头望了任督帅一眼，道：“这一位是徐大人了？”

任督帅道：“正是本座。”

黑衣人道：“在下奉了葛公子命而来。”

任督帅说道：“我们正在找他，葛公子现在何处？”

黑衣人道：“在下车命而来，替诸位带路。”

任督帅一摆手，道：“那就有劳了。”

黑衣人一转马头，向前奔驰而去。

任督帅回顾了关中岳一眼，纵马直追那黑人。

只见那黑衣人转过了两条大街，在一处高大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关中岳皱皱眉头，忖道：想不到他们竟然把宴会摆在城里面。

黑衣人打了一个口哨，两扇紧闭的木门，突然大开，一提缰绳，快马直驰入宅院内去。

任督帅抬头望望那高大的宅院，脸上泛现出一片讶然神色。

刘婉蓉纵马追了上来，道：“这是什么人的住宅？”

任督帅道：“张知府的住宅，想不到啊……他竟和江湖人物勾结。”

一面说话，一面纵马直入宅院。

几个青衣人，迎了上来，接过几人健马。

那木门也同时关了起来。

甚玉郎带着满脸笑容，由二门内[奇書網整理提供]迎了出来，道：“大人赏光。”一面抱拳作礼。

任督帅挥挥手，道：“葛公子之约，本座自然要按时而来。”

葛玉郎道：“大厅之上，已经备好了酒宴，数十位江湖高手，都等待着瞻仰督帅的丰采。”

闪到一侧，长揖肃客。”

刘婉蓉、关中岳齐齐加快脚步，分待在任督帅左右，进入二门，向厅中行去。

葛玉郎挥挥扇，道：“刘姑娘，你是真人不露相啊！葛某被姑娘瞒的好苦。”

刘婉蓉道：“此一时，彼一时，葛公子不用回忆过去的事。”

葛玉郎潇洒一笑，道：“姑娘才慧达，装作的维妙维肖，放眼江湖上，能够瞒过我葛某人双眼的人，真还不多。”

刘婉蓉道：“人说你葛玉郎口甜如蜜，能使无数的少女为你倾倒，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葛玉郎道：“姑娘夸奖了。”

刘婉蓉道：“可惜我刘婉蓉心如古井，葛公子只怕要大失所望了。”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葛某人一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姑娘也许会改变心意，垂青葛某。”

刘婉蓉道：“那你就试试看吧！”

谈话之间，已然走进大厅。

只见厅中摆着五桌酒席，布成梅花形，四面桌上，都已坐满了人，居中一桌，主位上坐了两个长衫的老者，客位首席，以及两侧的席位，都还空着。

任督帅缓步行到首席，坐了下去。

刘婉蓉、关中岳，分坐左右两侧。

葛玉郎摇着折扇，潇洒地行到刘婉蓉的身侧，坐了下去，道：“葛某人奉陪姑娘。”

刘婉蓉微微一侧娇躯，道：“葛玉郎，希望自重一些。”

葛玉郎微生一笑，说道：“葛某人不敢唐突美人。”

刘婉蓉突然间变得神色十分冷峻，缓缓说道：“葛公子，你花花公子的名声，在江湖上并不太好。”

葛玉郎道：“我葛某人，本来就不是好人，如是硬要让人家说我如何的好，那岂不是逼人说出违心之论。”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你葛玉郎油头粉面，自命风流，但如是不能拿捏的恰好其分，那就变成自甘下流了。”

这几句话说的很重，葛玉郎脸色一变，笑容尽失，挥近折扇，未再多言。

关中岳却借机会打量了两个并坐在主位上的长衫老者一眼。

只见睑上神色冷肃，有着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忽然想起两个人来，顿觉心头一沉，道：“两位可是冷面双侠……”

右首长衫老者冷冷接道：“关总镖头不用奉承，江湖上都称呼我们兄弟叫冷面双魔。”

右首长衫老者道：“你关中岳镖局开的太大了，竟然保镖保到官府中了。”

关中岳尴尬的一笑，说道：“两位太夸奖关某人。”

左首老者冷冷说道：“我不明白，你关中岳为什么硬要插手到这个漩涡中来。”

关中岳道：“两位已经离开江湖甚久了，此番竟然也重新出山，想来定然是有重要的大事要办了。”

左首老者怒道：“老夫在问你的话，你倒反问起老夫来了。”

关中岳道：“问问也不妨啊！”

任督帅接道：“关总镖头是应本座之邀到此，诸位不用怪在他的头上。”

左首老者打量了任督帅两眼，只觉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气度，本要发作起来，但却又强自忍了下去，缓缓说道：“你就是徐继宗。”

任督帅笑一笑，道：“正是本座。”

任督帅道：“想不到阁下也知道民间对本座评语。”

左首老者冷哼一声，道：“一个堂堂的督帅府，竟然没有一个懂事的人。”

任督帅道：“为什么？”

左首老者道：“如有懂事的人，他们就不该让你来。”

任督帅谈谈一笑，道：“确有很多人劝过我，但是，我自己坚持要来。”

左首老者淡淡一笑，道：“阁下可是相信你是堂堂四省督帅的身份，我们不敢杀你？”

任督帅摇摇头，笑道：“本座并无此感，不过，我觉着盗亦有道，诸位都是息隐山林的高人，应该有悲天悯人之心。”

左首老者微微一笑，道：“我们兄弟，被人称作冷面双魔，一向是冷面冰心，怎会有悲天悯人之想。”

任督帅道：“不论诸位的想法如何，本认总要尽我心力，说明内情。”

左首老人冷冷道：“督帅大人似乎是颇具信心而来……”

右首老者接口道：“只怕要令你督帅大人失望了。”

任督帅道：“本座相信，任何人都具善良的本性，总不至于为个人的私欲，害得千万人生灵涂炭。”

左首老人道：“任督帅最好先想想你自己如何自保，再为千百万苍生着想不迟。”

任督帅道：“如是万民有福，本座生死，算不得什么大事！”

左首老人怔了一怔，道：“听你的口气，似是存心殉道而来。”

任督帅笑一笑道：“如是诸位为着本座之死，能换万千民命，本座死而无憾。”

那右首老人道：“你任督帅的生死，在我们心目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希望你任督帅能交出那牧羊图来。”

任督帅笑一笑，道：“可惜那幅图，我没有带来。”

葛玉郎折扇一张一合，笑道：“不要紧，督帅大人吩咐一声，要人去取就是。”

任督帅道：“我如有交出牧羊图的用心，也就会带在身边了。”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大人，有一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是任督帅有了三长两短，那牧羊图中的宝藏，纵然能够寻得出来，但散发无人，还不是要落入那些州官县丞的手中，万民苍生，也难得受惠，大人之死，那就大大的不值了。”

一直很少讲话的刘婉蓉突然淡淡一笑，道：“听诸位的口气，似乎是我们要死定了。”

左首老者道：“请全估算一下形势，就凭你姑娘和关中岳两人，难道还能闯得出去不成。”

刘婉蓉道：“诸位最好不要逼人过某，我也有一句话要奉告诸位……”

葛玉郎道：“姑娘清说，我等洗耳恭听！”

刘婉蓉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左首老者冷冷一哼道：“小女娃儿，好大的口气啊……”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阁下如是不信，那就不妨想个法子试试。”

左首老者冷笑一声，道：“要老夫如何一个试法？”

关中岳心中暗暗忖道：冷面双魔，乃江湖上出了名的恶毒人物，心狠手辣，江湖道上，视他们有如蛇蝎，但这两个老魔头，已经退隐了十余年，想不到为了那牧羊图，竟又重入江湖。

他心中暗自为刘婉蓉着急，但那刘婉蓉却是若无其事一般，淡淡一笑，道：“题目自然要由你出了。”

左首老者不管说话声音高低，但脸上，一直是一个样子的表情，叫人瞧不出他心中是喜是怒。

只见他缓缓举起手来，在空中一点，指向刘婉蓉面前的酒杯。

那酒杯中满杯美酒，突然射一股极细的酒箭飞向刘婉蓉的口中。

刘婉蓉啊了一声，道：“好俊的内功。”左手一挥，内力暗发，竟把极细的酒箭拨向葛玉郎打了过去。

葛玉郎吃了一惊，急急挥扇一挡。

那酒箭细如一线，但力道却极强猛，击在葛玉郎的折扇上，有如瀑布击石一般，水雾四溅。

左首老者淡淡一笑，说道：“无怪姑娘有些狂妄，果然是有点成就的人。”右手收回，酒箭顿住。

两人这等互以内功，引发酒箭之举，看在那任督帅的眼中，还不觉着怎么，但关中岳却是瞧的心头震骇不已，暗道：“冷面双魔，乃成名江湖数十年的大魔头，内功深厚，自有奇能，刘姑娘小小年纪，却有此惊人的内功，实叫人难以相信！”

但见刘婉蓉举手理一理鬓角散发，道：“我觉着你们应该仔细想一想徐大人的话，你们冷面双魔，都是年过花甲的人，说名气，江湖上无人不知，说到聚集财富，至少也够你们下半生享用、挥霍，贱妾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定要那批牧羊图中的财富，一个人不论有多少银子，也是只有一个嘴马吃喝啊！”

她说的声音很大，表面上是说给冷面双魔听，但用心却是要全厅中群匪，完全听到。

左面那长衫老者，道：“很好，很好，江湖上敢教训冷面双魔的人，实也不多，你姑娘当真是胆大的很啊！”

刘婉蓉道：“两位夸奖了。”

右面老者淡然说道：“如是咱们不肯听徐大人的话呢？”

刘婉蓉道：“如是话不投机，咱们就不再谈下去了。我们立刻告辞，葛玉郎你请我们来，能不能送我们走。”

自从刘婉蓉内力引开酒箭之后，葛玉郎才知道刘婉蓉身负绝技，哪里还敢有半点轻敌之心，轻轻咳了一声，道：“在下一个只怕做不了主。”

刘婉蓉道：“那请贴之上，明明是你葛玉郎领衔具名，但你却做不了主，这岂不是一件天大的笑话。”

葛玉郎道：“这大厅之中，不少武林前辈，我葛玉郎年纪和武功，都不足以出任领导之人。”

刘婉蓉笑一笑，道：“那么这两位冷面双魔，该是做得了主的首脑人物了。”

葛玉郎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左首那老者淡淡一笑，道：“我们是否能做得主，那要看什么事了！”

刘婉蓉摇摇头，叹一口气，道：“想不到你们都是做不了主的奴才，看来咱们谈不成了。”

这几句话骂的很重，连面皮厚的葛玉郎，也不禁脸上红了红。

但冷面双魔却是瞧不出一点异样的情形，似乎两人的脸皮和心灵，已然脱离了关系，两张睑，永远是那样冷冷漠漠的样子，瞧不出一点喜悦，也无法瞧出忿怒。

关中岳只听得心中暗暗打鼓，忖道：江湖中，最重面子，似这般揭他们的脸皮，那是逼他们出手了。

左面老者冷然一笑，道：“姑娘已经露了两手，的确是很高明，不过，除了你姑娘之外，还有任督帅物安危，不知你姑娘想过没有？”

刘婉蓉道：“我想过了，如是你们能够做主的首脑人物不肯露面，咱们自然是不用谈了。”

左面老者道：“相打无好手，一旦引起冲突，只怕就很难收拾，还请姑娘三思。”

刘婉蓉道：“不论动手相搏的结果如何？至少，你们得不到牧羊图。”

左面老者道：“任督帅一条命，总要强过那牧羊圈很多倍了。”

刘婉蓉冷笑一声，道：“别说我们来者不善，早有戒备，就算是我们无能保护任督帅，你们也不敢伤他。”

葛玉郎的折扇，张而复合，冷然一笑，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因为，他是唯一知那牧羊图放置所在的人，再说，他们几个人，也做不了主，一旦杀错了人，反而有你们的苦头好吃。”

冷面双魔、葛玉郎等互相望了一眼，默然不语，显然是被刘婉蓉点中了他们的处境。

大厅中，突然间静了下来，良久无人说话。

关中岳显然是久历江湖，阅历丰富的人，但他处在这等敌强我弱的情势之下，实有着不知如何应对之感，只好默不作声，心中地在付思着牧羊图的几把刀法，准备一旦动手相搏时，能够用几招精奇的刀法，以保护任督帅的安全，至不济，也可以设法拚他们几个，捞点本钱回来。

他有了这等想法，所以，端坐在一侧，虽然没有答话，但神情倒似沉着的很。

左首长衫老者突然站了起来，道：“姑娘请稍坐片刻，老夫在一盏茶工夫之内，给你个决定性的答复。”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刘婉蓉目注那老者离去之后，也霍然站立了起来。

葛玉郎挥挥折扇，说道：“姑娘准备到哪里去？”

刘婉蓉道：“这是各逞心机的事，我用不着对你葛玉郎说的很清楚吧！”

葛玉红道：“姑娘最好别轻举妄动，需知一旦把事情闹的不堪收拾，那就麻烦大了。”

刘婉蓉离开座位，笑一笑，道：“你想不想试试看，能否拦住我。”

葛玉郎道：“怎么，姑娘准备离开吗？”

刘婉蓉道：“我要到大厅外面瞧瞧看，我们的援手，是否赶到了。””

举步向外行去。

大厅中数十位江湖高手，刘婉蓉似乎没有放在眼中，婷婷的向外行去。

冷面双魔之一，坐在右首的老者，突然起身，大跨一步，身子徒然间斜移五尺，拦住了刘婉蓉，道：“姑娘最好能安静的坐着。”

刘婉蓉娇媚一笑，道：“我说过，要出厅外瞧瞧援手是否赶到。”

这冷面双魔，穿着一般颜色的衣服，身材也在伯仲之间，再加上两人一般冷漠的脸色，看上去，极易被人混淆不清。

大厅中，虽然坐了数十倍高手，但一直很少讲话，和刘婉蓉等的冲突，交涉，全由冷面双魔和葛玉即出面。

刘婉蓉态度从容地逼近那长衫老者面前，道：“你是冷面双魔中的老二？”

那长衫老者嗯了一声，道：“不错，老夫正是刀魔马杰。”

刘婉蓉冷冷说道：“你既称刀魔，何以不亮佩刀。”

马杰道：“姑娘先胜了在下的拳掌，我再亮刀不迟。”

刘婉蓉道：“你如是不肯亮刀，只怕这一生中，再无亮刀的机会了。”

她人美如花，声如黄莺，身材也十分娇小玲珑，但却有一种威重逼人的气度，使人无法不信她说的话。

马杰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探手在腰中一摸，松开了刀把活扣，抖出了一把缅铁软刀来。

那缅刀，刀身极薄，但却泛起了一股森寒之气，而且比一般缅刀的尺寸，也长了许多。

刘婉蓉道：“可惜了你这把好刀，它应该用来仗义行侠，斩奸险恶。”

马杰怒道：“照姑娘的说法，是老夫屈辱了这把缅刀么？”

刘婉蓉道：“刀本无罪，有罪的该是用刀的人，这把刀应该换一个主人了。”

她的话，不徐不疾，也不是厉言声色的感觉，但却有震动人心的力量，使人感受一股强大的压力，直通过来。

刀魔马杰，一生经过了无数次凶狠的搏斗，伤于他缅刀之下的江湖高手，不知多少，从没有怯敌的感觉。但此刻，却突然生出一种畏怯之心，望了刘婉蓉一眼，一收缅刀，旁侧让开。

这动作很奇怪，只瞧得关中岳心中大为不解，付道：刀魔马杰，怎的会改变了心意。

原来，刘婉蓉在关中岳的眼中，只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姑娘，纵然知她有着一身惊人的武功，也并无可怕之处。

但在马杰的眼中，却有着不同的感受，只觉刘婉蓉双目之中，有着一股震慑人心的肃煞之气，夺人斗志，心中忽生畏怯，不觉之间，让开了去路。

刘婉蓉淡淡一笑，举步向外行去。

任督帅原本是满怀热望而来，希望能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群匪，但事实上，却不是那么回事，江湖豪雄，对是非的看法，似乎和常人大不相同，任督帅感受之中，自己已无法说服群匪，也就不再多言。

且说刘婉蓉缓步行出厅外，回顾了一阵，突然纵身而起，跃上了大厅屋面。

她以极为迅快的身法，在大厅屋面上走了一转，飘身而下。

别人还未瞧得清楚，刘婉蓉已然缓步行入厅中。

这时，马杰已然收好了软刀，坐在原来的席位上，道：“姑娘，是否接到了援手。”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他们还风有到，但我已传出讯号，要他们尽快赶来。”

葛玉郎笑道：“在下想不出，刘姑娘能请些什么人物，才具有解除今日之危的本领。”

刘婉蓉道：“我不想泄漏，而且还未能确定，是否要他们出面。”

葛玉郎道：“目下开封席中，有几个武功像样的人物，我们都摸的十分清楚……”

刘婉蓉冷冷接道：“葛公子未免言过其实了，只怕还有不少高人，息隐在开封府中，你葛玉郎无法知晓。”

葛玉郎道：“姑娘可否举例说明！”

刘婉蓉道：“我就是一个例子。”

葛玉郎道：“除了姑娘之外呢？”

刘婉蓉道：“铁梦秋，大概你们这些人中，你葛玉郎应该比别人更清楚铁梦秋。”

听到铁梦秋三个字，葛玉郎顿觉头皮一麻，赶忙走神一笑，道：“铁梦秋如若真能赶来助你，那倒是姑娘一位很好的帮手，但除了那铁梦秋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呢？”

刘婉蓉道：“葛公子可是有准备要我供出全部名单。”

葛玉郎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有些不信，随口问问而已。”

刘婉蓉道：“你已经问的很多了。”

这时，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就是这位小姑娘吗？”

刘婉蓉转眼望去，只见那离开座位的冷面双魔之一，带着一个全身白衣白帽，足登逍遥履，白面无须，身材修长的人，站立在八尺以外。

此人虽然白面无须，但看上去，却有着年龄很大的感觉。

只见他一张脸，白得出奇，像深山中久年不化的冰雪，白得不见一点血色，而且全身似乎都是带着一股寒冷之气，人还未到，就似有着一股寒气直逼过来。

任督帅官宦世家，见过不少气度恢宏的人物，但却从未见过像这样充满着杀气，冷森逼人的气势，不禁为之一呆。

关中岳也被那森冷逼人的气势，逼得情绪激动，霍然站了起来，握住了刀柄。

其实，这白衣人出现之后，举动间流现的肃杀之气，使得敌友全都受着很大的震动。

一时间，整个大厅中，所有动筷吃喝之声，全都停了下来。

只有刘婉蓉还有着一股雅静、娴和之气，微微一笑，道：“关总镖头，先请坐下。”

她声音娇脆、甜美，隐隐间含着一股祥和之气，使人听到那声音之后，顿然间心神为之平静下来。

关中岳应了一声，缓缓坐了下去，心中暗暗的叫了一声惭愧，忖道：今天，我是怎么搞的，竟然这样忍不住气。

那白衣人突然举步向前行了几步，每一步间，都似是带着森寒之气，和沉重的杀机。

关中岳被那股气势，迫得心中难动难禁，跃跃欲试。

转头却见刘婉蓉一片祥和的笑容，心中的激动，登时平复下来。

白衣人又向前欺近了两步，冷漠地说道：“哪一个要见我。”

自那白衣人出现之后，全场中，一直鸦雀无声，静得听不到一点气息。

是以，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听得十分清楚。

刘婉蓉缓缓回过头去，笑一笑，道：“我要见你。”

白衣人举动间发出的肃煞之气，使全场人为之震骇，但刘婉蓉却是心平气和的，全无半点畏惧之感。

白衣人目睹刘婉蓉祥和的笑容，不禁一皱眉头，道：“你有什么话说？”

刘婉蓉笑一笑，目光环顾了四周一眼，道：“你是这些人中的首脑人物？”

白衣人道：“不错，姑娘是何许人？”

刘婉蓉道：“小女刘婉蓉。”

白衣人冷冷说道：“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刘婉蓉道：“小女本是无名之辈……”

白衣人接道：“你能在我无形罡气之下，谈笑自若。岂是无名之辈。”

刘婉蓉道：“我并非武林出身，所以，武林中人认识不多。”

白衣人仰脸望着屋顶，缓缓说道：“你要见我，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刘婉蓉道：“关于那牧羊图的事！”

白衣人道：“牧羊图又如何？”

刘婉蓉柔和一笑，说道：“牧羊图中，藏了一批财物……”

白衣人冷哼一声，道：“传言未必可信。”

关中岳听得一怔，暗道：如是他不信传言，又为何要取得牧羊图呢？

但见那白衣人散发的肃煞这气，夺人神志，竟然不敢开口多问。

刘婉蓉却笑一笑，道：“这么说来，今番你们这些安排并非是只在取得牧羊图了？”

白衣人道：“那牧羊图的事，虽然未必可信，但在下不妨求证一下。”

目光一掠任督帅，接道：“在下觉着这位任督帅，比起那牧羊图重要多了。”

任督帅呆了一呆，道：“我？”

白衣人冷冷接道：“不错，你是活宝。”

任督帅怒道：“我乃堂堂督帅，一品大官，你竟敢张口污辱到朝廷命官。”

白衣人淡淡一笑，道：“朝廷命官，确有很多可贵之处。”

刘婉蓉颦颦柳眉儿，道：“阁下究竟是意欲何为？”

白衣人道：“有一件事，倒是大出了在下的意料之外。”

刘婉蓉道：“什么事？”

白衣人道：“督帅府中，竟然会有姑娘这等人物？”

刘婉蓉道：“你很看重我？”

白衣人道：“不错，所以，现在在下改变了心意。”

刘婉蓉道：“如何一个改变之法？”

白衣人道：“此地耳目众多，请刘姑娘和督帅大人，到密室中谈谈。”

刘婉蓉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地方谈谈也是一样。”

白衣人道：“在下尊敬姑娘，才要你到室中见识一下。”

刘婉蓉道：“见识什么？”

白衣人道：“以你姑娘的智慧，在进入那小室之后，就不难一目了然了。”

刘婉蓉回顾了任督帅一眼，道：“大人，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任督帅道：“进去看看也好。”

刘婉蓉道：“好吧！我们就去见识一下，不过，我们同来三人，要一起过去。”

白衣人道：“关总镖头也实进去吗？”

刘婉蓉道：“我们之间，无事可以隐瞒，既然同来，自然要同去了。”

白衣人沉吟了一阵，说道：“好！那么，三位请吧！”

刘婉蓉站起身子，道：“在哪里？”

白衣人道：“在下带路。”

转身向前行去。

三个人紧随在白衣人的身后，行出大厅，转入了一座密室之中。

室中布置得十分高雅，几张太师椅，分放排列着。

白衣人当先在中间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道：“诸位请坐。”

任督帅、刘婉蓉、关中岳，依言落座，流目四顾。

只见四周白绫遮的墙壁上，挂了几幔名人字画，这间雅室，似乎是专门用来会晤贵客，高朋之用。

任督帅四面流顾，不见室中有什么奇异之处，心中暗道：他要我们到密室中见识一下，不知要见识一些什么？

只听白衣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诸位仔细瞧过这座雅室了吗？”

任督帅道：“瞧不出有特异之处。”

白衣人道：“你自然是瞧不出来……”

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身上，接道：“刘姑娘瞧到了什么？”

刘婉蓉道：“这座雅室建筑的很坚牢，似乎是用很特殊的建筑材料做成。”

白衣人道：“姑娘果然是有着超人之处，不过，可惜的很。”

刘婉蓉道：“可惜什么？”

白衣人道：“可惜姑娘的才慧，竟然甘愿作豪门鹰犬。”

刘婉蓉道：“前辈不必转变抹角了，有什么话请说吧。”

白衣人道：“姑娘快人快语，老夫就直说了。我的条件很简单，牧羊图中那批财物，我可以送给任督帅，发还民间，但你必需先答允和我合和，而且，任督帅不能太贪心，除了那财物之外，其他物件，必须为在下所有。”

刘婉蓉未置可否，却淡淡一笑，道：“还有些什么条件？”

白衣人道：“条件没有了，但却有一件事，老夫必须说明。”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什么事啊？”

白衣人道：“你可以不答允和老夫合作，但你如答应了，就得严守承诺，不能妄动他念。”

刘婉蓉笑一笑道：“现在，我还没有答允。”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老夫相信，姑娘一定会答允的。”

刘婉蓉道：“为什么？”

白衣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婉蓉目光转动四顾一眼，道：“难道这座雅室之中，还有什么埋伏吗？”

白衣人淡淡一笑，道：“不错，姑娘果然是聪明的很。”

说话之间，突然挥手一掌，拍在太师椅上。

突然间，一面墙壁间那些慢壁白绫，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黑色的墙壁。

刘婉蓉、关中岳、任督帅，六道眼神，都不自觉贯注在那面墙壁之上。

只听那白衣人阴冷的笑声，传入了耳际，道：“刘姑娘，你猜猜看，这里藏的什么？”

刘婉蓉道：“毒针、飞弩等机关埋伏。”

白衣人道：“那又何足为奇。”

语声甫落，一道铁门缓缓升起，一阵嗡嗡之声，传入耳际。

刘婉蓉呆了一呆，道：“毒蜂？”

白衣人冷冷道：“不错，我打开这机关时，蜂群受扰，已然激怒，它们一旦能够出笼，必将向人寻仇。”

刘婉蓉道：“你也在这雅室之中，如若我们被蜂群所伤，难道你就不会吗？”

口中说话，双目却盯注在白衣人身上瞧去。

白衣人道：“这是我饲养之蜂，它们怎能不识主人。”

刘婉蓉心中暗暗叫苦，但表面上，却又不得不保持镇静。

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稍现慌乱，关中岳、任督帅将立刻会无所适从！

只见白衣人接道：“刘姑娘是否答应和在下合作，现在，可以作个决定了。”

刘婉蓉道：“你认为那些毒蜂一定能够伤得了我？”

白衣人冷冷道：“它们数量甚多，不下万只，一旦飞出，这整座雅室，就不能容纳，！”

娘不论武如何高强，也无能在片刻之间，杀死上万只的毒蜂。”

其实，刘婉蓉心中震骇至极，暗自后悔，不应该跟他同来这雅室之中。

但她表面上，仍然是保持着必要的镇静。

原来，刘婉蓉和那白衣人彼此在谈笑之间，都已表现出了内功路数，和深厚的功力。

两人都未曾讲出，但知彼此都明白遇上了劲敌。

所以，彼此都保有着适度的忍耐，保有适度尊重和戒备。

只见刘婉蓉笑一笑，道：“你放出的毒蜂，是否能伤害到我，那要等放出之后，才能证明，但我相信，这毒蜂可能伤到任督帅和关总镖头。”

白衣人笑一笑，道：“姑娘说的很坦白。”

刘婉蓉道：“属于武功之事，咱们彼此最好是不要欺骗，需知，咱们谁也无法欺骗过谁？”

白衣人道：“那么姑娘，是不顾虑徐大人和关中岳的伤害了。”

任督帅笑一笑，道：“只要苍生万民，能够安乐，本座的生死，从未放在心上。”

白衣人冷哼一声道：“你阁下倒是有视死如归的豪气。”

刘婉蓉霍然站起身子，道：“看来，这件事，很难有一个善意的解决办法了。”

白衣人道：“你准备怎么办？”

刘婉蓉道：“咱们动手，分个生死出来。”

白衣人神情冷肃，脸上泛起了一层茫茫白气，道：“你要逼我出手？”

刘婉蓉道：“如若你施放毒蜂，戏妾别无他选只有放手和你一拚了。”

语声微微一顿，又接道：“你和八卦教源渊很深？”

白衣人道：“姑娘不用太过自作聪明，在下不是八卦教中人。”

刘婉蓉道：“你不是八卦教中人，但你和八卦教主应该有很亲密的关系。”

白衣人怔了一怔，道：“姑娘的年纪不大，但知道的事情，似乎不少。”

刘婉蓉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难事，阁下施放的毒蜂，那八卦教主也曾用过，她的毒蜂没有用伤到人，不过你阁下是否比她强一些。”

白衣人霍然站起了身子，道：“她人现在在何处？”

刘婉蓉道：“她是谁啊？”

白衣人道：“八卦教主。”

刘婉蓉道：“阁下承认了。”

白衣人冷冷说道：“我问你，八卦教主现在何处？”

刘婉蓉道：“她已经弃邪归正了，一两天内，就要到督帅府中，和小妹联手对付江湖的宵小。”

白衣人冷笑一声，道：“刘姑娘，在下对你很敬重，你最好说话小心一些。”

刘婉蓉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不相信，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忽听叩门之声，砰然不绝，连续的传入众人耳中。

白衣人一皱眉头，伸手在太师椅上一拂。

紧闭的室门，突然现出一个小洞。

白衣人微带怒意地喝道：“什么人？”

室外葛玉郎，探入一个脑袋，道：“我！”

白衣人道：“什么事？”

葛玉郎道：“一男一女，进入大厅……”

白衣人接道：“是故是友？”

葛玉郎道：“自然是敌人了。”

白衣人道：“既是敌人，下令他们出手击毙，也就是了，何用惊扰到我？”

葛玉郎道：“如是我等能够一举把来人击毙，自然也不惊动大驾了。”

白衣人似乎是已警觉事态严重，啊了一声，道：“你们能认出他们是谁？”

葛玉郎道：“这是因为认出他们是谁，所以才来通报。”

白衣人道：“说说看，是什么人？”

葛玉郎道：“专门和咱们作对的铁梦秋。”

白衣人睑上泛起了一片茫茫白气，道：“又是他，这一次非宰了他不可！”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想宰了铁梦秋，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白衣人脸上的白气，更见浓重，望了刘婉蓉一眼，又问葛玉郎，道：“还有什么人？”

葛玉郎道：“似乎是八卦教主……”

白衣人怒声接道：“说什么？……”

葛玉郎道：“似乎是八卦教主，不过，葛某人不敢确定。”

白衣人道：“是她就是她，为什么又不敢确定呢？”

葛玉郎道：“一来，葛某只见过教主一次，而且是匆匆一面，对她的印象不深；二则，她现在的衣着平实，朴素，有如村女。”

白衣人人皱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刘婉蓉道：“天下事，有很多变化，常常会完全出人意料之外，阁下心中如是有点怀疑，何不去求证一下？”

白衣人冷笑一声，说道：“只可惜，便宜了诸位。”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你那些属下，处理一下鸡毛蒜皮的事，当然是绰有余裕，但要他们担当大任，那就是很难相信了，如若来人，真是铁梦秋和八卦教主，大约非得你出去一赶不可了。”

白衣人冷哼了一声，道：“不劳费心。”

葛玉郎高声说道：“铁梦秋似乎是已和八卦教主联手而来，铁梦秋已然剑伤了五个人。”

白衣人挥手在太师椅上拍了一掌，紧闭的门户，突然大开，目光却一掠刘婉蓉，道：

“姑娘心愿得偿了。”

第二十八回功寒贼胆

刘婉蓉微笑道：“形势逼人，那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任督帅突然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是阁下愿放弃私见，为万民苍生，共襄盛举，本座愿出面，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

白衣人冷笑一声，大步向外行去，刘婉蓉、关中岳，一前一后保护着任督帅行出雅室。

雅室外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此刻，已然站满了人。

数十位武林高手，执着兵刃，数排横列，拦住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葛玉郎说的不错，那男的正是铁梦秋，女的果然是八卦教主。

不过，此刻的八卦教主，穿着一件谈青色的劲服，青绢包头，未施脂粉，打扮朴素之极。

短短一日之间，她似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般。

她背上插着长剑，静静地站在铁梦秋的身侧。

铁梦秋剑已出鞘，剑刃上，还不停向下滴着鲜血。

白衣人冷哼一声，道：“你们闪开。”

数十个手执兵刃的大汉，纷纷移向两侧。

白衣人大步而上，直逼到铁梦秋身前五六尺处，才停了下来，道：“是铁梦秋？”

铁梦秋冷冷地哼一声，道：“不错。”

白衣人冷冷道：“很好，听说阁下剑术上造诣极深……”

铁梦秋接道：“不信，你就试试……”

白衣人道：“果然是很狂，你可知道老夫是何许人吗？”

铁梦秋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白衣人心中气怒至极，高声说道：“老夫白衣阎王常显。”

铁梦秋道：“啊！你是四天王的白衣阎王。”

常显道：“不错，你小子也知道？”

铁梦秋道：“我听说四天王中，属你最小，你神气个什么劲呢？”

常显所极，啊了一声，不怒反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啊！”

铁梦秋一向很少讲话，此刻却似是很有说话的兴致。淡淡一笑，道：“听说四天王各有所长，你是以玄冰气功见长。”

常显不再说话，缓缓举起了右掌。

这时，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更见苍白，白得像一片雪。

一股浓重的寒意，由常显的身上，散发开来，使得接近他的人，都不觉向后退去。

站在铁梦秋身侧的八卦教主，突然向前两步，拦在铁梦秋的身前，低声道：“铁兄，小妹先挡他一招。”

铁梦秋末置可否，肃然而立。

常显道：“教主数日之前，还和我们杯酒结盟，共为上君效命，想不到啊，数日不见，你竟自食诺言，变节向敌。”

青衣女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八卦教主，别这样叫我，那八卦教主，昨天已经死去。”

常显道：“你还好好的活着啊！”

青衣女道：“不错，我还活着，但活的是蓝小月，已不是八卦教主，咱们杯酒结盟的事，我已经不复记忆了。”

葛玉郎突然接口说道：“八卦教呢？”

蓝小月道：“解散了，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无八卦教这个派。”

葛玉郎道：“你蓝小月一口气出卖了八卦教中所有属下。”

蓝小月道：“你错了，我没有出卖任何人，散散八卦教，也不是我蓝小月的意思。”

常显道：“你是一教之主，你不上决心，又有谁能解散八卦教？”

篮小月道：“八卦教中所有的人，我们研商之后，大家都觉着，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不但有负一生，且将遗臭万年。因此，一致同意，解散了八卦教！”

葛玉郎道：“贵教中有在下不少朋友，不知他们现在何处？”

蓝小月道：“走的走，散的散。也有很多人，暂离开封……”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要讲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希望你们别再问我。”

常显冷笑一声，道：“女人的话，当真是不可信任。”

蓝小月出奇的冷静，望望阎罗王常显，淡淡一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对吗？”

葛玉郎望望铁梦秋，又望望蓝小月，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铁梦秋冷冷接道：“你明白什么？”

葛玉郎道：“如非你阁下的影响，蓝小月决不至于解散了八卦教。”

刘婉蓉突然一挥手，示意关中岳，保护着任督帅行了过去，和铁梦秋等合在一处，笑道：“你们已失了一个很大的机会……”

常显道：“现在也还不迟。”

刘婉蓉道：“你们人群虽众，但却无法和我们抗拒，再说，徐大人如若再过半个时辰还不回去，三千铁骑，即将追踪至此了。”

阎罗王睑上一片白，白得全无表情，叫人无法瞧出他心中所思。

只见他缓缓向前行了一步，目光凝注到刘婉蓉的脸上，道：“你刚才想和我动手打架，是么？”

刘婉蓉道：“怎么样？”

常显道：“现在你是否还想和我动手？”

刘婉蓉道：“好吧！你要赌一点什么才好。”

常显冷笑一声道：“这个由你姑娘出题目吧！”

刘婉蓉道：“你输了，我要在你身上，下一点禁制，永远听我之命。”

常显道：“好！如是姑娘败了呢？”

刘婉蓉答道：“你说吧！”

常显道：“作我侍妾丫头。”

刘婉蓉道：“可以，但我不会输。”

这时，常显的脸色肌肤，完全有如冰雪一般，看上去全无人色。

常显踏上一步，正待出手，突闻铁梦秋叫道：“慢着。”

纵身一跃，挡在刘婉蓉的身前，肃然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和女人动手，要打，咱们两个打！”

长剑一挥，划出一股剑气，逼得常显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一步。

刘婉蓉嫣然一笑道：“铁兄……”

铁梦秋道：“阎罗王常显一身玄阴气功，已到炉火纯青之境，这门恶毒武功，掌上的寒气极重，你恐怕不是他的敌手！”

刘婉蓉道：“但我已和他订了赌约，出口之言，总不能不算啊！”

刘婉蓉道：“你们还没有开始赌，自然是不算了。”

刘婉蓉摇摇头，道：“铁兄的好意，小妹十分感激，但我不能接受。”

铁梦秋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因为家师是武林第一奇人，我如是说了不算，岂不是弱了他老人家的名头。”

铁梦秋道：“姑娘的口气，太大一些吧！令师是第一奇人，未免太小觑天下英雄了。”

刘婉蓉道：“现在，咱们不争论这件事，等小妹先制报了阎罗王，咱们好好的谈。”

铁梦秋道：“一个人要是自取其辱，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刘婉蓉道：“铁，可是怕小妹败阵之后作人家的丫头吗？”

铁梦秋收剑而退，道：“你一定要我苦受，在下只好不管了。”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你有一个法子，可以保我清白。”

铁梦秋道：“什么法子？”

刘婉蓉道：“我如是不幸败在人手，你就一剑把我杀死，那不是保了我的清白！”

铁梦秋道：“以命作赌。”

刘婉蓉道：“女孩子家，清白重过生命。”

刘婉蓉冷哼一声，向后退去。

关中岳目光转到常显的身上，道：“你可以出手了。”

常显道：“你小心了。”忽然一扬右手，劈出一掌。

他的掌力看上去，并无如何强大的威势，但掌未近身，已有一股寒意，直逼过来。

刘婉蓉娇躯侧转，避开了掌力正面，突然飞出一指，点向常显腕穴。

常显冷哼一声，连发三掌，一股奇寒掌力，怒浪排山般，直涌过来。

任督帅站在一侧，感觉那强大掌力中，余寒之气，有如深冬北风，寒侵肌肤，不禁大吃一惊，忖道：这是什么掌力，竟能眨骨生寒，此等武功，又是如何练成的？

心中念转，人却已被逼的连连后退了数步。

关中岳一面提聚真气，人却疾快地向前行了两步，扫在任督帅的身前。

手横金背大环刀，全神戒备。

铁梦秋、蓝小月，四道月光，凝注着场中的搏斗形势。

只见刘婉蓉身如飘花飞絮一般，在常显的掌力下盘旋飞舞。

这时，方圆万余之内，都是奇寒侵肌的寒气，但那刘婉蓉竟然是若无其事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动手搏斗了四五十个回合。

常显凌厉的攻势，突然转弱了下来，原来改采守势的刘婉蓉，却突然反守为攻，掌提并施，忽拍忽点，攻势愈来愈见凶猛。

铁梦秋目睹场中搏斗的形势。脸上逐渐泛现出惊愕之色。

突然间，人影交错，乍合即分。

耳际间响起了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刘婉蓉娇笑之声，道：“承让了！”

任督帅根本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听得了刘婉蓉的笑声，才转头望去。

只见刘婉蓉和常显相对而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闻刘婉蓉娇声一笑道：“姓常的，你是否准备守约？”

常显缓缓举起右手，按在前胸之上，道：“我受了伤？”

刘婉蓉道：“我知道，那是很重的内伤，如不早些医治，只怕对你有是不利！”

常显答非所问地道：“所以对咱们相约之言，无法立刻兑现了。”

刘婉蓉道：“你想赖约了，是吗？”

常显道：“在下并无此意，但所受内伤，又必须及时养息。”

刘婉蓉道：“老实说，你被点中的一指，也就是我下的禁制。

如若不作及时疗治，七日之后伤势扩大，你便会吐血而死。”

常显啊了一声道：“你下手很重？”

刘婉蓉道：“我怕你事后反悔，所以不得不下手重些。”

常显睑上是一片讶异之色，道：“你点中我一指不错，但如果说受了很重的内伤，在下就难相信了！”

刘婉蓉道：“你自然不会相信，但你如运试一下，就知我所言非虚了。”

常显缓缓向后退了五步，运气一试，发觉内腑之中，果有暗伤，不禁脸色一变。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信了吗？”

常显道：“在下果然是受了内伤。”

刘婉蓉道：“咱们相约之言，是否还要算，听凭你自作主张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常显很难作答，沉吟了良久，仍是答不上话。

刘婉蓉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想变卦，不过，我要先行警告你一句话，那就是你受的伤害，如若不能够及时早作治疗，只怕是很难有痊愈之望，而且，发今之世，能够医好我独门手法的人，绝无仅有。那就有说，你如打算不守信约，必须要用生死作一次赌注。”

常显神色肃穆，缓缓说道：“我说过的话，自然要算数了。”

刘婉蓉道：“你自愿认帐，那就请过来吧！我要医好你的伤势。”

阎罗王常显，纵横江湖，叱咤风云，几时受过这等屈辱，但形势逼人，又不得不听命行事，只好依言行了过来。

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举步维艰，有加负重千斤一般。

刘婉蓉笑一笑，道：“闭上眼睛。”

常显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因为赌败了，从此之后，为我之仆，要你闭上眼睛，你闭上眼睛就是。”

常显长长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刘婉蓉突然举手一掌，拍在常显的右肩之上，道：“好了。”

常显睁开双目，道：“这就是疗伤吗？”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是，我又在你身上加了一种禁制。”

常显怒声接道：“狡猾的丫头。”

刘婉蓉道：“好没有礼貌的仆人。”

常显冷哼一声道：“你说话不算，叫我如何能守信约。”

刘婉蓉道：“咱们说好的，谁败了，谁认命，你现在已别无选择，除了听我之命外，只有死亡一途。”

常显道：“我虽然听你之命，但身上的禁制未除，岂不是随时有死亡之危？”

刘婉蓉道：“我轮流点你身上十二要穴，每三天换一个，你不但不会死，也不会的失去一身立阴功力，但如你三天不见我面，那就只好让伤势发作，尝尝死亡滋味了。”

脸色突然一寒，接道：“听我第一道令谕，动手生擒葛玉郎。”

常显听得怔了一怔，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葛玉郎哈哈一笑，道：“好啊！刘姑娘很照顾我。”

他中口虽然说的十分轻松，但内心之中，却紧张异常，暗中运集功力，准备找脱身的机会。

刘婉蓉摇了摇头，道：“常显，我第一次命你做事，你就不肯听从，看来，你很难履行约言了。”

常显突然又向后疾退开数尺，道：“不守约的是你姑娘。”

葛玉郎一张手中的钢骨折扇，一派森严的戒备之状，缓缓向后退去。

铁梦秋长剑一挥，道：“这些人，大都是江湖凶徒，留他们在世，有害无益，何不借此机会，先搏杀他们一些。”

刘婉蓉一伸手，拦住了铁梦秋，笑道：“这不过是初步接触，他们重要的人物，还未赶到，目前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铁梦秋还剑入鞘，微微一笑道：“姑娘之意，可是人要他集齐了人手之后，再和他们一决死战？”

刘婉蓉答道：“不错，咱们如是下手太狠，可能使他们心生畏惧，改变方法，他们找我们容易，我们找他们却非易事。”

铁梦秋道：“姑娘说的是……”

语声一顿，接道：“在下想和姑娘仔细谈谈，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刘婉蓉道：“我也要和你谈谈，咱们回督帅府中去吧！”

一向冷傲的铁梦秋，突然间变得十分柔顺起来，点点头，道：“咱们一起走吧！”

几人迅快地退出广大的宅院，直返督帅府中。

回到帅府，直奔花厅之中。

铁梦秋低声说道：“刘姑娘，在下想和姑娘单独谈谈。”

刘婉蓉笑一笑，道：“好！”

任督帅、关中岳，连同蓝小月．都借故离开了两人。

刘婉蓉道：“铁兄，有什么事，现在可吩咐了。”

刘婉蓉道：“适才见姑娘的人动手，手法奇异，实是拳掌中极上乘的武功，在下佩服得很。”

刘婉蓉笑道：“铁兄之言，十分曲折，何不说明白一些呢？”

铁梦秋道：“很难启齿，在下想请教一下姑娘的师承！”

刘婉蓉神情突然间变得十分严肃，缓缓说道：“铁兄，可是瞧出了什么？”

铁梦秋肃容道：“姑娘的武功路数，和在下有甚多相似之处，因此，在下不揣冒昧，请教姑娘的师承。”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道：“铁兄，识得此物吗？”

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幅盘龙镖旗。

铁梦秋呆了一呆，道：“这是家师之物，怎会落入姑娘手中。”

刘婉蓉道：“赐赠我此旗之人，也是小妹授业恩师。”

铁梦秋道：“那你是我的师妹了！”

刘婉蓉欠身一礼道：“见过师兄。”

铁梦秋急急还了一礼，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了？”

刘婉蓉黯然道：“他去追查牧羊图所示的宝藏，临去之时，告诉小妹说，不论是否寻得宝藏，一年之内，定然归来，如是超过了一年期限，那就是身遭了不测之祸……”

铁梦秋接道：“不会的，恩师武功绝世，已成金刚不坏之身，怎会有不测之祸。”

刘婉蓉道：“小妹也是这样的想法，但他老人家一去两年有余，竟然全无消息。”

铁梦秋道：“这个！这个……”

刘婉蓉接道：“师兄也不用为此太焦急，咱们师兄妹见了面，自然要合力想法子找出师父的下落才是。”

铁梦秋道：“人海茫茫，归踪何处，小兄已走遍了大江南北，却是一点也探不出师父的消息。”

刘婉蓉道：“唉！师兄全无线索，自然是找不到了。”

铁梦秋道：“师妹，小兄有一点不解之处，请教师妹。”

刘婉蓉道：“师兄言重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妹！”

铁梦秋道：“那牧羊图现在任督帅的手中，师父无图作引，如何一个找法？”

刘婉蓉答道：“师父曾经告诉小妹，那牧羊图上，不但暗示了一批极为庞大的宝藏，而且，还隐藏着一些很奇异的武功。师父早已把牧羊图看得十分熟悉，而且画了一幅形势图，带在身上。”

铁梦秋道：“原来如此！”

刘婉蓉道：“如若师父有什么不测之祸，那地方定可找出一些眉目出来。”

铁梦秋道：“师妹可知那宝藏现在何处吗？”

刘婉蓉道：“师父画了两幅形势图，一幅在小妹身上。”

铁梦秋道：“那么，师妹已经知晓那藏宝之地了。”

刘婉蓉道：“那是山势形势图，但小妹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也无法认出那是什么地方！”

铁梦秋啊了一声道：“那幅图现在何处？”

刘婉蓉道：“现由小妹存着，此间事务一完，小妹当奉上请师见过目。”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师妹准备如何帮助任督帅？”

刘婉蓉道；“小妹要全力以赴。”

铁梦秋道：“日后，咱们如是真的找到了那牧羊图上显示的宝藏，师妹准备如何处置？”

刘婉蓉道：“那本是收集民间的财富，自然是应该把它散还民间。”

铁梦秋道：“但就小兄所知，那批宝藏之中，除了金银珠宝财物之外，还有很多珍奇难求药物，以及一些罕世难见的古玩。这些东西，才是武林人物希望取得之物。”

刘婉蓉道：“不论我们是否取得那些东西，他们都将全力拦阻咱们，所以，无法避开一场恶战，师兄愿否助小妹一臂之力呢？”

铁梦秋道：“你是我的师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论公私，我都该好好的照顾你，你既然决定了要助任督帅，小兄自然全力以赴，不过，就小兄得到的消息，似乎是对方也有了很充分的准备，利害相关，结合一起。”

刘婉蓉笑一笑，道：“只要师兄全力助我，小妹信心增强了不少，何况……”

嫣然一笑，住口不言。

铁梦秋道：“何况什么？”

刘婉蓉答道：“何况，那位八卦教主蓝小月，也成了咱们的帮手。”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她也有很多苦楚……”

刘婉蓉接道：“我明白，像她那样花朵般的人儿，如非有难言之隐，决不会当什么八卦教主，师兄能使她奔暗投明，实是一桩大大的功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师兄也不用计较她过去的事了。”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师妹，你想到哪里去了。”

刘婉蓉道：“没有啊，我想的都很正常啊！”

铁梦秋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刘婉蓉微微一怔，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铁梦秋道：“不知道，怎么妄作论断。”

刘婉蓉正待答话，瞥见任督帅正自缓步行了过来。

当下站起身子，迎了上去，一欠身，道：“见过义父。”

任督帅笑道：“你们坐下，本座是否打扰了你们？”

刘婉蓉道：“没有，我已和师兄谈完了。”

任督帅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身上，笑道：“这几日来麻烦你铁大侠很多，本座心中极感不安。”

铁梦秋道：“大人官声清正，万民共饮，我辈中人，自应挺身而出，为大人效劳，何况我的师妹，又蒙大人收作养女，在下自是更应该全力以赴了。”

任督帅道：“什么？婉蓉是你的师妹？”

铁梦秋笑一笑，道：“是的，不过，我这位师妹早已知晓了我是他师兄，我这做师兄的，才刚刚知晓她是我的师妹。”

任督帅道：“你们师兄妹天南地北的重逢一处，实在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应该好好庆贺一下才是。”

刘婉蓉道：“此时事务正忙，不用庆祝了，义父的盛情，我们心领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不过，另外有一桩事，我们倒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任督帅道：“什么事？”

刘婉蓉道：“我师兄答允留在开封，全力助义父取得宝藏。”

任督帅见过铁梦秋的武功，那确是身负绝技的人物，不禁心中大喜，说道：“铁大侠肯仗义相助，是四省百姓之福，本座这里领情了。”

说完话，竟然抱拳一礼。

慌得铁梦秋急急站起身子，深深一揖道：“督帅言重也，在下怎当得起。”

任督帅笑一笑，道：“我说的是实话，那批宝藏，不但和四省的百姓有着很大的关系，就是和整个国家，苍生，也有着重要关系。”

铁梦秋道：“这等重要吗？”

任督帅道：“不错，这几年来，本座治下的四省，一连两年大旱，目下已有十万饥民，苦度岁月，如是再有上一年大旱必将不可收拾……”

铁梦秋接道：“天旱成灾，不知和那批珠宝何关？”

任督帅道：“如是有了那批庞大的财物，本座可以用来采购大批的食粮，以安民心，亦可设法开办一些工程，安置一些饥民。”

铁梦秋道：“督帅大人的用心，果然是仁慈得很。”

刘婉蓉笑一笑，道：“那么师兄应该决心留在这里了。”

铁梦秋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吗？”

刘婉蓉微笑道：“可是，你没有答应我义父啊！”

铁梦秋道：“好厉害的小师妹。”

目光转到任督帅的身上，道：“大人有此仁心，草民愿全力以赴。”

刘婉蓉又微笑说道：“还要师兄答允主持此事才成。”

铁梦秋笑一笑，道：“师妹才慧，胜我甚多，还是由你主事的好。”

关中岳笑一笑，道：“武功，阅历，师兄都强过小妹甚多，小妹如何能够擅越，还是由师兄主持的好。”

铁梦秋道：“用不着一定由谁出名主持，有事情，咱们商量着办就是。”

任督帅站起身子，道：“反正，你们师兄妹全力主持这件事情，应该如何，由你们师兄妹研商决定。”

铁梦秋缓缓说道：“此事不敢再有劳大人，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任督帅笑一笑，道：“你们坐吧，本认要去处理一点公务。”径自进入了花厅之中。

刘婉蓉笑一笑，道：“师兄，我想到一件事，想和师兄仔细谈谈。”

铁梦秋道：“谈什么？”

刘婉蓉道：“关于蓝小月的事。”

铁梦秋道：“蓝小月怎么样？”

刘婉蓉道：“小妹奇怪她怎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改邪归正。”

铁梦秋道：“这正邪之间，有如一张薄纸一般，只要点破就是，那蓝小月乃是十分聪明的人，是非之间，一目了然，所以极快地改邪归正了。”

刘婉蓉道：“但小妹的看法，不是这么简单？”

铁梦秋道：“师妹，你想到哪里去了？”

刘婉蓉答道：“我觉着蓝小月一下子改邪归正，只怕并非被师兄说服了。”

铁梦秋道：“师妹之意呢？”

刘婉蓉道：“照小妹之意，那蓝小月不是被你师兄说服了，而是她对师兄有了一种特殊的好感。”

铁梦秋笑道：“师妹之意，可是说她因为师兄，才改邪归正。”

刘婉蓉道：“不错，她极快地解散了八卦教，那是因为她对你师兄个人敬服得很。”

铁梦秋笑一笑，道：“不至于，至少，小兄无此感觉。”

刘婉蓉道：“如是小妹的看法不错，师兄自己心中也应该明白……”沉吟了一阵，接道：“小妹觉着蓝小月对我们很重要。”

铁梦秋皱了皱眉头道：“师妹，你似乎很重这件事。”

刘婉蓉道：“是的！蓝小月能否和我们精诚合作，对我们成败关系很大！”

铁梦秋笑了一笑，道：“师妹可否说的详尽一些？”

刘婉蓉答道：“师兄用不着给我装糊涂，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等一会，小妹要和她仔细谈谈，请教一下对付强敌之策。”

铁梦秋道：“师妹，你们谈什么破敌良策，我不过问，但小兄的事，最好不要多谈，更不可代我作任何承诺。”

刘婉蓉看他神情，一片严肃，不禁微微一怔，道：“师兄似乎是有着什么苦衷？”

铁梦秋道：“什么苦衷，咱们以后再谈，小兄只是劝告你，别胡乱的代小兄自作主意。”

刘婉蓉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明日就好了……”

语声一顿，接造：“有一件事，师妹猜的不错，那蓝小月，确然是一位知道很多江湖隐秘的人，师妹如能仔细的和她谈谈，自是获益匪浅。”

刘婉蓉道：“师父当年，曾以告诉过小妹一句话……”

铁梦秋急急说道：“什么话？”

刘婉蓉道：“他告诉小妹，我那师兄自幼儿失去父母之爱，性情有些孤僻。”

铁梦秋道：“啊！还说些什么？”

刘婉蓉道：“他老人家还说，要我一旦遇上师兄之时，多多对他照顾一些。”

铁梦秋道：“师父这么说的吗？”

刘婉蓉道：“不错，师父说，我那师兄虽是男子汉，大丈夫，除了武功上有着过人的成就之外，一不会照顾自己的生活。”

铁梦秋道：“谁说的，我不是好好的活了这么大吗？”

刘婉蓉道：“师父说的，难道你敢批评师父的不对。”

铁梦秋道：“这个，小兄不敢。”

刘婉蓉道：“那就成了，师父要我照顾你，所以，有很多事，我就要作几分主意。”

铁梦秋道：“师妹，我不信师父会对说这些话。”

刘婉蓉道：“你可是感觉我会骗你吗？”

铁梦秋道：“那倒不是，但小兄觉着这些如若确然出自师父之口，那就该有些证明。”

刘婉蓉道：“你不信，那就算了，出师父的口，入我的耳，如何会有证明。”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小师妹，别尽为着这等小事，浪费口舌，还是早些策划大局，寻找师父要紧。”

刘婉蓉点一点头道：“好吧！我先和义父及关总镖头，蓝小月等。研究出一个办法，再奉请师兄载夺。”

铁梦秋道：“也好！小兄这几日来，奔走劳累，实在有些倦意，如今由师妹主持大局，警戒督帅府中安危，小兄也和以休息一下了。”

刘婉蓉站起身道：“可要我送你回去。”

铁梦秋急说道：“不用了，小兄记得去路。”

快步行出花厅而去。

刘婉蓉望着铁梦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才遣人请了关中岳、杨四成，以及蓝小月三人。

蓝小月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衫裙，打扮的十分素雅。

刘婉蓉站起身子，迎了上去，笑道；“姐姐深具慧眼，能在一日之间，解散了八卦教，弃暗投明，小妹实在是佩服的很。”

蓝小月笑一笑，道：“小妹幼入歧途，杀率深重，但愿今后能够以余年，造福赎罪，那就心满意足了。”

刘婉蓉道：“教主义旗一举，不但使我等度过险关，胆气一壮，就是天下苍生，也因姑娘这一善因，得福不少。”

蓝小月道；“小月罪恶深重，刘姑娘如此说，反叫我惭愧了。”

刘婉蓉道：“好！那么，咱们就来谈谈别的事吧！”

蓝小月道：“小月洗恭听。”

这时，关中岳，杨四成等，也到了厅中。

刘婉蓉让各人坐下之后，才转眼望着关中岳道：“总镖头，对那四大天王，知晓好多？”

关中岳答道：“这个么，在下倒知晓不多。”

蓝小月道：“他们很少有江湖上走动，有一天，小妹被四大天王之一邀约便餐，就在吃饭中，被他解下一方教主的实权。”

刘婉蓉接道：“他用的是甚么方法？”

蓝小月道：“自然是酒菜中做了手脚，但他们未料到，小妹亦是用毒能手，故能洞查细微，早已知晓他的用心。”

刘婉蓉笑道：“我看大约天下诡计，能瞒过你蓝姑娘的不多。”

蓝个月道：“刘姑娘过奖了，那一次小妹虽未中毒，但也随声附和地拥出了一位统率江湖高的手首脑。”

刘婉蓉接口问道；“那人可是被称为甚么天君的？”

蓝小月道：“不错，他们当众推出那位首脑之后，就分头进行这次谋夺牧羊圈的布置，所有云集于此的人，都被他们控制了，自然都要听他们之命，小妹领导的和八卦教，也一直听从他们之命行事。”

刘婉蓉道：“你不是没有中毒吗？”

篮小月道：“不错，但我不愿他们很快地发觉了小妹未曾中毒，引起无谓纷争。”

刘婉蓉道：“这么说来，目下云集在开封的三山五岳高手，确然已置于一个人统率之下？”

蓝小月道：“不错，那人叫紫天君。”

刘婉蓉道：“那紫天君，比起阎罗王的武功如何？”

篮小月道：“四大天王都听那紫天君之命行事，至于他的武功如何？小妹没有见过，但看四大天王对他的敬畏，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刘婉蓉道：“这么说来，姐姐你是见过那紫天君了。”

蓝小月道：“见过。”

刘婉蓉道：“目下云集在开封附近的武林人的甚多，咱们自是不能分别应付，而且咱们人手太少，也无法分头应付，如其让他们攻来，不如咱们上门……”

蓝小月道：“姐姐之意，是准备先行去找紫天君？”

刘婉蓉道：“小妹正是此意，打蛇打头，如能一举对付了紫天召，树倒猢狲散，别的人大约不敢再动妄念了。”

蓝小月沉吟了一阵，道：“姐姐话虽说的不错，不过，小妹觉着，此事有些不妥。”

刘婉蓉道：“哪里不对了？”

蓝小月道：“就小妹所知，那紫天君不但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还是一位具有道术之士。”

刘婉蓉不禁怔了一怔，道：“你是说，他会使邪法？”

刘婉蓉轻叹道：“我们八卦教，本也是专走武功旁支路子，以用毒和五行奇术见长，但我们八卦教的这些伎俩，在那紫天君的眼中，简直是雕虫小技……”

刘婉蓉接道：“蓝姐姐说吧……那紫大君究竟有些甚么能耐？”

蓝小月道：“小妹无法具体的说出来，只能举说一例。”

刘婉蓉道：“那就成了，你说吧！”

蓝小月道：“他有一把剑，可以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内。”

刘婉蓉道：“驭剑术？”

蓝小月道：“不是，而是他那手中的那柄剑会飞……”

刘婉蓉吃了一惊，接道：“飞剑！”

蓝小月道：“是的，是飞剑，可以在空中转弯杀人。”

刘婉蓉道：“这倒是未见未闻的事！”

蓝小月道：“小妹只举此一端，其他的事，小妹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那紫天君具有多方的法术。”

刘婉蓉道：“蓝姐姐，你这么一说，小妹也被你唬住了……”

蓝小月道：“小妹说的是实话。”

刘婉蓉道：“但咱们有这一个劲敌，早晚都免不了一场硬拚……”

蓝小月道：“小妹之意，是要姑娘多作一些准备工夫，铁大侠胸罗很杂，何不请他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刘婉蓉道：“我师兄连日来走不停，大约十分疲累，现正在坐息之中……”

蓝小月接道：“铁大侠是你师兄？”

刘婉蓉笑了笑道：“不错，他是我的师兄，不过，我们师兄妹从未见过，刚刚不久，才把事情谈清楚。”

蓝小月道：“你们是同一门户的师兄妹？”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是，我们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蓝小月道：“同在一个师父下学艺，怎会素不相识？”

刘婉蓉道：“家师先传给我师兄武功，后来，又收了小妹，所以，我们虽是师兄妹，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面，我那师兄，也不知有我这一个师妹，但小妹却知晓我有个英俊绝伦的师兄。”

蓝小月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师兄妹，此番重逢，乃是一桩大大的喜事，实该好好的庆祝一番才是。”

刘婉蓉道：“我们师兄妹，重逢于此，实在是一桩值得应视的大事，不过，目下强敌压境，随时都可能和强敌展开凶险的恶斗，此时此刻，实非祝贺的时侯。”

蓝小月道：“姐姐说的是。”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道：“蓝姑娘，敌我对比一下，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必得你蓝姑娘相助才成。”

蓝小月正声道：“小妹已然决心改邪归正，和你们贤师兄妹共拒强敌，此后，自是祸福共当，生死与共，刘姑娘需要小妹效力之处，但请吩咐一声就是。”

刘婉蓉道：“贵教组织严密，人手众多，想来必有才智、武功高强之士，希望姑娘能选择几个助手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蓝小月道：“小妹已就教中人手，选出了六位武功最强的高手，在开封府外一处隐秘之处待命，另有三十六教徒，聚集在另外一处隐秘之处，姐姐如有需要，只要招呼小妹一声，小妹立刻可以把他们招呼来听命。”

刘婉蓉笑了笑道：“姐姐设计周密，小妹饮佩得很。”

蓝小月沉吟了一阵，道：“有一件事，小妹有一得之愚，提供姐姐参考。”

刘婉蓉道：“什么事？”

蓝小月道：“关于那位紫天君，实是一位百艺杂集于一身之奇人，如若咱们能够一举间把他的制服，余子均不足畏，如是咱们无能对付紫天看，这些设计，都是泡影。”

刘婉蓉道：“紫天君如此厉害吗？”

蓝小月道：“是的，所以，小妹主张，贵师兄妹，应该研究一个对付他的办法出来。”

刘婉蓉道：“小妹希望先去见识他一下，才能筹思拒敌之策。”

蓝小月道：“先去一下，不觉着太过危险吗？”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只在暗中窥查一下，纵有危险，也不致于困住我吧！”

蓝小月道：“姐姐，不是小妹多嘴，这件事，必得要慎重才成，如是姑娘一定要去，小妹建议你最好和令师兄一起去。”

刘婉蓉道：“这样严重吗？”

蓝小月道：“是的，很严重，尤其是姑娘一个人去。”

刘婉蓉道：“我那师兄刚刚坐息入定，小妹不想惊扰到他。”

蓝小月淡淡一笑道；“这么吧，小妹陪你去一趟如何？”

刘婉蓉道：“这样麻烦姑娘，怕有些不妥。”

蓝小月道；“不要紧，小妹去准备一下，咱们晚上行动。”

刘婉蓉笑道：“听说贵门中人，善用奇术，不知是真是假。”

蓝小月道：“雕虫小技，不值识者一哂。”

她似是不愿谈八卦教中事，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刘婉蓉目睹蓝小月背影消失之后，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道：“关总镖头长年在江湖上行走，对那紫天君的人，想必听得甚多传说了。”

关中岳摇摇头，道：“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紫天君其人。”

刘婉蓉微微一怔，道：“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关中岳道：“不错，未听人说地这么一个人物。”

刘婉蓉频起柳眉儿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关中岳道：“奇怪什么？”

刘婉蓉道：“那蓝小月四中的紫天君，似乎已是天地间第一等高手奇人，总镖头怎会未听说过呢？”

关中岳道：“四大天王之名，武林人人知晓，紫天君却从未听人说过。”

刘婉蓉道：“这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紫天君只木过是他临时自加一个人名号。”

关中岳道：“姑娘之意，可是说他本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人，因故易了名号。”

刘婉蓉道：“如若他真是一位从未出道过的山川高人，怎会能令四大天王，个个听他之命，视他有如天人。”

关中岳道：“姑娘之言，倒也有理，但如江湖上确有这么一位高人，似乎是不大可，默默无闻的……”

语声一顿，接道；“也许蓝姑娘的话，咱们应该小心些。”

刘婉蓉道：“这件事咱们不谈了，待晚上我去见识那位紫天君之后，再作道理。”

语锋一转，道：“晚辈想拜托总镖头一件要务，不知总镖头愿否担当？”

关中岳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刘婉蓉道：“敌势虽然庞大，便他们还不敢明火执拉攻进督帅府中来，抢夺牧羊图，仍然要借重鬼蜮伎俩，暗中行刺罢了，总镖头见多识广，担任督帅府的防守，最为适当，不知……”

关中岳道：“好吧！在下尽力就是。”

站起身子，道：“在下去勘查一下四周的形势，然后，再作布置。”

刘婉蓉道：“那就有劳了。”

一日匆匆，又是夜幕低垂的掌灯的时分。

关中岳顿觉责任加重了很多，虎威镖局开封分局所有的镖师，都调进了督帅府，各有职司，连精明的趟子手，也选了十二个进来，帮助巡守各处。

刘婉蓉暗中查看了府中的形势，防守已够森严，尤其任督帅留宿的花厅附近，更是防守的极为严密。

但聪明的刘姑娘，仍然安排了瞒天过海之计，悄然把任督帅移出花厅，安排在另外一座精舍内。

她心中明白，白昼一战，折辱了四天王之一，已算正面和对方挑明了干，彼此都不会再多顾虑。

一切安排，已是初更时分，才抽空坐息了一个更欢。

二更时分，蓝小月如约而至。

刘婉蓉转目一顾，只见蓝小月一身劲装，左右两肋间，各带着一个大革囊，不禁微微一笑，道：“你带了不少的东西？”

蓝小月笑道：“是八卦教中的小玩艺，障眼法，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但对付紫天君那等人物，也用不着和他们讲什么光明磊落了。”

刘婉蓉笑道：“小妹听说八卦教中，有很多奇技，今晚上定然可大开眼界了。”

蓝小月轻轻叹息一声，道：“有一件事，小妹还想奉劝几句。”

刘婉蓉道：“什么事啊？”

蓝小月道：“不可小觑紫天君。”

刘婉蓉见她再三提起此事，不禁心神一震，道：“好！我小心一些就是……”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咱们相交虽短，但都是女儿身……”

蓝小月眨动一下大眼睛，道：“你要问我什么话，只管出口，不用多虑。”

刘婉蓉道：“有此一言，小妹放胆胡言……”

笑一笑，接道：“入卦教主，身份至尊，你怎的竟会轻易答应解散八卦教？”

蓝小月道：“明暗之间，一目了然，所以，你那师兄和我谈到弃邪归时，我就一回答应他。”

刘婉蓉道：“我那师兄有这等强大的说服之力吗？”

蓝小月道：“他数度到下留情，未伤我的性命，自然也使我心存感激。”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蓝姑娘，你是否认为我那师兄很英俊动人？”

蓝小月笑一笑道：“嗯，姐姐的看法呢？”刘婉蓉心中暗道：“好厉害的丫头，竟是倒打一耙。”

但闻蓝小月轻吁一口气，接道：“姐姐，咱们回来之后再谈吧！”

言下之意，似是对今夜之行，充满着悲观和不安。

刘婉蓉又加深了一份警惕之心，道：“听你的口气，咱们此行的风险很大。”

蓝小月道：“不错，小妹是这样一个想法，希望姐姐肯相信我的话。”

刘婉蓉在蓝小月再三警告之下，也不禁有些震动了，沉吟了一阵，道：“蓝姑娘这么一说，小妹倒要小心一些才是，如若真的险恶万分，我一人去便了，用不着两人涉险。”

蓝小月笑一笑，道：“姐姐不要误会，小妹再三提醒姐姐小心，用心是想要姐姐谨慎一些，不可大意，并无别的用心，再说咱们两人同行，利大于害，姐姐虽然武功高强，才慧过人，但对江湖上事知晓不多，小妹同行，也可相助一二。”

刘婉蓉突然返回内室，良久之后，才重返厅中，道：“咱们动身吧！”

蓝小月点点头，道：“小妹带路。”

当先行出跨院。

刘婉蓉道：“咱们由后面小门出去。”

这时，天色已入二更，夜色深浓，星光闪烁，冷风阵阵，侵肌生寒。

蓝小月飞身跃上一座屋面道：“小妹带路。”

施展轻功，窜紧追在蓝小月的身后，向前奔去。

刘婉蓉紧追在蓝小月的身后，向前奔去。

两人轻功，都已达上佳这境，一前一后，有如流星赶月一般。

刘婉蓉一个燕子三秒水，追在蓝小月的右侧，低声说道：“姐姐，咱们要到哪里去？”

蓝小月道：“紫天君住在城外一座农舍内。”

刘婉蓉啊了一声，未再多问。

两人奔行迅快，不大工夫，已奔行了十余里路，到了一所高大的庄院前面。

蓝小月停下脚步，道：“就是这里了。”

蓝小月当先而行，一提气飞入庄院。

这座庄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后有三进院子。

但整个庄院中一片黑暗，前后三进院落中不见一点灯光。

刘婉蓉心中暗道：这座庄院中，如若是住有很多高手，何以不见防守之人，不见一点灯光。

她虽是聪慧绝伦的人，但对江湖中的险诈，仍是有了解不多。

但蓝小月却是历尽沧桑，见识丰富的人物，一看那院落的形势，立刻一拉刘婉蓉，低声说：“姐姐小心，他们已经有了戒备。”

刘婉蓉奇道：“有了戒备？一点也不像啊。”

蓝小月道：“愈是厉害的防守，愈是不着痕迹，整个三进宅院中，不见一点灯光，难道姐姐还不怀疑吗？”

刘境蓉略一沉吟，道：“姐姐说的有理，咱们此刻，应该如何？”

蓝小月道：“两种办法！一种是暗对暗，咱们凭仗着聪慧的耳目进去，暗中下手，对付守卫的人，但这很危险，敌人埋伏在暗影中，我们很可能先被人家发觉！”

刘婉蓉道：“除此之外呢？”

蓝小月道：“咱们依照一般的江湖人物手法，投石问路，先来一点小机巧，引诱他们现身，然后，设法再行混入。”

刘婉蓉道：“咱们就暗里进去吧，反正，来此用心，只在会会那位紧天君，并非要和他们决战，咱们见机行事。”

话落口，一提真气，人已跃上门楼屋面。

蓝小月紧随着腾身而上。

刘婉蓉回头一笑，纵身飘落实地，以得像一片落叶，未发出一点声息。

蓝小月如影随形，疾落而下。

突闻金风破空，两点寒芒，疾飞而至，分袭两人。

刘婉蓉正想伸手去接，篮小月已抢先而至，道：“不可触接。”

右手一挥，一团黑影，迎着两道寒芒飞去。

飞来暗器，有如泥牛股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夜色中。

刘婉蓉道：“好手法……”

蓝小月心中暗道：你这样言笑不忌，简直是明火执杖而来，哪里算得暗探。

想到身形已然暴露，也用不着再加隐藏，扬手一笑，道：“小玩艺儿。”

刘婉蓉运足自力望去，只见蓝小月手中拿着一黑色小网，合则可握于手中，张开一尺大小，不知是用何物编成，坚韧异常，两把柳叶飞刀，并放在网中。

蓝小月一抖手，倒出两枚飞刀，笑道：“集聚于此的，大都是江湖凶人，防他们暗器上面有毒。”

就在两人说几句话的工夫，突然闪起了几道火光。

一眨眼间，四周亮起了十几道火把。

火光耀照之下，方圆十丈内光发白昼。

刘婉蓉凝目望去，只见那手执火把的大汉，都穿着黑色的劲服，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握着一个长约两尺，粗如儿臂之物。

蓝小月低声说道：“姐姐，你瞧到他手中的黑色铁简吗？”

刘婉蓉道：“瞧到了，那是什么兵刃？”

蓝小月道：“这些紫天君手下的十毒人，人人都善用毒，那黑色铁筒中，有着力道十分强大的机簧，可以射出毒针，亦可以放出毒水，是一种十分恶毒的暗器。”

刘婉蓉道：“我瞧出了他们站立的方位，隐隐含八卦变化，分明是训练有素。”

蓝小月道：“不要低估他们，他们都有着一身很好的武功，但最可怕的，还是他们手中的暗器，一般武林高手，陷入十毒人合围之中，生存的机会很小。”

第二十九回奋战天君

刘婉蓉心中暗道：“如若他们手中的兵刃，果如蓝小月说的一样，倒是一件大为麻烦的事。”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他们手中兵刃，如此歹毒，咱们得早些下手，不要陷入他们的围困之中。”

蓝小月笑一笑，道：“对付十毒人的办法，只有一策！”

刘婉蓉道：“请教高见！”

蓝小月道：“以毒攻毒。”

刘婉蓉道：“这个，我……”

蓝小月接道：“不用姐姐出手，小妹表演两手八卦教的花招给姐姐瞧瞧，你要留关精神对付紫天君，他才是最难应付的人。”

说话之间十毒人已然缓缓向中间逼迫过来。

蓝小月微微一笑，左手伸入左面革囊之中。

刘婉蓉末瞧出她取出的什么东西，蓝小月的右手已递来一颗丹丸，道：“姐姐，含在口中，可避桃花瘅毒。”

刘婉蓉吃了一惊，道：“你施用桃花瘅毒？”

蓝小月道：“十毒人，个个都是用毒高手，如不用厉害的毒瘅对付他们，他们不会害怕，不过，姐姐请放心，小妹自有分寸。”

十毒人对蓝小月似乎早存有畏惧之心，逼近两人三丈左右时，就停了下来。

蓝小月高声说道：“我知你们都是用毒能手，但希望你们在施用毒器之前，多用心想想。”

语声甫落，暗影中响起了一声冷笑，道：“吃里爬外的丫头。”

那人的声音传来之后，场中情势，立时起了极大的变化。

十毒人忽然间一齐奔去了手中的火把。

天色突然间恢复了黑暗。

这等明暗之间，自然造成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刘婉蓉冷冷喝道：“你是紫天君？”

另一个威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老夫在此。”

话声似是由很远的地方，由内功送了过来，但和第一个发话人，却有着显殊的不同。

蓝小月低声说道：“这才是紫天君，刚才那说话的人，是四大天王中的一个。”

其实，不用蓝小月解说，刘婉蓉也料出了那是两个人。

但闻那遥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蓝小月，你胆子不小。”

蓝小月低声说道：“这人不但武功已入化境，而且诡计多端，咱们不能不防他一招。”

口中说话，右手探入革囊，挥洒出去。

但闻一阵波波轻响，三丈外地面上，突然爆现出直余点蓝色的火焰。

十余点火焰，分配的十分平均，围绕着两人存身之地，划了一个圆周。

那蓝色火焰，在寒风中摇晃了一阵，火焰突然高长许多，照亮了四周的景物。

这时，十责人已不知何时，退的踪影全无。

蓝个月投出了磷火弹之后，高声说道：“紫天君，我们今宵来此，就是希望和你会面一谈，你不用移恨于我，也不用故弄玄虚，如是咱们谈的好，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如是咱们谈不好，免不了一战……”

紫天君冷冷说道：“咱们动手相搏，不一定非要见面不可。”

这些地方，就瞧出蓝小月比那刘婉蓉的老练了，刘婉蓉还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局势，蓝小月抢先应道：“你手下四大天王，武功都不相上下，但你已有一王被伤……”

语声一顿，接道：“对付蓝小月，也许不用你天君出手，这位刘姑娘……”

紫天君接道：“她叫刘什么？”

刘婉蓉道：“刘婉蓉。”

紫天君道：“刘婉蓉……刘婉蓉……”

刘婉蓉接造：“你不用想了，想破了脑袋，你也想不出我的来历。”

紫天君道：“你能伤了属下一王，足见高明，不知令师是谁？”

刘婉蓉道：“我不会告诉你，咱们今宵谈的是公事……”

紫天君朗朗一笑接道：“公事！什么公事？”

刘婉蓉道：“我代表任督帅而来。”

紫天君道：“那很好，徐继宗如是聪明人物，就该心中明白，送上牧羊图，我们便立时离开开封。”

刘婉蓉冷笑一声，道：“可惜任督帅没有这个意思，再说，就算他有此用心，我也会劝他打消此念。”

紫天君道：“这些事情发展，都是你姑娘在中间捣乱了。”

刘婉蓉道：“阁下错了，捣乱的不是我，而是你紫天君，堂堂督帅，布政四省，国之栋梁，民间青在，滔滔人间，浮沉宦海，哪里去找这等好官！但你们却凭仗一身武功处处和他作对，这对一个好官，故是一大伤害，对天下苍生又有何益？”

紫天君冷冷喝道：“住口，臭丫头，老夫何许人物！难道还要听你这小丫头教训吗？”

刘婉蓉道：“你可不听，但我一定要说……”

回顾了蓝小月一眼，接道：“拿这位蓝姑娘说吧！她亦是一教之主，何以会解散了八卦教呢！”

紫天君冷冷哼道：“蓝小月吃里爬外，甘愿放弃了一教之主的高位，成为公门鹰犬，那是自甘下贱的人。”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你又错了，蓝姑娘仗着易容之艺，混入督帅府中甚久，她应该有很多杀死任督帅的机会，但她却没有下手，你们知道这原因何在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高，似是有意让全场人听到。

紫天君道：“不错，老夫倒要问问这个丫头，为什么不下毒手？”

刘婉蓉道：“我可以代她奉告，因为她被任督帅伟大的人格所感召，不忍施下毒手，数年以来，她对任督帅，早已有了敬慕之心，所以，才弃暗投明……”

刘婉蓉冷笑一声，接道：“徐继宗敢这般胆大妄为，大约就是你们这伙人的怂恿，正因为他是难得的好官，老夫并末存伤害他的用心，但此刻情形不同了。……”

刘婉蓉道：“你要怎么样？”

紫天君道：“杀了他，老夫倒要见识一下，你们用什么能力，保护他的安全。”

刘婉蓉道：“竟敢存心杀害朝廷的命官，实是胆大妄为，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当真敢和国家大军对抗。”

紫天君哈哈一笑，道：“姑娘可是觉着千军万马，就能够困住老夫吗？”

刘婉蓉道：“困不困得住你，那并非重要，但你们又能成什么气侯，杀害好官，残暴良民，千万以上之人都要被你们一已私欲所害，单就江湖正义而言，武林中义侠之士，也容不得你们。”

紫天君冷然一笑，道：“好狂的口气，放眼当今武林，敢对老夫如此说话的，迄今还找不出第二人。”

刘婉蓉道：“大仁无畏，大勇无惧，那些怕你的人是因为他们个个存有私心，所以才怕你，如是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他们就不怕你了。”

紫天君冷冷说道：“这样说来，你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了。”

刘婉蓉道：“至少，我不怕你。”

紫天君阴森的一笑道：“老夫要奉劝你姑娘一句话。”

刘婉蓉道：“什么话？”

紫天君道：“一个人只能死一次。”

刘婉蓉道：“这个，就算三尺童子，也明白其中之理，用不着阁下说了。”

紫天君道：“老夫倒要称量一下，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道行？”

刘婉蓉道：“我既然敢来，早已把生死置于度外，不过，我也要奉劝我阁下一句话。”

紫天君道：“好！你说。”

刘婉蓉道：“咱们动手相搏，你如是一剑把我杀死，或是一掌把我劈了，世间少了我一个刘婉蓉这样的无名小卒，自然是算不了什么？但如不幸，你杀不了我，对你紫天君一世的英名，却影响不小。”

紫天君微微一怔，冷笑道：“老夫不相信，杀不了你。”

刘婉蓉道：“那你就只好试试了。”

紫天君缓步而行，向刘婉蓉身前逼来。

他每向前走一步，就带来一股浓重的杀气。

蓝小月那等人物，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刘婉蓉神色凝重，翻腕抽出了背上的长剑。

紫天君逼近刘婉蓉身前五步左右时，突然停了下来，两道森寒的目光，盯注在刘婉蓉的脸上，阵阵杀气，由紫天君身上散落出来。

刘婉蓉心中暗道：这人的武功，果然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刀不作势，已然杀气逼人。

原来，那紫天君右助之间，挂了一把不足两尺的宽刀，金色的刀柄，金色的刀鞘，在蓝色的磷火照耀之下，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紫天看双目在刘婉蓉脸上瞧了一阵，突然说道：“老夫见过了世间无数的美女，但你确是韵致最好的一个，你不太美，但却有着一种莫可言喻的动人风韵。”

在杀机笼罩之下，他竟忽然谈论起女人的风韵来。

刘婉蓉被他说的微微一怔，不知如何答复。

以紫天君的身份，说出每一句话，都有着极大的分量，自非信口开河。

刘婉蓉深处闺阁，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人这么面对面的夸赞她。

但她是镖旗主人苦心寻得，全力培育的弟子，她是有着极佳而不为常人容易瞧出的天赋，和过人的才慧，她从未在江湖上历练过，但在恩师传授武功时，详为解说江湖中事，所以，对江湖中事，并非陌生。

但闻紫天君冷笑接道：“人性中有一个最可怕的缺点，那就是爱美，因此，老夫改变了杀你的心意。”

刘婉蓉恢复了常态，淡淡一笑，道：“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四顾一眼，接道：“四周的光亮太淡了，如想好好打一场，最好要他们燃起一些火把。”

语气中，充满着强烈的挑战意味，而且光明正大，不容人反驳。

紫天君冷笑一声道：“你的豪勇胆气，老夫很佩服………”

提高了声音，道：“燃起火把。”

但见火光闪动，片刻间，四周亮起了十余支火把。

紫天君目光移注到蓝小月的身上，接道：“你背叛了老夫，当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蓝小月道：“天君技冠群伦，已达超凡入圣之境，何苦为一些金银珠宝，正式和官府为敌……”

紫天君冷笑一声，接道：“住口，老夫不容人背叛，也最很人背叛，不论你口才如何，也难说服老夫，不取你的性命。”

刘婉蓉道：“有件事，我想和天君赌一赌！”

紫天君微微一怔，道：“赌什么？”

刘婉蓉道：“赌赌蓝姑娘的运气，你如能先取了我的性命，再想法子对付蓝姑娘。”

紫天君道：“你不知天高地厚。”

刘婉蓉接道：“我如是心有畏惧，也不来这里了，不过，我们这次来这里的用心，并未准备和你动手。”

紫天君道：“那么你们来此的用心何在呢？”

刘婉蓉道：“要来说服你，放弃取得牧羊图的用心！”

紫天君仰天大笑一阵，道：“你们想的太如意了。”

刘婉蓉道：“我们并不是全打的如意算盘，我们来此之时，已经想到了，你紫天君未必会听从我的劝告，所以我们亦准备和你紫天君动手一战。”

紫天君冷冷说道：“你是否听说了老夫不会杀你！”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是，我们动手之时，阁下自然是可以杀我。”

紫天君冷冷说道：“老夫不杀你，但我们有一个动手的条件，不知是否答允？”

刘婉蓉道：“说说看吧！”

紫天君道：“我们动手三招，你只要能接得我三招，我就放你离开。”

刘婉蓉道：“好！如是我接待下来，你要如何？”

紫天君道：“放你离此，而且连蓝小月也一齐放走。”

刘婉蓉道；“如是我败了？”

紫天君道：“如是你败了，你就留在我的身侧，不许离开。”

刘婉蓉怔了一怔，道：“留在你身侧干什么？”

紫天君道：“干什么你就不用管了，一切听老夫之命行事。”

刘婉蓉道：“这个，这个……”

紫天君接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你如是败在老夫手中，你就没有抗拒老夫之能，老夫可把你作为待妾，也可以作为侍婢。”

刘婉蓉道：“那还不如你把我杀了的好。”

紫天君冷冷说：“如你是自信有能力和我一战，为什么不敢和我赌上一赌？”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你出手吧！”

这时，刘婉蓉也感受到了那紫天君神色上涌出的杀气，觉出了那紫天君确有着过人的武功。

只听紫天君冷冷说道：“你准备好了，老夫要出手了。”

刘婉蓉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暗暗提一口气，凝神待敌。

紫天看道：“小心了。”右手搭在腰中的金刀刀辆之上。

顿然间，一阵强烈的杀气，似乎从金刀上涌出来。

他刀还没有出鞘，阵阵杀气，就涌了过来。

刘婉蓉感觉到那迫人的气势，直逼过来，不觉一挥手中长剑。

剑上散发朵朵剑花，阻止了那逼迫过来的无形杀气。

紫天君缓缓抽出金刀。

金刀出鞘，杀气更见凛烈。

刘婉蓉长剑横胸，轻轻挥展，摇荡出一股浓重的剑气。

紫天君冷笑一声，金刀斜斜指出。

刘婉蓉神情严肃，长剑突然举起，竖立胸前。

双方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形势。

旁观的人，都感觉到，那金刀上散发出的刀气，逼人生寒。

刘婉蓉手中的长剑，也似乎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气，和那逼人的刀气对抗。

双方刀剑未触，似乎是还未正式和人对抗，但刀气，剑气，已使周围观战之人，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气势，这一番动手相搏拨将是惊天动地的恶斗。

忽然间，紫天君大喝一声，金刀迅快地劈出一刀。

那是一道金芒，火把照耀之下，有如夜空中划起一道金色的闪电。

刘婉蓉长剑挥出，迎向金刀。

当的一声，金铁交触，刘婉蓉被那紫天君的刀势，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

紫天君冷笑一声，道：“小丫头勿怪有些狂傲，能接老夫这一刀的人，放眼当今武林，也找不出几个！”

刘婉蓉有苦不能言，她早知晓了紫天君的武功高强，但却没有想到他的功力深厚到如此的境界。

那一刀之力，有如泰山如压顶一般。

刘婉蓉虽然勉强承受了一刀之力，但却震得虎口发麻，手中之剑，向乎要脱手而出。

她心中已然明白，只要那紫天君的第二刀再加上几成功力，自己就无能再承受他的一击。

但要强的刘姑娘，尽力保持着表面的镇静，运集了全身的功力准备接下紫天君的第二刀的攻势。

紫天君神情肃然，缓缓扬起了手中金刀，道：“小心了。”

刘婉蓉微微一笑，手中剑平胞向外推去。

刀和剑第二次触及在一起，又响起一声金铁交鸣。

刘婉蓉身不由主向后退了四五步。

身体摇摇欲倒，借用右手的长剑支地，勉强维持着身子。

紫天君仰天打个哈哈，道：“小丫头，还有能力接下老夫的第三招吗？”

刘婉蓉大大喘了两口气，握剑的右手，缓缓流下鲜血，但仍然倔强地说道：“试试看吧！我已经接下了两刀，这一刀我要全力一赌。”

紫天君道：“你可以弃剑认输了。”

刘婉蓉摇摇头，倔强的说道：“我不要。”

紫天君哈哈一笑，道：“可悲的是，你已经接下了两刀……”

刘婉蓉接道：“所以，我要再接下你一刀。”

紫天君道：“这一刀，关系着老夫的盛名，所以，我要全力施展，如此一来，老夫就无法控制我出击力道了，也许我会失手把你杀死。”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我师父告诉我一句话，说我不是早夭之相，所以，我不会死。”

紫天君冷冷说道：“令师的这句话，害你不浅，老夫倒看看，什么人能够救你？”

刘婉蓉道：“你尽管出手，我决不会死在你金刀之下。”

任何人都可以瞧出来，刘婉蓉已到了筋疲力尽之境，实无能再接下紧天君石破天惊的一刀。

但她的倔强，和脸上充满的信心，却又使看的人觉着她有着未施展的绝艺，足可抗拒这一刀。

紫天君也看的有些怀疑了，不知刘婉蓉在全然无望中，怎会还会有这等充满着坚强的自信。

紫天君低声说道：“姐姐，你撑不住了，不要太倔强，小妹替你接他一刀。”

刘婉蓉道：“不！我们约好的，都要遵守信约，对吗？”

蓝小月道；“可是你……”

刘婉蓉笑一笑，接道：“我已经胜了。”

紫天君道：“胜了？”

刘婉蓉道：“是的！我已经胜了。”

紫天君道：“老夫这一刀，不难取你之命。”

刘婉蓉道：“不论这一刀能否取我之命，便你已经输定了。”

紫天君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我们已讲好了，我接你三刀，对吗？”

紫天君道：“不错，讲好你接我三招。”

刘婉蓉道：“那就对了，我接下你三刀，你就算输了，不论我是什么一个结果？”

紫天君道：“姑娘误解了，你要接下我三刀不败才成！”

刘婉蓉道：“如是我不死，就算胜了吗？”

紫天君道：“不错，你如有接下我第三刀，人还未倒下去，那就算你胜了。”

刘婉蓉道：“好！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出手吧！”

紫天君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老夫实无杀你之心，但你迫我拿自己声誉作孤注一掷，那又不同了。”

金刀一举，缓缓劈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刀势下落的很慢，慢慢地向下压去。

但由于那金刀上带着浓烈杀气，使得场中人，全都集中在那金刀下落之势上面。

蓝小月暗中吸一口气，手握剑柄，全神贯注，准备于必要时，挥剑一拚。

刘婉蓉长剑突然斜着向上指出，在空中打了一个盘旋剑转流星，闪起了朵朵剑花，反向那金刀上面缠去。

只听一阵不绝于耳的金铁交鸣，传入耳际。

似乎是有着十几种铁器，击撞在一起般。

在火把耀下，场中的形势，又有了不同的变化。

只见刘婉蓉手中的长剑，已被震作数截，散落地上。

紫天君手中的金刀，仍然是完好无恙。

但紫天君脸色，却是隐含着一片讶异和惊奇之色。

他扫掠了地上的断剑一眼，缓缓收回金刀，一挥手，道：“你们去吧！”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徐徐说道：“阁下武功之高，也许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但水能载舟，亦可覆舟，武功可为恶，亦可为，还望你天君三思我言，”

紫天君冷冷说道：“走吧！在老夫没有改变心意之前，你们走快一些。”

关中岳一拉蓝小月，转身向前行去。

紫天君突然冷笑一声，道：“蓝小月，你留下些东西再走？”

蓝小月回过头，道：“你要什么？””

紫天君道：“我答应放过你，随你留吧！”

蓝小月宝剑一挥，斩下头上一绺青丝，道：“行吗？”

紫天君道：“放地下，快给我滚。”

蓝小月心知这紫天君已愤恨到极处，以他为人而言，在急怒之间，很可能改变主意。所以，不再延误时刻，傍着刘婉蓉放腿疾奔。

一口气跑出了数里之遥，已过府城，蓝小月才放缓脚步，道：“姐姐，你受了伤吗？”

刘婉蓉道：“伤的不重，这紫天君果然是一位武功绝世的人物，如非我最后一剑用的功力，必伤他刀下无疑。”

蓝小月遭：“也很奇怪，你接他最后一刀，用的力让他把宝剑震断，你人却完好无恙。”

刘婉蓉道：“那是一种巧力，移花接木，我用长剑接触金刀，却让长剑承受他的强大内力。”

蓝小月道：“但宝剑仍在你手中，那紫天君上强大之力，为什么震不到你的身上。”

刘婉蓉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武功，咱们女孩子学会了最是有用，因为，咱们先天上气力就差一等，学会了这种武功，一旦遇上内功极深的人，就不致被他内力震伤了。”

蓝小月道：“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武功，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刘婉蓉道：“这是一种窍决，以你的基础、才能，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学会，今晚上，我就传给你。”

蓝小月道：“那怎么成，这等深奥的武功，如何能够传给外人。”

刘婉蓉道；“你不是外人，咱们要同心合力拒抗强敌，生死与共。”

蓝小月大喜道：“这么说来，小妹这里先谢过了。”

刘婉蓉微微一笑，说道：“小月，你说的不错，那位紫天君很顽强，看来，咱们是无法说服他了。”

蓝小月道：“就小妹所知，今晚上咱们只见他武功的一面！”

刘婉蓉道：“你是说，他还有别的武功？”

蓝小月道：“是的，他似有着多种能耐。”

刘婉蓉道：“小月，你对他了解较深，觉着咱们应该如何对付他？”

蓝小月道：“小妹想不出什么良策，今宵如非姐姐相救，小妹只怕很难活着回来了。”

刘婉蓉道：“小月，你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总得想个对付那紫天君的法子啊！”

蓝小月道：“慢慢的想吧！这不是一下能急得来的事。”

刘婉蓉道：“回去的我师兄商量一下，也许他有办法。”

蓝小月摇摇头，道：“不能对他说。”

刘婉蓉道：“为什么？”

蓝小月道：“因为，你那位师兄，生性极强，如若他知道了紫天君武功高强，说不定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念，会去找他紫天君打上一架。”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说的倒也有理。”

蓝小月沉吟了一阵，道：“如是想不出良策，小妹只好用八卦教中的手段对付他。”

刘婉蓉道：“八卦教的办法？”

蓝小月道，“是的，八卦教有很多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有些地方，却十分有效。”

两人奔回督帅各回房中，放下兵刃，换过衣，任督帅已遣人来请。

刘婉蓉行入花厅，任督帅正在和关中岳、方振远，秉烛清谈。

关中岳一见刘婉蓉，站起身子，道：“刘姑娘来的好，此番正要刘姑娘拿个主意了。”

刘婉蓉先给任督帅见了个礼，才回顾关中岳道：“什么事？”

关中岳道：“在下等正在和督帅大人商量，早些取下那批财富，散发民间，也好让一些武林人物，死了谋夺之心。”

刘婉蓉道：“不失良策，不过，小女子有点拙见。”

任督帅道：“嗯！你说说看？”

刘婉蓉道：“那一笔财富，定然很庞大，预想得到不少是珍贵珠宝，咱们散落民间，他们可能不要聚积，那就麻烦了。”

任督帅听得一怔，道：“对！这一点我还没有想到。”

关中岳道：“姑娘觉着应该如何？”

刘婉蓉道：“设下陷阱，引他们入状，先了清这一批枪宝人恩怨，再行寻宝。”

关中岳道：“设下陷阱，但，咱们的人手可不够。”

刘婉蓉道：“他们的人手虽多，但武功特别高强的也不过三两个人。余子碌碌，皆不足畏。”

任督帅回目望了刘婉蓉一眼，道：“他们一定会入伏吗？”

刘婉蓉答道：“敌人是否入伏，全在我们的设计是否周密，引诱他们的力量，是不强大？”

任督帅点点头，道：“话是不错，但设计布置，都要周密无比，才能使得敌人的首脑人物入状，此事必得事先计划。”

刘婉蓉一欠身，道：“女儿愿作安排，计议停当，再和义父研商。”

任督帅点头笑道：“贼势猖狂，已成明目张胆，是否要动用官兵力量。”

刘婉蓉道：“容女儿设计诱敌之后，再行决定是否动用官兵力量。”

刘婉蓉道：“女儿昨夜中得蓝姑娘的指点，夜探贼巢，会到了敌人的首脑人物。”

关中岳道：“敌人的首脑是谁？”

刘婉蓉道：“紫天君，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江湖奇人。”

任督帅道：“唉！这些人学得一身武功，不肯行侠仗义，也还罢了，竟然凭仗一身武功，为害人间，”

刘婉蓉道：“那紫天君的一身武功，实已经到了超凡入圣之境，女儿要设下陷阱，也就是以他为主。”

关中岳道：“刘姑娘再三称赞那紫天君的武功，不知那紫天君武功到了何等境界？”

刘婉蓉道：“谁为天下第一人，小妹无法预备，但小妹见识过会武的人，应该以那紫天君为第一高强的人。”

关中岳道：“他比分师兄的武功如何？”

刘婉蓉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中岳道：“当真如此吗？”

刘婉蓉笑一笑，道：“千真万确。”

关中岳道：“这么说来，在下也得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了。”

突然间，看到了刘婉蓉右手的伤痕，不禁一怔，道：“姑娘受了伤？”

刘婉蓉道：“我硬了紫天君一刀，不但震断了我的长剑，而且，震裂了我的虎口。”

关中岳吃了一惊，道：“这样厉害吗？”

但闻室外一个朗朗的声音应道：“什么人这样厉害？”

随着那说话之声，缓不行进来铁梦秋。

刘婉蓉站起身子，道：“见过师兄。”

铁梦秋锐利的目光，一掠刘婉蓉虎口剑伤势，道：“你和人动过手了？”

刘婉蓉道：“不错，那人武功高强得，一刀震断了我手中之剑。”

铁梦秋道：“什么人？”

刘婉蓉笑一笑，道：“为什么呢？”

刘婉蓉道：“我和蓝姑娘商量过了，感觉着此事暂不告诉你的好。”

铁梦秋道：“蓝小月这样说吗？”

刘婉蓉道：“是我们两个人商量的主意，而且她一片好心。”

铁梦秋点点头，道：“我明白，你们怕我去找人动手”

刘境蓉道：“目下敌势很大，可以说，大部分绿林道上的邪恶人物，都集中在一起，咱们人手单薄，不能和他们硬拼！”

铁梦秋笑一笑，道：“咱们也该有援手赶到，应该今日至迟明日会来。”

刘婉蓉道：“什么人？”

铁梦秋道：“少林寺中僧侣和丐帮中人！”

刘婉蓉道：“你约了他们。”

铁梦秋道：“督帅大人约了他们。”

任督帅道：“我遣人送了两封信到少林寺中，但似乎是沿途上被人截住了。”

铁梦秋道：“大人派出了两批送信人，虽然被他截住一个，但另一位很机警，已然把信送到了少林寺。”

任督帅道：“铁木侠怎知信已送到？”

铁梦秋道：“已经有七位少林寺高僧赶来开封，少林寺中人，一向是直来直往，但这一次似乎是很小心，竟然也悄然行动，改扮成不同的身份，暗中查看敌势。少林方丈，也许今日就要赶到，我想他到了之后，就会晋见督帅，为了隐秘行踪，可能会在晚上来。”

任督帅道：“我久闻少林寺乃武林道中的泰山北斗，如若是他们赶来相助，不知是否可和强敌抗拒？”

铁梦秋道：“少林寺能否独立和强敌抗拒，很难预料，他们如肯全力相助，确然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大人如能因此和少林寺方丈建交，此后对大人帮助非浅。”

任督帅道：“国事日非，民不聊生，如不用非常人物，非常手段，恐已经无法平息祸乱。”

铁梦秋道：“敝师妹认在大人膝前，作为义文，我这做师兄的，论公论私，都要全力以赴，再加上八卦教的蓝教主，亦为大人的爱民忧国请正感召，决心奔暗投明，帅府中已无后顾之忧，大人不究既往宽度大量，使得那蓝小月衷心敬服，敌势虽然强大，但我们几人合作，再加上少林寺中僧侣相助，勉强可以对付。”

谈话之间，忽见沈百涛匆匆而入，欠身说道：“禀大人，丐帮的黄帮主求见。”

关中岳道：“丐帮弟子，遍面大江南北，帮中高手极多，势力遍布天下，耳目之灵，武林门户无出其右，黄帮主亲自求见，最好能给他……”

不容关中岳话说完，任督帅已然站起身子，接道：“百涛，带我去接他。”

沈百涛道：“督帅大人在花厅外面等侯就行了，用不着迎接到大门外面了。”

任督帅道：“既然去迎接他，就给他一个大礼相迎。”

沈百涛道：“这个，这个……”

任督帅道；“你不用犹豫，我已经决定了。”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沈百涛急急抢在前面带路。

关中岳伸手抓起兵刃，紧随在任督帅的身后。

开封府云集了江湖上大部凶人，而且都以任督帅为目标，关中岳虽然在帅府中警戒森严，但仍然不敢有一点大意。

原来，沈百涛把保护督帅的安危，托付给关中岳，自己却警戒全府。

铁梦秋望了刘婉蓉一眼道：“师妹，是否要回避一下！”

刘婉蓉笑道：“小妹既然一心深入江湖恩怨，似乎也不用回避人的耳目了。”

铁梦秋笑一笑道：“这话倒也有理，小兄还担心师妹出身名门官家，不愿和江湖中人来往。”

刘婉蓉笑一笑，道：“小妹未决心进入江湖时，确有此念，但我既下了进入江湖的决心，那就不会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铁梦秋道：“师妹能这般看得开，小兄就放心多了。”

谈话之间，任督帅已和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留着黑色长髯的清瘦中年人，并肩行了进来。

虽是并肩行来，那灰衣人仍然故意落在任督帅半步之后。

铁梦秋目光转动，打量了这位名闻天下的丐帮帮主一眼，只见他身上灰衫，虽然打有补钉，但却十分干净。

任督帅礼贤下士，拱一拱手，道：“黄帮主请坐。”

灰衣人欠身应道：“大人请坐，草民这里谢座了。”

任督帅微微一笑，当先坐下，道：“本座虽然不在江湖中走动，但却是久黄帮主的大名。”

灰衣人欠身应道：“大人过奖了，草民当受不起。”

任督帅道：“咱们随便聊聊，不用多礼。”

目光转到关中岳的脸上，道：“这位是虎威镖局的关总镖头。”

关中岳抱一抱拳道：“久仰黄帮主，今日有幸一见。”

灰衣人拱了拱手，道：“虎威镖局，乃目下江湖上一等一的大镖局，关中兄的愿望，黄某早生敬慕了。”

任督帅道：“你们是英雄相借啊！”

灰衣人道：“草民混迹江湖，一向难登大雅之堂。”

任督帅道：“侠士而风尘，忠良显乱世，咱们虽然是各有其位，但用心救世，却是殊途同归。”

灰衣人笑一笑，道：“草民何许人，怎敢和大人并论。”

任督帅微微一笑，道：“黄帮主不用谦辞，丐帮中弟子众多，遍布天下，其所行的善举，那就非本座能及万一了。”

灰衣人道：“江湖上都盛传你徐大人是一位好官，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十倍，草民以能见督由为荣。”

任督帅道：“继宗无德，辖下四省，灾旱连年，民不聊生，本座曾上三道表章，力红民间要困境，得皇上赐恩，但四省千万饥民，急待救济，本座更为此事忧苦，如是今年没有好收成。四省必将造成暴乱之局。。”

发衣人道：“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像你任督帅这样身份，能体会下情，关心民间千万饥饿之人的，可算是绝无仅有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那牧羊图上，指示着一笔庞大的财富，如若是有了那一笔财富，即可购得粮食，以解民困，是吗？”

任督帅笑一笑，道：“不错，不但可以购得粮食，以解民困，而且有了那笔财富之后，不论军民都会生出一种希望，心理上的稳定，尤过于购得存粮。”

发衣八点点头，道：“大人这份仁心，天人共饮，丐帮愿尽所能，助大人完成心愿。”

任督帅一抱拳，道：“本座代四省千万饥民，谢过帮主。”

吓的灰衣人一擦长衫，屈下一膝点地，道：“大人，施不得，折杀草民了。”

任管帅似是直到此时，才想起和铁梦秋等引见，指指铁梦秋，道：“这一位是铁大侠，铁梦秋，那是本座的义女刘婉蓉。”

灰衣人先打量了铁梦秋一眼，发觉他年纪虽轻，但俊目中隐蕴英华，分明是内家高手，当下一拱手，道：“铁大侠，常在江湖上走动吧！”

铁梦秋道：“不常走动。”

发衣人目光又转到刘婉蓉的身上，道：“久闻督帅府中，有一位了不起的能人，精通五行奇术，保护着督帅安全，想来必定是姑娘了。”

刘婉蓉心中明白，这些误会，都是起自八卦教，在督帅府中的布置，江湖上反把那看成保护督帅的力量。

她心中明白，如若解说此事，必得大费一番口舌，而且也不直在此时此情之下解说，微微一笑，含糊应追；“小女子浅陋的很，以后，还望帮主赐教。”

灰衣人道：“不敢，不敢。”

关中岳突然说道：“黄帮主千里迢迢，赶来此地．是为助督帅一臂之力。”

灰衣人道：“不错。”

关中岳道：“黄帮主武功高强，身份尊崇，应该主持大局。”

灰衣人接道：“这个千万不可，丐帮中人，愿为行驱，只要督帅吩咐一声就行了。”

任督帅道：“江湖中事，我气知有限，必得黄帮主领导才成。”

刘婉蓉道：“我义父已驰函少林本院，邀他们派出高僧相助，据说已有不少少林僧侣，进入了开封，除了你帮主这等身份之外，天下又有几人能使僧侣听命。”

任督帅道：“当仁不让，黄帮主就不用再行推辞了。”

灰衣人一抱拳，道：“大人吩咐，草民恭敬不如从命了。”

关中岳暗中留心，发觉那黄帮主在答应了接下去这千斤重担之后，脸上闪掠过一片茫然之色。

但他究竟是一代帮主之才，略一沉吟，脸上的茫然之色，立时消失，回头对关中岳一拱手，道：“总镖头，”

关中岳道：“帮主有何指教？”

灰衣人道：“一飞既然答允为徐大人担待下这场大事，自当全力以赴，目下开封府中，集有我丐帮不少的高手，但区区对目下敌势不明，这一点，还要关兄多多指教。”

关中岳道：“帮主相询，在下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一飞道：“好！咱们先谈谈目下集中在开封府内的敌人形势。”

关中岳道：“帮主只管请问，不过关某所知有限，也许回答不能使能主满意。”

丐帮帮主黄一飞道：“但得关兄指点一二，也就是了。”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在下想，目了云集于开封，偷觑牧羊图的高手虽多，但他们也应该有一个首领，”

关中岳略一沉吟道：“似乎是他们化足了很多批人手。”

黄一飞道：“这中间应该有一股实力最为强大的人？”

关中岳道：“在下所知，龙婆婆自成一路，葛玉郎率领了一批绿林人物，但已和四天王合在一起！”

黄一飞讶然道：“四天王，都来了吗？”

关中岳道：“四大王已经插手，但是否到齐了，目下还很难说。”

黄一飞点点头，道：“如若单是四天王，丐帮或可和他们抗拒……”

语声一顿。回望任督帅一限，道：“大人请恕草民冒昧。”

任督帅道：“不用顾虑，有话请说。”

黄一飞道：“据在下所知，死灰复燃的八卦教，就在帅府中生根扩展，不知可有此事？”

任督帅道：“不错，我这府中，隐有不少武林中人物，八卦教的大本营，也确在我督帅府中，不过……”

黄一飞接道：“不过什么？”

任督帅道：“那八卦教主，已经弃邪归正。”

黄一飞啊了一声，道：“八卦教神秘莫测，那教主现在何处？”

任督帅道：“就在帅府。”

黄一飞心头一震，道：“他是非常人物，不知草民可否见见？”

任督帅道：“自然可以……”目光一掠刘婉蓉，说道：“容儿，请蓝姑娘！”

刘婉蓉一笑起身而去。

片刻之间，刘婉蓉已然带着蓝小月，缓步而至了。

刘婉蓉一欠身，道：“这位就是八卦教主蓝小月姑娘。”

黄一飞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在下丐帮黄一飞。”

蓝小月躬身福了一福，说道：“小妹见过贵帮主。”

黄一飞微微一笑，道：“八卦教主，威名动江湖，如非在下亲眼所见，决难相信，教主又如此年轻。”

蓝小月轻轻叹息一声，道：“八卦教已经解散，小妹也不再是八卦教主，而且从今后，江湖之上，再也不会有八卦教了。”

黄一飞微微一笑，道：“督帅大人，对姑娘备极赞扬。”

蓝小月道：“督帅大人宽宏大量，不记小妹之过，小妹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厚爱之思。”

黄一飞道：“贵教中不少高手，不知现在何处了。”

蓝小月道：“他们都已随小妹弃邪归正，集居于一处侯命。”

黄一飞道：“黄某蒙督师大人错爱，指命我主持其事……”

蓝小月道：“督帅大人知人善任，以帮主的身份、声誉，才配主持大局。”

黄一飞道：“还要借重姑娘。”

蓝小月道；“小妹和数十位属下，悉凭帮主调遣。”

黄一飞回顾了任督帅一眼，抱拳一拱，说道：“草民和蓝姑娘研商一下敌势，大人请归内堂休息吧！”

任督帅徐徐站起身子，道：“也好，你们仔细商量一下，如有需要用官宾之处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说罢起身入内。

铁梦秋一直很少说话，静静地坐在一侧。

自和刘婉蓉会面之的，铁梦秋也开始有了很大的转变，他变的藏锋蔽刃，深隐不露，不知底蕴的人，很难看出他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

以丐帮黄在主阅历之多，也竟然未瞧出来。

关中岳目睹任督帅离人位，随着站起身子，道：“在下要去巡视一下府中的布置。”

黄一飞道：“关总镖头尽管请便。”

关中岳一抱拳，起身而去。

在场之人，黄一飞最为器重的还是蓝小月，在少林寺僧侣未到达开封之前，黄一飞感觉到唯一能够助他的，就是八卦教主蓝小月。

心中念转，回顾蓝小月开眼，道：“蓝姑娘在开封府里往甚久，对于此地的形势，定然十分了解了。”

蓝小月道；“黄帮主要问什么？小妹是知无不言。”

黄一飞道；“目下的敌势情况如何？”

蓝小月答道：“敌势很强大，但是他们并非是常年住在开封的人，都是由四面八方云集于此的人手。”

黄一飞道；“他们有多少人手？”

蓝小月道：“不知道详细数字，但他们中可称高手者，至少在百人以上。”

黄一飞啊了一声，道：“姑娘可知晓他们的首脑人物吗？”

蓝小月道：“紫天君。”

黄一飞怔了一怔，道：“紫天君，是不是佩带金刀的紫天君。”

蓝小月道：“不错，正是那位紫天君。”

黄一飞默然沉思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姑娘见过他吗？”

蓝小月回顾了刘婉蓉一眼，缓缓说道：“见过了。”

黄一飞道：“听说金刀紫天君，已经练成了武林中最上乘的刀法？是吗？”

蓝小月道：“是的！剑有剑气，刀有刀气，紫天君的刀法，大约已到了刀气杀人的境界。”

黄一飞道：“金刀紫天君其人，在下只是听人说过，如若江湖传言，和姑娘适才所说，都是很真实的情况，丐帮无法和他抗拒。”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但丐帮也不畏缩，为正义战死，一向是丐帮的传统。”

这几句话，说的大义凛然，听得在场中人，无不生敬佩之心。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丐帮忠义之名，天下皆知，小女子代义父谢过帮主。”

黄一飞笑道：“那倒不用了……”目光一掠蓝小月，接道：“在下想借重蓝姑娘，审查一下敌势，不知尊意如何？”

刘婉蓉道：“那自然是好。”

黄一飞抱拳，道：“教生请吧！”

蓝小月先是怔了一怔，道：“帮主，要带我行向何处？”

黄一飞道：“在下想与姑娘同往开封城外一行。”

蓝小月微微笑了笑，说道：“好！我们几时动身？”

黄一飞道：“自然是立时动身。”

蓝小月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道：“姐姐！小妹和黄帮主去一趟，尽快回来。”

刘婉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却不好深问，只好应道：“早去早回。”

蓝小月道：“小妹记下了。”

这时，黄一飞已然站起身，举步向厅外行去。

以蓝小月见识之广，一时间也瞧不出来，黄一飞的用心何在，只好跟他行去。

黄一飞离开了督帅府，一直未开口说话，举步直向正南行去。

一口气行出了七八里路，到了一座大庙前面停。

蓝小月抬头望了那大庙一眼，只见庙前面长了不少荒草，似乎是一个香火不盛的老庙。

黄一飞在庙门瞧了一阵，举步向庙中行去。

蓝小月耐性再好，此刻也无法忍耐下去，低声说：“帮主要干什么？””黄一飞道：

“咱们去见一个。”

蓝小月道：“是贵帮中人吗？”

黄一飞道：“如是敝帮中人，也用不着费这么大事。”

蓝小月道：“那是什么人？”

黄一飞道：“咱们见他之后，在下自会替姑娘引见。”

蓝小月啊了一声，道：“这么说，这一位住在庙中的人，在武林中的身份很尊荣了。”

黄一飞道：“就快要见着人了，姑娘再忍而片刻。”

蓝小月一颦柳眉儿，不再多言。

黄一飞轻熟路，绕过大殿，行到一座小小跨院之中。高声说道：“黄一飞特来拜访，还望能赐见一面。”

蓝小月心中暗道：“江湖之上，能受丐帮帮主如此尊重的人，不知是何许身份？”

第三十回高人隐士

跨院中一片静肃，良听不到回应之声。

但那黄一飞仍是肃然而立，神态十分恭谨。

蓝小月低声说道：“黄帮主，人好像不在这里呢？”

黄一飞道：“他在这里，蓝姑娘耐心的等一会吧！”

蓝小月道：“如若他在，为什么不答应黄帮主的呼叫。”

黄一飞道：“他也许还在睡觉。”

蓝小月不再多言，心中却暗自盘算道：“黄一飞如此肯定，定然有所根据，不知何人，住在一座庙中，他能得丐帮黄帮主如此推崇，那也算是一个怪癖人物了。”

两人又停了一刻工夫之久，才听到一声轻咳，紧接传出来一个沉重的声音，道：“和你同来的一位姑娘，是什么人？”

黄一飞道：“八卦教的教主。”

蓝小月急急接道：“八卦教已经解散，不存于江湖，晚辈叫蓝小月。”

一面留神四顾，发觉那声音，从跨院中一个紧闭的木门传了出来，道：“好！你们进来吧？”

黄一飞回顾了蓝小月一眼，欲言又止，举步向室中行去。

蓝小月很想问明内情，但目下的情形，又无法开口，只好紧迫在黄一飞的身后。

那紧闭着的木门，突然大开，但却不见开门的人。

黄一飞神态恭谨地行入门内。

蓝小月也受了黄一飞的影响，缓缓行入了门内。

那是间不大的房间，房里面只放着一张床，除了那木床之外，再无任何摆设。

一个满脸病容的人，拥被半卧。

房中的布设简单，一眼之下，即可看得清楚，显然是那人在床上飞跃而下，开完木门之后，又跃上了木床。

黄一飞神态恭敬地一抱拳，道：“打搅尊驾了。”

那人摆摆手，道：“不要紧，室中没有椅子，两位只好站着了。”

蓝小月心中暗道：“这不是废话么？没有椅子坐，自然要站着了。”

黄一飞恭声说道：“在下遇上了一件难题，特来请教？”

那满脸病容的大汉，打量了蓝小月一眼，蓝小月也仔细瞧了那人一眼，这一仔细打量，就瞧出了毛病来了。

只见那病人，年龄很奇怪，像三十多岁，也像四十多岁，说他五十岁，也不算错，但如说他三十岁，也很叫人相信。

病容大汉，瞧过了蓝小月之后，目光才转到黄一飞的身上，道：“黄帮主遇上了什么难题？”

黄一飞道：“关于紫天君的事情。”

病容大汉沉吟了一阵，道：“你是说，金刀紫天君？”

黄一飞道：“据说此人武功高绝一代，手中金刀能斩人于三丈之外，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

病容大汉道：“不错，一点也不夸张，据说他已练成了前人未有的力气，能够相隔数丈斩人于刀下。”

黄一飞道：“金刀紫天君已到了开封，眼看就要造成了一场大劫，阁下难道坐视不理。”

病容大汉道：“帮主的意思……”

黄一飞接道：“在下的意思是希望阁下能够为天武林同道着想。”

病害大汉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你们希望我做些什么？”

黄一飞道：“希望阁下出面对付葛玉郎。”

病容大汉摇了摇头，说道：“金刀葛玉郎武功绝世，就算我肯出现面，也不是那金刀葛玉郎的敌手啊！”

黄一飞道：“但就在下所知，当今武林之世，只有阁下是唯一可以抗拒那金刀葛玉郎的人了。”

病容大汉摇摇头，道：“在下无法答允帮主之求。”

黄一飞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说道：“阁下既是不愿亲自出面，那么就清阁下指示一条明路如何？”

病容大汉沉吟了一阵，道：“可以，不过，我不能立即答复帮主。”

黄一飞道：“几时能够答复？”

病容大汉道：“两个时辰之后。”

黄一飞道：“就此一言为定，两个时辰之后，在下再来讨教。”

病容大汉挥手，道：“恕我不送了。”

黄一飞回顾了蓝小月一眼，道：“蓝姑娘，咱们走吧！”

蓝小月望望那病大汉一眼，才紧随黄一飞身后而行。

蓝小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耐不住，低声道：“黄帮主，那一脸病容的中年，是什么人？”

黄一飞大感惊讶的，说道：“怎么？你不认识他。”

蓝小月道：“从未晤面。”

黄一飞道：“风尘奇土，病诸葛宇敬先生，姑娘应该知道吧！”

蓝小月道：“原来是他，倒是听人说过。”

黄一飞道：“此人乃是武林中智多星，而且有一身莫测高深的武功，不但在下认识他，就是少林掌门也和他熟。”

蓝小月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似乎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黄一飞道：“他居无定所，一年四季到处为家，不过，他认识的人，却都是一派门户的首脑。”

蓝小月道：“帮主的意思，不是一派掌门，那宇文敬就不肯和他们论交？”

黄一飞道：“大概是这样吧！至少，我知道和他来往的人，都是一派掌门。”

黄一飞似乎是有着沉重的心事，就在附近找一个僻静的所在，枯坐等候。

看情形，他对那字文敬有着很高的信心，也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两个时辰过后，黄一飞带蓝小月，又赶到了字文敬那里。

宇文敬拥被而坐，也似乎是在待候两人。

黄一飞一抱拳，道：“宇文先生，我们如约而来。”

宇文敬道：“我已等多时了。”

黄一飞道：“宇文先生是否想出了路子？”

宇文敬道：“在下想到了，这世间，只有两个人，可以对付葛玉郎。”

黄一飞道：“什么人？”

宇文敬道：“镖旗主人的传人，和少林寺的罗汉阵。”

黄一飞道：“镖旗的传人，听说已中江湖上出现，不过，流落何方，目下无人知晓，但少林中僧侣，倒有不少赶来开封。”

宇文敬道：“那很好，但你最好见一下少林方丈，排出罗汉阵来，专以对付金刀葛玉郎。”

黄一飞道：“这么说来，宇文先生是决定不出手了。”

宇文敬道：“我说过，在下出手也不是那甚玉郎的敌手。”

黄一飞道：“先生决意袖手，在下也不便多言，我这里告辞了。”

宇艾敬一挥手，道：“怨我不送。”

黄一飞、蓝小月转身向外行去。

两个人一先一后，一口气走出了五六里路，才放缓了脚步。

蓝小月回头望了黄一飞一眼，道：“帮主，你和这位宇文敬先生认识了多久了。”

黄一飞道：“十几年了。”

蓝小月道：“帮主是不是看清楚了。”

黄一飞怔了一怔，道：“看清楚甚吗？”

蓝小月道：“他是不是真的宇文敬？”

黄一飞道：“怎么，姑娘对他有些怀疑吗？”

蓝小月道：“据我所听，那葛玉郎手下，有两位得力属下，极精易容术，而且能说各种方言。”黄一飞问道：“姑娘可是怀疑那位宇文敬先生么？”

蓝小月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不能不小心一些……”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帮主带了好多人手？”

黄一飞道：“如是丐帮要召集开封府内所有弟子，至少可得百人。”

蓝小月道；“丐帮以追踪和监视敌踪，扬名江湖，小妹望帮主能作一番安排。”

黄一飞道：“可要监视那病诸葛宇文敬么？”

蓝小月道：“自然，不止宇文敬，而是所有开封府中的武林人。”

黄一飞道：“好，我立时传命下去。”

蓝小月道：“黄帮主手掌大权，主持这一场正邪大战，第一件重要的事，必需是耳目灵敏。”

黄一飞道：“姑娘说的是，但不知第二件急务，又是什么？”

蓝小月道：“帮主要设法和少林寺中人接触，先把少林寺和丐帮中力量结合起来。”

黄一飞点点头，道：“在下希望八卦教也能遣派出一部分高手来。”

蓝小月道：“这个么？不劳你帮主吩咐。”

黄一飞道：“有一件事，在下得先要向姑娘说明。”

蓝小月道：“什么事？”

黄一飞道：“本帮中高手，大部分要到明天才能赶到。”

蓝小月沉吟了一阵，道：“目下牧羊图，还存在帅府之中，对方第一目的，是要取图，取不到牧羊图，他们纵然有庞大的实力，也无法妄动，敌势虽大，但主动却操诸在我。”

黄一飞道：“姑娘步请回帅府，在下要召集帮中弟子，分布耳目，顺便也要和少林僧侣会一下面。”

蓝小月点点头，道：“帮主主持大局，应该有一个发号施令的地方！”

黄一飞道：“姑娘觉得应该设在何处？”

蓝小月道：“姑若咱们要集中实力，自然应该集中在帅府之中。”

黄一飞道；“这个，在下要仔细想想才成，我不能把大叫化，小叫化子，全都集中在帅府中去啊！叫化子出入帅府，那将是一场干古奇闻了。”

篮小月笑一笑，道：“说的也是，等我回去和刘姑娘研商一下，再作道理，咱们日落之前，在帅府见面。”

黄一飞道：“好，就此一言为定，在下在日落之前，定当赶到帅府中去和诸位会面。”

一抱拳，转身而去。

蓝小月回到帅府，立时去见刘姑娘。

刘婉蓉似乎也想到她要来，早已在闺房中，摆好香茗点心等候。

蓝小月走进门，刘婉蓉已迎了上去，道：“妹妹辛苦了。”

蓝小月道：“一切很顺利，既不劳心，也不和人动手，怎会干苦，不过……”

刘婉蓉道：“不过甚么？”

蓝小月道：“不过小妹觉着有些奇怪。”

刘婉蓉道：“甚么事，坐下再说吧，今天事情不忙，咱们有时间多谈些事。”

蓝小月依言坐下，刘婉蓉亲手捧上香茗，道：“先吃杯茶，再谈你的经过不迟了。”

蓝小月喝完了一杯香茗，缓缓说道：“妹妹你知道病诸葛宇文敬这个人吗？”

刘婉蓉摇摇头，道：“不知道，小妹从来求在江湖上走动过所以，对江湖上事，可说一点也不知道。”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妹妹你忽然提出这件事来，那人定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了？”

蓝小月道：“病诸葛宇文敬的人并非奇怪，但他却是个很有名气的人！”

当下把与黄一飞同往荒庙的经过，详说一遍。

刘婉蓉道：“这么说来，那位宇文敬是一位很不简单的人了。”

蓝小月道：“听黄帮主的口气，似乎是少林寺中方丈，如遇了什么难题，也要向他请教。”

刘婉蓉流吟了一阵，道：“有这么一个人物，咱们得设法找出他的底细才行。”

蓝小月道：“关中岳江湖阅厉甚深，也许他会知道这人。”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不错，一个葛玉郎，已够咱们对付了，如若是再加上一个病诸葛宇文敬，那就更为麻烦了。”

蓝小月道：“丐帮的黄帮主自然是正正派派的人，宇文敬能得黄帮主那样敬重，想来，不会是葛玉郎中一伙人了。”

刘婉蓉道：“他能受黄帮主那样敬重，自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物了，所以，咱们要把他的底子早摸清楚。”

蓝小月道：“要不要找关中岳来？”

刘婉蓉道：“你吃些点心，咱们就去见他，我想葛玉郎就会有所行动，今夜里不来，明夜必来，这一战很重要，希望能够借机会剪除他们一些羽翼。”

蓝小月道：“妹妹决定了，和他们在此地决战吗？”

刘婉蓉道：“目下情形，主动之权，完全操请在敌人的手中，咱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凭借那牧羊图，布置下一处陷阱。”

蓝小月接道：“堂堂帅府，怎能作武林人物决战之用。”

刘婉蓉道：“情势逼人，咱们别无选择，这件事我已和督帅大人谈过了。”

蓝小月接道：“督帅同意了。”

刘婉蓉道：“督帅大人亦觉别无选择，既不能调集军马围剿，也不能和他们约定决战的地方。”

蓝小月道；“那是说督帅大人同意了。”

刘婉蓉道；“是同意了，我早暗中把府中的女婢从仆，遣出府外，暂居民宅，目下在府中之人，除了沈百涛一手训练的护卫兵之外，就是虎威镖局的趟子手，还有一部分是军中选出的一百名弓箭手。”

蓝小月道：“妹妹早有布置了。”

刘婉蓉道：“除了弓箭手外，咱们的人手还是不够，要你选一些八卦教中的高手助阵。”

蓝小月道：“小妹已选了十二个高手待命，随时可遣。”

刘婉蓉道：“那很好，你立刻传令下去，要他们今夜中进入帅府。”

蓝小月道：“来得及，小妹令谕一到，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可以赶来此地。”

语声一顿，低声道：“丐帮黄帮主的属下，妹妹准备把他们安排何处。”

刘婉蓉答道：“自然安排在帅府中最好，不过上百的叫化子，出出入入的，对督帅的威望，只怕是有些不妥。”

蓝小月道：“黄帮主也这么说，但小妹觉着，妹妹既然已经决定，和葛玉郎先在帅府来次决战，丐帮这批人手，十分重要。”

刘婉蓉道：“说的有理，我先去和义父商量一下，再作主意。”

蓝小月道：“小妹告辞了。”

刘婉蓉道：“你奔走辛苦，应该好好的养养精神，说不定今晚上，还要和人动手。”

蓝小月停下脚步，道：“姐姐在见过督帅大人时，把事情决定下来，日落之前，黄帮主还要来帅府之中”。

刘婉蓉道：“我知道，你去休息吧！”

蓝小月微微一笑，欠身一礼，退了比去。

离开了刘姑娘的香闺，蓝小月并未回到自己的房中，却直接去找关中岳。

关中岳自担负起保护督帅的责任之后，心中紧张万分，一直兢兢业业的加强帅府中的防卫，把虎威镖局中的镖师和趟子手，全部调集到此，一面苦练由牧羊图上悟出的刀法，一面督导加强帅府中的防卫。

这两日中，受益最多的是李玉龙和于俊，铁梦秋因遇上师妹，得知了师父下落，所以一直在帅府中住下，两人直守在铁梦秋的左右，得到了铁梦秋的不少指点。

铁梦秋的艺业，已到了登峰造极，随便授了几招刀法，对一般江湖人物而言，那就真是受用不尽了。

李玉龙、于俊机缘凑巧，又正是铁梦秋情绪较为稳定的时刻，对两人指点甚多。

且说蓝小月找到关中岳时，关中岳正在重新调配防守帅府的人手。

他乃江湖阅历丰富之人，心中亦感觉到葛玉郎必将率人来袭，而且，就在这天之中。

强敌大凶，自由铁梦秋、刘婉蓉、蓝小月等拦截，但一般江湖人物，却要靠虎威镖局为主的人手阻挡。

所以，几日来，他挖空心思，巧作布置，以便使人人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蓝小月匆匆行来，叫了一声关总镖头，关中岳已意识事情不寻常，把事情交代给方振远，快步行了过来，道：“蓝姑娘有事情。”

蓝小月笑一笑，道：“关总镖头眼线广阔，不知道是否认识一位江湖奇人？”

关中岳道：“江湖奇人？姑娘说说看。”

蓝小月遭：“有一个名叫病诸葛宇文敬的人，总镖头是否认识？”

关中岳道：“病诸葛宇文敬？这个人，在下不认识。”

蓝小月道：“丐帮的黄帮主认识他。”

关中岳淡淡一笑，道：“在下未听说过，如是黄帮主的朋友，自然不会认识我关某人了。”

蓝小月道：“关总镖头不要误会，那病诸葛宇文敬，虽然和黄帮主相识，但就小妹所见，他们也不算很知己的朋友。”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姑娘之意，是……”

蓝小月道：“病诸葛宇文敬，是一位极受敬重的人，照黄帮主的说话，少林派和丐帮，遇上了什么困难，都找他帮忙。”

关中岳啊了一声，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下怎的未听说过。”

蓝小月道：“小妹也和关兄一样，未听说过此人。”

话题一转，接道：“刘姑娘说，近几日夜里，葛玉郎可能遣人来犯，因此，要关兄多多准备。”

关中岳道：“关某也有这个看法，这件事，我想那刘姑娘早有了设计。”

关中岳低声说道：“姑娘如能把你一部分属下，派在此地，也许可加强不少实力。”

蓝小月道：“我就要调他们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八卦教的精华，只不过有很多障人耳目的雕虫小技，施用出来，恐怕贻笑大方。”

关中岳道：“好极了，不知道姑娘要调多少人来。”

蓝小月道：“八卦教中弟子，已然被我遣散了十之八九，余下的不过四五十人，今夜调集到帅府中来的一十二个。”

关中岳道：“姑娘肯挺身而出，就请主持大局，在下愿为副手。”

蓝小月道：“主持大局的是刘姑娘，小妹助关兄防守为主，帅府中的布置，也一直是关兄设计，小妹只能充作副手。”

关中岳道：“咱们商量着办事就是。”

督帅府中，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实际内部却戒备的严密无比。

刘婉蓉和铁梦秋闭门密谈了很久，然后，刘婉蓉把牧羊图交给了铁梦秋。

天色入夜时，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起了满天乌云。

天色一片漆黑，再加上黄河岸边上的飞沙，被大风卷入了开封城中，显得夜色更加黑暗。

督帅府也一反常态，整个的督帅府中，不见灯火。二更时分，幽暗的夜色中，突然飞起了几条人影，分成两路，窜入了督帅府中。

风沙虽是小了一些，但仍然使人有双目难睁的感觉。

但，这帅府内，在高大的围墙的环绕之下，风砂减弱了甚多。

分头冲入帅府中的人，共有一十六人，每队八个。

左面一阵由葛玉郎领队，从人是燕山五鬼，火神万昭，鬼手搜魂苟不全。

右队一队由阴阳书生桑小乾领队，加上追魂神鞭童世元，和另外六个身佩兵刃的黑衣大汉。

帅府中一片黑暗，黑的难一丈外的景物。

葛玉郎和桑小乾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二队人马突然分开，摆开了一个阵势。

桑小乾轻轻咳了一声，道：“葛兄，给他们挑明吧！”

葛玉郎点点头，一扬手中的折扇，高声说道：“在下葛玉郎奉天君之命，来此拜会徐督帅”。

火光一闪，暗影中突然挑出了两盏明灯，关中岳带关李天龙、于俊缓步由一条能道中转了出来。

关中岳怀抱金背大刀，神情肃然，威风凛凛，左手一挥，道：“葛兄才来吗？”

葛玉郎呵呵一笑，道：“关兄可是早已料到了兄弟非来不可吗？”

关中岳道：“不错，而且，来的也不止休葛兄一个人？”

葛玉郎道：“说的也是，兄弟是笨鸟先飞，打旗的先上，天君和四位天王，随后就到。”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想不到啊！关兄竟然真的荣任帅府诗卫。”

关中岳心中暗忖今宵之战，可能是一场惨烈的火并，心中反而平静的很，淡淡一笑，道：“葛玉郎，不论你的的为人如何？但你总还是知道是非的人，我只问你一句话，徐督帅的官声如何？”

葛玉郎怔了一怔，道：“是一位好官。”

关中岳道：“这就是了，咱们江湖人，敬的是忠臣义土，徐督帅为官极品，人称青天，关某人替他卖命，只为了敬重他的为人。”

葛玉郎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是非之见，也因看法各异，兄弟不想和你关死理论。”

关中岳道：“兄弟也不感惊奇怪，如是葛公子肯讲理，也不会到帅府来了。”

脸色一变，神情肃然地说：“高玉郎，你也在江湖上走了不少时间，应该瞧得出来，帅府中早已经有了很森严的戒备。”

甚玉郎道；“那不足为奇，此事早已在我们预料之中了。”

关中岳道：“那很好，诸位现在可以退出去了。”

葛玉郎道：“如是咱们肯自己走，关某人只好下令动手了。”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正点了还未到，我们不过是打旗的，但如关兄一定要动手，在下只好奉陪。”

关中岳一挥手中大环刀，冷冷说道：“哪一位先和我关某玩玩。”

葛玉郎道：“行，闲着也是闲着，大家走几招解解闷。”折扇一张，大步迎了上来。

关中岳大刀摆出一个很奇怪的门户道：“葛公子请出手吧！”

葛玉郎看他摆出的门户，十分奇怪，不禁一呆，停上脚步。

鬼手搜魂苟不全，突然一侧身子，越过了葛玉郎，道：“在下领教一下关总镖头的刀法。”

右手一挥，一片乌芒，闪电而出，攻向关中岳的前胸。

李玉龙胸前踏前一步，雁翎刀一挥，啪的一声震开了苟不全手中的铁鬼手。”

两般兵刃一击之后，李玉龙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内力相交之下，显然是李玉龙棋差一着。

但李玉龙刀势很快，一击互拚之后，不容苟不全第二交出手，立时挥刀攻出。

这一刀去势奇幻，苟不全竟然拿不准刀势劈落何方。

心中略一犹豫，李玉龙刀势已掠过前胸。

寒芒如电，划开了苟不全前胸的衣服。

苟不全吃了一惊，疾快向报退去。

李玉龙刀势如影随形，跟踪而至，正是铁梦秋传援的刀法。

苟不全大为震骇，想举起铁鬼手封挡刀势，已自不及。

但见寒芒一闪，鲜血迸流，苟不全党被拦腰斩作两段。

这一刀，不但使苟不全血染黄沙，一命归西，也使得在场之人，全部看得惊讶不已。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李玉龙这一刀明明是直劈过去。

但不知他如何一转，刀光近身时，竟然变在了横斩之势。

其实，李玉龙心中亦在暗自震惊，想不到这一刀，竟有如此的威势。

于俊眼看李玉龙劈强敌，威风八面，不禁技痒，大步而出，刀平前胸，喝道：“在下子俊讨教，哪一位，愿意指点。”

李玉龙刀震全扬，使得群寇鸦雀无声，一时间，竟无人敢挺身应敌。

于俊钢刀一指葛玉郎，道：“花花公子，我要试试你手中的折扇。”

这等指名挑战的事，葛玉郎就算想装作不闻，也装不下去。

但李玉龙斩苟不全的气势犹存，使得葛玉郎对这位年轻人，也存了戒心。

但他究竟是久走江湖的人物，略一沉吟，回头对燕山五鬼说道：“你们去试试看。”

五鬼虽然心中害怕，但葛玉郎之命，又不能不听，苗一堂只好招呼一下，酒、色、财、气，四位鬼兄弟，呼啸一声，围了上去。

苗一堂挥挥手中的鬼头刀，道：“燕山五鬼，对付一人是一拥而上，对付千军万马，也是我们兄弟五人。”

于俊冷冷说道：“你就一齐上吧！”

突然欺身而上，劈出一刀。

这一刀快如电光石火，气鬼赵山只觉眼睛一花，人未看清楚，已经被于俊劈成两半。

于俊的刀法，迅快的转变，连接着一刀，又劈了财鬼李胆。

五鬼出手，未及三招，已有两个人死于刀下，故然使余下的三鬼，又惊又怕，就连葛玉郎、桑小乾，也瞧得心胆俱裂，莫名所以的呆呆出神。

燕山五鬼中的老大苗一堂，突然大喝一声，扑向于俊。

几乎是在他发出的同时，酒鬼张虎，色鬼王平，也分成两路，扑向于俊。

三把鬼头刀，由三个不同方向，挟着一片疾劲的刀风，劈向于俊。

三鬼这一击之势，都是在极度悲痛之下出手，大有情急拚命之势。

但于俊却是毫无畏惧之色，手中雁翎刀疾快地划出一圈光芒。

一阵兵刃相触的金铁交鸣之声，传入了耳际。

于俊这巧妙的一刀，竟然在一击之下，挡开了三人由三个方向，不同的攻势。

他封挡三人的联手之势，立时还击，雁翎刀疾快劈向张虎。

张虎刀势被对封开之后，立时全神戒备。

于俊连劈两鬼的奇异刀法，使得余下三鬼，都有了极高的警觉之心，一面攻势，一面仍然留心戒备。

张虎疾快举刀一封，准备挡住于俊的刀势，以使色鬼王平有偷袭的机会。

那知于俊突然一转，向后斩去。

张虎一刀封空，耳际已响起了王平的惨叫之声，生生被于俊劈去了大半个脑袋。

刀锋上血珠子还未落下，于俊的刀势又转向张虎。

张虎举起的刀，还未及放下，于俊的刀已拦腰划过。

燕山五鬼，在动手不及十招中，已然死了四个，只余下一个老大苗一堂。

苗一堂大喝一声，向于俊扑去。

葛玉郎大喝道：“回来。”

苗一堂心中虽然气怒，但他有着更多的畏惧，听得葛玉郎呼叫之声，立时应声而退。

葛玉郎望望地上四具尸体，道：“你上去，也是白白送死，他刀劈你四个兄弟，看上去，似乎是因为他的刀法很快，其实不是，那是一招连贯的刀法。”

苗一堂接道：“什么？连贯的刀法……这……这……”

葛玉郎接道：“你要相信，事实上，不信也不行，那是一招变化很深奥的刀法，它分解使用，却具有合成的威力，那似是陷阱，只要你跌进去，就被他刀势诱迫着随着它变化，而死于刀下。”

李玉龙、于俊，两人出手几刀的威势，顿使得全场震惊。

葛玉郎分析过于使的刀法之后，连桑小乾也不禁为之震骇不已。

一时间，再也无人敢挺身而上。

葛玉郎轻轻咳了一声，挥手说道：“关兄，这两位都是关兄的门下弟子？”

关中岳道：“不错。”

葛玉郎道：“士别三日，刮目相视，关兄这两位弟子，在短短数月工夫中，有着如此的成就，实是叫人敬佩的很。”

关中岳道：“葛公子夸奖了。”

葛玉郎道：“关兄两位弟子的刀法，都很高明，关兄个人的成就，想必是更上一层楼了。”

关中岳道：“葛公子，你可是想试试关某的大刀吗？”

葛玉郎摇摇头，道：“见微知著，只看关兄两位弟子的高明，还不难想到关兄的成就，葛某人不愿冒这个危险。”

关中岳冷笑一声，道：“葛公子当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何况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关中岳道：“那也好！如是葛兄不愿和兄弟动手也成，那就请诸位立刻退出帅府。”

葛玉郎轻轻咳了一声，道：“关兄，兄弟来时已经说的明白，此番来此，并非是以我们为主，请关兄稍候片刻，等天君来此之后，再决胜负。”

关中岳缓缓向前行去，一面说道：“这帅府中的防卫，已由我关某人负责，任何人踏入帅府寸土之地，关某肩上都有责任，诸位如若不肯退出帅府，只好试试关某的大刀了。”

葛玉郎缓缓向退了两步，脸上神色，一片冷肃。

显然，他已被关中岳逼得心头动了怒火。

桑小乾轻轻咳了一声，道：“关中岳不要欺人太甚。”

关中岳大刀平胸而举，冷冷说道：“关某不愿于和诸位斗口，我数出十字，如是诸位还不肯离开，在下只好下令出手了，那时，不要说我关某人不讲义气了。”

桑小乾冷冷说道：“葛兄，咱们联手而上。”

李玉龙，于俊分由两边抢出，高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请退到一侧休息。”

葛玉即举手一挥，人影闪动，余下的黑衣人，立时排成了一个阵式。

李玉龙沉声说道：“家师已然再三的告诫诸位，诸位不肯听从，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刀下无情。”

他一刀杀死了苟不全，这番话，自具有一番气势。

葛玉郎道：“咱们并无和诸位动手之心，但是诸位苦苦相逼，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李玉龙道：“诸位夜入官府，本就该严予究办，家师顾念江湖情面，才放诸位离开此地，诸位不肯走，自然不能责怪我们了。”

于俊高声接道：“家师已仁至义尽，诸位如是要走，此刻还来得及。”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关中岳，你未免逼人过甚，葛某已再三说明，你竟是一直不肯谅解。”

关中岳道：“我已经劝过了，诸位不肯走，那就无法怪我关某人了。”

李玉龙单刀一挥，道：“师弟，咱们分由两面杀上去。”

于俊应了一声，挥刀由右面攻上。

李玉龙由左面攻上。

葛玉郎折扇一场，两道银线，疾向李玉龙射了过去。

群寇在葛玉郎招呼之下，纷纷举起兵刃，分向两人迎去。

李玉龙大喝一声，刀势一挥击落了两枚毒针。

就这一瞬的工夫，两把鬼头刀，一条链子枪，分由三个不同的方位，攻了上来。

李玉龙运气挥刀，一举间。劈开了袭来的三件兵刃。

但这般江湖亡命之徒，都已知晓身处绝险之境，只有舍命相拚一途。

个个全力出手，全都是拚命的打法。

这一来，李玉龙和于俊，顿然陷入了苦战之境。

两人虽然得铁梦秋指点了不少的奇异招术，但基础来奠，功力不够，在对方紧紧进逼之下，也就无法施展。

关中岳大声喝道：“诸位群攻一人，算得什么英雄，关某出手了。”

喝声中一扬腕，两枚金铃镖电射而出。

夜暗中，响起了两声惨叫，似是两个人中镖而倒。

关中岳发出了两枚金铃镖后，立时挥刀攻入。

大环刀闪动，带起了一片寒芒冷风。

刀光过处，一个黑衣大汉被斩两断，血洒一地，尸分两则。

葛玉郎右手一挥，幻起了一片扇影，攻向关中岳。

关中岳刀势一转，斜着斩去，不但制住了葛玉郎的攻势，而且含着极强的反击之力，迫得葛玉郎连退两步。

葛玉郎急挥折扇，攻出了两招，挡住了关中岳的攻势道：“关兄，不但你那两个徒弟大有进境，就是你关兄，也似乎是有了很大成就……”

关中岳冷冷接道：“你现在仍有机会退出去，需知兵刃无情，在下可能失手伤了你葛公子。”

但闻两声惨叫，打断在关中岳未完之言，又有两个黑衣人，死于李玉龙和于俊的刀下。

葛玉郎眼看自己带来的底下，已然伤亡大半，立时大声喝道：“住手。”

李玉龙和于俊，似是亦无赶尽杀绝之心，依言收刀而退。

葛玉郎轻轻叹息一声，道：“桑兄，我瞧咱们撑不出局面，还是依言撤离此地吧！”

场中之人，大都见识过三人的厉害，听他之言，立时快步向葛玉郎身后行去。

这时，暗影中突然传过来一个威重的声音，道：“葛玉郎，你想退走吗？”

葛玉郎听得那声音之后，立时抱拳说道：“关中岳扎手的很，看来要天王出马了。”

来人也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似乎是这衣服专以用来作夜行人之用。”

只听一声冷笑，一身着青衫的半百老者，由暗影中缓步而出，挡在葛玉郎的前面。

关中岳打量那老者一阵，道：“阁下是四大天王的什么王？”

青衫老者冷冷说道：“百剑王冷纶。”

关中岳仔细看去，只见那青衫老者的身上，佩带着四支宝剑，心中一动，暗道：他号称百剑王，带了四支剑，定然还有不少短剑了。”

李玉龙和于俊与敌人一战之后，感觉到自己的武功已然大有进境，铁梦秋指点的方法，简直是有着莫可思议的威力，似乎挥刀之间，就可以取人之命。

两人有着同一的心意，希望斗斗百剑王。同时由两侧抢出，挡住了百剑王。

李玉龙雁翎刀一挥，道：“师父，弟子愿先行出手。”

于俊道：“师兄请弟压阵，我如是不敌，你再出手不迟。”

关中岳道：“你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是那人之敌……”

百剑王冷纶脸上泛动着淡淡的笑容，突然间一抬手腕，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李玉龙、于俊，话还没有说完，两道寒芒，已然分别指向前胸。

动作快速，有如电光石火。两人同时挥刀封剑，响起了一声金铁交鸣。

关中岳一看那冷纶出手出手剑势，已知百剑王名不虚传，立时运气戒备，准备出手抢救两人。

百剑王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真有两手，能挡开老夫一剑，武林中还未有几人。”

就这说上几句的工夫，又攻向每人三剑。

李玉龙、于俊，对付一般江湖人物，有着挥刀砍瓜般的感觉，但遇上百剑王这等高手，却是另有一种大不相同的感受。

只觉对方剑势如迅电，疾逾飘风，每一剑又都是攻向致命要害，简直使人没有还手的机会。

两人全是在招架，挨打的地位，还手无力。

百剑王连攻数剑，仍未能伤得两人，心中大怒，双剑一紧，剑花错落中，又多出两长剑。

原来，不知何时，他又拔出了身上两柄长剑。

百剑王两手四剑，攻势威力也相对的增长。

关中岳已瞧出情形不对，正等喝令两人退下，为时已晚。

但闻两声闷哼，李玉龙和于俊，已各自中了一剑。

关中岳惊骇之下，一招“泰山压顶”，大环刀直劈下去。

他早已有备，这一刀快迅至极，百剑王手中剑已递出，见关中岳来势凶猛，不得不后退三步，接下关中岳的刀势。

关中岳全力施为，不容那百剑王有还手的机会，挥刀疾进，连攻数刀。

这些刀法，都是他由牧羊图中悟出来的刀法，不知道它的出处来历。

一连五刀，迫得那百剑王不但没有了还手之力，而且连连后退。

旁观之人，也都觉得关中岳这套刀法，博大、精深，有着君临天下之慨。

但关中岳劈出了五刀之后，却突然住手，道：“四天王中，只来了你阁下一个人吗？”

原来，关中岳和百剑王动上手后，凭仗悟出那五招奇奥的刀势，连占上风，但他已感觉到百剑王手中之剑，有极强的暗劲，自己只会五招刀法，五把用完，那就再无拒敌之能，所以五刀攻完后，立时借故问话。

百剑王冷冷说道：“阁下的刀法，果然是精奇博大，稍占优势，虎威镖局，能在江湖上闯出一块招牌，看来，实不简单，但还未必能胜了我，等你胜我之后，他们自会现身。”

他双手各执两不，突然一齐挥动，攻了上来。

关中岳无可奈何，只好把悟出的五招武功，反复的运用出手，举刀一挥，封开了四柄长剑。

这刀式还是真灵，百剑王那攻出的四柄剑势，竟被他一刀挡开。

百剑王怔了一怔，道：“好刀法。”

右手一抖，一柄长剑，突然脱手而出，飞向关中岳前胸，另一柄长剑，却跟踪而至。

关中岳吃了一惊，挥刀一挡，又把那攻来的剑势挡开，心中暗道：“他号称百剑王，纵然是大罗金仙临凡，也未必能双手运用百剑，定然把长剑当作暗器施用。

百剑王看右手势被人挡开，立时一挥左手，攻了上来。

这当儿，突闻一声清亮的女子口音，道：“关总镖头，清退下来休息片刻，这一阵，由我来试试。”

一道剑光，闪电而至，挡开了百剑王左手的攻势。

关中岳暗叫了一声惨槐！疾快地收刀而退。

凝目望去，只见刘婉蓉手横长剑，挡住了百剑王的去路。

百剑王连遇高人，心头大火，冷说道：“臭女人，你是什么身份？”

刘婉蓉笑一笑，道：“葛玉郎也不敢这样对我，你不过四王之一罢了。”

百剑王大喝一声，双手齐出，四柄长剑，一齐攻了过来。

刘婉蓉打个转身，绕身飞起了一道寒芒，封开了四支长剑。

一阵金铁交响之后，刘婉蓉收回了挥出的长剑，缓缓说道：“你号称百剑王，大约能够使用很多的长短宝剑，是吗？”

一招交接之后，百剑王也知道遇上了自己生乎未遇的劲敌，并未再急于出手抢攻，冷然一笑，道：“姑娘是那狗官的第几位侍妾？”

他每一句话，口气都恶毒的很。

但刘婉蓉却是平静的很，淡淡一笑，道：“我是徐督帅的义女，你不用口舌轻薄，今晚上咱们总要拚一个胜败出来。”

百剑王一生中很少遇上过敌手，除了那位葛玉郎之外，可以说从未败过，虽然明知道刘婉蓉武功高强，但心中并不畏惧，一面暗中运集功力，一面冷笑道：“托大的丫头，老夫让你先机了。”

刘婉蓉道：“紫天君来了吗？”

百剑王冷漠地扬了扬手中长剑，道：“你如能胜过老地，紫天君自会出面。”

刘婉蓉道：“你做不了什么主，和你说话，多费唇舌而已，紫天君如是来了，就该出面来和欠谈谈？”

百剑王见时受过这等羞辱，怒声喝道：“臭丫头，好狂的口气。”

挥手抢攻，四剑并出。

刘婉蓉冷冷道：“让你试试看自己有几分成就也好。”

口中说话，却挥剑接架，就在两人说上几句话的工夫，已然彼此交手五招。

百剑王同时用四桶长剑出手，不但攻势凶猛，而且剑抬上花式繁多，看上去，耀眼生光。

刘婉蓉的一柄剑，满含劲气，游荡在四支长剑之中。

两人的剑势都快，快得人瞧不清他们交手的剑招变化。

在那剑光线绕中，突闻刘婉蓉轻叱一声，“撒手。”

剑光敛收，人影出现，百剑王手中之剑，四柄变成了两柄，两柄剑跌攻在地上。”

刘婉蓉剑术，使得在场的葛玉郎，都瞧的骇然震动。

她似是有意卖弄，手中的长剑一抄，挑起了跌落在地上的两柄长剑，说道；“百剑王，接住你的剑。”

冷纶一伸手，接住两柄长剑，突然解开长衫衣扣。

高挑的灯光下，只见他身上一根黑皮腰带，宽有五寸，上面插了一十二柄短剑。

刘婉蓉笑一笑，道：“十二加四，不过一十六支罢了，百剑二字用的夸张，如能改称十剑王，那就名符其实了。”

冷纶道：“姑娘如能接过在下一十六剑，在下就算败在你姑娘的手中了。”

刘婉蓉道：“好！我很愿意试试你这十六支宝到上，有些什么过人之处！不过，这样打起来，对你们有害无利。”

冷纶道：“为什么？”

刘婉蓉道：“以葛玉郎和四天王为主的实力，似乎是不适宜和我们单打独斗，如是你百剑王不幸败了，你就很难在此立足。”

冷纶道：“这么说来，姑娘似是一定能胜过在下。”

刘婉蓉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你是否是我敌手，自己心里应该明白。”

冷纶缓缓说道：“如是咱们此刻不动手，那又应该如何？”

刘婉蓉道：“那很简单，葛玉郎和另外三位天王，大概都要来，等他们来了之后，咱们好好大打一场。”

冷纶凶焰顿消，轻轻叹了一声，道：“如是他们不来呢？咱们今晚这一战就不用打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但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会来……”

百剑王接道：“姑娘似乎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只听一个威重的声音，接道：“刘姑娘不是平常的人物。”

话声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话说完，人已到前面。”

来人正是紫天君。

百剑王那等凶狠的气焰，一见到紫天君，立时变了一副形态，一欠身后退两步，道：

“见过无君。”

葛玉郎一挥手，百剑王立时退到了葛玉郎的身后。

刘婉蓉目光四顾了一阵，淡然一笑，道：“阁下带了多少人？”

紫天君道：“除我之外，还有一十二人，不过，能够打的，只不过三五个人而已，如是姑娘能够胜了在下，余下的，不会和诸位动手了。”

刘婉蓉道：“也好！这一场决战之后，一了百了，大家不用再拖下去了。”

紫天君道：“本座也是此意。”

刘婉蓉道：“小女建议，咱们用不着在帅府中闹一个惊天动地，最好选一个清静的地方，大大的打一场。”

第三十一回教场决斗

紫天君道：“也可以，不过要带上那幅牧羊图，如是我们胜了，取走牧羊图，如是不幸败了，大约武林中再无人打你们的麻烦了。”

一顿，又道：“徐督帅的为人，黑、白两道，人所共饮，本天君此番到开封府来，和督帅大人无关，旨在牧羊图，拿到图，在下立刻走路，拿不到牧羊图，在下也决不会干休，姑娘既要替徐督帅出头，本君也希望把事情限制在牧羊图上，不要把恩怨扯在徐督帅大人的身上。”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天君能如此敬重督帅，足见是一位明辨是非的人物。”

紫天君冷然一笑，道：“刘姑娘，本君的话，已经说得明白了，应该如何，还望刘姑娘早作决定。”

刘婉蓉点点头，道：“其实，牧羊图就不在徐督帅的身上。”

紫天君道：“在哪里？”

刘婉蓉道：“由我保管。”

紫天君突然向前欺进了两步，冷冷问道：“在哪里？”

刘婉蓉道：“我不会带在身上。”

紫天君道：“除非本天君能看到牧羊图，否则在下不会离开帅府！”

刘婉蓉道：“自然要给你看到，不过，你先要约束属下不可妄动帅府中一草一木。”

紫天君道：“照在下观察，帅府早已经有了很森严的戒备。”

刘婉蓉道：“未了解天君的来意之前，我们不得不作准备，不过，小女还是希望在帅府中不与你交手。”

紫天君道：“好吧！我见到牧羊图，就随着你姑娘离开帅府。”

刘婉蓉道：“劳驾稍候片刻。”

紫天君一挥手，高声说道：“我已和刘姑娘互有约言，未得我之命，任何人不得在帅府有所举动，妄动一草一木，当场处死。”

目光转到了刘婉蓉的脸上，接道：“本君恭候，半个时辰，如是姑娘仍不出面，在下就要有所举动了。”

紫天君道：“要不了半个时辰。”

转身行入了暗影之中。

紫天君目光转到，只见四周暗影浮动，似是有不少的人，而且隐隐间还泛出杀气。”

一刻工夫之后，刘婉蓉重行现身。

只不过，左右多了两个人，左面铁梦秋，右面八卦教主。

刘婉蓉手中捧着牧羊图，笑道：“天君原谅，在没有确定天君能否夺去牧羊图之前，恕我不能奉上。”

紫天君笑一笑，道：“那是自然，但姑娘要想一个法子让本君瞧到，是真是假。”

刘婉蓉点点头，高声道：“拿过火把。”

暗影中一个黑衣大汉，快步行了过来。

右手擎起一支火把。

刘婉蓉举起手中的牧羊图道：“天君请看。”

火把熊熊，火焰十分明亮，照在牧羊图上。

那是真真实实的牧羊图。

刘婉蓉道：“天君，看清楚了吗？”

紫天君道：“看清楚了。”

刘婉蓉缓缓收起牧羊图，放在身上，道：“以天君目光的尖锐，定可一眼间，分辨出真假了。”

紫天君道：“那是真的牧羊图。”

刘婉蓉道：“那很好，证明了，我们的心意很诚。”

紫天君望望铁梦秋，蓝小月，道：“你们准备有多少人？”

刘婉蓉道：“说人数，徐督帅辖下有千万铁甲，但和天君决生死，只有我们三个。”

紫天君点点头道：“很有豪气。”

刘婉蓉道：“小妹也希望天君能够把这场武林血战，局限于数人身上，其实，只要咱们数人能够分出胜败，大局已经决定，其他的人，是否参与已经是不大重要了。”

紫天君沉吟了一阵，道：“姑娘之言，倒也有理。”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天君肯同意此事，那是最好不过，但小妹希望天君能够先行决定一下，参与的人数。”

紫天君道：“我和四天王，人数比诸位多两位，希望你们，也选两上补上。”

刘婉蓉道：“不用了，就是我们三个。”

紫天君道：“但不知何处决战？”

刘婉蓉道：“教场，那里已经有了准备……”

突然沈百涛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大人，你……”

徐督帅宏亮的声音，打断了刘婉蓉未完之言，道：“人家铁大侠，和此事无关，竟然挺身而出，为四省数千万人拚命，我身为四省都巡按，岂能畏缩不前，如是这一战。咱们不幸败了，我也不忍见四省千万饥民饿毙，只有一死谢罪了。”

转目望去，只见徐督帅青袍便某些靴，缓缓自府中行了过来。

他虽非身负武功之人，但那步履之间的气势、风度，自成威严，令人肃然起敬。”

紫天君那等人物，也看得微微颔首，抱拳一礼道：“督帅大人。”

徐督帅拱手一笑，道：“本帅不会武功，不能执剑和诸位一决，但小女婉蓉，代父出敌，铁大侠、蓝姑娘仗义相助……”

突闻一阵哈哈大笑，接道：“大人，别忘了还有丐帮黄某一份。”

回头望去，只见丐帮黄帮主手中握着一条六尺九寸的青铜律，身后面站着两位丐帮中的长老。”

徐督帅点一点头，道：“本座虽然不知江湖中事，但想诸位，都是江湖上第一等人物，这一场火并下来，不论胜负属谁，就武林而言，都是一种损失。”

紫天君冷笑一声，道：“大人说的不错，但此事还要大人帮忙，如果大人能够下令拿出牧羊图，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搏杀，就可以立刻停了下来。”

徐督帅道：“那牧羊图上财富，关系着四省千万百姓的安危，本座如何能轻作答允。”

铁梦秋突然接口说道：“紫天君，撇开那幅牧羊图不谈，我们早晚也免不了一场冲突。”

紫天君冷哼一声，冷冷道：“在下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位年轻的高手，出剑如风，想来，就是你阁下了。”

铁梦秋道：“江湖上能人辈出，出剑如风的，未必就是在下。”

紫天君道：“至少，阁下是其中之一了。”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我是否出剑如风，无关紧要，反正咱们要有一场搏杀。”

紫天君道：“你好大的口气。”

铁梦秋回顾了徐督帅一眼，道：“大人请回室休息。”

徐督帅摇摇头，道：“不行，我要跟同你们去瞧瞧！”

铁梦秋道：“大人，最好不要去。”

徐督帅道：“为什么？”

铁梦秋道：“紫天君如是胜了这场搏斗，那也许还可遵重约言，如是他不幸而败那就很难遵守约言，只怕要向督帅大人下手。”

徐督帅笑道：“这一点，本座不怕。”

紫天君冷冷说道：“好狂的小子，先接本君一刀试试。”

真的拔出金刀，准备出手。

刘婉蓉道：“慢着，咱们到教场去好好的打一个生死存亡出来。”

紫天君道：“好！我在教场之中候驾。”

一招手，接道：“咱们走！”

当先转身向外奔去。

百剑王、紫天君等，紧追在身后离开了帅府。

混入督帅府中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眨眼的工夫，人已走完。

铁梦秋低声道：“师妹，劝劝督帅大人不要去，他们花样太多，咱们防不胜防。”

刘婉蓉道：“你都无能劝阻，我又能如何？再说留在府中也是一样危险。”

徐督帅笑道：“铁大侠，不用替我担心，婉蓉说的不错，他们如是要杀我，不论我在哪里，都无法躲过他们……”

神情突然间转变的十分严肃，接道：“如是教场中一战，你们不幸败了，牧羊图为人取走，本帅也不忍亲眼看饥民哀号，个人生死，实已不关重要，如是你们胜了，紫天君折忌而逃，哪里还有杀害本座的余力。”

铁梦秋沉吟了良久，道：“督帅大人，既然决定要去，在下也．不便再行劝阻，多带一些人手保护就是。”

目光一掠刘婉蓉、蓝小月、黄帮主等，接道：“咱们先走一步吧。”

走字出口，人已飞跃而起。

蓝小月、刘婉蓉等振袂而起，急迫身后而行。

铁梦秋行出帅府，直奔教场。

只见百支以上的火把，分市场中四周，火光熊熊，耀如白昼。

铁梦秋突然停下脚步，道：“师妹，有一件事，小兄先得说明。”

刘婉蓉道：“什么事？”

铁梦秋道：“我未必一定能胜过紫天君，但师门有一招‘玉石俱焚’的武功，师父不知指点过师妹没有？”

刘婉蓉道：“没有。”

铁梦秋道：“我学过，我相信那一招，可以和葛天即同归于尽……”

刘婉蓉急道：“师兄你……”

铁梦秋摇头拦住了刘婉蓉的话，接道：“我能和当今黑道中第一高手，拚个同归于尽，死而何憾，只是未能见师父一面，稍感不安，但小兄相信，紫天君一死，四天王等斗志，必然大打折扣，你们足可胜过他们。”

刘婉蓉道：“师兄，如若对付紫天君没有把握，咱们联手和他决战。”

铁梦秋摇摇头，道：“不行，小兄这一战，不论胜败如何，必然轰动江湖，如若咱们联手而战，日后，必将留为江湖笑柄。”

刘婉蓉长长叹息一声，放低了声音，接道：“师兄，等一会动手时，小妹不便阻拦于你，希望你多珍重，师父如是不在世间，他还有很多遗命要你完成。”

铁梦秋笑一笑，道：“小兄决不轻作牺牲就是。”

举步向场中行去。

这时，徐督帅也到了教场，关中岳、方振远、李玉龙、于俊、沈百涛、林大立，及百名弓箭刀手随护身侧，坐在点将台上。

点将台下，五丈左右处，站着紫天君。

四天王带着兵刃，一字儿排列在紫天君的身后。

铁梦秋神情清洒地行到点将台，抱对徐督帅一揖，道：“草民此番和紫天君一场决斗，不论胜败如何，希望大人不要让官军出面干涉。”

徐督帅点点头，道：“我明白你们江湖中事，本帅答应你不让官府中出面。”

铁梦秋道：“多谢大人。”

站起身子，缓步向紫天君行了过去。

相距还有一丈左右，停了下来。

紫天君缓缓拔出金刀，道：“你要和本座单打独斗么？”

面对人称武林第一高手的紫天君，铁梦秋也丝毫不敢大意，一伸手，拔出长剑，平横胸前，道：“是的，在下领教天君刀上奇招。”

紫天君冷冷说道：“可以，不过，你得先拿出牧羊图来。”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天君如若胜过了在下，牧羊图自然奉上。”

紫天君道：“如若咱们要君子之战，那就该有一个君子作法了。”

铁梦秋道：“何谓君子之战。”

紫天君道：“把牧羊图放在场中胜者取图。”

铁梦秋道：“天君很小心……”

紫天君接造：“老夫此番下山，完全为了那牧羊图，自然要小心一些了……”

仰天打个哈哈接道：“如是咱们不用君子手法，那也行。”

铁梦秋道：“怎么算不用君子手法。”

紫天君道：“双方各就所有，一拥而上，暗器、兵刃，任凭施展，一场混战，厮杀之后，自有胜负之分。”

铁梦秋冷冷说道：“天君之意，可是说混战之中，你阁下一定能胜吗？”

紫天君道：“不错，你不信咱们就混战一场试试。”

这时刘婉蓉、蓝小月联袂走了上来。

刘婉蓉取出牧羊图，道：“放在何处，你才能放心。”

紫天君道：“就放在旁边，胜者取走。”

刘婉蓉笑一笑，道：“拿来木案。”

两个教场夺卒，应声抬过一张木案。

刘婉蓉把牧羊图，放在木案之上，用匕首钉住一角，道：“好了吗？”

紫天君哈哈一笑，道：“好！咱们以几阵作注，以分胜败？”

铁梦秋道：“在下觉得，最好不用别人动手了，你我先决第一阵。”

紫天君道：“如是咱们分出胜负，那就再没有第二阵了。”

铁梦秋道：“不论胜负属谁，动手就难免有伤亡之虑，如是我们两个人一阵能分出胜败，似乎是也用不着别人牺牲了。”

紫天君仰天打个哈哈，迫：“你好狂，但也使老夫有些欢愉之感。”

铁梦秋道：“这话怎么说？”

紫天君道：“很多年来，江湖上从没有人和我讲过这样的话，使老夫感觉到后继无人，今日能听到这等狂妄的口气，怎么不使老夫有些欢愉。”

铁梦秋长剑轻摇，幻起了朵朵剑花，道：“多谢天君夸奖，你使我感觉到大奸枭雄，都有他恢宏的气度。“好！”那你就出手吧！”

暗中吸一口气，道：“老夫让你先机。”

言罢，金刀横举，闭目而立。

铁梦秋长剑平胸，缓缓说道：“天君一向被誉为黑道上第一高手，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剑缓缓地向前递出，刺向紫天君前胸。

这是江湖上从未有过的一场恶战，引得全场中人个个全神贯注。

但场中之人，大半不解，铁梦秋那一剑，攻出的为什么那样缓慢。

少数武功高强的人，却瞧出了那剑势的厉害，似乎是缓缓一剑中笼罩了紫天君身上几处大穴。

没有人能看出来，铁梦秋的长剑，究竟是攻向何处。

突见紫天君睁开双目，金刀一挥，全身闪起了一片金光，护住了胸前大穴。

铁梦秋攻出的剑势，突然转快，快得人目不暇接。

只见金光白芒，闪了一闪响起几声金铁交鸣。

没有人看清楚金刀和钢剑如何交接在一处，也没有人看清刀和剑如何变化，竟然会响起了三声。

三声金铁交鸣过后，铁梦秋和紫天君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双方面，又恢复了对峙之势。

铁梦秋长剑举起，在胸前化了一个圆圈，一语不发，又攻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攻势更为奇幻，长剑并未直接刺向紫天君，却攻向了紫天君的右侧。

紫天君神情肃然，对攻来的剑势，似是一点也不敢轻视。

长剑还未近身，紫天君突然推出手中的金刀。

金刀划起了一片光芒，迎住了铁梦秋剑势。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那闪起的金色光芒，突然扩大成一片光影，铁梦秋的人和剑，全部被包在那金色的光芒之中。

刘婉蓉和蓝小月都不觉地向前进了一步。

关怀之情，显现于神色之间。

光芒闪动之间，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啸，一道白芒，破空而上，直飞起了两丈高。

金芒敛收，那冲天而起白芒，也落着实地。

全场不少江湖高手，都是全神贯注这场搏杀，但却没有人看清楚两人搏斗的详细情形。

刘婉蓉回顾了铁梦秋一眼，只见他衣着完好，身上无伤，心中略安，低声说道：“师兄，刀法如何？”

铁梦秋道：“比小兄想的更强一筹，他已练成了驭刀之能，刀上劲道极重。”

耳际响起了紫天君的大笑，道：“痛快，痛快，老夫一生中，最苦的事，就是不能遇上几个敌手，你这点年纪，能和老夫一战，使老夫看到了后起一代中的人才。”

刘婉蓉接道：“天君既有惜才之心，又何苦一定拚个两败俱伤呢？”

紫天君道：“只要你们能够不理牧羊图的事，老夫亦洗手归山，从此不涉足江湖一步。”

刘婉蓉道：“老前辈既存有洗手归山之心，何苦又要强迫我等交出牧羊图呢？”

紫天君道：“老实说，老夫并不在意那大批的金银财物，老夫要的是那图中所示的一箱药物。”

刘婉蓉道：“如是我们答应把一箱药物送给阁下呢？”

紫天君目光转动，四顾了一下身侧的人，叹息一声，道：“果真如此，老夫可以考虑退出这番搏斗。”

刘婉蓉道：“那箱药物，虽然珍重，但它只能对几人而言，至于那批庞大的财富，可以换来不少食粮，用以救助四省的饥民，徐督帅跟在千万百姓身上，天君着眼中那一箱名贵药物之上，这一来，你们之间，就不会冲突了。”

紫天君冷冷说道：“你一个小姑娘，说话作得主吗？”

刘婉蓉道：“自然作得了主。”

紫天君道：“但老夫却不能相信。”

刘婉蓉道：“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说话呢？”“紫天君道：“要徐督帅亲口答应我一声。”

刘婉蓉沉吟了一声道：“你还什么条件，一齐说出来吧！如是不碍大局，我想督帅大人可以答应你。”

紫天君道：“一要徐督帅亲口答允送我那一箱药物，二要我身在现场，监视寻宝。”

刘婉蓉道：“只有这两条件吗？”

紫天君道：“只有这两个。”

刘婉蓉道：“我去给你说。”

转岙行近点将台。

片刻之后，徐督帅亲传口谕，答允了紫天君的要求。

刘婉蓉笑一笑，道：“天君可以请回了。”

紫天君答非所问他，道：“你们几时寻宝。”

刘婉蓉道：“越快越好，也许我们明天就要动手。”

紫天君道：“老夫派紫天君居间联络。”

刘婉蓉道：“天君如是很信任花花公子，我们自然欢迎。”

挑拨的一点不露痕迹。

紫天君回手一招，葛玉郎应手行了过来。紫天君一掌拍在葛玉郎的后背之上，道：“葛玉郎，你去督帅府中，和他们相处，一有寻宝行动，立时和我联络。”

葛玉郎微微一怔之后，欠身恭声应遵：“属下遵命。”

紫天君道：“我相信你的智略，如果能够再留心一些，定然不会被人骗过。”

也不等葛玉郎答话，转身而去。

随他而来的数十位高手，如影随形一般，个个随行而去，走的一个不剩。

葛玉郎却呆呆地站着，望着紫天君消失的背影出神。

刘婉蓉想不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心中极是欢愉。

蓝小月轻轻咳了一声，道：“葛玉郎，你在出什么神？”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你们相信那紫天君的话吗？”

刘婉蓉心中一动，口里却故意道：“那紫天君乃当今黑道第一高手，无论如何，他出口之言，不能不算数啊！”

葛玉郎道：“他如是说的话句句算数，那就算不得黑道人物。”

刘婉蓉道：“听葛公子说话，似乎是那紫天君用的阴谋了。”

葛玉郎道：“不错，那紫天君的诡计。”

刘婉蓉道：“这一点，葛公子比我们聪明了，我就瞧不出那紫天君有什么阴谋诡计了。”

紫天君冷笑一声，道：“你们可是不相信我的话？”

刘婉蓉道：“相信，只不过，我们瞧不出他的用心何在？”

紫天君回顾了一眼，道：“我知道他已下了决心，非要取得那牧羊图不可。”

刘婉蓉道：“但他可以临时改变啊……”

紫天君接道：“他不会改变，紫天君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刘婉蓉道：“但他改变了啊……”

葛玉郎接道：“紫天君不是认输的人，他发觉铁梦秋足以和他一战时，他可能改变了心意。”

蓝小月道：“为什么”

葛玉郎道：“因为，他觉着杀死铁梦秋的事，更为重要了。”

刘婉蓉脸色一变，道：“你是说，他要算计我师兄。”

葛玉郎道：“不错，现在，在紫天君的心中，觉着杀死铁梦秋的事，比起牧羊图，更为得要。”

葛玉郎一面流目四顾，一面伸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当他的右手摸到左面肩后时，突然停了下来，苦笑一下，道：“在下这里了。”

这句话十分突然，铁梦秋和刘婉蓉都听得为之一呆。

刘婉蓉道：“怎么回事？”

葛玉郎道：“他在我的身上偷装了一颗霹雳子……”

刘婉蓉道：“什么霹雳子？”

葛玉郎道：“霹雳子是一种极为恶毒的东西，听说它能炸碎一块大山石。”

刘婉蓉道：“在你身上吗？”

葛玉郎道：“是的，在我身上，除了这一颗霹雳子外，不知道还在我身上装了此什么古怪的玩艺儿？”突然长叹一声，道：“葛玉郎阴险的很，诸侠不用管我葛玉郎的生死了。”

转身向前行去。

刘婉蓉急急说道：“站住，你要到哪里去。”

葛玉郎停下脚步道：“紫天君如想杀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在我身上暗动手脚，他是动手脚的用心，只是想借我的躯体，毁灭诸位。”

铁梦秋只觉这玩世不恭的黑道后起之秀，面临到生死大关时，似乎颇有弃暗投明之心，当下说道：“葛玉郎，既然已经发觉了那颗霹雳子，取下来甩掉就是，似乎也用不着躲开了。”

葛玉郎道：“紫天君既然在我身上装了霹雳子，自然还有别的恶毒之物，只是，我还没有发觉罢了，对诸位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在下尽早离开诸位，走的越快越好。”

铁梦秋道：“除此之外，难道就真的别无良策了吗？”

葛玉郎道：“至少，我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

久久不开口的黄帮主，突然开口说道：“老叫化觉着葛公子先取下霹雳子，其他的似乎用不着太担心了。”

葛玉郎摇了摇头，道：“在下的看法，用不着这样冒险。在下如是能活着，定当再回来和诸侠一见。”

言罢，抱拳一揖，转身而去。

他行的方向，正是和紫天君的相反方向。

铁梦秋望着葛玉郎的远走的背影，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这位葛公子，一番做作，倒叫在下无法公辨真假了。”

刘婉蓉道：“看起来，倒是不像做作。”

蓝小月道：“小妹的看法，这人仍然是大有问题。”

刘婉蓉奇道：“何以见得？”

蓝小月道：“葛玉郎自负才貌，到处沾花惹草，引诱少女，毁在他手下的清白少女，不知多少，因此，小妹觉着，他那一番做作，不过是知道葛玉郎在存心害他之后一阵激忿罢了，同时，他也明白，我们是目下武林中，唯一能给他报仇的人，所以，他不愿害咱们。”

刘婉蓉正待答话，突闻砰然一声大震，传了过来。

刘婉蓉道：“咱们去瞧瞧，那葛玉郎是不是被炸死了。”

放腿向前奔去。

蓝小月、铁梦秋紧随身后。

几人一口气，奔行出两里左右，刘婉蓉突然停下脚步。

凝目望去，只见二个人影，倒卧地上。

铁梦秋沉声喝道：“是葛兄吗？”

耳际响起了葛玉郎的声音道：“我把霹雳子扔掉了……”

刘婉蓉道：“你受了伤？”

葛玉郎突然挣扎而起，道：“我想蓝小月必有用心。”

蓝小月突然失声叫道：“不好，咱们中了紫天君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这一阵工夫，点将台上，传过来尖啸的喊杀之声，那高烧的火把，也突然熄去了大半。

刘婉蓉心中大急，回身一跃，直向点将台冲了过去。

她情急之下，施展出绝佳轻功，有如天马横空一般。

蓝小月暗赞了一声，好快的身法，振袂而起，急急迫去。

再说刘婉蓉以极快的速度，奔向点将台，人将近点将台时，那点将台下火把，已然完全熄去。

点将台上，人影交错，寒芒飞绕，打的十分激烈。

刘婉蓉双目中怒火暴射，直飞了过去。

人未落地，手中的长剑，已经递了出去，惨叫声中，一个黑衣人，已然死于剑下。

突然间，金芒一闪，紫天君疾朴而至，手中金刀幻起一片金芒，兜头落下。

刘婉蓉长剑疾举，寒芒暴射而出。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开那滚落而下的刀影。

紫天君冷笑一声，说道：“小丫头功力果然不弱。”

刘婉蓉虽然接下紫天君的金刀，但人却被逼下了点将台。

但见一条人影，疾冲而起，口中随着发出一声长啸。

夜色幽暗，刘婉蓉一眼，似乎发觉那人挟着一个人。

但她却无法看得清楚，心中大急，一提气，跃起了一丈四五尺高，人剑合一，希望拦住那人。

但紫天君怎肯空她得手，金刀展布出一道光芒，拦住了刘婉蓉。

两人在空中，互拆了一招，双双落着实地。

紫天君冷然一笑，道：“图和人都已被老夫劫走，姑娘最好冷静一些。”

刘婉蓉收起了长剑，道：“紫天君，你被称作当代黑道中第一高人，怎的竟也是这般的卑下……”

紫天君微微一顿，接道：“老夫为人素不愿受别人之制，这也就是老夫被称为黑道第一高手的原因。”

刘婉蓉冷冷说道：“现在，你幸而得逞了。”

紫天君道：“不错，相形之下，姑娘只有忍受一些屈辱了。”

刘婉蓉冷冷说道：“你现在准备如何？”

紫天君道：“我想目下的形势，老夫已然掌握了大部分胜算，姑娘如是再不认输，危害所及，可能会伤到了徐督帅的性命。”

刘婉蓉心中一震，面上却故作镇静地说道：“你真的敢伤害督帅大人？”

紫天君道：“老夫不想伤害他，也尽量避多伤害他，但如情势迫人，在下亦可能杀害了他。”

刘婉蓉冷冷道：“小女觉着，咱们应该先谈清楚？”

紫天君说道：“此刻，似乎不是谈论大计的时间。”

刘婉蓉道：“那么？还要几时，你才能有所决定。”

紫天君道：“明天，明日午时，老夫自会派人和你们接谈。”

说完，转存一跃而去。

刘婉蓉目睹那紫天君的远去的背影，不敢出手阻拦。

蓝小月轻轻叹息一声，道：“姐姐，一着失措，满盘皆输，现在，咱们应该重新的计划一下，时间对他们有利，对咱们也同样有利。”

刘婉蓉目光转动，回顾了一眼，低声道：“丐帮的黄帮主呢？”

蓝小月道：“没有见到他，咱们先到点将台上看看吧！”

两人同时举步，向前行去。

这点将台下，原有数十名精选的匣弩箭手，此刻，大部都已气绝而逝，未死的亦都身受重伤。

阵阵呻吟声，传入耳际。

紫天君一方面，也付出极大的代价，在四周遗下了十五具满身弩箭的尸体。

刘婉蓉目睹那些尸体模阵的惨状，不禁黯然神伤。

抬头看点将台上，也是一片血肉狼藉。

刘婉蓉突然间想起了关中岳，急急叫道：“关总镖头。”

耳际边，传了关中岳的回应之声，道：“区区在……”

刘婉蓉一提气，只见关中岳坐在地上，斜靠着点将台上公案，前胸衣服破裂，满身都是血污。

但他的神志，还很清楚。

刘婉蓉蹲下身子，道：“你伤的……”

关中岳道：“不轻，也不重，那是我生乎所见中最快的刀法，像一道电光般，射了过来，还没有看清楚，就伤在刀下。”

蓝小月开始救助伤者。

刘婉蓉一面替关中岳包伤，一面说道：“那是一道金芒？？

关中岳道：“不是，那是一道白芒，所以，我想它不是紫天君。”

刘婉蓉吃了一惊，道：“不是紫天君，也不是百剑王。”

关中岳道：“百剑王没有这个能耐。”

刘婉蓉道：“是飞刀王。”

关中岳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没有见过飞刀王。”

刘婉蓉道：“你就是伤在那白光之下了。”

关中岳道：“是的，我几乎来不及举刀封挡，就伤在那白光之下，所以，我们来不及展开，就死伤了大半。”

但见火光一闪，铁梦秋燃起了点将台上的两支火炬，登时，火光熊熊，一片通明。

灯光下，景物清晰可见。

只见李玉龙，于使，方振远，全都受了重伤。

沈百涛的伤势最重，断去一条右臂，已成了残废。

点将台上，以虎威镖局为主的防守之人，大半都受了伤。

铁梦秋急急奔了过去，扶起了方振远。

方振远是伤在前胸和左胁之上。

手指上的金环，还未打出一枚。显然是，他连手的机会都还没有，人已经身受重伤，倒了下去的。

探手从怀中摸出一粒丹九，投入了方振远的口中。

右手轻轻在方振远天灵穴上拍了一掌。

方振远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铁梦秋低声说道：“老前辈，不要出口，让药力行开。”

方振远点点头，重又闭上双目。

这时，突见人影闪动，丐帮的黄帮主，带着四个手执乌木杖的老丐，急急奔了过来。

铁梦秋回顾了群丐一眼，目光又转到了那些身受伤人的身上，神情是一片严肃，若有所思。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子，道：“这是一场残忍的屠杀，可怕的是，他们出手太快，快得出了人意料之外，也证明了他们有很多高手一齐偷袭。”

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有意的说给人听。

蓝小月道：“姐姐，咱们闻警赶来，前后，也不过一刻工夫，就算金刀紫天君和四天王一齐出手暗袭，关总镖头等武功不弱。”

铁梦秋突然接口说道：“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蓝小月低沉着道：“看起来，似乎是有一些不可能。”

铁梦秋道：“除非是这些人，突然间失去了战力。”

刘婉蓉说道：“黄帮主见多识广，对此有何高见。”

黄一飞道：“事情来的太突然，诸位追紫天君时，在下亦被诱开。”

刘婉蓉道：“他们如何诱开了黄帮主。”

黄一飞道：“有人取走牧羊图……”

蓝小月道：“就小妹所知，他们离开此地，至少离开这点将台五十丈。”

黄一飞道：“咱们忽略，他们有人混入了那弩箭手中……”

刘婉蓉叹息一声，接道：“百密一疏，想不到他们会混入弩箭手中。”

蓝小月低声说道：“这些弩箭手，都是沈百涛训练，除了善用匣弩之外，都还会几招武功，沈百涛对他们都很熟悉，混入弩箭手中，殊少可能。”

黄一飞道：“千真万确，在下亲眼瞧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弩箭手，由人群中跃飞而起，抢走了牧羊图。”

蓝小月道：“黄帮主就追了下去？”

黄一飞道：“不错，在下追了下去。”

刘婉蓉道：“那黑衣人什么样子。”

黄一飞道：“身材适中，面相亦无特殊之处，而且，他手中还抱匣弩，但当取过牧羊图后，立时就弃去手中的匣弩，疾掠而去。”

蓝小月道：“帮主看他的武功如何？？

黄一飞道：“单看他的轻功，应该是江湖上第一流的身手。”

蓝小月道：“帮主追上他没有？？

黄一飞道：“崭愧的很，在下已然用出全力，但却未追上那人……”

回顾了身后四个老丐一眼，接道：“本帮中高手，散布于大江南北，在下虽然传下竹牌令谕，调集他们集会开封，但因散布过广，一时间恐难如愿，形势迫人，目下只有本帮中巡阅四老赶到此地。”

刘婉蓉道：“帮主在追赶那人的途中，遇上贵帮四老么？”

黄一飞道：“听姑娘的口气，似是对我丐帮中有些动疑了？”

刘婉蓉道：“黄帮主不用误会，贱妾之意，想问明详细经过，便于查明内情。”

黄一飞道：“在下追那位弩箭手，行逾百丈，始终保持在丈余左右的距离，才知道遇上了一位轻功极高之人，这时，教场中已传出了杀喊之声，同时，那高燃的火烛，也熄了甚多，因此，在下只好赶了回来，途中遇上了他们四人赶来驰援……”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不知道刘姑娘是否相信。”

刘婉蓉道：“只不过一刻工夫，但是变化太大了，完全出了我们意料之外。”

一直陷入沉吟的铁梦秋，突然开口说道：“师妹，事情已经发生了，师父曾经讲过一句话，愈是处境危恶，咱们愈要镇静应付。”

刘婉蓉道：“师兄说的是。”

目光转到黄一飞的脸上，道：“黄帮主有何高见？”

黄一飞沉吟了一阵，道：“姑娘可是问那徐督帅的安危吗？”

刘婉蓉道：“自然，这件事最为重要。”

黄一飞道：“在他们未取得牧羊图的藏宝之前，决不会伤害到徐督帅。”

刘婉蓉道：“为什么？”

黄一飞道：“单就利害而言，如若他们伤害了徐督帅，咱们很可能情急拚命，督帅府中，再无顾虑，很可能调集大军围剿，只要他们稍用一些心思，就不会伤害到徐大人了。”

刘婉蓉点点头，道：“帮兰高见……”

轻轻叹息一声，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黄一飞道：“除非调集大军之外，对这些武林高手，已非兵丁所能胜任，这一点不知姑娘是否和在下看法相同？”

刘婉蓉道：“不错。”

黄一飞道：“目下能够召集上数百名身具上乘武功的人手，除了敝帮之外，大约只有少林僧众了，但敝帮分散太广，一时间，只怕很难集中这多高手……”

紫天君接道：“那只有找少林僧侣了！”

黄一飞道：“在下之意，一面遣人和少林僧侣联络，一面设法罗致云集在开封的江湖人物，就算不为我用，亦不让他助敌。”

刘婉蓉道：“帮主高论……”

目光一惊那些受伤之人，接道：“小妹心中一直有些想不明白，那紫天君如何能在极短的时刻中，伤了这样多的人，别的人，不去说，就拿虎威镖局中人而言，他们合力拒挡，至少也可以和葛玉郎搏斗上十招，八招，但他们似乎是都没有打，就受了伤？”

黄一飞道：“这就有此奇怪了。”

刘婉蓉道：“所以，小女推想这中间可能还有另故，现在，我们要找出那些特别的原因……”

黄一飞道：“姑娘的意思是……”

刘婉蓉道：“我怀疑，护卫徐督帅的人，在一开始，就失去了战半之能。”

黄一飞道：“大有道理。”

蓝小月道：“类似熏香一类的毒药。”

黄一飞道：“老叫化走南闯北，对薰香一类，大都要经过燃烧，才能散发出使人晕迷的药力。”

蓝小月道：“如是有人把这些药物，涂抹在火把之上，而这火把，又十分靠近点将台，环围在徐督帅周围的，都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奇毒。”

刘婉蓉道：“这倒是甚有可能……”

铁梦秋突然接口说道：“师妹，不论他们用的什么方法，但咱们已经败了，而且败的很惨，为今之计，急在善后……”

刘婉蓉接道：“师兄说的是，小妹已有些乱了方寸。”

铁梦秋道：“第一件事，咱们先设法把伤者运回军营，要他们便于照顾，早作静养，然后，咱们才能找出时间，放手施为。”

刘婉蓉道：“师兄说的是。”

蓝小月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竹哨，吹出了一种很尖厉的哨声。

黄一飞冷冷地瞧了蓝小月几眼，目光中满是怀疑，道：“姑娘召唤属下到此，不知有何用心？”

蓝小月是何等聪明人物，看神色，听口气，知道黄一飞对自己动了怀疑，但想到八卦教昔年在江湖上的行为，实也无法怪人，只好柔声应道：“我要召来属下，处置这些伤亡之人。”

黄一飞道：“姑娘在这四周，埋伏了很多属下吗？”

蓝小月道：“嗯！埋伏的不多。”

黄一飞回顾了身后的四老一眼，道：“你们去招呼帮中弟子，能来的都要他们来，处置这场中的尸体。”

刘婉蓉也瞧出了丐帮黄帮主，对那蓝小月，似是有着很深的成见，但此时此情之下，又无法多作解说，含糊地说道：“伤亡的人数不少，需要很多人帮忙才行。”

片刻之后，八卦教，和丐帮中弟子，都已经赶到。

刘婉蓉生恐黄一飞和蓝小月引起冲突，自己居中指挥，与帮和八卦教弟子一起动手，伤者运入军营保护，死者埋葬起来。

收拾好伤亡狼藉的尸体，使刘婉蓉却留下了关中岳，方振远，李玉龙、于俊等四个受伤的人。

原来，铁梦秋要仗凭身怀灵药，早些医好四人伤势。

这一次动手之后，使得铁梦秋感觉到敌势甚大，自己方面人手，不足分配，这四人必得早些治愈以为已助。

黄一飞轻轻咳了一声，道：“刘姑娘，目下督帅大人被掳，牧羊图也被人劫去，本由双方相持的均衡之势，一瞬间，使敌人占尽了优势。”

刘婉蓉嗯了一声，道：“一步失措，全盘皆输，江湖上情势，当真是瞬息万变，但不知黄帮主，有什么高见。”

黄一飞缓缓说道：“在下觉着，目下形势，已成了群龙地主之高，有道是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但咱们的对头，却是一个号令森严的组织，一声令下，数百人，一齐动作，如是咱们不能集于一个号令之下，纵然人人都是第一高手，也难发挥整体的力量。”

刘婉蓉道：“丐帮忠义之名，流传武林，小妹觉着，只有黄帮主的身份地位，才能够挺身而出，充当首脑。”

黄一飞笑一笑，道：“在下希望刘姑娘不要误会我黄某有此用心！”

刘婉蓉道：“小妹是一片诚心。”

黄一飞道：“就在下所知，徐督帅已经致函少林寺，约请少林高僧赶来相助，但在下不解的是，少林寺中，已有不少高僧到了开封府，何以不到督府中一行”。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这等江湖中事，变化菲测，贱妾不太明白，还要黄帮主指示一二。”

黄一飞飞略一沉吟，道：“在下推想，不外有两个原因？”

伏身为关中岳治伤势的铁梦秋突然抬起头，道：“请教帮主。”

黄一飞目光一掠蓝小月，接道：“少林寺自负正大门派，不愿与八卦教，人虽到了开封，迟迟不肯现身！”

铁梦秋道：“第二个原因呢？”

黄一飞道：“那金刀紫天君号称黑道第一高手，少林寺中僧侣，还未有信心能够对付，故而不敢现身。”

蓝小月道：“如是第一个原因，那就简单的很，贱妾自知，不配和贵帮及少林寺中高手联手，钱妾极愿隐退，以全大局。”

刘婉蓉道：“小月，不要遽作决定，目下咱们末明真象。”

黄一飞道：“本帮也确有此虑，少林寺自然更甚本帮，姑娘能率领门下隐退……”

刘婉蓉接道：“黄帮主……”

黄一飞道：“刘姑娘有什么吩咐？”

刘婉蓉道：“咱们商谈之初，黄帮主一直未提此事，如今怎会突然提出此事。”

黄一飞道：“八卦教改过向善，在下亦希望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刘婉蓉道：“帮主既然有此用心，何以又改变了心意。”

黄一飞道：“不瞒你刘姑娘说！少林寺中已有不少高僧到此，也许他们的掌门方丈，也已经赶到了开封，所以迟迟不肯和姑娘见面，全都是因为八卦教的事……”

蓝小月道：“黄帮主的意思是，如若小女能够率领八卦教弟子退出，贵帮和少林高僧，都可以赶来助拳了。”

黄一飞道：“目下的形势看来，确是如此。”

蓝小月道：“好吧！小妹立刻率领教中弟子离开开封。”

黄一飞道：“姑娘如此照顾大体，好生叫人佩服。”

蓝小月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道：“姐姐，八卦教过去在江湖上的名誉太坏，因此，也不能怪黄帮主，小妹觉着，我的退出，如能使少林、丐帮合力相助，小妹走的值得。”

刘婉蓉摇摇头，道：“小月，你不能走。”

黄一飞道：“姐姐，你要想想大局，不必为小妹多虑。”

刘婉蓉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你留下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目光转注到铁梦秋的脸上，道：“师兄对此，有何看法？”

铁梦秋道：“我也赞成蓝姑娘留下来，纵然因此不能得少林和丐帮之助，亦是在所惜。”

黄一飞睑色一变，道：“姑娘，此事重大，不可草率决定，还望姑娘三思。”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已经想过了，黄帮主你如有困难，你请便吧！”

黄一飞神情肃然，道：“姑娘之意是，宁可放弃与本帮及少林合作了。”

铁梦秋冷笑一声，道：“黄帮主，八卦教虽然是旁门邪派，但只要心存正义，一样算好人，门户正大，出身良好的人，未必就一定算好人。”

黄一飞一皱眉头，道：“刘姑娘，敝帮和少林高僧，都愿全力相助姑娘，对付紫天君，不过，不愿与八卦教中人合作罢了。”

刘婉蓉接道：“卦教已经解散，蓝姑娘和留在此地的八卦教徒，都已经是改过向善的人，他们对帅府的安危，帮助很大。”

黄一飞轻轻叹息一声，道：“刘姑娘，在下亦觉着蓝姑娘已经完全变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不过，八卦教在江湖上恶名太著，少林和敝帮，不得不有此顾虑。”

刘婉蓉心中暗道：“正大门户，拘泥于门规，常常误事，倒也不能太责怪他们。”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黄帮主，这件事，咱们不必再争论了。”

黄一飞道：“姑娘之意难道非要和八卦教合作不可。”

刘婉蓉道：“蓝小月是我的义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伤害她，贵帮和少林不妨再考虑一下，八卦教从此已消失江湖，但如你们苦苦逼迫，很可能使消散的八卦教，死灰复燃。”

铁梦秋冷冷说道：“区区一生，从不求人，贵帮和少林，如若觉着不屑和我等合力，咱们不妨各行其事。”

黄一飞道：“我丐帮忠义作训，代代遵守，百年以来，所有的江湖上邪派人物，无不视我丐帮为眼之钉，黄某忝为一帮之主，自知忠义大道，徐督帅勤政爱民，我丐帮中人，自当相助，黄某人自当和少林掌门作研商，如蒙俯允，咱们携手合力，如若不得少林掌门允准，咱们只好分途行事，但殊途同归，都是为徐督效力，并无不同。”

刘婉蓉笑道：“不管少林管门人是否答允，但请你黄帮主，给我们一个回音以！”

黄一飞道：“好！在下如是不能亲自赶来，就派门下弟子晋见姑娘。”

语声一顿，道：“黄某人告辞了。”

刘婉蓉微微欠身，道：“帮主好走，贱妾不送了。”

黄一飞一抱拳，转身而去。

刘婉蓉望了一黄一飞消失的背影，摇摇头，道：“这位黄帮主似乎是言未尽意……”

蓝小月道：“姐姐，适才小妹不敢接口，但小妹觉着，为小妹不能和少林、丐帮联手，对实力影响非浅。”

刘婉蓉道：“小月，不用再谈这件事了，你对我们帮助之大，决不低于少林、丐帮合作之力。”

蓝小月道：“姐姐对小妹有爱护之心，小妹是感激不尽，不过，小妹觉着姐姐不能因小失大，小妹愿改扮易容，追随姐姐效命。”

刘婉蓉道：“妹妹，你这番用心，我和铁师兄，都很明了，目前我们还未完全明了少林和丐帮的意图，咱们先回帅府中去，等丐帮的通知到来，咱们再作决定。”

蓝小月点首道：“好吧！小妹先把教中弟子遣走。”

转身而去。片刻又回到点将台。

刘婉蓉仰脸望望天色道：“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不知师兄和蓝妹妹能否代为解说一下。”

铁梦秋道：“你说说看？”

刘婉蓉道：“少林掌门方丈，如老早已到了开封，为何不去见我义父……”

蓝小月接道：“也许那些少林高僧知晓小妹在帅府之中，所以，不肯前来。”

刘婉蓉摇摇头道：“只怕不是这么简单了。”

铁梦秋道：“师妹的意思是？”

刘婉蓉道：“我觉得丐帮和少林高僧，只不过用八卦教作一个借口罢了。”

铁梦秋四顾一眼，低声说道：“这地方四下开阔，师妹心中有何怀疑，只管请说。”

刘婉蓉道：“我怀疑丐帮黄帮主态度不对。”

铁梦秋道：“不错，事情在徐督帅被掳之后，难道这武林被称忠义相传的正大门户，也为那藏宝所动，生出私心不成？”

蓝小月道：“整个丐帮决不会和葛玉即同流合污，如是丐帮也有变化，那只是一二人的事了。”

铁梦秋道：“不是师妹提起，小兄倒有些忽略，黄帮主在徐大人被掳前后，判若两人，这中间，确有甚多可疑之处！”

蓝小月道：“就小妹所知，黄一飞在丐帮历代教主中，虽然说不上雄才大略，但老成有余，人权刚正，如若他真和紫天君有所往为，也必然是受到了威迫。”

铁梦秋微微一怔，道：“果真如此，那倒是一桩大为麻烦的事了。”

静夜中，突闻一阵沉重的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这声音还在老远之外，但三人已听得清楚。

这时，除了点将台上，还有一支特制的火把，继续燃烧之外，所有的火把，都已经熄去。

铁梦秋站起身子，道：“什么人？”

正西方位上有人应道：“我！我伤的很重。”

蓝小月道：“你是葛玉郎？”

那人应道：“正是在下。”

蓝小月道：“好！你站着不要动。”

右手一扬，一道蓝芒射出，飞出五丈多远，跌落地上，化作一滩蓝火。

那蓝火就落在紫天君的身前数尺之处。

以几个的目力，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葛玉郎衣服破裂，全身满是血污。

刘婉蓉道：“希望有过这一次教训之后，你能改过自新，正正当当的做人。”

葛玉郎淡淡一笑，道：“至少，目下，我对你们，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如若是一定要和我葛某人清算旧帐，应该等到你们对付了蓝个月之后再说。”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道：“葛玉郎，过而能改，仍是完人，只要你能从此向善……”

葛玉郎即冷冷接口道：“刘姑娘，咱们不谈这些事，如果你觉着咱们正邪难携手，我葛玉即告辞了。”

第三十二回阴阳合壁

铁梦秋低声道：“姐姐，这人重要的很，咱们不能放走他。”

刘婉蓉点一点头，道：“葛玉郎，你要到哪里去？”

葛玉郎道：“宝剑赠勇士，红粉送佳人，货卖识家，我葛玉郎要找一个能够和我合作的人。”

刘婉蓉道：“我们愿和你合作，适才之言，只是相劝，听不听，在你葛公子，至于咱们合作，葛公子有什么条件，可以开出来了。”

葛玉郎淡淡说道：“没有任何条件，只要能杀了紫天君就行。”

刘婉蓉啊了一声道：“葛公子的意思是……”

葛玉郎接道：“我只有一个意思，杀死紫天君，其他的全不放在心上，至于我葛某人有些什么罪行，等杀死了紫天看，随便你们用国法，或是江湖规矩对付我，葛某决不逃避。”

铁梦秋道：“好，咱们一言为定，我们全心全意的信任你。”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我伤的不太重，但也不轻，为保在下有用身体，我应该疗治一下自己的伤势了。”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道：“葛公子，可要兄弟赠送一点灵药吗？”

葛玉郎道：“如果阁下自信身怀药物，确能疗治伤势，在下愿受赠。”

铁梦秋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道：“葛公子，服用下这粒药丸试试看。”

葛玉郎伸手接过，瞧也未瞧一眼，就取了下去。

铁梦秋道：“葛公子此地不是坐息之处……”

葛玉郎接道：“诸位要走吗？”

铁梦秋道：“我们先回帅府。”

葛玉郎道：“好吧！诸位先走一步，在下坐息一阵，体力稍复之后，就赶往帅府会晤。”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葛公子，我们不能丢下你一人在此，因为，紫天君很可能再遣人回来瞧看。”

葛玉郎道：“但在下此刻需要休息一下。”

铁梦秋道：“葛公子，我背着你走如何？”

这一番大挫之下，一向自视极高的铁梦秋，突然间变的温和起来。

葛玉郎道：“如何能这等拖累兄台。”

铁梦秋笑一笑，道：“不要紧。”

伸手抱起了葛玉郎，大步向前走去。几人回到帅府，先把葛玉郎安排在一间雅室之中坐息。

然后，三个人又回到花厅之中。

由于教场大挫，三人心中都十分沉重，刘婉蓉、铁梦秋坐在桌旁，闭口不语，想着心事。

铁梦秋端坐在一张木椅之上，神情一片肃然，脸上忽青忽白，显然，正在思考一件重大之事，却又无法下定决心。

室中一片寂静，静得落针可闻。

刘婉蓉双目转注在铁梦秋的身上，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铁梦秋末立刻回答，缓缓站起身子，道：“师妹，师父可曾传授过你一种两人联手的武功？”

刘婉蓉道：“没有，师兄怎么会问及此事？”

铁梦秋道：“师父天纵奇才，武功搏通，正雅两道上的绝技，无不涉……”

刘婉蓉道：“这个我知道，师父对小妹说过一个人如若是常常习练邪门武功，久而久之，人也会受武功影响。”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有一套名叫合壁剑法，能使阴阳合手双剑各极变化，最妙的是那双剑分攻的地方，都是无法兼顾之处，而且双剑在攻敌之时，自然之间，又能相兼能防守，但为难的是……”

突然住口不言。

刘婉蓉道：“师父从未给我传过这套剑法，师兄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给小妹妹听听呢？”

铁梦秋道：“师父不便说给你听，但他老人家却在丹室中留下了阴阳合壁的图形，师父用尽了心血，希望研究出破解阴阳合壁法的方法，但却一直未能如愿，所以，他老人家曾在图形中，提了一句，剑中至绝。”

刘婉蓉道：“师兄学会了那套剑法吗？”

铁梦秋道：“小兄独自守在洞中十余年，曾经下了一番苦心，揣摸那套剑法，自久已有信成心得，不过……”

刘婉蓉一皱眉头，道：“师兄你一向说话干脆，怎的现在竞拖泥带水起来，不过什么？

快些说啊！”

铁梦秋道：“这剑法既名阴阳合壁，自然是两个练……”

刘婉蓉接道：“而且要一男一女，是吗？”

铁梦秋道：“不错。”

刘婉蓉笑一笑，道：“师兄可是觉着那套剑法能制紫天君。”

铁梦秋道：“就小兄所知，那套剑法，应该是武林中最恶毒的剑法，紫天君也难抗拒。”

刘婉蓉道：“那很好啊……我陪你练飞这套剑法？”

铁梦秋道：“不！我想和蓝姑娘一起练习。”

刘婉蓉脸上闪掠过一抹惊异之色，但不过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常态，笑一笑，道：“也好！但不知多长时间才能练成。”

铁梦秋道：“小妹天资愚笨，怎可能及得刘姐姐，还是你们师兄妹练吧！”

铁梦秋肃然说道：“师妹，在未练这套剑法之前，还要师妹替我做一件事。”

刘婉蓉虽然极力克制内心的激动，但神色之间，仍然流现出一种淡淡的黯然。点头应道：“什么事，师兄只管吩咐。”

铁梦秋道：“在本练那套阴阳合壁剑法之前，我得先和那蓝！”娘说明一件事。”

刘婉蓉道：“什么事？”

铁梦秋目光转注到铁梦秋的脸上，道：“蓝姑娘，在下有一句唐突之言，说出来，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铁梦秋道：“不妨事，你说吧。”

铁梦秋道：“姑娘看在下的为人如何？”

铁梦认怔了一怔，道：“你的为人是很好。”

铁梦秋道：“为了练那套阴阳合壁剑法，咱们必得有几日暗室相处，先得使咱们彼此之间的心意相通。”

铁梦秋啊了一声，使脸上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羞红。

她举手理一理飘浮在鬓前的散发，缓缓说道：“小妹的出身不好，自幼儿就和男人们相处奔走，如若练剑法，必得如此，铁兄也不用顾虑。”

铁梦秋道：“八卦教中的规戒如何？铁某人不太明白，但我铁某人不愿在我们彼此之间，留下任何一点遗憾。”

铁梦秋嗯了一声，但却又不知如何接口。

铁梦秋笑一笑，道：“我看这件事还得烦劳师妹了。”

刘婉蓉道：“小妹一直在等侯着师兄的吩咐。”

铁梦秋道：“请师妹替我们做个媒人。”

刘婉蓉似乎已预料到要发生事情，但听得做媒两个字，仍然有些震惊，呆了一呆，道：

“给你们做媒人？”

铁梦秋道：“对！给我和蓝姑娘做媒。”

蓝小月急急说道：“铁大侠，我不配！”

铁梦秋苦笑一下，道：“这不是配不配的事，而是要学成合壁剑法，必得有此名份才成。”

蓝小月缓缓说道：“铁兄，不论要我做什么，小妹都不辞，不过，这件事，还要铁兄三思！”

铁梦秋道：“在下上无父母，长兄，一切我都可作得主意，问题在姑娘。”

蓝小月道：“我如有父母好好的教养，也不会落入八卦教中了。”

铁梦秋道：“那么姑娘的师父……”

蓝小月接道：“也死了，不过……”

铁梦秋道：“不过什么？”

蓝小月道：“小妹自己知道，我不配作你的妻子，我甘愿为妾。”

铁梦秋奇道：“这又为什么？”

蓝小月笑一笑，道：“不要问我，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不管怎么说，咱们有了一个名份，就可以开始习练武功了。”

刘婉蓉道：“好！我去给你们办桌酒菜，请两个媒证之人来。”

铁梦秋急急说道：“不用了，姐姐，一则时间宝贵，咱们不能浪费光阴，何况，就目下处境而言，咱们也浪费不起时间，江湖儿女，除魔卫首，不用顾及世俗之见了，小妹是女儿身，我都没有什么顾虑，铁大侠是也不用拘束这些礼法了。”

刘婉蓉轻点首道：“通权达变，说的倒也有理……”

目光转到铁梦秋的脸上，道：“固执的师兄，蓝姑娘的话，你都听到了，人家一个大姑娘，都没有这些顾虑，你也不用太固执了。”

铁梦秋摇摇头，叹口气道：“师妹，你不懂，那阴阳合壁剑法，不能算正道武功。”

刘婉蓉道：“我怎么不懂，如若是能算正道武功，那也不要一男一女合手练习了。”

铁梦秋道：“师妹，那合壁要求，必得两人心灵合一，如是两个全无瓜葛的男女，如何能够练习。”

铁梦秋缓缓向前行了两步，道：“铁大侠，不用顾虑太多，只要咱们心地光明……”

铁梦秋接道：“君子不欺暗室，在下自信还能够做到，但如要习练那阴阳合壁剑法，那就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了。”

蓝小月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也绝不用你担心。”

铁梦秋肃然道：“为什么我不担心……”

刘婉蓉叹息一声，接道：“你们不用争执了，练成那阴阳合壁剑法，需要多少时间。”

铁梦秋道：“那要看蓝姑娘才智了，蓝姑娘已然深具了武功基础，练习的只是决窃而已。”

刘婉蓉道：“七月时间够不够？”

铁梦秋道：“阴阳合壁剑法，应该是属于一种邪门武功，所以，它够恶毒，但练起来，也不会太慢。”

刘婉蓉道：“既是如此，你们也不用惊到别人了，我一身兼任媒证两人。”

蓝小月道：“不成啊！姐姐，我……”

刘婉蓉接口说道：“小月，不要再事争论了，我师兄很固执，如若没有名份，他放不开手脚了。”

铁梦秋黯然道：“小妹不是不受抬举，事实上我……”

刘婉蓉接道：“不论你有什么苦衷，但都没有救我义重要，是么？”

铁梦秋点点头，欲言又止。

刘婉蓉笑一笑，道：“你们都过来。”

三个人相处于一室之中，本就不远，刘婉蓉举手招了一招，铁梦秋、铁梦秋相互望了一眼，缓步向刘婉蓉行了过去。

刘婉蓉望望两人，微微一笑，道：“从此刻起，你们两人已算未婚夫妇，小妹为媒证，等到救我义父出险之后，再请他老人家为你们主持结婚大礼，人生难得一次的终身大事，自然是应该好好热闹一下。”

铁梦秋道：“那倒不用了，只要有你师妹为证，解除了我们之间一道礼教藩篱，那就可以了。”

刘婉蓉道：“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谈，但今日是两位文定之喜，小妹叫他们备点水酒，替俩位恭贺一下。”

铁梦秋道：“那也不用了，我们立刻开始。”

蓝小月一直静静地听着，事情的发展蓝小月已然无法拒绝，只有任凭摆布的份儿了。

刘婉蓉道：“你就这样急，连喝杯水酒的时间也没有吗？”

铁梦秋道：“此刻寸阴如金，咱用为这些俗礼拘束了。”

刘婉蓉道：“好吧！你准备几时开始？”

铁梦秋道：“立时开始。”

刘婉蓉笑一笑，道：“师兄，要在什么地方开始？”

铁梦秋道：“愈是隐秘的地方愈好，帅府中事，麻烦师妹了！”

刘婉蓉道：“师兄，小妹有一事，要想请教师兄？”

铁梦秋道：“快些说吧！”

刘婉蓉道：“师父传授咱们的武功，是否都可以传授外？”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我不太明白师妹言中之意……”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不过，小兄和小月练习的阴阳合壁剑法，不能算师门中的武功。”

刘婉蓉道：“我知道，小妹之意是师兄和蓝姑娘习剑时，小妹可否把一些剑把传给关中岳等。”

铁梦秋道：“目下应变为上，自然可以。”

刘婉蓉道：“两位放心去练那合壁[奇書網整理提供]剑法，小妹自会保卫帅府的安全。”

铁梦秋道：“小兄未现身之前，师妹要多忍耐，”不可应邀对敌……”

刘婉蓉接道：“我自有应变之法，师不用担心，倒是你们练剑之处……”

蓝小月接道：“小妹倒知晓一处隐秘所在。”

刘婉蓉道：“在哪里？”

蓝小月道：“佛堂之内，有一座地下秘室，知晓的人不多。”

刘婉蓉略一沉吟，道：“好！你带我师兄去吧！我还要安排一下帅府中事。”

铁梦秋还想说话，铁梦秋却抢先说道：“咱们走吧！”当先举步，行出室外。

蓝小月跃出室外，抢在铁梦秋的前面带路。

她轻车熟路，带着铁梦秋直入密室。

掩上了三道暗门，蓝小月轻叹息一声，道：“铁兄，小妹想问你件事。”

铁梦秋道：“好！你请问。”

蓝小月道：“如若阴阳合壁剑法，一定要一男一女练习，刘！”娘才慧，武功，都胜我许多，你为什么不找刘姑娘？”

铁梦秋笑一笑，道：“等咱们开始练习时你就会明白了。我为什么不找她，为什么要咱们先有了名份……”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咱们在这秘室之中，孤男宴女的相处数日夜，练习那剑法时，又难免肌肤相亲，而且……”

铁梦秋皱皱眉头，道：“而且什么……”

铁梦秋道：“唉！我说过，那是一种邪门剑，练起来，很可能使一个人失去自制之能……”

但觉下面的话，很难出口，只好住口不言。

蓝小月道：“铁兄，你的才慧，我一向敬服，但这一次，你却没有算计清楚。”

铁梦秋微微一怔道：“什么事未算清楚？”

蓝小月道：“刘姑娘已和徐公子解去婚约。”

铁梦秋道：“这个，我知道。”

蓝小月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解除婚约？”

铁梦秋道：“为了要混入江湖，不便具有督帅府中少夫人的身份。”

蓝小月道：“那只是表面的理由罢了。”铁梦秋道：“真正的用意呢？”

蓝小月道：“她对你动了情。”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有这等事吗？”

蓝小月幽幽一叹，道：“我瞧得清清楚楚，决不会错。”

铁梦秋道：“就算是吧！她也不能和我练习阴阳合壁剑法。”

蓝小月站起身子，道：“为什么她不能，她很美，也很聪明，强我蓝小月何止百倍，现在，处事还未开始，一切都来得及，我去换她来此。”

铁梦秋急急叫道：“不行。”

蓝小月突然流下泪，道：“铁兄，这样会伤了刘姑娘的心。”

铁梦秋道：“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小月，咱们要救徐督帅，对付紫天君和四大天王，必得练这套阴阳合壁法。”

蓝小月道：“铁兄，我虽非路柳墙花，但比那墙花路柳，好不了许多，我出身邪教，为正派武林同道不齿，我只希望能作你的妾婢，那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这些话，都是出自肺腑，把正位留给你的师妹，我会求她……”

铁梦秋接道：“小月，你错了，我师妹出身名门，她和徐公子，才是门户对的一对，我不忍带着好流浪江湖……”

蓝小月接道：“错的是你，徐公子瘤疾难医，形同废人，要花朵似的刘姑娘陪她一辈子，岂不是太残忍。”

铁梦秋道：“那批宝藏之中，有几种灵药，能够起死回生，得到那些灵药，就不难使徐公子病疾痊愈，我见过他，年相貌，他应该是颇具才气的人，但病魔残废了他的躯体，也掩去了他的才气，如若灵药能使病魔消除，在徐督帅余荫之下，不难造成一番事业，再有我师妹这位贤内助，从中帮手，来日当成烈士烈疆的大吏，我师妹自然是一品夫人，假夫婿之手，一展抱负。”

这番话，却是蓝小月未曾想到的事，只听得怔了一怔，道：“原来，你早有打算了。”

铁梦秋道：“我们才是一对，都是生长在荒野的山花，我师妹，她是富贵之花，我不配和她并生一处。”

蓝小月道：“不知道铁兄是否已瞧出来，令师妹对你早已经情愫暗生？”

铁梦秋微微一怔，道：“有这等事？”

蓝小月道：“不错，小妹是女人，所以，我自信不会看错女人的心，木伦品貌才智，武功成就，小妹都难和刘姑娘比……”

望了铁梦秋一眼，完尔一笑，接道：“你是让女人动心的那种男人，别说刘姑娘情窦初开，就是小妹这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无法控制对你的一缕情愫，你片面设想的大道理，只怕无法令你那师妹心服，女人很奇怪，不论她的聪明才智多么高超，不论她多么通晓道理，但唯独对情字这一关，却是解不开，看不透，你要她做媒时我已经瞧出她的惊异，震动的神情，但刘姑娘究非常人，她还有能力忍受住本发作出来。”

铁梦秋道：“不要紧，我心里想的事，未对她说过，她一点也不知道，咱们练了阴阳台壁剑法，我会告诉她，她是明白人，自然会了解我这一番苦心。”

蓝小月沉吟了一阵，道：“铁兄，你不用对我顾虑，只要是为了练剑，不论你怎么做，我都能够忍受，但咱们不要有名份的约定，我情甘为妾，把正位留给你师妹……”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样想法。”

蓝小月道：“你不要管我怎么想，你答应我就是。”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吧！照你的意思吧！”

蓝小月嫣然一笑，道：“你答应了，可不许变卦，一切都要听我安排。”

铁梦秋点点头，道：“小月，你实在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蓝小月温柔一笑，道：“咱们也应该快些练剑了。”

铁梦秋道：“好！我先传你口诀。”

蓝小月仰起脸儿，双目相注在铁梦秋的身上，道：“你请说吧！”

铁梦秋道：“这阴阳合壁剑法，只有七招，但它可以倒转施用，那就成了七七四十九招了，分则可独自迎敌，合则世间最为凌厉的攻势。”

蓝小月点点头，道：“别把我看的太聪明，慢慢地讲给我听。”

铁梦秋道：“第一招，阴阳划分，第二招，阴盛阳衰，第三招……”

他一口气说出了七招的名目，又仔细分析出剑路变化，精意所在。

一个诚心传授，讲的细微分明，一个专心求教，全神贯注。

七招讲完，铁梦秋突然双颊发烧起来。

原来，那阴阳合壁剑法，是一对夫妻闺房之乐中悟出和一套剑法，其变化的精微，全在双剑合作之上。

两人虽然是全心全意的练剑，但肌肤相亲，手指相触，心中都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一遍练完，累得蓝小月不住的娇喘，道：“这套剑法，似乎是要施出全身每一部位的力量，不论腰腿，都要用力。”

铁梦秋道：“它威力的强大，也就在此，练到精深之境，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含有伤敌之力。”

蓝小月道：“唉！咱们密室练刻，省奔走飞跃之苦，应该是不会怎么样累才是，但事实上确有着极端累苦之感。”

铁梦秋笑道：“这套剑法的厉害，就是在学剑人全身的均衡发展，和两把配合的巧妙，和一般剑术，以腰、眼、腿、臂为主的变化，稍有不同，故而习来，有着十分累苦之感。”

蓝小月微微一笑，道：“铁兄，我这个学生笨不笨？”

铁梦秋道：“你够聪明，不过这套剑法，心里之爱、恶很重要！”

蓝小月狡狯一笑，道：“怎么一个重要法。”

铁梦秋道：“如是彼此充满着情意，这剑法学起来，就十分迅快，低一分情意，剑法就学的慢一些。”

蓝小月道：“小妹自是情意十分真切……”

铁梦秋接道：“所以，你学的很快啊！”

蓝小月嫣然一笑，道：“狡猾的大哥，你就不肯先说一句充满着情意的话吗？”

人却缓缓向铁梦秋的怀中偎去。

铁梦秋并不闪避，而且张开了双臂，紧拥着蓝小月的娇躯。

一番温存之后，再行练剑，顿有着渐入佳境之感。

时光匆匆，不觉间，过了五日。

五日之中，两人的阴阳合壁剑法，已然是大有进境。

密室中不见天日，两人只能凭借着记忆，暗算时间。

又练过了一遍剑法之后，铁梦秋缓缓说道：“小月，记熟剑招变化了吗？”

蓝小月道：“记是记熟了，只不知用来对敌之时，是否能运用随心。”

铁梦秋道：“你如是怕我伤在别人的手中，自会适时出剑。”

微微一笑，接道：“咱们在密室中几天了。”

蓝小月道：“大约五天了。”

铁梦秋道：“这五天寸阴如金，可能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蓝小月道：“对，咱们也应该出去瞧瞧刘姑娘了。”

两在进入密室之前，带了数日干粮，这时，干粮也已用完，似乎时间控制的恰到好处。

离开密室，但见阳光耀眼，正是中午时分。

铁梦秋长长吁一口气，四顾了一眼，道：“希望金刀紫天君未来侵犯才好。”

语声甫落，瞥见人影一闪，葛玉郎急步奔了过来，道：“两人出来了。”

他神情凝重，完全没有昔日那等轻浮模样。

那原本十分俊俏的脸上，多了两块疤痕。

葛玉郎不但未修饰疤痕，而且仍穿着那一身破旧的衣服。

似乎是，他已经不再注重自己的容貌。

铁梦秋打量了葛玉郎，口中说道：“葛公子伤势好一些？”

甚玉郎道：“我的伤势好了，但刘姑娘却受了伤。”

铁梦秋吃了一惊，道：“她伤的重么？”

葛玉郎道：“不算重，但也不轻。”

铁梦秋又道：“她伤在何处？”

但人影一闪，刘婉蓉飞掠而至，道：“一点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

铁梦秋、蓝小月，四道目光，都转到刘婉蓉的身上。

数日不见，刘婉蓉似乎是清瘦了不少。

蓝小月轻轻叹息一声，缓上行了过去，道：“姐姐，你伤在何处？”

刘婉蓉笑一笑，道：“一点皮肉之伤，早已经好了。”

铁梦秋道：“师妹伤在什么人的手中？”

刘婉蓉道：“大概是飞刀王吧！”

铁梦秋道：“紫天君他们那伙人进了帅府？”

刘婉蓉道：“不错……”

语音一顿，接着道：“你们是否练成了合壁剑法？”

蓝小月道：“练是练成了，但小妹很担心我的才智，无法把这套剑法的精要发挥出来。”

刘婉蓉道：“不要紧，我师兄的剑法，已到了极上乘的境界，由他带着你，就算你差一点，也不要紧。”

目光转顾了葛玉郎一眼，接道：“葛公子真的向善了，这一次如若不是他暗中帮忙，小妹只怕不止负伤的事。”

铁梦秋啊了一声，道：“他们来了很多人？”

刘婉蓉道：“很多人。”

葛玉郎接道：“在下从未见过那么激烈的搏斗，刘姑娘一支剑，抵挡了数个高手的围攻，但仍然被她伤了三个人。”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该受伤的，多亏你吓走了他们。”

葛玉郎道：“在下只不过是一时取巧罢了，那不是真实功夫。”

铁梦秋道：“除了伤她的飞刀王外，还有什么人？”

葛玉郎道：“鬼爪王，一人独战两天王和他们的属下，搬着指头数，世间也数不出几个人。”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看样子，你很佩服我这位师妹了。”

葛玉郎道：“不错，在下由衷的敬服，刘姑娘剑招上的奇异，在下生平仅见……”

语声微微一顿，似乎是言未尽意地接道：“照在下的看法，令师妹的武功，决不在你之下。”

铁梦秋淡然一笑，道：“葛公子，希望你这是由衷之言。”

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脸上，接道：“师妹，你伤在何处？”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不要紧，我伤的不重，这两天坐息服药，人已经完全好了。”

铁梦秋叹息一声，道：“师妹，怎么数日不见，和师兄见外多了。”

刘婉蓉道：“没有啊！”

铁梦秋道：“我瞧得出你伤不轻，你如运气把伤逼住，不让它发作出来，那对你有害无益。”

刘婉蓉忽然凄凉一笑，道：“我想，只要能够支持到你们出来就行了……”

铁梦秋脸色一寒，接道：“快些散去功力，让伤势发作出来，让小兄看看。”

刘婉蓉怔了一怔，道：“师兄，你……”

刘婉蓉无可奈何，只好散了真气。

顿然间，刘婉蓉睑色大变，张嘴连吐出两口鲜血。

蓝小月急急奔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刘婉蓉，道：“姐姐。”

铁梦秋道：“别让她说话。”

一面伸手，从怀中摸出两粒丹药，投入了刘婉蓉的口中道：“吞下去。”

刘婉蓉睑上是一股很奇怪的神色，淡然一笑，道：“师兄，我……”

铁梦秋接道：“不许说话。”

一伸手，点了刘婉蓉两处穴道，顾不得男女之嫌，一把抱起了刘婉蓉，道：“蓝姑娘，带路到刘姑娘的房中。”

蓝小月应了一声，大步向前奔去。

葛玉郎轻轻叹息一声，道：“铁兄，最好能疗治刘姑娘的伤势，她也许是唯一能和紫天君抗拒百招的人物。”

铁梦秋道：“我会尽力，葛公子如若自觉见识够广，对我疗务的事，有所帮助，就一起来吧！”

葛玉郎道：“方便吗？”

铁梦秋道：“疗治伤势，没有男女之别，但在下希望你葛公子也能够心地坦然，胸无杂念。”

葛玉郎苦笑一下，默然不语地随在两人身后行去。

铁梦秋先行带路，一直人刘婉蓉的闺房之中。

铁梦秋缓缓把刘婉蓉放在锦榻之上，道：“小月，你检查一下，看看她伤在何处？”

葛玉郎道：“她伤在后背。”

蓝小月解开刘婉蓉的衣服，果在她背上发现了两处伤痕。

一处刀伤，伤口是淡紫颜色，另一个是五点青色的痕迹。

铁梦秋道：“葛公子，鬼爪王练什么爪力？”

葛玉郎道：“听说是白骨鬼爪。”

铁梦秋道：“飞刀王的飞刀上，也有剧毒，是吗？”

葛玉郎道：“是的，他用的飞刀叫子午断魂刀，子不见午，午不见子，中刀人必死无疑，在下不明白，刘姑娘可以能过十二时辰。”

葛玉郎道：“她服用了药物，又凭仗精纯的内功，把余毒集于一处，所以暂时毒性未有发作。”

葛玉郎道：“铁大侠可有除毒之能？”

铁梦秋道：“那飞刀之毒，在下相信有能力除去，但那白骨鬼爪，在下却没有信心。”

铁梦秋道：“铁兄既然有能力除去飞刀之毒，那就快些动手吧！除去一毒少一毒，先设法解支她刀伤之毒，再想法治疗白骨鬼爪之伤。”

铁梦秋道：“说的也是。”

口中虽然答应，人却来回在室中走动，不肯动手疗伤。

铁梦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不动手啊！”

铁梦秋苦笑一下，道：“我在想，如若不能同时疗治白骨鬼爪之毒，下手反将使她通毒的功力消散，一毒治好，一毒蔓延，那不是救她，反而害了她。”

蓝小月怔了一怔，道：“这么说来，咱们是没有法子了。”

铁梦秋道：“药不对症，不如不用，不过，并非是绝对没有法子。”

蓝小月道：“什么法子？”

铁梦秋道：“找那位鬼爪王去，他既练此毒功，必有解毒之药。”

蓝小月还未来及答话，葛玉郎已抢先说道：“不错，这倒是一可行之策。”

铁梦秋回顾了葛玉郎一眼，道：“可惜，在下不知那鬼爪王的住处？”

葛玉郎说道：“这个，我知道，不劳铁大侠费心。”

蓝小月道：“葛公子伤势还未痊愈，不便涉险，劳请葛公子把鬼爪王住形势说来说行。”

葛玉郎冷笑一声，道：“蓝姑娘可是不信任在下吗？”

蓝小月道：“葛公子不要误会，小妹是……”

葛玉郎道：“如是你们能信得在下，那就让在下带路。”

铁梦秋道：“好！咱们几时动身？”

葛玉郎道：“在下去坐息一下，安排一些事物，至迟天色入夜，来接铁兄。”

铁梦秋道：“葛兄请便。”

天色入夜，铁梦秋暗作一番准备，直奔葛玉郎养息静室。

葛玉郎青衣小帽，早已在室中等侯。

他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道：“记着我这张脸，这是金刀紧天君最宠爱的三弟子。”

铁梦秋微微一笑，说道：“葛兄似是已胸有成竹。”

葛天即冷肃地说道：“你们小觑了我葛玉郎，我武功确然不如那四天王，但江湖上的事，也不能全靠武功，他们忽略了我葛玉郎的胆气和才智。”

他脸上戴有人皮面具，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可以他的双目之中，看也他的心头怒火，也看出他双目中显露出的杀机。

铁梦秋忽然间对葛玉郎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暗道：看他心中聚集的仇恨和怒火，似乎是尤过我许多。

葛玉郎淡然一笑，道：“铁兄，咱们走吧！”

铁梦秋道：“在下是否也要改扮一下。”

葛玉郎道：“铁兄是真正英雄豪杰，在下的看法，用不着改扮了。”

铁梦秋道：“如若在下以本来面目出现，那岂不影响到刘婉蓉葛兄的计划。”

葛玉郎道：“铁兄此番和兄弟同入虎穴，只负接济兄弟的责任，咱们约一个见面会晤之地，就是了。”

铁梦秋道：“葛兄要一个人行动。”

葛玉郎道：“是的，我要一个单独闯龙潭虎穴……”

回顾了铁梦秋一眼，说道：“铁兄武功，胜过兄弟百倍，但此番兄弟的用心，不在和他们动手搏斗。”

铁梦秋啊了一声，道：“那么葛兄的用心何在呢？”

葛玉郎道：“恕在下暂时不便奉告，也无法很清楚的说出此行用心。”

铁梦秋道：“我明白了，葛兄准备在暗中俟机行事。”

葛玉郎道：“可以这么说吧！”

举步向前行去。

铁梦秋紧跟身后，离开了督帅府。

葛玉郎带着铁梦秋秋借夜色掩护，到了一所高大的宅院前面，道：“铁兄，请在这里等我。”

铁梦秋道：“就在围墙外面吗？”

葛玉郎摇摇头道：“铁兄请在左侧十丈外一处三岔路口等侯在下，如是在下被人追赶，劳清铁兄迎拒一下就是。”

铁梦秋道：“好！一切都从葛兄之意。”

闪身退开。

葛玉郎飞身而起，跃入围墙。

铁梦秋并未依照葛玉郎的话做，却一提气跃上了另外一座屋面之上。

他内功精深，目力过人，凝目望去，只见葛玉郎在屋面隐伏了一阵，飞身而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久，一条人影，由屋面飞跃而下。

那人四顾了一眼，陡然举步向东南方行去。

铁梦秋细看那人，正是扮装后的葛玉郎。当下飞身而下，道：“葛兄。”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忽然间，寒芒一闪，一道冷电，直劈过来。

这一剑出其不意，而且快速绝伦，除非铁梦秋，换一个人，必将伤在那快速一剑之下。

但铁梦秋一吸气，硬把向前奔走之势收住，向后闪避三尺，险险把一剑避过。

就在闪身一避之间，长剑亦自出鞘，反击了过去。

两人对手五六招，铁梦秋已抢回先机。

那人虽然极力反击，但铁梦秋剑势凌厉，哪还容他有反击机会，一面加强劲力，一面低声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只是一味抢攻，不理会铁梦秋的问话。

铁梦秋未完全了然他的身份之前，心中亦有些顾虑，也不施下辣手。

但局势显然的对铁梦秋不利，两人如是久战不下，那宅院中人，必然将受到惊动，赶来助战。

铁梦秋心头火起，长剑一招“天网密布”疾落而下，逼开了那人手中长剑，道：“阁下如再装聋作哑，作怪在下的剑下无情了。”

铁梦秋奇奥的剑势，已完全控制了局势，只要剑势一紧，随时可取那人的性命。

但他不能施下毒手，因为葛玉郎的易容之术太像，搏斗之间，他亦无法分出这人的身份。

唯一的办法，就是迫他说话，希望从口音中，听出他的身份。

但，那人似是有了先见之明，一直是闭口不言。

铁梦秋心头火起，冷冷喝道：“阁下再不说话，休怪我剑毒手辣了。”

喝声中剑势一变，冷芒电击，逼开那人剑势，腕转剑发，斩下那人一只耳朵。

只听得葛玉郎的声音，由身后传了过来，道：“铁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铁梦秋剑招一变，幻起三朵剑花，冲破了那人护身剑气，剑芒穿心而过，直透后背。

那大汉的尸体，摇了两摇，仰面栽倒。

铁梦秋还剑入鞘，回头望去，只一个和中剑人衣着相同之人，站在八尺开外。

一般的衣着，一般的面貌，以铁梦秋的目力，也无法分辨出谁真谁假，不禁一皱眉头，道：“你是葛兄。”

那人低声应道：“兄弟是葛玉郎。”大步行了过来。从怀中取出化尸丹，道：“留下这具尸体，将被那紫天君发现破绽。”

弹一些药粉在尸体上，片刻间，尸体化成了一滩清水。

铁梦秋道：“怎么回事？”

葛玉郎道：“他们正要撤离此处，这要是一处民宅，被他们强行占用，掩护为恶，想不到，他们临去之际，竟然杀人灭口，宅院中一十三口老少妇孺，完全被他们杀光。”

铁梦秋剑眉耸扬，冷哼一声，说道：“好恶毒的手段。”

葛玉郎道：“咱们来晚了一步，只留下他一人在此善后，兄弟自问非他故，所以，不敢相搏。”

铁梦秋说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葛玉郎道：“去见紫天君，我要设法偷取鬼爪王的解药，此人死去，对在下伪装的身份，大为有利。”

铁梦秋道：“要我如何帮助你。”

葛玉郎道：“你守在一处要道上，我如能盗得解药回来，你帮我抵挡追兵，如是我五更前还不回来，你就回督帅府去吧。”

也不待铁梦秋答话，转身向前行去。

铁梦秋心中暗道：江湖上传说这葛玉郎风流倜傥，视女子有如玩物，但此刻，他却甘愿为救师妹的毒伤，身涉万险，不知是何用意。

心中怀疑重重，人却随在葛玉郎身后而行。

葛玉郎对紫天君的行止，似是极为熟悉，行到一处三岔路口，停了下来，道：“铁大侠请在此处相侯。”

葛玉郎一挥手，道：“但愿葛兄此行成功，兄弟恭侯佳音。”

葛玉郎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铁梦秋目注葛玉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隐在屋角一处暗影之中。

就在刚刚隐于身子，两条人影，联袂而至。

停身处，正是铁梦秋和葛玉郎方才的停身所在。

铁梦秋手握刮剑，凝目望去，只见两人一般蓬首垢面，赤足草履，竟然是两个年轻的叫化子。

只听右面一人叫道：“包师弟，我瞧他们的窖子，就在这附近。”

左面小叫化子道：“咱们要找到他们的确实位置。”

铁梦秋心中一动，暗道：这两个小叫经子的身手不弱，大约是丐帮中天地双龙了。

他猜想的不错，这两个人正是丐帮中天地双龙。天龙包青，地龙方正。

只听方正叹道：“摸出他们的确实位置并不太难，但紫天君和四大天王，都是老得不能老的老江湖，岂能不设暗桩，小弟之意，如冒险搜查，还不如守株待兔，咱们隐起来，暗中查看的好。”

天龙包青沉吟了一阵，道：“师弟言之有理，这地方三岔路口，是往来督帅府的必经之路，咱们守在这里，定可瞧出一些蛛丝马迹。”

铁梦秋心中暗道：“人说丐帮耳目灵敏，看来他们对追踪，布桩的事，似是极有研究。”

但见包青、方正，互相招呼了一下，闪人暗影之中。

铁梦秋查看两人藏身之处，相距自己，也就木过一丈多些，只要大声出一口气就可以被人发觉。

好在铁梦秋内功精深，以先天内息之法，用极微小呼吸，就维护了体能。

就在丐帮中天、地双龙藏好身躯不久，岔道上衣袂飘风，两条人影，疾奔而至。

行近岔道口，略一停顿，折向右面一条岔道而去。

铁梦秋瞧出两人，正是紫天君手下四大天王飞刀王吴胜和白衣阎王常显。

这两人联袂由诚内而来，想来今夜里必然有所行动。

铁梦秋突然间大为担心起来，付道：这个人如若进了督帅府中，蓝小月一人之力，实难为两人抗拒……

付思之间，天地双龙，已自暗影中闪身而起，远远地追在两人身后。

铁梦秋尽量保持了平静，耐心地等待下去。

又等约一个更次后，一条人影，急奔而去。

铁梦秋仔细看出，来人正是葛玉郎。

葛玉郎机警地先行隐入了暗影之中，等侯了一阵，才缓缓说道：“铁大侠。”

铁梦秋不知他用心何在？也无法确定他是真正的葛玉郎，手握剑把，一侧静侯。

直到葛玉郎开口呼叫，铁梦秋才缓缓行出来。

葛玉郎低声说道：“幸未辱命，取得鬼爪王的解药，铁梦秋快请送回去，疗治令师妹的伤势。”

铁梦秋接过解药，道：“你不回去吗？”

葛玉郎道：“我这点武功，如和紫天君正面为敌，经不得他一击，留在这里用处很大。”

铁梦秋道：“以紫天君的精明阴险，很快会发觉你的身份。”

葛玉郎道：“不错，但我自有应付之道，记着，紫天君的三弟子，名叫麻成，我在左臂下，作了暗记，咱们再见面，我会设法让你瞧到暗记，若没有暗记的麻成，那就说明了我葛玉郎已经遇上了凶险，紫天君在借刀杀人。”

举起左臂，要铁梦秋瞧过暗记。

铁梦秋叹息一声，道：“葛兄保重。”转身而去。

飞身跃起，去势如电，转眼间消失不见。

铁梦秋一口气赶回督帅府中，见府中不似发生过事情，才稍稍放心。

关中岳等疗伤未归，整个督帅府中，只有铁梦秋一个人完好无恙，如若帅府无事，铁梦秋会陪在刘婉蓉的身侧，铁梦秋一口气奔入刘婉蓉门外。

探首望去，只见室中有一盏昏黄的灯火，刘婉蓉背外面内，似是已沉沉睡去。

蓝小月并未陪在刘婉蓉的身侧。

铁梦秋一推门，应手而开，缓步向榻边行去。

原来，这木门乃是虚虚的掩着。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道：“师妹，葛玉郎替你取到了解药，我已带回来了，你先服下。”

他一连呼叫了数声，不闻那刘婉蓉答应，心中大感奇怪，伸手向刘婉蓉背上抓去。

只的一个急促的声音，由室外传了进来，道：“别动。”

刘婉蓉转头望去，只见蓝小月快步行了进来。

铁梦秋脸上是一片很奇怪的表情，是喜悦，也是惆怅，缓缓说道：“没有碰到她吧？”

铁梦秋摇摇头，道：“没有。”

蓝小月道：“那还好，这不是真人。”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婉蓉的伤势如何？”

蓝小月道：“亏你的灵药，托着她的伤势，没有发作。”

铁梦秋道：“带我看看她。”

蓝小月点点头，带着铁梦秋，行入了一座瓦舍之中。

那是督帅府中，下人居住的地方，僻处一角。

蓝小月先在门上敲了三下，才推开水门，只见门后面，隐身两个身着劲装的少女手中执着短刀。

短刀，最适合在狭小的室内搏斗。

铁梦秋燃亮火折子，点起了室中的灯火。

只见刘婉蓉仰卧在木榻上，微闭着双目，似是睡熟了过去。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道：“师妹，伤势如何了？”

刘婉蓉缓缓睁开双目，淡淡一笑，道：“这伤势很奇怪。”

铁梦秋道：“怎么奇怪？”

刘婉蓉道：“每当运功和它抗拒一次，事后反而厉害了一次。”

铁梦秋道：“现在情形如何？”

刘婉蓉道：“两三次之后，我就学乘了，不再运气和毒伤抗拒……”

语声微微一动，笑道：“多谢你留下的药物，小月说，这些药物，都是武林罕见的奇药，可惜的是，它们不对症，所以，无法发挥出疗伤之能，但名药灵丹，自有它特具的神效，药力强大，托出了毒伤，才保留小妹的性命，唉！只是太可惜了。”

铁梦秋道：“只要师妹无恙，一点药物，又算得什么？”

探手又取出一个玉瓶，道：“葛玉郎告诉我，这是他偷窃鬼爪王的解药，师妹……”

刘婉蓉望望铁梦秋的神色，接道：“你不太信任他？”

铁梦秋道：“事关师妹的生死，咱们应该小心一些。”

刘婉蓉道：“给我瞧瞧。”

铁梦秋缓缓把玉瓶递了过去。

回目望去，只见铁梦秋双目圆睁，盯注在那玉瓶之上。

刘婉蓉打开瓶塞，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

铁梦秋疾快伸出右手，取过药物。

刘婉蓉一呆，道：“小月，你干什么？”

蓝小月缓缓把药物放入口中，用舌舔了一下，道：“小妹尝尝看。”

刘婉蓉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小月，你这何苦？”

蓝小月缓缓把药物还给了刘婉蓉，道：“至少，它不是毒药。”

刘婉蓉叹息一声，服下药物。

对症之物，果见神效，刘婉蓉眼下之后，出了一身大汗。

汗水奇臭，闻之欲呕。

铁梦秋回头望着铁梦秋，道：“你去吧！我在这里陪姐姐。”

铁梦秋道：“我要助师妹一臂之力……”

蓝小月道：“你在这里，我们反而不方便，快出去吧！”

铁梦秋还想守着，却被蓝小月强行推出门去。

蓝小月忍受着袭人的汗臭，解开了刘婉蓉身边的衣服，查看背上伤势。

但见刘婉蓉伤口处的紫黑之色，随着发地溢出的汗水，逐渐恢复玉雪般的肤色。

蓝小月长吐了一口气，道：“对症之药，果具神效，姐姐，伤处已然大好。”

刘婉蓉缓缓由榻上落着实地，凄凉一笑，道：“妹妹见多识广，可知道那鬼爪王用的，是什么毒吗？”

铁梦秋摇摇头，道：“小妹不知。”

刘婉蓉道：“我现在才明白，那鬼爪王除了练有白骨掌外，还善用腐尸毒针，挟着掌力之内发出，别人只知道他毒掌的厉害，却不知致命的腐尸毒针……”

蓝小月接道：“姐姐名门闺秀，从不在江湖上走动，竟然知晓这等江湖上的隐秘，好生叫小妹佩服。”

刘婉蓉道：“并非我的见多识广，只因我有了一个好师父，他告诉了我江湖上几种很特殊的武功和暗器。”

谈话之间，已行到刘婉蓉的闺房门前。

经过了一番梳洗，刘婉蓉又恢复娇艳秀色，只是数日来运功和剧毒对抗。人变的消瘦了不少。

为了掩去身上余味，不得不扑些香粉。

蓝小月目睹刘婉蓉更衣的的娇艳美色，亦不禁看的一呆。

刘婉蓉身负绝世武功，但却没有一点江湖气，大家仪态，落落风范，艳丽中自具端庄。

刘婉蓉发觉了蓝小月望着自己发怔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道：“小月，看着干什么？”

蓝小月道：“姐姐是小妹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

刘婉蓉举手理一理还未全干的秀发，笑道：“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吧！如若论娇艳夺目，姐姐哪能如你。”

蓝小月道：“我是由衷的赞美，姐姐，小妹这张脸长的不错，但我如比起姐姐的气质，风度，那就难及姐姐万一了，如若小妹是男人……”

刘婉蓉道：“丫头片子，胡说些什么？”

蓝小月突然流下泪来，道：“姐姐，我……”

刘婉蓉微微一怔，接道：“怎么啦！好好的怎么哭了起来？”

蓝小月道：“姐姐对我太好了！”

刘婉蓉笑了笑道：“你以后，对我师兄好一些就是……”

长长吁一口气，道：“小月，姐姐要劝你几句话，希望你会听。”

蓝小月道：“姐姐请说吧！小妹也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对姐姐表明。”

刘婉蓉笑一笑，道：“我师兄锋芒太露，剑路太毒，一出剑漫天杀机，他只要在江湖上走动，就有很多人会伤在他的剑下，我想此间事了，你应该劝他退出江湖，再说，咱们女孩子，动刀抢剑的，也不是办法，应该放下刀剑，学着做几样可口的小菜。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闺房中画眉之乐，也许能使我师变化气质。”

蓝小月黯然一笑，道：“姐姐之言，句句金玉，但具有这等能力的是姐姐，不是小妹，令师晚年收你这个女弟子，只怕别有用心。姐姐，小妹和他习剑时，我已经言明在先，我不配做他正草妻子，但小妹甘为妾婢，姐姐，你传惜他，爱护他，为什么不肯帮助他。”

刘婉蓉道：“我处处都在尽心，还要如何帮助他呢。”

蓝小月道：“有一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嫁给他，做他的贤内助，姐姐，小妹在虚位以待……”

刘婉蓉嗯了一声，接道：“他能娶得妹妹这样花朵似的人儿，难道还不满足吗？”

蓝小月道：“姐姐，他决不敢存这等亵读姐姐的想法……”

刘婉蓉道：“小月，大敌当前，咱们应该谈谈拒敌之策，尽谈这些儿女私情，岂不是浪费了宝贵的光阴。”

话题一转，接道：“小月，去看看我师兄在哪里，咱们要商量一下，救我义父的事。”

蓝小月口齿启动，欲言又止，一转身向外面行去。

片刻之后，带着铁梦秋缓步行了进来。

刘婉蓉站起身子，欠身一礼，道：“师兄！请坐。”

铁梦秋颔首作礼，缓缓落座，道：“师妹的伤势好些吗？”

刘婉蓉道：“辛苦师，取回解药，对症施用，小妹毒伤，已经完全好了。”

铁梦秋笑一笑，道：“那好极了，这番盗药之功，全是葛玉郎所为，小兄只不过是负了传送之职而已。”

刘婉蓉笑道：“可否把经过的详细内情，告诉小妹。”

铁梦秋点一点头，把经过之情，详细说了一遍。

刘婉蓉道：“难为了葛玉郎，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本性为恶，也许会借此机会，赎去他往年来罪恶。”

语声一顿，接道：“师兄，咱们应该想法子救我义父出来。”

铁梦秋道：“紫天君声势浩大，人手众多，就目下情势而言，四天王固然是武功高强，但那十大毒人，和紫天君的一些属下，确也是武功高强之辈。咱们如是只想冲进去对他施点教训，杀伤他们几个人，进退之间，全都操造在我的手中，合咱们三人之力，不难办到，如若想安全的救人出来，那就大有问题了。”

刘婉蓉轻轻叹息一声，道：“小妹一直担心，他们伤害到我义父。”

铁梦秋道：“这一点，我想他们不敢，就目下情势而言，他们志在藏宝，和督帅大人并无仇恨，封疆大使权重一时，量他们还不敢做的太过份。”

刘婉蓉道：“希望他们有此顾虑才好，我已决定和几位统率步骑的都统、副将谈过，暗中调集精兵，如若情势必要，只好公布督帅被摇的事，五万步、骑精兵，一齐出动围剿。”

铁梦秋道：“近是最后办法，能不用最好。”

刘婉蓉叹息一声，道：“只要我义父不受伤害，就算他们得去了牧羊图和那笔财富，小妹也将按江湖规矩，以一身的学，和他们拚个胜负出来。如若他们伤害了徐督帅，小妹该如何？”

第三十三回风起云涌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如若他们真敢伤害到了徐督帅，师妹调动官兵，全面发动，小兄和蓝姑娘，也要凭仗一套阴阳合壁的歹毒剑法，血惩元凶。小兄相信，只要我和蓝姑娘舍命一战，群的必将付出无与伦比的代价，就算我和蓝姑娘难逃凶危，但小兄可断言，他们的伤亡，必将超于我和蓝姑娘。”

刘婉蓉道：“师兄，别忘了，你是继承师父大统的镖旗传人，不可轻易言死。”

铁梦秋笑一笑，道：“我死的机会不大。”

刘婉蓉转过话题，说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铁梦秋道：“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咱们要冷静下来，师妹本是足智多谋的人，但因你太过担心徐督帅的安危，所以，变的有些心意不定。”

刘婉蓉沉吟子一阵，道：“师兄说的是。”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葛玉即已然假冒紫天君最宠爱的弟子，混入了群魔之中，小兄的看法，他心中充满着恨意，对紧天君的报复，必然是极尽恶毒……”

铁梦秋接道：“如若你再能看到葛玉郎，要劝他冷静一些，紫天君不是简单人物，葛玉郎如报复心太切，很可能会露破绽。”

铁梦秋道：“说的也是。”

刘婉蓉轻轻咳了一声，道：“咱们这次大挫败，不但被他们抢走了牧羊图，而且，也被他们掳去了徐督帅，但目下的情势转变，似乎是已对咱们有利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造：“如若紫天君前几日内，倾尽全力，攻入督帅府中，必能一举使咱们无力还击。”

刘婉蓉道：“他们已经来了两位天王和十余高手。”

铁梦秋道：“如若他们在姐姐受伤后再来一次呢？”

刘婉蓉征了一怔，道：“那就不堪设想了。”

铁梦秋道：“他们应该来，但却没有来，这决非全慈之故，紫天君被称黑道第一高人，除了他的武功高强之外，阴沉恶毒，亦为重要原因，他如何会放弃了这个机会。”

刘婉蓉一皱眉头，道：“难道会有人在暗中帮助咱们吗？”

铁梦秋道：“是否有人在暗中帮助咱们，小妹不敢断言，但紫天君这几日未来相犯，必为一种力量所阻。”

铁梦秋道：“目下敌势众大，我们如是坐以待敌，必然会吃大亏。”

刘婉蓉道：“师兄的意思呢？”

铁梦秋道：“以攻代守。”

刘婉蓉道：“只凭我们三个人吗。”

铁梦秋道：“咱们可以想法子故布疑阵，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以扰乱敌人的耳目。”

刘婉蓉道：“这办法不错。”

铁梦秋道：“咱们还得仔细研商一下细节，立时动手。”

铁梦秋道：“不行，等两天再说。”

铁梦秋微微一怔，道：“为什么事？”

铁梦秋道：“先让姐姐休息两天，咱们再开始行动。”

铁梦秋道：“好！师妹请休息一下，放心调息，我和蓝姑娘负责守护督帅府。”

刘婉蓉毒伤痊愈之后，也确然感觉有不管，当下说道：“也好，我休息半目一夜，大概就可以复原了。”

铁梦秋道：“师妹放心休息吧，小兄告退。”

铁梦秋道：“你到外面瞧瞧，怎么布置一下，万一有人来袭，咱们也好有个准备，我还要和姐姐谈谈。”

铁梦秋微微一笑，缓缓向后退了出去。

铁梦秋笑一笑，道：“姐姐，你开始坐息吧！小妹守在这里替你护法。”

刘婉蓉道：“我会息醒来之后，咱们好好的谈谈。”

说完话，闭上双目。

铁梦秋开始了忙碌的布置，调集四名八卦教中弟子，分布在室内、室外，又调十二名匣弩手，分藏四周。

经过这番大变之后，徐夫人已悄然和徐公子迁出了帅府，刘婉蓉派府中二名会武的女婢，随行保护，另外找一位老妈子，伪代徐夫人，深居内院，并且安排了严密的保护。

这行动十分机密，除了刘婉蓉、铁梦秋，连铁梦秋都不知道。

帅府中虽然没有了关中岳等豪侠，但却暗自军营中调来三百名匣弩、校刀手，这些人虽然非一流身手，但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自有一套配合克敌的战法。

蓝小月找到了铁梦秋，急急说道：“铁兄，咱们人手太单薄，我看你得出去和丐帮联络一下。”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据我看丐帮也不会撒手，他们尽管不顾丐帮在江湖上的威名，却也不愿放弃那大笔的财富。”

蓝小月道：“但如丐帮、少林，各自为政，实力大打折扣，难免被紧天君各个击破。”

铁梦秋道：“你的意思是……”

蓝小月道：“辛苦你跑一趟，前去见见丐帮中人。”

铁梦秋道：“我到哪里去找他们。”

蓝小月道：“有一个古庙中，住一位病诸葛宇文散，极受那丐帮黄帮主的敬，但我却从未听说这么一个人……”

当下仔细地说明了和丐帮黄帮主会晤那宇文敬经过。

铁梦秋缓缓说道：“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住在一座古庙中，故作神秘之状，这个人，本身就大有问题！”

蓝小月道：“不要那么快就下论断，去看看再说不迟，”

柔能克刚，蓝小月绵绵柔情，使得一向冷傲的铁梦秋变得温和起来，微微一笑，道：

“好！我就去，尽快回来。”

蓝小月道：“小心些，最好别和人冲突，但也不能不暗作戒备，免得受了人家的暗算。”

铁梦秋道：“我会小心尽快回来，我去之后，万一有人进了帅储，你们最好别和他们当面冲突，等着我回来。”

蓝小月点点头，道：“我知道敌势太锐，我会尽量避着他们。”

铁梦秋笑一笑，道：“我去了。”

转身快步而去。

遵照那蓝小月的指示，赶往古庙之中。

果然，在一认厢房这内找到了病诸葛宇文敬。

铁梦秋还未来及开口，宇文敬已抢先挥手，道：“在下宇文敬，朋友是……”

铁梦秋道：“铁梦秋。”

宇文敬道：“铁兄何见教？”

铁梦秋道：“在下想见见丐帮的黄帮主。”

宇文敬道：“黄帮主即刻便来，但不知铁兄找他有什么？”

铁梦秋道：“在下和黄帮主是旧相识。”

宇文敬自从铁梦秋进入厢房之后，两道目光，就一直在铁梦秋身旧打量，一面缓缓说道：“那很好，在下希望两位能谈的很愉快。”

铁梦秋在打量病诸葛于文敬，只觉他表面上虽是一脸病容，其实双目不时汉现出神光，分明是一位内家高手，那一胜病容，定然和他练的武功有关。

心中念转，人却举手一拱，道：“只怕还要宇兄人中调和。”

宇文敬笑一笑，道：“在下还未听两位说些什么，不便妄作允诺。”

铁梦秋道：“宇文兄真人不露相啊！”

宇文敬淡淡一笑道：“铁兄，夸奖兄弟了。”

铁梦秋道：“听说丐帮黄帮主和少林派的掌门人，对阁下都十分敬重，而且向以听从阁下之命行事。”

宇文敬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黄帮主就要到了，两位先谈谈重要的事，定于铁兄想对兄弟多一份了解，咱们不妨以的再谈。”

铁梦秋凝神听去，果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步履之声。

转头看去，只见身着打满补钉青色长衫的黄一飞，正停在门口之处。

铁梦秋举手一礼，道：“黄帮主，咱们很多天不见了。”

黄一飞抱拳一礼道：“铁兄也找到了此地，很叫在下意外。”

铁梦秋道：“兄弟找到此地，是想和阁下谈谈。”

黄一飞笑一笑，道：“铁兄有何见教，只管请说！”

铁梦秋道：“帮主怎么对付紫天君……”

黄一飞道：“这个么？敝帮还未作决定……”

长吁一口气接：“其实此事重大，敝帮也无法独自做主。”

铁梦秋道：“帮主的意思是……”

黄一飞接道：“丐帮之力，也不是那紫天君的敌手。”

铁梦秋冷冷说道：“贵帮一向受江湖同道敬重，自号以忠义相传……”

黄一飞接道：“铁大侠说的不错，敞帮就算要和紫天君抗拒，也不和八卦教中人物合作。”

铁梦秋道：“这么说来，贵帮对蓝姑娘是深痛恶绝了。”

黄一飞道：“也许蓝小月并非是太坏的人，但八卦教的声名太坏了。”

铁梦秋道：“资帮如若决心独行其是，正应了你黄帮主之言，你们决非那紫天君的敌手。”

黄一飞道：“支持此一决定的，并非我丐帮一帮。”

铁梦秋道：“还有少林寺，是吗？”

黄一飞道：“除了少林之外，或者武当派，都觉着无法忍受八卦教的恶名。”

铁梦秋冷笑一声，道：“江湖上传诵少林、武当，都是维护正义的门派，但在我铁某人看来，只不过沾名钓誉之辈，只重虚名，不重人。”

黄一飞笑一笑，道：“铁大侠，在下为一帮之主，不愿甘冒不讳，坏了本帮声誉，如若铁在侠，刘姑娘，能够不和八卦教合作，在下可以人中调和少林、武当……”

铁梦秋淡淡一笑，接道：“诸位口口声，说那八卦教如何如何坏，但事实上，蓝小月却是一位很好的人，至少，这一段时间，和我们合作抗拒紫天君时，表现的很好。”

黄一飞吟了一阵，道：“就在下个人而言，对蓝姑娘并无恶感，但少林，武当两派中人，对八卦教却是深痛恶绝，这是数十年深植内心的事，恐非一两句话，能够解说的清楚。”

铁梦秋道：“照你黄帮主的说法，这个结永远无法解了。”

黄一飞道：“至少目前无法解说清楚。”

铁梦秋略一沉吟，道：“看来，咱们很难说出一个具体的结果，在下告辞了。”

宇文敬突然接口说道：“铁大侠慢走一些。”

铁梦秋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宇文兄，有何见教。”

宇文敬道：“不管少林、武当，会不会和你合作，但他们已决心合力对付紫天君。”

铁梦秋道：“各行其得对彼此都害多利少。”

宇文敬沉吟了一阵，道：“今夜之中，在下也许要会少林掌门，顺便提出此事，也许能说服那位固执的老和尚，只要少林寺中僧侣答允，武当派，就不会再行坚持。”

铁梦秋一抱拳，道：“借重了。”

宇文敬微微一笑，道：“在下正要与丐帮黄帮主谈谈敌势，铁大侠愿否留下，提供一二高见。”

铁梦秋道：“愿闻高论。”

宇文敬道：“室中狭少，两位请随便坐！”

黄一飞四顾一眼，席对而坐。

铁梦秋也只好在地上坐下。

宇文敬也只好在地上坐下。

宇文敬道：“黄帮主可是知晓那紫天君的动静？”

黄一飞道：“在下派遣了帮中最善刺探敌情的一十八上子，监视着紫天君的举动。”

宇文敬道：“紫天君有些什么举动？”

黄一飞道：“很奇怪，他们除了遣人到督帅府中去了一趟之外，并无其他的举动。”

宇文敬道：“徐督帅的安危如何？”

黄一飞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敝帮虽然严密的监视了紫天君的举动，但却没有办法混入他们之中。”

宇文敬道：“紫天君防备的很森严？”

黄一飞道：“非常的森严，他们有一定的联络暗号，而且时常变换，据本和弟子所报，他们格数名企图混入之人。”

宇文敬啊了一声，道：“都是些什么人？”

黄一飞回顾了铁梦秋一眼，道：“不太明白，如不是少林，武当的眼线，就是督帅府中派去的人了。”

铁梦秋静静地听着，未插一言。

宇文敬脸色转变十分严肃，缓缓说道：“紫天君是否已发觉他已被暗中监视。”

黄一飞道：“不太明白。”

宇文敬道：“照在下的看法，他已经完全知道了，问题是，他装作不知的用心何在？”

黄一飞道：“果真如此，他可能故布疑阵，引我们上当。”

宇文敬道：“还有一个可能是，他们正在默查你们实力，突然行动，使你们措手木及。”

黄一飞道：“敝帮已有了应变的准备，就算紫天君突然施袭，敝帮也不致吃亏太大。”

宇文敬道：“金刀紫天君已经占了绝对的优势，照他的为人而言，决不会在此刻放手，势必要乘追击，斩草除根。但他竟然住手不动，这情形不外两个原因，但最可能的是他们已经利用暗道离开了那地方，说不定，现在已经在那藏宝之处，寻觅宝藏了。”

黄一飞征了一怔，道：“这事大有可能，我们得立刻行动。”

宇文敬摇了摇头，说道：“黄帮主，急也不在一时……”

铁梦秋突然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宇文先生作何解释？”

宇文敬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可能他们正在研究这件事的内情。”

铁梦秋道：“宇文先生，既然有些推想，想必早已经胸有成竹了。”

宇文敬道：“目下情势，主动在敌，我们只有看情势发展随机应变……”

目光转到黄一飞的脸上，接道：“黄帮主请把在下之意，转告少林寺掌门方丈，多派人手，四下追查。”

黄一飞沉吟了一阵，道：“在下几时再和宇文先生会晤。”

宇文敬道：“今晚三鼓，咱们在钟鼓楼下见面好了。”

黄一飞道：“好！在下先行告别。”

宇文敬一挥手，道：“不送了。”

目往黄一飞离去之后，铁梦秋也站起了身子，道：“在下也告辞了。”

宇文敬笑道：“慢着。”

铁梦秋微微一耸剑眉道：“宇文兄，还有见教。”

宇文敬道：“有一个最间便的法子，立时可以证明那紫天君是否在开封。”

铁梦秋道：“除了咱们冲进去瞧瞧之外，只怕是很难有别的办法。”

宇文敬道：“对！就是这个办法，不知铁兄的意下如何？”

铁梦秋呆了一呆，道：“宇文兄的意思……”

宇文敬道：“咱们两个人一起去，看看那紫天君是否还在？”

铁梦秋道：“宇文兄如若有此豪气，兄弟一定奉陪。”

宇文敬道：“豪气倒有，但在下想的可能和铁兄有些不同。”

铁梦秋道：“有何不同？”

宇文敬道：“在下主张，非到了除动手别无选择时，再行动手，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所以，兄弟主张，咱们闯入虎穴时，最好改装一下。”

铁梦秋道：“这样简单吗？难道改装一下之后，那紫天君认不出来了？”

宇文敬缓缓道：“一个人如是只会易容改装，不论易容术如何的高妙，都算不得什么。

除了改易之外，还要能知敌虚实，随机应变，装龙像龙，投凤像风。”

铁梦秋道：“区区很希望能见识一下宇文敬先生的能耐，但在下又必须先回帅府一趟。”

宇文敬笑一笑，道：“我约黄帮主在钟鼓楼下相见，希望你铁大届时能抽暇一叙。”

铁梦秋道：“宇文先生决心独自入虎穴了。”

宇文敬笑一笑，道：“这些事，在下早已习惯了，谈不上什么刺激惊险。”

铁梦秋心中暗道：“此人似是极具侠气，但却似被一层浓雾隔着，叫人瞧不明白他真天面目。”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宇文先生既已决定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区区先行告辞了。”

宇文敬淡然一笑，道：“铁大侠心中对在下还有什么怀疑吗？”

铁梦秋道：“怀疑倒是没有，不过，对宇文先生这样一个奇人，江湖上竟然甚少闻知，倒叫在下觉着有些奇怪罢了。”

宇文敬笑道：“世人多为名利所困，如若区区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只怕行事也难有这样方便。”

铁梦秋怔了一怔，道：“阁下之言，也许有理，因为像阁下不为名利所困的清高之人，世间实在是太少了。”

宇文敬淡淡一笑，道：“其实武林中并不少像区区这样的人，但也正因为他们不为名利所动，江湖上知道他们的人，不多罢了，十几年前江湖中，就有这么一位人物。”

铁梦秋道：“什么人？”

宇文敬道：“镖旗的主人，一面盘龙旗威震天下，但江湖上确极少见过他的人，也无人说出他的真正面目，百年以来，他应该是一位除恶最为彻底的人，他享誉江湖之上数十年，绿林盗匪，闻名丧胆，但却没有人能知晓他的姓名，也许他们在谈论那镖旗主人的姓名时，那镖旗主人就在他们的身侧。”

铁梦秋道：“阁下这样做法，那是效法镖旗主人了。”

宇文敬微微一笑，道：“这是很难相提并论的事，在下如何能和那一代奇人相比。”

铁梦秋忽然间，对那宇文敬生出敬意，挥手一笑，道：“今夜在下按时赴约，希望再见到你阁下。”

宇文敬道：“我一生经历了不少的凶险，相信这一次，也能够履险如夷。”

铁梦秋道：“但愿如此。”

一抱拳，转身而去。

铁梦秋重回帅府，刘婉蓉第一次坐息醒来。

蓝小月似乎是已对刘婉蓉说明了经过，所以，刘婉蓉劈头一句话，便道：“师兄，见过那位病诸葛了吗？”

铁梦秋道：“见过了。”

刘婉蓉道：“怎么样一个人？”

铁梦秋道：“很健谈，也很有智谋，只不过有些难测高深，”

当下把见面经过，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刘婉蓉说道：“今晚上我也去，会会那位病诸葛。”

铁梦秋道：“师妹的体能……”

刘婉蓉接道：“我已经复原大半，再坐息一次就差不多了。”

铁梦秋道：“目下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师妹的体力恢复。”

蓝小月挥挥手道：“好啦！你退出了，姐姐要休息。”

刘婉蓉望望铁梦秋，铁梦秋地悄然退了出去。

再看看蓝小月，蓝小月却不自觉的红了脸儿，道：“姐姐，哪里不对了。”

刘婉蓉道：“妹妹，你可真行啊！”

铁梦秋道：“怎么回事？”

刘婉蓉笑道：“柔能克刚，古人诚不欺我，他本是很孤傲一个人，想不到，几天的时间，竟然被你改变了。”

蓝小月道：“姐姐，那是在你面前的关系，他不能不忍耐一些。”

刘婉蓉心中明白，再让她说下去，定然是很难听的话，微微一笑，闭上双目。

蓝小月果然不敢再多打扰，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刘婉蓉卧室四周，设下了很严密的埋伏，除了铁梦秋和蓝小月之外，都不能接近闺房。

半日匆匆，初更时分，刘婉蓉二度坐息醒来。

她修习的正宗内功，经过了两度坐息，体能尽复，容光焕发。

刘婉蓉着窗外夜色沉沉，不禁吃了一惊，一跃而起，道：“小月，什么时刻了。”

蓝小月应声而入，燃起了火道折子，道：“二更左右。”

刘婉蓉长长吁一口气，道：“那还好。”

铁梦秋道：“他在厅中等你，时间还早，不用急。”

蓝小月淡淡一笑，“听说那位字文敬，是一位易容改装的能手，姐姐见到他时，留心瞧瞧看，能否瞧出破绽。”

刘婉蓉道：“你也一起去？”

蓝小月摇摇头，道：“小妹不想去了。”

刘婉蓉道：“为什么？”

蓝小月道：“很可能会碰上丐帮和少林寺中人，小妹去了，只怕又要浪费一番口舌。”

刘婉蓉道：“正要见他们，听说宇文敬对少林、丐帮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更应该去见见他了。”

铁梦秋道：“小妹见过其人，如是他坚持公平之论，黄帮主也不会对小妹，有着那样一副怪模怪状了。”

刘婉蓉正容道：“正因为这样，你才是要非去不可。”

蓝小月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当面承受他们的讥讽。”

刘婉蓉笑一笑，道：“要他们惭愧，今晚上如若真能够见到少林和丐帮中的掌门人，我相信定可使他们观念改变。”

蓝小月道：“咱们去了，这督帅府中岂不是无人防守了。”

刘婉蓉道：“不用防守了，因为咱们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敢放火。”

蓝小月道：“姐姐一定要让小妹，那我就恭敬不如人命了，我去换套衣服。”

刘婉蓉笑一笑，道：“好！我也得换套衣服，咱们客厅见。”

片刻之后，两人赶赴客厅。

铁梦秋早已在厅中等侯。

刘婉蓉和蓝小月似乎是早已约好了，两人都穿着一身深蓝的劲装。

铁梦秋望了两人一眼，说道：“咱们三人都去吗？”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三个人不算多。”

铁梦秋道：“在钟鼓楼下见面。”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三个人离开帅府，直奔钟鼓楼下。

刘婉蓉低声说道：“咱们分成两拨走！师兄请走前面，我和小月走后面。”

铁梦秋心中暗道：“女孩子家，当真是细心的很。”

加快脚步，奔行到钟楼下。

夜色笼罩下，钟鼓楼一片静寂。

铁梦秋轻轻咳了一声，沉声叫道：“宇文先生。”

暗影中闪出一个灰衣老者，道：“区区在此，铁兄带的两个人，是何许人物？”

铁梦秋微微一怔，暗道：“夜色幽深，他竟然瞧的这样清楚，这人的目力，果非小可。”

心中念转，口里应道：“一位刘姑娘，一位蓝姑娘！”

宇文敬撤去脸上的伪装白髯，笑道：“那位蓝姑娘是……”

铁梦秋道：“八卦教中的教主，但她已弃暗投明，改牙归正，而且向善心坚。”

宇文敬点点头，道：“我相信她的真诚，但和林、丐帮，亦有苦衷，就算他们明白蓝姑娘已经变成了好人，但在世人还未谅解之前，两位掌门人不敢擅自做主，但这也不妨害咱们的合作，分头进行，殊途同归，丐帮、少林、武当合手，区区和三位协力。”

说话之间，刘婉蓉，蓝小月已联袂而至。

铁梦秋甚感意外，一扬剑眉，道：“宇文兄，要和我们合手？”

宇文敬笑一笑，道：“我躲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躲不过这场劫难，大约这一次火并之后，武林中要有十年八年的平静，不论死活，至少可以放心了。”

铁梦秋突然又觉着这人，有些高不可测，似乎是每句话中，都含有玄机。

刘婉蓉突然插口说道：“小女刘婉蓉，给宇文兄见礼。”

她表面温柔，内心高傲，不肯称呼宇文敬为老前辈。

宇文敬一拱手，道：“群魔传诵刘姑娘的大名，今宵有幸一会。”

刘婉蓉微微一笑，道：“末学后进，多承他们夸奖了。”

宇文敬笑一笑，道：“如若主夸奖二字，姑娘是当之无愧！”

刘婉蓉道：“愿闻高论！”

宇文敬笑道：“好厉害的姑娘，幸好是老朽言有所本，如若是随口说来，这可真要被你姑娘问住了。”

语声一顿，接口道：“金刀紫天君，亲口说你姑娘是位劲敌，四天王中的两天合力并攻，仍然败在你姑娘手下，放眼天下，有此身手的人，绝我仅有。”

刘婉蓉道：“宇文兄知道的这般详心，有如亲自所睹一般。”

宇文敬道：“不是亲自所睹，而是亲耳听闻，区区刚由紫天君那里回来不久。”

刘婉蓉道：“贱妾推想，那里的戒备，定然是十分森严。”

宇文敬道：“表面上并不森严，骨子里确叫人寸步难行。”

刘婉蓉道：“但宇文兄却能来去自如，似入无人之境。”

宇文敬笑一笑，道：“紫天君的手下，有区区几位故友，承受他们多方帮忙。”

刘婉蓉道：“宇文兄当真是相识满天下啊！”

宇文敬笑道：“可惜的是，知我之人不多。”

刘婉蓉心中暗道：“这人口风紧的很，非重直言相词不可了。”

心念一转，说道：“宇文兄，识得那位紫天君吗？”

宇文敬道：“紫天君号称魔道第一高手，在下自然识得，不过，可惜的很……”

刘婉蓉道：“可惜什么？”

宇文敬道：“他不识在下。”

刘婉蓉嗯了一声，道：“那个是叫人难信了。”

宇文敬道：“姑娘够聪明，唯一缺憾是，太过多疑了。”

刘婉蓉轻叹道：“人心难测，小女子不得不谨慎一些。”

宇文敬笑一美，道：“现在，你还有些什么地方怀疑？”

刘婉蓉道：“没有完全证明的事，我都觉着应该怀疑。”

宇文敬啊了一声，道：“刘姑娘，怀疑之心应该有，但不能太过强烈，需知，过犹不及，为害相同。”

刘婉蓉笑一笑，突然改颜相向，道：“老前辈说的是，此刻，咱们应该如何？”

宇文敬怔了一怔，道：“姑娘，你变的好快！”

刘婉蓉道：“贱妾突然觉着，应该信任老前辈了。”

宇文敬啊了一声，道：“区区不胜荣幸。”

刘婉蓉回头过去，望望蓝小月，道：“老前辈见识博广，任何奸诈，鬼计，都无法在老有辈的面前施展，贱妾希望……”

宇文敬笑道：“姑娘这样捧花，定有难处找我了。”

刘婉蓉道：“是由衷的请教！”

宇文敬道：“区区尽力而为，姑娘清说吧！”

刘婉蓉道：“你瞧瞧我这小月妹妹怎么样？”

宇文敬道：“我已经瞧过了，是一位灵秀的人。”

刘婉蓉道：“少林、丐帮为什么一定要把一个改过向善的人，逼得无路可走！”

宇文敬敬笑一笑，道：“我不赞同少林、丐帮的做法，但也无法勉强他们。少林、丐帮门户太广大了，身为掌门人，也有他很多的困难，这一点要谅解。”

刘婉蓉道：“老前辈觉着咱们四人的联手，能强过少林、丐帮？”

宇文敬皱皱眉头，道：“这是没法比的事，不过，区区相信，咱们的合作，比他们有效的多，加给那紫天君的困扰，应该是更大一些。”

刘婉蓉嫣然一笑，道：“老前辈说的是。”

宇文敬话题一转，缓缓说道：“少林、丐帮，实际上已经有所行动，不过，现在还未到全力一搏的时间……”

刘婉蓉道：“小女不敢断言少林、丐帮别有用心，但他们不肯和我们联手，定有顾忌，蓝小月只不过被他们作为借口罢了。”

宇文敬脸上闪掠过一抹惊异之色，笑一笑，道：“姑娘的意思呢？”

刘婉蓉道：“我们眼下最大的苦衷是徐大人被他们掳去，因此应该先设法救他出来。”

宇文敬说道：“姑娘，你有什么高见？能够救人？”

刘婉蓉道：“老前辈如肯帮忙，此事就大有成功之望。”

宇文敬道：“姑娘要老配如何效劳，先清说来听听，区区也好量力而为。”

刘婉蓉道：“小女想老前辈带我混入紫天君的住宿之处。”

宇文敬道：“干什么？”

刘婉蓉道：“先救出徐督帅，我们才能放手对付紫天君。”

宇文敬轻轻啊了一声，说道：“带你们三个人去吗？”

刘婉蓉道：“不，带晚辈一个人去，他们两位在途中埋伏接应咱们。”

宇文敬道：“紫天君宿住之地，防守极是森严，就算区区能够把你带去，也未必能够救得出徐督帅。”

刘婉蓉道：“天下完善之策、救人的事，我少总带些危险。”

宇文敬道：“不错，但先要算算咱们有几成把握，十之八九，自可行动，至少，也该有六成才成。”

刘婉蓉道：“老前辈不用费心，晚辈已经算过了。”

宇文敬道：“姑娘似早有成竹而来了。”

刘婉蓉接道：“这本来就是随机应变的事，没有一定的可行之法。”

宇文敬道：“姑娘的意思，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婉蓉道：“也不是这样悲观，晚辈之意，咱们触景生情，随机应变，只要紫天君不是亲身拦阻，咱们合力施袭，我相信都不难一齐冲过，铁大侠，蓝姑娘，设伏接应，咱们成功的机会，就很大了。”

宇文敬沉吟了一阵，道：“姑娘，不论处们人手多寡，但你计议末妥，成功的机会不大，在下觉着太过冒险了。”

刘婉蓉道：“少林，丐帮和云集在开封附近的武林同道，不肯和我们合作的事，只怕那紫天君已经早知道了。”

宇文敬道：“这等大事，那紫天君自然是早已知道了。”

刘婉蓉道：“所以，那紫天君也认为咱们不可能救人，何况，他们认为我中了毒刀，至少应该在休养之中，老前辈，这就叫攻其不备啊！”

宇文敬道：“就算咱们救出了徐督帅，又如何保护于他呢？”

刘婉蓉道：“一万铁骑精兵，已集驻城郊，两千名弩箭手，设下了两三里纵深的箭阵，紫天君虽然号称黑道中第一高手，也不敢硬闯军营的。”

宇文敬道：“你准备把督帅大人送入军营。”

刘婉蓉道：“除此之外，晚辈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口又道：“虎威镖局的关总镖头，伤势大好，也约请了几位帮手，暂住在军营之中。”

铁梦秋轻轻叹息一声，道：“他们的伤势怎么样了？”

刘婉蓉道：“林大立伤重死亡，沈百涛断去一臂，其他的都还好，在善为照顾之下，都已经在慢慢复原之中。”

宇文敬长长吁一口气，道：“徐督帅一代名臣，倒是应该救他……”

刘婉蓉一拜伏地，道：“多谢老前辈。”

宇文敬扶起了刘婉蓉，道：“你起来，不用想法谢我，我如是不愿答应你，你就算我也是白搭，我答应了助你，你也不用谢我……”

沉吟了一阵，道：“我带你去，但是否动手救人，咱们必需到那里之后，再作决定。”

刘婉蓉道：“审度敌势，决定如何，悉由老前辈在场中决定，晚辈决不妄作主张。”

宇文敬道：“好！咱们走吧！”

刘婉蓉回眸一笑，道：“师兄，你和小月要记着那埋伏的地方。”

铁梦秋道：“师妹见时回来？”

刘婉蓉道：“今天五更不能回来，大约要明天晚上二更之后了。”

铁梦秋道：“天亮之前，我们撤走，明晚二更之后，我们再行布置妥当，等侯师妹归来。”

宇文敬低声说道：“咱们走吧。”

刘婉蓉点点头，两人联袂而去。

铁梦秋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咳了一声，道：“小月，我师妹的才慧，胆识，老实说，我很佩服她，不过，咱们不能太佩服她，就大意起来，你先把人手分布在她预定咱们的接应之处，然后，咱们两个易容改装，尽量想法子接近紫天君的宿住之处，如是有了动静，咱们就冲进去接应他们。”

铁梦秋道：“好！我们练成的阴了合壁剑法，还未用过，有机会就施展一下。”

铁梦秋道：“咱们说动就动，你立时调派人手去。”

铁梦秋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安排好埋伏暗桩，两人立时改扮，铁梦秋扮成一个面貌平庸的中年人。

蓝小月的身材矫小，改扮成一个估瘦老人。

眼下的开封府，正是龙蛇杂处的局面，两人这等纷像，极为普遍。

蓝小月轻车熟路，直逼到紫天君宿住的附近。

不远处，一株滴大的白杨树，颇有独出群表的气势。

蓝小月望着那高大的白杨树，沉吟不语。

铁梦秋低声说道：“你在想什么？”

蓝小月道：“我在想那大白杨树上，定然有很多人藏在上面。

铁梦秋道：“很多人？”

蓝小月道：“不错，有很多人，紫天君不会放过，丐帮，少林，只也派有人在上面。”

铁梦秋道：“对！这颗树够高，白天可以望见数百丈内景物，晚上，也可以监视到很远地方的动静。”

蓝小月道：“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监视到紫天君那边的情形，所以，咱们也得设法子爬上那株树上去，。”

铁梦秋道：“去凑热闹。”

蓝小月道：“那大树虽然有不少的人，但未必都到相能见，最先藏在树上的人，可能藏的很好，使后上的无法见到，也许已经过了互相的火并，只留下一处的人手。”

铁梦秋道：“如若咱们此刻上去，会不会触发一次火拼呢？”

蓝小月接道：“不会，八卦教中有很多障眼法，只要树上隐的不是第一流人物，我自信能够对付得来。”

也不待铁梦秋答话，纵身而起，扑向那棵高大的白杨树。

铁梦秋隐伏在屋面上，运足了自力，裹住着那株大树。

夜色中，大树巍峨，看不出任何变化。

铁梦秋耐心的等待着，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之久。

天色已快近四更。

刘婉蓉没有消息，蓝小月也不见动静。

铁梦秋望望天色，暗道：“到大树上瞧瞧去，天色不早了。”

就在他心念初动之时，瞥见一条人影，疾快地从大树上飞落而下。

那人在屋面上一接力，直向铁梦秋停身之处扑来。

铁梦秋凝目望去，只来人正是蓝小月。

蓝小月似有火急的事情，几个飞跃，人已到铁梦秋的身侧，喘口气，道：“紫天君的宿营之处，似是发生了事情，燃起了数十个火把，在四下搜索。”

铁梦秋急急问道：“是不是他们和刘姑娘冲突起来。”

蓝小月道：“我看情形不太像，倒像是蓉姐姐已经得手，我居高临下，看的十分清楚，那里面虽然很乱，但还未见到动手的迹象。”

铁梦秋说道：“那是说他们得手了。”

蓝小月道：“看样子大概不错，不过，现在紫天君发觉了。”

铁梦秋道：“咱们得接应他们。”

蓝小月道：“现在，不可乱撞，也许咱们会帮上倒忙。”

铁梦秋还未来及答话，遥见一点火光，直扑过来。

火光渐近，瞧清楚那是一支火把。

那高举火把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一手执火，一手握刀。

紧随在那大汉身后，正是紫天君最宠爱的三弟子。

对紫天君的弟子，铁梦秋并不熟识，对这人却是有着很深刻的记忆，那是葛玉郎。

铁梦秋隐伏在暗处，只见葛玉郎带人行到那一株高大的白杨树下，突然举手一抬，高声说道：“有人吗？”

夜色中，不闻有回应之声。

铁梦秋低声说道：“小月，那树上有人么？”

蓝小月点点头，也用极低微的声音，道：“有，不过都死了。”

铁梦秋道：“你杀的！”

蓝小月摇摇头，道：“不是，我上去时都已经气绝多时了。”

铁梦秋一皱眉头，道：“有几个？”

蓝小月道：“一共四个。”

铁梦秋道：“都是那方面的人。’”

蓝小月道：“四人的服色，都不相同，至少可以证明他们不是一方成的人，但也无法分辨出他们来自何方，他们似乎是伤在一种细小的暗器之下。”

铁梦秋还待问话，那假冒紫天君三弟子的葛玉郎，已经发动。纵身而起，直向树上爬去。

葛玉郎疾快地爬上树去，但很快地又爬了下来，低声向那执火把的大汉说道：“咱们再向左面搜去。”

转过一个街口，葛玉郎突然一挥手中单刀，那手执火把的大汉，不及呼叫，已然人头滚落。

葛玉郎一伸手，接过火把，高高举起，摇动了三次。

铁梦秋本想现身相，但见他摇动火把的情形，似乎是一种早约好的信号，立时又停了下来。

果然，片刻之后，遥远的暗影外，奔过来两个人。

铁梦秋拟中暗想道：“如若这位葛玉郎又和别我勾结，那当真是世间第一等可恶的人了。”

心中念转，低声对蓝小月，道：“小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听听他们谈些什么？”

蓝小月点点头，道：“小心一些。”

铁梦秋一点头，悄然行去。

他轻功卓绝，行动间又小心翼翼，当真是全地半点声息。

来的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劲装，黑布包脸，瞧不出是什么人物。

但闻葛玉郎道：“两位带来了吗？”

两个黑衣人点点头道：“带来了，阁下呢？”

葛玉郎道：“自然是也带来了。”

熄去火把，从怀中摸出一物，道：“在下也要先瞧诸位带的货色。”

左手黑衣人取出一个锦盒，道：“在这里，阁下请看。”

那假冒紫天君三弟子的葛玉郎，似是极为小心，接过锦盒摇了两摇，才打开盒盖，瞧了一阵，收入怀中，把手中一个黑布袋子递了过去。

两个黑衣人似是很相信葛玉郎似的，瞧也不瞧一眼，转身而去。

葛玉郎目睹两人消失于夜色之中，才突然转身而去。

转到一个街口，瞥见一个人当路而立，拦住了去路。

葛玉郎单刀横胸，低声喝道：“什么人？”

铁梦秋道：“我！葛兄收了一份礼呢？还是又作了一票买卖？”

葛玉郎道：“是铁兄。”

铁梦秋道：“不错，是我，我想看看葛兄收的锦盒。”

葛玉郎道：“看来，铁兄对兄弟还是些怀疑……”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这也难怪，兄弟过去的为人太坏了。”

葛玉郎取出锦盒，递了过去。

铁梦秋取过锦盒，并未立时打开，却低声问道：“刚才两位是什么人？”

葛玉郎道：“说来令人难信，他们是少林派中人。”

铁梦秋一怔，道：“少林俗家弟子。”

葛玉郎摇摇头，道：“是和尚，所以，他们要用黑布包起头脸。”

铁梦秋奇道：“他们干什么？”

葛玉郎道：“铁兄猜对了，他们是买卖。”

铁梦秋道：“这么说来，少林寺中，早已和紫天君有了勾结，那就勿怪他们不肯和我们合作对付紫天君了。”

葛玉郎摇摇头，道：“不能算少林派和紫天君有所结，只能说是少林派有人和紫天君有所勾结，但那些人不能代表少林派，他们也不是少林派中主要当权的人。”

铁梦秋道：“在下明白了，他们不是少林派掌门人的代表。”

葛玉郎轻吁一声，道：“目下的情势，在下还未能够完全了解，好像是那少林派中，有两个集团，一个是掌门人所率领，一个似乎是和掌门人对立的一派，目下我所能了解的就是这些，但兄弟不能够问，一问就可能露出马脚，在为，紫天君很宠信他的三弟子，所以，这些事，一向都向他三弟子经手办理。”

铁梦秋道：“葛兄，能够应付的这样好，那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葛玉郎道：“因为，我如是一步走错了，就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所以，我不得不步步小心。”

铁梦秋道：“这锦盒中是什么？”

葛玉郎道：“少林寺中的绝技之一。”

铁梦秋一怔，道：“干什么？”

葛玉郎道：“他们常常把少林派中绝技，拿出来，向紫天君交换一种药物。”

铁梦秋道：“毒药。”

葛玉郎道：“算是毒药的一种，据说，它有控制人神经之能。”

铁梦秋道：“葛兄，你也不知晓那药物的内情吗？”

葛玉郎道：“不太知道，我不能问。”

铁梦秋点点头，道：“葛兄的处境，实是险恶的很，还望多多小心。”

葛玉郎道：“我是小心，我虽然平常就留心他的言行举动，但他太受紫天君的宠爱，知晓隐秘太多，一时之间，我也无法了然全部内情，有很多事，只能人分吩咐的口气中去揣摸执行，一步有错，就可能露出马脚。”

铁梦秋道：“实叫人想不到啊！堂堂正正的少林派，竟然会有内奸，而且胆敢偷窃本门中的绝技暗送于人。”

葛玉郎道：“少林绝技藏放之处，必为寺中隐秘所在，能偷的人，身份自非小可。”

铁梦秋道：“我要面见少林掌门，说明内情，先要他们清理门户。”

葛玉郎摇摇头，道：“此事暂不可张扬出去，闹穿了双方都大为不利，兄弟的时间不多，我得赶回去了，明天，兄弟将设法进入帅府，找铁兄及刘姑娘，详作研商。”

转身大上而去。

蓝小月由暗影中行了出来，道：“是不是葛玉郎？”

铁梦秋道：“是他，可惜没时间和他多谈。”

蓝小月道：“咱们还要继续监视下去吗？”

铁梦秋道：“用不看了，咱们回帅府去，师妹他们已经救出了人。”

两人极快地赶回帅府，用约定的信号，直闯入内宅之中。

刘婉蓉还未归来，后宅内院中一片宁静。

蓝小月长长吁一口气，道：“你说那刘姑娘会不会遇上危险。”

铁梦秋道：“只要紫天君不是亲身追赶，他们就没有什么危险。”

蓝小月道：“咱们还未发动，也未见有信号传来，那说明了刘姑娘还处在险恶之境中。”

铁梦秋道：“那位宇文敬修改了他们离开的路线，我想定有原因，那条路线，任何人都看得出，是走的绕弯路子。”

蓝小月接道：“兵不厌诈，这安排，也许是故意的引人误入歧途。”

铁梦秋道：“宇文敬老谋深算，刘师妹兰心慧质，两人这番安排，只怕是作用很大，我的看法可能和少林、丐帮有关。”

蓝小月微微一笑，道：“对两派人手调遣，宇文敬了如指掌，如是宇文敬诚心给我们帮忙，必会设法引起两派的冲突。”

突然间响起两声爆竹，静夜中听得十分清晰。

铁梦秋霍然站起，道：“快些走，刘姐姐已经到了咱们的伏兵之处。”

口中说话，人已跃飞而起，闪电般向前奔去。

蓝小月急急追赶，如影随形。

赶到设状之处，场中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铁梦秋目光一转，看已方然伤亡过半。十二个八卦教中高手，已然躺下了六个，还有六个人联手苦战。

不见刘婉蓉，也未见宇文敬。

双方都是一流的高手，虽然伤亡很大，但却不闻呼叫之声。

铁梦秋暗中计数，对方也躺下了五个，不过，对方人手较多，四面八方迫攻，已使六个八卦教中人，险象环生。

蓝小月强忍着心中伤忿，低声道：“咱们要不要试试阴阳合壁剑法？”

铁梦秋道：“这几个小猢狲，用不着合剑出手，但也不妨试试合剑的威力，也可以熟绠练一下合剑的手法。”

蓝小月点点头，人已飞扑而上。

八卦教大部散去，留在开封的人，都是教中精锐，蓝小月眼看他们受伤流血，心中难过至极，这些人，如若也被遣散了，那就不至于死于战地。

含忿出手，剑起阻路，闪起一道寒芒。

闪动的剑势，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使人有着大祸头的感觉。

突然间，那飞动的剑气，由人群中过，惨叫声中，鲜血溅飞。

七八个人，倒了下去。

这是惊心动魂的屠杀，凛冽的寒风，吹起点点血滴。

余下的人，愣住了。

手中的兵刃，自动的停了下来。

八卦教中的人，减去了四面八方压力，但他们也愣住了，这些人，虽然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经历过无数的凶险，但他们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屠杀，一下子，杀死了八个人。

当前的景象，给人一种血的感受，勇气消失了，性命变得那么脆弱。

铁梦秋、蓝小月也呆呆地站着，阴阳合壁剑法的凌厉，两人也有着太过惨酷的感觉。

没有人喝叫，但紫天君手下人，自动丢下了兵刃。

那是屈服的表示，没的人逞强，没有逃走，完完全全的屈服。

因为，所有的人，都有着同一的感觉，那就是下次，一定是自已，而且是非死不可，绝无点滴的侥幸机会。

铁梦秋长剑轻挥，冷冷说道：“你们自已留下一个记号，然后逃命去吧！下一次，再叫我碰到时，那就非死不可了。”

其中一个大汉突然优身捡起了地上的单刀，轻轻一挥，斩下了一只耳朵。

余下的人，纷纷放犹，捡起兵刃，自已割了一个耳朵。

铁梦秋一挥手，道：“你们去吧！”

七八条人影，急急转身而奔，片刻间，消失于夜色之中。

六个八卦教中的人，齐齐对蓝小月拜了下去，道：“教主！”

蓝小月冷冷接道：“教主早死了，江湖上再没有八卦教，我是蓝小月。”

六个人急忙改口，道：“见过蓝姑娘。”

蓝小月黯然说道：“我们的名声太坏了，坏得人听到我们都头疼，现在，我们要争口气，做一些有益于人间的事，就算我们非死不可，也可死的心安理得。”

六个人齐齐应道：“我们遵从姑娘之命，死而无憾。”

蓝小月道：“那很好，把死的伙伴们埋起来，然后，退守督府外面，作为暗桩。”

六个人应了一声，找起死去的伙伴尸体而去。

铁梦秋目睹六个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先回帅府看看，我师妹回去没有。”

两人展开身法，直奔帅府。

帅府中布置依旧，刘婉蓉还未归来。

蓝小月对刘婉蓉的安危，似乎是极为挂念，说道：“咱们再去接应刘姑娘吧！也许他们还在紫天君人手的围困之中。”

铁梦秋道：“到哪里去迎他们呢？”

蓝小月道：“现在去找啊！开封府只有这样大，咱们多走几步路，一定可以找得到。”

铁梦秋沉吟了一阵，道：“在下的看法，他们已经脱出了紫天君的围困，只不过，本回帅府，赶往驻扎在城外的军营而去。”

蓝小月道：“咱们也找去吧！找不到刘姐姐我很放不下心。”

只听得一阵衣袂飘风之声，刘婉蓉疾跃入室，笑道：“多谢妹妹的关心，也多谢师兄对我的一份坚强的信心。”

蓝小月霍然站起来，道：“姐姐你无恙？”

刘婉蓉伸出手吉，握住蓝小月的柔美，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吗？”

蓝小月道：“姐姐，我们担心了个晚上……”

白了铁梦秋一眼，接道：“别瞧他表面上沉得住气，其实，他心里比我还急得多。”

刘婉蓉一笑，道：“知道你关心我。”拉着铁梦秋并肩儿坐了下来。

铁梦秋微微一笑，道：“师妹！宇文老儿哪里去了。”

刘婉蓉虽未纠正他的话，但神色间，却流露出十分敬重之色，道：“宇文先生吗？留在营中，替他们疗治伤势。”

铁梦秋道：“督帅大人受了伤？”

刘婉蓉道：“督帅大人很安好，他虽然经历了很多的危难、凶险，但他的精神一直很好，他还问起你们，宇文先生留在中，是替虎威镖局中人疗伤。”

铁梦秋道：“大人未受伤，那就好办事……”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们救出督帅大人，未引起紧天君的进袭吗？”

刘婉蓉一笑道：“你还记得宇文先生要我们走的路线吗？”

铁梦秋道：“自然是记得。”

刘婉蓉道：“他早已在那里安排了人，紫天君手下两大天王，本合力追赶我们，但每过一个转角，我们就多一组人，他们无法分辨真假，只好分兵而追。就这样，把他们追赶我们的人手，分散成了很多小股。”

铁梦秋道：“金刀紫天君没有现身吗？”

刘婉蓉道：“一直没有，见过他。”

铁梦秋道：“这是不是有些可疑呢？”

刘婉蓉微微一怔，道：“嗯！不是师兄提起，我还想不起来，这事的确有些可疑。”

铁梦秋道：“少林派已和紫天君有勾结……”

但闻弓弦声动，箭啸破空，传入耳际。

刘婉蓉道：“什么人？”

室外人应道：“老病夫宇文敬，这里的布置很周密。”

刘婉蓉一面喝令停箭，一面快步迎了出去。

宇文敬双手各抓着三支雕翎箭，行入室中，缓缓放在木桌上，目光却转到了铁梦秋的脸上，道：“老弟，这等事，一定要有真凭实据才行。”

铁梦秋道：“晚辈说明经过，请宇文兄自已判断。”

宇文敬道：“请教。”

铁梦秋道：“小月，你再巡视一下，此事关系很大，不能泄漏出去。”

蓝小月应声飞跃出室。

第三十五回独得骊珠

这时，正来到一片平广的草地之上。这是山峰下一片草原，最近的山坡，也在三十丈外。

刘婉蓉停下脚步，道：“这地方很好，三十丈内无处可以掩藏身子，也是一片很好的高手决斗的所在。”

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发黄的织绢，摊在草地上。宇文敬道：“老夫什么都想到了，觉着这在摩下院，不可能是藏宝所在，只是未想出，竟是放着一幅指示图。”

刘婉蓉道：“晚辈进入少林寺后，也有同感，这座规模宏大的名刹，已然屹立了千百年，决无人能在这座寺院之内，埋藏了大批宝藏，而不会被僧侣发觉……”

语声微微顿，接造：“进入达摩下院之后，晚辈更是失望，因为，我瞧到了下院建筑，虽经多次修正，但仍有不少唐瓦床砖，那证明了达摩下院，亦非近百年内所建。后来，我看到了殿前那个铁鼎，在夕阳斜照下的倒影，有此像赶关的牧鞭，这才启发了我，咳！如是咱们来的时刻不以，也没有收获了，所以，一件事的成攻，幸运占了很大的原因。”

宇文敬道：“如若没有姑娘这么缜密的思想，有图也等于无图。”

蓝小月突然接口道：“妹妹，这幅图画的很明白，但它又是什么地方呢？”

刘婉蓉道：“所以咱们要仔细研究一下……”

捧起那发黄绢帕，仔细地瞧着。

突然间，刘婉蓉像发现什么隐秘一般，伸手撕下绢帕一角，搓成碎末，撒在草地上。

宇文敬目光转动，只见这平广的草地四周，已然出现了很多装束不同的人物。

这都是紫天君的手下的人。

宇文敬很快的认出来，一个穿着土布长衫的老者，是飞刀王吴胜。

十几个穿着各种不同衣服的人，围近了四个人身侧。

铁梦秋低声说道：“宇文先生，咱们要如何对付这些人。”

宇文敬缓缓说道：“已到了澄清大局的时刻，诸位不用手下留情，此刻多杀一个强敌，日后，咱们就减少一份阻力。”

铁梦秋沉声说道：“这一片平原，不失为一处好战场。”

转身向飞刀王吴胜迎去。

那斜阳照射下，铁梦秋俊美的脸上，泛现出浓重的杀机。

蓝小月突然疾行两步，紧紧追随在铁梦秋的身后。

铁梦秋迎向飞刀王，脸上浓得的杀气，使人生出颤栗的感觉。

吴胜有些沉不住气了，突然一振双臂，身上的土布长衫，突然片片碎裂，落了一地，露出来一身黑色劲装。

腰间横束的宽阔皮带中，插满了二十四把柳叶飞刀。

紧追上飞刀王身侧的四个大汉，剧的一声，拔出了身上的兵刃。

那是四把鬼头刀，厚背薄刃，闪闪生光。

铁梦秋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道：“你是百剑王吴胜。”

吴胜道：“不错。”

铁梦秋道：“你应该跟在紫天君的身侧的，不应该一个人来。”

吴胜双手摸皮带上的飞刀，道：“天君大驾，就在附近，随时可以赶到此地。”

铁梦秋道：“希望他能快些赶来，只要再晚一盏热茶工夫，你就死定了。”

吴胜一皱眉头，道：“只怕未必见得。”

他口中虽然说的很硬，但神情用词之间，已有些畏惧的模样。

铁梦秋浓烈的杀机，已先声夺人。

铁梦秋长剑平胞举起，脸上的杀气，更见浓烈，缓缓说道：“吴胜，你可以放飞刀了，我要你死的瞑目，但我不会耐心的等着你，现在，这已是你唯一抢先的机会了。”

飞刀吴胜，本是位纵横江湖，杀人无数的凶徒，但此刻，却完全被铁梦秋的杀气震慑。

吴胜双手微微颤抖着，突然间一扬腕，两柄飞刀，脱手而出。

他号称飞刀王，用飞刀的手法，实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两道闪电一般的白光，分别飞向前胸。

铁梦秋右手一挥，手中的长剑，突然扩散成一片护身剑光。

两柄飞刀，有如投在一片坚壁之上，啪啪两声，全被击落地上。

铁梦秋长剑前起了一片光幕似的护身剑气。

飞刀王连绵而至的飞刀，全部被击落在地。

片刻间，飞刀王手中二十四把飞刀，已全部用完。

铁梦秋击落了最后一把飞刀后，缓缓说道：“吴胜，你还有什么压箱的本领，可以施出来了。”

飞刀王右手一松腰间的活扣，一把缅铁软刀，已执在手中。

铁梦秋长剑斜垂，道：“小心了。”

陡然间，欺身而上。

飞刀王软刀疾展，冷芒如电，舍弃铁梦秋，直取蓝小月。

铁梦秋长剑震起，人剑合一，寒光电射，横空而过。

但闻当的一声，剑刀触接，响起了一声金铁交鸣。

吴胜奔向蓝小月的刀势，生生被震了回去。

铁梦秋剑势越过了吴胜，突然又回身倒射。

这是剑术中罕见的奇招。

宇文敬不自禁声地赞道：“好剑法。

但闻一声惨叫，随着环飞的剑气，冒出来一股红光。

飞刀王一条握刀的右臂，被齐肩斩断。

断臂和吴胜手中的一把缅铁软刀，笔直地飞了出去，飞到了四五丈外，才跌落在实地之上。

铁梦秋剑势回转，冷森的剑锋，抵在吴胜的前胸之上，道：“紫天君来不及救你了。”

这时，站在吴胜身侧的四个大汉，突然大喝一声，四把刀，齐齐向铁梦秋的前胸要害。

蓝小月突然欺进一步，长剑划起一道冷芒，迎向四个大以的刀尖。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入耳际。

紧接着是两声惨叫传来。

原来，蓝小月和铁梦秋练地剑法之后，全练的阴手剑招。

这剑招和铁梦秋联合起来，固然是阴阳合壁，极尽凌厉，若是单独的运用起来，也是隆毒至极的剑招。

所以，蓝小月在一剑招开了四人的刀尖之外，剑把已顺势伤了两个人。

四个执鬼头刀的大汉，一下子有两个受伤倒地，另外两人，不禁为之一呆。

这些人，虽不是武林第一流的高手，但却是久经战阵的人物。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蓝小月这样的阴手的剑招，攻袭之外，大大的出了人的意料之外。

蓝小月一剑得手，第二招连续攻出

两个大汉感觉到剑势由下面向上撩起，不禁为之一呆，急急沉刀一封。

但见蓝小月剑上闪起了两朵剑花，突然由两人的刀中划过。

又是两声惨叫传来，两个大汉各中一剑，倒摔在地上。

阴手剑招，极尽恶毒，两人中剑之处，都是关节要害。

颓然倒坐地上，难再挥刀迎敌。

蓝小月轻轻松松的，收拾了四大汉，只不过两三个照面，连自己也不禁有些惊奇。

飞刀王睑上泛出汗水，冷冷地说道：“蓝小月，你原来一直是深藏不露啊。”蓝小月淡淡一笑，道：“是又怎样了。”

铁梦秋剑上微微加力，冷锋刺了吴胜的前胸半寸。

血，沿丰剑锋流下来。

刘婉蓉突然向前一步，道：“飞刀王，现在你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了。”

吴胜冷冷说道：“要杀只管下手，姓吴的不怕死。”

刘婉蓉道：“紫天君待你有什么好处，值得你替他卖命。”

吴胜征了一怔，道：“这个不关你们的事，铁梦秋，你为什么不加点劲，吴某人决不会在你剑下求饶。”

宇文敬冷冷地说道：“紫天君控制了他的命，所以，纵然紧天君把他们瞧作奴仆，他也不敢生出背叛之心。”

吴胜听得神色一变，冷哼一声，说道：“你是什么人？”

宇文敬笑道：“我是谁，无关要紧，要紧的是老夫说的话是不对？”

吴胜突然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铁梦秋淡淡一笑，道：“此人执迷不悟，不用和他多费口舌了。”

刘婉蓉笑一笑，道：“师兄，放了他吧！你杀了他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放了他，要他有机会多想自己，多想人生。”

铁梦秋收了长剑，道：“飞刀王，你去吧！希望我们在和紫天君一场决战中，别再见你。”

飞刀王吴胜，撕下一块袍角，包扎一下右肩的伤势。

虽然他内功精深，早已经运功止血，但断臂之痛，岂易忍受，转身行去时，有着一种举步艰难之感。

吴胜的背影，还未消失，十个黑衣黑裤，手中执着个葫芦的怪人，分由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敢情飞刀王吴胜的出手，只是争取布置的时间而已。

蓝小月道：“十大毒人。”

在十大毒人之后，各有两个黑衣少年相随，总计三十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葫芦，却未带别的兵刃。

刘婉蓉皱皱眉头，道：“老前辈，那些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宇文敬道道：“十大毒人，各具用毒之能，那葫芦中自然极毒之物，咱们不能硬拚。”

就这说上几句话的工夫，十大毒人已然缩小了包围圈子，再加上二十个黑衣少年，填补留下的空隙，构成了一个很严密的包围。

铁梦秋道：“咱们再不突围而出，难道守在此地等死吗？”

宇文敬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照常情而论，那葫芦之中，不是毒水，就是毒粉，咱们留心两件事，不要让它扑入鼻中，溅在身上。”

铁梦秋听得一皱眉头，付道：“不论是毒水毒粉，都是极难闪避。”

心中念转，口中却低声对蓝小月道：“不论他是多么恶毒，但它中人之后，总要一段时间，才可能发作，是么？”

蓝小月道：“是又怎样？”

铁梦秋道：“咱们如若被情势逼的非要出手不可，咱们两人联剑出手，用快速的剑招，取几人之命。”

蓝小月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我跟着你行动就是。”

刘婉蓉暗中估算目下形势，那些黑衣人，相距在三四丈外。

这是最难应付的距离，不管自己有什么行动，对方都可以来得及对付。

十大毒人，在武林中，都是大有名望的人，武功非同小可，再加那一身用毒之能，碰上一个，已够麻烦，如今十人合力，再加上那二十名弟子相助，想闯此关，实非易事。

只见十大毒人，一齐动作，拔开了葫芦上的塞子。

二十个黑衣少年，紧接着也拔开葫芦塞子。

高举起手中葫芦，作出攻袭之势。

宇文敬生恐十大毒人的举动，激怒了铁梦秋等，向外硬间，急急说道：“诸位不可任性轻易出手，镇静应变，找机会再行出手。”

但闻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紫天君带着三位天王，及三位弟子，在数十高手的护拥之下，疾奔而至。

铁梦秋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希望，想到了葛玉郎，他假扮紫天君最为喜爱的三弟子麻通，就跟在紫天君的身侧。

情势险恶逼人，他应该出手相助才是。

但闻紫天君威重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你们困在毒阵之内，纵然是神功绝世，也无法闯过毒阵，只要我一声令下，诸位都将死于这毒阵之内。

宇文敬冷冷说道：“你有什么条件，只管开过来吧……”

他精通各地方言，这几句话，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连铁梦秋知他身份，也听不出一点破绽。

紫天君道：“你是什么人？”

宇文敬道：“咱们谈条件，用不着通姓名。”

紫天君道：“条件很简单，你们在达摩下院中取到的一幅图，可否交出来。”

宇文敬睛一沉吟，道：“可以，但不知什么代价？”

紫天君道：“放你们三条命。”

宇文敬微微一怔，道：“我们明明四个人，怎会只有三条。”

紫天君目光一掠蓝小月，道：“留下她，老夫生平最恨背叛我的人，这位八卦教主蓝小月，虽然未投身于我门下，但已和我联盟，想不到，她竟卖了我。”

蓝小月搏杀了飞刀王吴胜的从人之后，信心大为增加，她相信自己在剑招上长进了很多，阴手剑法，确是一种极为恶毒的剑法，当下微微一笑，道：“好！要你那些毒人让开一条路，放走他们三位，我留在这里恭候教益。”

刘婉蓉笑一笑，道：“小月，这不能意气用事，咱们如若付出了代价，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个人在这里。”

蓝小月略一沉吟，道：“好！一切听凭姐姐处理就是。”

刘婉蓉目光转到紫天君的脸上，道：“我们交出示意图，换回四条命，你要硬留下蓝姑娘，那是逼我们拚命。”

一面说话，一面把示宝图举在手中，对着紫天君照了一下，双手握图角，准备撕去。

紫天君大为吃惊，道：“慢着。”

刘婉蓉道：“天君答应了。”

紫天君道：“本座可以答应，不过，我无法相信你们。”

刘婉蓉道：“正和咱们无法相信你紫天君一样，咱们要想出自保之法之才。”

紫天君道：“刘姑娘请说说看。”

刘婉蓉缓缓把示宝图放在地上，用一块大石压住，右手拔出长剑，道：“把你的十大毒人，撤回正东方向，我们留下图向西方退，大约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凭着武功，你们决无法拦得住我们。”

紫天君道：“那幅图是真的吗？”

刘婉蓉道：“是的，记得在开封府时，也是被你们抢了一图，又被你们掳走了督帅大人，全无一点信义，不过可一不可再，这一次，没有督帅在场，希望你别要花样。”

一面说话，一面又拉起了地上的示宝图，双手展开，道：“瞧清楚了没有？”

紫天君向前逼近了几步，道：“看来，好像不错。”

刘婉蓉道：“可以下令撤去这些毒人了吗？”

紫天君道：“你放下图。”

双方面都遵守着信约行事，紫天君撤直了四面的毒人。

刘婉蓉等也退后了后七丈远。

宇文敬低声说道：“咱们快些走了。”

刘婉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势，已然脱离了毒人的包围，微一颔首，道：“咱们可以走了，老前辈形势熟悉，请走在前面带路。”

宇文敬道：“到哪里去了？”

刘婉蓉答道：“太行山狂风峡，咱们要紧赶一程，这一阵，咱们要设法赶它几十里路，不能让紫天君的人跟上来。”

宇文敬微一颔首，大步向前奔去。

刘婉蓉、铁梦秋、蓝小月，展开了身法，紧追在宇文敬的身后。

这四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的人物，身形展开，迅如流星。

紫天君纵身一跃，当先飞落场中，伸手取过了示宝图。

目光一掠手中示宝图，目光立刻转注在宇文敬等一行人的背影之上。冷笑一声，道：

“下令四面埋伏的追踪人手，一定保持联络，随时把他们的行踪报告给我。”

假扮麻通的葛玉郎，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那麻通心性恶毒，极工心计，不但最得紫天君的宠爱，而且掌管着紧天君整个通讯系统，幸好葛玉郎也是一位极工于心计的人物，未雨早绸缎，很早就想到了这一着，平时，对那麻通的习惯、举动，早已留心，所以，以那紫天君的精明，也无法瞧出破绽。”

自然，他也想不到有人会大胆的假冒麻通，终日守在身侧。

紫天君自觉这番设计布置，面面俱倒，刘婉蓉决无法逃过数十名极善追踪高手的追查。

所以，他对刘婉蓉等离去，并未放在心上。回顾了左右一眼，道：“把人手撤退三十里，目下，咱们还不能和少林僧侣冲突。”

随在身后的三大天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紫天君挥挥手，两个紧随身侧的弟子，一齐退开。

原本人影幢幢，充满着杀机的草原上，片刻工夫，走的只剩一紫天君一个人。

紫天君突然放开脚步，奔行到了片杂林之中。

这地方，似是很少有人来过，地上积了不少树叶。

一座小小的福德词中，端坐着飞刀王吴胜，正在运气调息。

紫天君脸上闪掠过一丝杀机，缓步行到吴胜的身后，道：“你的伤势如何？”

吴胜道：“断去一臂，不过，属下自信还可以和强敌再战。”

紫天君冷冷地说道：“你应该战死的，为什么竟然留下了性命。”

吴胜脸色一变，缓缓说道：“属下自觉还可为天君效力，所以，留下性命。”

紫天君笑一笑，道：“这么说来，你这条命是可以为我生，可以为我死了。”

吴胜道：“是的，属下一直是效忠天君。”

紫天君神色一整，道：“你已经成了残废，像你这等有名位声望的人，如何能够可以残废之躯，偷生江湖。”

吴胜已感觉到情势不妙，紫天君说的话，一向是言出必践，虽然，他说的很含蓄，但已经够明显了。

未等吴胜想出适当的措词回答，紫天君笑一笑，道：“吴胜，一个人免不了一个死字，活百岁活五十并无太大的不同，我想，你今天应该死了。”

吴胜抬头望望天色，黯然说道：“为什么？天君，是否说出一个理由出来。”

摇摇头，紫天君说道：“你败了，就应该死，是吗？紫天君手中的四大天王，被人斩断了一条臂，还有何颜偷生于人世呢？”

吴胜突然站起身子，道：“我应该听他们的话。”

紫天君道：“什么人的话？”

吴胜道：“刘姑娘的话，她需要我帮助他们的，我应该答应。”

紫天君道：“你现在后悔了。”

吴胜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不错，我后悔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但目下鸟还未尽，你就要杀我们了。”

左手一探腰间，拔出了两柄飞刀，冷冷地说道：“来吧！既然我一定要死了，我不在乎如何一个死法。”

紫天君道：“好，我要你死的瞑目，你放飞刀吧！”

吴胜缓缓举起左手，五指挟着四把飞刀。

他号称飞刀王，飞刀之技，自有过人之处，以紫天君的功力，也不敢等闲视之。

但见吴胜指弹劲，两把飞刀破空而出，袭向紫天君的前胸。

紫天君冷笑一声，右手袍袖一拂，一股劲力涌出。

两桶飞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影。

就这一刹时光，只见吴胜的前胸要害处，插着两枚飞刀，直没刀柄。

原来，他打出两把飞刀，只是分散那紫天君的意，以求自绝得逞。

紫天君望望吴胜，身躯还在微微的额动，冷笑一声，道：“你怕受活罪吗？”

左手挥弹，两道蓝芒闪动，就在吴胜的尸体上熊熊的燃烧起来。

紫天君却疾跃出庙，身形一闪而没。

不知是巧合呢？还是人有意的安排，就在紫天君离开不久，三条人影，扑到小庙前面。

毒火烧焦的尸体味道，仍然无法阻止三人扑入了庙中。

三个人六道目光，同时投注在那毒火燃烧的尸体之上。

来的是百剑王冷纶和鬼爪王鼓天，另外是紫天君最庞爱的三弟子麻通。

鬼爪王彭天隔空一扬右手，暗劲出涌，轻轻拨转那燃烧焦了的尸体，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是吴胜，飞刀王，替天君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吴胜。”

百剑王冷纶突然横身，拦住了庙门，道：“麻兄，吴胜死在什么人的手中。”

麻通冷冷地说道：“你没有长眼睛吗？自己不会瞧瞧，他死在家师的冷酷毒火之下。”

彭天道：“麻兄，瞧到胸上的那把飞刀了吗？”

麻通点点头，道：“瞧到了，那是他自己的飞刀。”

冷纶道：“不知他何以把自己的飞刀，插在前胸之上。”

麻通木然的站着，默不作声。

彭天道：“我们来算算老吴的死法，天君逼他自绝，然后，又用毒火烧他。”

冷纶凄凉一笑，道：“彭兄，你知道唇亡齿寒这句话吗？”

彭天道：“看到了老吴的下场，确是叫人寒心的狠。”

麻通长长吁一口气，道：“这地方不宜久留，家师可能随时回来。”

冷纶听得一怔，道：“怎么，你们师徒早已设好了圈套，诱我和彭兄上当么？”

麻通笑一笑，道：“如果家师真的来了，两位可有信心能活着出去吗？”

鬼爪彭天打了一个冷颤，道：“麻兄，如是天君来的晚一步，麻兄可能会先我死一步了。”

百剑王冷纶肃然的站着，右手握在长剑的剑桶上，右手五指却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他有十二支精心打造，锋利无比的短剑，像暗器一样，插在一道很宽的皮带上，围在腰里。

鬼爪王扬起了右手，口中缓缓地说道：“麻通，你算过没有，我和冷兄，合力出击，你能躲过几招。”

麻通又笑一笑，道：“百剑王，鬼爪王合力出击，那该不会给人过三招的机会。”

彭天冷冷地道：“你很精明，但你没有机会了，天君已来不及救他的爱徒了。”

麻通道：“不错，你们有杀死我的机会，可惜的是，你们不敢杀我。”

彭天冷笑道：“为什么。”

麻通道：“因为，你们不敢背叛天君，你们知道杀了我，你们将付出什么代价。”

彭天道：“你错了，麻通，你不该带我们来这里，不该让我们看到吴胜的死，如若我们知道自己也会和吴胜一样要死时，我们就要先收回一点本钱，也许天君真的取到了宝图，怕以……”

麻通冷漠地接道：“人总有觉悟的一天，吴胜的死，给你们很大的启示。”

彭天道：“你实在很聪明，似乎是想到的比我更多一些，但人都有一个最大的缺点，看人很清楚，自己的事，反而有些糊涂了，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要先我们死亡。”

一直望着麻通的冷纶，突然插口道：“老彭，他不是麻通。”

彭天一怔道：“为什么？”

冷纶道：“他不该笑的，麻通一向不笑，而且他笑起来，可以使人瞧出他戴着面具。”

麻通缓缓取下了人皮面具，道：“冷兄，果然是细心的很。”

彭天几乎不相信自己，失声道：“是你，葛玉郎。”

葛玉郎熟练地戴上面具，道：“人，总是要求生存，是吗？我比诸位早觉悟子一些时间，紫天君不喜欢太有才智的人，他发觉有人太聪明，就设法先杀了他，我早就明白了，所以准备了这副面具。”

冷纶道：“真的麻通呢？”

葛玉郎道：“死了，死在开封府，铁梦秋的剑，快得像闪电一亲，所以，麻通死的没留下一点痕迹，麻通是一位极端精明的人，只要他死的慢一些，他就能传出死亡的消息。”

彭天道：“你带我们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

葛玉郎道：“要你们看看吴胜，只因为他为紫天君拚命，断了一条臂，所以，他就得死……”

彭天、冷纶对望了一眼，接道：“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以后，又该如何呢？”

葛玉郎道：“两位已经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如是两位想加害我，只要泄漏一句话，就行了。”

冷纶道：“我们如有杀你之心，也不用和你说这多活了。”

葛玉郎道：“眼下，两位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背叛天君。”

彭天沉吟了一阵，道：“躲起来。”

葛玉郎冷然一笑，道：“躲！躲到哪里去？紫天君不会放过你们，正像不会放过吴胜一样，那吴胜只是受了点伤，紫天君觉着他无能和人再动手了，所以，就杀了他。”

冷纶道：“如是我们和葛玉携手，又该如何呢？不是我冷某人长他人的威风，咱们三个人合起来，也不是紫天君的敌手。”

葛玉郎说道：“遇上了武功比我们高强的人时，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伪装，我们不是紫天君的敌手，所以，只好不露声息的下去，等待机会。”

彭天皱皱眉头，道：“紫天君心狠手辣，一旦知晓了我们有叛离之心，必会施用最残酷的手段对付我们……”

葛玉郎接道：“可以不让他知道，就像我现在一样，常常守在他的身边，他竟未发觉。”

彭天问道：“你是和铁梦秋他们那伙人联手的吗？”

葛玉郎道：“就目下江湖而言，他们是唯一能够对付紫天君的。”

冷纶道：“可是，我们伤过督帅的人，两手血腥，只怕人家不肯见谅。”

葛玉郎道：“这个两位可以放心，我葛玉郎在江湖上造孽之多，实不在两位之下，但他们一样善待于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正邪之间，有着很大的不同。”

冷纶沉吟了一阵，说道：“好吧，就依葛兄之意。”

葛玉郎微微一笑，道：“两位可以走了，咱们不能停在这里。”

彭天、冷纶，齐齐对葛玉郎拱手作礼，转身而去。

葛玉郎的双目中，泛现出一片轻快的神色，转身疾奔而去。

且说紫天君处置过吴胜之后，便奔回一片农舍之中。

展开了手中的宝图，仔细地查看。

这张图很怪，第一眼看上去，似是非常像一张宝图，上面很多处，都有着文字注解。

但如仔细的看过了，情势就有些不同，竟然找不出任何藏宝之地。

紫天君迷惑了，派人去请来麻通。

葛玉郎挑拨了二天王，回到了住室中，凳子还未坐热，紫天君派的人，已然来到了相请。

他心中有些担心，不知是露出了破绽，或是触动了紫天君的一片迷惘之色。

葛玉郎缓步行了过来，低声说道：“师父。”

紫天君嗯了一声，道：“你过来瞧瞧这幅示宝图？”

葛玉郎道：“师父可瞧出了什么？”

紫天君摇摇头，接道：“没有，什么也没有瞧出来。”

葛玉郎仔细的看了那宝图一眼，又望望摊在旁边的牧羊图，微微一皱眉头，道：“这幅示宝图，可能是假的。”

紫天君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葛玉郎道：“因为这图上显示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每一处都很明显，那就是说，第一眼让人看到的，就会生出一种错觉，但如你仔细的瞧过了，觉出哪里都不太像。”

紫天君道：“嗯！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葛玉郎道：“师父教导有方，弟子只不过是肯用心去学里了。”

紫天君道：“照你的看法是……”

葛玉郎接道：“咱们上了那丫头的当。”

紫天君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但这幅图，又确是从达摩院中取出。”

葛玉郎沉吟了一阵，道：“不论那丫头如何诡诈，但她无法避开咱们监视，只要他们有消息传来，咱们立刻追踪。”

紫天君双目盯在葛玉郎的脸上，瞧了良久，道：“好！你立即传令下去，要他们随时准备出发。”

葛玉郎应了一声，行礼退出。

但他心中已有所警觉，似乎是紫天君对他有了怀疑。

再说刘婉蓉和宇文敬等，一路急赶，直奔向太行山。

四个人，都有着上佳的轻功，一路行走，快速异常。

不一日，到了太行山下。

望着那延绵不绝，重峰林立的山势，刘婉蓉不禁颦了颦一双柳眉儿，说道：“老前辈，太行山你熟吗？”

宇文敬道：“太行山老夫倒是来过，但狂风峡却是从未听过。”

铁梦秋道：“顾名思义，那狂风峡中，定然是风势极大。”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可是太行山太大了，千峰万峡，如何一个找法呢？”

这时，几人正停在一座火山路口，旁侧一座山神庙，庙后是一棵大树。

很少开口的蓝小月道：“咱们一路行来似有飞鸽追踪，小妹之意，咱们先进入山内，把追踪之人引入歧途，再打听那狂风峡的下落。”

忽见一人，由山神庙中缓步而出，道：“在下知道那狂风峡在何处？”

只见那人年过花甲，老态龙钟，而且有些微微的驼背。

铁梦秋望了来人一眼，道：“太行驼叟。”

来人点头一笑，说道：“不错，老朽正是来长志。”

铁梦秋回顾了刘婉蓉一眼，道：“这人去过督帅府，说那牧羊图，原本是他收藏。”

宋长志道：“一点不错，那牧羊图，原本由老朽收藏，却被偷了去，不知何以又辗转落到督帅府中。”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牧羊图的来历，似乎已不关重要，现在何人手中，才是关键。”

太行驼叟未长志啊了一声，道：“定然在诸位手中了。”

刘婉蓉淡淡一笑，道：“你错了，图在紫天君的手中，你如是自信能够夺得回来，那就只管出手去抢吧！”

宋长志轻轻咳了一声，道：“老朽无能从紫天君手中抢到牧羊图，而且，老朽也明白，那幅图，并未直接的说出来藏宝之地，不过，老朽久年居住在太行山中，对此地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那狂风峡地势险要，而且十分隐秘，气候变化，更是莫可预测，如是没有熟识的人，替诸位带路，只怕诸位很难到那狂风峡，纵然找到了，只怕也无法进去。”

刘婉蓉道：“阁下能够进去吗？”

宋长志道：“不错，老朽外居太行山中，尤其是对那狂风峡中形势，十分了解，不管诸位是否愿意，只怕都需要老朽的帮助。”

刘婉蓉道：“那一定有条件了。”

宋长志笑一笑，道：“自然，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老朽如不为些什么，怎会甘心冒险，带几位去狂风峡呢？”

刘婉蓉道：“好吧！那你就说说看什么条件？”

来长志道：“老朽也不是太过贪心的人，我只想取得那藏宝的十分之一。”

刘婉蓉冷漠一笑，道：“老前辈果然一点也不贪心……”

语音一顿，又道：“如是咱们不要你阁下带路呢？”

宋长志摇摇头道：“姑娘，那狂风峡是一处很奇怪的地方，顾名思义，姑娘就应该明白，那是一处充满凶险的地方，如是姑娘吝惜那十分之一的藏宝，盲目涉险，只怕是得不偿失。”

宇文敬接口说道：“好！你就带我们去狂风峡吧！”

宋长志一怔，道：“答应了我的条件吗？”宇文敬道：“自然是答应了。”

宋长志目光转动，扫掠了铁梦秋一眼，道：“诸位听到，如是诸位不同意，现在可以开口了。”

没有人理会他，也无人多看他一眼。

宇文敬淡然一笑，道：“宋兄，请带路吧！他们不满意你的讹诈，但他们又都是识大体的人，所以，心中虽然恼火，但却不得不屈服。”

宋长志笑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我带你们去狂风峡，到那里，你们自然就会觉得付出十分之一的宝藏，并不冤枉。”

转身向前行去。

铁梦秋紧随在来长志的身后。

似乎是，铁梦秋整个的人就充满着杀气，使得太行驼叟，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时回过头来，望望铁梦秋。

翻越过数重山峰，宋长志在大岩旁停下之后，有点疲累的感觉。当下坐下来。

经过了一阵越山奔走之后，群雄都有着疲累的感觉，当下在巨岩四周，坐息了一阵，体能渐复。

刘婉蓉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道：“这是什么地方，距离那狂风峡还有多远？”

家长志道：“这地方没有名字，距离那狂风峡，还有五十里以上的行程。”

刘婉蓉暗暗吁一口气，道：“现在已经是申时光景，咱们能不能够在天色火晚之前，赶到狂风峡去。”

宋长志霍然站起身子，道：“赶到狂风峡，夜色已经低垂，咱们也无法进去。”

刘婉蓉屈指算了一算，道：“今夜里月色很好，咱们何不乘明月进入狂风峡中，一看究竟。”

宋长志摇摇头，道：“不行，那狂风峡，入夜之后，风势最为强烈，别说是人了，就是鸟兽，也无法在峡中存在。”

刘婉蓉道：“这么说来，那狂风峡，峡如其名，风势很大了。”

宋长志道：“不错，狂风峡是很奇怪的地方，老朽去过一次，一般说来，白天的风势很小，但太阳下山之后，就开始有风，夜愈深，风势愈大，直到太阳升起时，风势才逐渐的减弱。”

宇文敬大感兴趣，霍然站起，道：“宋兄，那狂风峡可是一年四季如此吗？”

宋长志道：“这个在下没有仔细地研究过。”

宇文敬道：“宋兄如是说的不错，那该是天象中一种奇观，咱们得快些赶去。”

宋长志站起身子，道：“诸位想象之中，那狂风峡，该是一处很美的地方。”

宇文敬道：“这个，咱们不清楚，还得来兄指教一下了。”

宋长志道：“那狂风峡中，寸草不生，除了嶙峋的怪石之外，不见一根青草，找不出一只飞鸟，而且狂风峡的周围，都隐伏着毒蛇猛兽。”

宇文敬道：“峡中无法存身，毒蛇猛兽，都被逐了出来，这也是自然现象之一。”

刘婉蓉道：“毒蛇很多吗？”

宋长志道：“像蚊子一样多，而且是各色各样的毒蛇。”

蓝小月低声道：“姐姐，不用怕毒蛇，小妹有对付毒蛇的法子。”

宋长志大步向前行去，群豪鱼贯相随而行。

太行山绵延数百里，奇峰叠嶂。

这时，几人已深入了山区。

沿途上，偶尔见到一两家猎户之外，很难见到人踪，房舍。

山道崎岖，行之艰难，几人虽然有一身武功，但也走的十分辛苦。

刘婉蓉的武功，在几人之中虽属高强，内力也极精深，但她从未走过这样长的山路，长途奔行之下，甚觉疲累，她生性好强，暗中咬牙苦撑。

夜色苍茫时分，行到了一处群峰围绕的峡谷外面。

宋长志侧耳听了一阵，道：“不闻狂风呼啸，咱们进入谷中瞧瞧如何？”

宋长志抬头望望天色，道：“现在时刻还未到，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就可以听到风声了。”

刘婉蓉道：“狂风峡中除了狂风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危险吗？”

宋长志道：“老朽去过一次，被那狂风吹得不能久停，自行退了出来，至于是否有其他的危险，老朽不知道，不敢妄言。”

刘婉蓉低声道：“师兄，咱们是否应该进入狂风峡中瞧瞧？”

铁梦秋道：“如是峡内只是狂风，别无危险，咱们应该进入谷中瞧瞧。”

宇文敬说道：“还有一件事，诸位必需早作安排。”

刘婉蓉道：“什么事？”

宇文敬道：“我们不能太过低估紫天君，如是老朽的推断不错，他们明日下午之前，就可能找到这狂风峡来，所以，咱们必需选一处形势对咱们有利的地方，使得紫天君无法以多取胜，无法用毒伤人。”

蓝小月道：“宇文先生说的甚是，紫天君的武功虽然很高强，但小妹相信合咱们几人之力，可以和他一拚，但十大毒人太难对付了。”

刘婉蓉道：“如若狂风峡，急风吹袭之中，无法用毒，咱们就在狂风峡中，和他们一决胜负。”

铁梦秋突然向前行了两步，道：“宇文先生，在下心中有几点不明之处，想向先生请教一下！”

宇文敬道：“铁大侠请教。”

铁梦秋道：“先生和我们同来狂风峡中，难道全无用心吗？”

刘婉蓉听得一怔，默不作声，暗中却在运气戒备。

宇文敬道：“想不到铁大侠，对老夫竟然动起疑来。”

铁梦秋道：“咱们已到了藏宝的地方，在下觉着，彼此之间，都应该有一个明白的交代了。”

宇文敬冷冷道：“铁大侠要老朽交代什么？”

铁梦秋缓缓说道“老前辈的性格，极少直接涉入江湖上恩怨纷争，但老前辈竟肯为我们破例出手，这件事，实叫人有些怀疑。”

宇文敬目光转动，缓缓由刘婉蓉，蓝小月的脸上扫过，道：“两位姑娘，对此事有何高见？”

蓝个月道：“不瞒你宇文先生说，对你，我早已动了疑，但因刘姑娘很信任你，小妹我又极为佩服刘姑娘的才慧，所以，我不敢妄自多言。”

宇文敬目光转到刘婉蓉的脸上，缓缓说道：“刘姑娘对老朽的看法如何？”

刘婉蓉道：“坦白点，我也很怀疑宇文老前辈……”

宇文敬仰天打个哈哈，道：“这么说来，诸位都有先见之明。”

刘婉蓉道：“宇文老前辈，不用太过得意，晚辈相信在未找到宝藏之前，宇文老前辈定然会好好的照顾我们。”

宇文敬笑一笑，道：“姑娘把老朽看的太善良了。”

刘婉蓉道：“我们唯一的危险，就是老前辈在我们身上下毒，而且，还是慢性的毒，使它慢慢的发作，如是晚辈的推想不错，老前辈的预想应该是找到宝藏，至少是应该确定了宝藏所在之地，然后，再替你搏杀了紫天君等一批高手，毒性再行发作。”

宇文敬笑一笑，道：“诸位是否确定已经中了毒呢？”

刘婉蓉道：“没有。”

宇文敬道：“刘姑娘很自信。”

刘婉蓉道：“你如若确是一位用毒的高手，但也不至于在我们的身上下毒，因为，你还有需要用我们之处。”

宇文敬道：“好了，现在，咱们应该有一个决定了，诸位准备对老夫如何？”

刘婉蓉道：“应该对付过紫天君之后，再揭穿我们之间的事，那是最好时机。”

宇文敬笑道：“可惜的是，铁大侠缺乏了那一份修养的功夫。”

刘婉蓉回顾了铁梦秋一眼，道：“师兄，我相信，咱们一路行来之后，他已有了不少改变，沿途之上，木肯下毒，那就是明显的用心之一。”

宇文敬哈哈一笑，道：“姑娘说的不错，这一路行来，在下确然有不少改变了……”

第三十六回元凶授首

双手深入怀中取出了几瓶药物，双手一挥，投入山洞之中，接道：“现在，诸位应该相信老夫的为人了。”

铁梦秋剑眉微耸，道：“老前辈这番表示，用心何在呢？”

宇文敬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贤下士时，如是当时身先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两位不可逼人太甚，留我一步后路走吧！”

刘婉蓉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弃药明心，或已有所改变，但我们仍然希望对老前辈有一份了解。”

宇文敬笑一笑，道：“会的，适当的时机之内，我会对刘姑娘和铁大侠说明内情……”

目光突然转到宋长志的身上，道：“狂风起了吗？”

宋长志道：“快啦。”

宇文敬笑一笑，道：“宋兄，请带路进入狂风峡中如何？”

宋长志略一沉吟，道：“诸位可是想早些寻得宝藏么？”

宇文敬道：“那有什么不好。”

宋长志道：“但此刻夜色幽暗。”

宇文敬道：“咱们有此困难，别人也是一样，阁下请带路吧！”

宋长志道：“狂风峡，是一段很危险的行程，请诸位紧随在下身后。”

宇文敬道：“如何一个危险法？”

宋长志道：“到时间，老时自会招呼诸位。”

举步向前行去。

群豪鱼贯相随，紧追身后。

转过两个山角，宋长志突然提高了声音，叫道：“诸位小心了，现在咱们要横过一个石桥，下面绝壑千丈，那是天然的险境，千百年来，桥上已生满了青苔，滑溜得很，诸位小心一些。”

果然，话说完不久，群豪都行在一座石桥上。

说它是座桥，其实是一根石梁，横过了一道深谷。

夜色幽深，无法瞧到谷底，但觉谷中有着阵阵寒气，直冒上来。

宋长志说的不错，那石梁上，生满了青苔。

铁梦秋暗中算计，这石桥大约有两丈多些，虽然人从桥上行过，但仍是无法肯定这石桥是人工所造，或是天然生成。

渡过石桥，又绕过两个弯，耳际间隐隐传来了风啸之声。

蓝小月低声说道：“姐姐，大概到了。”

宋长志冷冷地说道：“记着，现在开始，咱们进入了毒蛇集居之区，虽是刚刚入春季节，但这地方毒蛇委实太多，我们每走一步，就可能踏着一条蛇的尾巴。”

刘婉蓉听说，虽未惊叫出来，但却全身微微在发抖。

蓝小月伸出手去，握着刘婉蓉的手，道：“姐姐，咱们走在一起。”

就这一阵的工夫，夜色中，突见几点绿芒不停闪动。

宇文敬心中一震，道：“宋兄，这地方除了蛇群之外，还有些什么？”

宋长志道：“大约会有一些猛虎、狮、豹之类的凶兽。”

宇文敬道：“宋兄瞧到了没有？”

宋长志道：“瞧到了，那也许是两头虎，或者是两只豹。”

宇文敬道：“看来来兄很轻松。”

宋长志道：“诸位既然一定要夜入狂风峡，咱们只好碰碰运气了。”

铁梦秋道：“宋长志，不论前面是刀山，还是油锅，只要你敢去，咱们都可奉陪。”

宋长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宋某人，今天不幸而死，那也只好认命，不过……”

铁梦秋道：“不过什么？”

宋长志道：“诸位最好别要我死，狂风峡中，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我宋某。”

一面说话，一面举步向前行去。

这时，夜色幽暗。视线不明，山道崎岖，行之不易，足底毒蛇，旁侧猛兽，多好武功的人，行走来，也有些提心吊胆。

忽然间，一声厉吼，绿芒一闪，一阵腥风，直扑过来。

宋长志走在前面，首当其冲。

但他早有戒备，右手一抬，竹杖击出。

这一击力道甚猛，挟起了一股啸风之声。

就在他竹杖出击的同时，寒芒一闪，冷飙掠颈而过。

竹杖快，那寒芒更快，宋长志感觉一股热血，喷了一头一睑。

惨吼声中，一物砰然摔在地上。

宋长志轻轻咳了一声，道：“谢啦。”

铁梦秋冷冷道：“用不着谢，我们还要凭仗宋兄带路。”

宋长志突然间挥动竹杖，贴地扫出，但闻不停的沙沙怪响，地上的蛇群，四面分逃而去。

又行约里许左右，耳际间，突然响起呼呼风啸之声。

宋长志停了下来，道：“到啦，再走十丈，就进入狂风峡。”

但几人停身之处，却感觉不出有风。

怔了一怔，刘婉蓉不解地问道：“怎么我们觉不着。”

宋长志道：“造物神奇，这里偏偏生了一座石山，拦住那股急风。”

刘婉蓉道：“咱们可以进去吗？”

宋长志道：“可以，不过，就在下经验而言，今夜风很大。”

刘婉蓉道：“我们既然来了，不论风势如何，也该进去看看。”

宋长志道：“那股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强劲的很。”

刘婉蓉道：“天象地理，自有原因，我相信那狂风总有停息之时。”

宋长志不再言语，举步向前行去。

铁梦秋看他举步落足之间，走的十分小心，扎实。心中暗道：大约那股风势，强劲得很。

十丈距离，转眼即过，转过一个山壁，立时感觉，强劲的风力，迎面吹到。

身上的衣服，立刻猎猎作响。

宋长志道：“这只是余风余威，咱们还未进风口。”

那股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人喘不过气，吹得人大有乘风欲去之感。

没有人讲话，但心底却有着同一的感受、风力余威尚且如此，如若正式的强风，不知激烈到什么程度了。

宋长志仍然走在前面，只不过每一步他都走的十分小心。

盈耳的呼啸，使人有着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

每向前行一步，感觉中那风势就强了一级。

风势太大，而且间有夹杂着细小的沙粒，吹得人双目难睁。

对峡谷的景物，只有隐隐分辨。

宋长志侧过身子，道：“现在，咱们还没有正面对着风势。”

铁梦秋道：“咱们既来，就算那风势真把人吹上天去，咱们也该试试了。”

说完，大跨两步，越跨宋长志，道：“在下带路。”

侧身向前行去。

峡口并不宽，铁梦秋不得不举起袖子，挡在脸上。

所有的人，都把气沉丹田，用力稳住身子，猛烈的风势，似乎随时能把人吹上天去。

宇文敬沉声说道：“走过去，到山壁下面。”

群豪冒着强烈绝伦的风势，行到了对面的山壁下面。

山壁的遮挡之下，果然，风势小了一些。

铁梦秋道：“如此强风，不停吹袭，如何能查看峡中形势。”

刘婉蓉道：“我看这风势一定有停息的时刻，要不然，当年那人怎能把宝藏理于这狂风峡中。”

蓝小月接道：“小妹觉着这地方，极适宜和紫天君的决战，搏杀了紫天君，再找宝藏不迟。”

刘婉蓉道：“宇文老前辈的意思呢？”

宇文敬道：“蓝姑娘说的很有道理，目下咱们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找到宝藏，而是要先对付紫天君，不解决紫天君，找到宝藏，咱们也是无法到手。”

刘婉蓉举手理一理鬓边的散发，缓缓说道：“老前辈预测那紫天君必来，但不知能否测知他见时来。”

宇文敬沉吟了一阵，道：“明天午时不到，天黑时分定然可以赶到这狂风峡外。”

刘婉蓉道：“老前辈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宇文敬道：“擒贼擒王，如若能一举击伤了紫天君和四大天王，树倒猢狲散，那些人，就不敢再和咱们作对。”

铁梦秋道：“紫天君和四天王，都不足畏，难缠的是那十大毒人，这狂风峡风势劲急，似乎不适宜用毒，只要十大毒人能不出手，兄弟和蓝姑娘自信能够搏杀紫天君和四天王。”

宇文敬略一沉吟，道：“铁兄弟，四天王非你之敌，但是紫天君一身武功，实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铁梦秋接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和蓝姑娘联手，才能除他。”

宇文敬望了望蓝小月一眼，道：“两人的联手，有这样大的力量吗？”

铁梦秋道：“真刀真枪的搏命，在下如是没有几分把握，岂敢随便夸口。”

宇文敬道：“果真如此，那就简单了。”

铁梦秋说道：“兄弟最担心的，还是那十毒人，峡中狂风，虽从一个方向吹来，但如诸位细心一些，都可感到风被山壁挡后回流，如是十大毒人的毒物，被风吹得满峡激荡，谁也难逃性命。”

宇文敬道：“铁大侠的意思呢？”

铁梦秋道：“先解决十大毒人。”

宇文敬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蓝小月道：“对付这等凶残的人物，实也不必用光明手段。”

刘婉蓉道：“小妹亦有此意，但在狂风峡周围设伏，偷袭暗算十大毒人，至少也要把他们剪除大半，然后再在狂风峡中和他们一决胜负。”

蓝小月突然斜目望着宋长志，道：“你准备怎么办？”

宋长志道：“我说过，两边都不帮助，我要坐山看虎斗，等侯谁胜了，我就帮胜者去找宝藏。”

刘婉蓉道：“你相信紫天君胜了能放过你，你就躲起来吧！”

宋长志道：“老朽的看法，诸位人数虽少，但胜算较大。”

刘婉蓉道：“如是你肯帮助我们，我们胜算多些。”

宋长志道：“要我如何帮助。”

刘婉蓉道：“我们要一段一段的设伏，你地形熟悉，只要告诉我们，带我们去埋伏之地，你就算帮了大忙。”

宋长志沉吟了一阵，点点头道：“就明了狂风峡四周的形势。

计议好了设伏之法，众人紧贴着山壁，盘坐调息。

天色黎明时分，耳际间风声更大，简直像怒海浪滔，大有拔山而去的气势。

几人虽然躲在风力吹袭不到之处，但听到这等气势，也不禁为之骏然。

铁梦秋心中暗道：“这风势如此劲急，走出峡谷也非易事，如何能够出谷设伏。”

天色破晓时刻，风力突然转弱。

刘婉蓉站起身子，道：“风快减弱，咱们该行动了。”

几人虽然在狂风峡中停了一夜，但对风势的来处，仍是一无所知。

但刘婉蓉心中明白，此刻，不能找到宝藏，也不能把峡中形势查的太清楚，宋长志说有了不帮忙，宇文敬居心难测，只有在敌势压境，宝藏本现这前，几人还可以保持个微妙的团结。

所以，刘婉蓉不提寻宝的事，却当先起身，行入峡谷。

晨曦中，景物清楚可见。

峡谷中处，怪石林立，矮松遍生，刘婉蓉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决心集中力量，埋伏峡口，便于相互支援。

五个人，布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势。

天色过了中午，仍无动静。

宇文敬取出携带的干粮，分给了来长志一些。

突然间，咱起几声尖厉的啸声，紧接着对面山峰上，出现了几条人影。

宋长志低声说道：“这紧天君果非凡响，竟然找到此地。”

宇文敬隐在石后，监视着敌踪，仍然不理会宋长志。

但见人影愈来愈多，而且，直向狂风峡行了过来。

宋长志暗中数计一下，不下三十余人。

来人，在石桥对面停息片刻，鱼贯而过。

宋长志道：“如若咱们有几个弓箭手，守侯石桥，再好的武功，也难越雷池一步。”

宇文敬淡淡一笑，道：“你该退回狂风峡了，再过一阵工夫，只怕很难走了。”

宋长志道：“我要留这里看热闹。”

就在两人说几句话的工夫，来人已然逼到了五丈左右。

紫天君背插金刀，越众而前，打量前面的地理形势。

宇文敬、刘婉蓉隐身之处，都经过很仔细的选择，加上了人手的伪装。

所以，紫天君虽站在一个很高大岩石上，仍然无法瞧得见几人。

只见紫天君举手一招，一个身着猎装的大汉，飞身跃上了大岩，欠身作礼。

紫天君道：“前面就是狂风峡了，对吗？”

那大汉欠欠身，道：“不错，属下已经很仔细地问过了。”

紫天君道：“刘婉蓉他们，可能躲在狂风峡中吗？”

那大汉道：“这个属下无法断言，不过，属下觉着，天君可以遣派几位机警高手，进入峡中去瞧瞧。”

紫天君道：“那是自然。”

目光突然转注到那猎装大汉身上，道：“如若找到了刘婉蓉等，你是第一大功，如是他们不在此地呢？”

猎装大汉接道：“属下明白天君的意思，我一直盯在他们几人身后，如是他们不在此地，属下愿受罚。”

紫天君点点头，道：“三位天王何在？”

百剑王冷纶、鬼爪王彭天、白衣阎王常显，应声而出。

紫天君目光扫掠了三人一眼，笑道：“三位各带两位属下，到前面搜查一下，如若铁梦秋等人，确在此地，必然会安设下拒敌的布置，你们要小心一些。”

三大天王欠身作礼之后，冷纶的目光突然转注到那身着猪装的大汉身上，道：“唐兄，你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

猎装大汉道：“他们很机警，但我一直用信鸽监视着他们，再加上我经常变换衣着，所以未被他们发觉。”

冷纶道：“他们有几个人？”

猎装大汉道：“本来四人，但进入太行山后，又加了一个太行驼叟宋长志，目下，有五个人。”

冷纶道：“希望你唐兄没有看错。”

猎装大汉道：“错不了。”

宋长志道：“那一身猎装的小子，宇文兄认识吗？”

宇文敬道：“他是当今江湖上第一位育鸟的名家唐世昌。”

宋长志道：“这小子可虑的很。”

宇文敬话题一转：“从现在开始，你家兄就算想避入狂风峡，只怕也来不及了。”

谈话之间，三天王带着六个劲装大汉行了出来。

隐藏另一块山石后面的铁梦秋，却一直注意着葛玉郎伪装的麻通。

但他失望了，葛玉郎一直未见出现。

铁梦秋和蓝小月分在一处，便予两人合手用阴阳合壁剑法。

在刘婉蓉的安排中，在狂风峡外凭仗真功实学，搏杀紫天君的精锐属下，然后，再退入狂风峡中，以对付十大毒人和紫天君。

三天王带着六位属下，缓步而进，已然接近了宇文敬和铁梦秋等停身之处。

居中而行的百剑王冷纶，突然停下了脚步，左右双手各拔出两把长剑。

鬼爪王回顾了一眼，只见停身已距紫天君十丈以上，当下低声说道：“冷兄，咱们应该如何？”

冷纶重重咳了一声，高声说道：“铁梦秋，藏头藏尾的，岂是英雄好汉行径，大丈夫应该站出来，堂堂正正的打一架。”

铁梦秋低声对蓝小月道：“阴阳合壁剑法，最好能留下来对付紫天君，我先出手试试，如是抵不住他们联手合攻，你再现身，合力对付他们。”

未得蓝小月的同意，铁梦秋已闪身而出。

双方相距，也主不过是七八尺远。

铁梦秋左手抓着到鞘，右手握着剑柄，神情很镇静，步履很滞洒，脸上却是一片肃然之色。

双方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任何一人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接入以可乘之机。

百剑王冷纶两手执着四桶剑，缓缓举手，平伸胸前。

那是个很怪异的剑式，四柄剑，交错在胸腹之间。

剑术造诣极深的铁梦秋，也不禁看的一皱眉头，想不出这怪异的剑式，作用何在？立刻停下了脚步。

冷纶淡淡地说道：“刘姑娘在吗？”

铁梦秋道：“在……不过，诸位要先闯过我这一关。”

冷纶放低了声音，道：“葛玉郎让在下致侯两位。”

双臂一挥，四道剑光，同时攻出，攻向了铁梦秋。

铁梦秋一抬臂，像闪电一般，划出一道冷冷寒虹。

金铁交鸣声中，冷纶手中四柄长剑，一齐弹震开去。

但闻几声惨叫，百剑王冷纶身侧的两个劲装大汉，被回转的剑势，斩作四断。

明明攻向铁梦秋的剑势，回转之间，却杀死了两个自己人。

但一切变化的太快，十丈外的紫天君，也未来及会意，冷纶的四柄长剑已齐齐脱手飞出，惨叫声中，另外四个大汉，各中一剑，倒摔在地上。

这一次，紫天君看的清清楚楚。

适才，还可说是铁梦秋剑势反弹之力过强，失手伤了两个自己人。

但投剑出手，杀死了四个属下，事情已完全明显，不折不扣的背叛。

事情太意外的变化，使双方都为之愕然。

紫天君怒火填胸，想不到竟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背叛他。

但他是老谋深算的人物，估计一下自己的距离，已暗中运气，准备一击搏杀叛徒，表面上却静站不动。

冷纶杀死了六个随人之后，一直注视着紫天君的举动，看他站在原地不动，才行过去，收回尸体上的长剑。

鬼爪王彭天低声说道：“铁大侠瞧到了吗？”

铁梦秋道：“看见了。”

彭天道：“铁大侠可相信我们是真诚归顺。”

铁梦秋道：“各位已表现的斩钉截铁。”

冷纶道：“咱们有人引荐。”

铁梦秋道：“我知道，两位请过来吧！”

白衣阎王常显，呆呆地站在那里，形如泥塑木刻一般，不知如何应付这突来的意外变化。

冷纶的目光凝注在常显的脸上，缓缓说道：“常显，你准备如何？”

葛玉郎策反二天王，常显并不知晓，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冷纶的问话。

鬼爪王彭天扬起了双手，冷冷地说道：“你可知道咱们四天王，为何少了一人？”

常显道：“这个兄弟不太清楚！”

彭天道：“现在你明白还不迟，他没有死于铁青的剑下，却死于天君之手。”

忽然间，闪起一道金光，划空而至。

就在那金光飞至的同时，一道白虹疾射而出。

金芒白虹，在空中交织盘旋，金铁大震声中，同时落着实地。

那是紫天君和铁梦秋。

紫天君身刀合一的一击，原想致冷纶和彭天于死地，但却为铁梦秋飞身一剑，挡开了这威力无比的一刀。

这是登峰造极的一搏，武林中罕闻罕见的一击。

全场的人，都为那刀剑一搏，愣住了当地。

呆呆的望着两人。

铁梦秋长剑平胸，俊美的脸上，有些苍白。

紫天君原本发紫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一片紫气。

没有人能看出两人在刀剑一击中，是否已分出高下。

良久之后，冷纶才突然说道：“好剑法。”胆气顿然一壮。

四桶耀眼的长剑，突然指向了白衣阎王常显。

彭天双手也运足鬼爪神功，十个手指，暴长一倍，变成了铁梦秋的颜色，冷冷地说道：

“常显，你小子估量估量，我和冷纶合力的一击，是否能立即取你之命。”

常显运起官冰气功，脸如白雪，防备着两人的突袭，口中却缓缓说道：“两位的意思，我还是不太明白，可否再说清楚一些？”

彭天道：“吴胜的下场，我和冷兄是亲自所睹，在紫天君的手下，随时有被杀的可能，唇亡齿寒兔死孤悲，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和我们合手。”

常显道：“背叛紫天君。”

冷纶道：“不是背叛，而是保命。”

常显目光转动，回顾了紫天君一眼，道：“属下有一事请教天君。”

紫天君冷冷说道：“什么事？”

常显道：“吴胜是死于天君之手？”

紫天君道：“不错，背叛我的，都难逃过死亡的命运。”

突然冷笑一声，道：“我早知你们木甘雌优我手下，果然我没有猜错。”

冷纶道：“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

紫天君哈哈一笑，道：“区区行事，一向抢制先机。”

彭天道：“这一次你例我。”

紫天君淡漠地说道：“告诉你们也不妨事，我已在你们身上下了奇毒，太阳下山的时侯，你们毒发身死。”

冷纶道：“天君可是放他耸人听闻之言。”

彭天道：“我们这几年在你威迫巧骗之下，长了不少见识，这话很难令人相信。”

紫天君道：“不信，你们运气试试，璇玑要穴处是否有异。”

三人运气一试，登时脸色大变。

常显厉喝道：“紫天君，就算你瞧出彭天、冷纶存心背叛于你，我常显在片刻之前，还无背叛你之心，为什么也在我身上下毒。”

紫天君道：“因为我从来不作失策之事……”

语声一顿，又接道：“现在，你们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那就是听从本君之命，搏杀了铁梦秋等之后，我再给你们解药。”

百剑王冷纶突然间变的出奇的平静，笑一笑道：“紫天君，杀了铁梦秋和刘婉蓉的结果，我们很明白……”

彭天怒声接道：“紫天君，世上如有魔鬼，恶人，你就是魔中之魔，恶中之恶。”

冷纶平静地道：“彭兄，常兄，别冒火，这是搏命的时刻，咱们还有几个时辰好活，虽然少了个吴胜，咱们也该成就常兄的心愿，咱们受了很多年气，此刻，也应该发泄一下。”

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枭雄，彭天马上平静下来，道：“对！冷兄，咱们该死得热闹一些，如其毒发而死，何不试试紫天君的金刀招术。”

常显微微一笑，道：“不错，铁大侠，你请让开，我们活不多久了，该给我们一个机会。”

紫天君似是未料到弄巧成拙，死亡，也无法对三人构成威胁。

他脸上的紫气，更加浓烈，显然有些儿激动。

但他习练的魔功，使人无法瞧出他的心意。

只听得刘婉蓉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师兄，退回来。”

铁梦秋缓缓向后退去，三天王却结成了联手的阵势。

刘婉蓉快步走了上来，低声说道：“师兄，为了迎此大变，咱们得改变一下计划。”

铁梦秋长长吁一口气，道：“紫天君功力深厚，三天王本必是其敌手。”

刘婉蓉笑一笑，道：“看到师兄的适才一剑，小妹证实一件事。”

铁梦秋道：“什么事？”

刘婉蓉道：“你是承继镖旗的主人。”

缓缓由怀中取出了盘龙镖旗，递入铁梦秋的手中。

铁梦秋神情肃然，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镖旗，道：“师妹，师父把镖旗交给了你，你才是承继师父的镖旗主人。”

刘婉蓉道：“在开封府，我曾诛杀了不少绿林匪徒，展现一次镖旗，但我是替你保管，镖旗今日正式出现武林，武林中道长魔消，师兄，你那一剑，还欠缺一些变化，仔细瞧瞧镖旗。”

铁梦秋仔细瞧去，目光下只见绣龙盘舞，栩栩如生，忽然心有所悟，久苦脑际的穿云三剑，顿时了然于胸。

敢情，那旗上绣龙，穿云出爪，正是暗合着穿云三剑的精微变化。

自然，如若不学镖旗主人的剑术，或是火侯不到一定的程度，纵有镖旗在手，一样的无法瞧出个中奥妙。

那是天下剑术，至高至绝的奇招。

铁梦秋沉醉那穿云三剑变化之中，捧着镖旗，全神贯注，忘去身外的凶险。

刘婉蓉却和蓝小月低声交谈，决定迎敌大计。

三天王布成的联手阵势，三面环围着紫天君。

但在紫天君多年积威之下，使这三大枭雄，竟不敢轻易出手。

紫天君手中金刀，闪动着耀目的精芒，缓缓扬起。

只见那么轻举起的金刀，立时有一股逼人的刀气，散发出来。

强烈的杀气，使人有着窒息的感受。

百剑王冷纶和紫天君正面相对，被那强烈的刀气，逼的心种震动，无法自制，突然大喝一声，四桶长剑，闪身而起，幻起一片剑影，激射过去。

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四柄剑闪起了数十道耀眼的剑光。

像是无数长剑，漫天而至。

这是凶猛的一击，也是最大的错误。

因为，任何一击之后，都可能会留给人可乘之机。

紫天君金刀，金芒闪动中，直飞入那耀目的剑光之中。

一阵金铁交鸣声后，光影剑去，耳际间同时响起了惨叫之声。

没有人看清金刀紫天君用的什么方法，也没有人看清刀剑之间有些什么变化。

看到的只是结果。

百剑王冷纶手中的四把长剑，并未被金刀震飞，就落在冷纶的尸体身侧。

紫天君并未乘胜出手攻向彭天、常显，只见他淡漠地笑一笑，道：“萤火之光，岂能和日月并明。”

望望冷纶的尸体，彭大和常显，都不禁有些心生寒意。

彭天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如是不躁急的出手，决不会这样死在你的刀下。”

紫天君笑一笑，道：“不错，任何人出手攻袭之后，都可能留下致命的空隙，其所以能够幸存于江湖的，那是因为他没有遇上真正的高手。”

也许紫天君不急于出手，是一种预谋，因为，麻通又率领了十余位高手赶到。

但使人震惊的是，那些赶来的一批高手中，竟有丐帮帮主黄一飞，和天地双龙包青、方正，以及四位年纪很大的老丐。

除了丐帮之外，还有一个白眉和尚，和四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

宋长志叫道：“少林寺的掌门人。”

他本想隐在暗处看热闹，但这失声一叫，却使他露了身份。

宇文敬淡淡一笑，道：“你不该叫出声的，看来是在劫难逃了。”缓步行了出来。

紫天君脸上突然泛现出笑意，道：“彭天，常显，冷纶的死亡，对你们应该有些教训的作用。”

彭天突然哈哈一笑，道：“天君说的是啊！”

突然欺身而上，右手直抓过去。

五道强大的暗劲，由指尖上透发了出来。

常显扬手，劈出了一记掌力，波涛排浪般的掌力中，挟着强大的阴寒之气。

紫天君怒喝一声，道：“找死。”金刀划出了一道冷芒。

劈断了彭天的右臂，金刀余势不衰，暴长的金芒，腰斩了常显两截。

这确是惊天动地的一击，以刀法而论，应已是旷古绝今的成就。

就在他金刀击出收回的当儿，身子突然一震，左脚陡然蹋出，金刀也斜劈而下。

原来，鬼爪王彭天早已盘算过难是紫天君的敌手，拚着断了一条左臂，以换取可以欺近紫天君的机会，果然，紫天君斩断彭天右臂之后，彭天向前一交跌倒，双足却猛力一蹬，直欺到紫天君身侧。

他身子伏卧，无法攻袭紫天君的上三路，左手抓向紧天君的大腿。

紫天君警觉有异，踢出了一脚，同时又劈出一刀。

金刀又斩断彭天的左臂，但彭天的五指，却已抓上了紫天君的左脚，手臂齐肘而断，但王指却抓紧着紧天君的左腿不放。

紫天君大恨之下，右脚踢出，击碎了彭天的脑袋。

绿林巨擘三天王，右脚招之间，全死在了紫天君的手下。

三个人，每人中有攻出一招的机会。

这不过片刻工夫，铁梦秋仍然捧着那盘龙镖旗，呆呆的出神。

完全忘记身外四周，生死一发的凶残搏斗。

刘婉蓉、蓝小月，并肩儿站在了铁梦秋的身前。

宇文敬也缓步行入场中，站到铁梦秋的旁侧。

宋长志心中想走，但这百年难见的阵仗，以一个习武之人而言，实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紫天君那三把刀势的奇幻、凌厉，就有着使人暗技试刀的诱惑。

所以，宋长志不觉间，也随着宇文敬行过来。

麻通带着丐帮和少林高僧，愈来愈近，十大毒人，也鱼贯而至。

紫天君伸手，取下了彭天抓在脚上的手指，竟也未再有行动。

就局势上看来，紫天君援手赶至，对刘婉蓉等，实有着极大的不利。

蓝小月低声对刘婉蓉说道：“咱们应该和三天王联手的，但咱们却失去了那个机会。”

刘婉蓉道：“三天王虽然死了，但却使咱们看出那紫天君的武功刀路，而且，三天王都习的邪门武功，和咱们无法合手。”

眼看着那数十人的浩大阵势，逐渐地逼近，蓝小月心中急了起来，低声道：“姐姐，他在瞧什么？这时间，怎么会像发了痴一般。”

刘婉蓉道：“让他看下去，我不知道他已练成了驭剑之术，知道了我会早些把镖旗给他，现在，咱们先挡挡敌势，抵不住时再叫他，多给他一寸光阴，他就能多发挥出一分威力。”

蓝小月有些明白，但也有些不完全明白，点点头，不再说话，陡然间一扬手，撤出了千百颗小米一般的东西。

目光下，那些小粒子，发出蓝晶晶的光辉，布满三四丈的距离。

刘婉蓉低声道：“那是什么？”

蓝小月道：“八卦教中的精萃，但却凤有大用，等一会姐姐就可以瞧出来了。”

刘婉蓉也不再追问，却回顾宇艾敬、宋长志一眼，道：“两位最好走近一些，动手时也好有个照应。”

宇文敬易了容，大家都认不出他是谁，连丐帮的黄帮主，也认不出来，他仍赤着双手，但却依言行立了刘婉蓉。

宋长志不进反退，向后避开了五步道：“姑娘恕在下歉难从命，这地方看的很清楚。”

刘婉蓉道：“天君飞身一击，能及五丈以上，你站的还不够远。”

宋长志道：“诸位至少比三天王强些，你们挡一阵，我就有足够脱身机会。”

蓝小月怒道：“我见过不少糊涂人，却从没有比你糊涂的人，怕死为什么不逃远些，难道我们死了，紫天君会放过你。”

宋长志道：“至少，我要晚死一些，看清楚这千方难见的一战。”

这时，麻通带的人手，和十大毒人，都已到紫天君的身后。

麻通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师父，还不动手吗？”

紫天君脸上一片紫气，使人无法瞧出他的内心所思，冷淡的说道：“要少林和丐帮人先上。”

麻通略一怔神，道：“要他们一起上呢？还是分批上。”

紫天君道：“一起上，你带着十大毒人，随后攻上去。”

麻通望望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回头对黄帮主和那白眉和尚，道：“请两位率领属下，攻上去。”

黄一飞略一沉吟，一挥手中六尺九寸的青铜棒，带着四位老丐和天地双龙，向前行去。

白眉和尚也带着四个护法，紧随而行。

两帮人都走的很慢。

蓝小月高声说道：“黄帮主，你原来早降了紫天君，丐帮相传的忠义之名，看来，要毁在你的手中了。”

黄一飞脸色铁青，一语不发。显是有难言之隐。

蓝小月冷笑一声，道：“白眉大师，你是少林掌门，一向为江湖上正义的标帜，难道也要帮助紫天君吗？”

白眉和尚低宣一声拂号，却未回蓝小月的问话。

少林掌门出现相助，大出了刘婉蓉预料之外，柳眉颦锁，但却是未问。

紫天君却仰天大笑，道：“少林白眉大师，要救寺中千余僧侣之命，不得不为我出力，丐帮黄帮主，悲天悯人，不愿早死，也是情非得已，这一点，刘姑娘要原谅他们了。”

刘婉蓉道：“原来如此，你用毒物控制了少林、丐帮。”

紫天君一笑，道：“白眉大师末中毒，但少林千名弟子，却都中毒待解；黄帮主和他几位属下，是难耐毒发之苦，原因我已说明，如是刘姑娘自信能说服他们，不妨费点口舌试试。”

刘婉蓉道：“自下情势，变化难测，你别太早得意。”

蓝小月冷冷说道：“不论你们有什么理由，多大困难，但你们助纣为虐，说是不对，再不停下，别怪我对不住了。”

刘婉蓉缓缓道：“沉住气，妹妹，咱们胜算很大。”

蓝小月微微一笑，道：“小妹并不怕。”一扬手，数十枚蓝光飞出，着地引火，引燃起满地蓝色小粒。

但闻一阵劈劈啪啪之声，满地蓝色烟气，蒸蒸而起，片刻间，弥漫了数丈方圆。

双方已被那蓝色烟雾隔开，互不相见。

刘婉蓉低声道：“烟中有毒。”

蓝小月摇摇头，道：“没有毒，但却容易燃烧，我本来准备对付十大毒人的，现在，只好对付丐帮和少林和尚了。”

就这两句话工夫，突觉劲气排空，那锁起蓝烟，直卷了过来。

蓝烟飞散的空隙中，可以见白眉和尚和四个少林老僧不停的发出掌力。

五人掌力并发，威势无与伦比，竟把那凝聚一处的蓝烟，震的四下散去。

蓝小月呆了一呆，道：“好厉害的掌力，像是一阵狂风，幸好我没有放火。”

但闻一声大喝，黄一飞率领着丐帮四老，和天地双龙，冲了过来，刘婉蓉长剑一振，迎了上去。

字文敬大喝一声，双袖挥出，飞出了两炳银锤，直取黄一飞。

原来，他兵刃藏在抽中，是两炳银线发丝合成的索绳系着的银锤，索控手中，可长可短，而且变化诡异。困住了黄一飞。

四丐双龙，合攻刘婉蓉和蓝小月。

手中兵刃力道甚轻，显然并未全力抢攻。

刘婉蓉低声道：“妹妹别伤他们。”

蓝小月也觉着情形的异，剑势急而不猛，形成缠斗。温空蓝烟，在少林五的强力劈空掌势下逐渐消散。五僧向前通进，大有立时出手之意。

这当儿，突闻大喝，起自刘婉蓉等身后，一道寒芒，划过长空，直扑向十大毒人。

快得像一道闪电，冲入了十大毒人之中。

银芒电卷如轮，闪了几闪。

紫天君骇然叫道：“穿云三剑。”

是的，穿云三剑，铁梦秋出手了。

听不到一声惨叫，十大毒人，已然变成了十具尸体，倒摔在地上。

每人，都被利剑划断了咽喉。

一阵山风，镖旗飘飘，铁梦秋左手高举着镖旗，右手执着长剑，冷冷地喝道：“住手。”

少林僧侣、丐帮高手全都停手不动，目注着镖旗。铁梦秋逼近了紫天君，道：“你出手吧！不出手，你就不会再有机会。”

紫天君举起了手中金刀，但握刀的手，却有些颤动。第一次，看到了紫天君心中生了畏惧。

突然之间，金刀闪布出一片金芒，罩向了铁梦秋。铁梦秋长剑探出，还未及变招，却被紧天君金刀锁住。

原来，紫天君手中的金刀，竟然是设计精巧的奇形兵刃，金刀刀刃内陷，变成了一把绞剪。

紫天君睑上泛出笑意，道：“老夫当年败在穿云三剑之手，我苦练刀法，希望能找出破解之法，但我刀法虽已到了至高之境，但却无法找出破解穿云三剑的方法，所以，构思了这一把奇形兵对，你不该让老夫先出手的。穿云三剑，就算杀不了我，至少可能伤我，你小子太托大了，一弃剑，即将伤在我的刀气之下。”

他口中说话，刀上力道却不断的加强。

铁梦秋一语不发，全力运气抗拒。

在剑招之上，铁梦秋本有变化，不会和对方硬拚内力，但长剑被锁，无法滑动，使他束手无策，空有奇招变化，未能放展。

麻通大声喝道：“黄帮主，大师，可以合力抢攻了，日落四山之前，必得杀他。”

于是，双方又动手打在一起。

刘婉蓉、蓝小月、宇文敬，双剑两锤，合力拒敌，暂时还能稳定战局。

麻通突然转身，行了过来，道：“少林，丐帮合力，两百招内足可收拾刘婉蓉和蓝小月等人，师父对付铁梦秋，要多少时间？”

宇艾敬道：“半个时辰内，让他力竭死于刀下。”

麻通道：“太久了，咱们没有这多时间，弟子助师父一臂之力如何。”

紫天君刀上压力再增，口中说道：“甚好，为师全力进逼，他已无防敌之能，你只一出刀，轻易可取他之命。”

麻通道：“铁梦秋内力不弱，师父和要全力施展。”

紫天君道：“他如何能和师父一甲子的功力比拟。”

麻通道：“弟子来了。”

一刀刺出，扎入了紫天君的左肋。

这一刀，力道极猛，紫天看虽已练有护身真气，但他在全力逼迫刘婉蓉的长剑，反应已然不够灵敏。这一刀，刺入了七寸多深。

紫天君冷哼一声，道：“你——”

麻通取下了人皮面具，道：“我！葛玉郎，天君很意外吧！”

紫天君陡然一抖金刀，松了铁梦秋的长剑，反手一刀劈了过来。葛玉郎挥刀一架，刀被震飞，金刀余势劈下了葛玉郎一条膀子。

铁梦秋长剑疾至，斩断了紫天君握刀右腕。回转剑锋，划开了紫天君的咽喉。

一代魔头，就这样魂断剑下。

铁梦秋剑术的神奇，使得数十个观战的绿林高手，心中惊折，齐齐弃去手中兵刃。

刘婉蓉剑势急转，逼开了天地双龙，道：“紫天君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打吗？”

果然，少林和丐帮，同时停下了手。

铁梦秋飞落在葛玉郎的身侧，伸手点了葛玉即几个止血穴道。

目睹紫天君的死亡，葛玉郎受了重伤，少林僧侣和丐帮，大为震动，急急奔了过来，围集在葛玉郎的身侧，道：“你不是麻通……”

葛玉郎忍着伤疼，道：“真正的麻通，早死在镖旗主人剑下，我是葛玉郎。”

刘婉蓉、蓝小月也奔了过来，齐声叫道：“葛兄，你……”

葛玉郎接道：“我不过是在赎罪，能够留下命，我已心满意足了。”

白眉和尚、丐帮帮主，齐声说道：“葛公子，解药在哪里？”

葛玉郎笑一笑，道：“我不会死，你们先听从铁大侠和刘姑娘的吩咐，帮他们运出藏宝，我再告诉你们解药存放之处。”

白眉和尚道：“葛施主，少林寺千余僧侣的生死，不是玩笑，可否先说出一点……”

葛玉郎接道：“可以，解药存放在徐督帅处，你们运出藏宝，徐大人自会交出解药。”

白眉和尚、丐帮帮主，相互望了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羞红。

刘婉蓉笑一笑，道：“不能怪你们，只怪紫天君手段太辣。”

宇文敬抹去了易容物，大步行过来，笑道：“黄帮主。”

黄一飞叹息一声，道：“病诸葛，你……”

宇艾敬笑道：“咱们的约定取消了，我已决定放弃宝藏，也未在刘婉蓉、铁梦秋等身上下毒。”葛玉郎挣扎而起，道：“走！到狂风峡中寻宝去。”

铁梦秋一行，寻得了宝藏，像传言一样我的藏宝，得到了这批宝藏，使四省中饥荒、乱局，稳定了下来。

刘婉蓉得灵药相助，合以本身内功，费时半年，治好了徐公子的瘫痪症。

铁梦秋承继了镖旗的衣钵，常和蓝个月并骑江湖。

于是武林中又恢复了平静。

关中岳、方振远，弃去虎威镖局，就任了督帅府中四省总捕头。

葛玉郎花花公子的名号消失了，江湖上，却多了一个受人敬重的独臂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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