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侯的故事》

作者：秦汉唐宋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一章 天敌

面对着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凯撒帝国的最精锐团队——“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其他无数双望向最高指挥官蒙岩大将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惊慌。我们毕竟只是风云帝国的普通师团，无论装备还是素质都无法与王牌师团抗衡。

这次战役是无数边境冲突中的一次。因信奉教义的不同，两国战争已持续了数百年，从没停歇过。可惜双方都是称得上庞然大物的超级帝国，分别占据着大陆的两端。因此一国若想灭亡另一国，就犹如上天摘月一般永无可能，但为平息民众的舆论，两国还是不断地进行着无谓而可怕的杀伐。风云帝国和凯撒帝国拥有的军团规模差不多都是二百个左右，试想一千万军人之间的火拼谁能胜利，即使一方不反抗，另一方也要杀个几年吧。

我是镇守在风云帝国南疆第一重镇——“碎星渊”要塞的第27军3师5团4营2小队的长弓手柳轻侯。

由于边疆战事频繁，风云帝国现在实行的是义务兵役制。依照规定，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必须参军——当然贵族不在此列。帝国内部的阶级矛盾十分激烈，平民、贵族、皇族三者之间的斗争似乎永无止息。我是孤儿，更加能体会到社会制度的极端不平等，但却偏偏对此无能为力，只希望能通过参军建立战功，被册封为骑士，那样就意味着从此脱离贫穷的平民阶层，步入物质丰富的上流社会。

胡思乱想中撤军的号角吹响了。在蒙岩大将亲自率领的精锐铁甲师团压阵下，全军缓缓退入“碎星渊”要塞。随后“碎星”大炮无情地轰向了“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那可不是人类可以抵挡的力量。自从先知兰若寺制造了可以瞬间将一里方圆的区域变成炼狱的终极武器后，凯撒军人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冷冷地注视着在“碎星”大炮掀起的烟雾里仓惶逃窜的残余敌人，心中的杀意无止境地攀升起来。不知从何时起，我只要和“碎星”大炮在一起，就特别想杀人，而且体内那孱弱得难以启齿的真气，也会被另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强横无匹的力量所替代。虽然不知道那是一股什么力量，但我很喜欢那种感觉。可惜我还远远不能操纵它，平时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它伟大的存在。

晚餐后，我都会趁着上岗前的宝贵时间，按照义父留下的羊皮卷，拼命地练习箭术。他临终前告诉我，卷上记载的箭法是名垂千古的武学大宗师秦怜花毕生钻研的无上心法——“光之翼”，这是几乎融合了深蓝大陆所有流派武功和大自然浩瀚威力的深奥心法。

我不知义父是怎样得到这么珍贵的秘笈的，但我相信他绝不会骗我。至少，我曾经在一次激烈到只有我一个人生还的惨烈战斗中使用过它，射出过快到不可思议的一箭。那一箭结束了一名嗜血战士的生命，而嗜血战士的战斗力足以轻而易举地消灭一个小队。我知道只要真正地掌握了那股力量，我就会成为深蓝大陆上人人敬仰膜拜的强者。

我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弓手，我晋级的速度和我的箭速一样不可思议。不到三年，我就从弓箭手学徒晋级为长弓手了，这让小队长欧阳紫龙常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实际上我已经拥有了狙击手的实力，只是由于弓箭手地位很低，不被重视，以致狙击弓成了稀罕得不得了的宝贝，从未出现在装备库里。我做梦都想拥有一把自己的狙击弓，那样我就可以随意地狙杀千步以内的目标了。

这一夜又轮到我们4营和2营例行巡逻。例行巡逻的范围为要塞前二十里，每次派出的巡逻队数量是两个营的兵力，约二十个小队一千人。每个小队都是同样的编制，合计五十人，其中由一名骑士担任小队长，兼见习骑士组长，管辖九名见习骑士；由一名弓箭手担任见习弓箭手组长，管辖九名见习弓箭手；由一名战士担任见习战士组长，管辖二十九名见习战士。这种搭配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可保证胜算高出单一兵种的敌方五成左右。如果，实力相差悬殊的话，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们小队的小队长是青铜骑士欧阳紫龙。漆黑的长发半遮着淡黄色的国字脸膛，斜飞入鬓的细长剑眉下，是一双沉默的眼睛，略带沧桑的皱纹似乎记录着许多的坎坷往事，挺拔如山的英伟身躯总是给人坚定不移的信任感。的确，这位常年穿着青铜锁子铠的骑士，虽然沉默寡言，但却任劳任怨地为小队的生存殚精竭虑地奋斗着。

刚来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队长身为青铜骑士却没能够成为营长。后来才渐渐从别人嘴里知道，原来欧阳紫龙毕业于魔舞学院，还是成绩优异的毕业生，被分配到中央军区任营长，前途一片光明。可仅仅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被原来的军团内定为不受欢迎的人物，以至于被一脚踹到了边境要塞，降职为小队长。似乎整件事情都和某个女人有关，还涉及到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家族。这年头，平民出身的欧阳紫龙想要抗拒当朝权贵的支配，实在是一件荒唐可笑的事情，没把小命丢掉已是万幸了。

我身为长弓手，其实和青铜骑士是同一个级别。按照帝国军团编制的惯例，至少应该是管辖全营所有弓箭手的弓箭手组长，也就是副营级。但现在却还是小队里的见习弓箭手组长，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年纪轻、资历浅、没有后台、没有打点……最关键的是4营的弓箭手组长郎彪，不但拥有长弓手资格，还是四营营长青铜骑士方虎的小舅子。于是，我的升迁也就遥遥无期了。

根据在内务部作文职的朋友私下透露，像我这种情况在军团内也曾经有过，解决的办法有两条：一是找到更硬的后台靠山，硬是把对方挤下去，抢到这个编制；二是让郎彪“自然死亡”，“让”出编制。根据惯例，空缺编制由本部人员优先填补，本部无适合人员的时候，才考虑到外部人员。那么作为4营里除郎彪外惟一的长弓手，我理所当然就填补了空缺，成为新任弓箭手组长。从那时起，我偷偷向郎彪的咽喉瞄准聚焦的时间，骤然增多了十倍有余，可惜，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谋杀长官的罪名可是死罪呀！

雷霆的情况和我差不多。作为参军五年杀敌逾千的狂战士，他绝对有资格问鼎4营战士组长的席位，但错就错在不应该留在本小队，受到欧阳老大的拖累。雷霆却对此满不在乎，他经常用野蛮人特有的憨厚笑容无声地表明态度。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让我奴颜婢膝地侍奉那两个蠢货，日出西方也办不到。

要说错，谁都没有错。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平等这回事儿。平等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的布施，如果你没有实力，就等着被别人摆布好了。如果我天生弱智，或许会欣然接受这一切；如果我性格柔顺，或许也会默默忍受这一切；如果我神经脆弱，或许会用自杀来逃避这一切……可惜，上天给了我聪明绝顶的头脑、倔强叛逆的野性、如钢似铁的神经，使我无法接受、拒绝忍受、鄙视逃避……是它将我推上了一条抗争到底不懈奋斗的不归之路！

不过，我从没后悔过，就像义父常说的那样，“实力就是一切。你想比别人说话还大声，就要比别人更具实力。”义父的话总是那么充满哲理，总是可以用最简单最通俗的词汇表达出最深奥的意思。可惜，直到他逝去，我才醒悟到他生前是多么地爱护我、关心我……对自己从前的顽劣是那么地深恶痛绝……

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雷霆什么话也没有说。他那野蛮人特有的宽容厚道的微笑里，洋溢着最诚挚的鼓励，我心头一暖，本来强烈到快要晕眩的悲伤，似乎减轻了许多。恢复了平时的警觉，我才发现骑在马上的欧阳老大也刚刚收回关切的目光。原来不知不觉间，小队成员早就排好队列等待出发了。

因为最近突然出现的“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取代了以往凯撒帝国驻边的普通师团，所以要执行巡逻任务的战友们普遍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今晚是否会幸运得碰不到任何敌人，能活着回来吃早饭。其实，所谓巡逻是说着好听的，傻子才会脱离要塞近郊，跑到危险无比的敌控区送死。只要敌方不违反不成文的规定搞突然袭击，例行的巡逻也就成了例行散步。各小队通常都有一些固定的地方消遣，例如我们小队就喜欢夜晚狩猎，打个野兔、獐子、鹿什么的，带回去改善伙食。说实话，军团普通士兵的伙食，简直糟透了。私底下早就有传言，蒙岩大将私吞了大量公款，修筑豪华官邸、包养情妇……不过，老贼在碎星渊苦心经营多年，手下爪牙众多，下属稍有不慎就会被秘密处决。因此大伙都是敢怒不敢言。

身上披挂着略显陈旧的硬皮甲，手里握着经过修理、寒光熠熠的长弓，我充满自信地站在第二小队的队列中。老戚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用低低的声音道：“臭小子，昨天晚上叫你一起去泡妞，怎么失约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和我一起去泡妞？上次在‘玉兰坊’一次就花掉我全部的奖金，害我白杀了那个嗜血战士不说，现在连吃饭的钱都要向欧阳老大借，你还好意思说……”

老戚微微发窘，不好意思地道：“哎，我还你就是……”

我冷笑道：“这已经是第四十九次了。你还是省省吧！”

老戚不再说话了，瞬间沉默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感觉老戚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平常的老戚猥琐鬼祟，贪杯好色、为老不尊，经常欺骗我的薪金和奖金去大吃大喝，连个谢字也没有。可是，每当我毫不客气地指责他时，他却总是瞬间陷入沉默，那一刻，在他身上总有一股威猛无比的气势一闪而逝。我曾经怀疑过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并从那时起无限额地贷款给他。可是，最近实在是失去了信心，这个家伙无论怎么考验，也没表现出超越见习骑士水准以上的功力。

不管他，现在我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这次巡逻上。前几夜相对平静，虽也碰到了几次危险的状况，但由于敌方也是小股巡逻队，倒也相安无事。可最近情况有点反常，以前三年的巡逻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个月碰到的敌人多。敌人的巡逻小队似乎紧紧地靠到了要塞的警戒线上，居心叵测呀!说不定……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我微微叹了口气，遂不经意地扫过趾高气扬的郎彪背影，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杀机。嘿嘿……或许，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一定呢！

郎彪猛然打了个喷嚏，不由自主地摸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哎，晚上是该多加件衣服。”

夜风不停地摇曳着仅有的数盏气死风灯，校军场点将台上宣布例行演说的团长，脸色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台下一片漆黑，除了最前排的骑士外，其余的人仿佛终年生活在暗处的幽灵似的，不声不响地等待着毫无用处的废话早点结束。团长似乎充分地了解大伙的愿望，也可能是今夜的气温实在是低了点，他匆匆结束后，飞身跃上坐骑绝尘而去。接着是例行的营长训话，他们比团长更加细致地掌握到了士兵的心理，内容言简意赅，只宣布每个小队具体的巡逻范围。

“听清楚了吗？”骑在马上的欧阳紫龙威风凛凛地大喝。

“听清楚了。”第2小队全体人员整齐划一地回答道。

“出发！”欧阳紫龙率队紧随着第1小队队尾开出校军场，拐入寂静的南门大街。

“口令！”“口令！”“口令！”……通过南城门的每个小队照例都要经过最严格的盘查，严防敌军细作趁队伍回程时混进来。

终于轮到了我们小队，欧阳紫龙上前交涉片刻，城门缓缓打开了。

●●●●

城外的夜晚，比校军场略有生气。借着朦胧的新月，隐隐可看到“末日大峡谷”硕大无朋的阴影，犹如休眠中的洪荒猛兽，寂静里充满了危险。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偶尔发出的战马喷气声和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和人类有关联的声响。其他的小队似乎一转眼就被黑暗吞噬掉了，再无音讯。

我呼吸着泥土的新鲜气息，耳畔传来凄厉的野狼嚎叫声，还有不知名的鸟类振翅的声音，感到格外的放松。对于常年和义父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我来说，荒野的一切就像是家一样熟悉。我甚至拥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经历了多年的野外生活和艰苦卓绝的残酷修炼后，它融入了我的本能。

小队的前进路线是沿着大陆公路前行数里，然后绕过“百邪岗”、“千羽林”，巡视一圈后再回大陆公路，返回要塞。由于“百邪岗”和“千羽林”皆是人迹罕至之所，野兽极其多，每次我们都可以满载而归。不过，那都是在它们的边缘地带狩猎，打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小兽，如果深入其中，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着离开。

“在前面坡上的树林休息，时间一刻钟。见习弓箭手组负责警戒。”一路狂奔的欧阳紫龙，终于说出大伙现在最期盼的话语。

低低的欢呼声中，大伙纷纷寻找有利的地形，结成圆阵休息。见习弓箭手爬到较高的树枝上，以便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第一时间报警兼顾狙杀；见习战士隐蔽在树下的阴影里随时准备截击；见习骑士则纷纷给马匹摘下口罩、松松马鞍、喂些草料，骑士枪、剑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对警戒状态检查完毕后，欧阳紫龙、雷霆和我三人才有机会坐成一圈休息一下。欧阳紫龙一如往常默默地不发一言，喝了口水后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眼睛也闭了起来。好一会儿，我和雷霆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距我们不远处就是战友们休憩的地方。

“唉，总算可以歇会了，这把笨斧头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年迈的老战士鲁图克一屁股坐到树下面，掏出水壶狂灌一气。在他旁边的十八九岁的少年卡修无聊地用匕首在树上镌刻着古怪的图形。

看着老图克，雷霆叹了口气道：“唉，如果可以不打仗那该多好啊！”“哦？”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此刻，在战场上勇猛如虎的雷霆，稀罕无比地露出单纯的希冀，“如果不打仗的话，我要在村子东头种上一大片果林，每到秋天就拿到镇子上去卖。平时还可以到山上打打猎，家里养养鸡、鸭、牛、羊、骆驼什么的。大概不用两年我就有钱娶南妮了吧？”

我瞬间陷入沉默，雷霆的想法只适用于太平盛世吧？现在这年头，何处有一方净土啊？卡修的父亲被村里的贵族活活打死，老图克的老伴被贵族的马蹄踏伤，无钱医治而亡，自己都被算计到服兵役。按照雷霆的想法，最后只会导致任人宰割。不打仗就太平了吗？嘿……

“呜……”尖利的警笛声忽响忽断，宛如打算引颈长鸣的公鸡突然被斩断了脖子。

欧阳紫龙猛然睁开双眼，霍然起立道：“报告东南方敌情。”树上的见习弓箭手一号立刻喊道：“报告队长！发现……发现……好多骑兵!”最后几个字充满恐惧地颤抖着。

欧阳紫龙冷静无比地道：“废话！见习弓箭手二号报告敌人骑兵的距离、方位、数量。”

另一棵树上立刻传来一个勉强忍住恐惧的声音道：“距离三百丈、方位大陆公路东南斜坡地带、数量约五百骑，正在向我们赶来……”

欧阳紫龙恶狠狠地咬牙道：“准备迎战！”

“啊？”所有人都怀疑听错了命令，但随即明了其深层含义。试想，如果撤退的话，在一马平川的大陆公路上，敌我悬殊的情况下，两条腿和四条腿赛跑，结果肯定是以惨败收场。惟有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和敌人捉迷藏才有一线生机。最幸运的当然是安然躲过这一劫，在敌骑通过后，走小路回要塞；最差劲的结局就是干掉几个敌人做垫背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骤然，地表震动了起来，却古怪地听不到任何马蹄声。欧阳紫龙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深沉地道：“马蹄上裹了棉花，这是‘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最喜欢的藏踪匿迹法。今夜，我们中头奖了。”他的声音只有身边的我和雷霆可以听到。认识数年来，欧阳老大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地说话。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支拥有恐怖实力的王牌师团的资料。“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凯撒帝国骑兵部队中最犀利的一支王牌师团。他们统一配备着大陆速度最快的“飞云兽”，装备是坚韧无比的龙鳞甲，个个是刀、枪、箭全能的一流高手，总人数在三万左右。

“哗！”凯撒骑兵宛如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狱使者，风驰电掣的骏马，骑士背后一道道迎风抖得笔直的鲜红披风，反射着妖异光芒的漆黑龙鳞甲，还有平端的骑士枪，处处透射出令人肝胆俱寒的冰冷杀机。

敌人来得太快了。我虽也见过骑兵，但如此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士却是生平仅见。“大家小心！”欧阳紫龙的声音都不可察觉地露出一丝焦急，因敌人的数量足足是我方十倍以上。幸运的是，敌人的大部队并没有片刻停留，反而速度更加迅猛地突进。骤然，就在大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敌队最后部分的数十名骑士，神乎其神地凌空扭转马头，宛如离弦利箭一般射向我们的藏身之所。风中隐隐传来霸道自信的话语，“焉能放过这群小……本将军……你们……继续……待本将……来……”

“预备！”欧阳紫龙缓缓举起了右手。与此同时所有见习弓箭手的眼睛都瞄上了各自的目标，见习战士们早在林间空隙处布置好了十数道绊马索，见习骑士们也整齐划一地爬上了马背，平端起骑士枪，摆出了突击姿势。

我左手紧紧地握着长弓，右手稳如磐石地在弓弦上架上四支狼牙利箭，心中默默地数着敌军接近的距离。“发射！”眼看敌骑已冲至坡下，进入了见习弓箭手的射程，欧阳紫龙再不犹豫，悍然下令。转瞬间我射出八箭，箭箭命中敌人的要害：咽喉、心脏、眉心。

可是敌人太多太快，更可怕的是龙鳞甲的防护力极其惊人，连“飞云兽”的身上要害处都装备着钢板。见习弓箭手们的箭矢多数落空，少数命中的也是对敌骑毫无损伤。

“撤退！”欧阳紫龙镇定自若地命令道。我咬咬牙，将地上插着的十余支狼牙箭，迅雷不及掩耳地连环射出，遂转身隐入树后阴影。坡上隐隐传来惨叫声和马匹的哀鸣，我知道那是我的狼牙箭、雷霆的“旋风飞斧”，以及绊马索创造的战果。

蓦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宛如利锥戳耳般尖锐地传来。“老图克！”我差点咬碎钢牙，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这群混蛋！”我在愤怒的诅咒中仍极感意外。敌人突进速度之快宛如闪电，而且人数似乎也没有减少太多，我开始怀疑刚刚那些箭是否真的命中了敌人。

在黑暗的丛林里，我迅捷地移动着，仿佛障碍物根本不存在似的。通过天生不可思议的视觉、听力，我的狼牙箭毫不留情地射向每一名进入十丈内的敌人。急速奔驰中的他们突然失控，恶狠狠地撞在树干上，骨断筋折的刺耳碎裂声不断传来，但几乎立刻就销声匿迹。因为，我的第二箭会如影随形地射入他们的咽喉，强制封闭那难听的噪音。密林恶斗就在这可怕的静寂夜色里无情地展开……

“呼！”我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急速地奔跑，不断地转移位置，几乎耗尽了我的体力。不知不觉间，手习惯地探向背后的箭壶，结果却摸了个空。

“嗯！”我肃然拔出了冰凉彻骨乌黑锃亮的战刀。它长约三尺，宽约两指，刀锋透射出杀人无数的霸道无比的杀意。我每次拔出它的时候都不得不赞叹，“不愧是万人敌比蒙战士的兵器呀。不知道是用什么质料锻造的，简直无坚不摧，更是从来没损坏过。”这是那次只有我一人生还的激战中，在凯撒帝国万人敌比蒙战士的尸体旁捡到的战利品。

惨叫声渐渐稀少，熟悉的人也许永远看不到了。我强忍悲愤，冷静地躲在树杈上观察着敌情。战友们虽倾尽全力逃避追杀，但两条腿的速度怎敌得过大陆上最快的“飞云兽”的速度，衔尾追来的凯撒狼骑顷刻就吞没了大部分战友。可恨的是眼下我手里一支箭也没有，否则我定叫敌人好看。

“呦！”一名凯撒狼骑宛如玩耍似的挥舞着马刀将一位战友的尸体斩为四截。“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虽然明知这是敌人在故意挑衅和炫耀，目的是为了激怒我们出来决战，但此等灭绝人性的暴行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我无声无息地沿着蔓藤笔直垂下，比蒙战刀迅捷无比地刺入那名骑士的头盔。“嗤！”锋利无匹的战刀宛如透过一张纸般没入他头颅数寸深。尽管声音细微，但要瞒过全神戒备的凯撒狼骑们，却困难至极。

“咝！”左侧传来利器急速划过空气的嘶鸣。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刀，看着雪片似的马刀闪电般斩到头顶的刹那，鬼魅一般腾空挪移到偷袭的骑士身前，一脚踢中了他的面门。那名骑士及时用手臂挡了一下，但还是全身骨骼一齐碎裂。

“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这是秦怜花老师晚年独创的‘朝天一脚’，爆发出的力量是普通攻击的数十倍。”我一边毫无诚意地对飞出老远的支离破碎的尸体致歉，一边赶紧坐上“飞云兽”。

“嘶！”数道凌厉无匹的剑风从左、中、右三处一齐攻来，“是他的同伴吧？”我毫不客气反手就是三刀。“锵！锵！锵！”我的手臂几乎被震得麻木不仁，连战刀都差点飞了。“原来不是三个人，只有一个。好高明的剑法！力量更是强大得可怖。要不是我凭着直觉集中全力击中了敌人最难使力的刀柄护手处，我已经变成四半了。”

“敌人太强，逃命要紧！”眼角余光里，我看到左右两侧的凯撒狼骑迅速地包抄合围上来，哪里还敢怠慢，反手就刺了飞云兽一刀。它被剧痛刺激得速度蓦然倍增，暂时远离了背后那个可怕的敌人，从仅差一骑空隙就可完成合围的间隙蹿过。“嘶！”数道刀光紧贴着我的头皮、马尾、脊梁扫过。

由于树木的阻挡，两侧的凯撒狼骑无奈地勒住马，先让过了同伴才跟上来。在战马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中，我偷眼观瞧那个落后一丈的家伙。他全身都覆盖在漆黑锃亮闪闪发光的龙鳞宝甲下，只露出一双锐利无匹的眼睛，透射出冷酷无情的杀意。显示军阶的战盔上是一只威严狰狞的狼头，它通体是由一种稀罕的白色魔晶石制作的，一双狼眼绝对是由无价之宝黑珍珠镶嵌的。

“妈呀，这小子居然是师团长级数的黄金骑士，高手中的高手，快跑吧！”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再次狂刺飞云兽两刀。顷刻间，只觉耳边风声狂啸，树影扑面而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在林间，我慌不择路地见缝就钻。转眼间，已领先数丈。

“嘿嘿，兔崽子们，追呀！吃柳爷爷的屁吧！”我正在得意可以马上甩掉敌人，突然凭借着本身的直觉整个人脱离马背凌空跃起。几乎同时，“轰！”飞云兽已被一支快到没有声音的“穿阳箭”炸成肉泥。

“我的娘啊，真狠啊！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在跃起后，在空中翻了个漂亮至极的空心筋斗，鬼魅般腾空挪移数丈，一脚恶狠狠地踢在从右侧抄近路赶上来的敌骑肩头。“嘭！”那个骑士哼也不哼就被遥遥地踹出数丈，在半空中爆成血粉洒落。我重施故伎抢了一匹飞云兽，顺手抓起马鞍上的那壶箭看也不看，就向敌群射去。

“哼！跟我柳轻侯玩箭，你还嫩了点儿。”我自言自语着，看着东倒西歪的敌骑和手忙脚乱的骑士，纷纷阻挡住了他的前进道路，兴奋得意中再射四箭，宛如连弩激射一般，箭箭命中他胯下的坐骑胸口，最后一箭更施展了巧劲，在几乎平行掠过他的右腿时，箭尾蓦然一沉，箭头骤然翘起，来个空中急转弯，“噗！”恶狠狠地命中他的心脏。

“咦？”我难以置信地看到一幅奇景。他中箭后居然若无其事，毫不停留地凌空挪移数尺，坐到另一匹鞍子空空的飞云兽身上。接着那匹狂暴不安的飞云兽忽地安静了刹那，随即仿佛吃了兴奋剂似的，仰天狂啸一声，四蹄腾空神乎其技地鱼跃数丈，跨过所有障碍物，继续锲而不舍地追赶而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恐怖的想法升上心头，“他奶奶的熊！这小子还是人吗？”我再也不敢看他，手中狼牙箭雨点般不断密集地射向追兵，双腿夹紧飞云兽直奔向西北方向。可直觉告诉我那个家伙真的盯上我了。

“老兄，不要这样追我呀。我会害羞的。再说我也不喜欢男人呀。”我苦笑道，“看来这回麻烦大了。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吧？”我胡思乱想着祈祷他放弃，他却依依不舍热情如火地追来。“不，是追杀我才对！”我机警地躲进了更加茂密的林子深处。

他来了。我潜踪匿迹躲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干上，全身气息都闭塞起来，就像是一根木头，或者是一块石头。我知道黄金骑士级数的超级高手，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一点不亚于比蒙战士。若非我的心法天生就进入了先天胎息的境界，恐怕这一刻我已经魂归西天了。胡思乱想着的我却不敢看他一眼，因为他会感应到我的存在的。“走不走啊？老兄！找不到你就撤吧！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只是个小兵，对你升官发财没有一点用处的。”我心里祈祷着。

终于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略微放下心来，忍不住微微动动有些麻痹的手指，一道白练似的剑光立刻毫不留情地掠过了树枝。尽管我躲得不能说不快，但还是为轻敌付出了代价。“嗤！”胸口被划开了一条尺长的伤口，鲜血涌泉似的湿透硬皮甲。

满天树叶纷飞中，我尚不及坠地站稳脚跟，另一道精虹似的剑光阴魂不散地抹向我的颈子。“锵！”我手疾眼快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剑。但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力却将我撞飞到数丈外的树墙。

眼看就要骨断筋折死于非命，我猛然摘下长弓斜斜地挂在树干上，一股强悍的反挫力，让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般难受。“哇！”一道血箭混合着不知名的内脏碎块一齐呕出。我飘飘荡荡地挂在树干上晃来晃去，努力凝视着我的敌人，战刀摆出了无懈可击的防御招数。他眼睛里透出十二万分的嘲笑，我冷静得像是冰镇了百年的烈酒。这一刻我根本无暇关心流血不止的伤口，甚至任何事情，因为只要一个不小心，马上就会见到上帝。

“嘶！”万千剑影以我看不到的高速从四面八方刺来，我只有完全靠着比普通人灵敏万倍的直觉，挥刀格挡。那是魔鬼似的炼狱，死亡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我身上每一个部位。他好似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可以无休无止地攻击攻击再攻击……直到我虚脱。

“这是？”我在无力的挣扎中，心里泛起那陌生又万分熟悉的惊涛骇浪似的杀意。他好像也觉察到了，正要加紧干掉我的时候，陡然发现已经太迟了。

战刀呼啸着有生以来最狂野的颤音，像是切碎一张白纸似的斩断了充斥着雄浑真气的利剑，顺手劈中他的脖子。这种状态中的刀法简直达到了止境，用奇迹来形容也不过分。缓缓从魔化状态回归自我，诡异绝伦地冲着把不信永远写在脸上的敌人一笑，疲倦宛如潮水似地淹没了我……直到人事不知。

●●●●

醒来时，我已躺在熟悉的营房里，身边是队长欧阳紫龙和雷霆。欧阳老大的胡茬子长得老长也没刮，眼里布满血丝：雷霆又受伤了，整条右臂都诡异地扭曲着吊在颈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我急于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仿佛在沙漠中干渴了七天七夜的迷途旅人，嗓子火烤一般炙痛。

欧阳紫龙淡淡地露出一丝安慰的微笑。笑容一闪而逝，却让我感到惊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欧阳老大笑呢。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倒是雷霆按捺不住性子，将事情的经过详细道来。

原来从丛林撤退时，因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强悍程度，布下的陷阱极少起到作用，敌人很快就衔尾追杀而来。危急关头，欧阳紫龙和雷霆只好带领众兄弟奋勇抵抗，奈何敌我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只好且战且退。期间我方伤亡惨重，似乎也知道自己活不了的战友们纷纷奋不顾身地纠缠敌骑，给别的战友争得宝贵的撤退时间。

短暂的丛林战后，敌骑不知得到什么命令，忽然潮水般地退却，一个也没剩下。同时，在密林的另一侧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不知是谁引开了敌人大部队的注意力。接下来统计人数时发现，整个小队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其中，还有四个重伤员生命垂危。于是，欧阳紫龙果断地下令，向密林更深处挺进，目的地是一处隐秘的山洞，平时作储藏多余的猎物用，现在可以作为临时的休息和疗伤地点，待天亮再伺机回城。

天亮后，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森林里是那么的平静安详。在雷霆的敏锐观察下，他们根据蛛丝马迹逐渐找到了明显的蹄痕，一直追踪到我和黄金骑士决斗的地方。战场的状况令人触目惊心。敌人身首异处、剑断人亡；我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短暂的惊愕后，要不是众人飞快地收拾残局立即撤退，差点就被蜂拥而来的数千铁骑堵个正着，那样我也就聆听不到那个激动人心的内幕消息了。

雷霆说到此处兴奋至极地道：“你知道那小子是谁吗？你肯定猜不到的。他就是‘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团长‘银狼’段羽。你这回可立了天大的功劳。蒙岩大将亲自询问了你的伤势，同时指派了最好的大夫专门给你疗伤。”

我还来不及消化，雷霆又迅速补充道：“战利品也全部奖励给你，包括一套黄金骑士专用的龙鳞宝甲、暗影狙击手专用的胧月弓。因段羽是凯撒帝国右相段真的第四子，是十年来凯撒帝国阵亡的最高级将领，他的阵亡严重打击了敌人的士气，小道消息还传说蒙岩大将已决定破格提拔你为第27军团第2师团第5团副团长，我们小队全部官升一级，归你领导呢。你马上就是一位尊贵的副团长大人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鳞宝甲、胧月弓、副团长，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茫然了一阵，猛地疯狂欢呼，泪已经流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二章 名将

正式的任命书在我伤愈后第二天下达。其内容异常简洁：“兹撤销柳轻侯原帝国南疆军区驻碎星渊要塞第27军团第3师团第5团第4营第2小队见习弓箭手组长职务，改任为第27军团第2师团第5团副团长，赐青铜骑士三等男爵衔，即刻上任。”

营房内，内务部官员庄重严肃地宣读完任命书后，顺手拉起跪了半天的我，淡淡地笑道：“柳团长真是年轻有为呀。参军不到三年就荣升副团级，全军上下从未有过如此迅速的升迁呢。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我也笑眯眯地道：“过奖！过奖！这还不是陛下的皇恩浩荡、军团长的提携、各位至友亲朋的保荐。小弟有什么功劳可言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我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位白白胖胖笑容可掬的内务部老官员。根据我的经验，内务部的这群人渣，个个笑里藏刀阳奉阴违，无不城府深沉心狠手辣，和他们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戒备才行。最可怕的是，这群人渣名义上隶属于各军团，实际上却是朝廷的耳目，直接听令于帝都的皇帝陛下，监视着所有高级官员的一举一动。

老官员笑意更浓，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仍旧淡淡地道：“柳团长所言甚是。为官为兵都要为陛下为社稷着想，个人的荣辱祸福要统统放在一边。只有国家富强了，大伙的日子才好过呀。”

我一时捉摸不透他说这番话的深层含义，借着倒茶的机会，仔细思量着。噢！我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拉拢我呀！看来蒙岩倒霉的日子不远了。为了尽量把损失减少到最小，内务部要尽力分化蒙岩掌握的军队力量。而我由于是新任军官，属于新生的中层力量，故借着迅速的升迁来把我引入反蒙势力。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您的一席话，让下官茅塞顿开。日后但有差遣，下官无不从命。违者誓如此杯。”言罢，手中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老官员微露诧异神情，遂欣慰地点点头正色道：“孺子可教也。很久没遇到你这么聪明的后辈啦，一切好自为之!有事可以通过刘澈和我联系。”我暗暗心惊，料不到连秘密交往数年的“损友”刘澈都轻而易举地被发现，或者刘澈根本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也不一定。想到这里，背脊迅速被冷汗浸透。

“嗯，不用送了。”老官员一步三摇老态龙钟地步出营房。

我甩甩头，努力驱赶着心头的阴影，“唉，原来当官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情啊。还没正式上任却已陷入了权力斗争的旋涡。管他呢，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我还是去练功吧！”

●●●●

密林深处，我第一百零一次挽起“胧月弓”，还是同样的结果。

“原来我是这么柔弱的人啊！”我冷笑着，想不到自己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传说中的名弓。如果我知道即使是黄金骑士段羽，也仅仅是每日不同时间才可以拉满三次的话，就足以自傲了。因为我起码可以连续地用两次，这多亏了“光之翼”心法。

“不过名弓就是名弓，不但射出的轨迹完全是一条直线，绝对没有曲折，而且速度更是超越一切，简直只能以奇迹来形容。”我恶狠狠地射中四千九百九十九步外的那只蚊子，把它定在那株超过五千高龄的老树第七十三根树枝的第一百零三片树叶上。

“不能否认，它给我带来了奇迹似的视觉和听觉，让我可以像鬼魅一样地进行射击。我可以确信在千步内，没有一只蚊子可以逃脱我的魔箭追魂。嘿嘿。”我得意地想着，“而且从军团里的军需库领回来的这张狙击弓，在使用过程中不存在体力不足的问题，依然可以发挥以前的连射绝技，老天对我还真是优待呢。”

“小柳！”欧阳紫龙的招呼将我从白日梦里召唤回来了。“什么事啊，老兄？”我没好气地道。忘了介绍，由于本人领导才能极其有限，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欧阳紫龙现在已是5团有实无名的影子团长，主管全部团务。但对外的名义依然是代理传令官。

“团里的训练还是请你主持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一定要镇住那帮桀骜不驯的猛将们。”欧阳紫龙淡淡地道。

我沉思了片刻，淡淡一笑道：“我准备在校军场开一次团里的比武大会，你看如何？”我深知自己资历浅薄，团里的那帮家伙一定都不服我，不过没有关系，实力就是公理，我会教训他们知道服从长官的。

校军场两千人马军容鼎盛刀枪似雪地排列成二十个小型方阵。不愧是精锐之师啊!无论是崭新锃亮的厚重全身铠甲，还是胯下高出同类数尺的神骏大马，都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战斗力。

这鼎盛的军容其实还有一段特殊的来历。最近数月来，凯撒帝国边境战事日渐频繁。在日积月累的数十次交锋中，一些小队、营级单位伤亡惨重，再加之上级划拨的军费明显不足，导致缺编严重、溃不成军，尤其是负责冲锋陷阵最多的第2725团。众所周知第272师团长铁然秉性忠直表里如一，是宁折不弯的刚毅之士，他和蒙岩大将的矛盾已是公开的秘密。此番蒙岩借军饷、装备严重短缺做文章，想一举掠夺第272师团的一个团的编制为己用。他却没想到铁然早就先下手为强，直接向内务部投诉，申请重新组建第2725团。

蒙岩无奈之下，只能依照内务部的指示批准执行，却附带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由新立殊功的柳轻侯担任副团长，并且暂时不设团长，待将来有威望者接任。由于这个要求完全合理，谁也无法推托。于是，这个副团长就从天上掉到了我的脑袋上。

纵观这群“败军”，可不是省油的灯。它包括第27军团最骁勇善战的重装铁骑、最擅长远距离骑射的连弩骑兵、最精于近距离搏杀的野蛮人狂战士。虽然人数极少，但却是不容忽视的强横力量。经历过数月最艰辛最残酷的战火洗礼，此刻仍活着站在此地的都是原属部队精锐中的精锐。剩余的大部分兵员是从预备役的学徒当中择优挑选的，也属血气方刚胆识过人之辈。

我走上点将台，清了清嗓子，运足内力朗声道：“各位亲爱的兄弟们，为了宏扬武道的精神，骑士的荣誉，我打算在全团举行一场大比武。优胜者即将获得本团第一高手的无上荣誉，并将得到这把比蒙战刀。”我毅然决然地拔出心爱的比蒙战刀恶狠狠地插在点将台中心。可言罢好一会儿，底下却鸦雀无声。

“不愧是铁军啊！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也能保持沉默，真是训练有素。”我还未感叹完，方阵里就传来了震天的欢呼。“看来还是要多加训练啊。”我苦笑。

仿佛是一根羽毛一般，我轻飘飘地垂直飞起，在半空中软绵绵的一脚轻轻地点在那根足足拥有千年树龄的铁杉木上。“那是号称大陆最坚硬的树种啊。”所有官兵一齐期待着结果。

“轰隆隆！”铁杉木仿佛被雷神之锤狠狠地击中一般，二十人合抱不过来的躯体，在一瞬间支离破碎，而每一块残体在飞散中继续了爆碎的过程，直到统统变成碎末。

我冷酷地负手站在那根铁杉木原来的位置上，做沉思状。其实，我自己也被吓呆了。曾几何时我的功力进步了这么多？本来我只是想踢断他就行了。嘿嘿，侥幸。我缓缓扫视着全团将士，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与我对视。嗯，看来我无敌的形象已经深深植入他们心中了。以后的日子就好混了。

我的开幕戏秀完了后，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好拳法，是‘爆拳’！这一脚也不错，‘裂腿’！啊，还有‘金刚降魔杵’手臂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叫过雷霆低声道，“那个用双臂施展禅宗第一气功‘金刚降魔杵’达到金刚不坏境界的家伙是谁？”我问着雷霆，但眼睛还是盯着擂台，那个家伙就在这时一臂将数百斤重的狼牙棒和它的主人如倒垃圾一般横扫出擂台，遥遥地落在五十尺外。

雷霆的脸色很难看地道：“此人名叫麒麟，本是第271主力师团第1重装甲铁骑兵团第1营营长，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麒麟营’营长。因为两年半以前那场著名的‘血月’之战战败，该营由于他的指挥失误损失殆尽，被撤消了番号。本来军事法庭决定判他终身监禁，因上头念他屡立殊功才破格优待，仅贬为普通士兵，还保留了青铜骑士资格。最近才被求贤若渴的铁然侍大将网罗过来，之前还在家反省呢！”

我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起这位排名绝对可以说是第27军团第一的超级高手——麒麟，蓦然低声惊呼道：“他不是老戚吗？”雷霆愕然侧目，欧阳紫龙也情不自禁地动容。果然是老戚，但如不仔细分辨，绝难联想到那个猥亵鬼祟的家伙和眼前威武如天神一般的无敌猛将是同一人。

他生得不算特别高大，骨架粗壮皮肤黝黑，四肢肌肉鼓凸，宛如身上附着一条虬龙。四四方方的一张大脸古拙厚重，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冷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那双眼睛漆黑锃亮，透射出森森寒芒，让人不敢直视。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嗜血猛兽。“对，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头凶恶无比的麒麟。”我由衷地佩服给他起名字的那个人，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你伪装得好像啊，差点骗过了所有人。”我瞄着麒麟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心底陡然生出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嘿嘿，前不久我还不知死活地对他冷嘲热讽，现在想想还真是命大。如果当时他真的发起火来就随手一掌……我恐怕只能自叹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这时，擂台上的比武已经接近尾声。自从麒麟上台轻轻松松地三招两式挫败对手之后，就没有人再敢上场了。毕竟骨断筋折吐血十升的味道不是每个勇士都可以忍受的。“没有人继续挑战了吗？还有没有？”我等了半晌，见还是没有人登场，便郑重地宣布，“从现在这一刻起，麒麟就是第27军第2师第5团第一勇士，也就是这柄比蒙战刀的主人。”宣布的刹那，我看到麒麟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利无匹的电芒。

●●●●

“不用客气，请坐！”卧房里我客客气气地向麒麟道。这里是我的副团长卧房，没有任何奢侈的摆设，除了多一套桌椅外，一切和普通士兵的营房没有丝毫差别。军中规定团长级别的军官可拥有一套三居室，住单独的小院落。我的院子里种了好多的银杏和丹桂，顺着敞开的窗户，树木的清香飘渺沁人心脾。环境虽谈不上令人心旷神怡，但还算赏心悦目。

麒麟不客气地坐下，喝着我亲手倒的碎星渊的特产——松子酒，眉宇间的冷意似乎也有些解冻。“大人，您找我来所为何事？”他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无数人包括蒙岩大将、铁然侍大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用他，免得给内务部的人渣抓到把柄大做文章。想不到现在居然被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起用，哪能不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我淡淡地一笑道：“不怕您见笑，我是请您代我统领全团的弟兄的。”一言既出，着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麒麟不卑不亢地道：“大人，您开玩笑吧？”他眼神中那抹惊讶之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智慧之光。

我笑嘻嘻地叹了口气道：“说实在的，我只是一名运气好得离谱的长弓手而已。碰巧老天爷不长眼让我杀掉了段羽，升迁到了今天的位置。但是，如果让我统领两千名士兵参加最艰巨最危险的一个又一个的极端任务，我是绝对不能胜任的。”

我收起笑脸，严肃无比地道：“毕竟我要对我手下的两千条性命负责，不能因为我的无能而断送他们。所以，就拜托给你了。”

麒麟像是头一次认识我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也一点不退让地回望着他。麒麟诡异绝伦地笑道：“你不怕我这败军之将把你拖累得要撤消番号，再次成为普通士兵，甚至杀头？”

我冷笑着回答：“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自刎谢罪，和你无关。”麒麟明显地呆了一下，沉吟不语。他脸上忽喜忽悲阴晴不定，似乎正经历着最激烈的思想斗争。

勇敢、果断、胆量过人。眼前的年轻人多么像当年的自己呀！对了，还有一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老奸巨猾的智慧。这种与年龄完全不相匹配的谋略和魄力，形成一种不可阻挡的魅力，深深地打动了自己。是继续被埋没于普通士兵中间，永远沉沦酒乡妓寨，还是趁着尚有一股血气，在老朽之前再赌一把?麒麟的心里宛如翻江倒海似的混乱着。

看他难受的样子，我终究忍受不了强迫他人的不快，霍然站起朗声道：“算了，就当我没……”下面的话宛如被利刃截断般戛然而止。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麒麟以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尊敬的态度单腿跪在我的面前，做出骑士最高敬礼——骑士宣言：“我戚临渊以青铜骑士的荣誉盟誓，生生世世追随柳轻侯大人左右绝不反悔。”就这样我终于拥有了在乱世的第一个辅佐良材，一个半师半友的顶尖军事家、武学家。

不过，诸多历史评论家对此抱有极大的怀疑态度，认为当时的柳轻侯无论是威望、实力、人气，都远远无法打动第27军团最著名的霹雳火。事件极可能具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情节没有公诸于世，这种揣测在不久后的一个偶然机会被揭开谜底。

一位曾经担任过柳轻侯亲兵，后官拜侯爵的某君的子孙，由于家境没落，无奈出售了祖辈的手抄自传。自传中真实地记录了柳轻侯和麒麟会谈时发生的一切。该书的发表引起轩然大波，造成无法估计的影响。现摘录内容如下：

我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后，就退出客厅守在门外。

厅里传来大人的声音，“不知麒兄有无打算帮助小弟打理本团事务呢？”

麒麟淡淡地谢绝道：“对不起，大人。下官无德无能恐怕难以胜任。何况下官还是戴罪之身，贸然行事恐有诸多不便。”

大人朗声笑道：“此言差矣！麒兄乃是高瞻远瞩之人，岂能援用世俗眼光欺瞒小弟？当今要塞上下，谁不知危机一触即发。若不趁此良机崛起，恐怕日后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麒麟仍旧淡淡地道：“大人所言下官不敢苟同。下官早已对武事心灰意冷，只愿毕生如此平平淡淡度过就好。”

大人勃然大怒：“难道你忍心继续看到图克、卡修这样的无辜将士，惨死在凯撒铁骑刀下吗？”

麒麟呼吸一滞，沉默不语。

大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麒兄，请恕小弟无礼。小弟知道当晚您也引开了部分追兵，不然欧阳老大他们恐怕也难以苟存至今。可您当时有没有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感觉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单薄、脆弱？小弟却感觉过。那时小弟耳边不断地传来平日亲如手足的兄弟们濒临死亡的惨号，他们是多么的无辜啊！为了一点点微薄的薪水，夜以继日地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即使死后，也没有得到任何的荣誉，仅仅是芦席一卷草草掩埋于黄土之下。我倒是活下来了，还成为这劳什子的副团长。可我不想要……我只要他们活过来……”

大人说到此处，忽然声音呜咽了，语调更加悲愤，“我醒过来后的第二天，在兄弟们的坟前坐了一天一夜，期盼听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可我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耳边呼啸的始终是那如泣如诉的惨叫。我哭了。我本以为从义父死后，再也不会流一滴眼泪，以为眼泪早就在那时流光了，可我还是哭了。但我保证那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哭泣。我跪在坟前，向苍天厚土发誓，以灵魂、血肉、生命、荣誉，以我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一切发誓：从柳轻侯离开坟墓的这一刻起，我将重新活一次。我要为所有牺牲的战友，以及所有健在的战友，争取到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荣誉和利益。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厅内霍然传来轰响，我吓得探头偷看，只见麒麟双目血红地瞪着大人。身边的茶几片片碎裂，被砸个粉碎。

麒麟怒吼道：“我不知道这些？我争取过的比你少？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我就是你日后的下场。谁会同情你？谁会支持你？谁会可怜你？没有，一个都没有。没有人了解你做的一切，永远都没有。有的就是落井下石、过河拆桥……那次1营本来是第一个冲出重围的，但为了挽救其他兄弟部队，反复冲回去三次。三次呀!嘿嘿……现在说来真是轻巧……”

“哗！”麒麟的袍子蓦然爆裂，露出雄伟傲岸的上身肌肉，那上面布满了数不清的伤疤，宛如无数只狰狞的蜈蚣在蠕动着。

“看到了吗？这就是那次‘血月’战役留给我的纪念。可事后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如此牺牲又有什么意义!我真傻，用全营兄弟们的性命换回来的居然是无尽的讥讽嘲笑。战死的兄弟们啊，你们的英魂不远，我戚临渊对不起你们啊！”

大人静静地聆听着麒麟的控诉，陡然冷静无比地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觉得那么对不住你的兄弟们，你又为他们做了什么？”

麒麟蓦然一怔，仿佛不认识地看着大人。

大人毫不畏惧地对望着麒麟，“你说呀！……不会说话啦？我替你说！”说着随手将一叠厚厚的借条扔到了麒麟的脸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大人是不是疯了，这要是激怒麒麟，可谁也挡不住他呀。”

但我预料的情况没有出现。

麒麟默然出神地望着那些借条，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客厅里，传来大人铿锵有力的宛如刀子般的犀利词句，“从那次‘血月’战役后，你一直沉迷酒色，不断地借钱狂嫖滥赌，麻醉堕落自己。对，你是受了委屈。可是，你在兄弟们的家属还蹒跚地挣扎在饥饿边缘的时候，自己却花天酒地地堕落着。你就是这么对待死去的兄弟的吗？沉沦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讨论‘兄弟’这个高贵无比的字眼儿？”

麒麟哑口无言地聆听着，双目闪耀着晶莹的泪影。在这个比自己还小十岁，乳臭未干的少年身前，他蓦然发现自己那么的渺小懦弱。

大人冷静得像是冰封千年的雪山，一字一字地道：“戚临渊，如果你还是条汉子，就和我携手纠正这不合理的世界，重铸一个清朗乾坤。如果你是个孬种，现在就爬出这里。明天，碎星渊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不过是个靠借贷饮酒消愁的蠢货而已。再也不要自称什么麒麟，因为你根本不配。”

麒麟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大人，也是一字一字地道：“你凭什么可以实现？”

大人见终于说动了麒麟，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道：“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实现？”

两双犀利无匹的电眸针锋相对地盯着对方互不相让，空气中布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良久，我实在忍不住内急，用最快速的步伐跑去解决问题。

再回来时，却已经是另外的一幕景象。

大人和麒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心平气和地谈论着什么。

●●●●

麒麟正色地道：“大人对深蓝大陆的现状有何看法？”我想不到他的话题居然远离了当前的战事，而转移到宏观的方面。这是考我这个老大是否称职吧？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缓慢地道：“深蓝大陆第一次统一是在三千余年前。‘始皇帝’龙之魂一手统一了数百诸侯纷争不休的战国时代，并命名第一个大一统的强大皇权为龙皇朝。之后，龙皇朝的统治经历了整整两千多年的悠久岁月，直到暴君龙洗洋统治时期，由于他贪得无厌与横征暴敛以及大肆杀害忠臣良将，终于导致了绝世强者秦魔舞与断狱·路西法为首的数千股平民起义大军的揭竿而起。短短一百三十年的战争就将悠久的龙皇朝彻底推翻，建立了一南一北两大帝国——风云与凯撒。”

我顿了一下，深沉地道：“百姓安居乐业了，但是战争却从未停止过。两大帝国借着宗教不同的名义，互相指责对方是异教徒，火气十足地进行了八百多年的‘圣战’。从建国就开始的这场战争，双方各有胜负，谁也不能奈何谁。两国都在努力地发展政治与经济，提高百姓的生活。战事也始终徘徊于风云帝国的碎星渊要塞和凯撒帝国的麦哲伦要塞之间广阔的无人管辖地带——‘末日’峡谷。其实，战争的目的谁都很清楚，那就是为了征服对手，实现祖先留下的宏愿——统一深蓝大陆。我们只是贯彻执行这个目标的工具。”

麒麟含笑点头表示赞许。他又提了一个问题，“那你对现在的战事及敌我双方又有什么看法呢？”

我不由自主地刻薄地道：“其实，这场战争不过是一个笑话，可悲的是主角是我们。历来‘碎星渊’要塞的守军就一直是普通军团，而‘麦哲伦’要塞也是一样。这是因为两座要塞都经历了近千年沧桑，城池无论坚固程度、规模与防御体系都发展到了无懈可击的完美地步，几乎不可能被正面攻陷，除非是拥有二十倍的兵力，相当于一百万人的集团冲锋。前提还得是守方没有任何援军，只有一个军团而已。”

我沉重地述说着存在的事实，“精锐部队们都控制在贵族、大贵族、王族、皇族手里，为了领地、财宝、女人、面子、权力而进行着内战。不管是风云也好，凯撒也罢，因国内的这样那样的‘意外冲突’而死亡的战士比两个要塞之间冲突死亡的战士多上十倍不止。而两国之间的战争起因也渐渐变质，它变成皇子们为了捞取战功而进行杀戮的游戏，往往都会暂时性地投入全国最优秀的军团参加战斗。例如：‘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的后台是凯撒帝国的四皇子林·路西法，‘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的后台却是二皇子勒·路西法。”

我因为激动歇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还好，宁·路西法应该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他们不久就要撤回凯撒帝国遥远的首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做好防守，不要被他们有机可乘就好。”

麒麟摇了摇头道：“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据可靠情报，宁·路西法立下了秘密遗嘱，声称无论哪个皇子惟有攻下碎星渊要塞，才有资格登基称帝。这个老混蛋至死不忘侵略我国。我们素知宁·路西法数十个皇子要么不成器，要么未成年，真正符合条件的只有四个人：大皇子猊·路西法酒色过度兼热衷奇花异草多于权势，早被宁·路西法排除出局，三皇子个性懦弱老实待人诚恳无私，根本不能在肮脏的政治舞台上生存。于是只剩下了阴险毒辣诡异莫测的二皇子勒·路西法和雄才大略运筹帷幄的四皇子林·路西法。你说他们会那么轻易回去吗？”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难道说他们这次是玩真的？”

麒麟道：“是的。据可靠消息，这次宁·路西法一共拨给两个儿子一百个最精锐的师团，任其随意调用，充分发挥其想像作战。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拥有五十个师团，加起来是足足一百万的师团士兵。”

“上面知道吗？”我冷静无比地质问。其实那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实际上我早已胆寒了。不过为了老大的颜面还得继续支撑下去。

麒麟点头道：“当然！他们已经向帝都要求了援兵。可最快也要十天以后才能到达。”我苦笑。麒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是的，他们聚集军团行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先前兵力在国内的转移更是神不知鬼不觉。等到我们发现已经整整晚了十天。前天、昨天的试探性攻击只不过是要麻痹我们罢了。也许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吧？”

“轰隆隆……”无数焦雷仿佛约好了似的，或者打算开个合唱比赛。地面疯狂的震动显示着那恐怖的悸动。麒麟脸上迅速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冷酷表情，淡淡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是‘星碎’大炮的轰鸣。”亲兵仿佛一阵风一样闯进屋子，惊悸地道：“好、好多……敌……敌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三章 血战

碎星渊要塞修筑在绵延数百里的末日峡谷的一头，两旁是从来没有人类可以爬到巅峰的“南天门”山脉。没有人知道南天门究竟有多高，因为所有不服气的家伙全部葬身在那山脊的皑皑白雪中了。渐渐地，云雾缭绕的山上终年不停的暴风雪与龙卷风，也只有在旅人的聊天中才可以听到。

遥遥相对的是凯撒帝国的麦哲伦要塞，它在末日峡谷的另一端，默默地驻守着凯撒帝国北部最重要的门户。其地理优势和碎星渊要塞有着极其惊人的相似。不过，凯撒人血液里流淌着野蛮人疯狂的血液，这始终鼓舞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攻掠仿佛永远不可战胜的那座千年要塞——碎星渊。

我一边感慨着帝国高层的无能和软弱，一边也深感无奈。不同于凯撒帝国源起于麦哲伦要塞以南的大草原，在当地拥有广阔的人脉和衷心的拥戴。起源于帝国西北寒冷的奥丁山脉的秦皇室，对素来有穷山恶水之称的塔卡玛干大沙漠，始终缺少亲切感。在他们那里，与其说把塔卡玛干沙漠当作帝国版图中的一块，还不如说当作帝国的垃圾场，把所有的污秽都倾泻其上，让大戈壁除了聚结数十万无法无天的盗匪、异教徒、罪犯、野蛮部落外，一无是处。

数百年的恶性循环使这片戈壁成了神所诅咒的地方，偏偏它又连接着帝国最南边的门户，无法彻底摒弃。加上帝国东、西、北三面连年战事频繁，相对地说，南疆算是安静的角落。因此，朝廷对其始终没有重视起来，仅仅是督促沙漠边缘的东西两大战区司令官常年派驻重兵，严加把守控制事态发展，从未想过要彻底清除这颗毒瘤。相对的，朝廷对要塞更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盲目信任，似乎认为它真的永远不会陷落。

●●●●

我站在城头，观察着战场的局势。五十丈高、二十丈厚、滑不留手的城墙，加上所有兵种的噩梦——“碎星”大炮，还有数十道丈厚的万斤铁闸门，碎星渊确实拥有足以骄傲的本钱……但我仍被敌人的气势震慑住了。米黄色的军服仿佛成了这天底下惟一的颜色，一直绵延到大地的尽头。潮水似的敌军仿佛不知死活也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架起了云梯，爬向城头。滚油、利箭、滚木、石、火炭、毒液，夹杂着“碎星”大炮的人间蒸发，战况是那么的激烈。

敌人的攻城车、弩车、楼车、撞木等等器具全部都因为“碎星”大炮的存在而在进入有效射程之前就化为了碎粉。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因为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数不清的敌军团队，等待在后方，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地汹涌澎湃着扑来。

蒙岩大将的脸色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酷和肃穆，这多少给会议厅内的师、团级指挥官们以足够的信心稳定下来，我由衷地佩服蒙岩的平静。“真不愧是身经百战、戎马一生的沙场老将！抛开私敛财物的贪婪秉性，他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军团指挥官。”我刻意地留心了一下他的穿着。那显然经过精心修饰的小胡子，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大将军服，都说明他是成竹在胸、镇定自若。

蒙岩精光闪闪的眸子里透射出咄咄逼人的寒光，他一字一字地道：“值此帝国危亡之际，各位同仁要齐心协力，摒弃所有矛盾，齐心抗敌。如有扰乱军心者、临阵脱逃者，一律军法从事，决不饶恕。”说到这里，他淡淡地扫过坐在左右的两位师团长——铁然侍大将和辛百寿侍大将。铁然和辛百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那么默默地听着。坐在后排的团长堆里，我好笑地看着恶虎临门，还内斗不休的老哥仨，感慨万千。

蒙岩似乎也知道军情紧急，根本没时间废话，立刻布置任务。他霍然起身，指着墙上的要塞结构图，气势逼人地道：“此番凯撒帝国动员了将近一百个师团，准备一举攻下碎星渊。关于要塞的防御之坚固，本座不想多说了。现在就讲讲各师团的防御区域。一师负责要塞正面防御，二师负责要塞左翼的防御，三师团负责要塞右翼的防御。预备役负责武器装备的供给、保障后勤供应、妥善安置伤员，关键时刻，要补充正规部队的消耗……具体的布置就是这些。还有一点本座要补充的就是，援军最晚在十天后的黎明来临，是由‘不死苍龙’赫连铁树元帅亲自带队的整编第38集团军。嘿嘿……大家可不要让那帮高傲的家伙把咱们看扁啊！好啦，散会。”

几乎连口气也来不及喘，铁然侍大将就带领着麾下的五位团长登上了城墙的左翼。乱箭纷飞中，铁然傲然屹立城头，巍峨如山。他淡淡地望着不顾一切舍生忘死般爬上来的凯撒士兵，淡淡地道：“对于眼前的战事，我提几点要求。一.不要慌张。因为‘碎星’大炮一日控制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无法组织大型攻城器械参与攻城战，始终只能利用人海攻势。而我们居高临下，占据着极为优异的地势。二.注意休息。你们五个团以三个时辰为限，轮番休息。人数的伤亡要及时补足，箭矢的供应千万不要出现断层。三.不许后退。凡是违反的，我看到一个杀一个，看到一团杀一团。如果全退了，我铁然就自刎在这里谢罪，你们给老子垫背。”

“是！坚决完成任务。人在城在！”五名团长整齐划一地回答道。

铁然满意地微笑道：“这才像我铁然带的兵。好汉子！”

返回五团团部，我迎面碰上了麒麟等团里的骨干，分别是主管骑士的麒麟、欧阳紫龙；主管弓箭手的连弩骑士水幂涛；主管战士的艨艟、雷霆。其中水幂涛是团里首屈一指的头号狙击手，箭法之快准狠，令我都有点目瞪口呆；艨艟是团里仅有的一名嗜血战士，原属第一师团的‘血狮营’营长，勇猛悍还在雷霆之上。这样我起码拥有了实力雄厚的麒麟、狙击手水幂涛、嗜血战士艨艟，也算基本具备了团队最关键的三大系统的首脑。

大帐内，还没等坐稳，艨艟已迫不及待地询问：“老大，我们何时可以上战场？”

我暗暗叹了口气：唉，这小子勇猛有余，沉稳不足，终究不是大将之才。当下淡淡地道：“现在还轮不到我们上阵。加紧休息吧，明天想睡还睡不了呢。”

艨艟失望地颓然坐到椅上，打不起一点精神来。这个家伙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打仗而生的。一天不打仗，就浑身不来劲，像是得了重病似的。

欧阳紫龙低沉地道：“古人云：谋定而后动。此刻，正是我们筹办好一切上阵前准备工作的时候。”不愧是魔舞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面对大兵压境仍然稳如泰山，不慌不忙。

麒麟也淡淡地道：“嗯！团里大多是新兵，缺乏系统的军事化训练。单靠几名老兵，临阵绝对是要吃大亏的。”他正说中了我的心事，这也是召开会议最关键的议题。真不愧是‘麒麟营’的营长啊！说话一针见血。这句赞赏的话，我仅仅是心里想着，可万万不敢说出来，毕竟那是老戚心中永远的痛。

我欣然点头道：“戚兄所言甚是。想来您早有解决之道吧？”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麒麟身上。麒麟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道：“我老戚也没什么奇谋妙策，想到的都是土办法。”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考虑用阵型弥补配合生疏以及杀伤力弱的缺点。具体布置如下……”麒麟信手在会议桌上的沙盘上画起来。他一边画一边讲解道：“俺这个阵势共分三排。第一排是弓箭手，实施远距离射杀敌人；第二排是骑士，弃马用长矛形成矛阵保护第一排；第三排是战士，清一色的刀斧手消灭闯过一二排的漏网之鱼。三排的顺序并不是固定的，可依照当时的具体战况具体调整。”

雷霆看着看着忽然道：“如果敌方高手尽出怎么办？那必然极大增加我方的伤亡啊！”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水幂涛轻描淡写地道：“我想可以特别挑选一组箭法出众的弓箭手，实施突击狙杀。”雷霆呵呵笑道：“那样最好！我也想特别挑选一组能征惯战的战士配合小水，给他抽冷子的机会。”艨艟来劲了，腾地跳了起来道：“老雷，你要不选我，我可跟你没完。”雷霆失笑道：“那还能少得了你呀？”

欧阳紫龙沉吟片刻，最后才开口道：“哦，还有一个问题。由于此番敌我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我提议不择手段地打击敌人。”他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含蓄。艨艟听了个云里雾里，水幂涛若有所思，麒麟面带微笑，雷霆面色发白。一瞬间，我把多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应出头说话了。岂料，我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欧阳紫龙已经抢先发言：“第一，骑士的枪矛一律改用双面的长戟，可扩大杀伤范围。第二，所有的武器都喂毒，是足以一击毙命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艨艟第一个想跳起来反对，他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地想：这简直是对战士人格最大的侮辱。怎么可以这么做？但一双手牢牢地按在了他的肩头，宛如一座大山般压制着他。艨艟愤怒地回头时傻眼了，差点吐出的狂吼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呜咽。身后是他最敬佩的副团长柳轻侯大人。自从看到校军场的朝天一脚，他的心就彻底拜服在这位雄霸天下的高手脚下。

我没有看他，仅仅是淡淡地扫过每一位参与此次会议的将领，发自肺腑地道：“各位兄弟，我完全支持欧阳的建议。”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静寂如坟墓，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坦然自若地道：“因为战争不是过家家，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再醒来。”顿了顿，我骤然把声音提高八度，饱含磅礴气势地道，“战争本就是一场生死角逐，是一轮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的游戏，根本不允许任何感情存在。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请各位扪心自问，是要让凯撒杂种们攻陷要塞大肆烧杀淫掠，还是不择手段地把他们赶尽杀绝。我数三个数，反对的请举手。”

“一！二！三！”我锐利无匹的电眸不可察觉地扫过众人，很快发现雷霆的脸恢复了血色，艨艟恢复了冷静，水幂涛露出坚决的表情，才稍稍放松绷紧的神经。终于没有任何人举手反对。否则，为了大局着想，说不得我只好……“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马上开始准备。”我艰难地度过了平生第一次军事会议，与古井不波的面容相反，浑身已被紧张的汗水浸透。直到所有人走出去，营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时间宛如流水般飞逝，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片刻。终于，轮到5团接班了。一路登城，简直不敢相信耳闻目睹的一切。到处是忙忙碌碌的民兵和伤员，每张脸上都写着疲惫和哀伤以及无法掩饰的仇恨。如果不是强行分散开一条过道，甚至无处可通过汹涌的人流。

好不容易登上城头，发现麒麟正和一名全身血污、头上绑着绷带的人谈论着什么。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城头太乱了，隐约可以看到4团的士兵正在迅速地撤出城防，交给新来的5团战士。刚刚发生的战斗似乎非常惨烈，每个士兵多多少少都负了些伤，士气低靡、精神不振。

我抢步走到麒麟身边，霍然发现那个浑身是伤的家伙居然是4团葛毅团长。葛毅全然不复平日笑逐颜开的神色，用沙哑的声音道：“该说的……我全说了，祝……你们……好运吧！”说完，忽然身子歪了一下，软软地倒在我身上。“老葛！”我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医护人员抬走他时才醒悟过来，不过，我知道那已无济于事了。麒麟望向城下漆黑的暗夜，一丝晶莹的泪水迅速闪落消失。不怒而威的虎目中是代之而起的满腔怒火。

趁着敌军短暂的休整换防的5团，终于迎来了建团以来最惨烈的铁血洗礼。敌人仿佛蝗虫般黑压压地粘在城壁上，顺着无数云梯奋不顾身地爬了上来。借着稀薄的月光，根本看不清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惟一知道的就是从黑暗中永无止尽地奔出的敌军。我严密监视着敌人的动向，敌人今夜专门派遣了超过整整二十个师团的敢死队，有条不紊地两个两个冲上来送死。那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吧？我淡淡地想着，精神进入无生无死无我无相的超然境界，感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亘古以来就这么冷静似的。

手中狙击弓一直没有闲着，精编细织的钨钢白金丝弓弦的每一次“嗡——”地震颤，就意味着至少四名敌军结束了糟糕的人生。我的箭法在不知不觉之间莫名其妙地进步到了鬼神莫测的境界，每一次射出的四支箭，都按照特定的变幻莫测的强力螺旋轨迹，没入敌人的致命要害。

“感觉真是好奇妙啊。”我仿佛洞彻了整个战场，对每一个敌我攻防情况了如指掌，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在数十万大军交战的嘈杂声，还夹杂着大炮轰鸣、惨叫、骨碎等等声音充斥每一分空间的时候，听到了卧室里那盆圣洁的百合花被一只顽皮的蜜蜂采蜜的微弱声音。我确定那不是幻觉，因为我同时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远在天边似的凯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一边看着城头的我，一边冷酷地下命令，那句话的原句是这样的，“目标，大炮。从左城那个团队方向突破。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人，赏金一千金币。”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真是厉害！仅仅是淡淡扫一眼，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看破了5团全是新兵的事实。”虽然明知道敌人已抓住了我方致命的弱点，却偏偏无力抗拒，这种感觉差点让我吐血。

我更没想到勒·路西法那么看得起5团。“也许只是因为我们阻止了他们登上城头吧？其实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我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手中的狙击弓稳如泰山地按着既定的频率机械似的将身后不断传递过来的一堆又一堆箭矢射入敌军战士的咽喉、心脏、眉心。箭矢精确无匹地深深钉入致命要害，无一落空。

但我知道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了。因为敌人的级数已经改变，一批整整一个营的高阶战士冲了上来。他们体格悍雄伟，身材高大威猛，气质沉凝稳重，身穿的更不是米黄色制式的硬皮铁甲，而是暗黑色镶嵌着白银毒蛇的厚重装甲。那是勒·路西法的私人近卫步兵团——“银蛇”。据说每一个团员都是千里挑一的卓绝战士，全部拥有狂战士以上的职业称号。我亲眼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去年那一战后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噩梦里的主角——比蒙战士，而且足足有三个那么多。

果然，5团的战士们遇到了有史以来最艰难最危险的战斗。这群特殊的敌人几乎有百分之八十冲上了城头。血战是惟一的活路。我毅然拔出了战刀，精神牢牢地锁定了“碎星”。与往常一样，浩瀚无垠的杀意在一刹那就彻底淹没了我。我感觉眼睛好似被亿万年来未曾融化的玄冰所冻结，全身都冷静得像是冰镇了千年，彻底地失去人类的感情，只剩下非人类的无情与残忍。

我不知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根据事后欧阳紫龙的描述是这样的：比蒙战士的出现和我预料的一样，带来的是恐怖的噩梦。他们就像是传说里的恶魔，而我们只是善良柔弱的孩童。力量对比之悬殊，根本是无从比较的。如果说狂战士还可用二十比一1的方式勉强围住对方的话，那么比蒙战士已经展开的单方面大屠杀，效率之高达到了每秒五人的恐怖记录。很快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杀到了过道前，同时也碰上了及时魔化的我。

淡黄色的凄迷月光下，我傲然屹立在过道前，战刀的刀尖笔直地指着那名在杀戮中得意满足的比蒙战士的眼睛。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怪吼一声，同时，两道厉电似的刀光交叉错位闪过。谁都不能形容刀光的急促与凌厉，好像是为了追溯亿万年的时光倒流一般。结局是：比蒙战士，死；我，生。根本不允许存在第三个结局。

麒麟没有让我失望，他一个人抵挡住了一名比蒙战士。“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麒麟营’营长啊。”我赞美他，浑然没有发现身后另一道刀光的偷袭。不，我发现了。战刀在我手中宛如鬼魅似的逆转，奇迹似的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剩下的纯粹是力量的比拼了。我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比蒙战士的血红眼珠，月光下我的眼睛不知何时彻底变成了黑色，越是用力黑色就越是明显，最后我的头发，骄傲的浅褐色尽数变成了眩目的黑色。就在这一刹那，我骤然右脚轻轻一点地，手中漆黑锃亮的战刀蓦然散发出辉煌灿烂的黑色，仿佛斩碎木偶或者纸老虎一样，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对方的比蒙战刀，轻描淡写地将比蒙战士魁梧悍的身躯拦腰一刀两断。

我想那名比蒙战士至死也不能了解，为什么势均力敌的时候，那个黑发小子能突然在一瞬间功力激增四十倍吧？“要怪请不要怪我。到地狱去找秦怜花说理去吧，是他创造出‘朝天一脚’的。我只不过借用了一下力量而已。嘿嘿。”我勉强咽下汹涌澎湃的血浪，暗道：原来短时间内用两次还是有点勉强啊！

我的战果带动了原本低靡的士气，更因为我加入了对付狂战士的队伍。战刀下简直无人能过一个回合，我单手拎着黑色战刀一步步逼向敌人，凡是进入我一丈范围内的敌人，一定一刀毙命，死得惨烈无比。终于，众人合力将“银蛇”步兵团集体撵下城去，而那名与麒麟苦战的比蒙战士在战事不利的影响下依然顽强抵抗，直到我也加入惨烈的杀伐。仅仅一回合，他为了躲避我的战刀，被“金刚降魔杵”恶狠狠地敲中头盔，红白相间的黏液飞溅，他就去见早走一步的兄弟们了。

这短短一役太惨烈了。“银蛇”步兵团的这个营生还者仅有三个人，而我的第五5团也仅仅剩下一个小队多一点的人马。当然我的死党们都还活着，只是雷霆受了不轻的内伤，恐怕暂时不能参加战斗了。

“给我调预备役上来。”我怒火中烧，真想和城下的敌人拼了，“这么狠，打算拼掉老子的番号吗？”

看着又像蝼蚁一样地爬上来的密密麻麻的敌军，我掏出折叠的胧月弓，取出好说歹说才从军需库半偷半骗来的穿阳箭，看也不看就射向战场中早已瞄好的目标。八支穿阳箭带着隐身功能（因为太快），仿佛亘古以前就存在于目标的咽喉或者不自然地镶嵌在他们的大脑中一样，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七名嗜血战士无声无息地被夺去了生命，那七箭实在是太快了。

最遥远的那一箭几乎也是同时到达，这支射向勒·路西法的穿阳箭却遇到了空前强大的麻烦。当箭尖几乎触及勒·路西法白皙柔嫩保养得像是女孩子的皮肤的时候，却被一只完美无瑕修长秀美的手用食、中二指，不费吹灰之力地夹住了。穿阳箭像愤怒的洪荒猛兽般挣扎着，努力想再向前几寸，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干掉那个不但英俊，而且将邪气与霸气完美地结合起来形成不可阻挡的魅力的年轻二皇子。但是，夹住它的那两根手指仿佛带有神的旨意一样让它纹丝不动。

“轰隆隆！”和前七支穿阳箭一模一样，箭同时自爆。爆炸的面积笼罩了以箭为中心的一丈方圆，其中所有的物质全被摧枯拉朽地化为尘埃。“我的清场还算成功吧！”我喃喃地看着城下惊魂未定的、侥幸站在爆炸圈外而存活的凯撒士兵。“原来只有数尺方圆威力的穿阳箭在胧月弓上射出，居然会有一倍以上的威力呀？”自己也被吓呆了。

“咦！那家伙居然没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年轻的勒·路西法身前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名全身漆黑铠甲，连眼睛也不露出的背剑骑士。他仿佛属于暗黑的世界，让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可是此刻当他挡在勒·路西法的身前的时候，尤其是在一瞬间布置出防御爆炸冲击的十八重“天魔场”（使空间和时间扭曲产生裂缝）的时候，却释放出了无敌武士的本色。“天魔功”来源于魔道至高无上智慧典“天魔策”，而十八重境界是“天魔功”问世以来可以达到的极致。

想不到勒身边还潜藏着魔道第一高手啊!那几乎是相当于圣骑士的实力了，应该是“黑骑士”吧？不过可以将那个家伙的心脏都吓得快跳出来了，加上扫清了他身边的重要亲信，也算够本了吧？我冷冷地想着，目中充满了不太满足的遗憾。

“嗤！”一支犀利无匹的狼牙箭，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掠过我耳边，精确无误地钉入一名在城头刚刚露出脑袋的凯撒士兵的咽喉。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柄冒着蓝汪汪光辉的手斧，正准备偷袭我呢。“多谢！”我头也不回地感谢着默默保护着我的水幂涛，全神贯注地潜入狙击弓弓弦的每一次震动。

预备役填补空当的时机堪称绝佳。无数寒光闪闪耀眼生辉的长戟，形成一排排死亡的波纹推向城墙的尽头。让混战中的正规军稍微喘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训练程度还远远没有达到正规军士要求的水准，但视死如归的勇气弥补了一切缺点。我由衷地感谢着在阵后默默指挥的欧阳紫龙，心想，“唉，要不是他们这些生死兄弟，我恐怕连一时半刻也支持不下去吧？”

凯撒士兵轻蔑无比地看着明显是新兵的预备役官兵，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帮从未见过战争为何物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们，恐怕一见到鲜血就哭爹喊娘，手软脚软地尿裤子吧！老子真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多谢‘银蛇’的事前清场。”不过，这个无限美好的愿望马上就破产了。满天挥舞的长戟，宛如一片戟刃的海洋，诡异的月牙横扫过的地方，再没有一名站立的生存的凯撒士兵。月夜中，无数的大戟整齐划一地旋动出优美的铁血韵律，溅起的点点血花似乎都被黑夜渲染成魔鬼般的黑色。

如果不是战斗力恐怖无比的‘银蛇’团队，普通凯撒战士想要登上城头，那绝对是痴心妄想。勒·路西法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刹那恢复原状的他高贵典雅地道：“要塞左侧的防御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嗯，今夜就到这里了。明天再说。”传令官岂敢犹豫，马上吹起了撤退的低沉号角。

也许是伤亡实在太惨重；也许是我用震撼式的手段将凯撒士兵的士气降到了冰点；也许勒终于知道了我不好惹，即使能在短时间攻下碎星渊要塞，要想守住也只是梦想；也许勒只是想让他的兄弟林·路西法来吃吃苦头。总之，不管什么样的原因，不可一世的勒·路西法集团军丢下了无数同伴的尸体，缓缓撤退了。

冷冷清清的月光下，如果不是看到那残肢断体以及流得像河水的鲜血，我真怀疑刚刚只是一个噩梦。

不过，我暂时松了一口气，看着随着运送食物、物资和武器的居民登上城头的第27军团第2师团长铁然侍大将，我哭都哭不出来。刚刚交给我的第27军第2师第5团精锐部队两千人，半天的战斗下来，竟然连我在内只生存了五十九个人，我有什么面目见他呀！

严肃认真地向我敬了一个军礼，铁然低沉地道：“我代表帝国表彰5团的卓越战功。你们击败了‘银蛇’一营的精锐步兵，戟阵使敌人阵脚大乱士气全无，誓死捍卫了通往‘碎星’大炮的过道。”

我一下子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死了多少名战士，才有这样的战果呀？如果这就是战争，那是不是太残酷了？”我默默地自问着。

铁然淡淡地道：“你们抓紧时间原地休息吧！我再调来预备役的一个团和你们协助防守。今夜勒·路西法虽然撤了，但林·路西法不会让我们好过的。”说完，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铁然的预见无比准确，他刚走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凯撒士兵进攻的雄浑号角就再次吹响了。“武卓拉！”无数凯撒士兵齐声呐喊着凯撒帝国守护神的名讳，悍不畏死地以集团冲锋的态势蜂拥而来。一时间，耳畔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其声势之浩大简直有吞天食地之势。

我泰然自若地保持着微笑，满不在乎地看着蚂蚁似的敌军，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恐惧，但那是万万不可表露一点点出来的。因为我现在是一名团队的指挥官，一举一动影响着全团士兵的士气。他们依靠我的镇定来维持紧张不安压抑无比的心情，我的些许差错将会导致兵败如山倒，并使我最终成为千古罪人。

“不怕死的兔崽子们又来了。兄弟们，既然他们说‘我煮啦’，就给他们点火焰多煮一段时间。”我的声音在数十万敌我官兵人欢马嘶中，仍然清晰无比地传入城头每一位士兵的耳朵里。顷刻间，一团团燃烧的火球宛如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倾泻到正在疯狂登攀的敌人的头上。“武卓拉！”的叫喊顿时弱了几分，反倒参杂着尖锐无比的惨叫声。无数敌人在半空中无路可逃地跳下云梯，或者干脆变成火球惨号着掉下去。

但好景不长，稻草和枯枝扎起的“火球”的数量终究有限，禁不起无限制的消耗。终于敌人开始再次攀上了城头，顿时另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拉开了帷幕，铁戟、长戈、狂刀、战斧在这混乱的铁血之夜，闪耀出噬人的怨毒厉芒，毫不留情地插入敌人的胸、腹、头颈……

●●●●

“团长，团长！”我朦朦胧胧地被亲兵推醒，感觉脑袋疼痛欲裂。耀眼的阳光从窗口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已经是新一天的午后了。连续数日的征战，导致我疲惫不堪，回到卧室，一沾上床铺就陷入了深沉的梦乡。亲兵小古的脸上写着万分的焦虑和不安，还有掩饰不住的悲伤和愤慨。我猛然预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心神倏地冷静下来。“什么事？”我紧盯着小古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道。

小古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呜咽地道：“铁然师团长，他……”我感觉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迷蒙中听到另一个自己恶狠狠地抓着小古的脖领，凶悍地咆哮，“他怎么了？”

小古的哽咽都被我狰狞的面容吓到止歇，他结结巴巴地道：“他……他……牺牲……”

我勉强扶住椅背不让自己倒下，颤巍巍地道：“快带我去。”小古仿佛此刻才恢复平日的机敏，赶忙备马……

铁然侍大将的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木里，威严冷肃的面容异常安详，死前似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棺木前摆放着数十个花圈，署着第27军团几乎所有高级将领的名字。灵堂内的墙脚，乃至整座院落都被一朵朵无声哭泣的洁白花朵覆盖，那是军团官兵们心中最诚挚的祝福。

我不知道自己战死的时候，是否会有那么多的人来祭奠。站在灵堂前，我的心充满了悲伤，铁然师团长的突然逝去，带来了无尽的遗憾，也带来了对战局前景的极度不乐观预测。失去积威多年的领袖人物，第2师团还是否会团结如故呢？

“你在担心什么？”一个淡淡的甚至带点无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灵堂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半百老人。他腰部以下盖着厚厚的绒被，明显是身有残疾，可是脸上始终洋溢着乐观向上的积极进取的精神，那双温和慈祥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悲伤。我似乎被他的乐观感染了，心情不知不觉地也好了很多。只是，表情更加迷惘，怎么也想不到第3师团长辛百寿才数天不见，就坐到了轮椅上。

辛百寿似乎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仍旧淡淡地道：“老铁是被伪装成普通凯撒士兵的敌军高手刺杀的。我幸运一点，命还没被收走，只是没办法动弹了。”我默默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似乎倾听才是最好的反应。

辛百寿望着铁然的灵柩，深情地道：“老铁呀老铁，你走得也太匆忙了。许多事情都来不及办，兄弟我帮你一把吧。”蓦然转首盯着我，“其实，老铁早就注意你了。他本来期望退休后，让你接任第2师团长。可惜来不及推荐就……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愕然以对，哑口无言。

辛百寿倏地严肃认真起来，神情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因为你够狠。不是后天的培养，而是你天生就够狠。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想要面对战争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话，其他的素质都是狗屎。根本只需一个字就足够——狠。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战争就像两条恶狼狭路相逢，除了吃掉对方，只好被对方吃掉，除此别无选择。”

我再镇定也想不到会听到如此惊人的话语。愕然中，辛百寿的声音仍清晰无比地传入耳朵，“老铁已经‘退休’，今后师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年轻人，好好干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那一夜，我彻夜无眠。

又岂止是那一夜而已？我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只感觉整个人随便倚着什么都可以进入睡眠，疲劳像缠身多年的病魔般不肯轻易离去。忘记了射杀多少敌人；忘记了斩杀多少高手；忘记了换了第几批预备役团队（根本不记得他们的番号）；忘记了有多少战友的生命悄悄逝去，就像是一首淡淡的忧伤情歌。

我眼中只剩下通往“碎星”大炮的过道，每当城头闪着敌军颜色的战甲，战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劈砍过去，刀式在机械似的杀戮中抛弃了花俏与华丽，只剩下纯纯粹粹的杀意，往往简简单单的一刀居然让人生出不可抵挡、惨烈无比、无坚不摧、恐怖至极的气势。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再也没有敌人可以躲过我这经历了一百个最精锐师团几乎所有高手试炼、纠正的一刀。严格地说来，与其说这一刀是我自己所创，还不如说是参加这场无聊但是绝对恐怖的战争，由所有敌人共同倾注全部智慧与经验帮我练就的。

所以，这一刀的名字就叫——“血祭”。

直到这一天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刻，敌人的攻击刚刚结束，还没有撤回营盘时，铺天盖地的蹄声结束了悲伤屈辱的八天九夜。天崩地裂海啸山崩般的反攻开始了，无数铁骑带着风云帝国无数英魂的复仇愿望，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冲击着敌人的营盘。局势的逆转居然只在一念之间，原来不可能这么快赶来的援军，在轻装突进的轻骑兵的引领下，终于在最黑暗的一刻抵达了碎星渊要塞。

站在城头看着撤退得井井有条毫不混乱的敌军，我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因为我们的骑士也几乎可以在马上睡着了。“攻击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大部队还在遥远的山区，起码还要三天时间啊。如果那两个皇子真的是作战多年的老将的话，这点伎俩早被识破了。”眼睛充满血丝的麒麟居然还有批评的兴致。我懒得理他，也无心清点城头寥寥可数的第2师团官兵，径直一步三摇地走回那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小院落，盘膝运转起“光之翼”心法来。

借着八天九夜的观察与实践，终于让我琢磨通透了那可以使我魔化的秘密。原来“碎星”大炮的能源是依靠一种叫做“炽天使之泪”的能量辉石提供的。虽然其中涉及的一连串复杂的反应我不懂，但那股能量刺激了我，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只要能够得到一小块“炽天使之泪”就足够激发庞大无匹的潜在能量了。可是，当我终于可以随意挪用它时，却愕然发现用尽所有的办法也不能把“炽天使之泪”分割出哪怕是一点点粉末。“它恐怕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吧？”我暗叹倒霉。

不过，我并没死心。恰恰相反，“炽天使之泪”给我带来了无比的自信。其实，任何事情从反面来想，坏事也许就是好事。我虽不能得到“炽天使之泪”，但是可以用“光之翼”来模仿它内部能量的运行规律，同样可以达到奇迹般的效果。只是过程没有那么简单，需要仔细认真地想一想。想通之日就是我柳轻侯问鼎天下第一强者的时间了吧？谁能够直接跳跃职业和阶段直接进军无上武道成功魔化呢？可惜，我似乎忽略了斩杀段羽的那一刀的状况。当时，距离“碎星大炮”的距离起码有数里之遥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四章 子爵

奉命前来支援的是第38集团军，共计二十四万人。集团军总指挥是十大元帅中赫赫有名的“不死苍龙”赫连铁树，他兼任着第381主力军团军团长。由元帅亲自率领来援的集团军，足见朝廷对碎星渊要塞的高度重视。不过，另一方面用如此众兵长期镇守碎星渊要塞也构成了人数庞大的弊病。所以，第38集团军全部驻扎在城外，这注定是一种短期行为。

传奇人物赫连铁树元帅的到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轰动，整座要塞都被欢庆胜利的喜悦充塞，丝毫没有闲暇照顾那位老元帅的情绪。蒙岩大将给予了第38集团军的高级将领们最高级别的款待，但对于级别相差太多的团队级干部来说，惟一能做的却是等在家里自由活动。他们作为此次战役的功臣之一，虽有被冷落的嫌疑，可接下来内务部颁布的奖赏令，立刻驱散了没被邀请的阴影。

墓碑仿佛是这里惟一的物品，就如它们主人生前的威武不屈的雄姿一样，无数墓碑傲然屹立于茫茫戈壁间。宛如无边无际的烈士陵园，总给前来观瞻的人们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和无限神往的悲伤。它是每名刚入伍新兵宣誓永远效忠帝国的地方，也是那些真正实现了誓言的战士们永远沉睡的温床。

每到清明时节，陵园会是一片洁白花朵的海洋，譬如今天。

在斗志昂扬壮怀激烈的国歌声中，四万一千八百九十六名帝国英魂即将永远地沉睡在这片英雄的土地。随着棺木沉入地底，我的心似乎也永远沉了下去。朝夕相伴的战友，半师半父的前辈，肝胆相照的兄弟……一切都似乎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曾有一面之缘的那名内务部老倌，孤零零地站在地上宣读着诏书。他白白胖胖笑容可掬的脸上，此刻仿佛戴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庄严肃穆的面具。在他身前不远处，是数以千计的帝国士兵们。他们排列成三个整齐划一的大型方阵，无论是锃明瓦亮的崭新铁甲，还是胯下神骏如龙的战马，即使是最疯狂的梦想家，也无法把雄壮如山的他们，和刚刚劫后余生的第27军团官兵们联系到一起。

我端坐在神骏如龙的战马上，全身都覆盖在漆黑锃亮的龙鳞宝甲下，只露出一双锐利无匹的眼睛。显示军阶的战盔上是一只威严狰狞的狼头，通体是由一种稀罕的白色魔晶石制作的，一双狼眼镶嵌的绝对是无价之宝黑珍珠。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五名形态各异却悍伟岸的猛将。麒麟、欧阳紫龙、水幂涛、雷霆、艨艟，他们都穿着一尘不染的笔挺的帝国军服，庄严肃穆地守护着我。在他们身后组成方型战阵的是第2师团仅存的一个团官兵。尽管曾经属不同番号，但战争的铁血洗礼将这群分属不同团队的士兵们牢牢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其实他们是怕被当成散兵游勇闲置抛弃，麒麟就是最好的例子。于是自发地投到我的门下。原因无它，因为八天九夜的战役下来，我成为第2师团幸存的最高长官，其余的团长团副不是阵亡就是残废，或者成为植物人。想不投靠我也不行。毕竟我们总算是一家人，总好过投靠别的师团尝试寄人篱下的滋味。”当然，这番话我只敢在心中想想，永远也不会公诸于外。

人嘛，就是那么回事儿。在濒临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率领大家走向光明前途的就可成为领袖；即使走不到，但可将所有人命运扛在肩头勇于承担的人，依然可以获得众人无比的尊敬。命运再一次戏剧性地也是万分残酷地将我推上了人生的另一个舞台。是机遇还是危机，我都必须坦然承受。因为命运从来都没有和我妥协过，无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凯撒蛮夷无故犯我天朝神威，幸驻守碎星渊要塞第27军团将士上下一心齐力抗敌，终以寡敌众败退顽敌，其忠心耿耿天日可表。朕也心怀大慰。特令嘉奖第27军团全体将士，论功行赏。具体事务概由内务部驻碎星渊要塞刘卿全权处理。钦此！”

老倌念完圣旨，全场静肃无比，只听得到那地卷圣旨的声音。这道圣旨与其说是嘉奖令，倒不如说是对内务部驻碎星渊要塞的最高长官刘老倌的委任状。所有人眼巴巴地瞅着刘老倌的手，终于他不负众望地又取出一卷圣旨宣读起来。原来是因为时间的滞后性，他先收到一份圣旨，待统计通报完将士阵亡名单和功劳簿后，间隔了数天又接到了一份圣旨，这才是任命书。

也不知老倌是故意吊大家的胃口，还是无限尊重皇帝陛下，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也好，任是赫连铁树元帅也只好耐心无比地等他折腾完。因为这一刻，老倌代表的就是伟大的英明的正确的皇帝陛下。

“帝国历809年5月26日，凯撒帝国发动五十年罕见的特大侵略行动，由凯撒二皇子勒·路西法、四皇子林·路西法携一百个团队凶猛来犯我国南疆碎星渊要塞。经历八天九夜的艰苦卓绝的恶战，在我英勇无双的驻塞第27军团全体将士用热血和生命的保卫下，要塞完整无损。在这里朕衷心感谢那些英勇战斗的官兵们，你们是帝国的骄傲，是帝国永不陷落长盛不衰的坚固基石。也感谢奔袭千里不顾疲倦的第38集团军将士们，你们辛苦了……对于因战斗导致严重缺编的第27军团，朕决定授予你们光荣的主力军团称号，全体将士无论职位高低，官职、爵位皆提升一级，重新组成崭新的英勇无双的战斗集体。

“具体任命如下：

“撤销原第27军团长、第1主力师团长蒙岩大将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长，授侍元帅、一等伯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副军团长、第2师团长铁然侍大将职务，追授大将、三等伯爵衔，子嗣沿袭一代。

“撤销原第27军团副军团长、第3师团长辛百寿侍大将职务，授大将、三等伯爵衔，赴京疗养，待伤好后再行委任。

……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4团队葛毅团长职务，追授侍大将、三等子爵衔，子嗣沿袭一代。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团队柳轻侯副团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代理副师团长，授侍大将、三等子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1营麒麟营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第1团团长，授一等男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2营欧阳紫龙营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第2团团长，授一等男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3营水幂涛营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第3团团长，授一等男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4营雷霆营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第4团团长，授一等男爵衔。

“撤销原第27军团第255营艨艟营长职务，改任新编第27主力军团、第2主力师团、第5团团长，授一等男爵衔。

“望各位始终铭记精忠报国，继续为帝国的和平安定、百姓的安居乐业贡献心力。钦此！”诏书公布完毕，整座陵园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奥丁！奥丁！奥丁！”根据帝国的惯例，士兵们高呼的并不是皇帝陛下的称号，而是象征着秦皇室守护神的奥丁大神的名字。皇帝陛下特批重新招募新兵，还拨发巨额军费和奖金，当作守城多日的奖赏和牺牲战士的慰问金。这种做法无疑得到了广大官兵的一致欢迎。

而按照内务部一贯以严肃认真闻名帝国的功劳簿记载（是内务部官员的实地记录），第27军团官兵上自军团长下至列兵，全体官职平均上升一级，第27军团还被破格提升为主力军团，这一点更加出乎绝大部分人的意料之外。虽仅仅是两个字的差异，待遇却截然不同，至少薪水、装备、福利都整整提高了一个档次。

蒙岩大将经此一役遂成为主力军团指挥官，享侍元帅伯爵衔，如有新的特殊功勋就可正式问鼎元帅了。其麾下的各级军官均官升一级。由于大多数的高级军官已和敌人同归于尽，给无数年轻面孔提供了施展才华的机遇。毕竟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中，无论长官还是士兵他们的心灵第一次那么贴近。最关键的当然还是帝国的军事铁律，空缺填补原则第一条：“首先考虑本部军官是否有合适人选。”

蒙岩大将接过老倌递来的两道圣旨禁不住老泪纵横，谁说军人天生是铁石心肠，冷血动物啊，他们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部队七零八落，眼看一个个昔日谈笑风生的老战友、老部下纷纷离他而去，蒙岩最终还是显示出铁血军人的本色，收拾情怀后准备整理残局。他可不想被军部的小人们参上一本，说他的第27军团实际已经名存实亡，然后和许多老友的部队一样被撤掉番号后悔终生。军队就是他生命的一切呀，要死也得死在沙场上。蒙岩似乎在恶狠狠地自言自语，“谁也别想把我的第27军团从我手里夺走。我得迅速补充有生力量。”

接下来是来援的第38集团军元帅赫连铁树发表祝贺词，具体的内容毫无新意又臭又长，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倒是感觉赫连铁树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奇怪殊异之处，只是一名平平凡凡唠唠叨叨的糟老头，要不是穿着元帅军衔的笔挺军服，说他是蹲门房的大爷也不会有什么人提出反对意见。可偏偏他就是“不死苍龙”赫连铁树，帝国东部军区最高指挥官，风云屈指可数的十大元帅之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传说他还是帝国内寥寥无几的高级圣骑士之一。

好不容易听完他老人家的祝词，新官上任的蒙岩侍元帅阁下开始了新一轮的“疲劳轰炸”……等到所有的大人物全部发言完毕，宣布队伍各自回到营区解散后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好像比干掉一个小队的比蒙战士还累，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老子当上这劳什子的元帅，定要优先改革废话连篇的陈规陋习。”当时只是一时的气话，怎料到不久之后竟完成了心中所愿。命运之奇妙，莫过于此。

晚饭后，我正在我的狗窝里孜孜不倦地研究“魔化计划”时，四个人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传来。我叫道：“小古，倒五杯茶来。”小古是我惟一的亲兵，叫古辉，虽然岁数比我还小那么一岁，可是经过了刚刚战役的洗礼和我没事闲不住的点拨教导，他的武功此时此刻绝对胜任骑士考试。作为交换条件，日常打扫卫生和准备饮食也要全部麻烦他。

“不是四个人……咦？”小古开门时发现了除了雷霆、欧阳紫龙、艨艟、水幂涛之外，还有那位让人害怕的大叔麒麟。

麒麟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道：“功力大进啊，居然可以听出我使出‘潜踪匿迹’大法后的真身。”

我没好气地道：“几位大哥不会又没有银两去青楼，才找小弟我举债吧？”我说这句话是因为前几天刚刚发奖金不久，这五位损友就让我到最昂贵的“狮子楼”请了一顿大餐，之后又拐骗了我剩下的一半财产去青楼厮混。

“哈哈！”五个人里最会插科打诨的艨艟先声夺人地道：“错！错！错！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这回我们哥五个是给你报喜来的。”

我冷笑道：“何喜之有？死了恁多弟兄喜从何来？”五人瞬间沉默起来。

麒麟有趣地看着我，似乎想不到我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战后居然还拥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于是淡淡地打破僵局道：“其实，这件事是喜是忧还无定数，现在大伙都在一条名叫柳轻侯的贼船上，事情又和你大有关系，才和你商量一下对策。”

我冷静思索片刻，淡淡地道：“莫不是为了升迁之事烦恼？”

三人惊讶地看着我，雷霆喃喃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淡淡地道：“不就是代理副师团长吗？我做不了吗？”

欧阳紫龙这时叫道：“差点被他唬住了。原来他根本不知道。”

我这才惊奇道：“难道……”我心里想的是：莫非蒙岩还想让我多磨练几年？看向五人中最英明果断的麒麟时，才发现他仿佛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似的，缓缓摇头面色沉重地道：“唉，如果蒙岩为难你倒也好了，糟糕的却是他极力向陛下保荐你。”

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蒙岩的意思非常明显啊。蒙岩是担心军部趁机发难将他的27军团收编改制，所以赶快坐实各部各位，同时安插亲信。或者老部下如我等，比起外来人资历还浅，但只要拉拢是很容易感恩戴德的，不是吗？一下子就落实了六万人马，即使被夺取了一个师团长也没什么关系了。何况日后慢慢还可以放两个副师团长来掣肘。

我认清现实冷静地问道：“蒙岩是依靠哪位皇子的？”朝廷里的事情还是麒麟这个当年故交遍布大内的老江湖熟悉一些，这句话我当然是问他的。

麒麟摇头道：“一个普通军团长还没有资格投靠任何一位皇子，只能投奔一位家老。蒙岩的靠山是当今的四大世家里的苏家。”他看我好像不太明白的样子，继续说道：“四大世家是指当年帮助太祖秦魔舞统一北方大陆的四姓家臣，分别是如今各霸一行垄断产业的巨头，他们是垄断衣食行业的苏家、垄断住行行业的独孤家、垄断盐铁武器行业的慕容家、垄断天下钱庄的上官家。这些世家不但权倾朝野，更是财大气粗手眼通天，他们任何一家都对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这些世家也聪明地与未来最可能成为皇帝的皇子保持着最密切的接触，以保证在将来王朝中的地位得以巩固发展。”

麒麟最后总结道：“蒙岩投靠的苏家支持的是可顺理成章继位的大皇子。”我还是疑问地看着麒麟。麒麟无奈地续道：“我有数年没去过京里，但是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当今的陛下似乎不太喜欢嚣张狂妄、恃才傲物的大皇子，反倒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三皇子最是宠爱，但如果论起统兵打仗，所有皇子加起来也不如现在第九集团军司令九皇子，而最仁慈最老成持重的却是五皇子。”

我听得头大，连忙摇头道：“饶了我吧！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们这种普通军团别说是把守边关，除了发饷打仗外从来没人理会，就算进得了京师也不会有人重视的。”

艨艟低低地道：“已是主力军团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淡淡地道：“回去等候佳音吧！我想凭大皇子的性格这份任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么露脸的事情他会打压吗？会容忍别人打压吗？所以安心地回去睡觉吧，准备下个月发薪水的时候，赶快把欠我的钱还了。不然，嘿嘿，我好像是代理副师团长的喔!”五人怪叫一声，仿佛见到鬼一样逃离。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是最关心“魔化计划”，孜孜不倦地研究，毕竟我还是很满足做一名代理副师团长的，因为之前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列兵而已。如果短短不到数年的时间里我从列兵迅速地升迁为副师团长、一个直接指挥三万大军的师团总指挥官，我肯定认为任命我的人疯了，而我自己也疯了。因为我今年才刚刚二十一岁。不过，好像以前有个小家伙十二岁也当宰相的。

●●●●

此时，就在与我相隔数万里的帝都，正展开一场辩论会。辩论的主题就是可否任命一个像我这么“年轻”的小家伙担任一个主力军团的师团长。参加辩论的是吏部相苏晚灯和军部相独孤阔海，地点是金銮殿上。

苏晚灯温文尔雅地道：“独孤大人刚刚的话可是大错特错。说什么年纪小就不能成事。岂不知太祖皇帝13岁已经是百万雄师的总盟主了。你这么说岂不是……”

独孤阔海吓了一跳，当下连忙道：“老臣可没有那个意思。老臣只是说像太祖皇帝那么威仪天下的人，世间无人能及，也不是谁都及得。尤其是……”

苏晚灯淡淡一笑，“独孤大人所言有理，这柳轻侯确实是比之先祖皇帝天差地远，但是，作为一名大将却足够了。大将者应具备什么条件独孤大人想必明了吧？”

独孤阔海墨水有限又怕被抓到话柄，索性忍痛听苏晚灯说下去。虽然明明知道不妥，但却一点办法没有，只好望向九皇子秦九。岂料秦九正听得有趣，打算让苏晚灯说下去。

其实皇帝也在等苏晚灯说下去。苏晚灯抓住时机，侃侃而谈道：“夫为将者应具备以下几个条件：治军应赏罚分明，明定军律，识人善用，爱兵如子。作战要勇猛、机智、料敌于先，退敌殿后，这些还只是慢慢培养也可具备之条件。为大将者不可或缺的则是士兵对你的信任，他肯为你死，你也肯为他死的生死与共的信任。而这里有一份资料恰恰说明了柳轻侯具备这条最重要的可以用兵如神、如臂使指的条件的证据。请看！”

资料上写的是八天九夜战役中柳轻侯所属的5团寸步不让地与敌抗争的绝对真实的战场记录。记录上没有一丝遗漏地将他临阵的一言一行记录了下来，包括所有的指挥命令。苏晚灯末了又加了一句道：“兵法韬略的不足，大家不用担心吧。柳轻侯已经表现出其聪明机警的一面，同时他的副手大家也都认识，是麒麟。如果大家对麒麟也不放心的话，恐怕是不太礼貌的事情啊!”

麒麟是皇帝钦典的魔舞学院早期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由于毕业后，曾经在大内担任过皇帝寝宫的实习御卫，曾因在实习期间偶立殊功，还被皇帝陛下亲自嘉奖过，算是和皇室渊源深厚。苏晚灯的挑拨还真是杀人不用刀啊!如果反驳无疑是指着皇帝的鼻子说其用人不善。独孤阔海看了一眼九皇子，发现他摇头示意，此事就此作罢，然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皇帝古井不波深邃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会暴露感情色彩的东西。他环顾了四周才淡淡地道：“既然没有人提出别的意见，那么就这么决定吧。第27主力军团第2师团代理副师团长柳轻侯作战勇猛，谋略出众，在敌众我寡兵力相差近二十倍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坚守到援军到达的一刻，并斩杀敌方重要将领多名，小小年纪立下盖世奇功，是不可多得的帝国中流砥柱之材。朕听闻之后龙心大悦。若我风云帝国子民，个个肯向柳轻侯学习，何愁凯撒帝国不灭。故为了完成消灭异教徒的神圣使命，特再次提拔柳轻侯为第27主力军团第2师师团长，仍旧授予柳轻侯三等子爵衔，如再立新功再行加封。钦此!”

大殿上谁也没有料到竟会是这种结局。居然将一个普通军团的副团长，就那么轻易地提拔到了富贵荣华无限的帝国权贵阶层，三等子爵和主力师团的师团长，从此可以拥有自己的府邸近卫和世袭领土。按照大将的级别他可以拥有所率领的兵马的百分之五作为看守自己领地不被侵犯的武装力量，那么他就拥有整整三个整编营级亲卫队，最精锐重装甲骑兵一千五百人。

●●●●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肥沃得流油的近五百里方圆的土地和百姓真的属于自己了吗？一切仿佛都像是美丽无比的梦境。想起昨夜刘老倌高诵圣旨时，蒙岩几乎可以刮下一层霜来的老脸，我心中无由地感到快慰至极。

对于这个吸血鬼来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不受控制地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人安插在代理“副师团长”的虚位上，待时局稳定再随时更换下去。这如意算盘，在最注重资历的军方，堪称无懈可击，岂料朝廷的任命竟然打破了以往的惯例，索性将计就计把那个“列兵”扶了正。尤其可恨的是，那小子不知施展了什么卑鄙手段，麾下集结了若干慷慨悲歌顾盼谁雄的“刺头”们，想要动手铲除都要考虑会否激起兵变。

我眯着眼睛替老蒙盘算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恐怕他最近半年内都没有闲暇下手，因为一来那样做太过惹人注目，容易引起高层重视，二来主力军团的筹备工作正热火朝天地开展着，他忙得喘口气都难，根本无暇搭理我。“唉，管他呢！”我甩掉这令人烦恼的想法，全身心地融入到眼前的景色里。

这里是位于碎星渊要塞西北方三十里地，隐蔽在“南天门”山脉与湍急的“天藏河”交汇的三角洲地带。由于背靠不可逾越的南天门山脉和不可强渡的水势湍急的天藏河，天生就没有被万恶的马贼群偷袭的危险。加之它正面对着有天堑之称的碎星渊要塞，所以只要稍加引导，这里肯定会一改贫穷落后的面貌，成为各地商家必经之路，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欧阳紫龙等人全都留在要塞里，紧锣密鼓地为招纳新兵入伍忙碌着，因此只有已经习惯忙里偷闲的麒麟和我带着数十骑亲卫队出来“闲逛”。内务部的刘澈还真是够“义气”，在勒索得我仅剩下买阳春面的铜板后，又“慷慨大度”地划拨给我据说是整座要塞周围方圆数千里范围内最肥沃的五百里方圆的土地。

尽管眼前的事实和他的描述有极大的出入，但有一点他还是没有撒谎，那就是在这座隐秘的山谷里，有一座用花岗岩石砌成的巨型城堡。它宛如伺机待猎的猛兽，躲藏在终年云雾缭绕的“龙腾谷”口不远处。由于当初设计者选择的地理位置妙到毫巅，以至外人站在谷口也很难发现其中的奥妙。

传说此堡的前主人是位常年隐居谷内的公爵大人，因无子嗣加上地理位置实在荒僻，公爵逝世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听当地土著传说，本来也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到堡中“探险”想要顺便捞点值钱的玩艺，却一概没有人走出来过。故渐渐传出“鬼堡”的名头，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闯进去，甚至连“龙腾谷”都成了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仿佛提一下，都会冒犯长眠于堡内的公爵灵魂，带来不可预料的灾难。

“哥舒”是当年那个老公爵的姓氏，我决定沿用这个古老尊贵的姓氏来命名城堡。虽然我并不迷信，但传说总有一定的原因。占据别人的房产，还得寸进尺地冠以自己的名讳，这么厚脸皮的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而且，我并没有立即入住的打算，只是想把它当作日后统辖领地时的政治军事中心。这样非但可独立于帝国的体制之外，在战争期间还可作为要塞的犄角遥相呼应，作为突击奇袭的根据地。

其实，说了这么多好处，不能入住的最关键的原因却是：维修一幢如此庞大规模的古堡需耗资亿万。我对敌时并没有机会可以掠夺霸占，而战后获得的奖金又被“卑鄙小人”们洗劫数次，导致现在囊空如洗，故只好先将就看看。

参观完“哥舒堡”，接下来就是逐步会见生活在“领地”里的居民头领们。还是要多多感谢那位“吸血鬼”刘澈，在我主动签下欠款若干金币的借条后，他异常“爽快”地提供了一份复制的原始背景资料清单手抄本，上面详细无比地记录着领地内所有的山川、河流、湖泊、峡谷、沙丘、绿洲、小镇、集市，最关键的就是人。

我做梦也没想到过领地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类。从茹毛饮血穴洞为居的原始部落，到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盗贼团；从起早贪黑殷实工作的小商小贩，到成群结伙横行不法的走私商旅；从四处漂泊乞讨为生的流浪者团队，到定点设卡抽佣提成的土豪恶霸高利贷者……

一时间，我的头变得有两个大，根本无从下手。不过，我很快从麒麟那里学会了一整套管理领地的要诀。首先第一课要让他们认识到我是一个强横无比的实力派人物，这早在无形之中就完成了。因为无论谁站在一千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装甲骑士前最醒目的位置，都足以说明一件事情。何况我的战绩早已被这里的人民传诵崇拜。

第二课是让百姓相信我是他们的保护神，可为他们解决所有疑难问题，尤其是需动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当然他们要交纳税赋来养活我们。当前领地里的人民还是很少，总人数不到两万。但麒麟告诉我：“很快人民就会多了。因为此地位于边陲，方圆万里都是不毛之地。这里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什么丑恶的事情都会发生，人们需要保护。而皇帝已将土地中心的那块肥沃的部分赐给了你，根据惯例，贵族尤其是拥有封地的贵族可将不属于其他贵族的封地圈到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并且第一个发现的人可以拥有世袭权力。而其他贵族可以通过决斗来抢夺其他贵族的非皇帝赐地。”

麒麟蕴涵深意地一笑道：“据我所知方圆万里还没有任何皇帝分封的领地，除了你这一块。所以可以这么说，你是这方圆万里惟一的一个合法领主。你可以用武力掠夺任何一块土地，让任何一个地方的人民服从你的领导，交纳税赋接受我们的保护。”我仿佛被雷劈中般猛地愣了一下，随即兴奋无比地道：“这就是说我实际上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麒麟严肃地道：“就土地和人民来说你是合法领主，且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当然，要塞的驻军是个麻烦。不过，我已听说赫连铁树元帅将留下第384军团，协助防守要塞，他们第38集团军主力则要回到东部战区那边的防线去了。所以，蒙岩元帅和384军团的军团长令狐千年就应该留下，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开发这片广袤的处女地。”

麒麟的话仿佛蓦然在我的脚下展开了整幅风光秀丽的南疆地图。尽管它仍然贫瘠混乱愚昧丑恶，但我相信，终有一天南疆会因我而彻底改变容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五章 野心

碎星渊要塞完全笼罩着“末日”峡谷北部的出口，死死地遏制了凯撒帝国北上行军的咽喉要道。只要通过要塞，就是一马平川的塔卡玛干大沙漠，可随意袭击帝国东西南北的任何角落。因此它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堪称帝国最重要的战争堡垒。

同时，它也是帝国南疆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论你是哪个国家、地区的商会，只要想走捷径到凯撒，而不是多绕一万多里冤枉路，就必须通过碎星渊要塞，穿越末日峡谷，再通过麦哲伦要塞，挺进武卓拉大草原。短短数百里末日峡谷，堪称深蓝大陆最具价值的“黄金通道”。因为，几乎所有大商会都必须通过它进行国际贸易。

这直接导致了另一件举世瞩目的盛事的发生。数百年前，由深蓝大陆所有势力共同签署的“黄金条约”，条约规定：“任何国家、任何势力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阻止、影响、破坏‘黄金通道’的通商使用权。两大帝国可相应地征收税费，但征收幅度不可超过货值的百分之十五。违者将遭到其他所有成员的贸易制裁。”

由于该条约的实施，在其后的数百年内，要塞人口激增到一百万，包括深蓝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身影。可作为帝国南疆最大的税源地，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碎星渊要塞并不是城市。因为它没有任何划归它管辖的城镇乡村，它仅仅是一座庞大无匹的战争堡垒，所以，历来实施的也都是军事化管理。最高行政长官其实也就是最高军阶的指挥官——蒙岩侍元帅。勿庸置疑，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八天九夜”战役，得益最大的人就是他。

以前他因军阶太低，还要受赫连铁树元帅的制约。但现在其本身也已晋升为元帅，尽管到现在为止还是候补的，却已足够摆脱赫连铁树的阴影，可肆无忌惮地统治碎星渊要塞了。也就是说，可完全自由支配和使用每月的税收。为此他特意地邀请我和令狐千年举行了碎星渊三巨头的首次非正式会晤。（此刻，第27军团第3主力师团长，还没有最后确定人选，只有一名蒙岩的心腹，暂时代理副师团长。）

宴席设在侍元帅府花园。花园里数千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漾满了五彩缤纷的波浪，馥郁的香气像酒一样地在空中弥漫，使每个人都感到沉醉的滋味。足堪媲美御花园的建筑和流水般送上的超过三百道的珍馐佳肴，都让我和令狐千年——两名从普通列兵摸爬滚打，才晋升到今时今日地位的土包子感到无比惊讶。

令狐千年是一名比我略长几岁的青年。他身躯俊伟雄壮，四肢结实修长，整个人宛如钢铁锻造一般。一尘不染的淡蓝色军服洗得微微发白，肩、领、胸前没有任何炫耀身份的夸张饰物，处处显示着他节俭和朴素的特质。脸部大理石般刚毅的线条鲜明冷峻，漆黑的眼神没有一丝表情。他是一名标准的铁血军人，就像我一样，仿佛就是为了战争而生存。

整个宴会从头到尾都是蒙岩的专场讲座。他说过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但主题思想非常明确。一言以蔽之就是“老子是碎星渊要塞的老大，我的意志决定一切”。这种没有任何技巧性，赤裸裸的立威行为，使我极度反感，且倒尽胃口，什么美味佳肴也无法下咽。令狐千年仍旧面无表情，但我清晰无比地注意到，他同样没吃任何食物。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蒙岩送给我们两人各一万枚金币，作为“纪念品”。大将的薪水不过才一千金币/月，而侍元帅也只有五千金币/月。他可随手拿出如此巨额钱财，其来路不言自明。

●●●●

“小古，这附近有什么著名的饭店？”我急迫地问。

小古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大帅会见了三个时辰，连午餐也没有准备？”

我瞪他一眼，怒道：“少废话！”

小古仍旧笑嘻嘻地道：“嗯，我想起来了。前面隔一条街就是碎星渊最著名的秦楼。举国连锁，童叟无欺，且价钱最是公道，是信用程度为钻石等级的名牌酒楼。据说厨子全都是御膳房毕业，连陛下都时常光顾它的总店呢。”

“好，就秦楼吧！”我迫不及待地道。

“果然不愧是数百年的老字号啊。”我情不自禁感叹。眨眼间，我已坐在秦楼里。仰观四面，萧墙粉壁，画栋雕梁，金钉朱户，碧瓦重檐，四边帘卷虾须，正面窗横龟背。秦楼最初的设计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手笔，雍容华贵、高尚典雅中隐隐透出法度森严、气象万千。尽管素未谋面，但我敢肯定他绝对是一位旷世高手。

小古难以置信地尾随而来，为我刚才那连光速都会自愧不如的身法直咋舌，感慨万千地暗道：“饥饿的力量原来这么恐怖啊！”

“伙计，挑你们最精致的菜肴速速摆上一桌，给大人品尝。”我随着那急切的声音望去，恰好看见一抹冷峻的身影。

“是两份。”小古急忙补充道。堂口肃立的侍者见多识广，看两人虽穿着便装军服，骨子里却透出无比的威严，显然是常年手握重权的高级将领，岂敢怠慢，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厨房了。我和令狐千年四目对视，都情不自禁莞尔一笑，然后自然地坐到一起。

我仔细打量着他身后的亲卫。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生得齐齐整整，丰润而白皙的脸庞，浓黑的眉毛，秀美的眼睛，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满脸流露着年轻人爽朗而又愉快的英武神态。最重要的发现是，他和小古年龄相仿，却是拥有青铜骑士实力的精锐骑士。

令狐千年淡淡地道：“小宋还不见过柳大人，更待何时？”

小宋闻言赶紧施礼。还是小古聪明，早就恭恭敬敬地道：“古辉参见令狐大人。”

我点点头，随手从怀里取出一柄通体湛蓝色、锋刃锐利无匹的手斧道：“送你做近战防身的兵器吧！”

小宋大吃一惊，目光遂望向令狐。令狐千年哈哈大笑道：“愣什么？柳兄送的东西还会收回吗？”说着他手中变魔术似的出现两颗异彩纷呈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魔力链锤递给小古。小古感激无限地接过。

我忍不住打趣道：“嘿嘿，你可有点吃亏喽！”

令狐千年微笑道：“为眼前危机、以后合作，这点亏还是值得吃的。”

我闻言正色道：“如不是在秦楼遇上你，或许最迟明天，我就会去384军团驻地找你呢。”

令狐千年也收起满不在乎的表情，郑重无比地道：“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小古这孩子我已教定，小宋也就拜托给你了。不过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还有一场好戏要演呢。”

我叹口气道：“先吃饭。”此时秦楼的酒席刚好送上来。

“两位大人贵安！召见小人，不知有何吩咐？”秦楼的总管苏扶先深施一礼，然后恭恭敬敬地问道。他心念电转，月初刚刚接到帝都总部命令，要求严密监视刚刚上任的柳轻侯，必要时可提供一切帮助。看来他的来历不简单，自己得小心伺候。免得得罪组织内的红人，死得不明不白。

我哪知他心中转悠着那么复杂的念头，淡淡地道：“没什么。我要和令狐大人稍微切磋切磋，想借一块宝地。”

苏扶痛痛快快地应允道：“请跟我来。”

这是一座灰砖铺就的长方形小院，极其雅致秀气：东厢房百杆翠竹；西墙边两株青松；南檐下十几盆秋菊，含苞待放；花坛旁那棵一丈多高的红海棠树，枝条修剪得疏密适度，整个庭院更显得古朴、静谧。只有当阵阵清风吹拂，从盆菊和海棠树上落下的叶子在地上沙沙作响时，才偶尔划破院中的沉寂。

令狐千年看完连连点头道：“不错，很安静的地方呢。开始吧？”

我一边从小宋手里借回手斧，一边淡淡地道：“好好看着我是怎样使用它的。”令狐千年对小古说的是同样的话语。

“这柄手斧的原主人是凯撒帝国的一名比蒙战士。斧子的质料应该是六百年左右的高级寒铁，从打造的手法来推断应该是名家手笔，它的整个流线都完美无瑕。我叫它‘裂地’。”话音才落，令狐千年也刚好说完。他的原话是：“这柄魔链锤的名字叫做‘生死’。是陨铁打造，历经千年洗礼也没有破损。我希望你可以比我更擅于使用它。”

气势仿佛凝结成了实体，整座院落就像是一杯水在刹那间凝结成冰，院内只剩下两个可以移动的物体——我和令狐千年。小古和小宋难以置信地观看着比试，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感觉，两股宛如龙卷风一般的幻影，无休无止地幻化出天地最神秘最诡异的影像。那些动作，根本超出了人体可以做到的极限，任意的扭曲和符合天道的协调，形成了致命矛盾的混合体。完美无瑕的招式，随心所欲地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特殊技艺，更让人窒息扼腕。

蓦然，两声长笑，人影倏地分开。我和令狐千年欢畅地对望着。“痛快淋漓地打一架，什么烦恼都变成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起来，以后我要常跑去找你！”令狐千年欢畅地道。

“可不，我还可以介绍麒麟给你认识。那老小子的功力可是深不可测。我至今还没能摸出他的深浅。”我不露痕迹地将麒麟拖下了水。

“喂，你们两个学到什么没有？”令狐千年转头问小古和小宋。小古呐呐地道：“太快了，什么也没看清楚。”

小宋喃喃地道：“原来平时您根本就没使出真正的实力呀？”

我和令狐听完，差点鼻子都气歪了。“以后给我拼命苦练。知道吗？我和令狐大人，刚刚只运用到‘气势’，那根本不能和战场实战相比。要用到‘杀意’，才可和比蒙战士过招。你们连这种程度都达不到，以后上战场，也只会给比蒙战士送菜而已。要努力，知道吗？”我故意在最后一句怒喝里掺杂了一丝杀意。两人心胆俱寒冷汗涔涔，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有所懈怠。

我简单地把领地的事情和令狐千年讲了，他淡淡沉思片刻，毫无矫饰地道：“我的出身你可能也知道。自小就是孤儿，几经磨难才进入帝都最高学府——魔舞学院学习。毕业后，正值西部几个大诸侯发生联合叛乱，趁机捞取了一点功劳，又托赫连铁树元帅的提携才有今日。”说到这里他的眼神蓦然绽放出数寸精芒，紧紧锁定我的精神，语气却慢条斯理地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的仅仅是南疆的沙漠和戈壁滩吗？”

他的问题可真大逆不道，抄家灭门诛灭九族也不为过。我却从心底喜欢这位昂扬激越的同事，相信他决非见利忘义出卖朋友的卑鄙小人。于是，我也毫不回避地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字地道：“我一直迷惘地生活着，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一个孤儿，没有拥有不拥有的。一个战士，需要铁与血的战争。但更重要的，我是一个男人，需要一步一步去实现理想。我的理想很简单。‘行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你要和我一起干吗？问鼎世间权力巅峰！”

令狐千年的眼神炽热得仿佛可以将天空与大地都燃烧成灰烬，他严肃无比地道：“神啊，我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可以引导我追求真理的使者了。从今天此时此刻起，我，令狐千年就是柳轻侯的生死兄弟，天地见证，以鲜血盟誓。”

我随后跟着念道：“从今天此时此刻开始，我，柳轻侯就是令狐千年的生死兄弟，天地见证，以鲜血盟誓。”

原来命运是这么的奇妙，在遥远的南疆，一个宛如彗星横扫大地一般迅猛崛起的少年，第一次拥有了同样强横悍的兄弟，结成了事业腾飞的双翼。可怕的阴影迅速地笼罩了万里方圆的南疆，在数万里之外的皇帝也好，还是视他们为无知少年的蒙岩也罢，谁也没有想到帝国的某块版图正无声无息地改变着所有权，命运的齿轮开始向着岔路前进，或许那才是它的本意吧!

●●●●

我揉了揉微酸的脖子，签字签得手都有些软了。师团长主管的事情也太多了吧，从修建兵营，招募士兵，训练，实战演习，到防御设施的修葺、加固，武器的更新换代，安排上面的高干子弟……“他奶奶的熊，当老子是机器呀？”我一把推开那堆仿佛根本不可能做完的审批和设计，一边摇头一边大喊道：“叫麒麟来！”

我走到窗前安静地望着火红的太阳。它正在释放无与伦比的巨大能量，仿佛在证明，自己是世界上无所不能的万物主宰。“但你这么厉害，还不是照样要将黑夜让给月亮？”我喃喃地道。

“大人，卑职奉命来到。”麒麟那深沉、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身后响起。

我霍然转身道：“你要帮我一个忙！”

麒麟无奈地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道：“大人，不是卑职不想帮您，奈何卑职和您的水平相差无几，也是看到公文就无比头痛。”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沙漠里发生小股骚乱，是几个小盗贼团不停地打劫来往的商队。以前没人管，不过现在既然我是这片土地惟一合法的拥有者，就有义务去平定它。给你一个轻步兵团，时间就定在七日之内吧。”

麒麟惊呼道：“什么？几个小盗贼团？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他们，‘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是由足足四十万悍不畏死的游牧民和罪犯匪徒组成的团伙。一个轻步兵团？连拥有整整一千万精锐士兵的帝国皇帝陛下，也只是采取安抚的政策呢！”

我扬起眉毛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如果嫌兵力太单薄的话，就再给你加一个小队好了。”

麒麟苦笑道：“阁下，卑职想起一位对处理文件有丰富经验的人才。此人曾担任过军部最繁忙复杂的七个部门的绝对主力，如果不是杀死了户部相作恶多端的儿子，或许现在已是军部相，至少是一名S类军团长。他现在就被发配在我们碎星渊要塞种菜，一直受卑职的照顾。因为卑职以前在京时，一直受他的赏识，他曾在关键时刻对卑职提拔了好几次。如果他同意的话，做这些不费吹灰之力。”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凌厉、果断地道：“如果我在明天早上，还是看不到他在帮我处理这些垃圾的话，你远征沙漠的命令，仍然是有效的。”麒麟为难地道：“这时间恐怕……”

我无意义地笑笑：“如果你认为，今天晚饭前就可以办好的话，给你发双倍的奖金，还有津贴补助，以后还可以无息贷款。”

麒麟咬牙道：“是，大人。”

盛夏的子夜，在温暖清爽的卧床上，我打了好几个喷嚏，估计是麒麟那个老混蛋正在咒骂我。不过，睡眠与休息还是非常充足的。我的卧室就在“哥舒堡”的最高层—第七层，相邻的是硕大的办公室和书房以及练功室。以下六层是27军团2师师部。蒙岩命令我防范“塔卡玛干盗联”的突袭，自从“八天九夜”后他们已经大胆到袭击辎重部队了。所以我将新师团设立在哥舒堡，顺便发展繁荣领地。

从窗户可以俯瞰到整片新修建的兵营、住宅区、商业区、以及整齐的街道。虽然没颁布宵禁令，但由于许多基础建设都还没竣工，故谷内夜里基本上没什么人闲逛，除了那条人流始终络绎不绝的红灯区。堡内常驻人口包括凶猛悍的一千五百名亲卫队精锐骑士和数千名精悍青年高手，谁叫士兵们全部都是男人，又无法通过战争来发泄多余的精力，只好让他们发泄到女人身上，这总比发生大规模的流血斗殴事件好得多。

子夜，红灯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由麒麟陪同，刚刚从新开业的最香艳的酒吧“野兽之家”走出来的那个男子。

他比麒麟还要高大粗壮几乎一倍，而且相貌俊伟古拙，乍看根本不像现代人，更像古时的王侯将相。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完美得无半点瑕疵的湛蓝色眼睛，透露出强大无边的自信和强横无匹的实力。脸上懒洋洋的表情，对一切满不在乎的神色，恐怕是所有美女的致命杀手吧？

可当他来到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个家伙，我根本无法看透他的实力。一年来，我见到的高手一共有四人。神秘的“黑骑士”，麒麟，令狐千年和眼前这个叫做哥舒嫩残的家伙。我有自信尽全力的话，和令狐千年、麒麟至少可以打成平手，“恐怖骑士”嘛，暂时根本不用考虑送死，除非我想自杀。而哥舒嫩残简直就是魔鬼，懒懒洋洋无精打采的，可在他面前我连百分之一的功力都施展不出来，连送死的力量也欠有。

“难道他已拥有‘神骑士’的实力？传说中职业骑士的终极称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哥舒嫩残舒舒服服地坐到我的位置上，开始专心致志地批阅公文。不过，现在即使让我给他端茶送水也愿意，且真的那么做了。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公文批完；然后又用半个时辰在一幅最新的南疆万里辖区地图上描绘出一整套的战略构想；在一刻钟里制定出内容新颖绝无抄袭嫌疑的，将军队应变能力和处理高危任务能力提高整整四十倍的系统性训练计划。当然训练对象包括了我在内的所有高级军官。最神奇的是，训练居然和战略构想能完美地结合起来。

“他是外星人吗？”我恐怖地想。

“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么……我还是自杀吧！”我绝望地想。

“……”

史书记载，不知出于对悠长假期的厌倦，还是希望做点事，好引起世人的回忆，或者真的是为报答长期提供美女醇酒的柳轻侯，帝国历809年6月27日清晨，深蓝大陆三巨头之一的“深蓝魔王”哥舒嫩残悄悄地加入了柳轻侯的哥舒堡，并被正式任命为柳轻侯的首席顾问，永久性的军师，地位永远只低于柳轻侯。

直到数十年后，柳轻侯几乎统一了整个深蓝大陆，被大陆全民称颂为“柳大帝”的时候，有一次酒后他问神秘莫测的哥舒嫩残：“当年你为何看好我？”

哥舒嫩残默然半晌，才道：“或许因为你和我身上都流淌着神的血脉吧！可能不想你像我一样荒废到老。趁着年轻，我助你一臂之力，从你身上找回逝去的岁月。当年如果有一个像我这么好心的人帮助我，或许，我就不会输给秦魔舞和断狱·路西法。”

只是现在的我还根本不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居然是迄今还幸存于世，拥有千年无敌盛誉的深蓝大陆第一强者——“神骑士”哥舒嫩残。仅仅知道，他是一名好色贪杯、吝啬奢侈、同时拥有无数阴谋诡计的权术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六章 邂逅

帝国历809年8月31日清晨，蒙岩侍元帅府第，同时也是第27主力军团总部的最高军事裁决厅上。到场的人员有我、令狐千年、蒙岩。把我们一大清早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原因是，第1师团的1团副团长蓝宇指控，我亲卫队的一个小队士兵袭击了他和他的1营。而我还来不及知道前因后果，以及事实究竟如何。

我笑嘻嘻地看着那个鼻青脸肿，躺在担架上哼哈的军官，淡淡地看着报告，发现出事地点居然是在碎星渊最有名的妓院——楚馆门前。事由写得不清不楚模糊带过，我想对方一定是理亏的。其实，这种小事根本不可能劳动我们三巨头同时出马。

只是当时由于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发展成1师和2师的群殴。总参战人数是1个营零1个小队。具体点来说就是1师的各团约五百人对阵2师师团长亲卫队五十人。结果是两败俱伤。只不过我的手下全部是衣服破了，手打肿了……等等“严重”的伤势，而对方则是将近一半被抬到急救室，另一半也需要特护，整个失去了战斗力，一时还让军部医院以为凯撒帝国又来偷袭了呢。

“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为什么和兄弟部队动手？甚至动用了兵器？啊？”蒙岩怒不可遏地吼道。

蓝宇脸色苍白颤抖着道：“是他们先动手的。”蒙岩哼了一声。

我心里一紧，亲卫队？不就是小古带来保护我，从哥舒堡来到碎星渊的小队吗？昨天说是和小宋他们去玩，我还特意吩咐不许多喝闹事，万事忍让，想不到居然闹出这么麻烦的事情来。不过，数月前哥舒嫩残那个家伙随随便便传授的拈花指也太厉害了吧？那些对手的伤势全部是非利器造成。唉，那就是说这帮小子的般若功也小有成就了？

正说着令狐千年已大喝道：“把亲卫队小队长古辉给我带上来。”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冲着蒙岩道：“大帅，对于这种违反军纪的害群之马，一定要杀一儆百。”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令狐千年绝对不是蒙岩的奴才，更不是狐假虎威之徒，况且他还是小古的授业恩师，疼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陷害他？

蒙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古辉也被抬了上来。“咦？”我暗暗偷笑，这小子的武功我还不知道，在碎星渊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想要他受伤，就算昨晚的人再多点也很难让他躺下。而这几个人包括我、麒麟、哥舒嫩残、令狐千年、蒙岩、欧楚(“行雷”欧楚，27军团原一号战将，“八天九夜”战役前夕到帝都魔舞学院进修学习，直至战役结束后二十多天才赶回来，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晋升机遇)。不过，毋庸置疑，他受的“伤”确实很重，连我和蒙岩这样的专家也看不出一丝破绽，看来令狐千年真是厉害角色呀!

“说，为什么与他们发生冲突？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嗯？”我冷冷地盯着古辉，杀意毫不掩饰地笼罩了他。这一刻我绝对动了杀机，即使是装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学点功夫就不听号令，到处惹是生非，杀之无惜。”我暗暗地想着。

“大人！”古辉见我动了真怒，声泪俱下，“卑职知错，卑职知道这是杀头的死罪。”他昂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蓝宇，怨毒地道：“可是，可是那是因为他们说您的坏话呀!”

古辉激动得脸色潮红，一字一字地道：“昨晚，我和弟兄们去楚馆喝酒。遇到他们……”

原来昨晚古辉和宋智约好在楚馆碰面，庆祝古辉升任我的亲卫队长。这项任命意味着他将享有青铜骑士头衔、营长军阶。那是因为“八天九夜”战役中他和我一直并肩作战，确实以命搏命杀死了不少敌军干将。而他的武功就是这么磨练出来的。可是宋智还没到，他就和早在楚馆喝酒的蓝宇发生了口角。蓝宇也是“八天九夜”幸存者，同时也是我候选第2师团长的竞争者，如今是1师副师团长欧楚的亲信。战斗的起因就是蓝宇的一句话，“狐假虎威的小瘪三你牛什么，你的主子也不过是走狗屎运的小王八蛋而已。凭什么就当上师团长？他哪一点配？老子当兵流血流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捡骆驼粪呢……”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非常简单明了了。差点被怒火燃烧起来的古辉，在第二招就一爪洞穿了蓝宇胸腹。二十个洞穿胸背的透明血洞导致血如喷泉，那是四爪重叠的效果。蓝宇之所以没当场暴毙，完全是因为古辉要折磨他个够，想让他把血流光再说。之后，不到五分钟闻讯赶来的隶属1师团的巡逻小队也参战了。而最初跟随蓝宇来喝酒的官兵，已全部伤重不支需立刻急救。因巡逻小队吹响了警笛，对方的援兵也越来越多，古辉见大事不好，赶紧下令手下全力突围。

于是，最终结果是一个营的战士失去战斗力，而古辉等人则一个不落地归了队。他们知道惹下弥天大祸，哪还敢找我。事实上也是因为对方封锁道路，排下重兵搜索。于是，他们找到令狐千年，被他“拿下”，押解到帅府。

阐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倒不方便说什么了，只是淡淡地道：“一切全权由大帅处理。末将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说完，我环视了屋内众人一眼，当然主要是叮嘱似的看了令狐千年一眼，意思相当明确：都拜托你了，兄弟。

缓缓步出裁决厅，值班的宪兵恭恭敬敬地向我施了军礼。我严肃地回礼，迈步走入雾气尚未消散的晨曦。露珠滴答地从清新的草叶上落在鹅卵石路上。我的心情倒不怎么愤怒，对古辉也早已原谅。想不到我在他们心目中早已不是凡人，而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战无不胜的英雄。任谁也不能任意诋毁他们心目中的神人，违者必需付出昂贵的代价。

“你是谁？”一个清脆甜美动人无比的声音淡淡地在身后三尺外响起。我缓缓地转身，惊艳无比地愣了刹那，才恢复一贯冷漠、寂寞、波澜不惊的面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艳丽无匹、堪称完美无瑕的动人娇颜，配合着修长白皙天鹅般优美的脖颈，诱人无比的高耸酥胸，苗条的腰身，还有起伏的隆臀，修长的美腿，穿着高贵典雅的古武士服，宛如女武神一样美丽。长期严格的武学修炼，也使她透出强大的自信，益发激起别人征服她的欲望。

“啊，我知道了。你是柳轻侯。”她欣喜无限地道。接着，那将纯真无邪和风情万种完美结合的湛碧色双眸，好奇地打量了我半晌，无所顾忌地道：“‘新月魔将’，听说你有那么吓人的绰号，人家还以为一定是身高两丈，青面獠牙，头上生锋利长角，说话像打雷，随便一伸手，就可像捏死蚂蚁般捏死一群比蒙怪兽，顶天立地的魔神般的巨人呢！哪知……”

我忍不住莞尔一笑道：“大小姐说的那种人，恐怕只有地狱才有吧？”至此，我已猜出眼前的超级美人就是蒙岩的独生爱女，帝都魔舞学院最杰出的女剑客之一，十三岁就通过最严格的测试考核，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空剑士”，被喻为帝国剑坛最有前途的新秀，享誉大陆三百年的剑圣关山月的关门弟子蒙恬。

根据剑士公会统计：迄今为止，深蓝大陆一共只有三位剑圣存活。其中最老的一位，常年隐居在传说中的“西昆仑”秘谷，参悟无上剑道，希望成为剑神。稍微年轻一点的，终年云游大陆，希望借着入世的修行，突破极限成为剑神。最年轻的就是关山月，干脆由帝国供奉，常年居住在皇宫单独划出的禁地“养神殿”，想来也是为了剑神的修炼。

蒙恬天真妩媚地笑道：“你这个人还挺逗的。喂，会用剑吗？”说到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神里，绽放出绝世剑客才拥有的狂热战意。

她不是期待着和我一战吧？我顿觉头大如斗。如果是沙场对阵，我尚可遥感“炽天使之泪”，使用禁忌力量肆无忌惮地虐杀。偏偏她不是敌人，此战也纯属切磋。而与令狐千年截然不同的是，蒙恬那大小姐脾气，恐怕根本不知道轻重为何物。万一收不住手……

“看剑！”随着她的一声轻喝，一道匹练般赏心悦目的淡黄色剑芒直刺我双目。每一瞬间都绽放着越来越眩目的黄色剑芒，它竟无时无刻不在变换角度方位。刺到一半距离，不过眨眼的十分之一时间，它已变成天幕似的剑光，彻底占据我的视角。此刻，除剑之外，再无它物。

“剑罡！”我呻吟着叹息，“原来，天才就是指她这一类人吧？”我黯然销魂地想。

“连‘剑宗’的招牌剑技都可玩笑般地随心所欲施展出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先机一失，根本没有翻身的本钱了。”我绝望地想。

“不，好像还有一剑可以破解它吧？”我重燃战意，在万劫不复的境地，抱着一丝作为一名铁血军人对胜利的执着与迫切渴望，毅然义无返顾地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献身精神，悍然使出“朝天一剑”。

蒙恬在胜利的喜悦中，看到了一幅奇异神秘的图画。那个低头作沉思状的年轻男子，蓦然抬起头来，一瞬间，仿佛成为解脱了一切束缚，立地成佛的佛陀拈花微笑。是的，他手中惟一的武器，居然不是腰际的比蒙战刀，而是一支含苞待放的小花。“剑罡”，剑宗无坚不摧操纵天道的盖世剑气，竟然顷刻消逝得无影无踪，换来的是宁静无匹的静谧境界。

我很卑鄙，不过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超级美女心灵失守的那一瞬间，那千载难逢的瞬间。所以，我蓦然发动刚刚凝造出的玄妙气势，成功地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我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而惟一的感觉是爱慕。“嘿嘿，没有人可以对你保持色心不动吧？”我感慨着，“幸亏临场感悟到‘朝天一剑’的精神境界，虽然，杀人还为之太早，但是，做点精神烙印还是力所能及的。再一次感谢友情赞助的哥舒嫩残大人。那家伙，也是经常这么干的吧？”

哥舒堡睡梦中的哥舒嫩残蓦然打了一个喷嚏。

时光倒流三天，我在堡内孜孜不倦地研究“光之翼”。在羊皮卷最不起眼的位置，无意中找到了一式堪称无聊无趣到极点的史上最无用的剑法。不知原创者出于什么卑鄙目的，这一式居然非攻非守全身破绽无数，只是为了——朝天一剑。或许大逆不道的他，感叹命运的坎坷，才对老天爷的不公允发出无奈谩骂的吧？但为了无意义地保持“光之翼”完整性的想法，最后，我还是练成了它。想不到今天总算派上了大用场。

其实，这也要归功于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就在我漫无头绪的时候，他吃完鸡翅膀，无意中将擦满油污的东西，随手扔了过来。那是一本厚厚的手抄本，羊皮纸好像是故意磨旧的，其实是刚刚写出来的。啊，居然还有数个标题呢。嗯，是“从天剑修炼的时间和方法，对原创作者的置疑一万五千问”，“修炼天剑应注意的十万条常识”，“修炼天剑成功的三百条支线攻略秘籍”、“天剑二十四小时速成成功案例全程追踪报道，附九重连续突破成功经验写真”……我在接下来的几天，仿佛还是沉浸在当时那目瞪口呆的无比震撼之中……

她的眼神痴迷了瞬间，遂恢复清明。“不愧是达到剑宗境界的超级高手啊。如果我凭借真正实力的话，恐怕九成以上，会输得很难看。”我忽然发现，自己是一名绝对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我可以走了吗？”我以退为进地道，那是深合兵法的泡妞策略。

果然，蒙恬自己都不自觉地露出小儿女的娇嗔模样，恨恨地道：“你就那么讨厌人家吗？要像躲避猛兽一样匆匆逃离？”听到这大有深意的情话，我刚刚要调侃两句，忽然，感觉到一股深沉无匹、诡异无比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对方的位置，就在十丈外，正闲庭信步似的缓缓走来。每近一步，杀意就增加几分。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漫不经心地走到我身前那座美丽花圃前的一刻，就是启动毁天灭地一击的最佳时机。因为到那时，他的杀意就积蓄到了巅峰境界。而更可怕的是，我不能逃离，那会导致气机牵引下的对手的绝对优势大增。我也不能坐以待毙，那不是无数次逆境求生、险中求胜的我的风格。所以，我再一次卑鄙地使出了下流招数。

我随意地牵住了蒙恬娇嫩无比的腻滑柔荑。这一抓可是大有学问，要抓一个女孩子的手，也许出其不意就可以了吧？但是，如果那个女孩子是堪称剑道修行里程碑的剑宗的话，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幸亏，蒙恬的心神也因为他的出现有点间隙，而我施展的却是拈花指第四重境界——“云雨”。昨夜古辉他们对付官兵只用到第一重境界——“勾魂”的小成水准，这两者绝不可同日而语，实有天壤之别。

果然，由于我的动作，妒忌如狂的敌人失去了冷静，同时也失去了杀我的最佳时机。此刻，他的杀意更加猛烈了，但是却留下了致命的破绽，那就是我身边的蒙恬。心理的挫折与愤怒，使他的状态再不是初现时的无懈可击。这种状态下，我真的希望他出手，那么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心腹大患——欧楚。

不过，他还是显示出了27军团五万大军中惟一可以和我抗衡的强者实力，仅仅是淡淡的轻哼一声，就化解了杀意与妒忌，孑然一身的超然模样，让我都有些嫉妒。

欧楚是一名身材修长相貌俊逸，身上总带着三分邪气三分傲气三分霸气和一分不可一世的男子。他略微比我高一点点，身穿笔挺的制式军服，凛然刚毅的气势，就像是一座险峻挺拔的绝峰。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军团的话，或许会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友，但此刻命运已不允许任何人反对地将我们推到只容一人继续生存的恶劣境地。

我蓦然感觉到蒙恬的手迅速挣脱开离去，她的人也迅速地消失在烂漫盛开的紫丁香花圃后，她也感觉到我利用她来打击欧楚的事实了吧。“唉，看来现实还真是残酷呢！”我苦笑着迈步离开，直奔令狐千年下榻的院落。留下若有所思的欧楚，淡淡地看着我的背影。一阵风吹来，落花缤纷，真是个伤情的季节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七章 混沌

冲突已过整整一个星期，判决才姗姗来到。也许是为了维护27军团的友好团结，蒙岩作出裁定：“2师亲卫队相关人员，全体无罪释放，但要赔偿一半医疗费用，回师团关禁闭半年，期间服劳役。1师1团副团长蓝宇胆敢辱骂上级目无军纪，念及当日饮酒过量属于酒后无德，解除所有官职，降级为普通列兵戴罪立功。作为直属上级的第1师团，对麾下官兵的违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负担另一半医药费用。并责令1师全体官兵的训练强度提高到五倍。”

我坐在餐厅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不时地翻阅着那本由我亲自动手，重新排版印刷精美的书册——哥舒嫩残丢的垃圾。我算是用功了，不过绝对不是废寝忘食的那种。这段时间我的武功每一刻都在突飞猛进，眼看着已经到达瓶颈地带了，处于止步不前、积蓄力量的阶段。“或许突破已迫在眉睫了吧？”我暗暗想到。

“报告！”一声干脆利索的男中音在餐厅门口响起。我抬头看到了一名年纪轻轻气质英武的小队长——新培养的、我的贴身警卫辛辣。一名在哥舒嫩残学习班里最杰出的少年高手，武功之辛辣狠毒，绝对不在古辉之下。

“讲！”我懒洋洋地道。或许，哥舒嫩残这家伙传染给了我懒病，而且是无药可治的那种。

“军师大人有请。好像和塔卡玛干盗联最近的劫掠猖獗有关。”辛辣简单明确地道。如果说古辉是狡猾的狐狸的话，那么辛辣就是精明的猎豹，永远那么言简意赅地表达完整的意思。

办公室那张舒适宽大的巨型圈椅里，哥舒嫩残舒展着四肢，安逸地躺着，双脚都架在了写字台上。看到我来，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当然我也熟视无睹。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麒麟。

最先陈述报告的人也是麒麟。“大人，数天前，在哥舒堡九点钟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发生了令人非常遗憾的劫案。”麒麟略沉重地道。我古怪地道：“是哪个倒霉鬼？”

麒麟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道：“是从‘东陵府’出发的季度补给车队。一共二百辆运输车，准备供应整个秋季的粮食、衣服，还有薪金、武器装备。”

一瞬间我所有表情都冻结在了脸上，一言不发转身看着窗外。

麒麟无奈地道：“下手的是‘塔卡玛干盗联’排名第七的盗贼团队——‘吸血鬼’盗贼团。负责押送的3师，包括代理师团长凌风在内全军覆没。惟一生还的那名小队长，全身上下只留下了右手的三根手指是完整的。他在被巡逻队发现后，只写了‘吸血鬼盗贼团’六个字后，就自杀了。”

我淡淡地道：“很好，继续！”

麒麟舔舔嘴唇，又道：“蒙岩侍元帅无比震怒，当即宣布要塞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向‘吸血鬼’宣战，并下发了‘悬赏令’，捕杀任何一名普通‘吸血鬼’奖励十枚金币，男爵级别‘吸血鬼’一百枚金币，子爵级别一千枚金币，伯爵级别五千枚金币，侯爵级别一万枚金币，公爵级别两万枚金币。而抓到或者格杀‘吸血鬼王’斯帝芬·金的赏金是五万枚金币。”

顿了顿，麒麟压抑地道：“皇帝陛下也龙颜大怒，给蒙岩下了死命令，限期一个月追回所有失去的军用物资，并歼灭‘吸血鬼’。还从帝国银行特别分拨出百万金币，作为此次行动的奖励。吏部相苏晚灯提议，重奖该役有功之臣，严惩办事不力之徒。并特别放出风声，有可能在南疆设立新番号的集团军，前提是整合旧有兵团，招募大规模新兵。集团军的头头有可能会兼任整个南疆的封疆大吏——南疆总督。”

风云帝国迄今只有三位总督：东海总督卡尔·麦哲伦，北岭总督夏侯一贯，西域总督土司王。平均起点都是元帅，万里自治领地的统治者，帝国显赫无比、尊贵至极点的公爵阁下。

我沉思半晌，看向无动于衷的哥舒嫩残。“蒙岩下发的公文，是同时给我和令狐千年的是吧？”我淡淡地问道。

“是的，大人。”麒麟恭恭敬敬地道。

“那么根据惯例，准备三天后，就该进军沙漠了？”我淡淡地问道。

麒麟道：“属下已经命令全军备战了，明天清晨四点就完全结束。古辉等人也领命参军，戴罪立功。七点准时在碎星渊要塞外的葫芦洲集合，举行战前会议对战略进行部署。这次将由27军团、384军团协同作战，赫连铁树元帅也会派出部队，牵制其他盗贼团的支援。朝廷也命令，南疆周边的所有军团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同时和塔卡玛干盗联交涉，盗联已发表声明，此次完全是‘吸血鬼’的私自行动，盗联根本不知情，绝对没有参与。”

我忽然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谁负责碎星渊要塞的留守工作？”麒麟沉默片刻道：“蒙岩的意思是由384军的第3奔雷师团和27军第3师迅雷师团联合防御，由384军副军团长芮覆指挥。可是遭到内务部刘大人的强烈反对，表示那么做陛下会非常忧虑，并言明：根据碎星渊要塞的重要性和宿敌凯撒帝国出名的神出鬼没，惟有大人率领的能征惯战的27军第2师团负责防御任务，才能万无一失。同时，还可以多挪出一个师团绞杀‘吸血鬼’。蒙岩已经同意了。”

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倒是不太担心凯撒方面的突袭。因为“吸血鬼”事件是突发的，凯撒想临时攻击的话，至少要提前准备三个月，所以可能性极小。而“吸血鬼”盗贼团的实力应该在2至3个师团之间，并且缺乏正规的军事训练，应该不是27军团加上384军团整编5个师团的敌人。尽管第27军团的两个师团绝大部分是新兵，但384军团却是久经沙场的铁军，应该没有问题吧!惟一不舒服的就是刘老倌的建议，恰好遂了蒙岩的心意。他一定是怕我抢夺剿匪的功劳，这下倒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排除我参与的良机。这个老混蛋，恐怕此时正躲在被窝里偷笑吧。

我一边无可奈何地叹息着造化弄人，一边望着窗外的落英缤纷。不知为什么，凝视着陨落的猩红如血的花瓣，心中立功杀敌的渴望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而且还顽固地挥之不去。没有理由啊！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胜利在望。我努力地说服自己，那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深邃微白的天空中散布着几颗星星，四处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东方现出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戈壁。夜如同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慢慢消融于一片白色的微光中，天蒙蒙亮了。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山峰也浸染了曙色，连南天门都抹着橙红和胭脂色的霞光。曙光渐强，要塞的轮廓已影影绰绰地暴露在晨曦之中了。

就在这寂静的清晨，两大军团十一万人马准时开拔，步入险恶无比的大戈壁。没有人说话，咳嗽的人用手捂着嘴，闷住声音。一路上，只有人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夹杂着沿路惊飞的秃鹰厉鸣。他们排成一路纵队，沿着泥沙土道，迅速地前进着。我伫立城头，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着令狐安然归来。忙碌于换防交接的我，甚至来不及见他一面，只能写下只言片语，让古辉带去祝福。

略带西斜的太阳残酷地停留在半空，散发出炙肤的热力。在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沙土似乎都在喘息的时候，我麾下的第272主力师团的三万将士，已全部驻扎到碎星渊的各个防御工事里面，接手了要塞的整个防务。千头万绪需要整理，我忙得不可开交。我习惯了早中晚巡视三遍，特令警戒、巡逻、侦察、戒严等活动加强到平时的三倍，并且执行宵禁。声明三十天内，胆敢掌灯后上街闲逛者，不论任何理由都预以斩首示众，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每天，都有快马从剿匪前线带回即时战报。遗憾的是已过了七天，“吸血鬼”像是从人间蒸发了般踪影全无。剿匪大军已经深入沙漠二百四十里，扇形搜索了该区域的一草一木，还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补给线拉长到三天的路程了，沙漠作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麒麟嘀嘀咕咕着。

“奇怪，‘吸血鬼’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再怎么说也应该有点痕迹吧？”我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有什么阴谋藏在里面吧？”不舒服的感觉再一次爬上心头，我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必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十四天，喜讯终于传来了。我军终于在十一点钟方向四百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吸血鬼’小股力量，战斗终于打响。之后喜讯频频，我军根据俘虏的情报，衔尾追击到了“吸血鬼”盗贼团主力——“吸血鬼王”斯帝芬·金的直属团队，发生了惨烈激战。战斗持续多日，敌我双方伤亡惨重，敌人比想像的更加顽强凶悍。

第十九日，快马报告“吸血鬼”集结了大部队，准备与我军决一死战，总兵力三个师，而我军一共五个师，占绝对胜算。战斗异常激烈，进行了整整七天。第二十七日，捷报传来，我军成功击败了“吸血鬼”。蒙岩、令狐千年、欧楚三人合力格杀了功力高超的“吸血鬼王”斯帝芬·金，现正在追剿残余部队。最好的消息是，物资全部被夺回来了，正在陆续运回。负责押运的是我最讨厌的、也是最讨厌我的欧楚和他的第1师团。

远远地那支绵延数里的大型车队出现在我视线里，像是一条蜿蜒潜行的毒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不妥当的感觉，直到队伍走到城下，我还是被那种仿佛让毒蛇盯着的感觉缠绕着。欧楚冷冷地有些得意地望着我，眼神里明显带着杀意。其实，我们本就是天敌，根本不用如此炫耀，有机会，我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吊桥在我们敌视的目光里缓缓放下，钢闸一道一道升起，先头的运粮车已有十多辆走上了吊桥。蓦然，我终于发现了一直觉得不妥的地方，那就是欧楚身边的那个亲卫装束的中年男子。他拥有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英俊无匹的脸蛋，还有一双睿智与疯狂完美结合得毫无瑕疵的惊人眼神，且顾盼之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帝王气概。虽然，他故意地将头盔半遮住了脸庞，身子也大半隐藏到了欧楚的身后，但是，刚刚城门被打开的瞬间，也许是渴望已久的关系，他情不自禁地探出了隐蔽物，抬起了尊贵的头颅，被我一眼看穿。

我只装作茫然扫过，但脑海里已迅速地扫描了所有的资料，结果是第27军团从来就没有这个人的资料。凭借他表现出来的绝对比欧楚只强不弱的实力，简直是我见过的仅次于哥舒嫩残的超级高手。于是，疯狂的设想从脑海深处浮现，我只感觉全身如陷冰潭般彻骨寒冷。再无半点犹豫，我竭尽全力地暴喝道：“关闭钢闸！格杀勿论！他们是敌人，欧楚身边的是‘吸血鬼王’斯帝芬·金。”

一刹那，仿佛天地间一切生物都窒息了，然后是所有运粮车蓦然一起分解，在守城官兵痴呆之际，无数身穿漆黑皮甲红色披风的敌人潮水般涌向城门。

“跟我来！”机警无比的古辉第一个明白过来，带着亲卫队猛虎下山般杀向城门。不愧是我的心腹爱将啊！尽管年纪轻轻，但是对于时局的研判与迅捷的反映都可以比得上一名虎将。我安下心来，盯着敌军的部署。

欧楚和斯帝芬·金在第一轮茫茫箭雨中早就退居到老远，遥控指挥。低沉但雄浑悲壮的号角长鸣不歇，“吸血鬼”盗贼团的盗贼们仿佛非人似的疯狂冲击着城门的防御人墙。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黑洞洞的城门洞里只见刀光闪闪，纵横交错地在空中组成刃网，相交时绽放的火花，在黑暗中纷飞。战斗呈现着白热化状态，敌我死纠活缠，互相扭打厮杀，情况紧张、激烈而又复杂。战士们不断地发着震天的喊声，从城内拥入城门洞，直冲向敌人堆里。战刀和战刀的撞击声、杀喊声、尖叫声、呻吟声织成一片，战士们血红着两眼，用战刀、双手、牙齿和已经损伤的肢体拼死地与敌人厮杀。但身经百战的老牌强盗和新兵菜鸟的区别，马上残酷无比地显露出来了，他们挺进了一百尺，我损失了两个营。但当古辉与亲卫队到达时，情势顷刻扭转了。

斩瓜切菜似的屠戮，激起了士兵拼死的渴望和忠贞的热血。局势向好的方向靠拢了。最关键的自然是五道万斤钢闸的垂落，成功地切断了源源不断的敌人援军，剩余小股的敌人，顷刻就变成弓箭手箭下的刺猬和漏斗。接下来就是狰狞残忍的攻城战了。

这个时候，我要衷心地感谢蒙岩，他完全没有因为胜利而懈怠，准备了甚至超过往年总和的防御武器。“应该给‘吸血鬼’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了。”我淡淡地对麒麟道。麒麟会意，在敌人齐集城下的时候，启动了“碎星”大炮。天地在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橘红色光影里，那光怪陆离的神秘色彩中，一里方圆的敌军连一丝残渣也没有剩下。

“轰隆隆！”伴着怒雷闪电，老天爷也震怒地下起暴雨来了。当然这并不影响“碎星”大炮持续不断地发射无敌的光弹。麒麟看着仍然奋不顾身亡命向上爬的数不清的敌人，感叹道：“虽说这次跟随欧楚叛变的至少有四千人，加上‘吸血鬼’盗贼团的全部兵力，但我还是敢说想攻城比登天还难。只是27军和384军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其实，这个念头早就在我脑袋里盘旋不去，但我就是不敢往深处去想。因为那个结果实在太可怕。“欧楚啊欧楚，你这个杂碎，不管我的兄弟令狐千年是生是死，你都要为发生的事情负责。代价就是你的生命！”我狠狠地想。

箭矢仿佛比暴风雨还要密集，带走了一群又一群可怜的生命。我残酷地证明着正面攻击碎星渊要塞，这个南疆乃至风云帝国最坚固的战争堡垒，对不自量力的人来说，是多么可悲和恐怖的一件事情。“本来准备的奇袭失效了，就应该撤退，有多远就跑多远。想不到还敢攻城送死。”麒麟也摇头叹息着敌人的不自量力和盲目的自信。

“看，重头戏来了。”我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看着敌军里整整一个团队规模的会飞翔的“怪物”，能立即识别他们的身份，主要归功于战前的努力研究。我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敌人就是“吸血鬼”军团的王牌主力——“血牙”。“血牙”的领袖由斯帝芬·金亲自担任，那是一群整整两千名的男爵级别以上的高级吸血鬼族。

“亲卫队备战！古辉、辛辣和我迎敌。城防就交给你了，麒麟。”我果断地命令。果然，普通的箭矢对可以在半空中任意翱翔的家伙来说，根本无可奈何。

我残忍地抿紧嘴角，淡淡地道：“真是讨厌的生物呀。”随着这句话，狙击弓将身后堆积如山的箭矢堆，变魔术般转换成一条飞舞盘旋的箭龙，对着特殊的敌人激射出去。水幂涛率领的神射手团队，蓦然从隐蔽的角落冒出来，展开精确无匹的致命射击。箭雨像是千针万线，把天地密密集集缝合起来。

一声泣血长啸中，一条光矢般的身影像子弹一样凌空扑击我。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然没有任何箭矢能跟得上他的轨迹，顷刻间他已登上城头。“来得好！让我见识见识‘吸血鬼王’的绝技。”我单足一点缓慢无比地腾空而起，半空中轻描淡写地一脚踢出。正中全速飞来的斯帝芬的汇集毕生功力于一击的右爪——“毁灭咆哮拳”最后一式——“毁天灭地”。

“轰！”丝毫不亚于“碎星”大炮的爆炸效果，“朝天一脚”对“毁天灭地”的较量结果是：直冲云霄的庞大无匹的气浪将方圆两丈内的一切都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抛洒挥舞撕碎无痕。

“也接我一刀！”我保持着冷静淡淡地道，但声音却像沙漠中断水十天十夜的旅人一样，嘶哑难听干涸生涩，就像金属摩擦。同时，我感到耳鼻都流下了粘粘的液体。

几乎没有下坠，我的身体像是突然长出翅膀的魔鬼，诡异莫测地在半空挪移三丈，奇迹似的追上了重伤准备逃逸的斯帝芬，玄之又玄的一刀刺向他的心脏。“血祭”！刀式在机械似的杀戮中抛弃了花俏与华丽，只剩下纯粹的杀意，简简单单的一刀居然让人生出不可抵挡、惨烈无比、无坚不摧、恐怖至极的气势。这经历了凯撒帝国百个最精锐师团几乎所有高手试炼、纠正和校对的一刀，再次出现。

“哧！”我的战刀完全插入了斯帝芬的心脏，而斯帝芬垂死反扑的疯狂一爪也插向我的小腹，但是半途中已没有任何力量，因为我掌握了他吸血鬼功的命脉——心脏。但残余的真气仍然强大到使我到了超负荷的境地，那是他临死反击时启动了“血魔重生”，催化燃烧了所有生命潜力的原因。殊不知这正好遂了我的意。瞬间魔化的我，将深入他体内的战刀，当作一根贪婪无比的吸管，疯狂无比地吸收着他暴虐的生命力。近在咫尺的斯蒂芬·金再也没料到终生打雁，却在临死前被雁儿啄了眼睛，感觉着体内的生命力迅速地消逝着，他终于可以体会到，从前那些被自己吸光功力而死的敌人的恐怖想法。可惜一切都太迟了，这一刻，已经是吸血鬼遇到魔的时刻。

我恣意地享受着功力暴涨的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悄悄地降临。“小心！”听到古辉的惊呼已太晚了。“嘶！”犀利无匹的剑锋已洞穿了我的后背，从胸膛透出半尺。本来当它接触到背脊时，我已察觉到甚至凝聚了部分功力自动凝结肌肉硬似钢铁，却想不到敌人的功力之高甚至不在我之下，全力偷袭下攻势之猛烈更不能以常理去衡量。

不过，难以置信地看着剑尖，我还是做了一件事情。我呢喃地说了一句：“炽天之翼！”十二只灿烂辉煌、璀璨眩目的炽天使羽翼遮住了整个天际，恍惚间，仿佛真的有炽天使降临人间般，堪称神迹。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神迹的始作佣者，此刻已陷入昏迷的状态，完全凭借本能进行着一切活动。

“光之翼”最高境界——“炽天之翼”，要燃烧全部生命力，才可以施展；也是我惟一可以控制住欧楚那柄剑——凯撒帝国十大神剑中排名第四的“烟雨蒙蒙”，防止他将我粉碎成离子的方法。生命的潜能，让我超越一切悍然地晋入人生最浓烈的境界。我居然越过无数阻碍，幸运地连越无数级，提前三百年闯入了“光之翼”的最高境界。这恐怕是震古烁今空前绝后的记录吧!

欧楚蓦然难以置信地发现，掌中剑已被我用左手牢牢夹住，恍惚间对神兵利器的执着，使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定放弃。但是太晚了，我已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成功地将左脚搭上了他的小腹，“朝天一脚！”欧楚仿佛支离破碎的布娃娃般，飞出数十丈撞击在峭壁冒出的石笋上，“噗！”胸口冒出一截粘满鲜血与淋漓破碎内脏的石笋尖。

“一切都结束了吗？”我呢喃地道，然后自然落体。意识恍惚间，我掉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八章 新生

我苏醒过来已是半个月后的某天深夜。“活着真好啊！”我不由地感慨着。我躺在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啊，是蒙岩的卧室。”体内的经脉正在以迄今未知的方式，诡异莫测地进行着翻天覆地般的重组，运行中的真气仿佛宇宙一般浩瀚无垠。可悲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能操纵它。而且，我甚至失去了对肉体的支配权力，没有一点知觉。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虽然想尽了所有办法，却没有任何效果。“或许哥舒嫩残会有办法吧。这个老色狼，总是出人意料地给人带来惊喜。”我自我安慰着。

“你醒了？”哥舒嫩残幽灵般出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仿佛知道我的感受，洞悉一切似的道：“小朋友，你现在的状况很复杂。难以用浅显易懂的道理让你明白。因为，那对我这个生存了千余年的老家伙来说，都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他仿佛从我眼里读懂了“别罗嗦！”三个字，禁不住苦笑道：“真的不知道应该恭喜你还是为你祈祷。”

“什么意思？”我用眼神示意。“你的浅薄与胆大妄为是导致这场劫数的根本原因。”哥舒嫩残的废话惹火了我。他却不自觉仍在自言自语道：“幸运之神异常眷顾你。本来非自然越级是必遭天劫的，你刚刚才步履蹒跚地步入人界的上段瓶颈，就妄想跨入至高无上的神的领域——天界，本应碎尸万段。可你幸运地度过了最可怕的噩梦。说实话，我非常非常嫉妒你，知道吗？我当年十三岁进入人界巅峰，然后耗费了足足二百六十八年才进入地界巅峰，后来在那里滞留了整整八百六十一年才晋升天界。”

“现在，你惟一的问题就是被接近魔的力量统治了你的身体。虽然，从此你会不老不死，不吃不喝也无所谓，但如果想自己活动的话，最好研究一下我的语录，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只能待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话，那就意味着你将失去一切。朝廷已在研究你的升迁问题，因你一直昏迷，所以这件事情我也就瞒着大家，但如果你真的一直这样瘫痪的话，那么也就没必要隐瞒下去。”

哥舒嫩残的离去和来临一样无声无息。可那番话却留给我无限启示。我运用精神力使自己慢慢地从烦躁骚动中安静下来，宁静无匹地感受着这个静谧的天地。感觉就像脱离了束缚的小鸟，飞出了牢笼一样，延伸到了外界广袤的天地之中。

这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元帅府里早起的长工，闻到了厨房里飘散的香气。花园里盛放的花朵，每一瓣都展示出惊人的美丽；围墙旁那棵千年老树刚刚颤巍巍抽出的嫩芽，还有精神饱满的士兵们艰苦锻炼武功的汗水，城外原以为荒芜一片的不毛之地上，仙人掌通过深深的根须向大地吸取养分……

感觉像一只展翅九万里的大鹏，振翼飞翔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着苍茫的大地。恍惚间，我飞得越来越高，飞到了云层之上，那是一个只有白云的仙境。陡然我加速了，一切变得那么模糊，“轰！”眼前出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玄异世界，无数硕大的星球充满了这个静谧的空间，而我身处的大地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蓝色星球，另类的美丽与超然使我不知不觉地流下了冰凉的眼泪。

“眼泪？”我脑海里出现这个词汇的同时，感觉如拉到极限的弓弦，在一瞬间释放，穿越天地不可逾越的距离，光速般地回到我的体内。“我终于可以动了。”我感谢上苍。体内的真气伴随着我的“神游”，耗费着数以亿万计的能量，疯狂地转化为精神力，支持着我的行动，弹指一挥间（其实已经过了三天三夜），那得来不易的庞大能量，已全部转换为精神力。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并未失去武功，比起接近魔的力量小得可怜的真气，缓缓地衍生壮大，终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那是种阔别已久的感觉，让我对它感到亲切又陌生。不知道它在我的身体失控的十八天里躲在什么地方，居然可以躲过被转化成精神力的命运。但不管如何应该是好事，因为古辉看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头儿，你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简直像哥舒大人的孪生兄弟。”

镜子里的人，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了。比原来还要高大粗壮近一倍的身躯，俊伟古拙的容貌，皮肤宛如极品大理石一样光滑透明，简直让人羡慕得发狂。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天然钻石般完美无瑕的深邃漆黑的眸子，透露出强大无边的自信和强横无匹的实力。脸上懒洋洋的表情，对一切满不在乎的神色，恐怕是所有深蓝美女的致命杀手吧？

“天啊！我居然和那个色魔变得一模一样了。”说完连自己都笑了。蓦然，我“看”到了麒麟、欧阳紫龙、雷霆、艨艟、水幂涛五人携手走入回廊，“难道我获得了‘天眼’的能力？”果然，四人在我注视之下，缓步入屋。“咦？”他们都惊疑不定，显然我的改变是令人震撼的，他们差点以为我就是哥舒嫩残。其实，我们的相貌是完全不同的，只是气质却彻底地相同，简直分辨不出真伪，或许，两个推测都是真的呢。

“你康复就好了。朝廷的使节明天就要到了。这次的事情是这样的……”麒麟说完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饭局就设在客厅，我们六人边吃边聊。

原来，一切突发事端都和凯撒帝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宁·路西法没看到攻克碎星渊要塞就猝然驾崩，使得凯撒帝国形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应该立即让皇太子登基，另一派认为老皇帝的遗嘱说得明明白白，攻克碎星渊的才是法定继承人。结果差点发生大规模冲突，不过局势被众人之中威望最高的三朝元老，老皇帝钦封的摄政王、皇太叔思·路西法控制，并立下约定，半年之内无论哪位皇子可以攻克碎星渊，都将马上继承皇位，受到他的绝对拥戴。如果到时还没有结果，就以古老的“圆桌会议”解决，那是指皇帝由帝国地位最高的三百位家老进行投票选出。

结果，勒·路西法就施展出了诡计，先是以重金和凯撒帝国的显赫地位许愿，买通了“吸血鬼王”斯帝芬·金和欧楚两个人。然后，掠夺战略物资，引诱驻守碎星渊要塞的第27主力军团和第384军团倾巢而出。在欧楚这名主力师团副师团长的刻意掩护下，两大军团当然遍寻不见“吸血鬼”。在劳顿疲劳至极点的情况下，敌军以同样规模甚至更强大的生力军团偷袭了我军。蒙岩当场战死，令狐千年拼死突围，但是敌人派出三位名宿级别的“吸血鬼”公爵，在一死一残一伤的代价下，杀掉了令狐千年。

该役我军全军覆没，一个生还者也没有，战报全是欧楚的亲信投递的。我潸然泪下，“兄弟，我为你报仇了。”而奇袭失败后的一战，由于我亲手干掉了欧楚和斯帝芬·金，敌人士气低落到了临界点，不战自乱。被麒麟伺机追杀出三百里没有任何一人漏网，奇怪的是凯撒帝国没有任何动静，本来他们应该配合着攻城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勒·路西法担心失败后损失惨重，届时争夺皇位的军事力量受损太大，没敢出兵，以致失去了最佳战机。可能上次的创伤还未痊愈吧？我淡淡地想道。

艨艟雀跃地道：“老大，这次物资全部夺回来了。他们就藏在离这里不远的山谷里，是我发现的。”

“我军的伤亡怎么样？”我淡淡地问。

麒麟严肃的脸上首次露出微笑，道：“因为是守城，加上哥舒嫩残前辈的魔鬼训练，我军阵亡不到四千人，轻重伤一万三千余人。”

我严肃地道：“今天开始，训练强度提高到现在的三倍，我也要参加训练。知道了吗？”

“是！”五个人苦着脸道。

这里是“紫气东来阁”，蒙岩最喜欢的地方。它位于侍元帅府中心，以昂贵得离谱的紫檀木为主原料建造，壮丽的廊柱，淡雅的色调，琉璃屋檐黄绿相间，构成了一幅绚丽的图画。秋冬来时，遥观它那金黄的墙，黑色的瓦，位置却永远那么妥帖，且与四围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里面的设施更是奢侈无度、富贵豪华得离谱——舒适怡人的卧室，富丽堂皇的起居室和气魄很大的会客室。水曲柳制成的拼花地板，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墙上镶嵌着工艺精致的护墙板。穿过房间，有一条晶莹透明的暖廊，凭窗眺望，绚丽多姿的园地景色像油画一般映入眼帘……这一切让此次来访的钦差大臣吏部侍郎邹文远和刑部首席提督雷笑都暗暗咋舌。

他们此番前来是绝密行动，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是经由内务部刘老倌直接通知我的。仓促的会见，极可能是皇帝陛下的圣意，要借两位当朝重臣的眼睛，仔细掂量掂量我的分量。

贵宾室中陈放着许多华丽的沙发、茶几，四壁上悬挂着一些山水、花卉图，迎门立着一排雕花装饰的屏风，屋角是棕榈、菊花、万年青和玲珑的盆景，地板上铺着深红色地毯。花环状的水晶吊灯没有点燃，室外的光线穿过丝帷和一尺多宽的缝隙，进入室内已经所余无几。因此，高大宽敞的贵宾室内倒像是朦胧冷寂的黄昏时节。

我保持着一贯的波澜不惊、丝毫不透漏一丝情感的面容，同时也打量着第一次见面的两位帝国权贵。

吏部侍郎邹文远是一名矮小、精明，还不到四十岁的儒雅男子。这个人尖脸宽额，鼻梁上搁着一副只作装饰用的金丝平光晶片眼镜，全身上下穿着一套白蚕丝直领文职官服，脚下蹬着纤尘不染的洁白皮靴，走起路来脚跟不沾地。而刑部首席提督雷笑则是五短身材，赤红脸，高鼻梁，一双细长眼睛炯炯有神，看去有五十上下年纪，说话声音像敲钟，走起路来满身是劲，显出一副久经修炼、坚韧矫健的劲儿。

除了刚见面的官场礼节上的寒暄，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似乎也根本没仔细打量过我。不过，我直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两人的眼睛。

侍奉二位高官上座，亲手奉上茶水点心后，终于言归正传。他们带来了皇帝曾经许诺的百万金币的票据和三道密旨。第一道密旨是“原碎星渊要塞指挥官，第27军军长蒙岩侍元帅，指挥不当，用人不明，导致帝国损失了十一万热血青年，特命刑部和吏部协同严查此事，定罪论处。”原来朝廷早已发现，蒙岩利用多年在碎星渊要塞驻守，无人监控之机，大肆掠夺国家资产，累计达到以千万计的天文数字。如今利用他的战败做文章，新账老账一块算。具体处罚是，勒令没收所有财产，并将其全部作为启动资金建设碎星渊要塞与驻军。而蒙氏子女一律发配边疆服苦役，终生不许解脱。但是，插曲是剑圣关山月早早地出面保下了蒙恬。

第二道密旨是“素闻第27军2师师长柳轻侯子爵，忠心耿耿热血报国，在先后两次碎星渊要塞保卫战中显示出惊人的智力和武功。鉴于爱卿又立殊功，与蒙岩之流实有天壤之别，朕特赐封汝为第59任碎星渊要塞指挥官、侍元帅、整编第27主力军团军长，兼第27主力军团第1主力师团师长，三等伯爵衔，加封领地千里。”这一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再怎么说即使是天大的功劳，也不能在不到数月内提拔一个副团长变成师团长，再变成军团长吧？说实话，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前两名钦差大人的真实性。不过，第三道密旨给了我答案。

而第三道密旨内容则是“鉴于匪患猖獗，朕深感忧虑。望爱卿不辜负朕的破格提拔，早日彻底铲除塔卡玛干盗联以示我风云国威，告谢天下。剿匪一事望秘密进行，不可卤莽行动。一切爱卿可自主行事，当以筹建军团事为先。祝爱卿马到成功，凯旋之日早日归来，一睹风采。”

我暗暗叹气：哼！彻底的阴谋。原来是先给老子一个甜枣，然后让老子卖命啊？说得轻巧，什么铲除塔卡玛干盗贼联盟?那么简单的话，以前又不见你派人来做？欺负我年少无知，还是因为我是老实人？不过，皇帝那个老狐狸倒是个极有魄力的铁腕人物。胆敢打破常规，完全以军功破格任用下属，光是这一点恐怕就很少有人学得来。嘿，原来当皇帝有个好处，那就是封官许愿，让属下用实际成绩来换取官爵。难怪这个老狐狸这么罩得住，确实有两把刷子。嗯，我也得好好学学这套理论才行。

领受了三道密旨，安排二位大人在府第休息，顺便还想安排安排节目，岂料邹、雷二人都是婉言谢绝。我亲自将他们送上马车，殷切道别，并约好此日起即迅速处理蒙岩贪污、渎职之案件。

经过数日数夜的连续作战，关于蒙岩的案子就基本上查清完结。这要归功于内务部往日搜罗的如山铁证。在将查封的财产全额授权第27军军部全权管辖后，邹文远和雷笑没待几天就起程回帝都了。我率领众将欢送，当然少不了厚礼，即使是京官见惯世面，但还是充满了惊喜。我的大手笔给二人留下了深刻至极的印象。

我微微羞惭地道：“二位兄长请慢走，小弟虽然与二位初次见面，但却一见如故啊!无奈皇命在身不可违抗，他日小弟入京定要准备大礼奉上，今日的小礼真是羞杀小弟了。”

邹文远、雷笑连忙道：“哪里哪里。言重言重。”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我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道：“还望二位兄长为小弟多多美言，提拔提拔小弟啊!逢年过节我会差人带去问候的。”

邹文远、雷笑真心道：“贤弟如此聪明，陛下又如此器重，发达之日不远矣。到时别忘了愚兄就行了。至于京城里的各位大人，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了，我想贤弟如此豪爽，多着人愿意认识你呢。”

我微笑着看着邹文远低声问道：“不知此次任命的详细情况是……”我揣测着：毕竟这个家伙是吏部的副手，应该知道许多秘密吧？

邹文远淡淡一笑，老奸巨滑地道：“贤弟，太子殿下和吏部苏相、刑部艾相（艾愁飞）的保举可是起了大作用啊！”一句话就点醒了我，原来，太子看到蒙岩的贪婪与无能，为了摆脱他是自己阵营的人的阴影，索性下大力气拉拢和提拔我，原因不外乎是我的才干和资历，都是他迫切需要的可以控制住碎星渊乃至南疆势力范围的重要棋子。我，一个本来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因为赶上了碎星渊统治上层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局，和确实无人能及的显赫战功，终于借着权力倾轧的历史车轮，攀登上南疆本地权力的巅峰。

雷笑不甘寂寞地道：“贤弟，你的成就可真是无人能及呀。想想一年之内连升十余级，可谓空前绝后啊!”

我连忙赔笑地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弟能有今天，上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恩宠，下有苏相、艾相的提拔，还有像两位哥哥这样侠肝义胆的前辈扶植。小弟是铭感五内，终生不忘。”

雷笑淡笑片刻，才道：“贤弟真乃一方人杰，无怪乎艾相在临行前再三吩咐愚兄，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对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帝国每十年才举行一次的大阅兵。届时举国欢庆，盛况空前。尤其是今年，托陛下的洪福，凯撒帝国两次受到严重打击，而且他们国内皇帝新丧，只要做好充足准备，就无须担心其反扑。所以，军方乃至各方的诸侯都会只留下副手在防区，全体参与大阅兵式。你是今年将坛冉冉升起的最耀眼的新星，更是帝国最年轻的侍元帅，不参加是绝对不行的。届时，我们有得聊呢!”

邹文远也含笑道：“嗯，所言正是，愚兄在要塞数日，满耳灌的都是贤弟的赫赫战功和无敌威名，届时可要一睹你的风采。”从正规的官场礼节到此时此刻的愚兄贤弟的亲切称谓，我都有点啼笑皆非，心中由衷地感觉到财富的魅力。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身上都有一个价格。如果无法打动，只不过因为你出具的价格不合适而已。连连谦逊着，我终于送走了两位权贵。

看着二人的队伍走远，我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肃然地望着蓝天，感慨地想：“我终于踏入了险恶的权力漩涡，大佬们又会怎样拉拢或者扼杀我呢？未来，真是扑朔迷离呀！”

麒麟淡淡地道：“我参军二十四年，参加过两次大阅兵式。每次都是轰轰烈烈的各方势力的殊死争斗啊。好像，大阅兵式的比武大会，原来那切磋进步的性质完全被抹杀了，变成各方显示自身实力的舞台。对此，陛下也是完全无动于衷的。想必，也是想从各个部队代表个人的素质，来评定整个军团乃至集团军的战力吧？”

我淡淡地看着悠闲的白云，平静地道：“这次的任命，可不平凡啊。陛下要求我们组建完军团后，在最短的时间里彻底剿灭塔卡玛干盗联。他的七十寿诞是三年后的7月1日，如果届时还拿不出成绩来，恐怕没有人会放过我们的。”

麒麟微微惊讶道：“陛下还真是计划宏伟呀。莫非，其潜在的意思是要你以此为资本，问鼎南疆总督的职位？”

我呆了半晌，点头道：“看来陛下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麒麟蓦然豪性大发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们就携手干他个轰轰烈烈吧!要知道侍元帅全国足足有三十余个，但是，南疆总督的地位，可是显赫得只有三个人能与之平起平坐啊!咱就搏他个平步青云或者是倾家荡产吧！”

我看着豪气干云的麒麟，真挚地道：“昨天，我已经把拟好的奏折交给了邹文远。内容无非是论功行赏。我申请你担任第27军副军长，第2师师长、兼任军部参谋长，大将衔；由艨艟担任你的副手，请务必严格监督他，不要留情面给我。第3师师长由欧阳紫龙担任，由雷霆担任他的副手。水幂涛嘛，来担任我的副手。古辉和辛辣仍留在我的亲卫队任职。嗯，亲卫队的规模，应该是一万三千五百人喽。大家要互相扶植啊，另外要对哥舒嫩残大人言听计从，任何人有违抗的事情发生，我决不放过他。还有新军招募与训练要严格把关，宁可错过一千，也要选出一名精兵。我要第27军不输于什么见鬼的王牌。明白了吗？”

身边的麒麟、欧阳紫龙、雷霆、艨艟、古辉、辛辣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我含笑不语，心道：你们以为邹文远和雷笑的钱是白给的吗？如果不能搞定你们的职位，算我是白痴好了。嘿嘿！我趾高气扬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去干活。”众人欢呼一声，跃马绝尘而去。

●●●●

天气近秋，午后的太阳还是很毒。大地释放着吸收的太阳能量，把人热得汗流浃背。当然我是例外，哥舒嫩残也是例外。以前的帅府，还是帅府，不过名称改为柳府了。我将哥舒嫩残安排在最奢侈的“紫气东来阁”的第七层，和我比邻而居。望着窗外肆虐的骄阳，哥舒嫩残半天不说话，眯着眼睛半晌才莫名其妙地道：“我以前一直自负是千年一出的练武奇才。即使是秦魔舞和断狱·路西法也没看在眼里。但是今天，我真是服了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看到他近似执着与顽固的眼神，我不解道：“办到什么？”

哥舒嫩残像是看到怪物一样呻吟似的道：“就是古今第一精神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最高境界——‘锁魂’。那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一直坚信它是不存在的。你知道吗?从这一刻起，鉴于有至高无上的‘锁魂’的帮助，拥有了‘铺路石’的特殊技能，你的练武效果是别人的十倍。而且，‘锁魂’会帮助你把恢复速度加快很多。所以，平时你的真气恢复速度也将是以往任何最佳状态的十倍。你明白吗？”

我整个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不是说我可以随时随地保持着比敌人还快的恢复状态？”我盯着哥舒嫩残的眼睛，固执地问。

哥舒嫩残挥手道：“不要问这种白痴问题。你以为‘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凭什么成为可以和‘暗黑不死魔功’、‘天魔策’并列魔界三大无敌魔功？”

哥舒嫩残淡淡地恢复懒洋洋的表情：“你小子赶紧利用两个月时间，把我给你的书好好看看，赶得上平常数年的修行呢。别到时进了京城，被秦魔舞的徒子徒孙揍扁。毕竟你以前的武功真的是很不入流，每次凭借的都是‘朝天一脚’之类，动不动就用事后陷入昏迷的烂武功和不要命的精神战胜敌人。要知道京城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功力高一分就多一分的把握，可不像这里那么好混的哟。还有那个魔化最好不要再用，你原来的使用方式根本就是极其错误的，后患无穷。如果不想死得很难看，就按部就班地学习。再说现在的你用了也没有以往的效果，因为魔化能量全部转化为精神力以后，会有什么效果，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永远迷失在另类空间也不一定。”

我被他说得头晕脑涨，惟一听明白的就是，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莫名其妙地练成了古今第一精神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最高境界——“锁魂”。代价是永远不能魔化，原因是魔化能量全部转化为了精神力。而得到的好处是神奇的视力和听力，十倍练武效果，十倍真气恢复速度，以及没怎么听懂的危险无比的模拟功能。

哥舒嫩残仿佛无意识地在我的办公桌上丢了一本书后，就去泡妞了。那是一本千年前的龙王朝时代大部头的古文版手抄书，深蓝色的封面书写着一列蝌蚪状的古文：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那是比义父留给我的“光之翼”还要深奥难解的武功，也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古老的神秘心法。值得称道的是，它居然被人以最直观且通俗易懂的帝国语翻译出来，还配合着详细的图解。天杀的，不是哥舒嫩残已完全参悟它的秘密了吧？不然怎么能写出比原书更高明的注脚呢？太恐怖了。

“原来如此！”我难以置信地再一次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结果还是一样，我仿佛分离成了两个人，完美而毫无瑕疵地结合在一起。我拥有了神秘莫测的“天眼”和“天耳”，轻易地进入了刚刚苏醒时的境界。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我即宇宙，宇宙即我”的美妙无比的感觉。

于是，我决定认认真真地听从哥舒嫩残的话，进行伟大的修炼——闭关。我把自己关在绝对静谧黑暗的世界里，一心投入对武技的修炼。这一刻，通过神秘莫测的“天眼”，我愕然迷失在体内经脉的游览中。我从来没想到过经脉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流”，而真气就是不断从血脉产生的“水滴”。奇怪的是我的经脉似乎也太宽太阔了，“水流”的量却极其稀少，好像干涸的大江大河的河床一般。

仔细推敲之下，我恍然大悟。原来血脉内始终隐藏着庞大无匹的魔化能量，在适当的时刻，就会激烈地灌溉入河道，供我使用。启动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可用“炽天使之泪”来刺激杀意引发，另一种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它自动爆发来保护自己。不过，两种办法都存在一个弊病，就是对经脉的破坏极其严重，这也是我每次战后都会陷入昏迷的关键原因。不过，幸好它好像还拥有一种神秘的自疗功能，在我陷入昏迷后，都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修复如初，然后再回到血脉内隐藏起来，等待下一次使用。但是，如果长期如此反复，经脉终究会留下伤痕，早晚会修无可修地崩溃，这也是哥舒嫩残说的危险之处。正规的使用魔化力量，应该是通过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一点一点将魔化力量转换作“水滴”，融入常规真气中使用。

魔化力量区别于生命力，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血脉内的，但我起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它。确切地说，除了我还没有人拥有它。因为它我才可以施展“朝天一脚”，骤然发出比平常快十倍速的攻击。换句话说，这一招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因为别人根本无法在瞬间内暴涨数十倍的真气流量，他们既没有那么大的“河道”，也没有那么多的“储水量”。这就更加奇怪了，千年前的秦怜花怎能刚好知晓我的虚实，难道义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成？

这且不去想他，反正义父已逝世多年，根本无法给我答案。倒是幸亏有魔化力量的存在，才能让我在施展“炽天之翼”，燃烧全部生命力之后，仍然幸存于世。关键是霸道无比的魔化力量抢先一步涌入了经脉，并且遏制住了生命力的灌注。就像是密封的水壶已经灌满了水，并且还在源源不绝地涌入，再也容不得其他源头参与。换句话说，魔化力量从始至终独立完成了燃烧的全过程，连一滴也未留下，而“炽天之翼”指令，也仅仅足够维持到燃烧完魔化力量。这就是我那比起魔化力量小得可怜的、宛如九牛一毛般的真气，在“浩劫”后依然幸存的原因。只因在燃烧的一瞬间，它早就被驱逐到血脉中了。

这股微弱的真气要彻底充盈所有经脉，恐怕还要浩瀚无垠的岁月，那也将是我修炼无上武道的道路。不过，惟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那条坎坷无比的道路，在“锁魂”的帮助下，可以缩短为原来的十分之一。真可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在昼夜之间。一日，我忽然感觉真气豁然贯通，形成一条绵延不绝川流不息的潺潺小溪，仿佛与天地有着某种神秘莫测的韵律暗合，再不分彼此，竟然再不需要主动地去运行。它已能保持无盈无缺的循环流淌状态，这让我感动得眼眶湿润。“应该可以了吧？总算恢复到受伤前的功力了。哈哈！”

“大人，您笑什么？也给小的讲讲！”孔龙小心翼翼地道。看着我笑眯眯地步出闭关的殿堂，孔龙也是由衷地高兴。孔龙是继承古辉、辛辣之后的第三任亲卫队队长。如果说古辉是狐狸、辛辣是猎豹的话，那么孔龙就是鹰犬。他最善于拍马伺候，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练就的。但是我还是最喜欢他，而且他的武功也是后来居上，简直超越了古辉和辛辣两人联手，是第27军团最默默无闻的青年高手。而且他从不惹是生非，无论我交代的任何事情，都能圆满地完成，且任劳任怨从不懈怠。因此哥舒嫩残也特别关照他多次，还破格地秘密收他为记名弟子。

我云淡风轻地道：“那是一件有趣而危险的事情。嗯，通知他们来开会吧！”孔龙乖巧地闭嘴，即刻领命而去。

我舒适无比地坐在“紫气东来阁”第五层的小会议室内，淡淡地聆听着窗外的蝉鸣，心思早飞到遥远的京城。这次远足将是极其危险的，先不说中途要穿过毫无法制可言的非帝国控制区——盗匪横行的塔卡玛干大沙漠；即使到了京城，鉴于皇子和世家们的尖锐斗争，恐怕也不会有片刻安宁吧？而要塞方面，虽然“吸血鬼”战役彻底清洗了绊脚石，得以让自己可以大展拳脚开创一个新的局面，但重建军团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事情，幸亏这方面哥舒嫩残的统筹、麒麟等人的实行都还算差强人意。现在是验收这一切的时刻了。

正式的会议开始于半个时辰之后。在野外拉练的众将显得兴奋而疲惫，军服都被汗水浸透大半，显示出哥舒嫩残的“照顾”是极其体贴的。

麒麟一副凶凶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喝水解气，似乎还没从魔鬼式的训练里恢复过来，心情不是太好。

艨艟咧着大嘴合也合不拢，不知道在座位上自个儿高兴着什么，听说他是极为拥戴哥舒嫩残搞这个魔鬼特训计划的，毕竟对他来说，凡是提高战力的方法都是要全力付诸实施的。没有什么比战斗力提高更加令他心满意足的了。

欧阳紫龙淡漠深沉的眼神则明显地带着些许热忱和生机，我知道那是因为随着理想的逐渐实现，少许解开了他紧锁的心结。的确，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从前不敢梦想的高位。

雷霆笑眯眯地陷入沉思中，不过那单纯幸福的眼神，让人不难猜到除了他的南妮，此刻他思念的绝不会是别人。成倍剧增的薪金，让他的甜美理想更加接近了吧？

水幂涛则一个人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寂寥无比的眼神偶尔闪过一丝温暖，好像也开始融入了这个亲密无间的大家庭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九章 顿悟

我清了清嗓子，诚挚无比地道：“各位辛苦了，小弟在此深表谢意。由于闭关，未能给大家帮上任何忙，真是惭愧之极。如今训练开始已经数月，想必大家心中也各有了一些想法，现在我想听听诸位对军团的发展，有何良好的建议？嗯，孔龙你负责记录吧。”孔龙早就恭恭敬敬地坐到后排，开始做会议记录。

雷霆习惯性地道：“那我就先讲吧！愚见认为‘八天九夜’战役、‘吸血鬼’战役都暴露出如下的几个问题：一、军团上下的训练，偏重于同等力量的对峙杀伐，一旦面对超过我方数倍的强大敌军施展人海战术，就没有切实有效的致胜办法，导致自身极大的伤亡。这对军团长期持续地提高整体战斗力，损害极其严重。毕竟无论是怎样的训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是经历数年的培养才可胜任现有岗位的。二、作为军团基础的骑兵、战士、弓箭手三大兵种混合小队，在战役中显示出的战力奇弱。这倒不是敌人相对强悍精锐，根本原因是，这种组合天生就有弊端，那就是它在零星的以小队为单位的混战中，的确可以发挥兵种组合互补的优势，但在集团冲锋中，这种自动分散兵种优势的做法，严重影响了强大战力的发挥。虽然，蒙岩军团长组建过铁甲精锐师团，但规模仍旧太小，且仅局限于骑兵。三、我军野外作战力量的缺乏，原因之一就是过于依赖要塞的强大防御；原因之二就是缺乏对塔卡玛干沙漠、凯撒帝国方面的准确情报；原因之三是野战训练几乎为零；原因之四是要塞可以控制的范围，有极大的局限性，造成一种要塞以外根本就不是管辖范围的错觉，导致了战略上的不重视和战术的匮乏。”

我听得差点冲口而出大声喝彩。真的想不出哥舒嫩残究竟使用了什么办法，让单纯憨厚的雷霆居然可一针见血地提出如此尖锐的现实问题，隐隐已经具有了一名统兵大将的卓越风范，再也不是只顾冲锋陷阵的狂战士了。此刻，我期待着其他人的精彩言论，让我最为企盼的首先当然是仅次于麒麟的超级猛将——艨艟。如果莽撞如他也能有雷霆一半的敏锐，我的京师之行，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艨艟似乎瞬间就明白了我扫他一眼的确切含义，坐直身子凛然生威地道：“对于老雷的问题，小弟提出几点可能助其解决的浅见。一、对于敌众我寡形势下的战斗，除了等待援兵让兵力逐渐变化至均衡外，单靠自身的力量很难实现各个击破的战略目标。除非拥有大量的精良武器，例如大量的‘碎星’大炮。当然根据可靠情报，由于能源问题，再想制造它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它实在太过笨重，根本不利于迅速有效的运动作战。所以我建议尽可能加强现有装备的攻防效果，对三大兵种的装备做一次大规模的更新换代，并且组织专家研制新型的犀利武器。”

艨艟演讲时极有气魄，那股顾盼谁雄、旁若无人的模样，让我暗暗咋舌。他侃侃而谈道：“二、关于兵种混合编队的利弊，小弟认为‘八天九夜’战役已经说明了一切。我5团采用的骑士营、弓箭手营、战士营等单一兵种营级作战单位的联合体显示了极其优异的战力，虽然对‘银蛇营’时损失惨重，但对方恰好也是兵种专一的营级作战单位，且每名战士都显然是经过了极其严格的选拔。所以，我郑重建议，建立起一支纯粹单一兵种，以营为单位的精锐部队。采取最严厉的优胜劣汰制度，一个一个筛选过关，宁缺勿滥。”

我这回多少听出了艨艟的见解来源，看来麒麟真的非常关照他，他俨然就是号召重新建立、并在军团范围内大规模实施闻名天下的“麒麟营”制度。最精锐的“麒麟营”加上最精良的武器装备，岂非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基础？

艨艟继续道：“三、关于野战，我想说的是，鉴于军团的实际兵力规模，不如索性暂时抛弃‘末日峡谷’地段的巡逻，呈紧缩防御阵型，严守要塞。而对要塞北端则采取绝对控制战略，严厉打击零星的小股盗贼团，一面练兵一面备战。这样不但可以让新兵们体验实战经验，还可以获得要塞附近领地的控制权。以哥舒堡为中心，建立堡垒关卡式的新兵驻扎营盘，四面出击，保证东陵——要塞的补给通道的顺畅。完毕！”

我微笑着点点头，望向水幂涛。雷霆的建议足可代表欧阳紫龙，艨艟的建议也可代表麒麟，似乎他们这个副手当的还真是称职至极。对于他们的成长，我是极其满意的。因为这在数月之前根本无法想像，现在要看我的副手有何高见了。

水幂涛从容不迫地道：“关于第一点，建议搜刮一切可以搜刮到的财富，并联系最有实力的供应商购买最优质的装备。单靠拨款和现有的国家配送渠道肯定是无法完成的，请大人到京师留心看看，有无合适伙伴。第二点，精锐部队的建立，最快的捷径就是杀戮。找到一切可杀的人渣，把他们清理干净就差不多了吧。第三点，说到情报来源，就涉及到领地控制。多多吸取本地的优秀人才，组成类似‘麒麟营’的准军事化组织，以地域划分采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两极政策就好了。其间涉及到的分化、离间、策反、暗杀、收买等等手段我就不一一说明了。”

我长叹了口气，心道：唉，这个副手挑的还真是准确无误，简直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把我想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说了个清清楚楚，避免了我去当恶人的机会，堪称忍辱负重啊!不过，这次我再次失算，过去反应最激烈的雷霆、艨艟居然面不改色地听着，甚至还微微点头赞许。难道残酷的战争，真的让这两位充满乐观英雄主义精神的侠士彻底摒弃了幻想，终于肯面对现实来思考问题了吗？至于麒麟、欧阳紫龙则根本连一点表情也不显露，似乎刚刚水幂涛说出的建议，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真理一般。

通过刚刚的只言片语，我大致摸清了这帮家伙的虚实，心头悬起的大石也总算得以落下，遂淡淡地微笑道：“现在我将离开要塞期间的工作交待一下，请认真听好。一、由麒麟负责‘麒麟营’的批量组建工作。二、由艨艟负责全军装备的审核、清点、等级划分，并提出具体改进建议。三、由欧阳紫龙负责主持要塞的日常防御工作。四、由雷霆负责军团的一切后勤保障。五、由水幂涛负责新兵的实战演习，和领地内的治安。嗯，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请现在马上提出来。如果没有就按此实行了。”

麒麟微微显得沉不住气了，他几乎马上道：“卑职认为，‘麒麟营’组建虽可，但必须改头换面，另取其他名字，防止出现意外阻碍。”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却笑骂道：好你个麒麟，真不愧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呀。明知道这名字是个将来功高震主的忌讳，就想把它扼杀在摇篮阶段。呵呵……这倒也好，免得我日后还要费心思动手脚去改名。

不过，话当然不能那么说，我波澜不惊地道：“噢，这倒也是。那么诸位认为更改成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麒麟淡淡地道：“不如就叫‘铁血卫’。既可摆脱营级限制统一分散到整个军团训练，也可必要时抽调回来组成一支无坚不摧的精锐部队。”

我正默默地盘算着可行性，忽听欧阳紫龙插口道：“批量组建‘铁血卫’一事，在具体实施细节上，建议一层一层筛选，留下最后的精华成为王牌精锐部队。并且根据通过实战检验出的成绩，颁发特制的铁血荣誉勋章，以此为升迁依据，以区别于普通战士。嗯，也就是彻底摒弃掉军队的普通化，全面实施特种化。”

艨艟奇怪地道：“那么普通士兵怎么办？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通过残酷无比的地狱式训练的。”欧阳紫龙含笑不语，笑盈盈地看着水幂涛。艨艟也望向水幂涛，看他这名始终给人阴森森感觉的家伙，有什么让人信服的解释。

水幂涛淡淡地道：“很简单，能在无数次实战演习中活下来，且能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者，就算是合格的铁血卫成员了。至于除此之外的其他，既不是我分内之事，也不是我应该关心的。”

艨艟听完为之气结，想不到这个混蛋对自己人也是如此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我轻描淡写地笑道：“艨艟莫要上当。关于士兵的安置还是有很多渠道的。譬如最差的才可以回家种田，素质稍好的可以成为要塞和领地的常规哨和巡逻队成员，维持日常的治安和预警，关键时刻还可成为预备役军士。要人尽其用嘛！”

艨艟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不过看着水幂涛认认真真的表情，忍不住心中暗暗犯嘀咕：这个冷血的家伙，说不定真能干得出来呢。

我环视众人沉声道：“有意见请迅速提出，若有人不清楚，那么也请现在提出来。如果没有就散会，一切依照刚刚商议的执行。”

“是，大人！祝大人京师之行一帆风顺。”五人整齐划一地肃然起身，异口同声地道。

我也诚挚无比地道：“那我离去后的事情，就全拜托各位了。”

●●●●

这次京师之行，我只带了孔龙和十八名亲卫队里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他们都是经哥舒嫩残亲自指点，点头认可，并且在屡次战役中展示过骄人战绩的高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京师之旅以彻底的低调为主。因为要穿越塔卡玛干盗联的领地——沙漠地带。我们化装成了商旅，混进了苏扶介绍的商队。那是常年驻扎于碎星渊，京师“金雕盟”的分支。在京师乃至南疆，甚至敌对的凯撒帝国都留下了“金雕盟”商人的足迹，它的势力甚至可以影响皇帝的决定，堪称民间数一数二的大势力。“金雕盟”的主人迄今还是一个谜，但是只看货物从来未在塔卡玛干地区出过差错，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无边无际的沙漠像黄色的大海，太阳照在上面，万点光亮闪耀。它是那样的静寂，似乎只有热空气在哄哄作响，只有偶尔出现的风，将它吹成多皱的小纹，仿佛投下一颗石子，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扩展的涟漪。放眼一望，尽是无边的砂石，连颗树也不见，遍地只有一丛一丛枯黄的骆驼草、芨芨草。

由一队队骆驼组成的商队，宛如一条不知疲倦的蛇虫蜿蜒前行着，固执地奔向目的地。专司护卫的佣兵团战士正在严密地监视着商队并警戒着周围任何可疑的动静。这支商队的规模堪称庞大无匹，搭载押运的货物更是不计其数。这次我携带的是内涵天文数字财富的帝国银行魔力晶卡和数十颗从蒙岩库房找到的硕大宝石。所以，随身携带着也不必像他们那般担心失窃。倒是掩人耳目地购买了一批凯撒特产的香料、茶叶、珍稀动物毛皮角茸，有整整数十箱，使人颇费脑筋。虽然都是蒙岩时期，被要塞关卡扣留的可怜商家来不及赎回的存货，但为了充样子总要装模作样地保护。

旅途的无聊，使大伙间的闲聊渐渐成了惟一的解闷方法。

孔龙淡淡地道：“嘿，我知道了。您刚才笑的是那个佣兵团。如果强盗是我们亲卫队，咱们几个哥们就可以把他们清理个干净，而且绝对不放过一个。时间就一刻钟好了。”

我笑骂道：“胡说八道，给我老实点儿。什么话都乱说，你怎知道我的想法？”

孔龙笑嘻嘻地道：“这个佣兵团人数虽然有八百人，但是资质参差不齐，战阵组合上就必然乱套。如果正规的战场，一个冲锋就垮了。所以，应该是摆样子的纸老虎，吓唬蟊贼还勉强可以，如果塔卡玛干盗联的现存九大盗贼团（排名第七‘吸血鬼’盗贼团已经被剿灭）看上它，绝对毫无胜机。而奇怪的是，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金雕盟’被抢，看来里面的文章不小。上次‘吸血鬼’盗贼团的战士用的装备，有许多是质料上乘的精品，而即使是碎星渊的三岁孩子都知道，塔卡玛干人是因贫穷才干盗贼的，哪来那么丰富的商品？除非是将沙漠里蕴藏量最大的深蓝大陆最著名的金属矿藏采掘出来，再贩卖给‘金雕盟’。所以，我大胆地推测‘金雕盟’和塔卡玛干盗联有着密切的交往。”

“咦，这家伙还真是见微知著，让我刮目相看。”这个问题我也刚刚想过，只是缺乏他那种特有的自信。皆因孔龙幼年就是在沙漠里度过的，而我则是在碎星渊要塞附近的深山老林。看他们一副精力充沛，仿佛随时都想找个不顺眼的家伙，痛快淋漓地干一架的样子，我哭笑不得地道：“你们死缠烂打带威胁恐吓地非要跟着来，现在又是这副鸟样子。好，无聊是吧？现在开始每天吐纳从三次增加到三十次。如果到了京师，你们仍然不能自我突破到下一层境界的话，今年的年底奖金，你们就不用想了。”

众人的表情瞬间从慷慨激昂的无聊找事，变成可怜巴巴的模样。要知道武功到了他们那种境界，苦练积蓄已经不是突破的关键，而是心境自然无牵无挂的平和。所以一朝看花，就可能顿悟到武学真谛，像孔龙般直追麒麟的超级高手，则更要注重心态的调整。也不知谁呢喃地道：“天啊，还有足足二十余天才到京师呢。”

队伍离开了碎星渊已经快有半个月了，在浩瀚无垠的沙漠里也走了足足十天。这一日，眼前奇迹似的出现了一片广袤的绿洲，茂密的森林简直像海市蜃楼。这支商队的领队、“金雕盟”碎星渊分会的总管金德西，命令全体休息就地用餐，顺便到绿洲设立的惟一补给站补充饮水和食物。命令迅速地从队首传至队尾，似乎是通过号角特殊的长短啸音，传递给均匀分布在队伍中特定的接受者，再口头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整支商旅顿时忙碌热闹起来，纷纷寻找荫凉的地方，停靠牲畜卸载货物。这支商队其实混杂着至少三分之一的非直接隶属“金雕盟”的个体商旅。交一部分钱，就可以扯上“金雕盟”这面虎皮大旗，平平安安地来往于要塞——帝都间。这也算是它的固定收入来源之一吧。

正当众人忙着卸货和喂饮骆驼的时候，一个肥胖的穿着五彩缤纷锦袍的老者走了过来，奉承讨好般递过一壶未开封的金葫芦道：“来，相逢就是有缘，小老儿请客随意喝点儿吧。”看着他足有三百斤的球形躯体，亲卫队员担心被责怪，早就要阻止他过来，却被我无声无息地制止。仔细端详，此人中等身材，相当的富态，圆脸，重眉毛，大眼睛，头发和胡子都很重很黑，很配做个体面的铺店掌柜。他的脚步很重，每走一步，脸上的肉就颤动一下。做惯了生意，他的脸上永远是一团和气，鼻子上几乎老拧起一旋笑纹。

我从加入商队的第一天起，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几乎所有人似乎都和他熟稔无比，都可和他不疼不痒地开着五花八门的玩笑，他也从不生气，而且非常突出搞笑。毕竟是“重量级”的人物，他那一组带的人，也足足有二百多个，其中保镖就有一百多，其余的都是仆人和姬妾。他好像不是来做生意，倒像是来观光旅游的。他的保镖里确实有几名实力鬼神莫测的超级高手，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他们的深浅。

他自称是东陵郡第一大城“哈市”的首富，自从老爸死后，就“艰难”地做起“小买卖”来了，主要做的是古董生意。其实，通过收买超级情报贩子芮斗金（芮覆的弟弟）的情报，我已经知道他就是索罗寺，是南疆大名鼎鼎声威远播，与塔卡玛干盗联联主、第一大盗贼团“雷神之锤”团长“西北霸天”雷万里齐名的南疆双霸天之“东南霸天”索罗寺。当然，索罗寺的真名是价值连城的，真面目也是无价之宝，我自然不会捅破，自找麻烦。

情报里说雷万里和索罗寺的武功都已经晋升到超凡入圣的境界，是南疆这块万里疆域的两块天，迄今无人可以超越。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怀疑事实的真相，索罗寺肥胖如猪，皮肤却白皙如玉石，那双无论何时总是眯缝的细长大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不像绝顶高手。幸亏这瞒不过练有“天眼”和“天耳”的我，尽管他趁我不注意，倾斜着肉球般的身躯，但我还是可以“看”到他亮晶晶的眸子里释放出的咄咄寒光，丝毫不亚于十大神剑的锋刃。“终于证实了。如假包换的索罗寺。”我奇怪地想：“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呢？”

我不客气地喝了一口金葫芦里面的特级“古城烧”，那是东陵府珍藏数百年的名酒啊！一小瓶至少要一千金币的。我一边暗暗为他的慷慨咋舌，一边心中打定主意，以不便应万变，您老想玩什么花样，柳轻侯奉陪到底好了。

索罗寺淡淡地若无其事地问道：“愚兄想和贤弟借问一件东西从何得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蓦然发现破绽在哪里了。我腰间配备的正是欧楚的配剑，也是凯撒帝国十大神剑排名第四的“烟雨蒙蒙”。此剑除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之外，最奇特的就是会根据使用者的功力深浅不同，自己制造出凄迷烟雨，混淆视听，令敌人不知不觉间判断失误，中招身亡。

索罗寺的问题恐怕只是引子，不过是想找理由强取豪夺罢了。于是，我古井不波地道：“您是说这柄剑吗？病时，朋友赠来赏玩的。”

索罗寺仍旧淡淡地道：“请问贵友贵姓，何方人士？”

我还是平静地道：“相交日短也不太熟悉，只知他姓欧。”

索罗寺直勾勾地盯着我，如猛兽守望着猎物般，嘴上却仍淡淡地道：“贵友真是大方啊。老夫当年将此剑赐予小徒的时候，特别关照过剑在人在，剑失人亡。难道日子过得太久，欧楚那小子忘记了吗？柳大人？”

我不动声色淡淡地道：“原来前辈早就认出晚辈了。‘东南霸天’索罗寺真是名不虚传！”

索罗寺想不到我可以一言道破他的来历，瞳孔骤然收缩射出毒辣无匹的精芒，却仍以淡淡的口吻道：“看来我是不能留你活口了。可惜可惜。”

我被他的蔑视激起强大无匹的斗志，气傲苍天地朗声笑道：“晚辈正好刚刚悟出一点心得，敢请前辈指教一二。”

索罗寺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道：“不过，也别让你师傅说我欺负小辈，只要你可以接我十招，欧楚之死就一笔勾销。来吧，林中一战！”说完径直步入树林深处。

我若无其事地起身，抬手制止磨拳擦掌打算一齐痛扁肥猪的孔龙等人，头也不回地道：“防备着他的手下突然来袭，我去去就来。胆敢妄自行动闯入林内者，定以军规严惩不殆。”

身后众亲卫队员肃然整齐划一地道：“是，大人！”

本来我还想叮嘱孔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想必我如果战死，凭借他聪明绝顶的头脑，当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行动。这一刻，我心中蓦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真想“死”一次，然后看看到底谁才是我柳轻侯真正的朋友。

树林内的一切都是明亮的、碧绿的，有时一道日光穿过多叶的树枝射进来，古老的毛榉树梢交织成透明的华盖，替我遮挡着偶然吹进来的风沙和酷日的暴晒。树木特有的清新味道，充满了我的鼻翼。我右手稳如磐石般握着“烟雨蒙蒙”的剑柄，冷冷地盯着相距不超过两丈外的索罗寺，平静地道：“请！”

他闻言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倨傲地伫立在一株高达数十丈的铁杉树前，仿佛自己就是这片绿林的万能主宰者一般，不知不觉地就和摇曳的森林遥相呼应完美契合，凛冽的气势无限地暴涨着。那股磅礴无匹的气势，瞬间就形成一股有如实质的沉重压力。它不但压得我快要窒息，而且全身都无法动弹分毫。我这初出道的菜鸟和享誉数十年的骨灰级老前辈之间的差距，顷刻就残忍无比地显露出来了。

那不是单纯的修炼时间长短的比较，而是精神修为高低的对照。如果说我还是瞎子般摸着石头过河的话，那么索罗寺早就对河道了如指掌，可以闭着眼睛都轻车熟路地往返来回。换句话说，如果我想聚集真气与周围环境达到完美契合，不仅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运作，而且最终还一定能够成功的话，对索罗寺来说，那只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这种差别足以导致他稳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愧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宗师啊。可怜的欧楚连他一半的功力也没具备。如果，他遇到的是两个月前尚未转移魔化力量为精神力的柳轻侯，此刻定然可十拿九稳地得尝夙愿，可惜现在我已非我。我淡淡地想着，面红耳赤的窒息模样，奇迹般突变，那双漆黑无比的眼眸，宛如吸纳一切物质的黑洞般，蓦然射出诡异无匹的精芒。这一刻，在生死攸关的刹那，我引发了从未用于实战的“锁魂”境界，那是纯纯粹粹的魔化力量，较之最初囫囵吞枣般的滥用，实有不可逾越的距离。

索罗寺猛然大吃一惊地发现，本来被束缚在原地，无奈地痛苦挣扎的躯体，骤然从视野里蒸发般无影无踪。那股失足于无底深渊般难受无比的感觉，让他气得几乎当场吐血。仿佛我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又好像无所不在地分布在每一分空间里。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宛如禅宗的一道机锋，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出现在索罗寺面前，如果他不能立即从迷失中醒悟，重新锁定我的真身，那么这一仗就根本不用再打了，他已死定了。精神攻击就是这么妙到毫巅的艺术范畴的境界交锋，有时候，根本无法用笔墨完全阐述个中玄虚。

“‘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老夫刚刚还真差点看走眼了。原来你是魔界中人？”索罗寺面容倏地变得严肃无比，咬牙切齿地说着，而白嫩如玉石般的两只胖乎乎的手，则毫不留情地结成无数深奥玄秘的手印，刹那间笼罩两丈方圆，充斥着每一寸空间铺天盖地般向我袭来。

我讶异无比地盯着这令人目眩神迷的大手印，万万没想到，这死肥猪居然是禅宗超级高手，单靠这分修为，恐怕地位绝不亚于高唐境内执掌各大流派命运的领袖人物。因为此刻浮现在我眼前的，正是高唐禅宗镇宗绝技——“阿帝夜指”。“锁魂”虽然是精神力领域空前绝后最伟大的成就，但是由于仍旧脱胎于魔界宝典，先天上还是要被禅宗最顶尖的大手印识破行踪。假以时日，我拥有索罗寺同等的经验与精神修为，当然会是另外一幅光景，不过，此刻却是被欺负定了的。毕竟初学乍练刚刚两个月的我，无法和终生浸淫禅道的老秃驴较真。幸运是有限的，真正的成长还需要艰辛无比的苦苦修炼。

“唉，真是倒霉呀。死肥猪，难道你想和风华正茂的哥哥我同归于尽吗？”茂密树木间的稳如泰山的我，望着漫天根本无法分辨虚实，却越来越迫近的手印，无可奈何地将身躯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可能受到打击的面积。同时，“烟雨蒙蒙”似缓实疾地平平刺向索罗寺肥胖头颅的眉心印堂穴。剑鞘根本掩饰不住透出毫光万丈瑞彩千条的剑身，剑气宛如杏花烟雨，诗情画意的宜人美景遥遥笼罩了整片树林，在一片朦朦胧胧虚无缥缈恍恍惚惚隐隐约约中，蕴涵着足令乾坤变色的杀意。

“咦？”索罗寺本以为万无一失，岂料我两个月的闭关修行并不是玩笑度日，乍一出手就是完美融会于庞大无匹、源源不绝精神力的最强横杀势——“血祭”。不过，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每一剑都比前一剑轻，轻盈得像是飞舞的蝴蝶；每一剑却比前一剑柔，温柔得像是初恋情人的吻；每一剑还比前一剑淡，平淡得像是悠久的岁月；每一剑更比前一剑雅，雅致得像是遗忘多年的小诗。刹那间，我轻柔淡雅地刺出万千剑影，迎接每个蕴含着浩瀚力量的手印，感觉快乐似神仙。

短暂的静谧过后，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战场出现一幕奇景。那些经历了悠久岁月、在无数闪电雷霆的洗礼下都安然无恙的铁砧松、古老的毛榉树统统都不见了，永远地消失了。尘土弥漫中，两条人影悍然分离，却倏然连喘息也欠奉地再次如两条毒龙般纠缠在一起。犀利无匹的锋刃和沛不可御的手印，如同狰狞可怕的龙牙，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着对方最脆弱柔嫩的器官，准备施以致命的一击。

激战数十招有余，我凭借着迅速无比的恢复速度，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固若金汤地捍卫着领域，阻挡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早已食言的索罗寺蓦然退出战场之外，宛如当头棒喝般狂吼道：“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好。那是高唐禅宗另一项秘而不宣的镇宗绝技——“佛陀九字箴言”。它的最高境界可以将施法者化身为千万护法尊者，每一个都拥有与真身同样的实力，虽然只能维持片刻，但是，对于我的小命来说，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果不其然，索罗寺肥胖臃肿的身躯，蓦然发出瑞彩千条光芒万丈，瞬息间膨胀至顶天立地的巨灵大神一般，金灿灿威严肃穆的面孔须发怒张，铜铃般的巨眼射出数寸伸缩不定犹如实质般可怕的深湛蓝黑精芒，宛如一座小山般的超级巨掌，不可阻挡地铺天盖地般笼罩向我。那磅礴无匹的气势，遮云蔽日的庞大阴影，愈发显得我是那么渺小无力。

我知道被它抓住的一刹那，就是粉身碎骨的时刻。没有人能够在巨灵大神的捏握下，仍能保持骨骼完整无缺的。“也许会像一团汁水四溢的番茄般支离破碎永远不复人形吧？不，我不会屈服，不会认输，更加绝对不会认命。”我倔强无比地想着。看着那只小山般的超级巨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个比疯狂更疯狂的念头，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我的脑海。

“成王败寇，就赌这一次了。”眼看着那只破碎虚空而来的小山般的超级巨掌，铺天盖地席卷宇宙一般气势浩瀚无比的攻势，眼看就要触及身体，甚至完成合拢准备握紧时，连弯曲用力的硕大指节都清晰可见。我却仅仅是轻蔑地一笑，整个身体就人间蒸发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嘭！”巨掌猛然紧紧合握，发出可怕无比的轰然巨响响彻方圆数里。不过，掌中却空空如也，捏碎的仅仅是永远也无法伤害分毫的空气而已，索罗寺声势浩大的攻击竟然成了天大的笑话。难受得差点吐血十升，才隐隐制约住体内仍然间歇发作的伤势，他蓦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胸口突兀地冒出的半尺剑锋，艰辛地想回头看看偷袭的人。

我好整以暇地一寸一寸出现，先是握剑的右手，然后是完美无瑕的头颅……“你……这是……什么……武……功？”索罗寺感受着庞大无匹的功力随着伤口被疯狂无比的吸力席卷入黑洞般的荒谬感觉，艰辛无比地问道。

“是‘朝天一剑’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高境界——‘锁魂’的完美结合。为了对付你，我和上帝打了一个赌，燃烧一切精神力量，突破你的神罚。呵呵，你也许不知道，我是一名不相信任何神佛之说的男人，我只相信我自己拥有的力量。如果有一天，神佛胆敢和我作对，我就逢神杀神，遇佛屠佛，神仙佛陀也没得商量，譬如今天。哦，你安心地去地狱吧！很快我就会送你的徒子徒孙下去陪你的，你是铁定不会寂寞的。不过，女人我就没有办法了，要你自己努力去抢了。说实话，我也从没碰过，真的是爱莫能助。”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猛然再次痛下辣手，“烟雨蒙蒙”中蕴涵的“朝天一剑”杀意骤然全部启动，索罗寺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星半点的痕迹也未留下。我确认了不可一世的“东南霸天”索罗寺这老狐狸的死亡，才颓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精神领域那种空虚无比的感觉，因为索罗寺贡献的全部功力，已经大为缓和。刚刚启动“锁魂”，施展全部精神力量到达极限的做法，简直不是人受的。在决战瞬间，我仍心有余悸，“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全身的血液似乎一齐涌进了心脏。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我冒着自己魂飞魄散的危险，施展了一直半生不熟的“朝天一剑”，此刻消散于空气中成为离子的恐怕就是我了。

真气开始缓慢无比地填充着空荡荡的经脉，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疲惫中雀跃着。似乎因为这次完全超越极限的运作后，它们有了本质的不同。这种变化极其熟稔，就像燃烧魔化力量的那次一般。我无可奈何地呻吟道：“不是这样吧！如果每次都要九死一生，才能突破现在的境界，我宁愿这辈子停滞在如今的阶段里好了。毕竟小命要紧，没了它，一切都是狗屁。”

不过，说归说，当我沉浸在静谧无比的玄奥境界中，蓦然发现自己那双白皙、透明、修长、完美无缺的手掌，宛如一件天下无双的艺术品时，仍然忍不住赞叹：“嗯，活着真好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 崛起 第十章 叛逆

索罗寺的随从显然没有料到，从森林生还的居然是我。他们冷冷地注视着我，但是丝毫不敢轻举妄动。我把玩着索罗寺身上惟一的遗物——两枚各镶嵌着一颗举世无双的暗黑能量辉石的、亿万万年才形成的吸取了悠久岁月的黑暗能量的戒指。我为自己的学识渊博庆幸，因为除了我和索罗寺外，恐怕已经没有人可以认得出这两枚戒指的真正作用了。或者，连索罗寺也不过只是欣赏它们的神秘的美感，而不了解其蕴涵的真正意义。

“暗黑破坏神的眼睛！”我呢喃地道，一边将戒指戴到了左右手的中指。一刹那，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就包围了我，仿佛想把我顷刻就挤压成永恒的宇宙尘埃，可惜，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更有过应付类似能量的经验。“锁魂”宛如一道犀利无匹的针刺入庞大无匹无边无际的能量星云，没有任何讯息反馈，没有任何化验反应，好像它已经被吞噬了。

正当我彻底绝望的时候，精神力蓦然开始疯狂地攀升，其迅猛的势头，让我后悔不迭，“根本和上次不是一个档次嘛，简直是大海和一杯水的区别。”我再不敢分心，“锁魂”在一刹那提升到极限，我“看”到了无限远又无限近的时空，无限大又无限小的物质结构，我不知要徘徊于这个世界多久，但是，我愿意。无想成了我思维惟一的指南。在奇异神秘的玄幻之境，我的修行再次进入了锁魂万倍的加乘效用，只是这个时空仿佛是停滞不前的永恒的时空。时间没有流逝，物质也没有改变。

●●●●

“我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看到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景象，索罗寺的仆人仿佛要吃掉我，又带着无限的敬畏。孔龙和亲卫队依然编成鬼神莫测的阵势将我守护在中央，太阳依旧高挂天空。“啊！”我震撼莫名，几乎跳起来，本以为经历了悠久岁月，岂料竟然只是眨眼的一刹那。只是，还是有些事物改变了。

孔龙惊呼道：“大人，你……你的眼睛……”

是的，我的眼睛从天空的蔚蓝色变成了宛如宇宙一般深邃莫测的玄之又玄的黑暗颜色，第一时间里我从“锁魂”看到了自己的变化。而号称“暗黑破坏神的眼睛”的硕大无匹的宝石戒指，居然变成了透明无瑕的钻石。

我终于感受到了不同，经过两次的魔鬼式修炼，我的精神力量仿佛已经与宇宙之神同步了一般，再没有进步的余地。而我现在仍然沉浸在一种神奇无比的境界里，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见闻”方圆万里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例如现在万里外那个叫“葫芦谷”的小城市东大街第三栋房子里的女人正在抱怨丈夫在外花天酒地，一点也不疼惜她，准备离家出走。当然，是席卷所有的家资和马夫开溜。而他的丈夫正和另一个妖艳的女子在床上翻云覆雨，一发而不可收拾，他脑子里正运筹着怎样毒死他的发妻。

而遥远的碎星渊要塞里，尽管已经是休息时间，麒麟还在繁忙地工作。我淡淡地道：“很好。”

蓦然，麒麟仿佛僵硬了一般，难以置信道：“大人，你回来了。”

“他居然听到了我的声音。应该是心理感应吧？”

我狂喜道：“不，我还在沙漠里。只是刚刚进入了‘万里传音’的奇妙境界，所以和你聊聊。”

麒麟恭恭敬敬地道：“您有什么吩咐？”

我淡淡地道：“我刚刚干掉了索罗寺。他现在的身份是东陵第一大城哈市首富。而且，他的徒弟是欧楚，我怀疑他叛国，现在他们首领一死，说不定会狗急跳墙。你和哥舒嫩残商量一下，研究一个无懈可击的计划，一举端掉他的老窝。”

沉思片刻，麒麟微微皱眉道：“可是东陵郡名义上虽然隶属于南疆，但是实际上一直都是东陵郡郡主呼延驭龙自治。此人拜在秦九门下，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贸然出击恐怕会给他人留下口舌。”

我仍然淡淡地道：“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一个小鞋穿。我会具体安排时机，你立刻派出密探，二十四小时监视索府动静，派我的亲卫队第二小队去。太子殿下会喜欢这类消息的。”

麒麟欣然道：“是。”

“嗯，小孔啊，你种的花结果了。”我淡淡地道，手里却奇迹一般地出现一颗普普通通的青毛杏子。孔龙刚刚离我最近，看到我“传送”来的表皮上刻有他亲手写的一个“龙”字的水果，吓得目瞪口呆。我淡淡地含笑不语。“孔龙或许是从这一刻开始对我彻底死心塌地地效忠的吧？”我淡淡地想。“阁下，您还是人吗？”孔龙呢喃地自言自语。

随性所至，我假装闭目调息，索府随从的话却一丝不露地出现在我的领域。

“大哥，我们干脆一块上做掉他们算了，反正金德西也不敢管我们的闲事。”我观察到索府保镖里的四名超级高手之一阴森森地道。那是一名脸上刀疤纵横，长着宛如毒蛇的三角眼的壮汉。

“不可。”另一个相貌英俊，脂粉气很重，不男不女的青年持明显不同的观点，“三哥此言差矣。你想想如果我们兄弟四个联手可以干掉索爷吗？”

刀疤脸沉默片刻，叹口气道：“只怕半成把握也没有。”

人妖尖细的嗓音淡淡地道：“既然那小子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干掉了索爷，你说收拾我们，大概要用多长时间？”

“老四，照你这么说，索爷的仇，我们就不报了吗？”一名儒雅的老学究悠悠地道。

“二哥说得对！索爷对我们‘东陵四妖’不薄，他死了我们什么表示没有，不但回去没法向总管魏中弦交代，大少爷索尔更不会善罢甘休。”刀疤脸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想必想起了二人的可怕。

“也不是这么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人妖环视了众人一眼，肃然道：“收拾这批废物，可比惹那个瘟神简单多了。这批货物价值数百万金币，足够我们下半生花用了。”

刀疤脸三角眼立刻露出贪婪的精芒，不敢相信地道：“什么？你怎么知道？”老学究也失去了悠闲神态，紧紧盯着人妖。

人妖得意地道：“是大少爷的书童索真告诉我的。那个小子早对小姐的丫鬟香妮有意思，偏偏没胆。知道我素来对女人特别有办法，就来求我。我给他一颗‘黑寡妇’，就完全搞定了。事后，他俩被我捏住把柄，对我当然言听计从。出发前，我奇怪索爷多年不曾亲自押运，为什么突然改性了，就命索真暗地打听。原来，这批货里最值钱的竟然是传说中的无价之宝——‘金陵八骏’。随便一匹黑市开价就是三十万金币，整套下来最保守的底价也有三百万金币。”

刀疤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地道：“老四，三哥这回彻底服了你。”

老学究也感慨地道：“这次我们也可收山了。”

三人嘿嘿冷笑，一齐望向素来惜言如金的大哥——“月妖”龙克缍。龙克缍不负众望地点头应允。

索府其他保镖、随从和侍妾根本不知道死神降临，全部接到副总管的命令：“索爷命令，将营地迁到树林里。”

然后老学究向领队金德西通告：“索爷因为身体不适，昨夜过度劳累，希望可以在此地暂时休息一天，会很快跟上大队的。”金德西关照了两句，想到索罗寺不是第一次发生此类事情，就答应了下来。一切就绪，只等第二天了。

我也期盼着黎明，因为那将满足我对金钱的渴望。“‘金陵八骏’？嘿嘿，究竟你是属于谁的呢？”我淡淡地仰天问道。

黎明在五个人的期盼中姗姗来迟，商队开始了新一天的跋涉。我高高坐在骆驼双峰之间，淡淡地对孔龙道：“我去看看索罗寺的队伍，你就说我病了，在车里好了。”

孔龙恭恭敬敬地道：“是！”还好，我们带了一辆小商队经常使用的结实耐用的马车。

下一刻，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树林里最壮实的那棵大叶白杨的枝干处，跳跃的落点精确无匹。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树林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难道，这么一会儿就全死光了？”我后悔因为“特异功能”突然消失，没有“看”到精彩的一幕，是的，森林里已经没有活人，不，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惟一的一个，是所有人命的索取者。

是索罗寺的府第副总管龙克缍。一名面目刻板得像雕塑，身材却像精钢棺材板一样厚实坚硬的家伙。眼神宛如死鱼，没有一丝人类表情。他也是当时惟一没有发言的人，心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我了解这类人，是那种悍、冷酷、残忍、毒辣、诡计多端、自私自利的超级高手。通常这类人，也最会看破表面，认识到事物的本质。想不到索罗寺麾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角色。比起来，我的部下中好像只有麒麟可以和他相提并论，水幂涛和孔龙还太嫩了点。

他冷冷地站在一辆最豪华的马车跟前，手里拎着一柄狭长的黑鞘宝剑。他周围全部是死人，所有的保镖和仆人随从都死于致命的毒药或穿喉的一剑。而老学究、刀疤脸、人妖则死在穿喉一剑之下。“咦？”我惊讶地发现龙克缍也“死”了。

活着的龙克缍蓦然道：“我知道你已经来了。请现身说话。龙某有要事相商。”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太大意了，他拥有野兽一样的直觉。什么也瞒不过他。

我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一丈外，他二话不说，趁我阵脚不稳，一道迅捷的剑芒竟至我喉前一寸，戛然停滞了，像中了石化魔法一样，一动不动。龙克缍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瞳孔一分距离前，蓄势待张的两根绣花针，随时可以洞穿他的后脑。

我淡淡地道：“你确实很快，但是比我还是慢了一点点。我保证下次，你不会再听到我的忠告了。”

龙克缍万分艰辛地咽了一口口水，看到绣花针凭空消失于虚空，嘶哑地道：“神……的……领……域……？”那是我精神力增长至止境后，学会的最高级控制术。暂时还没有想到具体用途。但是运用起绣花针，却是灵机一动，从奴婢尸体上“拣”来的。

我仍旧淡淡地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龙克缍死鱼似的眼神释放出难以形容的光彩，收剑献上一个长条锦盒道：“请您收下我，为您效力。”

我不接，还在沉思。龙克缍眼神一冷，反手一剑剁向自己的右臂。

“锵！”绣花针奇迹似的凭空出现在剑锋下，与只差一分就将右臂斩断的利剑蕴涵的十二重真力硬碰硬地交锋，险险将剑锋挑开。“好，我答应你。”我看出这是个亡命之徒，无论对自己还是敌人，都是那么地果决，就像是一条毒辣无匹的响尾蛇。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龙克缍虔诚地道：“我是塔卡玛干沙漠已经灭族的金狼族惟一的男丁，我一生的追求就是跟随天下无敌的强者建立无与伦比的伟大事业。对于崇尚无上武力的我来说，索罗寺的败亡就意味着灭绝，龙克缍绝对会对他不屑一顾。将来您也是一样的，我的主人。”

我不以为许地道：“那是当然。希望我死的时候，你可以一样果断地追寻新的强者。”

龙克缍破例地露出了微笑，淡淡地道：“凭借主人的武功，或许还不能达到真正的神谕。但是，假以时日，大陆将在您的脚下屈服。从今天此刻起，龙克缍将追随主人，誓死决不反叛。”

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真实的龙克缍，他是一个真性情的豪爽汉子。此刻，天衣无缝的布局显示着，全部索府

的随从人员已经灭亡，只有索罗寺消失了。而龙克缍平时绝少显露武功，更从未动用过剑，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只要他改头换面，一切就完美无缺了。“是的。我们走吧。”我淡淡地道。身后的龙克缍，已经与原来彻底不同，变成了另一个人。

●●●●

商队继续进行着无聊的旅程。我仍然还是坐在那匹年轻健壮的公骆驼身上，懒洋洋地闭着双眼，全身彻底放松地晒太阳。实际上，我正在艰辛地将塔卡玛干的地形图印在脑海中，毕竟，我将来的目标是消灭这片土地上最强悍的男人们。龙克缍和以往一样沉默无言地混在亲卫队里。谁也没有发现，我的队伍里忽然多出了一个生面孔。这年头并不太平，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脆弱的生命带来未知的危险。

“锁魂”的再次进化，使我的特殊技艺里第一次出现了方便快捷，神出鬼没，达到深不可测境界的暗器——“宿命针”。一种可以让绣花针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你身体任何部位的尖端武学。我开始尝试了各种暗器，最后还是选定了几乎没有重量和质量的绣花针，因为，只有这种纤细无匹的武器才可以承受疯狂无匹无限加载的精神力。上次，我成功融入神谕后，从碎星渊要塞挪移来的杏子，保存不到片刻就化为虚无了。没有任何物体可以承受长距离转移，却不受损；但是，近距离，我是说数丈以内，绣花针可以。

或许，到京城用最昂贵也是最坚硬的万年玄铁打造的“宿命针”或许可以适应二十尺的距离。因为它的硬度正好是普通钢铁的二十倍。不过，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设计方案，一个被无数冤魂厉鬼诅咒到永远的世间第一恐怖暗器——“阴晴圆缺月”或叫“新月”。

●●●●

“大人，明天日落时分就可以到达京师了。”孔龙向金德西打听了准确的到达时间。我没有说什么，一心在研究那份“暗器设计图”。孔龙不再打搅我，我索性躺在车上等待灵感的出现。亲卫队的骑士们三三两两地去买回食物顺便放放风，毕竟沙漠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此地是已经极为接近京师外围的无数卫星城市之一的“巨岩城”。它是一座整个建立在一块庞大无匹的岩石上的城镇，足有十里方圆，形成附近最为耀眼的天然景观。我好奇地命队伍暂时脱离商队绕着它看看。“没什么稀奇，就是太大了。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冒出来的，造物主也实在是太神奇了。”我喃喃地道，顺便把捏成一团的设计废纸扔到脚下。

“嗖！”连我都叹为观止的一道身影，就那么在孔龙和龙克缍的眼皮底下轻易溜入我的车内，而且出自一名活泼可爱的决不超过十八岁的少年身上。他面带惊慌之色仿佛在躲避凶神恶煞一般，但是却掩饰不住他丰神如玉的风采之万一。尽管我自认为美男子，但是，和他一比简直自惭形秽。不过，我很快平衡了。因为，“他”居然是个女的。她的身材比例宛如根据黄金分割裁定的，五官精致无匹，肌肤完美无瑕。只是，作为“男人”她的体重就太单薄了。而且根据我的“锁魂”，我窥视到她体内的真气完全是一股至阴至柔的玄功，根据我来自哥舒嫩残的渊博学识鉴定，那是深蓝世族最上乘的心法——“吠陀经”衍变出的——“无忧诀”。

“救我！”少女只来得及哀怨无比地说出两个字，就全身缩入我床上厚厚的被子里。我的心弦仿佛被她狠狠地弹了一下，即使是蒙恬也不能操纵我的情绪，可是这个少女却让我冷不防地中了招。确定少女的武功绝对不亚于孔龙和龙克缍，我就知道这次揽下的麻烦绝对是惊人的。就在这个时候，争吵打斗在一瞬间爆发了。

“麻烦还是躲避不掉的呀。”我呢喃地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一章 惊艳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手一共是二十余人，个个身着便衣，但是质料上乘做工考究，武器精良简直是极品。夕阳中放射着璀璨夺目的精芒。那表露在外的悍、勇猛、冷酷、无情、傲慢与身经百战才具有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意，处处都显示着对方的来历不凡，当然只限于和我们一样的军队。

场中打斗的正是九比九，我的人占了绝对优势，哥舒嫩残的记名弟子岂是普通人物。根据我的行前命令，在没有了解对方的来历和受到生命威胁前，不允许他们下杀手。所以对方还只是露出败象，并没有人受伤。

“住手！”我大喝道。亲卫队员齐齐跳出圈子，连一滴汗也没有出。反观对方，有几个几乎虚脱了，个个没精打采好像散了功一样。“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闯到我的商队里？”我义正词严地道。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名穿着与众不同的青年男子。他最显著的特征是左耳戴着一枚精致绝伦的钻石耳环和如同秃鹫一般的眼神。尖挺笔直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鹰勾鼻和嘴角齐齐下斜的薄唇，显示着主人的无限残忍和冷酷。

他随随便便地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止帝都卫戍集团军——西督办案？”

我淡淡地道：“阁下是……”

他诡异地一笑，不语。身后的骑士得意洋洋地代言道：“见到帝都卫戍集团军——西督第12111团长钟碳大人还不束手就擒？难道你们想造反吗？”

我很佩服那个家伙乱安罪名的本事。本想狠狠教训一下对方，但是，孔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进一步摩擦，已经采取了最果断的措施。“混蛋，小小一个普通军团团长，最多是一个白银骑士，就敢如此嚣张。你们忘记了我军第22条军规，以小犯上者腰斩了吗？”凌厉无匹的言辞，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跟着，孔龙亮出了显示军官身份的特制腰牌，不，是身后包括龙克缍在内的十八人一齐亮出了腰牌。

“这……”钟碳在内的所有人一齐傻眼，怎么也想不到“强盗”摇身一变，居然都成了高级军官。那是明晃晃的十七枚风云帝国制式侍大将腰牌，而另外两枚居然是风云帝国制式大将腰牌（孔龙和龙克缍）。当然那仅是内部规定的闲职，有名无实，只是反映了持有腰牌者的级数，实际任命却需要内务部审核。这是一个待推荐的阶级，本来人数极少。不过为了激励属下上进，我特意破格提拔了一大批基层军官，以待日后立功时，可以迅速向内务部报告，即刻升迁。

可那群大兵哪里知道其中的关键，当下无可奈何地齐齐敬礼，道：“对不起，长官！因为没有认出所以冒犯。我们是奉了西督大人的命令捉拿军机要犯的，有人看见他进了你们的营地。”

孔龙淡淡地道：“搜查可以，如果没有的话，我会向军部相以驻碎星渊要塞第27主力军团柳轻侯侍元帅的名义，提出严正抗议的。”钟碳的汗唰地一下子流下来。要知道在军阶就是一切的军队里，冒犯上级是非常危险的罪名，军部随时会以维护军纪的名义，斩首犯上的人以平息怒气。

“小孔，不要为难他们，要查就查好了。毕竟，这里是京师啊。”我淡淡地道。

孔龙淡淡地对钟碳道：“既然阁下这么说了，那就请吧。”钟碳敬畏无比地向我敬礼，然后命人展开了细致无比的搜查，结果没有任何收获。

钟碳脸色难看得要死地道：“非常感谢元帅阁下的配合，卑职还要追击要犯，就此告退。”

我和颜悦色地道：“没关系的。代我向西督钟军长问好。”钟碳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急忙退去。

我对孔龙淡淡地道：“好小子，你戏演得不错吗！”

孔龙笑嘻嘻地道：“快看看她吧！别晕了。”

原来，我不知不觉地将她吊到了巨岩镇靠近营地的峭壁阴影里。那里离地悬空百丈，从地上看就是一团漆黑。抱着她如水般柔嫩的躯体，我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起来。可是，现在不是播放香艳镜头的合适时机。因为她受了重伤，再加上半天的悬挂，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简直危在旦夕。

我不得不像佩服她的轻功一样佩服她的意志力，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能否在七经八脉几乎断裂的状态下，还可以坚持从帝都西部全速奔驰五百里，赶到巨岩镇。她的功力恐怕不在麒麟、龙克缍两人之下吧。环顾我的集团军，简直找不到几个像她这么杰出的高手，她的来历真是耐人寻味呀!

“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刹那，“锁魂”牢牢锁定了她。魔鬼天使一般毫无瑕疵完美无缺的容颜和胴体，让我一面鼻血狂喷不止，一面为她进行检查。“真是矛盾啊，幸亏我还有非我。”我感慨着想，“希望不会被误会成色魔才好。”双手却完全和意念相反地游走于每一寸隐秘地带，简直抚摩过每一寸玉肌了。没办法，不知哪个家伙那么缺德，用的居然是失传了数千年之久，几乎和哥舒嫩残一样古老的魔道招牌式最阴毒险恶的武功——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

我祈祷道：“老天爷，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既然送给我了，就不要再残忍地拿走啊，那个混蛋我一定要让他后悔生下来。不过，大哥，拜托你告诉我，你这个混蛋，到底把第九百九十九道真气潜伏在哪里了呀？”（注：“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是魔道中人都不屑、不敢、不能、不愿练的，历史上最卑鄙、变态、下流、无耻、恐怖、可怕的特殊技能。本来，它和“暗黑不死魔功”、“天魔策”、“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合称魔王四大绝学的。只是因为代价太昂贵而且太难练才渐渐失传——它要求练习者必须是“不是男人的男人”。）

这次，素未谋面的敌手，给我留下了一个大难题。那就是他在破坏她的全身机能的同时，惟恐有人相救，或者单纯地想享受超级虐待狂的乐趣，在她体内布置了宛如连锁反应定时炸弹似的九百九十九道会自动躲避攻击的诡异无匹的真气。

我一面流汗一面庆幸，“幸亏你这个变态狂的功力还只是三九境界，如果是九九境界，就算是真的神仙也只能望美人而叹息了。”“锁魂”小心翼翼地在一刹那就用透明无比坚韧无匹的真气球包裹住了九百九十八道残留真气，可是，我扫描了几乎三遍也没有发现最后一道残留真气。“天杀的，你够狠！”我看着残留真气越来越不稳定，全身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从我发际雨水似的流过了印堂、鼻梁、脸颊渗入脖领。

“难道——”我脑中灵光一闪，用逆向思维考虑，一个最变态的想法从我脑海中诞生。连我都为自己肮脏的想法作呕，“或许，我比那位老兄好不到哪里去吧？可是，除了……哪里我都检查过了……啊！终于找到了……不好！”我在刚刚找到的瞬间，残留真气就爆炸了。幸好，我反应快极，在爆炸前的刹那，将所有包裹残留真气的真气球送入了和当今世界完全迥异的反空间。不，我故意留下了一个在重重包裹下的最庞大的残留真气（或称之为“葵花真气”的无上魔道巅峰真气）以供研究。嘿，其实除了要知己知彼，以后为她报仇之外，我要寻觅一条不需要自宫也能练成“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的另类捷径。

话题扯远了。我赶紧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高境界——“锁魂”变成一张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蚕茧一样的物质包围了她所有受创的经脉、肌肤和器官，进行庞大无匹的修复和进化过程。幸亏，我拥有堪称永远不会枯竭的精神力储备。“能一边全力以赴地用毕生精神疗伤美容，另一方面又悠闲散漫地，以十倍恢复速度的精神力来补充损失，顺便再加深修炼的家伙，除了我这个怪物，恐怕举世无双了吧？

十个时辰过去了。我由于精神力太充沛了，正在给自己使用“锁魂”。这是我昨天夜里为她疗伤的时候，刚刚发现的可以避免我的精神力无端浪费的好办法之一。我一边扩充经脉，一面将经脉壁凿实。可以想像修建超宇宙级别战争堡垒的样子，我在进行着空前绝后、盖世无双、浩瀚无垠、铺天盖地、庞大无匹的工程，每一秒耗费的精神力与“锁魂”提供的恢复速度不相上下。如果哥舒嫩残在的话，一定会说这是个疯子和天才完美无缺地结合在一起的怪胎才能想出的绝妙主意。

这就是后世人们称之为独辟蹊径的无上魔道绝学，与魔王四大绝学并驾齐驱，号称“无敌战争堡垒”的“灭世魔体”。我这始作俑者当然还不知道后世对我的评价，只顾着盲目地砌墙运料，顺便也分析那道堪称中枢级数的“葵花真气”。

“真是诡异、邪恶、恐怖、死亡……所有负面情绪的完美的结合体呀!”我试着输入一道真气，顷刻间就被完全改变了性质。“天杀的，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对付啊。不过，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一点。毕竟是三九境界呀，沉不住气。”我再无顾虑，输出一道强横无匹的精神力宛如铁钳一样，死死地卡住了毒蛇似的“葵花真气”的七寸，任凭它怎么挣扎惨叫也不放手，直到活生生地捏昏了它。趁着短暂的时机，我做了一个小手术。当然，过程极其复杂繁琐，但是结果非常直观。那就是给它彻底地洗脑，对我惟命是从，然后，扔到“建筑工地”进行劳动改造。

我真是天才！我正沾沾自喜，全然没有料到祸起萧墙。“啪！流氓！”一声清脆的耳光，让我从美梦中惊醒。啊！光顾玩了，居然忘记了大美人。我脸上印出五爪金龙，却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用史上最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一刻，她的精神被一股惊天地泣鬼神的冤气震撼了。那是什么眼神啊？居然，会说话似的。它以那无与伦比犀利无匹的言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诉说着，它的主人是如何在万分危急的境况下，冒着全身功力尽废的危险，不顾将来可能生不如死的痛苦，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治疗她这个陌生人那几乎不治之症的不归之路。然后是，一系列的救治过程中的感人事迹，足足可以为帝国日报提供整版一百年的正面教育素材，且绝对不会有重复抄袭的嫌疑，情节之离奇、人物心理之复杂、环境描写之细腻、构思之恢弘、手笔之大气磅礴都足以当选本年度最佳报告文学奖。

仅仅就是那么一眼，我已经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锁魂”施展到了极限，这让我感到有点窒息。天杀的，有点玩大了。我暗叫不妙。但是，效果却是惊人无比的。一眼，就构思并传递给了她这么一个让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令人回肠荡气的故事梗概。“我一见钟情地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在知道她身受最歹毒的‘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危在旦夕后，心如刀割，为了最心爱的姑娘，终于决心抛弃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成全爱人幸福地活下去。于是，就使用了十代单传的家族绝学‘移花接木黯然销魂大法’，将自己的生命力无偿地奉献给了她。结果，自身不但功力只剩下平时的半成，（因为要砌墙，而且不可半途而废。还有，‘葵花真气’的培养也需要天文数字的真气，幸亏这种功力不同于顿悟，只要可以无休无止地供应精神力来培养就可以了，我现在的状况正适合这类可以进步飞快的功夫，不像别的武功都是解放前的水准。）而且每日还要承受噬魂嚼魄的磨难。（砌墙有时会塌方，需要不断加固修复。初期还没达到自动化，所以，表现为脸红，眼白，流汗，抽搐，痉挛，当然可以轻易地控制，不去控制，当然就会产生痛苦似的症状。）”

她哀怨无比地流下了冰凉的泪水，伏到我怀里凄凉地哭泣起来。我也只好假戏真做，陪着落泪，还大义凛然地道：“我死以后，你不要再想念我一星半点，赶快找个美男子嫁了吧。祝你幸福。”而我的手则感受着光滑娇嫩的躯体动人无比的感觉。

她坚定抬起泪眼，美丽的星眸中闪烁着圣洁的光彩，一字一字地道：“我慕容无忧，以最虔诚的提娜神教教徒身份，向掌管世间一切的至高神奥丁发誓，此生只与眼前的男子结婚。如果他不幸身死，我就一辈子清灯古佛，为他祈祷，了此残生。”

我盯着她因为被单的滑落而露出的无限美好的酥胸，色狼的样子落入了她的法眼，出奇地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打骂，只是娇羞无限地投入我的怀抱，呢喃地道：“你这个大坏蛋！”

只是，其中包含的情谊又岂是深阔如海可以形容的，简直就像宇宙一样浩瀚无垠。我如果再放过这万载难逢的机遇，就是本世纪最傻的白痴了。于是，“锁魂”死灰复燃，催动无限激烈的情欲，输入了她的体内，一刹那，她白嫩无比的肌肤就变成了粉红色，玫瑰花瓣似的樱桃小嘴，吐露出销魂无比的呻吟，魔鬼般的骄傲身材产生了舒服无比的痉挛，我迫不及待地拥住她……

●●●●

“咦？”她不经意地在枕下看到了我设计的草图，蓦然笑得花枝乱颤，好像发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样，眼泪都出来了。我欣赏着她娇媚得令骄阳都失去颜色的笑容，淡淡地道：“宝贝儿，你笑什么？”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容，见我恼火的样子，连忙倒入我怀里，献上深情的热吻。

良久，她才抬起美丽的梦幻似的骄人容颜，微笑道：“夫君啊，你可知当世单单以兵器设计制造而言，谁敢称之为大师吗？”

我好似想起了什么，目射奇光道：“凯撒帝国我不清楚，我国当以慕容世家为最。想必慕容世家的大家长，当今的工部相慕容神工应该是此道宗师吧？”

慕容无忧听完不屑地道：“十七年前或许他还算是，可惜自从慕容世家诞生了一位旷世奇才后，就改写了家族的全部历史，甚至改写了深蓝大陆的兵器设计制造历史。今时今日只要是她设计的哪怕是一张草图，也可以随随便便拍卖出一百万金币。慕容世家也干脆任命她为‘设计制造院’院长，代替了老迈的慕容神工。而上任的当年，家族就接到了军部的全部订单，总价值二十亿金币的合同，那已是前五年的总和。同时，接到的还有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中八位对改进自身武器的要求。她惟一的条件就是他们要拿出最强悍的武技作为交换，就这样她将八人的武技完美无缺地组合成一套心法——‘无忧诀’。”

我难以置信地道：“那个旷世奇才不会就是你吧？”

她淡淡地道：“就是本小姐我，慕容无忧。你没听说过吗？乡巴佬！”

我哭笑不得地点头道：“是，我是乡巴佬！”

“的确，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可不是乡巴佬吗？”她仍旧冷静地道，“你希望你的暗器达到什么效果？”

我谨慎详细地将“神谕”需要的条件说了，她沉思了半晌，蓦然展颜欢笑道：“就是这样。”说完，拿起画笔，顷刻间就熟练无比地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草图，根本不用修改。

我赞叹上帝赐予我这绝代天骄宝贝儿，我仿佛能感受到纸上那件新月形状暗器的庞大无匹、无坚不摧、快至不可思议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她权威似的道：“最近，我一直在研究一件超级兵器，它的研究已经接近尾声。只要再过两年就可以真正运用到战场上，届时，什么凯撒帝国精锐集团军，顷刻就叫它灰飞烟灭。你是碎星渊要塞的总指挥，当然知道‘碎星’大炮吧？跟我的研究比起来，那个大炮就是幼稚孩童的玩具。

“你知道吗？图纸上的‘新月’就是它的缩影。你启动时使用的能量，非常独特，瞬间可以发挥超光速的速度，偏偏又可以控制自如。这要归功于你的简直堪称变态的精神力，正好解决了我无法解决的必须用‘炽天使之泪海’才能从反空间提取能量的问题。加上帝国耗巨资，三百年时间，上万名炼金术士，忘我研究才收集到的宇宙范围内鬼神莫测的终极物质——‘末日之刃’，就堪称完美无缺了。只要我小小地使点手段，秘密制造起来易如反掌。我会完美无缺地制造出来的。这是给你的，我的最爱，见证我们爱情的信物。”

“宝贝儿，你似乎忘了我已经身患绝症？”我泼冷水道。

她淡淡地冷静地道：“亲爱的，我家里至少拥有三十颗‘再生丹’，迄今还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绝症它医不好的，你放心吧！”

我促狭地搔她的痒，呼吸急促地道：“那这个病恐怕只有你能医治了。”

她销魂无比地呻吟道：“你这个大坏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二章 邪王

落日时分，我恋恋不舍地看着那魔鬼天使一般的动人胴体，穿上了一身精美绝伦幽雅无匹的女装，那是孔龙到苏家“老字号”总店特意购回的。

她轻轻转了一个圈子，微笑道：“夫君啊，你的小娇妻，好看吗？”

我感叹道：“简直是仙子降落凡间了。”

她银铃似的娇笑道：“夫君啊，无忧好爱听你讲的情话，你以后要每天都说给我听哟！”

我傻傻地点头道：“当然，那真是求之不得呀。”

慕容无忧忽然正色道：“但是短期内，你不可以和我在一起了，那会给你平添许多敌人。现在的你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知道吗？我可不想成为寡妇。所以，我要做几件事。第一，我现在要马上回皇宫，亲自取来‘再生丹’，医治你的内伤，帮你恢复功力。第二，最迟明天傍晚，将‘新月’制造出来，因为材料齐全，加上设备都是价值亿万金币的终极作品，所以，应该不成问题。第三，我要全力以赴逼慕容神工让贤，坐到大家长的位置，让慕容世家成为你的坚实后盾。要知道，慕容世家一直保持中立，宣布只对登基以后的皇帝效忠。我会默默地支持你的。”

我也肃然道：“我发誓，会在此刻起十八个月内荡平塔卡玛干盗联，届时，陛下就会依照约定授予我南疆总督的职位，到时我会以公爵的身份来迎娶你的。”

慕容无忧淡淡地道：“我相信这一切会如约发生。但是，首先你要帮我干掉一个人。”

“宝贝儿，说吧。我可是等了好久了。那个会用‘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的杂碎是谁？”我冷酷无比地道。现在即使是神也不能挽救那个混蛋的性命了。

慕容无忧仍旧淡淡地道：“独孤世家的嫡系三公子，号称独孤氏千年以来最杰出的天才横溢的青年高手——‘心魔’独孤禅宗。他为了阻止我的研究，害怕研究结果会造成独孤氏的权力机构的没落，居然胆敢卑鄙无耻地刺杀我。连独孤家的走狗，西督钟老儿也敢递爪子。真是可恶！”

我仍旧冷酷无匹地道：“‘新月’之夜，我会以他们的鲜血来祭月！”

●●●●

“这就是京师吗？”我自言自语。苍莽浩瀚的千年古城——京师，处处展示着昔日的沧桑与今日的辉煌。“可惜，你不能与我一起徜徉大街小巷，寻幽探密了。”她在无数金甲武士的簇拥中，女王一般骄傲地离去了。

“那就是皇家骑士团吗？看来皇帝比我还要在乎她呀。”我忽然感悟，单就个人作战能力来说，我身边的第27主力军团最优秀的二十名高手，已经接近或超过了他们。

疑惑中，我淡淡地问：“孔龙，哥舒大人对你们的骑士资格认证过了吗？”

孔龙兴奋地道：“是的，大人。临来前哥舒大人对所有通过‘堕落天使’试炼的兄弟们，进行了神圣庄严的骑士资格认证。”

我仍旧淡淡地问：“我怎么没有参加？”

孔龙僵硬地道：“哥舒大人说……要原话吗？大人？”我哼了一声：“废话！那个色魔怎么说的？”

孔龙清清嗓子，畏缩地道：“军师大人说：‘不用理那个变态佬，恐怕神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认证。’”

我忍不住笑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我正色地问：“我想你肯定问了原因。”

孔龙惊讶地点头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我笑骂道：“马屁精！赶快说。”

孔龙忙道：“军师大人说，严格地考虑，您已经拥有‘魔骑士’的实力。不过正常情况下发挥出的水平，仅仅是冰山一角，但是面临生死关头，您的实力恐怕神也要畏惧三分。”

我沉思片刻，感叹道：“哥舒嫩残这个色魔，还真不是普通地了解我。嘿，只要‘新月’出世，我就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投入到它的运用上，届时才可能凭借它，真正问鼎神的领域呀。现在，我武功驳杂低劣，连我自己也看不惯。嗯，加快‘灭世魔体’的改造和‘葵花真气’的养成吧。其他的，就放弃吧。”

我蓦然问道：“你还没有说各军团的头头和你们自己的认证呢？”

孔龙肃然道：“在伟大的元帅阁下、英明的军师大人的领导下，光荣晋级钻石骑士的是麒麟；晋级龙战士的是艨艟；晋级射日狙击手的是水幂涛；晋级黄金骑士的是欧阳紫龙、古辉、辛辣、孔龙；晋级比蒙战士的是雷霆。至于我身后的十八位兄弟，是此次试炼中晋级‘黄金骑士’的全部人马。另外，晋级‘白银骑士’的还有三百三十七人；剩余原隶属于272师团的官兵全部通过了‘青铜骑士’的试炼。”

如果有外人听到的话，肯定会跌碎一地镜片的吧？恐怕风云帝国乃至深蓝大陆自龙王朝以来，也没有冒出过这么多私家认证的“XX骑士”吧？哥舒嫩残具有超越神的资格，当然可以进行认证。根据权威的骑士公会资料记载，帝国历809年他是骑士公会会长一举跃为大陆公会联盟主席，并蝉联百年不变。因为深蓝大陆倏忽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无数个中高级骑士，而且毫无例外地都出自以碎星渊要塞为中心的南疆广袤的黄土地上。

这直接导致碎星渊要塞被称为“骑士之都”，也彻底断绝了凯撒帝国妄想通过正面进攻来占领它的想法。因为又经过后世的三次超级大规模战役，凯撒帝国的指挥官们目瞪口呆地看到碎星渊要塞连穿着开裆裤的小孩，拄着拐杖老掉牙的婆婆都至少拥有初级“青铜骑士”的强横实力。面对手里的锄头、饭铲、针线都变成了神兵利器，所向披靡的数十万愤怒的“青铜骑士”（各阶层老百姓），神也会颤抖。

风云帝国的国界一直开拓到了距离麦哲伦要塞不足百里的诺顿要塞，并和凯撒帝国进行正常的商务往来。

我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淡淡地道：“看来训练强度还是不够啊，那就再加一倍好了。”不管身后一片惨叫跌倒的声音，我迈步走向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外宫廷——清华门。不知道苏晚灯见到我这个弟子，会是什么反应呢？不管如何，我来京师，毕竟还是要晋见这位素未谋面，但却将我从列兵提拔到元帅的大恩人。我呢喃自语道，“听说您是秦大集团的惟一智囊，真正的主宰，看来这份厚礼，也只有您配收下了。”

把守清华门的骑士居然全部是清一色“青铜骑士”。那是营长级数，战斗力相当于十名正规骑士实力的总和，这多少出乎我的意料。一名魁梧壮硕的禁卫军官，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上下对我打量了一下，才傲慢地道：“请出示证件。”我平静地出示镶嵌着太祖秦魔舞钻石雕像的军官证(元帅级别的是彩钻雕像，侍元帅级别的是透明钻石雕像，大将级别的是黄金雕像，侍大将级别的是白银雕像，以下军官都是用普通加盖军部大印的军官证)。

禁卫军官肃然起敬，立即恭恭敬敬地道：“卑职御林军第211539小队队长白重霄参见元帅阁下。敬礼！”一声令下，五十名禁卫列兵齐齐向我整齐划一地行举枪礼，我淡淡地回礼。白重霄礼貌至极地放行，让我们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第一道哨卡。

是的，孔龙差点骂人。其实，谁都特别不习惯。因为一路到吏部足足通过了二百道戒备森严的哨卡，还不包括五十个禁卫巡逻营。等我来到金碧辉煌的吏部大门时，我干脆地道：“我是吏部侍郎邹文远的至交好友，如果你怠慢我的话，自己想想下场好了。”本来打算来个下马威的守卫官，赶忙拿着我的拜贴到里面通报去了。

片刻后，一名身着深紫色吏部制式官服的年轻人将我们接到了吏部西侧的会客室。我看到他的官衔标志，腰牌是白银打造，那就是说他是吏部刺史。刺史是一种文官阶级的职称，相当于侍大将。文官全部阶级如下：最高为相；向下依次为侍郎，长史，刺史，御史，文书，杂役。他的年纪不大，这就说明以下事实：一、他有惊天纬地的才学。二、他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三、他是当今吏部红人的心腹亲信。

他淡淡地道：“侍郎大人正在和苏相商议要事，卑职请示过了。侍郎大人请您一会儿单独过去，苏相对您过问了几句，好像非常高兴。”

我欣然道：“下官知道了。请问刺史大人怎么称呼啊？大人看起来极像小弟的一位儿时挚友，只是多年不见。唉，真是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受宠若惊地道：“不敢，不敢。卑职贱名黄聘，只是平日里帮侍郎大人打理文书的小小刺史，那能与能征善战、杀伐骁勇、用兵如神的柳爵爷您相提并论呢？”

我淡淡地一笑道：“柳某只是一介武夫，初来乍到京师重地，对很多利害都是一知半解。此刻，还有点时间，黄兄可否指点一二呢？”说着黄聘就觉得手中蓦然多了个沉甸甸的小袋，凭着经验他马上知道那是如假包换的一千金币。嘿嘿，送你两个月的薪金，只买几句真心话，你抵挡得了诱惑吗？我暗暗得意。

黄聘首次微笑道：“既然柳侯爷如此礼贤下士，卑职也就献丑了。”

他用只有我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如今的京师比起往年任何一刻都不太平啊!陛下龙体欠安的事情，早就从宫里传了出来。结果，只这条消息，内廷皇家骑士团就秘密处决了不下二百名宫女和太监。四大家族也联合下了禁口令，被抓到就是腰斩啊。”

我淡淡地道：“那现在我又该如何？”

黄聘讨好地笑道：“卑职十八岁就在吏部行走，今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可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鸿运当头的人物呢。陛下、大殿下、苏相对您无不关爱备至。您这次来京师，只要做好以下几件事就可以了。一、得到陛下、大殿下、苏相绝对信任。二、检点言行，不给九殿下集团留下任何把柄。三、争取中立的慕容世家的支持。”

我道：“详细步骤呢？”

黄聘淡淡地道：“那当然离不开两个字：钱和刀。”他目中释放出惊人的狠辣神采，仿佛杀人无数的杀手。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武功，那只是他内在的气质。“陛下需要的是帝国的稳定和能制造这种稳定的人才。大殿下需要的是皇位和打击威胁到他的竞争者。苏相需要的是强横无匹的武力，保护家族和自身的利益。”

我忍不住道：“先生果然不愧是高人啊。小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高见，高见！”

黄聘嘿嘿冷笑道：“哪里、哪里，柳侯才智高绝，他日成就恐无人能及，届时还望多多提携卑职才是。”

“一定一定。”我淡淡地笑道。

这幢房子给我一种肃穆威严、杀气森森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吏部相的客厅的关系吧？我不由想到多少帝国的英杰，因为一个不慎，就在这个客厅里被解职收押，由云端跌至地狱。等到苏晚灯来的时候，我反倒不那么紧张了。他是个身穿京师最流行的宝蓝色长袍便服的壮年官吏。“好一个玉树临风、倜傥风流的公子哥啊。”我万万没有想到苏晚灯居然那么年轻。

苏晚灯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气傲苍天、胸怀沦海的磅礴气势，几乎让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恐怕和他修炼多年已臻化境的“修罗阴煞功”脱离不了干系。那是邪道奇功绝艺榜上名列第一的诡异邪功。实际上，苏晚灯未入官场之前的绰号就是“邪王”，一个统辖风云帝国所有邪魔外道，无人不服无人不敬，搞得风云变色的超级强者。传说他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扶持陛下了，并在夺位之战中立下显赫的战功。

他那双清醒无匹的浅灰色凤目，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神色，“或许，这就是能在多年的宦海沉浮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吧？”我不敢细看，只能用“锁魂”遥遥地窥视。不放过他任何蛛丝马迹，来窥探他对我的真实态度。即使如此，苏晚灯还是觉察到了。他淡淡地哼了一声，我的“锁魂”那完美无缺的感觉就断绝了。“天啊，他好厉害呀。”我哪敢再放肆，碰上精神力这么厉害的高手，算我倒霉。其实，我还是小瞧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最高境界——“锁魂”了。苏晚灯只是感到不舒服而已，于是，就随意地在这栋屋子外部布下了“修罗场”，以防止外人偷听重要谈话。

“轻侯，坐吧。你能第一个来看我，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苏晚灯淡淡地道。我却不动声色，因为凭苏晚灯的功力，我身体的任何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监控。在他这种级数的高手面前撒谎，明摆着告诉人家你在骗他。此刻，我捉摸的是，不知救慕容无忧的事，他知不知道，要不要说，凭他的眼线，恐怕瞒不过他。不过，慕容无忧也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应该不会露出破绽才对。

“恩相提携再造之恩，卑职万死不足以偿还。在碎星渊之际，卑职就日夜挂念您。所以，初到京师，除了您，卑职是谁也不见的。”说着献上装着“金陵八骏”的长条锦盒。

苏晚灯微讶道：“你这小子，刚当了几天候补元帅，就给我送礼，不知道我是从不收礼的吗？”

我连忙道：“恩相，此物不能算是礼物，最多只是个证物。卑职只是请您妥善处理的。”

苏晚灯再次微讶道：“你小子，花样还不少呢，说！”

我也不罗嗦，将“东南霸天”索罗寺怎样死在我手中，而欧楚又是他的徒弟，还把关联到凯撒帝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苏晚灯。其实，这才是我的真正大礼。

苏晚灯动容道：“竟有此事？嘿嘿，这下你有福了。”

我立刻明白，于是拜倒施礼道：“多谢恩相。”他的意思再明白也不过，既然皇帝最关心的叛乱主使者，居然出自九皇子的门生“东陵府主”呼延驭龙管辖之地，这失察之罪，就足够抄家灭门了。毕竟，为此足足十余万帝国士兵殉职，代价也太大了。而这个剿灭罪臣和叛党的任务，自然就落在准南疆总督我的头上。顺便安插一个我的人为下任“东陵府主”，再升我一级为正规元帅，持续加重秦大对南疆的控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后，宾主之间的谈话就随便了很多。苏晚灯对我着实嘉奖了几句，无非是日后要多多努力，我自会提携之类的话。最后，他淡淡地道：“你在京师还没有可供落脚的府邸吧？我在东街有一套小宅子，自落成还没有住过人，你先将就吧。明天你和我一起上朝面见陛下，今天暂时去逛逛京师风光也好。对了，你拜伯爵的事情，老艾在陛下面前很是美言了几句，你应该去看看他。就叫文远和你一块去吧！那个老家伙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石头，简直和他的绰号一样——贪石公。”

“谢恩相指点！”我退出吏部相的客厅，正好看到被苏晚灯叫来陪我的邹文远，连忙迎上道：“邹兄，小弟又给你添麻烦了。”

邹文远笑嘻嘻地道：“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我低声道：“这次小弟特意带了点别致的小礼物，希望邹兄笑纳。”邹文远一听，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次我送的“深感羞愧”的小礼物，已经让他偷笑了三天，这回的“别致”还不高兴一个月呀。

果不其然，西阁隐秘处，邹文远偷偷看过礼物后，简直呆如木雕泥塑。“兄弟，这真的是送给老哥哥的？”他根本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毫不介意地道：“我柳轻侯虽然无甚身价，但是，最喜欢结交邹兄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这点薄礼，大哥就赶快别说二话，收起来吧。”

邹文远感激莫名地道：“兄弟，今天此刻起，你的事就是我邹文远的事，决不怠慢，定尽全力。”

我也真挚地道：“大哥，以后就请在京师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邹文远豪气干云地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三章 真谛

这是一幢典型的北方朴实敦厚、古拙雄伟、大气磅礴的小别墅，位于帝都东大门街冷肃僻静的一条小巷里，就像是一柄尘封无数岁月的绝世名剑，构思意境之深远渊博，根本不是现代的浮华焦躁可比拟的。那种虚无缥缈令人惊叹，我从未想到过一栋建筑都可以表现出如此玄之又玄的诡秘莫测的意境，恍惚间，我倏然明白了原创的大手笔必然就是苏家的先人，更可能就是苏晚灯本人。“这份宠爱，要我用什么偿还呢？”我忧愁地道，“苏晚灯这种老谋深算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一旦认真琢磨起我来，将来还真是令人战战兢兢啊。”我微微颤抖，“秋天，来了吗？”

邹文远和我坐在带有吏部侍郎标志的六匹神骏牵辕的豪华马车里，外面是禁卫军特派的保护高官的百名“青铜骑士”。孔龙和龙克缍及十八名黄金骑士被强制留在“别院”，并严令不许出去，违令者杀无赦。我是运足十二重真力逼出浩瀚无垠的杀意下令的，方圆十丈内一切非人动物都死了个干干净净。见到我是认真的，二十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邹文远淡淡地道：“这下我可见识了你治军的本事，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我微微一笑：“唉，大哥知道，小弟此次带来的侍卫，都是军中万中无一、桀骜不驯之枭将。如果不动真格的，不知会惹出什么弥天大祸来。让大哥见笑了。”

邹文远笑嘻嘻地道：“军人果然就是军人。以后，我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希望你别推辞。”

我恍然领悟：“大哥放心，办那类事小弟可是行家里手，只要你一句话，嘿嘿，莫不叫他人头落地。最后，还不知是谁动的手脚。”

邹文远淡淡地点头道：“那先谢过了。不过，不一定需要那么严重就是了。”

马车迅速地前进着，拐过数条繁华热闹的大街，戛然停在了艾愁飞的府门前。我倒吸了口凉气，这简直是一座小城市嘛！邹文远见怪不怪地也不下车，等了一会儿，城门似的钢铁府门开了，放这支队伍入内。队伍的前进速度又开始加快，足足一刻钟后，才在一栋宛如鹤立鸡群似的白色高楼前停止。

我发现护卫队早就没了踪影，这里只剩下马车和马夫。再就是我和邹文远，还有那个刚刚从楼里走出来，明眸皓齿千娇百媚的紫衫绝美少女，她最显眼的就是天鹅般优美的玉颈上挂着的一串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不知道她是艾愁飞的什么人，居然被赐予如此名贵的首饰。我正在暗暗揣测着。

邹文远已经笑道：“几日不见，丹妮小姐又漂亮了几分啊。”

丹妮毫不扭捏，颇有大家之风道：“邹大人，每次来了就夸人家。不知邹夫人介不介意，哪天我倒要去问问。”

邹文远哈哈大笑：“你这个妮子，嘴巴倒是越来越犀利了。难道不知我老邹根本不怕老婆？”

丹妮撇撇嘴道：“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你惧内哟。还嘴硬。”

邹文远教训道：“你哪知爱恨交缠的大人们的事情。”

丹妮不再理他，饶有兴趣地望着我道：“怎么从未见你来过？”

她毫不惧生地主动搭讪，倒闹了我一个老脸微红，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在下来自南疆，平生还是首次瞻仰京师风采。”

丹妮好像对我非常感兴趣，继续追问道：“你叫什么？”

我刚刚镇定下来的情势再度失守，如果被我的部下们看到，一定会笑掉大牙。不过，我还是首次遇到这么开放随意的女孩子，在这个时代，不能不说是凤毛麟角。即使是皮厚如我，也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这时邹文远适时地解决了我的尴尬，“柳老弟，咱们上去吧！不然，丹妮会缠着你不放的。”

果然，丹妮狡猾地一笑道：“见过我爹，你要来陪我玩哟。”

我心道：“我的娘啊，你还是放过我吧。”当下就装作没有听见。

丹妮诡异地一笑道：“别想溜掉！我可会把你吃得死死的，信不信？”我苦笑跟着邹文远上楼。

邹文远看着我发愁的样子，淡淡地笑道：“柳老弟，以你的条件足够吸引任何女孩子投怀送抱。可是，像我们这种男人求的是盖世功业，老婆也要找身出名门嫡系的大家闺秀，才会和事业相得益彰。刚刚哥哥我看丹妮小姐对你大有情谊，只要你略施手段就不难逼她就范，嘿嘿，别放过千载难逢的机遇呀。艾家是太皇太后的本家，持续三百八十余年一直包揽着刑部相这人人眼红的位置，雷打不动。你要把握状况呀。”

我一边唯唯诺诺点头，一边施展“锁魂”无声无息地将邹文远的声音一律封杀在只有我听得到的范围内。鉴于“邪王”苏晚灯的先例，我不得不小心，谁知艾愁飞的前身是否是当年哪个黑道巨擘。白楼出人意料的宁静安详，浑然不似执掌满朝文武生杀大权，名列三公九卿、位极人臣的公侯世家的豪宅，倒更像出家修行的和尚的禅房。我开始有点怀疑苏晚灯所说的艾愁飞喜欢石头的情报是否属实。

邹文远轻车熟路地带着我径直攀登，直上顶楼天台。我一路循序渐进地看了下去，再也不敢冒冒失失地动用“锁魂”，先跑到天台看个究竟。即使如此，我觉得还是对完全陌生的艾愁飞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邹文远谨慎地嘱咐道：“艾相壮年丧妻迄今未娶，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膝下惟有一女就是丹妮小姐，所以溺爱非常，你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了吧？”我微微颔首，同时仍然没有撤去“锁魂”结界。

终于，攀上高楼，邹文远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则是心旷神怡，几乎被眼前的如诗如画的景色陶醉得不能自拔。方圆十里的泥土都覆盖在绿油油的草地下，疏密相间错落有致的垂柳、劲松遍布亭台楼阁的空白地带，四季不谢的各色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凭空多了千百种颜色。所有建筑都风格迥异，似乎囊括了大陆所有的建筑风格，又偏偏契合得完美无缺，显示出主人渊博的知识，独具匠心的创意，足堪大家风范。

如果说苏晚灯是豪放不羁、胸怀大志的一代豪雄，那么艾愁飞就是温文而雅、超凡脱俗的一代大儒。我定睛看到艾愁飞时，更加相信自己判断的准确。艾愁飞淡淡地负手看着天边，宛如就要随风而去的仙人。一尘不染的气质，仿佛谢绝一切干扰他宁静安详气氛的人事。邹文远勉强地咳嗽一声道：“艾相，卑职奉苏相之命，带柳轻侯侍元帅晋见。”也就是他打着当朝最有权势的苏晚灯旗号，不然，凭借他自己，拿天作胆恐怕也不敢打扰艾愁飞。我保持沉默，但还是礼貌地上前施礼。

艾愁飞看也不看邹文远，更不看我，只是淡淡地问道：“尔等可知道文章与军事有一个共同的真谛。不论文臣武将只要领悟就可以定国安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邹文远摇头，我则陷入沉思，因为我知道艾愁飞和苏晚灯是不同类型人物巅峰境界的典型，苏晚灯看重现实，而艾愁飞看重顿悟。我想这和苏晚灯练的“修罗阴煞功”、艾愁飞练的“阿难陀指”有关。如果我不能回答，那么不但今后艾愁飞永远不会拿正眼看我，我的武道修行也会大幅倒退，今生无缘再问鼎无上境界。这是一个玄之又玄、鬼神莫测的局，不幸我一早就被深陷在其中。此刻，能救我的也惟有我自己的智慧了。

蓦然，我看到艾愁飞清澈无比的眼神流露出强烈的思念，那股炽热激烈的情感如星火燎原一般，燃烧雀跃，顷刻间又消逝得无影无踪。幸好我的“锁魂”还是捕捉到了全部过程，而且看破了其中的奥妙，那过程伴随的正是塔下花园里丹妮的出现和消失。倏忽间，我已经胜券在握，而且多日停滞不前的“般若功”也戛然破茧而出晋级到“慧剑”境界。

般若功，是哥舒嫩残传授给亲卫队的一种极上乘的禅宗气功。职业称号认证中，众人得以突飞猛进地横跨数级，全靠它的默默奉献。即使是普通人修炼它，也可在短时间内变成力大无穷的超级战士。不过，般若功修炼条件极其苛刻，需要体质精神坚强无比，否则很难突破下一层境界。因此大多数士兵修炼的仅仅是最简单的第一层口诀，依靠他来强身健体，增加战斗力。他们甚至不明白般若功是怎么回事，全当是一种长官要求的必须完成的锻炼方法，惟有自行突破者，才能得到下一层口诀。每隔一段时间，军团都会以试炼名义，用一种特殊晶石来测试其修炼程度，以便从中选拔出精英，进行新一轮特训。

其中获益最大的莫过于麒麟、艨艟、水幂涛，他们竟可以分别晋级为钻石骑士，龙战士，射日狙击手。他们发展潜力之大，实在是远远超乎了我的想像。至于我，般若功一直被“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死死压抑着，毫无寸进。毕竟神佛和妖魔是天生矛盾的两种心法，万万不能相容。不过这一刻，我似乎突然掌握到了佛与魔的完美契合点。

我若有若无、漫不经心地道：“艾相，您指的莫非是‘天道’的真谛——无情？”局势瞬息大变，艾愁飞蓦然转身，须发飞扬中，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流露出疯狂无限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我，宛如苍鹰搏兔一般恶狠狠地注视着我。

良久，却还是没有动手，他只是淡淡地道：“很好。你们走吧！”

我这才将十二枚潜踪匿迹于艾愁飞双眼、太阳穴、心脏、咽喉、脊椎六七节间等周身各大要害前一分距离，刹那间就蓄势至巅峰状态的绣花针，暂时冻结起来，再慢慢恢复静止，然后，和邹文远下楼。邹文远早已瘫痪似的迈不动步，全靠我扶着才走下楼梯。一进马车，邹文远只说了一句“走！”就晕眩似的昏迷了过去。我的情况也不好，全身被汗水浸透，宛如河里捞出的水鬼，脸色苍白难看得要命。不过，我的精神非常充沛，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因为，我与风云帝国禅宗第一高手艾愁飞战成了平局，尽管是短暂的片刻，至少我打消了他的杀意。或许，他感觉到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潜在危机，乃是出自我的手笔才住手的吧？这一切已经不重要，至少我们还活着。

●●●●

回到庄严肃穆古树参天的别院，我已经恢复到最佳竞技状态，邹文远也在我的帮助下，风采更胜往昔，整个人都像闪闪发光一样。“唉，艾相的病差点发作呀，哥哥我的心也差点跳出来。我听苏相说过，以前就有人因在他面前一言不和，刹那间就身首异处的。我们算是幸运，我要回家去拜佛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上朝，我会提前来接你的。我走了。”

送走邹文远，我才忽然想起，本打算今晚请邹文远和雷笑两位吃点饭，顺便谈谈正事的。这下可好，被艾愁飞全部搅乱了。何况，明日事情太多，不但要面圣，晚上还得接收“新月”，顺便犒劳她，不然，我会大事不妙的。想到这里，我赶忙追出，截住邹文远的马车。

邹文远疑惑地道：“贤弟，还有什么事情？”

我真诚地道：“还有一件小事，如果拖到明日再办，恐怕多有不便。”

邹文远乃是八面玲珑的水晶心肝，顿悟道：“是雷笑的事情吧？这样好了，我约老雷晚上到他最喜欢的楚馆——醉月楼小酌几杯，顺便谈谈吧！”

我哈哈一笑：“大哥真是小弟知己也。”

华灯初上，西大街已经灯火辉煌宛如漫天星辰坠落于此，说不出的美丽动人繁华热闹，几乎更胜白日一倍。原因简单之极，那就是京师所有最高档的酒楼、客栈、赌场、妓院、钱庄、成衣店、车行、商店全部坐落在此，并且一律十二时辰营业。当然也包括秦楼（苏家）和楚馆（独孤家）总部。

我带着孔龙、龙克缍、十八名黄金骑士一起来到醉月楼，言明是邹文远大人定的包房。雍容华贵的贵妇似的老鸨立刻神态殷勤至极地道：“我带你们去吧！”

我摇头道：“妈妈贵姓？”

她忙道：“不敢当！妾身姓雨，叫我雨姬好了。”

我笑道：“这倒是个奇姓。”说着随手垃圾似的递过一个钱袋，淡淡地道：“今晚一切开销由我付账，招呼好我、邹大人、雷大人还有我的兄弟们。如果事后都满意的话，我会封个红包给你。”

雨姬接过钱袋，就发现里面根本不是金币，她透过缝隙竟然看到了十数颗释放着璀璨光芒的小小钻石，随便评估每颗的市价都在两千金币以上。那这一袋岂不是足足价值数万枚金币？雨姬差点晕过去。

我的一掷万金的大手笔，很快显露出惊人效果。醉月楼数年难得一现的“鸿门宴”，被我定了两套。那是汇集古今所有名贵菜肴，百年一次祭奠秦魔舞的国宴级别的大餐，我给孔龙他们也送去了一份。片刻后，雨姬就带来了醉月楼仅有的三位“明月”级的美女。这是最高级别，卖艺不卖身的，只陪着吃饭聊天就要每人一千金币。

酒足饭饱暖玉温香中，我将准备给雷笑的礼物递了过去。雷笑淡淡地让身边的风华绝代的美女代为开启，一刹那，他整个身子都僵硬成石，呢喃地道：“兄弟，你这是要老哥哥的命啊！”那个大美人也尖叫着发出高八度的颤音久，这段时间雷笑早已将盒子关闭，防止别人偷看，这才无比动情地道：“贤弟，哥哥我算是认栽了。今后，任何事我都替你办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我淡淡地道：“小意思，不成敬意。”

正在我们喝得兴高采烈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雨姬，你是怎么招待客人的？难道要老子拆了你这个破店，才把最漂亮的姑娘找来吗？”

雨姬连忙赔礼道：“公子，不是贱妾不懂礼数，只是，今天一位爷把这里的红姑娘几乎都包下了。而且，他请的客人，贱妾也得罪不起呀。”

那个难听至极的嗓子夸张地道：“去你妈的，老子你就得罪得起了。”随着话语，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紧接着就是雨姬飞出数丈撞到墙上，再反弹到地上吐血昏迷。我“看”到了一名纨绔子弟似的惨绿少年，带着四五个气势沉凝如山的一流高手，对付雨姬的全过程。

雷笑讳莫如深地微笑不语，邹文远事不关己似的高高挂起，我也沉住了气。瞬间，我才想起，醉月楼可不是谁都可以砸的。楚馆第一楼的后台可是独孤世家呀，这个家伙如此干法，显然是要独孤世家的人出来，大闹一场。其身份恐怕大有来历，莫非也是四大世家之一？

正寻思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冷漠悠远的声音，宛如万丈深渊传上来似的：“滚！”我一直严密控制着全场的动静，但是，这个人是怎么来的，却根本不知。他仿佛乍然从另类空间冒出来的，其身法诡异莫测处，让人胆怯神颤。试想，如果双方对战时，你的敌人是他，那简直就是噩梦。我尚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施展出类似传送一样的恐怖身法。虽然比较起来他的身法更接近人类，而不像正宗的传送身法简直就是鬼魅似的非人间所有，不过，实战中却差别极微。

“他的武功绝对不比苏晚灯、艾愁飞二人逊色多少，而且又站在独孤世家的立场上，莫非他就是——‘心魔’独孤禅宗？”我更加仔细观瞧，发现他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站立的姿势，随随便便一站，就像一座高不可攀、连绵不绝的巍峨大山，横亘万年地挡住了面前一切想要逾越而过的事物。那胜过百万雄师的雄伟恢弘的气势，根本就是目空一切、无神无魔。

惨绿少年毫不在乎地淡淡地笑道：“原来是独孤师兄啊，好久不见了。你家的铺子可真是不会经营啊，居然如此怠慢贵客，小弟只是代你略微管教一下罢了。别动气，容易伤神。呵呵，你的伤势痊愈了吗？”

阴影中的独孤禅宗，以一种我从未听闻过的金铁交鸣般带着无数颤音的奇异声音道：“上官惊梦，你是想试量一下我的‘嗜血魔剑’？”

上官惊梦仿佛挑开一帘幽梦的怀春少妇，微笑道：“既然师兄你连我们最最敬畏的师傅他老人家都敢挑战，上官惊梦虽然不才，但是，挑战师兄你还不在话下吧？何况你的伤势，好像也痊愈了似的，并不违反游戏规则。”

我听完暗暗佩服不已。这个上官惊梦心细如发思维缜密，做事滴水不露密不透风。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独孤禅宗逼入必须一战的境地，而且他明知对手已经受伤，却穷追猛打不依不饶。此种枭雄风格，更是根本不与表面上那种纨绔子弟的派头发生任何关系。只是，不知何人可以收得像二人这样出类拔萃的尖峰高手为徒？

我看向雷笑，雷笑淡淡地微笑着传音入密道：“前些日，京师最轰动的大事，莫过于剑圣关山月接受徒弟‘心魔’独孤禅宗的挑战。虽然无人亲眼目睹，但是传说关山月宝刀未老，只一剑就打败了他。独孤禅宗因此身受重伤，潜踪匿迹多日，今天尚是首次出现在大众场合。那之前，很多人都看好他的。因为，他是连续杀败帝都方圆万里一十三位声名显赫、威震八方的超级剑客，才借着无数胜利奠定的强大自信向关山月挑战的。结果……上官惊梦也是关山月的徒弟，在帝都与独孤禅宗并列‘风云榜’十大高手之列，是上官世家嫡系七公子。表面嚣张跋扈胡作非为，但是，每做一事无不蕴涵深意，城府之深堪称帝都太子党里面的翘楚，也是帝都范围内连续七年被评为年度‘最危险人物’的家伙。有人甚至说出‘得罪陛下也不要得罪上官惊梦’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四章 意外

我暗暗惊讶雷笑轻描淡写般表现出的雄厚内力，不愧是刑部艾愁飞麾下第一高手，此等内力足够问鼎钻石骑士级别了吧？我慨叹，“帝都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不说这个雷笑，那剑圣关山月的两个徒弟恐怕就不好惹。嗯，别说是剑道第一高手‘剑圣’关山月、邪道第一高手‘邪王’苏晚灯、禅宗第一高手艾愁飞，眼前这两个小子，我就没有把握凭借真实实力，不靠暗器获胜。如果真的是战争还好，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比武的话，我很可能输掉比赛。很快就是阅兵式了，希望不要遇上这两个家伙才好。不，应该说至少明天就不会再见到独孤禅宗了，无忧的仇可是一定要报的。奇怪，既然独孤禅宗是关山月的徒弟，他又是从哪里学会‘葵花真气’的呢？”

我充满疑问地继续关注着楼下已是剑拔弩张的师兄弟。倏然间，独孤禅宗已经不再说话，右手轻描淡写地握在剑柄上，一道无与伦比的霸道剑气晃如苍穹一般笼罩住了上官惊梦，他身边的五大高手竟然像玩具一样被撞飞。上官惊梦顿时收起了习惯的轻佻浮躁，表现出一名杰出高手应有的素质来。他低低地轻啸一声，啸音简直低不可闻，可是，独孤禅宗施展的剑气却蓦然一颤，无懈可击的攻势，顿时失守。

一刹那，发生了许多事情。上官惊梦宛如无数道幻影，同时铺天盖地地攻击独孤禅宗。他的攻势无所不用其极，指、掌、拳、膝、肘、脚、腿、头、肩……上官惊梦至少精通一百五十七种武林中失传或绝传或自己独创的绝世武功，这还不算，他还把这些武功完全融入到一套武功里，形成了自己的独门武功。他的武功就像他的为人一样，根本不存在破绽，或者将破绽隐藏到你永远不会发现的地方。面对这样的敌人，如果是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自己问自己，结果得到的答案就是未知。

雷笑在身边微微叹了口气，艳羡地道：“上官世家不愧是四大世家里和皇室最为亲近的家族呀。你看，他的武功就是融会贯通了大内珍藏了数百年的各门各派的镇派绝学，总结出来的。一方面不得不佩服上官惊梦的天才般的顿悟能力，另一方面也不得不羡慕他有个好师父。这套‘笑看风云’经过关山月多年的指点改正，时至今日简直堪称为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我这才知道，上官惊梦拜关山月为师，实际上是为了完善“笑看风云”。就在我胡思乱想心神微分之际，战局发生了微弱变化，本来一不小心被上官惊梦的“嫩金啸”占去主动权，身处极度被动的独孤禅宗，在用如鬼魅般迅捷无匹的身法无声无息避过一轮急攻后，抓住上官惊梦真气转换的刹那，蓦然拔剑。

我惊讶无比地看见，拔出的竟然不是剑身，而是漫天星斗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璀璨无匹的剑芒。那不似人世间美丽的剑芒，居然给人一种忍不住扑上去拥抱的诡异莫测的幻觉，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得吐血。首当其冲抵受全部压力的上官惊梦，却让人敬佩地面露闲适镇定的表情，一点也不迷惑于独孤禅宗的剑法，仿佛执着信仰的佛陀，微笑着右手宛如拈花状，轻盈无比地同时精确无误地探入剑芒之海，在虚空中硬生生地点在剑尖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暗暗咋舌，上官惊梦施展的正是前些日子哥舒嫩残传授给大家的“拈花指”。那份专注与洒脱以及佛家顿悟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指简直只能以天意来形容。独孤禅宗幽幽的眼神瞬间阴冷万倍，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哀伤无比的龙吟，顷刻间就支离破碎。碎片仿佛受到了魔神的诅咒，“呜！呜……”的诡异无比的啸声中，剑气瞬息膨胀万倍，以毁天灭地的威势笼罩住了上官惊梦的全身死穴，速度之快连影子也没有。

我猛然明白了独孤禅宗居然使用普通铁剑的理由，而这招恐怕也是上官惊梦逼出来的。试想独孤禅宗这类超级高手，要被迫放弃兵器，那他的敌人肯定厉害无比，而这一招根本就是为了此情此景而设计，或者也可以说这是独孤禅宗剑法的最后一招。

上官惊梦居然还能保持微笑，面对无数呼啸而来无坚不摧的剑气，呢喃地说了一句：“般若波罗密！”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幅奇景，上官惊梦仿佛有无数手脚的佛陀同时作出亿万法印指诀，与浩瀚无垠的剑气做了一次亲密接触。我一直用“锁魂”观看比赛，以保证转播的真实性质，来确保可以增加我和超级高手战斗的经验值，所以，他呻吟似的那声禅宗无上箴言，就一字不漏地钻入了我的耳朵。这一刻，我的心情只能用彩票中奖得主的心情来解释。而他那看似不动，冥王复活似的无数手印，在我这和他一样练成“拈花指”的人看来，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我恨不得亲他一下。当然本人没有断袖之癖。

如果上官惊梦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消化他施展出来的，耗费剑圣二十年心血的禅宗心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理会闲事，因为独孤禅宗在招牌必杀技“破碎虚空”之后，还有一招更加狠毒的杀手锏。仿佛只是随随便便漫不经心地伸掌一拍，上官惊梦就感觉整个空间马上支离破碎了，自己也好像被大卸八块了似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独孤禅宗的右掌倏然由小变大，直拍自己的天灵盖。

“般若波罗密！”上官惊梦毫无选择余地，再次施展出耗费庞大精神力的禅宗无上箴言。同时，一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宛如天真无邪婴儿眼眸般的刀光，一闪而逝于独孤禅宗的右手，上官惊梦和独孤禅宗同时触电般地后退。我恐怕是最了解其中奥妙的人。因为上官惊梦的“笑看风云”(真谛为禅宗无上指诀“拈花指”)和独孤禅宗的“破碎虚空”(真谛为魔王至尊绝学“葵花真气”)很不幸地都被我学到了，并且通过今天实战教学融会贯通。

只是，想不到上官惊梦的看家本领居然是玩刀，那一刀简直可以上武林周刊的封面，因为它太帅了。而独孤禅宗那一掌所蕴涵的，是九百九十九道刁钻古怪、诡异至极的霸道真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必然让上官惊梦受到空前重创。这一番龙争虎斗简直精彩万分，让人目瞪口呆。最后虽以两败俱伤落幕，但是谁也没有表露出来。

忽然人声鼎沸，上官世家的高手面色突变，保护着上官惊梦迅速消失。原来独孤世家的援兵终于赶来助阵了。只是，会不会太晚了一点？我见雷笑和邹文远恐怕今晚再也没有喝酒聊天的兴趣，于是淡淡地道：“明日还要朝见陛下，今天就到此吧！”二人点头称是。约定了改日相聚的时间，我也找到了孔龙他们准备回家。

今晚，拉拢雷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领回精神抖擞的孔龙等人，路上淡淡地道：“弟兄们，现在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了吧？”蓦然，我俯瞰苍天，睥睨天下地道：“只要你们跟着我，忠心耿耿地办事，明年，我保证你们个个拥有豪宅美女和如山财宝。”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血红无比，宛如饿极的狼群，呼啸声直入九霄。我描绘了一幅男人梦寐以求的图画，并且承诺带领他们去奋斗、去实现。大地，即将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变。

此刻，我自己却忽然迷茫：“这就是我所追求的吗？我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摇摇头心里苦笑，“或许无忧可以给我这个答案吧？”这一刻，我忽然十分想见她，恨不得今夜就闯到大内去看她。只是，先不说我找不找得到地方，就是皇家骑士团和剑圣关山月这群超级高手，就让我头疼不已了。我忙把心思转移到今晚偷学的心得上去，赞叹的感觉更是油然而生，不愧是“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中两位的心血结晶啊，简直奥妙无穷。最关键的是，明晚暗杀独孤禅宗的计划，因为他的武功尽数泄露和身受重伤而开始有了十足的把握。

●●●●

清晨，我怀着欣喜无限的心情坐上了邹文远的马车，赶赴宫廷拜见风云帝国(深蓝大陆最强大帝国之一)地位和身份最尊贵的老人——秦颐。帝都的早晨，给人的感觉是寂静、安详和肃穆。干净整洁的朝阳大街好像永远保持着一尘不染。我感慨道：“帝都果然不同。”

邹文远仿佛知道我在说街道的清洁工作，闻言连连摇头道：“不然。贤弟可否知道，为保证这条从帝都东门直通皇宫‘青龙殿’的百里长街完好整洁，每年要花掉多少金币吗？更离谱的是还要刑部立法保护它。例如：法律规定‘除皇室成员、每日早朝官吏以及各部直属办事人员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上朝阳街，违者重责八十廷杖。’‘任何破坏街道的行为，均视为叛国罪一律斩首示众，皇家骑士团直属部队，可以就地行刑，便宜行事。’这两条就让人大吃一惊。也许是吃饱了找不到事情干的原因吧？”

我简直肃然起敬，不管邹文远如何贪财，但是在对待国家大事方面，他勿庸置疑地是非常忠君爱国的，在不侵犯自己利益的条件下坚决维护百姓的。清脆的马蹄声连绵不绝地从车队前后左右响起，因为是早朝时间，各部工作人员都要上班，马车就显得多了起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非常有秩序。所谓秩序就是小官一律要给大官让道。

我奇怪地问道：“那些车夫根据什么知道官阶呢？我看马车都差不多嘛！护卫也都是不超过一个小队。”

邹文远淡淡一笑：“关键不是马车，也不是护卫，而是马匹。根据官阶不同，马匹使用上有明确规定。首先得讲一下可以参加早朝的人员都有哪些部门的哪些大人。一是吏部、刑部、军部、户部、工部、礼部等六部的相爷、侍郎以及长史。二是卫戍军团的四个都督，即东督、西督、南督、北督，其中以东督的权力最大，他可号令其他三都督。三是王爷、公爵、侯爵、元帅、侍元帅、家老等身份尊崇的人士。此三类中，第一类规定必须是红马，马匹的多寡根据官位来定，官大马多，官小马少。最多八匹，最少四匹。第二类一律是黑马，一律是六匹和侍郎同级。第三类就比较特别了，除侯爵、侍元帅六匹外，其余的一律八匹白马。车夫每天都来早朝，所以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了。”

我谦虚地问道：“那么具体是哪个部门，又怎么知道呢？”

邹文远摇头道：“这就难了。不过通常都不是看的，而是说的。所有保护上朝官吏的亲卫队都由皇家骑士团委派，有着严格而残酷的纪律约束，风雨无阻。他们可以轻易地看出对方亲卫队的番号，由此推断对方保护的大人是哪一位大人。所以经常可以看到本队禁卫队队长，向对方禁卫队队长打招呼，互报家门。不过因为随着保护对象的不同，禁卫队成员的军阶也不同，当然是低的给高的让路了。”

我含笑道：“唉，做官还真需要不少学问呢。”

邹文远笑嘻嘻地道：“贤弟，你可不同啊。未来的南疆总督大人。就是现在在碎星渊要塞那块地盘，你也是呼风唤雨呀。”

我哈哈一笑道：“乡巴佬而已。见笑见笑！”又不疼不痒地开了几句玩笑，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下了车，才发觉景色大变。触目就是威严庄重的午朝门，深红色高大巍峨的城墙以及戒备森严的皇家骑士团。岗哨是这里最鲜明的特色。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光是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午朝门附近就有一个整编皇家骑士团在站岗巡逻。“太夸张了吧？”我呢喃地道，那是整整两千人啊。

步行走入午朝门，我佩戴上邹文远偷偷递交的宫廷发给吏部的特许通行证——一面墨绿色的雕龙玉牌，这才没有重蹈去吏部时的覆辙。邹文远领着我走入午朝门，然后向右拐进一个回廊，曲折地前进到了一座大厅。厅内放满数百坐席，每席必备水果、茶水以及早点，看来宫廷想得还很周到呢。

我看到了雷笑，但是他没有过来和邹文远以及我坐到一起。显然，他并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化。邹文远就无所谓了，因为他是苏晚灯人尽皆知的死党，而我又是苏晚灯竭力保举的人，自然都是一伙。奇怪的是，我没有看到苏晚灯和艾愁飞，邹文远说：“二位相爷历来都是晚到的，因为要先和陛下共进早餐。这是近两年才开始的新习惯，独孤阔海可是气了好久呢。”说着他暗暗指点一名中年人给我看。

那个人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凶恶，仿佛猛兽伺机而动之前，那种待人而噬的危险感觉。但是，那又不是人为的杀意，而是他本身携带的气质。或许那是身经无数战役后，留存的杀人无数的杀气吧？我倏然感觉，独孤阔海那张斜斜挂着一道扭曲的浅浅剑痕的脸上，深幽蓝色的鬼火般的眸子里，冒着阴森森的杀机，而瞳孔里此刻倒映的赫然就是我。

难道就因为我是大皇子的人吗？我对独孤世家的反感陡然倍增，简直是不可挽回，这当然和慕容无忧几乎被独孤禅宗害死有关。

上朝时间终于到了，我跟随着邹文远和大约一百名大臣，一起步入光明辉煌一色明黄的金銮殿。早有内侍官通知我应该站立的位置，我一看居然是武将站立的西面，几乎最后一个位置。不过这也难怪，谁叫我的官阶和爵位低呢，要知道能站在这里就已是对我的地位的一种承认了。“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太久吧？”我淡淡地解嘲道。十八个月后我一定可以拿到南疆总督的位置的。

秦颐的相貌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老迈，看来风云帝国皇室祖传的盖世武功，并没有在他身上起到什么作用，难怪当今的朝政，依然离不开苏晚灯。我豁然了解到朝廷势力构架的支点了，虽然我没有经历秦颐登基前的龙争虎斗，但是，他能够凭借一个不会武功的虚弱躯体，就可承袭风云帝国的皇帝大位，恐怕除了自身无与伦比的才智外，最多依靠的就是黑白两道（苏晚灯和艾愁飞）的帮助吧？

秦颐淡淡地道：“众卿有事可早点奏禀，朕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他的话并不是今天才这么说，几乎每天如此，因为他的健康连御医院院长都爱莫能助，还不知道能否活过今年，每天的早朝可以说是他最受罪的事情。他非常想将皇位赶快交出去，以便了结心愿，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所以，大臣们也尽量把所要禀报的事情简单化，而皇子们的权利倾轧也前所未有地惨烈起来。

“臣有事启奏。”工部相慕容神工第一个站了出来。由于是第一个冒出的家伙，而且是慕容无忧的长辈，所以我特别留意。发现此人最突出特点就是：年龄虽然老迈，但是相貌特别俊美，气质高贵闲雅，于庙堂之上也如闲庭信步一般。慕容神工淡淡地道：“启禀陛下，小臣旧疾屡屡发作，希望可以提前辞官养病。”此言一出，金銮殿上微微混乱，毕竟这老家伙不是普通的瘪三，而是掌管工部的首席执行官。

秦颐也感到微微意外，淡淡地道：“爱卿，身体还好吗？”言下颇有同病相怜之意。

慕容神工感激不尽地道：“谢陛下关心，小臣只是精力不继，恐无法完成工部繁重的工作。恳请陛下另行指派人员接手。”

秦颐微微一震，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道：“那么由爱卿看，应该由谁来代替你的位置呢？”众大臣都伸长了脖子听，因为朝廷的六部相官职简直是文官职位的巅峰境界，是做官的最高阶级之一呀。

慕容神工沉思片刻道：“小臣近日辗转反侧苦思不已，最后断定当朝只有一人可以胜任此等工作。但是，不知道该不该保举此人。”

秦颐奇怪道：“你要保举何人啊？”

慕容神工沉声道：“现任风云帝国皇家设计院院长慕容无忧。”金銮殿顿时充满了小声的议论，嗡嗡地作响。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低调的慕容神工，在辞职的刹那，居然保举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然也是慕容世家里他最强大的反对派领袖。慕容神工淡淡地道：“臣已经辞去了慕容世家家长职务，让贤于慕容无忧。从昨天夜里开始，慕容无忧主理慕容世家的一切。”

秦颐点点头，表示了解，也为同殿了半个世纪的老部下感到欣慰，于是，象征性地问其他五相：“各位部相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苏晚灯应声道：“臣认为慕容无忧院长，从十二岁起就主持慕容世家设计部，参与了帝国无数经典大城和武器防具的设计，在经验方面足以担当此等重任。虽然年龄还小，但是臣以为提拔新人，正可以弘扬朝气，破除颓废与故步自封的怪圈，令国力大幅上升，实乃极好的事情。臣代表吏部全员支持工部的决定。”

我听完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随随便便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吏部和工部人员的意见圈死，为自己所用。这份敏捷的反应，惊人的口才，不愧是帝国文班首席大臣啊!更令人惊讶的是，刑部的艾愁飞也出列，淡淡地道：“臣以为苏相的话，深获我心。刑部全员支持慕容无忧担任工部相，臣估计没有任何人，在对工部的管理经验上可以和慕容世家相抗衡吧？”这一招如影随形的配合机制简直就是梦幻组合，让人无法抗拒。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五章 误会

刹那间，他们就拥有了吏部、刑部、工部和皇帝明显的袒护，旁人也就那么沉默地通过了。即使有不同意见，此时提出无疑是和朝中势力最强大的组合作对，别说一般人不敢，即使有此胆量，一时也想不出谁可以和号称帝国第一宗匠、天才美少女的慕容无忧相抗衡。倏忽间，我掌握到了其中奥妙。我甚至想到苏晚灯加艾愁飞加慕容无忧的组合，即将给风云帝国带来什么样的震撼。联合到工部，秦大集团无疑就间接地控制了军方，只要假以时日，就能武装出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这绝对不是说笑，也不看看是谁掌控着武器配给。

我忽然想放声大笑，慕容无忧的话居然这么快就兑现了。其能力之巨大，也让我有点担心。是否太厉害了一点？“不过，凭我也还足以降伏她吧？今晚应该首先搞定那个讨厌的死太监独孤禅宗。”剩下的时间，我没有感觉怎么度过，直到陛下提到了我的名字。

“柳爱卿，不远数万里而来，朕极为高兴。今年碎星渊要塞两场漂亮的大胜仗，都是你的功劳啊。朕今日见到你，还要重重赏你呀。”秦颐兴奋地道。

毕竟，看到如此年轻就能干无比的部下，而且还不是出自世家的名将，身后没有肮脏的权力交易，这点才是他最看重的吧？我暗暗猜测着，口中却道：“微臣只知道豁出性命保卫要塞，当时没有想到那么多。而且那都是将士们齐心协力的结果，微臣不敢妄自接受任何赏赐。再说，陛下荣升微臣为伯爵爵位，候补元帅衔，微臣已经受宠若惊，终日惶恐，望陛下收回成命。”

秦颐似乎仔细看了我一眼，但见我满脸真诚，眼睛里甚至闪动着晶莹的泪花，他终于被感动了，“是啊，多少百姓因为这两场战役失去了他们的丈夫、恋人、兄弟、儿女啊。”定了定精神，秦颐正色道：“朕十八岁继位，在位已经五十余个年头。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现在的天下应该是你等年轻人的天下了。”遂话锋一转道，“还记得朕对你的期望吗？”

我忙道：“陛下对微臣的教导，微臣时刻铭记在心间，片刻不敢遗忘。”秦颐满意地点头道：“朕对你是非常有信心的，也相信你和朕破格提拔过的其他年轻将领一样，最终会成长为一代名将。”

早朝就这样结束了。苏晚灯、邹文远、艾愁飞、雷笑都纷纷回归各自所在的部门，只留下我自由活动。乘坐马车回到“别院”，正碰上孔龙和龙克缍在闲聊。内容也只是关于武功方面的见闻与知识，看他们极是投机的样子，我也不打扰。倒是召集了“黄金骑士”，淡淡地道：“给你们每人五百金币，随便购买点土特产品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好准备回家送与亲朋好友。但是，必须中午吃饭前赶回来。我带你们再去好好吃一顿特别的午餐。这是那两个小子的两份，捎给他们吧。去吧！”

“是！”十八人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整齐划一地迈步离去。

我躺在胡床上，琢磨着晚上对付独孤禅宗的计划。当然，它首先是以“新月”的研制成功和我完全掌握它的应用方法为前提。“或许，我会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杀手呢！”我洋洋自得地思忖着。“唉，等待的感觉还真是难熬啊！”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新月”是多么牵动我灵魂的重要事物。“睡也睡不着！”其实，我已经很多个月没有睡过了，基本上用修炼代替了睡眠，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或许，我也应该到街上转一转？”最后，我终于选择了放弃枯燥的守候，也随着部下的足迹，逛街购物去人。

“好像很久没有逛街了？”我淡淡地对自己道。京都除了朝阳大街冷冷清清之外，几乎每一条大街都是人满为患。我早就向邹文远问明了京师的街区分布，所以购物天堂还是找得到的，那就是西大门。不错，那也是秦楼楚馆的所在地。“哇，人怎么这么多呀？”尽管已经预料到公休日各个商行必将爆满，但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那简直可以用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来形容。不过，秩序还是非常良好的，尽管没有督卫来维持秩序。车辆一律自觉地在大街两端停靠下来，乘客都是步行走入这条“购物天堂”——香榭大街。

我的衣着非常考究，那是临行前，麒麟根据帝都以貌取人的习俗，特意让秦楼的首席裁缝特别制作的帝都最流行的款式。纯黑色的冰蚕王丝战袍（水火不侵，其质料是世界上最坚韧的物质。我这件战袍的款式和普通便服完全相同，只是制作稍微特别，它是由一根冰蚕王丝编制而成的。它最珍贵的特点就是永远纤尘不染，洁净如新，甚至不会有磨损发生），纯黑色的冰蚕王丝战靴，头上纯黑色的冰蚕王丝冠，配合得完美无缺。光滑无匹，白皙透明的脸庞，还有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睛，以及修长挺拔的身材，如玉树临风般，形成神秘莫测无法阻挡的魅力。

我感觉街上贵妇、佳丽、少女……所有异性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地都投射在我身上，我不由得暗叫受不了，如此这般怎么逛街呢？简直就像是故意穿得这么拉风，来勾引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我逃命似的躲入秦楼，以旁人难以想像的速度随便购买了一套最普通的浅灰色长袍套在身上，这才敢再次出门。果然，努力没有白费，火辣辣的目光少了很多。不得已我收敛了功力，减弱至普通骑士的水准，这才彻底摆脱了纠缠。

我信步逛了半条街，倒也见识了许多新奇古怪的商品。耳中听着清脆且韵味十足的京都方言，尤其是从年轻漂亮的女人嘴里说出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乐此不疲地随意跟着人流往前走，就在我准备结束完全为了消磨时间的逛街行动时，麻烦不期而至。

“欧兄大驾光临帝都，怎不通知小弟。差一点失之交臂呀。”迎面气势汹汹地走来数十个大汉，同时“锁魂”告诉我四面八方起码包围上来接近百人。气机敏锐无匹的我，立刻感到所有的敌意和杀意，都是针对我的。

“想不到居然会被认为是仇家？”我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姓欧。”

迎面走来的那人冷冷地道：“你不是杀死敝盟无数护卫，抢走‘魔灵珠’，帝国悬赏通缉要犯第一名的‘七风铃’欧鹭忘机那个作恶多端的混蛋？又何必隐藏本身功力，招摇过市。难道你欺我帝都无人吗？”

我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是什么逻辑，老子愿意逛街干你屁事？这就证明我就是那个什么‘七风铃’欧鹭忘机？”我暗暗心惊，对方居然可以看破我收敛功力，暂时变成另一个人，其身负的功力绝对达到一流高手境界，起码不弱于我。还有他说的什么敝盟，应该是指“金雕盟”吧？那可是民间第一大势力呀。

那人最特别的就是硕壮雄伟的身材以及凶狠冷酷的眼神透露出的强横危险的气质。他穿着便服，仅仅是那么随便一站，我就知道除非立刻使出杀手锏，不然绝对难以在百招内拿下这个硬爪子，看来他是“金雕盟”的资深打手。那人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语气稍微客气地道：“那么为了证明你不是欧鹭忘机，请你和我走一趟吧。”

我暗暗恼火，表面却不动声色古井不波地道：“大胆狂徒，帝都乃天子脚下的法制之区，尔等既非维护治安的四门督卫，更非刑部执法部队，竟敢私自拘捕百姓，岂不知罪当重责廷杖一百，服劳役十五年？”

那人微微一愣神，想不到我一个“钦犯”对帝都法典竟然了如指掌。自己毕竟只是普通百姓，虽然背景势力庞大无匹，但是怎么说也不敢和官府正面冲撞。那人无奈地道：“得罪了！”

说着再不客气，倏地蹿近我身体右侧不足三尺，一掌来抓我的脖颈，半途恍惚间，已经变幻莫测地化为无数铺天盖地的掌影。我知道他是想把我逼出原形，愤怒之下（在碎星渊老子可是土皇帝，哪有人敢有半点动老子的意思，想不到到了帝都，居然被看门狗侮辱。）几乎马上想施展杀手锏废掉他，忽然，看到人群中那些“金雕盟”的打手被全部无声无息地制住，孔龙那帮小子不知何时赶来了。我转怒为喜之下，鬼魅似的在孔龙身边出现，淡淡地道：“教训教训他，出事我担着。”

孔龙雀跃地道：“保证让他妈都不认识他。”

那人眼见我身手高明得简直不是人，而又有一个英俊的少年向自己走来，一出手就是禅宗闻名天下的七十二绝技之“大慈大悲如意罗汉拳”的最后三式“佛光普照”、“佛渡众生”、“佛法无边”。但见宛如三座大山似的巨型金色手掌从天而降，那人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仓促间运足毕生功力迎了上去。“轰隆隆！”那人禁受不住三十重庞大无匹的真气逆流，眼看就要被绞成遍地碎片，一只暖玉似的白皙手掌，轻描淡写地搭在了那人的肩上。倏忽间，就挽回了即将支离破碎的生命。

我和孔龙一起仔细地看向那个帮他解围的人，竟然是一名雍容华贵的豪门公子模样的人。那人拣回了一条命，向那个公子恭恭敬敬地道：“属下费翔参见少盟主。”

公子淡淡地道：“这是一场误会，只是贵友出手太过歹毒，不给在下一个公道，恐怕‘金雕盟’不会善罢甘休的。就让我费无极领教一下小兄弟的‘大慈大悲如意罗汉拳’吧。费某尚是平生首次看到，有人可以将道家‘大浪淘沙’的神功如此完美地融会到禅宗拳法里呢。”

我暗暗佩服费无极的眼力，这种功力其实是哥舒嫩残原创，他故意地将许多本来就厉害无比威力强大的武功，暗暗与其他不同流派的武功结合，使其保持原来面貌的同时，更多了其他诡异莫测的属性。比如孔龙已经修炼至化境的十数种绝学，尽数是此等“阴险”武功。当然，孔龙最擅长的看家本领却是哥舒嫩残最近才顿悟出的骑士剑道的巅峰作品——“天剑绝刀”，那种功力的真正威力，连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只知道他就是凭着对它简直是上帝赋予的敏感，成为惟一的有缘人，被哥舒嫩残收录为记名弟子，继而直追我麾下第一高手麒麟，成为除我和麒麟之外，27军团的第一高手的。不过话说回来，刚刚的三式“大慈大悲如意罗汉拳”，其实每掌都蕴涵着十重大海生潮似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劲气，一切敌人都会摧枯拉朽似的被绞成碎片，费无极可以化解，其功力堪称深不可测。

孔龙见我不阻止，心里早就见猎心喜，淡淡地道：“那就请指点一下小弟的拳脚好了。”

费无极微笑道：“不敢当！请出招吧。”孔龙也不客气，倏地左脚点地，步伐神秘莫测地变动八次，瞬间横移至费无极身右三尺。左拳缓慢无比地打向他胸口，右掌却迅捷异常地拍向他天灵盖。一缓一急仿佛自成天地，形成了一种用语言难以描绘的玄之又玄神鬼莫测的天道禅境。同时，围观的人都感觉到方圆一丈范围内均笼罩在万斤的重力之下，更似身陷泥沼般动弹不得。

我暗暗点头，孔龙看来是真的超越麒麟了，如果不施展禁忌力量的话，甚至我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这一拳一掌表面上看平淡无奇，实质上展现的是已经达到化境的两种武学。其一就是七十二禅宗绝技之“百步神拳”，据说可以遥远地将百丈外的敌人致死；其二就是三十六道宗绝技之“轻烟掌”，据说是出手越轻受伤越重的狠辣掌功。

此番孔龙施展的“百步神拳”已经达到至重境界，每一拳皆有“十龙十象”之力，并且可以形成“狂雷天牢”。（这才是孔龙的真功夫，据说是哥舒嫩残所传的古代禅宗先知降龙尊者为了对付凶悍的魔神所创，可以形成超级重力气场，还能召唤雷神的力量。）而“轻烟掌”已经达到至轻境界，每一掌皆如无形无色的空气，但是据说可以在别人施展一掌的时间里施展一万掌有余，每一掌都具有削铁如泥的掌劲，最宝贵的是可以形成“血魔重现”。（每一掌即使不中，也可在空气中布出诡异莫测的召唤之阵，召唤血魔的力量，每一掌都可让中招的敌人自动奉献出全部功力以供吸收。）

看来孔龙因为刚刚出招被人轻描淡写地接下心里不爽，故动了真火。这一拳一掌如果是我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运用“传送”，马上有多远跑多远；另一个办法就是施展威力更强大万倍的“锁魂”禁忌力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他再说。可是看到战场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因为费无极根本来不及或者高傲地不屑于使用第一种方法，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但是，也不是完全参照我的想法，或许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我这样变态的“禁忌力量”的缘故吧。

不过，他的招式也蛮吓人的。修长白皙毫无瑕疵的左手平平一抬，就在身前形成一面湛蓝的冰盾，右手在瞬息间就变成了裹着狱火似的湛青颜色，径直迎上孔龙的“百步神拳”。我呻吟一声都来不及就冲到了两个人中间，因为只有我明白这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孔龙绝对避不开也卸不掉，更加化解不了对方的“修罗阴煞功”和“青魔手”，而费无极也绝对不了解“狂雷天牢”和“血魔重现”的恐怖程度。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残杀的发生，因为一个是我最心爱最信任的部下，另一个是我现在绝对不可以得罪的人的嫡传弟子。

我的眼睛倏忽间就变成了璀璨无比的炽白色，肩下瞬间展开十二只炽白色的梦幻般美丽绝伦的翅膀，自动地吸收了所有在酝酿之中的真气与杀意，静止了一切运动中的事物。一片寂静中，良久良久，人们仿佛从远古的梦幻里解脱苏醒一般，连孔龙和费无极也无声无息地被撷取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被不知不觉间散去了此次凝结的攻击力量。

半晌，我才从半空中悬浮的状态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只是，嘴角浮现的那抹微笑却永远留在了人们心中，此招称为“炽天之翼”，是“光之翼”第十八重的最高境界。效果就是可以吸收天地间一切可用的力量，包括敌人体内的真气，只是被我小小地做了一点改动，变成让人冷静下来的极效镇静剂罢了。不知哥舒嫩残那个老流氓会怎样评价我呢？也许他会说：“‘炽天之翼’前半式施展得这么滥的，全大陆想找一个更滥的都难。”（其实迄今为止全大陆能施展‘炽天之翼’的人，只我一个。因为没有人会随心所欲地耗费天文数字的能量，来吃饱了没事干地胡闹，包括哥舒嫩残系列的高手们。根据我的情报，还没听说什么禁忌高手在我出生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决斗。）

我苦笑着感慨，看来还要多多练习才是。岂料，孔龙和费无极都以看神仙似的崇拜眼神看着我，眼睛里面写着“你是我的偶像”，恨不得马上让我签名一般，让我心里不由得平衡了不少。“看来骗骗小孩子，还是足够用了。”我更发现了另一个让我真正兴奋起来的理由，这次施展禁忌力量，居然真气不到眨眼间就恢复过来了，原来是“葵花真气”搞的鬼。“莫非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锁魂’，可以让人随心所欲地使用至高无上的禁忌力量；而‘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之‘葵花’，则可以储存使用各种各样的禁忌力量的真气？这么说完全独立于本身的真气，并不会让我像往常一样，用完就比普通人还不如？如果，有一天我的‘葵花’可以储存一百击禁忌力量的话，那么——嘿嘿，恐怕神也没有办法同时接下一百个‘朝天一剑’汇集在一起形成的‘弑神渺杀断’吧？”我这时还不知道，经过我改造的“葵花”已经不是“葵花”了，而是后世和最坚固的防御武功“灭世魔体”并列的，被称之为空前绝后的最恐怖的攻击武功——“末日审判”（囊括迄今为止已知的、所有的禁忌力量融会贯通释放出的终极力量）。

险险地解决了倒霉的危机，我对费无极淡淡地道：“我是柳轻侯，不知苏相在公子面前提过在下没有。”

费无极闻言大吃一惊，遂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柳大人，怪不得可以从容化解小弟十二成功力的全力一击。姨丈经常说起你，只是素未谋面，因此出现此等误会。不过能因此结识像这位兄弟一样的尖峰高手也算值得了。”

孔龙忙道：“费公子太客气了，刚刚若非大人出手，小弟必然早已伤在公子手下了。”

我哈哈大笑道：“你们就不要谦虚了，我才是满头大汗呢。现在就随我去秦楼畅饮三百杯，为我压惊好了。”

费无极忙道：“这顿一定要小弟来做东。”

帝都秦楼不愧是整个风云帝国秦楼的总部，宛如繁华的宫阙，内中仆役如云，来客步步受到帝王一般的款待。尤其是看到费无极领来的客人，那就招待得更加殷勤万倍了。费无极仿佛到了自己家一样，随意向领班吩咐了几句，就带着我直接上到平常专门接待亲王公爵级别的包厢里，特意摆了二十二桌宫廷式的单人座宴。简简单单的八菜一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每道菜的价值至少都超过十金币，端的是名贵至极，简直就是一场帝国盛宴。

片刻后，歌舞表演开始了。进来的绝对是天香国色的绝色美女，星目流盼中带着万种风情千番滋味。费无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发现了一桩奇怪至极的事情。男人们本应该欲火焚身，猴急加心猿意马之际，这二十二人个个冷静得像是亘古未化的冰雪一般，浑然视众美女如无物，只是偶尔欣赏一下歌舞。我也就罢了，孔龙也算一个，可是那边那个像戴着木雕面具似的汉子居然连心跳也没有快一点点，剩余的十八名桀骜不驯、睥睨天下、悍威猛的大汉也是等闲视之。“难道他们都不是男人？”费无极心中生出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相信的推测。“至少胡子都是真的呀。”费无极的眼力可是秋毫必现的啊，居然也有迷惑的时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六章 葵花

我趁着歌舞结束的当口，淡淡地道：“小弟初到帝都，一切还很是陌生。有一事想请教费兄，望不吝赐教。”

费无极忙道：“不敢当，柳兄尽管垂询。”我依然淡淡地道：“请问费兄怎会是‘金雕盟’的少盟主呢？这‘金雕盟’又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费无极淡淡一笑：“许多人都会有这种疑问，奇怪小弟为何不向仕途发展。其实小弟是碍于家规呀。‘金雕盟’是费家一手创立的跨国大型商会，位列深蓝大陆三大商会之一，与笑花王朝的‘正气浩歌楼’、自由都市商业联盟的‘天堂’齐名。负责两大帝国和帝国境外自由贸易都市之间的贸易往来。即使发生战争时，只要不违反宪法规定，依然可以进行贸易来往。我是费家这一代的长子，恪守祖训不入仕途，以全力发展商业为己任。现今的‘金雕盟’盟主费心就是我的父亲。”

龙克缍嘴角微微牵动，有些讶异地想道：“难怪‘金雕盟’这么多年平平安安，原来当年风云帝国邪道两大顶尖高手之一的‘邪帝’费心是它的盟主。难怪塔卡玛干盗联联主‘西北霸天’雷万里不敢动‘金雕盟’，当年雷万里曾经是‘邪帝’费心的手下败将。据说‘邪帝’费心和‘邪王’苏晚灯都是当年邪道空前绝后的强者——‘睥世君’冷笑的弟子。这么看来费无极身兼‘修罗阴煞功’和‘青魔手’这两种当年邪道闻名丧胆的盖世魔功也是情有可原了。就不知道‘睥世君’仗以称霸江湖独尊武林百年的，最可怕的第三种绝学‘孔雀翎’传给了哪个幸运儿？”

我暗暗感叹老天的不公平，想想老子是九死一生才拼得今日的地位，其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伤病，每一刻都挣扎在死亡的阴影中，就像怒海孤舟，时刻都有葬身万丈碧波中的可能。想不到幸运儿的定义即是费无极这种版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梦想不到的财富、权力、地位、背景。“毕竟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呀！”我感慨着忽然警觉，“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多的负面情绪？”我暗暗警醒，将“锁魂”瞬息间提升到最高的极限，分离出另一个“我”看待自己。

●●●●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差点惊呼。我的体内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全部笼罩在一种暴虐、哀怨、愤怒、悲伤、邪恶、阴森、恐怖、恐惧、孤独、寂寥……所有负面情绪大集合的真气统治中，所有本来曾经修炼过的真气在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迅速地被同化、收编、整合、分解、吸收。顷刻间，我就丧失了对体内所有真气的控制权。一时间，我全身都动弹不得，脸色还保持着镇静，眼神还是那么冷静，神韵还是那么深邃，但是，实际上我已经彻底地瘫痪了。

“我”冷静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淡淡地对它道：“你是谁？”它在一刹那就凝聚了我体内所有的真气，就像席卷天地的龙卷风，越来越浩瀚无垠，黑色的真气颜色也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纯粹的不透射任何光线的黑暗颜色。一股仿佛可以将宇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浩瀚无垠的能量体，畅快地游历在我的思域中，毫不掩饰地翻阅着我赤裸裸的记忆。“我”制止不住地愤怒，想阻止这个入侵者，但是，在它面前我实在是太渺小了，就好像是尘埃和星球的比例。

时间仿佛凝滞了，“我”希望这是个梦，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不是。恍惚间，“我”忽然解脱感悟了一般，仿佛佛家所说的立地成佛境界。精神从未有过地轻松愉快，没有任何压力，就像是无瑕的美玉，玲珑剔透不折不扣地反映着天地间的一切事物。“想不到我居然在临死前领悟了‘拈花指’的‘拈花’境界。”其实，我本来已经万念俱灰，此刻，反倒超脱似的，想到即使魂飞魄散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倒要看看它想搞什么鬼。

它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倏忽间，一个难以形容的浑厚、深沉的男性低音道：“嘿，想不到你有如此定力。临危之际，居然还可以入禅。我寂寞了数万年，大陆上还是出了些人才的。想来可以把它托付给你吧？”

“我”淡淡地重复问题道：“你是谁？”它平静得仿佛与世间一切没有关系似的道：“确切地说，我是你召唤出来，存在于‘葵花真气’里的灵魂。一个数万年前的死人，同时也是‘葵花真气’的原创者。”

“我”不能肯定他是否要害我，但是，我极为不喜欢它的作为，淡淡地地讥讽道：“这么说，你是‘不是男人的男人’了？”

它不屑地道：“笑话，你了解的那个什么‘葵花真气’，简直是在侮辱我神一样的智慧。当年我不但君临天下所有高手，更享尽天下佳丽。嘿嘿，我可以免费地将我的记忆借你观瞻，只是别流鼻血才好。”

“我”无动于衷地道：“你打算干什么？”

它嘿嘿笑道：“忍不住了？我以为你真的看破生死了？”

“我”悠闲地道：“无所谓生死，一切不过是游戏，结束了就结束了。没什么了不起。”

它微微诧异地道：“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你可以承受‘葵花’的力量和我的记忆。我已经沉睡了太久的时间，不想再蕴藏在这劳什子的‘葵花’里了。每次我都仿佛可以征服宇宙，但是，什么也没有做到。或许，我可以借你的手，实现我的理想，完成我的心愿，再次地君临大陆。”

“我”淡淡地道：“就是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仍旧仿佛脱离世间存在似的道：“记住我的名字吧——海孤舟。或许根本没有人会听说过我的名字，即使他曾经辉煌璀璨、照耀大地。”

“我”意外地被他这句话感动，认认真真地道：“有一天，我会让这个名字响彻大地。”

他淡淡地道：“是吗？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倏忽间，“我”感觉又回到了我的身体内，体内真气充沛无比，而且再非往昔驳杂不纯的境况，而是纯粹得透不进任何光线的黑暗颜色。此刻，我才真正地掌握了“锁魂”和“葵花”，我迈上了无上武道的第一步。因为不能完全承受“葵花”，我被海孤舟封印了大部分力量。但是，我的“灭世魔体”却终于达到了小乘境界。“现在，即使不借用禁忌力量，我也可以和索罗寺真刀真枪地干一仗了吧？”我感激地想着海孤舟，如没有他的帮助，我不可能在一念之间，晋级到全新的武学境界。而只能在“钻石骑士”的水准中，达到初级罢了。

我或许很快就可以问鼎更高级的“黑骑士”了吧？那是相当于“恐怖骑士”的境界？不，他很可能已经达到了与神骑士并列的魔骑士的水准了吧？我对那破解“光之翼”致命一箭的那只手，迄今记忆犹新，他仿佛恶梦一般缠绕着我，让我根本不敢想起，更不敢兴起任何和他对抗的念头。那是什么境界呀？我知道我借用禁忌力量，只具其表，却无其神。我应该只是小乘境界，碰到真正的神级高手，只配送死。

●●●●

没有人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许他们看到，我只是沉思了一会而已。

费无极关心地道：“柳兄在想什么呢？”

我淡淡地一笑道：“费兄如此礼遇，我等真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份盛情啊！”

费无极也淡淡地一笑道：“柳兄说哪里话来着，小弟只是略尽地主之谊。以后少不了也要到碎星渊打扰您呢！”

我微微一笑道：“费兄，你真是客气得很哪！小弟在碎星渊也算是地头蛇，如果真的来到我那穷乡僻壤，还希望一定知会小弟。”

费无极笑道：“一定一定。敢不从命。”

我和费无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没有营养的废话，真让我搞不清楚，费无极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我才不会相信堂堂“金雕盟”的少盟主会无聊到找我聊天的地步。虽然，我不知道费无极负责的是盟里的什么工作，但是公务繁忙，那是一定的。最近根本没有听说“邪帝”费心的消息，据此推断，盟里的公务应该全权交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处理才对，他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呢？“真是一个让人费尽思量的头疼人物呀！”

窗外已经华灯初上，不知不觉时间已是傍晚。虽然费无极热情难却，我还是打算告辞了，难道还要他连晚饭也请了吗？“费兄，今日真是尽兴至极，但是打搅这么久，恐怕会耽误兄台的其他重要事情吧？”我平静地道。

费无极微笑道：“其实小弟想请柳兄帮一个忙。”

我淡淡地笑道：“小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全力以赴。”

费无极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件事不应该麻烦兄长的，但是小弟实在是有苦衷啊！”

我不禁忍不住问道：“还不知道费兄要求的是什么事情呢？”

费无极苦笑道：“敝盟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对方居然出动了风云帝国‘横空飞来阁’的‘七风铃’欧鹭忘机，在短短三个月内做掉了帝都范围内敝盟所属的三十一名蓝带领，（金雕盟的级别以各种颜色的带子划分。比如最低的就是白带帮众，然后就是黄带小队长，再升级就是蓝带相当于营长，红带的是师长，黑带的是军长，白黄蓝红黑五色相间的彩带即是军团长。一下子损失了三十一名蓝带就意味着一万五千五百人没有了领导，那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且本月四日更变本加厉，他当街刺杀了常驻帝都负责日常事务的敝盟副总管耶律寒食，当场夺走了本欲献给皇帝陛下延年益寿的‘魔灵珠’。此珠据说能起死回生，如使用得法可以发挥不可思议的功效，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珍品。敝盟也是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才从凯撒帝国境内得到，再历尽艰辛运回国内的。而这件事情为保密起见，皇帝陛下并不知晓，可是欧鹭忘机此人却是必须早早铲除。小弟拜托哥哥的事情就是这桩。”

我沉吟了片刻正色道：“费兄的组织遍布整个大陆，情报所及怎会找不到欧鹭忘机的藏身之处？”

费无极苦笑道：“柳兄不知道‘横空飞来阁’的来历。这个组织是我风云帝国建立不久就成立的杀手组织，其组织机构极其庞大，说它是风云帝国的地下统治者也一点不过分。金雕盟虽也有点实力，但是比起它来，还是显得太小太弱了。而‘七风铃’欧鹭忘机本来在‘横空飞来阁’里很有地位，根据我重金结纳的‘横空飞来阁’知情人士透露，欧鹭忘机已经背叛了组织，所以才违反组织大忌，冒天下之大不韪取‘魔灵珠’，以求取更加深厚的功力自保。他的武功虽高，但‘横空飞来阁’派出的清理门户的执法者也不是弱者，而且通常成群结队地蜂拥而出。但是他曾经熟知组织的秘密，对隐藏行踪极具心得，谁都拿他无可奈何。所以，小弟斗胆请柳兄帮忙，在碎星渊范围内予以严密侦察，最好是夺回‘魔灵珠’就地格杀欧鹭忘机，小弟的情报显示，最近有人发现欧鹭忘机有逃往凯撒帝国的倾向，或许是想得到凯撒哪位大人物的庇护。这里是五十万金币，还请笑纳。事成之后，小弟当十倍答谢大哥。”

我朗声笑道：“敢不从命，小弟就却之不恭了。此事就包在我身上，只要他出现在我管辖的境内，绝对插翅难飞。有他的画像和特征吗？”

费无极道：“小弟尽快送到别院给您好了。”

真正的事情谈完了，此次宴席的节目才算结束。我忆起还要和慕容无忧见面，真是如坐针毡，于是淡淡地道：“小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可否改日再由小弟做个东呢？”

费无极哈哈一笑道：“那就不打扰柳兄了，要我送你们回去吗？恐怕诸位在夜里很难找到归途呢！”

我淡淡地一笑道：“不敢劳驾，小弟自己就可以了。顺便还可以看看帝都夜景，不知多么惬意呢。”

●●●●

骑在马上，夜风温柔抚过，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慕容无忧身上。吩咐孔龙和龙克缍带领十八骑，乖乖地返回别院，我独自骑马赶赴约定的地点。那是慕容无忧的秘密别墅，除了她自己之外还从未有别人来过。我用锁魂探测方圆数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弃马步行，走到西大街一处僻静的院落。密室设计得简直巧夺天工，如果没有慕容无忧事先的指点，我根本无法进入看似简单实则繁复无比的回廊。

“真不愧是慕容无忧的设计呀。”我由衷地感叹着她的匠心堪称举世无双，缓步通过门槛。这座院子镶嵌在一座外表是园林，实际却是巨石堡垒，随时会自动移动位置的神秘建筑中。阵阵清香飘来，那是我家乡独有的一种“夜百合”的香气。

我不禁感慨万千，“世家子弟就是不同凡响，她是第一个可以这么快掌握到我喜欢的香气的人。那是没有办法从别人的嘴里知道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表现过，除非是凭借超人的直觉和惊人的智慧。幸亏这样厉害的女人，不是我的敌人。”我虔诚地为自己的幸运向神祈祷。

“你在想什么？”慕容无忧温柔无匹的脸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淡淡地道：“我在感动。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怎么会得到仙子的垂青呢？”

慕容无忧的眼神荡起涟漪，软软地靠在我怀中道：“因为世上惟有你是真正地爱上我这个人的。只有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女人，而不是可供利用的资本。”

我淡淡地道：“或许在我知道你是谁之后，已经开始准备利用你了也说不定。”

慕容无忧鲜花盛放般艳丽妩媚地笑道：“那也没有办法。怪只能怪我慕容无忧上了贼船，偏偏已经不能自拔了。”

我感动地吻住了她鲜艳无比的动人樱唇，挑逗着那诱人的丁香，首次没有用任何辅助的刺激情欲的功力，而是单纯的凭借着从海孤舟那里继承的，数万年前纵横大陆没有敌手的无敌调情技巧，仅仅用接吻就将慕容无忧的欲火轻轻地送上从未攀登过的高峰。“海老大的葵花最核心的精华，居然不是让人绝子绝孙，而是让人成为举世无双的情圣，这个事实恐怕会让独孤禅宗那个太监的死人脸，像吃了苍蝇一样扭曲吧？哈哈。”

慕容无忧吹弹可破娇嫩白皙的肌肤，仿佛燃烧似的产生了高温，无限美好的胴体，不知何时脱离了所有的束缚……

我几乎想仰天狂啸来发泄我的兴奋与感激之情，刚刚接近两个时辰的激情，不但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疲倦，反倒让我精力更加充沛万倍，就像是雏鹰展翅扶摇万里，倏忽间成长为大鹏鸟一般，眼中的世界忽然就像是儿戏一般。而海孤舟的封印，竟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破了一个。

“为什么人家忽然感觉，你好像和刚刚有了极大的不同呢？”慕容无忧慵懒地蜷缩在我身上淡淡地问。我们还处于最甜蜜的境况里，还未来得及做出回答，一股迟来的庞大的能量风暴，就毫无预兆地从我身上涌入她体内，来不及惊呼，那股仿佛有自主意识的浩瀚无垠的能量体，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冰蓝色。不，我看到慕容无忧娇嫩无匹的胴体，毫无预兆地变成冰蓝色，就像是女神提娜的雕塑。如果我没有料错，海孤舟给我的真“葵花”力量，还拥有自动升级的属性。

“啊！”慕容无忧焕发出让人不敢仰视的奇迹般的圣洁与美丽，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妩媚，简直让我颠倒迷醉。而我丝毫未曾留意到那股能量，其实是我顺便改造了慕容无忧的体质，将她的无忧诀自动升级到新的境界。从原来的无属性，变成显著无比的冰属性，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她的力量却是明显地提升了很多，这从她和我欢好时表现出的耐力和体力，可以最直接地看出。

“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她惊喜地问道。“天啊！人家怎么好像可以看透你思想的样子？”慕容无忧难以置信地道。

我微微皱眉道：“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你的功力肯定是有了长足进步的。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和你在一起居然可以达到练功的目的。”

慕容无忧娇嗔地捶着我钢铁一般的胸膛，撒娇不依地道：“你这个大色狼，究竟是想着练功呢，还是想找借口可以一直欺负人家？”

我在她白玉般 耳边坏笑道：“你应该了解我的，当然和你燕好是最重要的啦！”

……

●●●●

“这就是新月吗？”我紧紧地盯着桌上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黑光，那是不反射任何光线的世界上最奇异的金属，其实我不应该看到它的，如果我没有“锁魂”的帮助，一定看不到任何东西。

慕容无忧骄傲地道：“这就是新月！你看得出它有什么优点吗？”

我运足目力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件即将让我名垂千古、万世流芳的无敌武器——“新月”。真的看不出这像是装饰品小玩意，可以当作武器。它的设计格局绝对是暗器，因为将它放到手掌里绝对不会担心别人看到，它的确精致无匹。

“我看不出全部，还是你来解释的好。”我由衷地道。

慕容无忧肃穆地道：“筑新月采用的质料全部是研究院最新的成果‘末日之刃’。这种绝密材料，本来是绝对不会落到我手里的，甚至在我当院长之前，只有前院长秦默知道。直接参与研究的手下，也只知道一部分，组合起来是什么，谁都不清楚。它堪称是绝密中的绝密。”

她忽然冷笑道：“可惜秦默由于过度操劳，心力憔悴而死。临死前将尚未完成的配方留给了我。直到今日我才真正地组合出来，连秦颐都以为还要等待至少两年时间，真不知那帮蠢才是干什么吃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七章 新月

“其实严格归类的话，新月应该归为暗器，而且是空前绝后的暗器。它根本不适合广泛地推广使用。我甚至怀疑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可以使用这种暗器。因为它根本不能触摸，它蕴含着庞大无比的逆能，通常我们也管它叫死能，那是反空间能量的惟一属性。‘末日之刃’是迄今惟一可以引导死能的载体与媒介。以前没有人知道死能出现在正空间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现在知道了。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消失。不管死能多么的致命和恐怖，只要出现在正空间就会被中和掉。但是，新月可以保持死能的威力，让任何触摸到它的物体灰飞烟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任何人力，哪怕他是神，也只有饮恨收场。别看新月只有很小的体积，它所蕴藏的死能却是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始终保持着充盈的样子。它的启动方式是最特别的，那就是人的精神力。权威论证，只有精神体才可以穿越正反空间进行旅行，同理也只有精神体才可以操纵死能。新月在不用时可以存在于反空间，用时只需用精神力启动就可以了。它的速度没有上限，也就是说，绝对没有任何物体可以阻挡或者企图拦截它。”

慕容无忧的话语仿佛魔咒似的，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将锁魂的力量附加在那正静静地躺在虚空中的新月，缓慢无比地让它升入了半空，妖异无比地转动着宛如透明的躯体。在别人眼里甚至看不到，因为它不反射任何光线。毫无预兆地新月消失了，在我精确无匹地计算下，新月下一刻潜入反空间，穿越了复杂无比的回廊，在我那匹大宛名驹旁边出现，正好穿过了一名盗马贼的躯体，然后再次潜入反空间，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闭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完了这场试验战，全过程似乎是在时间凝滞中进行的，新月更好似根本没有动过一样。但是，一条生命真的就那么轻易地断送了！我感到无比的兴奋，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初恋情人一般。为此，我再次地拥抱了她。她情不自禁地赧然娇呼道：“你还要吗？”

●●●●

离开别墅的时候，我的身上依然遗留着无忧幽幽的体香，但是精神却冷酷到让人看到我的眼神就怀疑，我的血是否被冰镇过。这一刻，我的心里面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干掉独孤禅宗，这也是我答应慕容无忧的事情之一。现在距离黎明还有不足一个时辰，我回想着只看了一遍就如数家珍的独孤府地形图，思虑着独孤禅宗究竟躲在哪里疗伤。这个光景，独孤禅宗绝对不会到外面鬼混的，除非他伤势痊愈，那么密室是惟一的选择。可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想抓个人问一下，都不知道要进哪个屋子才好。

我鬼魅似的潜入独孤府，经过海孤舟改造的能量有种奇怪的属性，似乎在黑夜里可以增加十倍的威力。所以，现在的我即使是“恐怖骑士”出现，我也有把握狠狠地打一场，而且保证不一定会输。“真不愧是经营了千余年的世家呀！”我不由自主地感叹，这片建筑群堪称是我所见过的仅次于皇宫的超级豪宅。

“如此浩大的地方，仅仅是仆人恐怕就有数千人，我到哪里找呢？”我已经没有退路，因为我不想失信于最心爱的女子。于是，启动锁魂不惜血本地迅速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面积，搜索所有人，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效果却一点也没有。我怒气陡生，心底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计策。

独孤寂灭惬意地搂着云裳进入最深沉的睡眠，即使是独孤家当代独步的超级高手，碰到像云裳这种修炼魔道“素女心经”达到“邪魅凝仙”境界的魔女也是疲累非凡的，毕竟云裳是魔道“画眉”一脉不可多得的一流高手。但是我出现的刹那，他还是条件反射似的醒过来，无愧于独孤府排名还在独孤禅宗之上的第二高手的威名。戴着无忧亲手为我戴上的人皮面具，我现在是一名英俊中充满危险意味的邪气冲天的青年，“独孤先生的夜生活真是惬意呀！小子这厢有礼啦。”

独孤寂灭丝毫没有准备用衣袍遮裹修长健硕的赤裸体魄，平静地从床上坐起，淡淡地道：“你是什么人？”

我感叹高手就是高手，绝对不是笨蛋，于是微笑道：“我是谁？”喃喃地自言自语声中，蓦然像鬼魅一样消失，即使是独孤寂灭也没有看清楚我的样子。毕竟现在是夜里，我的功力仿佛天下无敌似的。

遭到这种玩耍，饶是修养功夫像独孤寂灭这么到家的超级高手，也不由得火冒三丈，倏然射出窗外发射戒严令。一刹那，独孤府的灯光骤然多到原来的万倍，无数青衣劲装的悍汉子手执寒光闪闪的兵器，封锁了各个宅院和通道。我仿佛幽灵一样潜伏在独孤寂灭屋中的梁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精神已经牢牢地附在独孤寂灭的身上，跟踪着他窃听一切动静。平常我绝对不敢如此自不量力地托大，但是今夜我的功力已然比“恐怖骑士”也差不了多少，才敢如此放肆。

“你是谁？”云裳宛如秋水似的明眸笑盈盈地盯着我的藏身之处，毫无敌意地道。我不禁头痛，事前我居然没有想到云裳是隐藏的第一流高手，她表现出的武功丝毫不亚于白昼的我，这种高手绝对是大有来历的。如果她出声或者是报警的话，我即使是恐怖骑士本人，恐怕也难以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时间里，在与整个独孤府全体精锐高手作战的同时，还能杀掉独孤禅宗吧？我可不想答应无忧的第一件事情就失信。所以，我干脆来个豪赌。这时，精神体伴随着宿主独孤寂灭，刚刚来到了独孤府的中心建筑——纳兰亭，准备面见独孤家家长独孤阔海。

我无奈地现身，蓦然出现在她身前三尺。我这才可以真正地仔细打量云裳的相貌。紫色秀发如瀑布垂练，毫无瑕疵的瓜子脸蛋白嫩无比，妩媚入骨的眼神连神仙都要动心，精致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口带给人无限的遐想。刀削似的香肩，优美无比的高耸酥胸，酥滑纤细苗条无比的腰身，浑圆笔直的修长玉腿，简直是人间尤物。

云裳嘤咛一声不依道：“哪有你这样看人家的。”是的，我刚才的眼光，简直就是荒山老淫魔的标准眼神。只是奇怪的是云裳感觉自己根本没办法生气，因为自己已被对方致命的吸引力牢牢地束缚在身上，此刻情欲骤然暴涨万倍，无限希望和眼前的男子欢好。那是素以无情闻名于世的“画眉”一系这一代的种子高手云裳，自从练成“邪魅凝仙”第九重境界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也只有无情才可以使她与人燕好时，伺机吸取对方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真髓。因此被陪伴的人丝毫感觉不到真气的流失，反而会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百倍。但是，往往在数年后，突然暴毙而亡。

娇嫩无比的胴体软绵绵地倒入我的怀里，云裳的肌肤烧成玫瑰色，痉挛地道：“你修炼的是什么魔功？居然让人家这么难过？”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深入她单薄的衣裳，使云裳差点不顾一切地疯狂呻吟出声，她那勉强压抑着自己排山倒海似的情欲，却妄想保持清醒的妩媚形态，让我的情欲同时攀升到顶点。正当我们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独孤寂灭的声音那么清晰地通过感应传来。

“我猜测不出那个小子是谁。”独孤寂灭沉重地道，“但是，我的武功绝对不是他的敌手。或许只有大哥你出手，才可以对付他。”

独孤阔海想不到一向高傲无比的二弟，如此推崇一个年轻人，不由得也收起了轻敌之心，淡淡地道：“那么你说他是什么人？”独孤寂灭眸中精芒暴射，一闪而逝，恶狠狠地道：“帝都小字辈里的高手，不出风云榜。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中，可以和各大家主并列的恐怕只剩下一个人。”

独孤阔海意外地道：“难道你是说那个人就是秦汉？当今的风云舰队的少主，‘海龙王’秦汉？”

独孤寂灭深沉地摇头道：“似乎很像，但我知道不是。那个人比秦汉更加高明，而且身上带着一股撕天裂地的魔气，即使秦汉再怎么离经叛道，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抛弃苦修多年的‘火焰刀’，反而去学习魔道武功。”

独孤阔海摇头道：“如果真的如此，追捕也只是徒费人力，倒是禅宗的伤势已经大有起色，或许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复出了。上官风云这老贼居然使出这一招，几乎被他用上官惊梦暗算成功，幸亏禅宗的功力很扎实。”

独孤寂灭关心地道：“禅宗的伤势可否在近期复原呢？近来对方逼得很紧呢。”

独孤阔海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呀。本来设好了局让禅宗可以盗了慕容无忧的红丸，顺便达到两大世家首次联手的可喜局面，没想到慕容无忧的武功居然丝毫不亚于禅宗，如果不是老夫暗中相助，恐怕她就会从容逃去。只是我迄今依然想不明白，她的伤势本来是必死无疑，怎么可以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呢。”

独孤寂灭点头道：“用不用我到‘藏经阁’住一段时间？”

独孤阔海微笑道：“你舍得云裳那个妮子？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

不知不觉中，我撤回了那缕精神体，全部心神放到云裳赤裸裸的优美胴体上，淡淡地道：“宝贝儿，能告诉我藏经阁的位置吗？”

云裳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呆呆地看了我片刻，在这种境况下，还有什么情报是套不出来的呢？我忽然想到，或许今后我的杀手锏可以改成美男计也不错。

藏经阁位于独孤府东北部，紧紧挨着独孤府的中心建筑红楼，是藏匿无数密典的中枢建筑，它的防卫堪称全府之冠，将独孤禅宗放在这里，难怪独孤阔海那么放心的样子。我机警无比地躲在距离藏经阁不远的一幢楼顶，骇然地看着藏经阁，暗暗地祈祷自己可以活着回去。因为藏经阁方圆六十丈连根草叶也没有，光秃秃地亮如白昼。这种赤裸裸的戒备方法，让天才的我也没有任何可以混过的方法。而且此地不见一个守卫，想必全部躲在暗堡里。只要一露面，肯定会免费被制作成蜂窝。

藏经阁高近三百尺，我试图以精神能入侵，却发现它用的建筑材料，居然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对精神能有吸收和反射的功能，我凄惨地败北在第一重门前。“难道我要就这样失败吗？连独孤禅宗那死太监的脸也没有见到？”没有办法，惟有兵行险招。

我运足毕生功力，全力一飞冲天，就像是一支无回怒矢。在体内葵花自动循环和阴阳顺逆的庞大无匹的能量带动下，我仿佛鬼魅一般地攀升到比藏经阁还要高出五十尺的位置。瞬间真气逆运，身体无端地凭空横移六十丈，在仅仅相差五丈的情况下迅速下落。只是我早已经精确地计算过，袖中一根冰蚕王丝迅疾如闪电似的穿入坚固如钢的墙壁，我稍稍借力躲入惟一开启的窗子。我侦察过惟有这扇窗后的屋子里没有人。

我还没有缓过气来，毫无征兆地，室内蓦然充满了无数璀璨无比的美丽剑芒，宛如满天星斗突然洒落人间。那正是和醉月楼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剑法，我迄今记忆犹新。它竟然出自这次准备暗杀的目标——独孤禅宗之手。尽管强大如我，但此刻即将黎明，且刚刚动用太多能量，消耗过剧，真该怀疑这不是来刺杀，而是来送死。

独孤禅宗拿捏的攻击火候，完全恰到好处。尽管我仍然强横无比地悍然一拳，正中满天幻影中的剑锋，但是却忘了独孤禅宗最拿手的绝活就是“破碎虚空”。铁剑在一刹那支离破碎，每一片都带着星宿的诅咒，呼啸着要伤害我每一寸的要害。这在一瞬间就将功力提升到极限的做法，非常像我的“朝天一脚”，可是覆盖面之广阔，绝对不是我可以阻挡的。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使我拼命地后退。不，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这绝对不是养尊处优的独孤禅宗可以明白的问题，只有经历过碎星渊那种地狱似的战役的人，才可以具有这种精神。我退到了墙壁的死角，已经退无可退。但我终于在这一刹那，呼吸到久违的那口真气。这就是锁魂的功效，只要有喘息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功力。但是，碎剑距离眼睑也仅仅相隔不足一寸。“呼！”我一口真气喷向威胁我眼睛的那枚碎片，口中喃喃自语“般若波罗密！”同时，双手在一刹那以无人可以比拟的速度，做出无数复杂难明的手印，仿佛化身为佛陀一般。

独孤禅宗惊愕万分地道：“上官惊梦！”但他的“斩剐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大法”却丝毫没有停歇，毫不犹豫地带着无限诡异莫测的变化，恶狠狠地铺天盖地般印来。独孤禅宗蓦然感觉到一丝不妥，但是双手已经同时地恶狠狠地击中了“上官惊梦”的胸膛。惊骇欲绝的绝望感觉，就那么突兀地升入脑海。因为他打出的所有的“葵花真气”欢快无比地宛如泥牛入海，毫不眷恋自己原来的主人，统统地被敌人吸收了。对方的“葵花真气”竟然比自己苦练已久的还要深厚数十倍，自己这次真的是自投罗网了。感觉自己的真气一丝不剩地输入到对手体内，独孤禅宗蓦然狂喷一口血箭，仰天摔倒。

我丝毫没有怜悯敌人的坏习惯。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我从未改变，也从来不准备改变的信条。所以，一枚铁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独孤禅宗的眉心前，宛如被神魔诅咒的宿命针，悍然射入他的脑内引起爆炸，尽管是轻微的小型爆炸，但是我保证如果独孤禅宗还可以活下来的话，这世界以后就永远不会有死人了。

此刻，我已经“看”到正在疯狂赶来的独孤府的高手们，而黎明即将来临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能把握这最后的时刻从原路返回的话，那么即使我功力盖世，也永远别想活着再看到我的宝贝了。因为只有黑夜的时候，我才可以将自己的功力增幅到十倍以上的水准。

“嗖！”我幽灵似的出现在藏经阁的楼顶，正准备重施故伎一飞冲天之际，斜刺里一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我的后心，凭借我的感觉，居然丝毫没有觉察到这恶人是怎么来到屋顶的。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是一名丝毫不亚于恐怖骑士的超级高手，一刹那的自然反应，使我自然地动用了禁忌力量，在他施力的瞬间，惟一来得及施展的就是锁魂。同样也是毫无征兆地，独孤阔海猛然抱头差点摔下三百尺高楼。那股强烈无比的扭曲，即使是哥舒嫩残，恐怕也忍不住会砍下自己的头颅吧？毕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最高境界可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但是，独孤阔海不愧是四大世家家主之一，同时号称军方第一高手，帝国不败的常胜将军。在我全力捣乱的情况下，仍然不能完全消除掉那一指的力量，最终还是有三成力量没有消散，成功地侵入了我的身体，尽管我顺顺逆逆反反复复地化解了七七八八，但即使是残余的力量，也让我深受重伤，顷刻间休想复原。借用增幅后的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来疗伤，恐怕也要整整一夜的时间。我哪敢稍做停留，勉强运气狂喷一口淤血，借以减轻伤势，再次一飞冲天。

“丝！”身后传来异响，是独孤寂灭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直刺过来。我暗叫一声：“我的娘呀！”看着与独孤阔海相差有限的超级高手衔尾杀来，我只能慨叹命苦，在高度不够的情况下，惟有硬接这一剑。“轰！”我精确无比地用“朝天一脚”点中剑尖，借着庞大的潜力，一边狂呕第二道血箭，一边攀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在空中瞬间横移出五十丈。本来这次我的目标是直接投向最接近府墙的南街静巷的，但是在独孤氏兄弟的热情挽留之下，心血沸腾，被迫跌入了早就虎视眈眈的独孤府铁卫们的包围圈里。黎明的曙光已经展露，天边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可是，我的功力却被打回了原型，难道我将看不到今朝升起的太阳了吗？

此时此刻，我蓦然嫌命太长了似的，丝毫不顾及身边的无数兵器，毅然决然地重入铁卫群。正当有些人以为可以立功升官之际，毫无征兆地恐怖至极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生龙活虎的铁卫就在一刹那间，蓦然支离破碎，仿佛被打碎的瓷器一般。

所有人都怔住了，连刚刚恢复元气衔尾而来的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将三百一十四名百里挑一的军中一等一的硬手在一刹那间粉身碎骨。除非，对方拥有神的实力。

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众人一愣的瞬间，借着冰蚕王丝的牵扯，迅疾地消失在房舍群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八章 刺客

我再也无法抑制住汹涌如潮水般迫切需要休息和疗伤的意念，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似的软绵绵地倚墙躺在烂泥里。此刻就算是独孤阔海直接追到眼前，我也不会动弹一根手指的。因为我根本就失去了行动的功力。我挨的那一指，它根本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独孤世家家传的最阴险也是威力最大的“无相劫指”。尽管我不愿承认，但是我逞强接下那一指后，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有多远走多远，然后全力疗伤。因为哪怕仅仅剩余一丝指力都会死灰复燃，重新吞噬我全部的生命力。

幸好我练习的葵花，正好是无相劫指的克星，虽然已经稍嫌有点晚了，但我坚信只要让我睡过片刻，完全可以克服伤害。因为独孤寂灭给我的伤害不过是内脏震伤罢了。可是，我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明，耳边清晰无比地听到了经过特殊训练的獒犬特有的低低咆哮的声音。显然，它们已经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刚刚得到的那口真气，依然缓慢无比地阻止着无相劫指指力的侵蚀，我再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真气，送到“前线”，然后，不断地重复做着这个看似简单，实则简直是与在生死边缘挣扎毫无分别的动作。终于，无相劫指的真气被我侵蚀得仅仅剩下不到方寸之地了。我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当初就是这么上当的。正打算一举除掉这无聊恐怖的隐患时，獒犬的低低咆哮已经变成了疯狂的吼叫。

我沉着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再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真气，将凝结在我小腹的无相劫指真气彻底地排出体外，然后容光焕发地站起身来，独孤寂灭造成的伤害轻松地被复原了。此刻，尽管是白天，但是拥有风云榜高手实力的我，只要不是独孤寂灭和独孤阔海这两个超级高手追来，即使不用新月，也休想留住我半步。鉴于不想让新月频繁出现在帝都，让有心人怀疑它的来历的缘故，我刻意地只施展另一种仍然利用反空间，在二十丈距离内堪称超级必杀技的“宿命针”。这一次我没有刻意地炫耀力量，而是纯粹地速战速决。每一枚铁针都精确无比地射入敌人的眉心，切断他们的神经中枢与全身的联系。由于零距离攻击，尽管对方都是独孤府的铁卫和南督的卫戍军，还是无法躲过我致命的恐怖暗器。一刹那，放倒了三十三个军官，八条獒犬，我诡异莫测地微笑道：“原来逃避追捕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只是有些恶心。”

片刻后，大批的铁卫们就到了。獒犬疯狂地咆哮着追向了那个我曾经停留过的水井，那是个干涸的地下通道，与地下水道四通八达，简直像迷宫一样。铁卫们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下去，而且大批的军队还在集结之中，陆陆续续地进行地下大搜捕。我只感到好笑，但是不可以笑甚至不可以动弹分毫，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死人。死在万恶的刺客暗器之下，算是英勇牺牲的独孤府铁卫。所以，我收敛了所有生机和气息，真的将自己变成和尸体一模一样的东西，当然除了我的精神海仍保持着随时准备出手的警戒。如果是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到来的话，那么只有再次动用新月了。如果是普通高手，那么宿命针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吧。

果然，人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人，死了就根本不会有人来重视你了。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我这个死人其实已经掉包了。根据我的理解和帝国对死去的战士的安顿习惯，照例采取的是传统土葬。因为还可能会有死亡的追捕者，所以我到了停尸间，而不是墓地。“果然不出所料呀，也许只有疯子才会连停尸间都遍布哨卡吧？”我轻松地搞到一套干净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普通衣服，在水池里简单地洗刷了我脸上故意粘上的血肉模糊的脸皮，然后换上另一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的面具，一张淡黄色的脸膛，显得病恹恹的样子。我随意地闪出殡仪馆，仿佛不知道任何事情似的，溜达到大街上。

黎明时分搞得天翻地覆的帝都，稍微变得平静了不少。但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帝都所有的密探都倾巢出动了。因为独孤阔海已经悬赏至少五十万枚金币，捉拿神秘刺客，甚至连通风报信都有一万枚金币的赏金。南大街已经彻底地被严密封锁，连个苍蝇飞出也要出示身份证明，如果拿不出案发时候不在场的证据，等待它的将是苍蝇拍。幸好我所在的殡仪馆的位置刚刚在南大街封锁现场的外围，以至于我可以惬意地喝着烫嘴的豆浆，啃着微甜的老婆饼，稀里胡噜地咽下两大碗豆腐脑，然后心情好极地多给了那位丰姿绰约的老板娘一个银币，迈步走向东大街。我住的苏府别院正位于东大街西后方的富贵大道。

“站住！”一个清脆无比的甜美嗓音，淡淡地投射出咄咄逼人的凛冽气势，我假装没有听到，全身气机却迅速地调整到了比普通武者高明得多，但也是非常有限的状态。因为我感到这个声音是那么地熟悉，对方应该是我的一个熟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被认出的话，那么这辈子就再没指望了。所以，我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甚至心跳都是那么地平稳，甚至比平常还慢了好几拍。

“站住，说你呢！”一只手冒冒失失地搭在了我肩上，那手法是帝都现在声势浩大的最嚣张的学院的具有最显著特点的擒拿手法。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因为昨天飞得太高而吓得减退的话，那么这家学院应该是由皇室出资兴建，具有悠久历史传统，专门培养帝国精英的魔舞学院；而招式则是入门时必须熟悉的大小擒拿手，一共是大擒拿手三十六式，小擒拿手七十二式。

虽然简单，但是如果认真钻研的话，还真不是普通难惹。我曾经就在“魔舞学院最优秀毕业生”麒麟施展此擒拿手的情况下，惨败数次。但也由此对擒拿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兴致勃勃地创造出以实战为基础的鬼杀术，结果被麒麟誉为“根本不配称为擒拿的最成功的空手必杀术”。因为它大成的时间，是在哥舒嫩残成为我们总教头之后，所以资料搜集和搭配衔接自然是更加完美无缺。由于“鬼杀”的真谛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所以堪称无人可以不慎重对待的卑鄙格斗暗杀术。所以，像他这种程度的、我已经熟透的擒拿手招数，即使是闭着眼睛，我也可以同时和二十个人过招，并且同时擒拿住所有人。但是，我仅仅是听话地站住，并且，诧异地回身看着打扰我的那个蠢货。

抓我的那个人是个年纪轻轻的纨绔子弟模样的人，虽然功力不俗，但即使是我麾下的黄金骑士也可以随便地消灭一个整编师团。我已经打算忽略他，眼神落在了那个出声挽留我的女人身上。原来是她。我目中不透漏一丝一毫的惊诧，只流露出普通人见到美女时的正常反应。

魔舞学院最杰出女剑士，剑圣关山月的关门弟子，一名十三岁就夺到“天空剑士”职业称号，迄今十九岁凛然已经是“大剑师”职业称号的所有者，我的老上司蒙岩元帅的独生爱女，也是对我爱恨交织，不知道是想杀我还是想嫁给我的头疼人物——蒙恬小姐。这一刻，我忽然想迅速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因为有许多事情真的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她没有改变多少，完美无瑕娇嫩无比的容颜，更加高耸的酥胸，苗条无比又充满弹性的腰肢，丰满无比的俏臀。看来一年的岁月，根本没有给这个少女留下一丝痕迹。如果勉强说有的话，那就是她成熟了，没错，灾难是让人迅速地成熟起来的法宝。云裳并没有满足我的全部欲望，现在我依然对她充满了性幻想。都怪海孤舟老大，葵花简直把我变成索求无度的淫棍了。

蒙恬微微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料到背影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居然如此的不同。我暗暗庆幸，好像可以蒙混过关了。果然，蒙恬摇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连忙灰溜溜地走回人群，甚至大胆地回头偷看了蒙恬一眼。然后，我才感觉到蒙恬这才彻底地对我放弃了怀疑。因为，如果我不回头，就代表我心虚呀。一个正常人，被一个仙子误会了，连头也不回就走掉，莫非做贼心虚吗？

●●●●

当我悄然回到苏府别院的时候，孔龙和龙克缍正焦急地等待我回来，差点就冲出去找我了。看我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才放下心事。

孔龙道：“我真怕独孤府的人，趁着抓刺客的时候对您不利呀。”

龙克缍道：“邹大人已经派来了御林军的一个营保护我们安全。我想这应该是苏相的意思。”

我点点头道：“他们知道我昨夜不在别院的事吗？”

孔龙摇头道：“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独孤阔海已经成为疯狗一只，说不定会咬谁一口，为了避嫌，所以任何人问起，我都回答说元帅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在卧室安歇，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不能让你真病了吧！”我点点头淡淡地道：“昨夜是我杀了独孤禅宗。”

孔龙和龙克缍眼中忽然露出感动的神色，他们隐约猜测到了我必然做了些什么，只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信任地将事情告诉他们。一时间，我的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笑嘻嘻地道：“不用紧张，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真的很难惹，不过我还不是没有受任何伤。”遂叹了一口气道，“独孤家的高手中，绝对不要正面迎战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据我的估计，这两个老混蛋的功力，已经不亚于苏晚灯和艾愁飞了。[奇qinkan.net书]我是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的。”说完，将昨晚的经过简单精彩诉说了一遍。

龙克缍淡淡地道：“刚才艾小姐也来过呢！”我吓了一跳，如果说我还有畏惧的人的话，那么艾丹妮绝对是其中的一个。她的大胆与艾愁飞独生爱女的身份，无论哪一样都是我这个神经脆弱的人惹不起的。

我微微变色道：“她走了吗？”

龙克缍摇头道：“孔龙说您病了，她就命人去请家里的太医去了，而且非要马上见您。我推说您只是老毛病犯了，沐浴一下就好，这才挡住了她。现在请您解决掉这个麻烦吧！”

我哭笑不得道：“看来是没有办法躲过她的，让我去见她好了。”

客厅里丹妮婷婷玉立，一派大家闺秀风范地坐在椅上，悠悠哉哉地嗑着瓜子，桌上已经是小山似的瓜子皮了。看到我来了，她淡淡地一笑道：“哟，柳兄好像精神不错嘛！”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其实我……”说着我蓦然仰天摔倒，狂喷一道血箭，化作满天血雨，就人事不知了。

丹妮仿佛吓傻了，忽然尖叫。孔龙和龙克缍以及黄金骑士们，几乎在尖叫的同时就出现在客厅里，将丹妮团团围住。孔龙探手抱住我的上身，迅速地检查全身经脉，头也不抬地命令道：“不许对丹妮小姐无礼，元帅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短暂性的真气反噬，休息一会就没有事情了。”众人这才退出客厅，只留下了孔龙和龙克缍。

孔龙施展出禅宗不传之秘“拈花指”，每一指都仿佛移山填海似的，说不出的沉重，每一指的落点都是我身上的致命要穴。只是点了刚刚七指，孔龙已经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般，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虚弱至极地道：“谢谢你了。”

丹妮仿佛吓傻了似的，此刻才缓过神来，问道：“你怎么回事？人家快被你吓死了。”

我苦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勉强修炼‘拈花指’第十指‘混沌’的关系吧！”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我现在的功力确实是可以勉强凭借变身前的功力，在白天施展“混沌”这种终极指法了，晚上则可以和独孤阔海并驾齐驱，研究讨论现今天下到底谁是真正的指法大家；假的就是凭借我“锁魂”精神力量，还没有任何武功可以让我施展完之后吐出血来呢。

其实这一招也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皆因不知招惹艾愁飞的女儿，会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影响。无忧方面不说，单单是那喜怒无常的艾愁飞，就说不定会找什么理由将我置于死地。所以，最明智的选择莫过于避开丹妮。最关键的原因是，大幅进化后的葵花，仿佛拥有任何女人都不可抗拒的魔力，好色简直成了我的本性之一了。

如果，就那么把持不住让丹妮陷入情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艾愁飞准备的怎样的残忍死法。我看得出艾愁飞对待女儿，可是寄托了全部爱心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听说艾愁飞有任何女人陪伴的根本原因。我猜丹妮和她的母亲应该是非常相像。

“你好好养病吧！我先走了。”丹妮直到太医帮我看过后服完药，这才离去。

我慨叹一声，无奈地道：“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种结果。”本来我准备将她吓退，想不到反倒给了她可以随时来探病的理由，真是命苦呀。孔龙知道我心情不好，不敢留在我身边，主动地溜掉了，卧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静静地躺下来，我回顾起到达帝都前前后后的诸多事情，不禁非常想念在碎星渊的日子，不论如何那里毕竟是我自己的地盘，根本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现在身在帝都，好像随时都有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来帝都本是为了参加阅兵式，希望七天内不要再发生其他枝节了。七天后，就回南疆继续当老子的土皇帝去。

中午的时候，我破天荒地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吃饭。菜肴是从秦楼定的，标准的皇家豪华套餐。吃完饭，喝着茶水的我悠然想起一事，问道：“早上还有没有别人来过？”龙克缍拍了一下脑袋，道：“差点忘了，上午一直不敢打搅你。有你一封信的。”我接过信来拆开，看到信纸是非常考究的兰亭纸，那是只有皇族才会使用的超级奢侈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是说礼物已经收到，他日定当回赠。落款是一颗栩栩如生的冰蓝色小星星，看来无忧已经知道了独孤禅宗的死亡，也不用费心地通知了。

●●●●

正当我以为今天是平静的一天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七风铃”欧鹭忘机仿佛幽灵似的出现了，这一次他的目标竟然是我。我闲适地躺在胡床上，无聊地思虑着，怎样才能将功力在白昼时也能够保持在夜晚的水准。分析夜晚功力能够增幅十倍的原因，不外乎是葵花的黑暗属性，而光明则正好抵消了它的功效，白昼我只能凭借真正功力进行搏斗。

“唉，我总不能命令所有敌人，只能在夜晚才来和我拼杀吧？”正感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一柄犀利无匹的狭窄利剑，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自天棚垂直刺向我的头顶百汇穴。速度迅疾无比，连一丝破空的声音也没有，甚至连蕴含在近似透明的剑身内那凌厉无匹的杀意，都是那么地蛰伏潜藏。

这一剑堪称我所承受过的最阴毒最冷酷的暗杀之剑，如果我还是领悟锁魂之前的我，那么此刻必被轻易做掉。可惜现在的我不但功力大进，而且已经是晋级到风云榜级数的超级高手，即使比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此等超级高手还有所不如，但是放眼帝都的年轻一辈，还真不在乎任何一人。

“轰！”我鬼魅似的以躺卧的姿势凭空消失，轻描淡写地一指点向刺客脸部，尽管他戴着青铜面具，但如果让我这一指点中的话，不，即使是擦一点边，那么我也保证他必将支离破碎地以饮恨收场。“拈花指”第九指“鸠盘婆”，代表的是禅宗执掌刑罚的神的力量，是宇宙内最纯粹的代表死亡轮回的力量，这一指我没有丝毫的留情。虽然说不上痛恨，但是对于鬼鬼祟祟的家伙，我是一向没有任何好感的。

不过，我仍然忍不住以钦佩至极的眼神看着对手，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骤然横移三尺，用手中利剑精确无匹地刺中了我的指尖。原因无他，只因为如果不阻滞我的进攻，那么在杀意的牵引下，那一指会自动寻找到他最脆弱的地方，发动最猛烈的攻击。那时，我的气势将积蓄到无与伦比的巅峰状态，他就真的有死无生了。

可是，仓促的阻拦只是凝聚了不足三成功力，与我蕴含了十二成功力的必杀绝技硬碰硬的结果，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使他是受过最严格修炼的最优秀的杀手，也禁受不住撕天裂地般真气吞噬下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喷泉似的血水，不可阻挡地从口中狂喷出来，势头之猛烈连面具也不可掩饰。

他在这种劣势中仍然保持着第一流杀手的荣誉，居然可以像一只灵活无比的壁虎，倒退着粘在墙上。手中的利剑灵动无比地遥遥笼罩着我的全身要害，似攻非攻地蕴含着惨烈无比的杀意。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剑法，但却知道一件事，如果我此刻真的鲁莽地攻击过去，那么他拼着同归于尽带给我的反击，也将使我付出惨重的代价。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我平淡无比地道。然后，缓步坐回到我的胡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现在我已经彻底地掌握了主动，精神牢牢地锁定了杀手，如果我愿意的话，“宿命针”随时可以射入对方身体的任何部位。除非是像艾愁飞那样的超级高手，否则整个帝都还真的没有几个人，可以纯粹凭借直觉感应到我的威胁。

眼前的杀手虽然高明，但显然还远远没有达到艾愁飞的境界。“宿命针”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绝对不是致命的威胁，因为护体真气和不可思议的身法会在最后的关头，为他们阻挡片刻或者闪躲掉我的攻击。除非是新月的攻击，才可以达到一击毙杀的效果。可是，新月是绝对不可以曝光的物品，哪敢随便使用。且我隐隐感觉到在独孤府疯狂滥用新月后，精神力带来狂暴无比的波动。说不定，它还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致命缺点。

虚弱无比的他，还在勉强维持着那极端耗费内力的剑法，而我的反应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竟然不顾他的潜在威胁，悠闲无比地看着他，仿佛看着耍猴戏的猴子一般。而若有若无让人难过得吐血的杀意，猫戏老鼠似的，偏偏压制得他不敢稍动。这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竟然已经将他陷入死地。

我早就听到这间屋子已经被我的兄弟包围得水泄不通。孔龙英俊无比的可恶面孔从窗口出现，含笑道：“头儿，您老人家还真是宝刀未老啊！居然一招就摆平了他。看来我们放他进屋的决定还真的是正确无比。如果让他在院子里和我们交手，生擒他可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我没有好气地道：“臭小子，打搅老子午睡，呆会儿有你好受的。”

孔龙笑嘻嘻地道：“头儿，不要这么大火气嘛。我知道这个家伙身上藏着一件宝物呢。”

我脸色微变，凛然道：“原来这个家伙就是‘七风铃’欧鹭忘机。那么你身上藏的自然就是‘魔灵珠’了。”后半句我故意阴沉地对杀手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九章 阴谋

想不到自己隐秘至极的行踪，在这些来自南疆的土包子面前，居然不值一提，连被陷害了也不知道。他心中难以避免地生出沮丧至极的感觉，战意都被化解了七七八八。因为他早已看出，身前窗口的小白脸和身后窗口的木头人，都是绝对不亚于自己的第一流高手，而屋顶和房子周围巧妙地分散合围的十八名形态各异的汉子，看那不经意地透露出的威猛悍深沉冷酷的气质就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实力可以轻视。

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地，欧鹭忘机洒脱地将利剑用一种优美雅致的姿势送回背后剑鞘，然后缓慢无比地摘下了面具。那是一张与冷酷无情的杀手丝毫没有任何联系的绝美脸庞，白皙细嫩毫无瑕疵的幼滑肌肤，配和着精致绝伦的五官，给人一种惊心动魄震撼灵魂的美感。

由于受了严重的内伤，她显得是那么柔弱无助。这种感觉真的很要命，明明知道她是危险无比的存在，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偏偏没有任何人可以狠下心，来对一个仿佛是受造物主恩宠的完美尤物痛下杀手。她是和无忧同一级数的超级美女，由于她给人的反差实在是太强烈，使得我们都呆住了。

我悠闲得仿佛根本不关心世间的所有事物，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可以走了。”其实这句话我是代我的所有兄弟说的，她的美丽征服了所有在场的男人。如果说杀掉她的话，别说没有人会舍得，即使是我违心地杀了她，事后也会后悔的。也许美女的力量才是无敌的吧，我明显地感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欧鹭忘机美丽晶莹的星眸透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想要勉强地坚持着走出我的卧室，可是那让我感激莫名的“鸠盘婆”第九重潜力就在这时偏偏发作了，她真的要死不活地躺在我的怀里晕了过去。接下来当然就是救治伤病的工作，一来是我造成的伤害，二来我的功力最深厚，三来她是倒在我的怀里的，所以这个香艳又刺激的工作就当之无愧地落到了我的肩上。

当所有的门窗都紧闭，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她的时候，我的手微颤地按在她的后心。锁魂完全透析锁定了她全身每一分血脉的波动，一缕细若游丝的真气试探性地接触到她体内正在逐渐枯萎干涸的真气，缓慢无比、小心翼翼地将属于我的那部分“鸠盘婆”真气抽回体内，然后温柔地送入无数股溪流似的真气，缓慢地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渐渐地真气仿佛大海似的浩瀚无垠地淹没了她，几经沧海桑田，直到她比未受伤前状态更好，这才撒手。

她修炼的功力十分奇特，真气居然可以分为七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属性，而且每一股的运行速度都是迅疾无比。虽然没有我的真气那么深厚，但是就像是螺旋运行的龙卷风，神秘霸道迅疾诡异。竟然与我所知的深蓝大陆所有门派的心法都大相径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武功。

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避过我那一指的根本原因，她的身法在那么奇特的真气配合下，任何诡异莫测的动作都是可以施展的，而且绝对不会有真气枯竭用尽的难题。看来我能够胜她并占据上风，还真是有侥幸的成分呢。如果说这就是“横空飞来阁”的独门武功，那么教出这么多杰出弟子的家伙，岂不是丝毫不比恐怖骑士逊色多少？如果，她有二三十个师兄弟的话，那会是怎样的局面?我不是危言耸听，依照费无极的情报，“横空飞来阁”真的是拥有这种实力的。唉，我好像和一个叫做麻烦的家伙不离不弃呀。真是伤脑筋。

“为什么救我？”欧鹭忘机冷漠地道。但是，由于我制住了她的穴道，使得她躺在我的怀里，异常暧昧。我随手解开了穴道，淡淡地道：“不因为什么，只是我高兴而已。”

欧鹭忘机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而且似乎更胜从前的功力，最关键的是衣着也没有什么不妥。看不出这个家伙还是一个君子。欧鹭忘机淡淡地想。

我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保证不会有人阻拦。”

欧鹭忘机疑惑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想杀你？”

我苦笑道：“你会告诉我吗？”欧鹭忘机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难以想像的智慧。

“我欠你一条命，会还给你的。”欧鹭忘机淡淡地道。我沉默着想着另一个女人，没有回答。欧鹭忘机怎么走的我也不知道。其实，我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因为除了一个人之外，我没有得罪任何活着的人。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或许应该是早就预定好的谋杀吧？我猜想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让独孤阔海在经历儿子被杀的次日，还可以派人来杀极具威胁的潜在敌人。不过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笃！”清脆的敲门声音，我清晰地看到孔龙英俊无匹的冷酷容颜。不愧是亲卫队第一美男子呀。

“进来！”我淡淡地道。“主公，有客来访。是蒙恬小姐。”孔龙淡淡地道。

我忍不住苦笑：“看来要来的还是躲不掉呀！”随意穿着了一件淡青色外袍，我来到客厅。

蒙恬还是早上看到的样子。梦幻似的星眸盯着你的时候，很难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吧？我暗暗有些担心，不知道美女的来访究竟抱着什么目的。通常都是麻烦吧？我脸上却露出欣然的神色，完全不表露一丝一毫的心理不安，仿佛悠闲的午后，看着美丽风景的样子。

“柳兄，来帝都居然不给小妹一个消息，不知是否有失礼数呢？”蒙恬仿佛不是见到间接的仇人，反倒像是看到恋人撒娇的样子，我不由得大感头痛。隐隐地我知道这位剑圣的高足肯定有什么要利用我来达成的事情，不然不会移尊就驾来到我的住处。

于是，我干脆开门见山地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柳轻侯受元帅大恩，无以为报，一直都是深感遗憾的。”

蒙恬不动声色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而已。”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看来如果老子在军队干不下去，完全可以成为职业杀手嘛。杀人的傻事情全来找我做？”我淡淡地道：“那要看杀的是谁了？”

蒙恬悠闲地笑着并不着急，反倒喝了一口茶水，才满不在乎地道：“独孤阔海！”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说的是差点，因为我尽管心里三魂出窍，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里还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自然得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的一切的样子。自然而然悠然自得的眼神，象征着深不可测，也是我要保持的气势。帝都，在这个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都会带来杀戮的地方，我只有装傻到底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碎星渊的家。

“看来小姐的幽默感还是那么逗人。”我淡淡地微笑着，盯着蒙恬甜美的眼神认认真真问道，“请问小姐以为我小小一个预备役元帅，手里不足十万新兵，而且还在遥远的南疆，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他们敢不敢和我一起，敢杀风云帝国怎么算都是军方第一高手、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家主、朝廷权力最大的六部相之一、还是皇帝陛下的大舅子、最受宠爱的燕妃的嫡亲大哥呢？别说杀人，就是这个消息现在泄漏出去，我敢保证不用半个时辰，独孤府的铁卫就会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蒙恬嘲弄地道：“难道堂堂取得碎星渊两大战役‘八天九夜’和‘背叛’胜利的领袖，号称‘铁壁’的南疆名将，胆量就是这么一点吗？”

我丝毫不为所动，古井不波地道：“我只是徒具虚名而已，让大小姐见笑了。送客！”最后两个字是那么地绝决，真是不知所谓的丫头啊！你以为老子是什么？虽然你的老子对老子有那么一点点恩情，但是还轮不到你来对我发号施令。什么东西？

“嘶！”宛如毒蛇吐信似的剑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暴现在我的眉睫间，而且虚虚实实隐隐约约地至少有数千个，布满了整个空间的每一寸。

“真不愧是剑圣的高足呀！”我淡淡地闲庭信步似的似动非动之间，一千零一剑皆间不容发地落空，仿佛不想和小孩子动手似的，我随随便便脱离了蒙恬的攻击范围，头也不回地道：“阔别多日，蒙小姐的剑法没见怎么进步呀！本侯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送客了。孔龙送送蒙小姐。”

“是！”孔龙应声出现在客厅的门口，仿佛凭空出现的鬼魅。仅仅这式身法蒙恬就知道不能讨到便宜，悻悻地走了。

“主公，邹文远大人来了！”孔龙谨慎地报告道。我勉强打起精神看看天气，正是傍晚时分，邹文远应该是刚刚忙完公事吧？再次来到客厅，邹文远正在品茶，因为京里不同于家乡，所以我不惜重金买了最名贵的茶叶，还特意请了茶道高手炒制，相信不会差到哪里。看着邹文远点头的样子，我稍稍放下心来。

“邹兄来得正好，小弟刚刚寂寞得很，正要派人请你一块喝点酒呢！”我真挚无比地道。“看来我还真是有演戏的天分！”

邹文远瘦削刚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是非常勉强。“你还有心思喝酒呢？知不知道出了大事了？”邹文远沉重地道。

我慎重地摇头道：“邹兄请讲！小弟和弟兄们今日足不出户，什么消息也没听到的。”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我又不是很明白，不过是独孤禅宗死了，为什么苏家的近臣邹文远如此紧张呢？

邹文远叹了口气道：“独孤禅宗遇刺身亡！”

我古怪地问道：“这个独孤禅宗是什么人？”

邹文远惊讶地看着我，半晌才道：“难怪柳兄不认识！前晚我们也是隐隐看到了。”

我恍然大悟地道：“莫非是那个与上官世家交手的人吗？”

邹文远深沉地点头道：“正是！”

我虚心地请教道：“是独孤家的三公子吗！”

邹文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柳兄真的不知道吗？”

我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冷静地分析道：“难道独孤阔海想要以此来打击苏相吗？可是我想不到其中的关联呀！”

邹文远苦笑着摇头道：“贤弟来帝都的日子还是太短了。这个独孤禅宗的武功可谓是声名显赫，绰号‘心魔’，乃是独孤家年轻一代无出其右的天才高手。可以杀他的放眼天下也不多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卷 蛰伏 第十章 雷霆

邹文远淡淡地道：“而在帝都的只有风云榜十大高手和有限的几位老一辈天榜高手。昨夜真可谓是闹得天翻地覆呀！独孤阔海亲口证实，刺客是武功绝对不下于自己的年轻高手。于是怀疑到了所有在帝都的年轻高手。并且此案已经惊动了陛下和剑圣关山月，他们特批准对所有的年轻人进行盘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迅速地浸透后背，一个可怕的想法升入脑海。“难道蒙恬是为了试探我才来的吗？毕竟她不像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傻丫头呀！可恶，竟然被算计了一道。不过，我的武功在白天仅仅拥有昨夜的一成，根本不能与独孤阔海或者独孤寂灭之辈抗衡。可是，晚上试探的话……”我不由得深深地感激邹文远，因为在夜间，我的武功将是在白昼的十倍，恐怕独孤阔海和独孤寂灭全力联手，也不能将我怎样吧？那就是说如果我毫无戒心的话，此刻说不定已经陷入重围了。

邹文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道：“贤弟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

我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冷静和若有若无的微笑，直到他问起才淡淡地道：“邹兄是让小弟也预防一二，免得被陷害了也不知道，是吧？”

邹文远默默地点头，良久才道：“其实，我绝对相信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因为于公于私你都没有理由这么做。”

邹文远品了口微凉的茶水，慢悠悠地道：“贤弟对九皇子了解多少？”

我摇头道：“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还请邹兄指点！”

邹文远深沉地道：“诸位皇子之中，我们苏家始终支持大皇子，独孤世家始终支持九皇子，上官世家始终支持三皇子，慕容世家贯彻祖训始终保持着独立。其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血缘。三位皇子的母亲分别是三大世家的嫡系。所以，皇位的争夺其实就是三大世家的斗争而已。独孤禅宗本来是独孤家极其重要的棋子，甚至被尊为独孤家的准继承人。虽然独孤世家子弟众多，但是杰出的人才仅仅只有他一个，其弟独孤锋寒各方面都要差一点点，根本无法和上官惊梦、苏小桥以及慕容无忧相提并论。根据以往的经验，遭受如此沉重打击的独孤阔海有可能改变以往的策略，即将主动地采取所有可能的手段，来想方设法打击其他世家的世子。而陛下的龙体也许不能拖过今年岁末了。”

邹文远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柳兄这次来到京师，恐怕真的要卷入斗争的旋涡了。”

我深思半晌：“那兄长以为小弟应该如何应变呢？”

邹文远和善的眼睛里犀利无比的精芒一闪而逝，淡淡地说道：“远离是非之地，西北收复塔卡玛干沙漠，东南囊括东陵府（帝国南部最富庶的府。帝国行政编制是都、府（要塞）、州、县、镇、村。帝国只有三个半府。）重新建立风云帝国完整的南疆总督府，必可建立盖世功业。横观我国其余三府，北部的可汗府始终受到‘游牧民族联盟战线’（简称‘异族联盟’）的间接控制与威胁，历来稳定的时间少于战乱的时间；西部的赞布府对高原民族从来都没有实际权力；东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唐府面对的是仅仅相隔数百里海域，东瀛诸国自由都市商业联盟背后，藏有大量随时准备复辟故国‘高唐’的顽固分子。所以，贤弟只要拿下东陵府，再以此为根据地消灭塔卡玛干盗联，那么整个南疆不管什么人不愿意，也必须绝对服从你的领导。甚至是陛下！”

“真是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由衷感慨着，心想原来帝国留下了这么多不稳定的因素呀？也许这是凯撒帝国不断犯境导致的吧？只要我可以平定南疆，那么无论谁的脸色我都不必看了，因为我就是南疆之王。事实上无论谁都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南疆的出现，但是为了统治的需要又必须派一个能干的人去收拾残局，而这个人就是我。也许因为我是南疆土生土长的人，或者是我那堪称奇迹般的显赫战功导致的吧？秦颐临死时还是希望挽回一下危机四伏的王朝吗？

邹文远莫测高深地一笑道：“贤弟，最关键的是此番你还要接受一个神秘的任务，这是老板交待的。由于是密旨，所以你也要秘密执行。阅兵式你也不必参加了。”“嗯？”我疑惑地看着邹文远，试探地道：“除非是……”邹文远钦佩至极地道：“果然不愧是南疆名将，一猜就中。只是此事万分机密，稍微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恐怕都会导致东陵府的叛乱。不论如何，那里至少有呼延驭龙的卫戍军三个整编师团五万人啊。他还是秦九的亲信，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才是。”

我云淡风轻地微笑道：“不论如何他已经死定了。”我的语气透露出磅礴无匹的自信，仿佛对方就是一个死人似的。原因很简单，从苏晚灯接受我的证据开始，碎星渊的麒麟已经开始针对东陵府展开了行动。最厉害的一招就是以募兵、练兵、后勤补给等不知所谓的名目，将我最精锐的整编亲卫队“新月”偷偷地安置到据说都是新兵的大营里。这支队伍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全部都是青铜骑士级别以上的高级骑士。就是说普通士兵都是青铜骑士，小队长是白银骑士，营长都是黄金骑士，团长都是钻石骑士，当然团长不是别人就是麒麟。

邹文远放心地道：“我知道你用兵从来都非常谨慎，而且运气也一直不错。这次的密旨陛下指派了一个人协助你完成。因为东陵的军队需要这个人帮你摆平。”

我好奇心大起，心道：“什么人可以摆平呼延驭龙的保护伞呢？”

邹文远含笑道：“论职位资历，呼延驭龙都是远在你之上啊！”

我不能否认呼延驭龙这个东陵府府主的显赫，（尽管管辖的面积只是其他府的百分之三十九，而且不包括军队的控制权，支配的仅仅是维持治安的卫戍部队。但他是南疆地位最高的行政长官，是实际的南疆总督。）他的悲哀就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即使有自己的卫戍军团，在我的战士们看来也只是抓抓小混混的警察组织，真正打起仗来，无论是装备还是素质都不是对手。

而且卫戍军团分布在整个东陵府的各个州县镇村，就东陵府府城袍哥洲来说全部兵力也不过三万人，其中防御盗贼突袭的城外桥头堡固定守卫部队就有两万，城里各个要害部门和必须保持严密警戒的主要行政商业区域就布置了八千人固定守卫和流动守卫，剩余的两千人才是府主的近卫团。不过是一个团而已，我又怎会看在眼里？如果有人可以保证卫戍军团不会反抗的话，那么呼延驭龙想怎么死都要看我高兴。

只要我当上东陵府主，事实上也必须是我兼任，因为只有如此才可以完成以后的统一号令，进行绞杀塔卡玛干沙漠的大规模军事计划，最后是我将成为南疆总督，一个掌握南疆数万里广袤大地所有军政大权的超级大军阀。邹文远打断了我的遐想，笑眯眯地道：“想见见这个人吗？”

我识趣地道：“还请兄长引荐！”

邹文远点头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这座宅院的样式格局，古朴素净得就像是禅宗的千年古刹似的。我和邹文远下了马车不禁对此间的主人充满了好奇。庭院里看不到一个人影，这里的面积很大，甚至比艾愁飞的庄园还要大一些。这让我怀疑这次会见的大人物，起码也是一名六部相。

但是，我错了。看着充满了朴素、原始、自然的庄园，我知道此间主人寄情于山水田园，而且从建筑的布局来看，此人神通广大，对天道研究得极为透彻，应是我见过的惟一一个仅次于哥舒嫩残的尖峰人物。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等人简直不可与此人相提并论。

沿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到灯光柔和明亮的一座假山凉亭，亭内端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甚至他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但是当他的目光注视我的时候，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存在一样，他的生存仿佛就是为了受到亿万人尊敬和爱戴以及仰慕一般。

一个拥有宽容、温和、睿智、冷静气质的年轻人。岁数和我相仿，身材修长挺拔简直可以和我相提并论，手脚修长四肢粗壮，让人可以联想到他并不是一名文弱书生，而是一名充满威慑力的劲爆战士。宽广的高额，斜斜的奇长的浓黑剑眉直连鬓角，一双仿佛洞彻世情的晶莹剔透的眼睛，散发着震撼人心的魅力。说实话，看清此人，我的心中陡生警惕，希望千万不要和这个人为敌，因为他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可怕的一个。

当然他也在打量着我，眼光犹如实质直接透射我的心灵深处，但是他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在晚上，我的武功有四大世家世子联手的近三倍的威力，即使是独孤阔海或者苏晚灯、艾愁飞之流也要对我无可奈何。除非是哥舒嫩残那样的超越神的存在，否则放眼帝都我还真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呢。

再说精神力方面，即使是哥舒嫩残也要甘拜下风，何况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呢?不过锋芒毕露只会遭到忌讳，让别人防范我而已，那可不是我一贯的风格，所以，此刻我表现出来的仅仅是我白天的功力，也就是说仅仅是相当于独孤禅宗的水平，当然就是如此已经足够让人吃惊的了，因为帝都与我岁数相仿的年轻人里，仅仅有十个人拥有此等惊人的武功修为，还被人们尊称为风云榜高手。

他们就是“魔烧焚烬”秦汉、“心魔”独孤禅宗、“云雨”上官惊梦，不知道绰号的苏小桥，其他的我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独孤禅宗死后有一个人肯定会被加入到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中，那就是我的宝贝——慕容无忧。其实，她的“无忧诀”堪称我见识过的最完美的心法之一，早就可以名列风云榜，自从经历过昨夜，她的“无忧诀”已经晋级到难以想像的境界，慕容无忧随时可以变身为在我国处于统治地位的宗教提娜神教信奉的至高无上的神——“冰雪女王”。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慕容无忧在公众场合和别人动手，所以不被排名也是有可能的。

邹文远恭恭敬敬地施礼后才道：“五殿下贵安！”我的脑际“轰”的一下，原来眼前的年轻公子哥儿，居然是当朝秦氏诸皇子中，才情最高的也是最受秦颐喜欢的五皇子秦五。可是支持大皇子秦大的苏家权臣邹文远来见他做什么呢？五皇子其实应该算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但是他没有任何背景，或者说，因为他不是四大世家的亲戚，所以在只能用拳头说话的年代，就显得那么无力，故他早就退出了纷纷扰扰的权力斗争，置身事外。或许是这一点才被秦颐所欣赏吧？血缘关系真的是很重要的呀！

“微臣柳轻侯参见五殿下！”我也恭恭敬敬地施礼请安。秦五朗声长笑，搀扶起我真诚地道：“早就听说过‘八天九夜’和‘背叛’之役，今日一会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真乃我朝虎狼之将。”我知道他是因为看不透我的深浅，所以才会发出如此的感慨，毕竟他无论如何都是完全可以和风云榜群雄并驾齐驱的尖峰高手。而这座年代久远的府第更让我联想到他的师傅，绝对是极可怕的大宗师。我更加怀疑秦五莫非也是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一？看来这个风云榜的明细真的要向邹文远问个清楚才好。

“五殿下过誉了，卑职的功劳都是部下的血汗换来的，轻侯不敢居功。”我推了个一干二净。

秦五豪爽地一笑道：“居功不傲，看来柳元帅还真是谦虚呀！俗话也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随即转头对着邹文远道，“此番请二位来就是针对‘背叛’一役，商定对东陵府府主呼延驭龙渎职问题的处理方案。父皇决定对此役有功者重赏，有过者严惩不殆。鉴于呼延驭龙位居帝国四大府主之一，任期八年内从未出过任何纰漏，此次也仅仅是失察之罪，其他私通敌国的叛国罪还需查证。所以，决定先将他革职收押。但是，考虑到他是从东陵府基层的村长开始一步一步升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从上到下几乎处处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如果真的牵扯到私通敌国，那么其危害将是本朝罕见的。所以，必须谨慎对待，务求一击必中，同时还得防范他狗急跳墙。”

“为什么不要他回京述职，再采取行动呢？”我淡淡地问道。秦五微笑，邹文远也笑道：“因为东陵府府主每年述职的时间都是四月中旬，现在距离正常述职还有整整半年多的时间，谁都无法保证这段期间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尤其是皇上龙体欠安，万一有什么变动，简直危机社稷根本。”

秦五叹息道：“哎，其实我朝的吏制真的必须整顿一番才好。比如蒙岩的事情，在事情未发之前，谁敢轻举妄动呀？这回这个呼延驭龙，更是比蒙岩还要难对付的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露。此行极端危险，幸好陛下早有预见，现在管理东陵府卫戍军团的总军团长关云海，恰好是我们的人。只要有他在，所有卫戍部队就会完全失灵，只会听从我们的命令。当然为了防止消息的泄漏，这一次全部用的是你的碎星渊部队，不用很多只要完全有把握吃掉一个近卫团就好。”

我充满自信地道：“殿下请放心！只要命令一下，随时会有数千精骑出动，绝对是我第27军团的最精锐部队。”

秦五点点头道：“很好！剩下来的我想就交给你来做好了。这次钦差大臣的人选是谁呀？”

邹文远淡淡地道：“由于这次牵连太广，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陛下、吏部苏相、刑部艾相和五殿下，以及小人和柳元帅，其余一概不知道。所以钦差大臣携带密旨前往东陵府的事情，还要劳烦刑部侍郎梁太平。行动方面就全拜托柳兄了。因为要避人耳目，所以护卫的选拔也很让人头疼，最后还是五皇子派‘雷霆’小组成员跟随的好。”

我尚是首次听到关于“雷霆”小组的名字，也是这一次它才真正地浮出水面。一个号称帝国最精锐的行动小组，成员极其神秘，不过绝对忠于风云帝国，从事的是最危险的任务。五皇子丝毫不感到意外地道：“这个没有问题，就派吧！但是人数最多只可以答应你三个。”邹文远含笑点头，连声称谢。

研究了具体的行动方式，邹文远和我告别秦五，坐上了马车返回我的别府。路上，我忍不住问道：“这个‘雷霆’小组是什么来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邹文远压低声音道：“贤弟不知，‘雷霆’小组是太祖皇帝建国就成立的专门从事最重要保卫职责的超级保镖，不知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其成员都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战争孤儿，战斗力极其惊人。当年与凯撒帝国交战正酣，路西法十三世派出凯撒帝国第一高手黑金国师，率领国内‘海市蜃楼’所有精锐高手倾巢出动，直扑行宫。结果被‘雷霆’小组迎头痛击，该役凯撒无人生还。从此，‘雷霆’小组声威大振，睥睨天下，让四方诸族闻名丧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一个本不该现在想起的人——欧鹭忘机。莫非“横空飞来阁”就是“雷霆”小组吗？想到欧鹭忘机那种诡异莫测的真气运行方式，不正是综合了多种最优秀的心法结合而成的吗？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么欧鹭忘机为什么背叛“雷霆”小组呢？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我很希望看到欧鹭忘机问个清楚。

那么金雕盟又是怎么回事？他要追杀欧鹭忘机，原因是什么“魔灵珠”，可是假设金雕盟其实就是横空飞来阁的话，或者说它是横空飞来阁一部分的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苏晚灯成为吏部相，而同样不逊色于“邪王”苏晚灯的师兄“邪帝”费心没有任何理由退出江湖的，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邪帝”费心实际操纵着“横空飞来阁”，是其名副其实的阁主。费无极同时兼修“修罗阴煞功”和“青魔手”，就证明师兄弟的感情很好，更让我联想到了“睥世君”的第三个徒弟，也就是他的真正传人，这个人就是秦五，他绝对就是“孔雀翎”的传人。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证明为什么秦颐会那么喜欢他，因为他最看重的两个助手苏晚灯和费心都是秦五的师兄。更加让人云开雾散的就是秦五主持着“雷霆”小组，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现在终于知道秦五庄园的原创设计者是谁了，他就是百年孤独寂寞没有遇到过一个对手的“睥世君”冷笑，也只有他才堪称仅次于老色狼哥舒嫩残。

“哎哟！不好。”我突然想到了与费无极那一战，浑身冷汗直冒。如果全部都和我想像的一样，那么孔龙和我，以及铁血卫岂不是尽数暴露了。幸亏费无极不是敌人，否则我早就挂了。不过，恐怕苏系的人马对我先忌讳三分了吧？而我真正的实力恐怕没有人知道，那么事情还不是太糟糕。

而纷纷扰扰的南疆还是需要一个有绝对威望的人来收拾残局的。现在塔卡玛干盗联已经渐渐从金雕盟的控制中脱离出来，在这种不安之下，苏系应该没有任何理由限制我的实力膨胀。只是最危险的就是我收拾完塔卡玛干盗联的时候，那时，是否就是设计我的时刻了？看来我得和宝贝儿好好商量一下，看看究竟应该怎么应对今后的危机！这一刻，我分外想念慕容无忧。只有她才会不计较利害地帮助我吗？或许牵扯到慕容世家的存亡的时候，也会不一样的吧？我彻底地陷入了困惑，看来还得麻烦那个老色狼呀！好像只有他才是超然物外毫无烦恼的家伙。

陪着邹文远谈笑自如地吃了一点便饭，送我回官邸后，他谨慎地道：“实际此次我们的对手就是秦九和独孤家。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得手的。所以，不泄漏风声最是重要。明天陛下的旨意就会下达，鉴于近期碎星渊外的凯撒军团调动频繁，不排除一次大规模攻袭的开始，所以，你火速赶回碎星渊主持日常工作。而梁太平侍郎会暗中到达东陵府袍哥洲。届时就由你策划指挥了。时间就订在809年12月31日好了。新任东陵府的府主论功行赏只有你合适，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才好。”

我暗暗咬牙切齿：“想给我灌迷汤呀？把我抬得那么高，是希望我太年轻可以操纵呢，还是看好我的韬略可以为你们打江山呢？”当然口中自然是真诚无比地感激涕零。

●●●●

召集了铁血卫和孔龙、龙克缍，我第一次按照家乡的规矩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会议。我淡淡地道：“这次召集大伙没有什么别的议题。只是想告诉大家，明天开始我们将星夜赶回南疆。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允许私自离队，特殊情况必须有我的批准。而且，今夜此时此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不在的时候，孔龙负责指挥。”

“是！”二十名最精锐的铁血卫齐声应答。（孔龙和龙克缍其实也是铁血卫成员，是我最信任的小组成员。）

交待了一声，我戴上了人皮面具，变成了一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普通面孔，仿佛是一个夜生活很丰富的无精打采的中年汉子，身穿质料不高不低微微俗气的袍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漆黑的夜里我就像是睥睨天下的无敌强者，没有任何人物可以和我相提并论。完全没有任何动作，我就用感应联系到了慕容无忧。

她刚刚从招待自由都市商业联盟首席副盟主李杜白一行的宴会上撤出，将讨厌的应酬交给了工部侍郎卓绝。这次的宴会实际是洽谈两国通商往来的一次最重要的谈判，双方火气十足，偏偏禁运的物资又是彼此间最敏感的关键，导致慕容无忧失去了耐性，将细致的工作交给了素有“帝都最有耐心之人”称号的卓绝。

慕容无忧不胜酒力，白玉一般娇嫩无匹的脸颊上霞飞嫣红，坐上马车才发现我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车里。车窗外整整一个小队的慕容世家最精锐的护卫居然一点察觉也没有，真的是太惊人了。鲜艳无比的小嘴里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此时此刻的她的温柔仿佛像大海一样淹没了我。然后，她忽然钻到我的怀里，幸亏我布下了黑暗结界，使得车内不但什么光线都吸收，而且任何声音也照样地不会泄漏一星半点。不然，恐怕整个帝都都会吵翻天的……

累得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的她，赤裸裸地躺在我的怀里，纠缠着我就像是八爪鱼似的。我深情地道：“我明天就要回碎星渊了。或许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慕容无忧娇嫩无匹的身体慢慢地散发出冰蓝色的雾霭，然后越来越浓，整个人圣洁高尚得仿佛一尘不染。顷刻间，她的体力就完全恢复了。我带给她的改变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尤其是黑夜里的我，拥有着白天近十倍的功力，慕容无忧此刻简直成为丝毫不下于秦五的尖峰高手。我知道至少到现在为止这还是一件好事。“我会在帝都等你的好消息。”慕容无忧的话语平平淡淡的，但是，“锁魂”感应到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柔情蜜意。

●●●●

清凉的晨风，吹醒了我微微颓废伤感的精神，略略定神恢复了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我毅然地消失在蒙蒙亮的黎明中。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蓝如水洗，看来也是个启程的好日子。我躺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喝着冰镇的葡萄酒，虚心地研究着哥舒嫩残指点的几篇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人练成过的古今难题。

这座马车是特制的，由十二匹神骏般的黑马来拉。车厢的样式就像是棺材，只是至少要比棺材大十倍，可以容纳十五个人同时进餐而不嫌拥挤。由于车身和轱辘的设计异常科学严谨，对道路的适应性达到空前的地步，所以速度比起普通的骏马还要快两倍左右。这是慕容世家的最新研究成果，好像他们找不到试验的人，所以正好给需要最快捷的交通工具的我们使用。而且上万里包括沙漠地带的检验，正是此次试验的真正目的。

驾车的兄弟并不是慕容世家的人，据慕容无忧说这两兄弟应该是塔卡玛干沙漠的异族人，是她某次在帝都街头拣到的，当时他们身受重伤几乎毙命，而且都伤在内家最阴毒的“噬魂剑”之下。由于怜才，（中‘噬魂剑’本该马上毙命，两人居然可以挺上半个月，而且还在其中击退过至少三十次的狙杀。）所以就一直收留到今天。

由于是秘密进行这一切，所以他们再未遭到暗杀，只是一直隐藏在慕容无忧的秘密制造工厂，协助生产马战武器。因为慕容无忧无意中发现两兄弟简直堪称马战大宗师，慕容家的专家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还在吃奶的孩子。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居然是龙克缍那么冷静克制的人，见到兄弟俩居然克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原来这两个兄弟居然就是龙克缍失散多年的亲人。他们都是龙克缍的子侄辈，而且是塔卡玛干沙漠被塔卡玛干盗联灭族的金狼族最骁勇善战的“天狼星”龙万里的儿子。他们曾经是横扫大漠最强大的金狼族骑兵——“狼牙”最锐利的两道箭芒，曾任金狼最精锐军团——“狼群”左右先锋大将，是五万金狼骑士排名稳居前三的尖峰高手。

如此意外的惊喜真是让我喜从天降，仔细地观瞧二人，发现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同样颀长硕壮的身材，四肢粗壮得胜似雄狮，宛如小山似的肌肉块块隆起，古铜色的肌肤宛如铜墙铁壁，那是某种护体罡气已经练到极致的最显著标志。骨骼粗大轮廓分明，眉宇间始终洋溢着强大无匹的自信。宛如刀削的棱角五官分明，充满了个性。哥俩都姓龙，那是当年龙王朝的皇帝赐姓。惟一不同就是，哥哥龙之息脸上还遗留着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深刻无比蜿蜒崎岖的剑痕，给人留下难以遗忘的酷厉印象。弟弟龙之吻则温和得多，但曾经和他为敌，且小看他的人，今时今日已经没有一个还活在世界上。

龙之息缓慢而清晰无比地说道：“金狼族是崇拜力量的种族，作为一个领袖必须战胜我们。”我早已预料到了，他叔叔龙克缍何尝不是这副鸟样。于是，我淡淡地道：“那么你们兄弟谁先来呢？”龙之息慎重地道：“他先！”话音才落，龙之吻已经化作无数龙卷风暴从前后左右一起袭来。

我深深知道这是金狼族的镇族绝技——“啸月”十三式。据说除了神秘的原创作者外，很少有人可以练成“啸月”全部心法。但是即使是这样，凭借只有十一式“啸月”，天狼星龙万里仍然奠定了大漠第一高手的无敌盛誉。我和龙克缍闲聊的时候得知，龙万里如不是遭到盗联所有精锐高手的联合打击，绝对可以东山再起。那一役虽过多年，但无论敌人还是朋友，从来都没有人忘怀过那曾像噩梦般的恐怖招式。

我丝毫不为所动，任凭风沙吹打脸颊，甚至索性闭上了我的眼睛。“锁魂”宛如天网恢恢笼罩住战场，一丝一毫变化都无遗漏。我惊心动魄地看着这式“龙魔旋风斩”的真面目，不得不由衷地感叹。难怪哥舒嫩残说大漠金狼族“啸月”可怕无比，当年和金狼族族长龙荒楼打了十天十夜仍不能奈何对方，称对手是大陆最坚毅忍耐最值得尊敬的敌人。

不过根据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的说法，如果决斗地点不是沙漠，龙荒楼绝不是他的对手。哥舒嫩残说，沙漠对金狼族族长武功的增幅高达数倍。尤其是每当到了夜晚月亮出现的时候，他功力会暴涨十三倍（因为龙荒楼练成了啸月全部十三式）。所以，那一战堪称是哥舒嫩残这辈子最窝囊的一战。依靠练成于大漠的独特气功来控制风沙走向，迷惑对手视线听觉，把对手变成瞎子聋子，把每一粒细小沙粒，都变成致命暗器，自身隐藏在龙旋风或者是莽莽黄沙下，这种武功难怪连哥舒嫩残都感到头疼。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一章 白骨

在纤尘不染的金黄圆月下，铁血卫们紧张地看着战场中的我。无数越来越繁复、越来越凛冽的旋风，越来越粗大、越来越恐怖的风柱，冷酷无情地冲向我的身躯。场景诡异无比，我知道龙旋风柱速度已达不可思议的境界，甚至钢铁也休想不被卷成碎屑。

龙克缍没说什么，但眼里显露出尊敬无比的目光。明明知道对手武功在月光的照射下会猛然暴涨数倍，还要逞强出手，在战略上，这种做法虽是傻瓜，但精神上却是绝对大英雄，没有超乎常人的强横自信，是根本无法做出的。但无人知道我功力在黑暗中也会增幅十倍，即使龙之吻全部练成啸月十三刀，也不过增幅十三倍，而沙漠对他们的增幅，对“锁魂”来说毫无用处。

“锵！锵！锵！……”正式攻击终于开始。龙之吻仿佛化身无数龙旋风倏忽在前，倏忽在后，倏忽在左，倏忽在右，倏忽在上，倏忽在下。仿佛与黄沙融为一体的残月弯刀，化作无数雪片似的刀光，永无休止般越来越快地围绕着我，做精灵状飞舞。且刀法运行仿佛无上限般速度越来越快，等我想阻止时，刀光已变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刀茧，把我裹在当中。

那是一种奇特、诡异、恐怖、可怕的真气运行方式。它可借用对手的力量，使每一道挥舞的盘旋刀光，都比上一刀快半拍。我始终保持着嘴角微笑，也不睁眼看他。右手“烟雨蒙蒙”招招硬拼和他拼着速度。他刀快，我剑更快。杀掉独孤禅宗前，锁魂就可在每次呼吸间恢复部分损失功力，现在这成为我制胜的法宝。因我功力仿佛永远不会损耗一样，而他的呼吸也那么平稳。

但我知道，就像哥舒嫩残曾经出过的数学题一样，龙之吻已经不能支撑多久。那道题是这样的：一共有数十个格子，第一个格子放进一粒米，第二个格子放入两粒米，第三个格子放入四粒米，第四个格子放入八粒米……每个格子都放入前一个格子米粒数目一倍。龙之吻的功力毕竟有限，无法跟上我的超强恢复速度。这个游戏毫无疑问以龙之吻失败告终，他最后累得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我则气定神闲地看着龙之息笑道：“希望你比你弟弟气脉悠长一些，刚才只是热身而已，我还没有玩够呢！来吧！”

龙之息苦笑道：“我们兄弟服了！以金狼族供奉的至尊无上的神明月起誓，今后跟随柳元帅永世不离不弃，为霸业尽我等绵薄之力。”我满意地点头，素知金狼族最重誓言，即使是杀父仇人也绝不背弃诺言，堪称大沙漠最守信的种族。

我气傲苍天骄然屹立，在黄沙莽莽一望无垠的大漠，戟指苍茫大地，意气风发地道：“各位兄弟、柳轻侯在此，以骑士荣誉起誓，要铁血军旗（漆黑底色，血红新月图案的制式军旗）插遍深蓝大陆所有的山脉、草原、沙漠、湖泊、河流……每寸土地都将属于勇敢的战士们。你们再不用忍受欺凌，谁都没有权利那么做!让我们用剑与火，来教训任何企图阻挡我们实现理想的混蛋们吧！你们应该拥有土地、豪宅、美女、仆役，为什么不呢？”

这次沙漠誓词，被后世学者称为“铁血之誓”。从这刻开始，一个崭新、强横、充满侵略性的军队，诞生于深蓝大陆中部、风云帝国南疆，它就是被称为“上帝之手”的铁血军团。

沙漠边缘凄美悲凉地露出无数干涸的河床和严重风化的石柱。在这里孔龙、龙克缍、龙之息、龙之吻，还有黄金骑士的许多兄弟，仿佛回到家一般畅快。他们对沙漠熟悉得就像贤淑妻子对自家厨房一般。所以当我提出前往东陵府最后一个入漠前的驿站时，龙氏叔侄立即提出到“白骨堆”进行必要的补给，最重要的是要加入到大规模商队中去，这样只用花极少的金币就可以得到大规模佣兵团的保护，另外还有的好处就是，遇到沙暴或狼群等自然力量时也有个照应。

“白骨堆”名字恐怖至极，其实却跟凶残无比的死域毫不相干，而是著名的繁华贸易集散区，据传此地还是塔卡玛干盗联各大盗贼团最满意的销赃所在。购买赃物的商人成分特别复杂，不但有自由都市商业联盟的商会，还有异族联盟商队，甚至是西域赞布商队。由于牵涉各大盗贼团的共同利益，塔卡玛干盗联在十大盗贼团首领全票通过的情况下，设定“白骨堆”为非武装区，且仅缴纳一定比例的过路费，就可获得安全通商的权利。而这笔费用根据与盗联签订合约的差异各大商会略有不同。

根据未出事故的概率分析，专家们预测可能和盗联签订合约的商会包括“金雕盟”（属风云帝国，总部在帝都风云城），“正气浩歌楼”（属凯撒帝国，总部在帝都笑花城），“天堂”（属自由都市联盟，总部在釜城），“斯图亚特”（属异族联盟，总部在龙城），“印第安娜”（属凯撒帝国，总部在东海群岛），“日尔曼”（属凯撒，总部在野蛮人故乡），“亚马逊”（属凯撒帝国，总部在南热带丛林）。

当然，其中以“金雕盟”和“正气浩歌楼”实力最为强大。但其余五大商会也不弱。他们为自保干脆和家乡政权合二为一，形成独特的商政一体的联合模式，无形间实力大增，比仅有部分政权参与的两大帝国商会毫不多让。对于两大帝国的权贵也大多实施金币外交，故在深蓝大陆简直畅通无阻。

我们一行二十三人，在“白骨堆”商人中间，并非太扎眼。有很多实力单薄小本经营的小商会也就是二三十个人的小队伍，而一些小规模佣兵团也是相似的人数。转过山坡，“白骨堆”就那么奇迹般出现在眼前。简直不可思议，眼前突然出现数以万计的扁平低矮的房舍（是为防御飓风的特殊设计）和各种鲜艳颜色的帐篷。

龙克缍轻车熟路地领队进入“白骨堆”西北部的狭窄青石街道左拐右拐，蓦然间，来到一幢外行完全看不出任何奇特地方的房子的正门。大门紧闭着，我倏地注意到房门上方端端正正地镶嵌着一面稀奇古怪的标志，是一把赤红双刃斧和湛蓝塔盾交叉的图案。龙克缍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这是‘白骨堆’内‘日尔曼’商会的联络处。卑职在数年前，逃避塔卡玛干盗联追杀时，曾救过他们的负责人老巴依的性命，其后一直跟他保持联络，由他负责我们的旅途是绝对可靠的。”

我心中无可奈何，表面上却欣然道：“由你负责此事！经费方面不要计较！只求时间迅速。”

“是！卑职明白！”龙克缍敲响了“日尔曼”联络处大门。

“龙叔！”一个无比低沉的嗓音，清晰动听地从屋檐下传来，进门众人除我外，居然无任何一人能在他发音之前发现他的位置。他是盖世无双的杀人魔王雏形，也是日后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此刻他却仅仅是一名默默无闻的日尔曼野蛮人少年——汤姆·维特。

龙克缍欣然道：“你好，汤姆！老巴依在吗？”汤姆纹丝不动，懒洋洋的仿佛一头传说中的魔豹因不需猎食而休息般，蜷缩在胡床上。他淡淡地道：“他去了天国！是可恶的衰老和心脏衰竭。他太老了，只好永远休息。”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点的悲伤意味。

龙克缍毫不奇怪，日尔曼人本就视死亡为新生的开始。他关心的是：“那么现在谁管理联络处？”

汤姆轻描淡写地道：“长老院还没决定由谁接替老巴依的位置，暂时算是由我负责。因为最近离开的商队带走了库索，他厌倦了单调的行商生涯，准备到自由都市联盟去碰碰运气。听说那里娘儿的床上功夫太棒了，简直让男人欲仙欲死，而且非常非常温柔。而库索在日尔曼的姘头南妮，简直可算是棕熊近亲。”

龙克缍耐心地听着，试探性地道：“如果我们要到东陵府袍哥洲，你有办法吗？很急！”

汤姆还是懒洋洋无精打采地道：“七天内都很困难！因为你们赶上了反常天气。加索（大沙漠最有名的向导）说会有‘阿尔多斯飓风’登陆，提前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无人胆敢不信他的预言，因为加索从不说谎，且据我所知，无任何纪录表明在‘阿尔多斯飓风’肆虐的时间段内，有人能穿过塔卡玛干沙漠的。就连骆驼也会被吹上天，我亲眼见过的。”

龙克缍耐心地道：“难道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汤姆蓦然沉默，仿佛在沉思。但我却知道完全不是，他在打量我，那种眼光充满了对更强大同类的崇拜与尊敬，应该说是对力量的疯狂崇拜。

半晌他才开口，但说话与旅程惟有一点联系：“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实在想去。”

龙克缍无奈地道：“你要多少钱？”龙克缍显然对这种老掉牙的套话极其熟悉。

汤姆不回答沉默着。我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他等待着我的回答。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就可知道对方的思想，他看出我体内蕴含着强大无敌的力量和庞大无匹的野心。那意味着跟随我，将给他带来最渴望的战斗和显赫无比的财富与名利。

我则看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要收拾这野蛮人少年，都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那意味着这少年拥有与他的年龄完全不般配的强横武力和野兽般恐怖的直觉。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发展前途的少年高手，即使孔龙、龙克缍、龙之息、龙之吻四个人联手恐怕也只能和他同归于尽，或者被他干掉两个，自己也重伤逃逸。

为什么会有这样直觉，我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我看到他的兵器才知道原因。只是现在，我还是听从直觉安排，用最诚恳的语气道：“欢迎你加入铁血军团。”

汤姆鬼魅般地从屋檐下消失，凭空出现在我身前，仍然无精打采地道：“我相信你说话算数。”而他肩上不知何时骤然冒出一件兵器。顷刻间，数丈方圆的院落显得拥挤不堪。因为汤姆的兵器实在太庞大，就像一座小山般漆黑暗红。充满地狱般杀意的双刃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简单介绍一下吧！我是日尔曼战士公会长老院联合考核通过的，史上最年轻的混沌战士汤姆·维特。它是我最忠实的伙伴——阿修罗。今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汤姆淡淡地介绍道。

尽管大家都是定力超人的第一流高手，听完也不禁要露出深思的表情。要知道混沌战士是仅次于武神战士的准终极职业，在场的所有人，除我的实力偶然可以发挥出黑骑士水准外，其余人等都还在黄金骑士和钻石骑士间原地踏步。简单横向比较，这个刚刚加入的汤姆，他的职业称号最高，也是一行人中武功最高的家伙。

“汤姆，说出你的办法吧！”龙克缍淡淡地道。

汤姆微微一笑道：“只要加入明天启程的‘亚马逊’商会团队就可以。我刚认识的女友是‘亚马逊’驻‘白骨堆’联络处负责人之女，凯瑟琳·亚历山大。三天内这里她说了算，因为她父亲去处理别的事情还未回来。夹带个二十多人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象征性地交点金币了事。”

龙克缍耐心十足地道：“但‘阿尔多斯飓风’怎么办？”我苦笑道：“加索是从不说谎的，但汤姆·维特却是满口谎话的小骗子，从现在起请各位严防再度被欺骗，并列举汤姆·维特为铁血卫最危险的人物。”

汤姆·维特用奇异的眼神重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遍，才道：“难怪你能当老大，我真是心服口服了，今后绝不再欺骗任何兄弟。若违此条，就让我汤姆·维特武功尽废、生不如死。”

●●●●

“亚马逊”商队给我的感觉很古怪。因为亚马逊人的皮肤是棕黑色，除了牙齿、指甲、脚趾甲、眼白外尽都漆黑一片，但他们身体的柔韧性和肌肉蕴含的爆炸性力量，都极为惊人。而汤姆和他的女友凯瑟琳站在一起，更是绝不般配，汤姆皮肤极白，仿佛透明如水般，毛发非常发达，除了脸外浑身上下都是淡金色的绒毛，最惊人是那头黄金瀑布似的披肩散发，仿佛与万兽之王成年雄狮的狮鬃相仿，配合着野兽般冷漠无匹的残酷眼神的是充满个性化的狮鼻和狮子大开口。而凯瑟琳肌肤是淡淡的棕色，配合着精致绝伦的五官，几乎与我并肩高，构成不可抵挡的巨大魅力。但她对汤姆丝毫不给予好脸色，看来我们又上了汤姆的当。凯瑟琳根本没把汤姆当回事，什么刚交的女朋友云云，只是汤姆的自我安慰而已，没办法只好由我亲自出马。

恰好凯瑟琳的目光也正好落在我身上。也许我真具有领袖气质吧？凯瑟琳的声音充满说不出的韵味，发音是那么地准确清晰，但是腔调明显地带着异国人的怪异味道，不过真的很好听。她说的是深蓝大陆的通用语，也就是大陆语。“你想跟随我族商队去东陵府？”凯瑟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淡淡地道。

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妥，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可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件绝对不妙的事情。于是，心灵感应快捷无比地同时将命令传达给所有人，形成战斗队形，随时准备战斗。铁血卫果然不愧是曾经受过哥舒嫩残亲自点拨的黄金骑士亲卫队，倏忽间，已布成威力无匹的“毁天灭地十绝大阵”。这个阵势是哥舒嫩残研究千百年岁月才彻底搞清楚的超级阵式，据他说包括他自己都无法破解，可将最少三个人最多十八个人合力的暴涨，增幅至数十百千万倍。当然这也是我仅仅带着十八名黄金骑士，就敢上京的最强大保障。

果然，下一刻凯瑟琳身边本来还在喂骆驼、搬运货物、聊天、抽烟、喝茶、看书的人们无声无息地包围上来。凯瑟琳也宛如随风而逝的断线风筝，迅疾无匹地退却。这座属于亚马逊人商会的院落，并不适合大规模武装冲突。首先是地形狭长，拥有多个可以迅速退出的突击点，其次是墙外就是各族的房舍与帐篷，我们突围将导致她追击，进而引起连锁反应。在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那些人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拿起武器，反击任何侵入自己领地的敌人。

包围上来足有数百人之多，且看起来都是精锐的亚马逊迦蓝武士，我知道此时此刻并不适合发生任何冲突，因为没什么事可瞒过盗联密探。万一有人认出我们是碎星渊要塞的守卫部队，那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百名迦蓝武士那么轻松了，而是四十余万盗联的追杀大军。

我淡淡地笑道：“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仗着这么一点点兵力就妄想消灭我们的话，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刚好说完最后一个字，亲卫队左右手整齐划一地变魔术般出现两筒宽六寸、长八寸、金光灿烂耀眼生辉的东西，其一端密封，另一端却布满密密麻麻蜂巢般的小孔，且现在正对着所有迦蓝武士退路和站立的地方。

凯瑟琳脸色刷的煞白，显然未想到我手中拥有传说中最歹毒的暗器“暴雨梨花钉”，还是整整三十六筒那么多，远远超过历史上出现过的十倍。我很满意这种戏剧性的效果，保持着在某些人眼里该千刀万剐的无聊微笑，淡淡地道：“现在你该说了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大动肝火？我们该是素不相识才对。我想应是一个愚蠢的误会。”

凯瑟琳美丽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地道：“你如何解释自己的配剑，曾经杀害过我二百三十名族人的事实？”我暗叫不妙，原来都是欧楚惹的祸，早知如此就将“烟雨蒙蒙”藏起来好了。我用最诚恳的眼神看着凯瑟琳，同时“锁魂”也通过眼神释放出无限增幅的威力，一字一句地道：“这柄剑的主人死在我手上还不到三个月，这期间除我外，无任何人动用过这柄剑。”

凯瑟琳半信半疑地道：“原来的主人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我故意地道：“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身高应比我要矮三寸，眼神总带着三分邪气三分霸气三分不可一世。”

凯瑟琳沉声道：“不是他！你休想欺骗我蒙混过关。”

我心中一动，犹疑地道：“那么就一定是那厮的师傅，是否是一个肥胖如球的愚蠢老人？”

凯瑟琳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无奈地道：“他也死在我的手下了。”凯瑟琳冷冷地道：“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我摇头道：“那么只好如此了！可否请你借一步说话？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会明白！”

事后，我们被款待为贵宾，不但吃到最香甜的美食，更让我们目不转睛的是凯瑟琳一直陪伴着我们，直到深夜。次日清晨，规模惊人的数万人的大商队带着价值天文数字的亚马逊特产，赶奔风云帝国最富庶的贸易之都东陵府。我高高地骑在单峰闪灵驼上，这是“亚马逊”商会的谢礼。据说闪灵驼是大沙漠仅有的特产，在沙漠里绰号“流星”，奔跑速度之快简直像在飞。它的价值是用数以千万计的金币来衡量的。这只闪灵驼岁数极幼，本来准备卖个天价，但作为对恩人的报答，亚马逊人拿出了最珍贵的礼物。

临别前，我开玩笑地道：“你们亚马逊人也太是小气。明明还有更加珍贵的礼物，还拿闪灵驼来给我。”

凯瑟琳美丽无瑕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会呢？这将受到玛祖的惩罚。没有任何亚马逊人愿意冒险。”

我真诚地道：“在我眼里，你比闪灵驼还要珍罕万倍。”

凯瑟琳嫣然一笑道：“真的吗？……我一直要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又好看又有本事的男人，现在看来终于找到了。你……人怎么没了？”我当然是被她的热情吓跑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二章 铁血

由于我要求秘密护送，故商队其他成员，都未对我们这一小群战士感到奇怪，只当作小规模佣兵团斥候小队。所以我们干脆自称“铁血”佣兵团，全部成员就是看到的人马。以至于护送亚马逊商会的“毒蛇”佣兵团的同行，向我这名小小佣兵团团长开玩笑般道：“就你们这点力量，恐怕即使是十大盗贼团最弱的‘黄蜂’盗贼团一个营，就可彻底消灭你们。”

我淡淡地微笑反问道：“是吗？”我身后兄弟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因为我是老大，是战役指挥官，拥有绝对权威，我的部下要绝对服从命令，绝对听从指挥，所以在多年以后我军团的一名最普通的士兵都当上了一个整编军团军团长时，没有任何人不满，只有敬佩。铁血军团随便拉出来一个都绝对是最可怕的战士。

由于政治历史地理军事各种各样的原因，塔卡玛干无可避免地诞生盗贼联盟，也就是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绵延万里大漠，由于有限数量的绿洲、天下最丰富的矿藏造成战乱连年，从不止歇。金狼族本是大漠最强悍的，辉煌鼎盛时，几乎统一大漠，占有所有的矿藏，但也终于导致各大势力间矛盾激化，在朝廷权贵强有力的支持下，得到大规模精良武器装备和源源不断补给的盗贼联盟，终于开始疯狂反扑。即使强悍勇猛如金狼族，最终也无法和整个盗贼联盟甚至其背后的风云帝国抗衡，无奈地退出历史舞台，其族人遭到灭绝性追杀。“现在我们的位置在哪里？”我淡淡地问道。

身边龙克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在距离‘驼铃’绿洲半日路程的西北走廊上。”

我淡淡地问道：“‘驼铃’绿洲情况如何？”

龙克缍绝对是塔卡玛干的“活地图”般，对沙漠内的地理位置，他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丰富知识。他依旧恭恭敬敬地道：“驼铃洲是塔卡玛干与白骨堆最近的绿洲，相距仅仅三天路程。要再找一个可以远程奔袭的据点，就至少要多走七天路程到达下一个补给站镜泊湖，或者干脆绕过达巴斯山脉，穿越落日大峡谷死亡地带，挺进另一个与白骨堆齐名的商业繁华集市‘老烧刀子’，再袭击白骨堆背后，全程只需五天。”

我沉思片刻道：“驼铃洲属于谁的地盘？”

龙克缍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沙漠里五十四处大大小小的绿洲是沙漠的共有资源，谁也不敢将其据为己有，但为战略战术需要，以及对已控矿山的补给，驼铃洲一直在盗联第十大盗贼团‘黄蜂’的统治下。‘黄蜂’盗贼团曾实力超人，即使是‘雷神之锤’盗贼团团长塔卡玛干盗联联主‘西北霸天’雷万里，也要让他们三分，而‘黄蜂’的排名在八年前还是稳稳当当坐在第二位。但由于那场战争中，金狼族选择的突围方向，正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故‘黄蜂’精锐高手简直就是死伤殆尽，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力崛起。听说现在‘黄蜂’领袖是前任团长‘蜂王’太史蜜（被龙万里做掉）的情妇，自称‘蜂后’化蝶。她与原来副团长‘蝎子王’沙无痕怨隙难补，面合心不合，随时准备暗中消灭对方一统‘黄蜂’再度崛起，故而‘黄蜂’始终维持着战后规模，且一分为二。化蝶拥有一个整编师团，沙无痕只有一个七成编制的师团，但却拥有一个营的大沙漠最精锐的兵种‘刀锋战士’（成员全部是嗜血战士，其中包括数名比蒙战士），那是‘黄蜂’的最后一支王牌部队。”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空，随行兄弟们已准备好雨具，看来这场来势凶猛的暴风雨会毫无商量地将我们留在此地。“秋天沙漠里还有暴风雨，真是罕见的天气呀！”汤姆喃喃地自语道。

亚马逊商会的传令兵，刚刚吹响停止前进就地扎营的雄浑号角。我微微皱眉，此地实在不适合休息。四面八方没有任何屏障，如果我是敌人，只要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突袭，只需一团精锐骑兵，就可轻轻松松地搞定三千人的“毒蛇”佣兵团。何况无论是“蜂后”化蝶，还是“蝎子王”沙无痕都绝对不止一个团的兵力。更让我确信敌人攻击的信心是“黄蜂”内部的生存危机，长期控制着驼铃洲附近的矿产，即使我是对矿业绝对陌生的生手，也敢肯定十年时间足够他们采光采尽所有的资源。那么位居第十位的盗贼团，在每年固定过路费收益中占不了多大的便宜，而近一万人还要吃喝玩乐，没有扩张就意味着财力匮乏。养军队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么操起老本行来，这么好的天气当然是“黄蜂”绝不放弃的极佳良机。

我看着忙忙碌碌的扎帐篷商队，心中微微产生寒意。仓促时间里，这座营寨构建依然符合军营惯例，虽没有木栏壕沟，但卸下货物后，空空如也的大批车马，仍卸掉座驾一层层围住营帐外围，构筑成一道防御壁垒。

我淡淡地吩咐道：“第一滴雨落开始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应付敌人突袭。”众人愕然地看向我时，恰逢我在用锁魂侦测到东南距离三十里外的巨大沙丘后，静静等待的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人数约有数千，全都鸦雀无声、身穿米黄色齐整军装。雪亮的马刀、训练有素的战马，都带着浓厚得化不开的杀意。

嘴角泛起一丝充满冷酷意味的微笑，我淡淡地道：“龙克缍，通知亚马逊商会，东南方三十里外有不明身份的数千名武装战士，问他们有何打算。如果他们不信，或者不能采取任何有效办法，那么我们立刻撤退。孔龙、龙之息、龙之吻你们三个一块去，给他十秒钟考虑，我等你们。”

四人领命而去。我继续看着天色，自言自语道：“兵力相差太悬殊，时间又这么紧，惟一的办法就是趁着狂风暴雨撤退，但货物恐怕就顾不到了。而亚马逊商会的任务就如此泡汤，领队因札基肯定会不甘心地要死守吧？可恶的是，他偏偏具有影响‘毒蛇’佣兵团那群自高自大的笨蛋们能力。此役真是有败无胜。幸亏无人知我柳轻侯也在这里，传出去必定很难听吧？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商队中人恐怕无人可活下来。”

我正在苦恼怎样可以追回丢失的时间，并躲避“黄蜂”追杀，尽量早点赶到东陵府，忽然看见龙克缍一行人带着三个人一块走来。为首者正是因札基，此人身穿锦绣华丽得难以言喻的豪服，头戴珠冠，身材不算高大，却极为结实，仿佛铁打的体魄。五官清隽冷峻，线条硬朗，炯炯有神的虎目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

此刻他正上下打量我，只问了一句：“贵友怎么知道敌人的情报？”

我心中暗骂，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愚蠢问题？偏偏此时又不能得罪这位实力派人物，无奈淡淡地道：“这不重要。关键是你信还是不信？”

“大胆！你怎么敢跟因札基伯爵这么说话？”他身边那保镖似的汉子怒喝。我身后的汤姆、黄金骑士，因札基身后的龙克缍、孔龙、龙之息、龙之吻齐刷刷地将手按在了兵刃柄端，对三人怒目而视，随时准备在我一声号令，哪怕是一个眼神的示意下，都会动手教训那个胆敢挑战神圣权威的笨蛋。因札基的保镖们醒悟过来时，已晚了一步，有利的地形早被我的人全部占领。

因札基脸色不变淡淡地看着我道：“他是我族恩人，谁也不准无理。”这句话是说给蠢蠢欲动的保镖们听的，当然也有效地缓和了气氛。

因札基死死地盯着我道：“阁下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吗？”

我仿佛古井不波地道：“知道！所以提前通知伯爵大人小心防范。”

因札基不放过我道：“你能负责那严重的后果吗？”

我微微一笑：“如果消息没错，那么即将在下雨后开始一面倒的屠杀。尊敬的伯爵大人，难道您认为讨论该由谁负责，比保存住小命更加重要吗？”

因札基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咬着牙向身边两个人吩咐道：“集合所有可以战斗的人员，发给武器。用绳索把车辆联合固定，形成防线。所有妇孺老人和货物集中在一起，准备拼死一战。”

我暗暗摇头，淡淡地补充道：“敌人大约有五百名精锐骑兵，五千名训练有素的轻重装步兵，如果我是盗贼团长，肯定会用骑兵分成无数股十几个人的小分队不断地穿插切割，待我们阵势混乱后，再以两倍于我的大规模优势步兵压境，杀他个片甲不留。我们根本没有胜算，甚至无人可活命。除非……”

因札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除非什么？”

因札基敬畏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黑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眼睛漆黑深邃、锐利无匹，体魄强横硕壮，嘴角永远保持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他身上具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不可抗拒的魔力，就像大地的王者，他身边的侍卫更无一不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虎将。因札基不禁拿族内的“迦蓝武士”（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其中越是向后越可怕）与他们相比，却泄气地发现这二十二个侍卫，全都在蓝袍迦蓝武士水准以上，那个日尔曼野蛮人少年更惊人，居然达到紫袍迦蓝境界。最恐怖的还是眼前的青年，功力更是深不可测，达到了传说中的“水晶迦蓝”的境界。

我轻描淡写地道：“除非和老天爷赌一下运气！”

因札基疑惑地道：“您想……”不知不觉地使用敬语，让他身边的军师卡鲁巴微微一愣，而“毒蛇”雇佣兵团团长“紫电魔蛇”撒娜，银色狰狞面具下的星眸更是电光一闪。

我看着天气淡淡地道：“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什么？”在场的人全都呆了，充其量不过四千人马，其中三千还是非正规军的佣兵团。二百名重装步兵迦蓝武士，骑兵数量即使连拉车的马和骆驼全部算上也不超过千人，而素质更是不能以“参差不齐”这种不负责任的褒义词汇来形容，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这样的兵力要和塔卡玛干盗联能征惯战的“黄蜂”盗贼团交锋，只是笑话而已。

趁着因札基没有大发雷霆，我笑眯眯地道：“不知军师有什么看法？”

我问的是对因札基有着举足轻重影响力的军师卡鲁巴。卡鲁巴是标准的亚马逊人，浅褐色的肌肤透出惊人的弹力和力量，而平平无奇的五官和眯缝的眼神，往往会让人产生轻视感。可当他闻言望向我时，双眸投射出难以置信的锋利目光，沉声道：“可否讲一下详细计划？”

我蓦然仰天狂笑：“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吗？敌人一下雨就会发起进攻，现在已经开始赶来了吧？”

卡鲁巴眼里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无奈地对因札基说出一番话，由于是亚马逊语言我听不懂，而乖巧的汤姆早就传音道：“主公，卡鲁巴说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也只好相信这个年轻人了……因札基同意了！”

果然，因札基无奈地看着我道：“好的，我同意！但必须是你和卡鲁巴共同指挥。”

我达到了预期的目标，深沉地道：“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死战，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以一方彻底除名来结束。没有这个觉悟，还是自杀算了。”

风无比疯狂地似刀子般地席卷大地，第一雨滴终于落下。枝枝杈杈的树根形粉红闪电撕裂了漆黑无比的天空，无数个焦雷滚动在无情的天际。“蝎子王”沙无痕面无表情地坐在闪灵驼上（它是塔卡玛干各方霸主的制式座骑，是一种尊贵身份的象征）。虽知此次偷袭计划几天内就会传遍塔卡玛干，但他还抱有侥幸心理，那就是这场百年罕见的特大暴风雨。

“在暴风雨里迷失方向的亚马逊商队，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吧？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谁也不能指控我。而有了这批价值百万金币的货物，也就等于至少有了一个师团的组建费用，十年来的窝囊气，终于可以一次发泄掉了吧？”沙无痕兴奋地想，连一向阴森的眼神都绽露出一丝笑意，直到那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传来。

狂风骤雨中天地漆黑一片，无数利箭几乎不用瞄准就可以射中成密集队型冒雨前进的士兵。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伏地卧倒，可是受伤的战马，零乱的铁蹄马上给这群聪明人上了血的一课。卧倒的士兵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再爬起来，全部惨伤在己方部队的铁蹄下。还没等部队的骚乱稳定下来，无数敌人开始杀入敌阵，雪亮的马刀和战斧毫不犹豫地砍入敌人的脖颈。这带来了新一轮残酷搏杀。

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般地涌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任何身边的人物都成了危险无比的敌人，任何企图出声来重整部队的军官，在发出一声后，立刻死于凌厉无匹的大斧战剑（专门用于沙场的巨型长剑，是普通长剑的二十倍重量和厚度长度）。自相残杀带给“黄蜂”军团难以想像的伤害，至少一半部队在“暴风雨”战役一开始就失去了战斗力，或者死亡，或者身受重伤。

“点火！”沙无痕威严无比地下令。即使在遇袭后的剧烈混乱中，他身边五百名“刀锋营”嗜血战士也毫无混乱景象，他们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钢铁炼成的雕像。无数“气死风”（一种在水里也可以长燃不灭的火把）投到了战场每个角落。其腕力和准确度以及显示出的卓绝训练素质，都让人瞠目结舌。摇曳的灯火揭开战场的残酷，遍地死尸，残兵断刃，悲啸战马，凄厉伤口以及狰狞面目，无不历历在目。

就在灯火点起的一霎那，此役最精彩也是最残酷的一幕开始了。一支百名骑兵组成的骑兵队，在一名浑身包裹在漆黑战甲中连面目也不露出的重装骑士率领下，仿佛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敌人的软肋，目标直指沙无痕。领头黑衣骑士简直可用战神来形容，凡阻挡在他身前的敌人，仿佛都是纸扎的傀儡，或是中看不中用的稻草人般，被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似的清理干净。更奇怪的是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可每个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仿佛都被犀利无匹的利剑一刀两断，切口平滑如镜，再坚实的战甲也似乎变成纸糊的东西，丝毫不管用。顷刻间，他指挥的骑兵队，像离弦之箭深深刺入敌军的核心部分——沙无痕的“刀锋营”。

“乌拉！”沙无痕忍无可忍地举剑高呼一声，“黄蜂”军团自动让出了一条血路，“刀锋营”在主帅的统领下，疯狂无比地迎头冲向敌人的冲锋骑兵队。沙无痕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骑士，甚至看到了那漆黑深邃、锐利无匹的龙眸里射出来的璀璨的炙热锋芒。沙无痕催马扬剑，体内真气瞬间提升到极限，打算一举斩断黑暗骑士的脖子。

岂料，“嘶！”一道黑暗圆月，仿佛从虚无中蓦然睁眼的撒旦般出现。“啊！”沙无痕最信任的副官，同时也是“刀锋营”的营长，比蒙战士卡妙庞大无比的身躯和仗以成名的比蒙战斧（和比蒙战刀齐名的重武器，比其大五倍，而阿修罗则比比蒙战斧大五十倍）虽为他主子挡住了致命的袭击，但世界上最恐怖的究极武器“新月”岂是说笑，毫无痕迹地将人、斧、马齐齐地斜斜一刀两断。

时机稍纵即逝，沙无痕借着部下的舍命掩护，躲过这辈子遇见过的最恐怖的袭击，心头的无限悲愤都化作力量，手中战剑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恶狠狠地斩向黑暗骑士的头颅。那股势不可当的气势和无可挑剔的剑法，都显示出沙无痕果然不愧是大漠强者——“蝎子王”。可这一次他遇到的对手却是日后号称“暗黑破坏神”的恐怖变态家伙，于是，沙无痕蓦然觉得脑海里仿佛无数个焦雷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地一齐爆炸，一时间仿佛置身于雷天下，连一声也不吭就跌落马下。恰好冲过的无数铁蹄毫不犹豫地踏碎了这个倒霉的强盗头子。

“一根头发点燃雷天下！”黑暗骑士冷冷地看着手中燃成灰烬的断发，自言自语道，“你是死在这锁魂最深奥义下的第一人，可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呢！”

“黄蜂”师团终于在“蝎子王”沙无痕死后，露出让人难以置信的低落士气，几乎根本就是在逃命，结果被黑暗骑士为首的冲锋队和强悍的重装步兵们衔尾追杀直出三十里。该役“黄蜂”师团“蝎子王”沙无痕部，伤亡三分之二部队，逃兵无数。最关键的是首领沙无痕被杀，想要崛起恐怕是今生无望，彻底从历史中被除名。

雨后星空露出不可思议的静谧银河，弯弯新月凄美地笼罩大地。如非遍地死尸和凄鸣战马见证，这仿佛就是一场噩梦。亲卫队队长孔龙简单地报告道：“‘暴风雨’战役我亲卫队参战二十三人，阵亡无，负伤无，共歼敌五百六十八人，伤敌九百二十四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我早就脱下了滴血不染、漆黑无比的龙鳞宝甲，夜风凛冽地吹拂着战袍，分外舒畅。“很好！每个人的战功都记在功劳簿上，回到碎星渊论功行赏。”

“奥丁！”二十三人齐齐地躬身单膝跪拜，右手齐齐置于胸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才在“大家辛苦了！”的安抚下缓缓退却。

“我靠！这是什么部队呀？真是佣兵团吗？如果是的话，大陆佣兵可以全部回家种地哄孩子了！”同样是统计部队伤亡的卡鲁巴一边诅咒着，一边无可奈何地向因札基报告部队的伤亡数字，“此役我军参战部队有‘毒蛇’佣兵团三千人，迦蓝武士二百人。战役结束，我军‘毒蛇’佣兵团阵亡六百四十三人，重伤一百三十二人；迦蓝武士阵亡八十五人，重伤三十二人，余下全部负有轻伤。鉴于此请长老批准，进驻驼铃洲治疗重伤员的同时，向盗联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和谴责。并且要求严惩‘黄蜂’军团，为我死难战士报仇。”

因札基坚定的脸上露出强烈的悲伤，“该死的盗贼让多少游子客死异乡啊！忠诚的亚马逊战士们啊，愿玛雅大神保佑你们不朽的灵魂平安地回到故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三章 凤凰

“商队继续向驼铃洲方向进发吗？希望不要耽误我的行程才好！”我淡淡地道。

汤姆恭恭敬敬地道：“主公，卑职记得带走库索的‘自由都市联盟’商会的商队和我们现在的亚马逊商会的行程只差一夜，也许由于暴风雨的耽搁，他们还在驼铃洲也不一定。”

“噢？”我不置可否地道。

由于战争阴影和对温暖被窝的期盼，星夜兼程赶路的亚马逊商队，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进入塔卡玛干大漠第一个绿洲——驼铃洲。驼铃洲是附近方圆两百里惟一一个拥有大规模水源的地方。那是一座天然湖泊，湛碧色的湖水，倒映着岸边稀罕的绿色灌木带，还有一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天赐。

安扎好帐篷，留下大伙，我只带着汤姆和龙克缍走进天赐村。欣赏着建筑风格各异，充满异国情调的院落，我淡淡地问道：“莫非这里也像‘白骨堆’一样驻扎着七大商会联络官吗？”

汤姆惊讶地道：“主公明鉴！我也要向日尔曼驻此地联络官提出辞呈，并且要求赶快委派新的联络官去白骨堆。虽然，老巴依才是联络官，但作为从属人员，还是要向地理位置最近的联络官报告，且请求辞职。”

龙克缍点头道：“正该如此，有始有终！”

我淡淡地道：“虽不知梁大人到了哪里，但我相信有声名显赫的‘雷霆’成员护送，应可安然无恙到达东陵府。现在亚马逊商队因札基长老是铁了心要将事情做大，恐怕会耽误我们的行程。所以汤姆，你应该去找找那个带走库索的商队，问问他们是否也愿意带上我们——不，应该是必须带上我们。我在那家‘曼陀罗’酒馆等你！”

“是！主公。”汤姆鬼魅似的凭空消失。

龙克缍微笑道：“真是个冲劲十足的小子呀！”

我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闻着扑鼻而来的烤肉香气，龙克缍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豪爽地笑道：“好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了呢！”

我苦笑着舔舔嘴唇，“不错！硬梆梆的干粮真不是人吃的。”

龙克缍道：“天赐村最有名的料理店就是那家百年老店‘曼陀罗’了，掌柜名叫宝真。不但酿的美酒与帝都一般无二，而且小菜做得更是不亚于帝都名厨。”

我笑眯眯地道：“这一顿你请好了！”

龙克缍古怪地道：“为什么？”我保持着微笑道：“因为你和那个宝真恐怕不是普通朋友吧？”

龙克缍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知道？”

我头也不回地道：“看到你那满是桃子的幸福眼神，白痴才不知道呢！请客吧！情圣。”

“曼陀罗”的标志是一朵美丽的白色曼陀罗花，就像她的主人一样梦幻般美丽迷人。即使是见惯美女的我，也禁不住有点头晕。酒店规模不大，只有八十八副名贵典雅的香檀木座位。餐厅是一个完整的正六边形大厅，色泽以白色、浅紫色和浅黄色为主。为了防止风暴来临，卷走顶层建筑，她未设置二楼，这通常也是大漠建房的惯例。在酒店四周，显然是有意地种植了无数遮挡风沙最有效的树林和葡萄藤，触目尽是绿色，让看惯沙漠落日的旅人，找到一种对故乡的思念之感。无可否认，这个宝真不愧是心理战术高手，生意不火才怪呢！

“龙兄，很长时间没有光顾了！距离上次光临敝店已有四十二天了哟！”明艳的少女动人地微笑着来到我们身边道。

龙克缍微微一笑道：“是啊！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过，撒加的容颜却是更加动人了。”

我愕然看着龙克缍，想不到这个木头居然能说得出这么肉麻的情话，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撒加银玲似的娇笑道：“龙兄，你的这位朋友可让奴家很着迷呢！”

龙克缍捧腹狂笑，显然是看着我摸着鼻子尴尬的样子感觉好笑吧，毕竟老大的糗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的。

我苦笑道：“在下无名小卒而已，撒加姑娘不要看错了呀！”

撒加认真地眨着美丽的星眸，盯着我的眼睛道：“兄台自谦罢了！小妹即使仅仅看到您的佩剑，也可知您身份尊贵无比。”

我心头一震，这已是第二个从佩剑看出我与众不同的少女。我惊奇道：“这把剑我也是得来不久，还不知奥妙之处，只是比寻常的剑锋利罢了。莫非姑娘还认识此剑不成？”

撒加疑惑道：“兄台真的不知道吗？”我肯定地点头。撒加淡淡一笑道：“此剑有数十个名字，分别是数千年来历代剑主赐的。但最有名的剑主还要数其中两位。一个就是409年北伐碎星渊几乎成功的凯撒帝国超级名将——‘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当时此剑名曰：獠牙。”

“噢？”龙克缍和我齐齐动容。当年纳兰长生天堪称深蓝大陆两大帝国、六大民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那无敌威名简直让人振聋发聩。

“另一个呢？”龙克缍忍不住地问。撒加凝视着我的眼睛柔声道：“此剑的另一位主人就是609年君临塔卡玛干沙漠，威慑四方的惟一王者——‘陆上龙王’含笑。当时此剑名曰：龙魂。”

这下龙克缍和我的脸一齐勃然变色，因为这个名字丝毫不比纳兰长生天逊色，甚至更强。当年含笑十三岁就统一大漠，终其一生率领大漠各族与风云帝国奋战不已，经历不下数千场大小战役，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是他十合之将，被敌我共同尊崇为“无敌神将”，受万世敬仰。是大漠自古以来最伟大的武士，神一样的存在。想不到此剑的前任主人中居然有如此大人物在内，实在太惊人了吧？

“好剑！”临桌一粗豪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道。闻声望去，见到隔桌有四名形态各异的悍男子，刚刚说话的正是最魁伟的大汉。他穿着沙漠商旅最流行的服装，明显是经过长途跋涉的；五官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神色却极为强悍傲慢，仿佛可以主宰一切的样子，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带来的威严气势；狭长细目此刻正露出欣赏的神情。看着我手中的剑，他悠悠地道：“这位兄台可愿出售此剑，本座愿意用百颗顶级南海夜明珠来换。”

龙克缍仔细打量对方的样子，见其余三人虽然穿着普通无二，特异处居然是靴子。那些无不是上等牦牛皮所制的特等军靴，不但坚韧非常，而且极不易磨损，是北方可汗府异族人最喜欢的传统穿着，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

我淡淡一笑道：“好是好，只可惜不知道你会否辱没它。”

那雄伟男子听罢毫不动气，微笑道：“听阁下说话似对剑道极具自信，那可敢和我打一个赌？”

我暗暗钦佩此人心胸，淡淡道：“愿闻其详！”

雄伟汉子正色道：“我们就来比比剑术。如果你输了，你的剑就是我的；如果我输了，那百颗顶级南海夜明珠就是你的。怎么样？”

我古井不波地道：“先看看我的战利品再说！不知它是否值得我冒险拼搏？”

雄伟汉子施个眼色，身边的侍卫就打开了一个黑豹皮囊，刹那间璀璨夺目的光辉迷失了所有人的眼睛。那颗颗圆润可爱足有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晶莹剔透，白痴也知道价值连城。我毫不动容地道：“果然是顶级货色。好！就赌一把好了！”

雄伟汉子充满自信地一笑道：“那么这一局的裁判，我想请宝真姑娘担任，没有异议吧？”我看了一眼，那位从始至终坐在柜台内默默无言梦幻般美丽女子，她淡淡地点点头。

酒店内瞬间静谧异常，只剩下我和雄伟汉子缓缓步出酒店，走到店前空地的沉闷脚步声。待站定，雄伟汉子双手缓缓拔出一柄赤红如火焰燃烧似的大剑，人群中已有人惊呼道：“‘凤凰’谷武魔！”我也微微意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雄伟汉子就是塔卡玛干大沙漠盗贼联盟里，十大盗贼团队中排名第四的“不死鸟”盗贼团的龙头老大“凤凰”谷武魔。

据说此人傲慢不可一世，连盗联联主“西北霸天”雷万里也不放在眼里，一生只凭自己的好恶行事，手下二万精兵雄霸大漠东北，也是在吸血鬼全军覆灭后第一个迅速吞并它的地盘、眼光犀利的战略家。由此他麾下的“不死鸟”盗贼团，整体实力甚至已超过排名第三的“北斗七星”，简直可以和排名第二的“狂神降世”并列。此次远至驼铃洲恐怕是要吞并“黄蜂”吧？由于“黄蜂”和“不死鸟”一个占据西北，一个占据东北，本来中间还有和吸血鬼做联手来缓冲谷武魔吞并的压力，但近来却压力陡然大增可能随时会兵刃相见，这也是为什么蝎子王沙无痕宁可冒险袭击商队来赚取扩建军队经费的原因。顷刻间，我隐约掌握到可以击溃塔卡玛干盗联的关键所在。

“看剑！”谷武魔舌绽春雷，双手握剑直劈我面门。别看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彻底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且吸干了方圆三丈空间内所有的空气。我感到无法呼吸，全身血脉逆流，无比痛苦。凤凰剑遵循着难以理解的诡异线路不断发生着令人目眩的变化，每刻都暴增数成真力劈来，瞬间，我已被这一剑完全震慑住。如果，他的武功真的每一剑都可达到这个境界，即使是身具风云榜高手实力的我，也万难是其对手。但我看破他其实只有这一剑，这也是他最得意的剑术，务求可以一剑将我击败。“浴火重生”，谷武魔冷酷无比地喝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正是他的最强之剑。

“鸠盘婆！”一朵不断地无休无止地盛开的白莲花，蓦然阻隔在火凤凰的凌厉无比的攻势上，绽放出无数曼妙无比、超越尘世的美丽莲瓣。此刻“浴火重生”才突然显示出不同凡响的实力，它在消亡中不断地重生，而每一次重生都变得比前一次更加强大一倍，眼看它就要突破我的防线了。我还是首次遇到这么顽强的敌人，只得无奈地出招。“流星降！”亿兆美丽眩目的星星，骤然坠落在那越来越庞大无比的凤凰身上，附带的绝对零度的冻气顷刻间就冰封了魔剑“凤凰”。

这一剑实际是海孤舟大哥的记忆流传给我的数万年前的超级必杀技，据他的记忆了解，那时的深蓝大陆的强者们比现在可疯狂多了，几乎叫得出名字的都是终级的强者，当然因为海孤舟这个情圣兼终级强者的武功实在太强了，所以看得上眼的当然都是近似无敌的角色。而他身兼当时所有强者们的终级必杀技，“流星降”就是运用绝对零度的初级概念施展的冻结一切的初级剑术。它的升级版本杀伤力太强，所以没有用出来，当然我也只能用到中级版本的“月毁星沉”。至于其高级版本“天灭崩雷破”，恐怕我要达到神骑士或者魔骑士的时候才可以用吧。

所有人全部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我用“流星降”冻结成一座透明冰雕的谷武魔，他们看魔鬼般地盯着我。我根本没有打算取谷武魔的性命，所以冰封根本没有办法持久。在谷武魔的炽热无比的“不死鸟”魔功护体的情况下，仅仅可以凝结片刻，就被他彻底融化。可是，高手都知道，在刚刚的一瞬间，我已经可以杀死他无数次了。

谷武魔的脸上丝毫没有不妥的或者不自然的失礼表情，他钦佩地道：“阁下的剑术谷武魔很是佩服，希望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再次领教！”说完转身离去，徒自留下了那个黑豹皮囊。

龙克缍去取了过来，低声道：“头儿，你的那招太漂亮了！不知叫什么名字？”

我微笑道：“我可以教给你，但是，嘿嘿……”

龙克缍涎着脸道：“主公尽管吩咐！”

我兀自向撒加大声道：“可爱的撒加，快将你们酒店最好的酒菜端上来，我的这位好兄弟要邀请我吃个够呢！什么百年六头鲍鱼啦，鹰愁涧的千年娃娃鱼啦，251年的葡萄酒啦！尽管端上来！不用省钱，我的兄弟可是非常慷慨的人。”龙克缍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看着我，好像看着自己的钱全部长了翅膀飞走了。然后，当场晕倒在餐桌上！

汤姆赶来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对桌上的珍馐美食发起攻击，龙克缍也毫不客气仿佛赌气似的，比平时多吃了数倍。

“情况怎么样？”我在扫荡战役中场休息的时候，传音问道。

汤姆自信地道：“没问题。我找到了一个去东陵府的商队。隶属于高唐府自由都市商业联盟，还有一个人也找到我的老伙计库索。他的职业称号是‘狙击王’，在日尔曼他曾经无声无息地在光天化日下干掉过在前线统兵百万的笑花猛将‘狮王’嚎，并全身而退。现在处于深蓝大陆资深杀手榜排名前十之内，每个对象索价二十万金币。”

我欢喜无限地道：“人呢？”

汤姆摇头道：“他说要试试您的武功，是否可以使用他？”我心中的警兆突现，“烟雨蒙蒙”自动离鞘，点在桌下那柄犀利无匹的匕首尖部，顺势直刺“汤姆”下盘。“汤姆”变招迅速至极，一瞬间，匕首已掠到我的咽喉，他的身体却仿佛是水做的，诡异无比地扭曲着闪过我的剑。我古井不波地微微冷笑，“烟雨蒙蒙”蓦然绽开亿兆寒梅，每一瓣光点都笼罩了一分空间。

“无想冥杀！”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低呼着，凭空消失。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有点动了真怒了，“烟雨蒙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雨，每一滴雨都布成了一个浩瀚无比的阵势，那意味着绝对毁灭的气势，差点可以让人窒息而亡。“升龙霸！”那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他当然没有想到我居然会使用古老传说中，龙王朝时代最神秘门派龙族嫡传武功的最深奥义。

“手下留情！”如果不是汤姆急促到极点的声音，库索肯定会被我剑气绞成了碎片。

“小的服了！今后惟大人的命令为尊，此生不变。”库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露出了绝对尊敬的神色。

●●●●

辞别亚马逊商会的因札基伯爵和卡鲁巴军师，将临别馈赠的珠宝和金币平均地分给部下，我们低调地参加了“自盟”D级商队，那是专门用来运输只有低廉价值的初级提炼矿石的队伍。鉴于“蝎子王”沙无痕的教训，铁血卫异常低调地融入到商队中间，毕竟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刑部侍郎梁太平，查处帝国的“地下南疆总督”呼延驭龙，而不是凭着二三十名特级高手来剿匪的。见到“蝎子王”沙无痕和“凤凰”谷武魔后，对于塔卡玛干盗联的情况，我不再是一无所知了，甚至可以说我已掌握了制胜的关键。

我悠闲无比地骑在闪灵驼上，淡淡地道：“龙一，可以告诉我盗贼联盟为什么可以长期存在于沙漠吗？”受到质问的是金狼族最杰出的两大青年高手之龙之息，我喜欢称他为龙一。龙之息脸上遗留着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深刻无比蜿蜒崎岖的剑痕，给人以无法忘怀的酷厉印象。因此他索性戴着一副遮盖三分之一面孔，反射出诡异光泽的银灰金属面具。汤姆偷偷告诉我，那副面具很值钱，因为每一克“月亮宝石”的价值都是天文数字，罕有人用整颗天然极品来做成面具，那是疯子的行为。不过这也说明了金狼族曾经是多么辉煌过。

龙之息沉吟片刻，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因为塔卡玛干太富有。”叹了一口气，他继续从容不迫地道，“从沙漠开始进驻人类起，敢称为深蓝大陆矿藏最丰富的塔卡玛干沙漠，就一直饱受战火蹂躏。即使是和平统一的全盛时期，战争也从未停歇过，更别提内部混战时，人民的死伤有多惨重。盗贼联盟其实是外人的说法，沙漠被有效地分成若干区域，不过是各族脱离金狼族的悠久统治后，为生存而不得不采取的办法。而要说到盗贼联盟，其实只是一个国家处在统一政治体制刚刚解体后，战国时代诸侯松散的联盟而已。‘西北霸天’雷万里是当年的叛军领袖，诸侯中的枭雄人物，他组织起来的盗联可以说是符合大漠的现况的，因为塔卡玛干需要他来守护。但由于他不是最强横最有力的霸主，或者说他只是颇具实力的几个大军阀之一而已，无法形成足够的威慑，才导致暗流汹涌的和平假象。‘吸血鬼王’斯蒂芬投靠笑花王朝，只是迫于雷万里大军压境想找个生存空间而已。而惨败的黄蜂军团领袖之一的‘蝎子王’沙无痕，也将导致‘凤凰’谷武魔一统大沙漠北部的局面。‘蜂后’化蝶的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谷武魔前进的铁蹄，如果我是她，依附于某绝对强横的势力，才是生存之道。”

我有意无意地看了呼吸微微一窒的龙之息一眼，冷静地微笑道：“如果让你在短时间内统一大漠，你会怎么做？”

龙之息眼神中凌厉无匹的精芒一闪而逝，平静地道：“卑职不敢有那种奢侈的想法。”

我严肃无比地看着他道：“此言差矣！谁又生来就是英雄？谁知命运如何安排？谁又决定不可抗拒的命运？”龙之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想不到我如此离经叛道。

我淡淡地看着蓝天白云道：“难道你只想跟我混日子吗？”

龙之息陷入深思之中，片刻后才如释重负地道：“我想通了，因为卑职没有雄霸天下的气魄，考虑层面也总是一鳞半爪。勇猛杀敌那是分内小事，但一统大漠却真的没那个本事。”

我审视着这群战场上悍无双的猛将们，此刻才真正地把握到他们的心态，皇帝不是人人做得了的，尤其是开国皇帝。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笑着看龙之息。

龙之息漆黑的眉毛微微地舒展开来，侃侃而谈道：“无非是铲除或者收编大军阀一途。盗联里‘吸血鬼’已灭，‘黄蜂’的去留不足惧也，剩下的八个才是应该考虑的对象。‘雷神之锤’由帝国南疆第一高手雷万里统帅，总兵力八万，统治着沙漠中部和西部的小部分区域，地盘面积是塔卡玛干的四成。‘狂神降世’由大沙漠最神秘的教派狂神谷支持，每一代谷主都是不可思议的超级高手，这一代的狂神也保持着一贯的神秘，仅仅知道他是个狂热地喜欢收藏一切珍品的疯子，每次出现脸上都戴着狰狞无比的面具。‘北斗七星’相传是从高唐传过来的民间秘密组织，成员从事极度危险的叛逆活动，首领一共是七个人，不过据说还有一名老首领‘北极星’，功力卓绝神出鬼没，多从事暗杀破坏活动。‘不死鸟’谷武魔不必多说。‘满天星亮晶晶’是大沙漠价格最昂贵的雇佣兵团，而且从不正面出手，还经常受雇抢劫，所以才列入盗联名单，值得一提的是它每个成员的身份都是秘密的，组织名称也是源于他们擅长用一种特殊的矿石，制成晶莹剔透如星星般的细针而得名。‘阿拉丙神灯’和‘满天星亮晶晶’性质完全相同，不同的是其领袖就是名叫阿拉丙的云游僧侣。‘杜格拉斯’是大沙漠拳头最硬的家伙，领袖就是杜格拉斯，此人凶狠残暴狡猾多疑，声名狼藉恶贯满盈，却活得很好，我们一直拿他没办法。‘幻影魔蛇’据说有两位蛇王，虽一直垫底，那也只是他们低调而已，我怀疑有很多大案子都是它做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四章 实力

我差点忍不住感叹出声，难怪声名显赫、实力超群如“西北霸天”雷万里也无法统一大漠。原来盗联成员竟是这么千奇百怪呀，简直是一团乱麻嘛!这些组织个个都是非常神秘，来历根本无法估计，连调查都无从下手。除“雷神之锤”和“不死鸟”摆明车马地在明处外，“狂神降世”、“北斗七星”、“满天星亮晶晶”、“阿拉丙神灯”、“杜格拉斯”、“幻影魔蛇”全部都是未知数，根本无从查起。这更加像一场间谍战争，敌人都是未知的，且神秘可怕，随时可能会出现在你身后捅你一刀。看来皇帝秦颐将统一大沙漠的任务交给我，不是没有原因呀，根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嘛!所以交给我这个毛头小子，如果侥幸办成那是最好，如果失败也无甚损失。

深思熟虑后，我立下一个重要无比的决定，对龙克缍、库索郑重无比地道：“从现在开始，我决定成立一个直属于我的战略情报机构，暂时命名为‘幽冥卫’，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这个组织的最高首脑。龙克缍负责战略情报一部，库索负责暗杀狙击二部，人手和资金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全部人员必须是最优秀的。”

我又对汤姆、龙之息、龙之吻道：“你们就负责专职行动三部，这是没有风云帝国标志的神秘部队，作战对象就是盗联全部成员。你们的部队嘛，我会让麒麟抽调给你们大批训练精锐特种战士的教官，队员要你们自行选拔。惟一的要求是，不管什么来历，关键要有雷霆手段且武功过硬。记住，我要盗联从内部开始混乱。各部部长共五人，军衔为团长，编制为每个团队二千人。”

众人沉默地看着我，眼睛里的疑问当然是钱和装备从哪里来。没有按月足发薪金，傻瓜才来当兵呢；没有优良精巧、坚固耐用的军事装备，士兵打仗只是送死而已。反倒是训练无人关心，因为黄金骑士就是通过不到半年的魔鬼训练成为超级高手的。我沉吟不语，其实非常简单，装备方面由风云帝国最庞大的军火制造商慕容世家提供，而整个南疆经济即将在军方的绝对支持下，由慕容世家来彻底垄断经营。当然还有本来已封锁的对外贸易问题，我将实施从盗联那里偷师而来的收过路费的新政策，当然具体运作相当复杂，不过设立像白骨堆那样的非军事区国际商贸区域，应该可以解决部分关键问题。还有以战养战政策、鼓励田耕、治理沙漠绿化工程……钱还不是像百川入海一样滚滚而来。

暂时没时间管这些家伙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现在关键的事情是和龙克缍谈一谈。晚饭时间，我没有禁止这帮酒鬼们喝点自己酿制的美酒，故意和冷漠无比的龙克缍坐到一起。他没看我，只是若无其事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没说是什么事情，我却知道。想问为什么，嘿，你以为我这个老大是混的吗？我还要一统深蓝大陆呢。

“龙先生何必装酷呢？其实你拉我出去一看，我就知道始末了。还有什么地方比‘曼陀罗’更隐蔽更适合操纵整个黄蜂师团呢？我只是疑惑，她的名字到底是宝真，还是‘蜂后’化蝶？”

龙克缍长叹一口气道：“是宝真！‘蜂后’化蝶是她母亲，早已在八年前那场战争里过世。我们其实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突围时，我本来受伤就很重，加上过度使用‘啸月’，几乎就死在猫儿井，幸亏她救了我。她是临危受命接管‘黄蜂’的，这些年撑得很辛苦。她可肩负着数万人的身家性命，又怎能说放手就放手呢？不过，这一次太危险了。而且她也同意跟随大人，只是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提出。”

我知道他所指的是来自“凤凰”谷武魔的威胁，他甚至还找上门，但莫名其妙地败在了我的手下，而我绝不相信他还不知道我是谁？盗贼团的耳目在碎星渊不是没有，我又是碎星渊最有名的大人物，几乎没人不认识我的。这一次大意地没戴上面具，结局不知会怎样。不过他可能误会我和宝真是一伙的，鉴于我背景太过强硬，他不敢轻举妄动。区区两万人马，还不够我第27军团的二成。最关键是“吸血鬼”全军覆没，那一役的威慑力量是无法估计的。真是让人头痛的人物呀！

权衡得失后，我胸有成竹地道：“鉴于三个原因谷武魔是不敢出手的。第一，他认为我们有联系。也就是说‘黄蜂’和风云帝国朝廷方面的联系。请注意我是南疆现在名副其实的实力派领袖，手握十万重兵。第二，盗联是不会给他机会控制整个大漠北部，遏制北方交通的。雷万里肯定会干预，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吞掉‘黄蜂’，不过现在肯定不会。凭着老狐狸以往的风格，他是不会轻易给别人留下话柄，以致受制于人的。在制衡之下，我想暂时还不会发生吞并事件。第三，宝真可以支撑这么多年自有她独到之处，不要小看女人，女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事情，漂亮女人更可怕。最关键的是水幂涛第一师团距离宝真不是很远，只要稍微靠靠就正式地进入了他的作战范围内，我已通知过他要特别照顾。尽管只有不到三万的兵力，但也超过了谷武魔全部兵力的总和。”

龙克缍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白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以为我敢大摇大摆地出没于虎狼之地，是嫌命大任人宰割的吗？只要我高兴，随时会有一个整编军团跑出来为我唱歌跳舞。”

旅途的剩余时间很快就打发掉了，因为和这帮未来要在大漠战斗的将军讨论沙漠战争，是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所以，袍哥洲那山清水秀风景怡人的大型港口城市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袍哥洲说是东陵府的中心城市，其实单就地理位置来说并不准确。因位于它北方的另一座城市——哈市才是规模最大的城市。可第一个选择袍哥洲为整个东陵府政治中心的人，绝对是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深蓝大陆东岸怪石嶙峋群山环绕，根本是没办法跨越的天然屏障，作为惟一的一个可供停泊的天然深水港口——袍哥洲的位置就显得格外重要，它的军事价值简直无法估计。

袍哥洲也是威慑大陆东南的风云帝国舰队的最大补给基地。奉命长期驻扎在此的，一直都是秦皇朝历任皇帝最忠诚的部下，同时必须拥有秦氏的纯正血统。这一代风云舰队的总司令正是秦颐最小的弟弟秦腾。这位今时今日的皇弟，处事一向低调，从未参与过任何权利斗争，忠诚地执行守护家族惟一港口的职责。独孤家族曾经派遣过第一流的杀手，打算除掉这名在东陵府碍手碍脚的老家伙。不曾想风云舰队，也就是帝国第二集团军中高手如云，猛将如雨，轻轻松松就打发掉了杀手，同时在三天内就派出了自己的杀手，悄悄潜回帝都干掉了独孤阔海最宠爱的小妾，手法神出鬼没骇人听闻。

我忽然感到头有点痛，对付呼延驭龙其实根本不用我出手，秦腾只要一个眼色，呼延驭龙就只有见上帝的份，何必弄得如此复杂?那么答案可能只有一个，秦腾根本不理会朝廷的旨意，或者说他在天高皇帝远的东陵府风云舰队，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就从罢免一个有权无兵的东陵府主呼延驭龙，变成要和手握重兵的帝国军方最强硬的地方实力派作斗争，怎么想想都是浑身冷汗。帝国第2集团军总兵力高达三十六万，毫不逊色于秦颐的帝国第1集团军。

其余五十三个集团军平均拥有二十四万的实力，且天各一方根本没机会造反。当然我的第27军团偷偷扩编，是我自己的主意，也是特例。朝廷从未担心过麾下兵团会扩充整编，因为即使有财力，也绝对没装备来武装手无寸铁的士兵。所以，慕容世家的中立和只对帝国皇室效忠的家规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不过，自从我碰到了无忧，这一切已开始改变。

或者我的担心纯属多余也说不定，秦腾不干涉政策正是最明哲保身的政策。不参加权力斗争，手中却掌握着无人不敬仰的重兵，嘿嘿，老子也投胎姓秦岂不是少了很多麻烦?不过秦腾也不是太过懒散的家伙，不仅仅是南方凯撒帝国皇家舰队始终盯着袍哥洲，遥远深红大陆的庞大帝国同样对深蓝大陆虎视眈眈，他肩上的责任远在我之上。帮助高唐府卫戍帝国东部辽阔版图的第38集团军司令“不死苍龙”赫连铁树元帅曾经说过，秦腾是皇室乃至整个帝国在军事上最杰出的大元帅。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我亲爱的结拜兄弟令狐千年，也想起了无数曾经把酒言欢，此刻却阴阳分隔的战友们。多少热血男儿为捍卫国土完整而牺牲啊！虽知此刻不应该打扰我，但孔龙还是做了必要提示，“麒麟师长在等您！”

麒麟还是老样子，威武雄壮睥睨天下，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但对我他是非常恭敬的。普普通通，车窗密封，无任何特殊标志的马车缓缓启动，开往驻扎在袍哥洲城外的新兵大营。麒麟开始汇报军队重建和招募训练的情况，最关键的当是军事物资的到位情况。那是出乎意外的顺利，根本就超出普通供给的两倍，足够武装两个主力军团有余。

麒麟开始还犹豫是否是圈套，但知道是慕容世家主管，物资全部由东陵府和碎星渊慕容世家兵工厂秘密制造后，就丝毫没有顾虑，同时对我的崇拜也多了一重。连四大家族之一的慕容世家都可以搞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同时，慕容世家从碎星渊向境外走私军火的数量，也达到以往六十年的总和，对象全部是凯撒帝国的敌对势力。换回天文数字的金币，供给给我军虽只有一小部分，但那已足够每年额外的军饷和训练费用。“看来无忧还真是敢作敢为啊！”

“袍哥洲方面情况怎么样？”我平静地问。

麒麟正色道：“呼延驭龙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哈市的索罗寺长子索尔活动频繁，他手下的总管魏中弦和自由都市商业联盟的天堂交往密切，而且我查到索家在东陵郡根深蒂固党羽众多，和东陵郡官僚有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真的不好对付啊！这个索尔俨然就是第二个雷万里的样子。”

我微微一笑，摆手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我已有人选来对付他们了。这个人对索家的一切了如指掌，等到配合刑部侍郎梁大人缉拿呼延驭龙后，就开始雷霆扫穴，一举铲除余党。嗯，梁大人来过没有？”麒麟肯定地点头道：“没来！但东陵卫戍军团关云海军长派副官捎来口信，请您过去见一个人，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我点点头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关云海是秦五的人。这个秦五非常厉害，武功恐怕是诸皇子之首，甚至还在号称最勇猛无敌的秦九之上。此人最厉害之处，恐怕是在于忍耐功夫，城府之深简直骇人听闻。而且他实际上掌握着帝国最核心的秘密警察队伍“雷霆小组”，也就是金雕盟或者叫作横空飞来阁的秘密组织，是帝国的地下皇帝。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对待安全问题，嗯，这方面以后全部交给库索吧！他最擅长这方面的事情！还有帮我留意一个女人，她曾经是横空飞来阁的叛徒，携带着‘魔灵珠’这种异宝，如果她足够聪明的话一定会来到碎星渊，惟有那里才是最安全地方。请她留下来帮助我们对付秦五，要知道我们已处于下风。同时通知水幂涛麾下第1主力师遏制住整个东北地区盗联团的活动范围，欧阳紫龙第3主力师分兵牵制住西南地区的盗联军团，第2主力师分兵牵制东南部，而主力要严密防御碎星渊。我嘛，要带着新月亲卫队师在东陵郡好好地陪这帮大佬玩。还有，我带来的朋友中，让龙之息、龙之吻、汤姆派到水幂涛第1军团去锻炼锻炼。水幂涛还可以收编宝真的‘黄蜂’师团。统一沙漠行动现在开始进行，宝真将担任第1主力师团第4团团长。”麒麟稀罕地露出敬佩的神色，这种大胆的任命是因为她比任何人对这个大沙漠都要了解。

我沉默了片刻正色道：“或许东陵郡的局势要比我们想像的还复杂百倍！你要严密地监视哈市动态，不，应该让龙克缍配合你直接铲掉索家才是正理，不要理会任何阻挠，胆敢妨碍者一律杀无赦。发生事情由我一人承担全部后果。梁太平这颗棋子来了，就要充分地利用。索家确实在制造阴谋，理当杀无赦！不要任何活口，所有罪犯连坐、灭九族！封锁所有外逃通道，阻碍行动的，不论涉及到哪一个级别，一律严查到底！宁可错杀，不许放过！还有缴获的物资按战争期间的惯例处理，杀贼多的，举报有功的一律封赏真金白银，同时可以赏赐一官半职！”

麒麟仿佛感觉到了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好像已经看到了无数生命的消亡。这是目前惟一能最快掌握东陵郡从上到下官僚体制的捷径，虽然残酷，但却极为有效。“大人不愧是大人啊！从他身上我看到政治家的残酷，军事家的冷酷，以及王者的无情。”麒麟战战兢兢地想道，“这是一个为了完成霸业，不惜牺牲任何人生命的绝世枭雄啊！”

坐在马车里，我冷静地思考着目前的局势，更加认为我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麒麟告诉我说，秦腾近年来一直有病，军务都交给他的长子秦汉打理，所以秦汉是第2集团军代理元帅。而呼延驭龙的事情秦汉不是不想管，而是目前凯撒帝国皇家海军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侵犯着帝国东部海域。和他们配合的还有纵横七海的海盗界无敌霸主轩辕天之痕。

听到这个消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轩辕天之痕是连哥舒嫩残也要顾忌三分的大宗师级的神秘高手。就今天的风云帝国来说，可以和这个老不死相提并论的人物早就死光了。或许可和他一战的只有‘睥世君’冷笑，可冷笑已死了很久。而‘邪帝’费心、‘邪王’苏晚灯、秦五三人只有冷笑的各三成的功力而已。还有‘剑圣’关山月，谁知这老不死的是否进入了剑神境界？当年风云三剑客，几乎都成了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一般。这一次看来，如果轩辕天之痕抢滩登陆，只能再请老色鬼出手。这个家伙没有对手，恐怕也很寂寞吧？”

马车外负责开路和保卫工作的骑兵队，是由哥舒嫩残亲自进行魔鬼训练，成绩最优秀的铁血卫。不同于我即将筹备成立的情报部和安全部，这些人数始终维持在数百名规模，营级单位任何一名成员都不会比古辉、辛辣、孔龙差多少，因为他们三个也曾经是铁血卫的一员。他们每个人都是从万名南疆人中挑选出来的实实在在的符合条件的高手。训练过程非常简单有效，那就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单独地潜入凯撒帝国的不同领土，取回敌军职务至少是团长级别的脑袋，直到有一天累计完成可组成一个军团为止。那就是说，要累计一颗军长、三颗师长、三十颗团长、三百颗营长、三千颗小队长的脑袋。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可以正式达成这个目标，不过每次大战役都会有部分最精锐的战士转移到亲卫队。

然后，每个人每天必备的训练项目，是至少杀掉一个营的凯撒帝国战士，必须独立完成，且严格限制时间，因为超过规定时间就会暴露自己，导致惟一的结局就是被砍成肉泥。坚持服役十年后，可得到天文数字的退休金，同时可随意选择在任何军团担任至少副师团长级别的职务。这样才有机会进入到人人羡慕的堪称等同于副师团长级的铁血卫。我手中拥有全部铁血卫成员的档案资料，保证他们忠诚。当然对外名义上他们只是隶属于第27主力军团的亲卫队。如同每个集团军总司令所拥有的亲卫队一样，这是一支绝对不超过五百人的精锐部队。

永远不要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不知是谁给过我这个忠告，所以即使是在危险如东陵郡首府袍哥洲，我也仅仅带上孔龙。甚至连形影不离的十八名黄金骑士，也只是暗中保护我，当然铁血卫全部成员都秘密地潜入了袍哥洲。

东陵郡卫戍军团司令部，位于袍哥洲市区正北。府门完全是军事禁区式管理，排列着四名固定哨，他们身后是由铁闸门控制的出入口。我和孔龙将军官证交给固定哨观看，那个列兵愕然敬礼，恭恭敬敬地归还证件，嘴里还道：“非常荣幸可以见到您，元帅阁下！”我微笑地回礼，和孔龙昂首入内。铁闸门内又是另一副光景，大白天除了每个门口四名固定哨外，只有两个小队巡逻。

孔龙愕然摇头道：“想不到差这么多！”我知道这小子说的是警戒巡逻的质量和数量。在碎星渊第27军军部，由第1主力师团四个特种整编营不分昼夜地处于一级战备状态轮班守夜。比较起来，这里简直松懈到连孔龙都瞠目结舌的地步。我微微一笑道：“这样的司令部，你是不是觉得每天都可以随便掠夺个三五百级？”

孔龙点头道：“莫非这就是正规军和卫戍军团警察部队的区别吗？装备也差了好多呀！那个哨兵的铠甲还是白铁薄铠，手中的长枪，天哪，那也叫做武器？是红樱枪！简直可以送到战争历史博物馆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回去之后你该好好地宣传你所看到的一切，让所有的第27主力军团的士兵知道，我为了捍卫他们的生命是多么地不惜血本啊！”

孔龙由衷感激地看着我，不住点头。因为他身上装备的是慕容世家的珍品，覆盖全身的黑铁重铠，锋利无匹永不磨损的黑铁重剑……全部市值可是天文数字呀！而且这是有钱也买不到那种非卖品。所有铁血卫的装备和孔龙是完全一样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五章 奥丁

领路的营长听完只有苦笑，因为属下的装备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毕竟国家的正规编制和由郡财政养活的警察部队是根本不同的呀，素质上更是没法比拟。因为训练经费紧张和编入人员良莠不齐，直接导致作战部队的能力先天不足，缺乏斗志和战场上真刀真枪血的洗礼，但镇压示威者和抓抓流氓还是足够的。我开始怀疑就这样的卫戍部队，如果不是第27集团军支持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和索家抗衡。要知道索罗寺虽死了，但索尔还在，索家实力并没有丝毫损失。看来我组织麒麟第2主力师三万人，开拔到哈市绝对是一步非此不可的好棋呀！

我终于看到袍哥洲乃至东陵郡的治安总长关云海。这是一间朴素的客厅，没有任何奢侈品。这说明关云海是一名纯粹的军人，而且非常清廉。仔细观察这位军团长，发现他起码超过五十岁了，而且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苍老得多，古铜色皮肤显示出这位老人饱经风霜。看来呼延驭龙给这位老军人带来了不少压力呀！不过他的身躯依然挺拔如松，双目还带着锐利锋芒，昔日的威风多少还留了一点。

而站在他身边的梁太平就显得完全不同。虽根据雷笑透露他已五十多岁，可外表仅仅只有三十岁的模样，皮肤白嫩细滑得连一般的女子都无法媲美，一对威严的凤目总是射出审查似的目光，或许是职业病吧！最关键的是，我知道梁太平实际是艾愁飞的结拜兄弟，当年的绰号是“玉面判官”，乃是白道十大高手之一，武功恐怕不会比艾愁飞差得太多，并且心狠手辣无情残忍。

在梁太平身后站着三个人，因为都是戴着精致面具，所以根本无法辨识他们的真面目。尽管都是些大众化的脸孔，但还是被我用锁魂侦察到他们的真气运行状态，果然和欧鹭忘机没有任何差别。从身材来看，最左边的人极为魁梧雄壮，手臂已跟我的大腿般粗细，皮肤是稍微异样的桔红色。普通人也许会忽略过去，高手或许会因奇怪而留意，但是像我这种对数万年以来必杀技都涉猎一二的卓越高手来说，几乎立刻就知道那是某种极为特异的护体罡气练到极致的外在特征。一般来说风云榜高手以下的任何攻击，都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伤痕。

中间那人身材极为娇小玲珑，和左边的大汉形成鲜明对比，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眼力。因我马上发现这是个年轻女孩子，虽比不上欧鹭忘机，但特点却一模一样。还有她佩剑的尺寸也是如此，那么轻功和剑法将是她的强项，相信应该也是个非常美丽的丫头，至少那星星一般的眼睛让孔龙也破例看了一眼。最右边那个人无疑是三人之中武功最高者，因为我没有办法看透他的深浅，只知道这个家伙的水准绝对不在“七风铃”欧鹭忘机之下。

我淡淡地道：“卑职参见侍郎大人！关军长也是久闻大名了！”我的问候是非常讲究的。关云海只是一个非正规军团的军长，我是主力军团军长，随便说说就好，其实他应向我问好才对。而梁太平刑部侍郎的官职就比较可观，严格来说比我高半级，因为我现在还只是侍元帅。等我正式成为元帅时，那我们的级别又是另一番局面。

侍元帅、元帅都可以统帅集团军。但像我这样刚刚任命的，还没建立任何功勋的主力军长，帝国至少有三十多个。而帝国真正的元帅编制，一直都只有十来个名额，分别授予帝都三个、赞布府，可汗府，高唐府各两个。由于南疆还没有元帅，如我可结束南疆纷乱的局面，我将是第一个拥有元帅军衔并驻守南疆军区的集团军司令，而且我也可指挥所有隶属于南疆军区的军队。

换言之，全国三十七个集团军里面，帝都秦颐拥有八个，风云舰队秦腾拥有四个，三府一共拥有并保持着八个集团军建制，统归六名元帅统领，其余的集团军番号永远埋没在对付外族战争的硝烟战火中。根据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分析，南疆至少需要八个集团军建制，而我至少可以指挥直属于自己的四个集团军。不过根据元帅晋升的严格制度，极有可能是我一人独揽八个集团军领导权。前提必须是在秦颐死前统一南疆，秦颐死后牢牢控制住军队领导权。当然政治眼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追随某个绝对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才能完成心愿。

前途还真是辉煌与危险并存，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想想我将开拓前所未有的帝国疆土塔卡玛干大沙漠，亲手建立起拥有八个集团军的南疆军区，并且绝对会被赐封为南疆总督，赐予公爵的爵位。在三万里南疆升起新月旗帜时，哈哈，就是我迎娶慕容无忧之时吧？（按照帝国的千年惯例并且由宪法规定，开拓帝国新疆土的将领，不容置疑地可拥有该地域，并为其后世子孙永久世袭，这是风云帝国可以迅速统一深蓝大陆北部的秘诀，曾经调动起军队疯狂的士气。历史惊人的相似，凯撒帝国采取的办法完全相同。）

关云海连忙回礼，而梁太平也微笑回答：“柳侯客气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如何？”

我云淡风轻地道：“轻侯对东陵郡情况不太熟悉，一切还请梁大人指挥定夺！”我话中的用意非常简单，就是要套出梁太平的真正意图，究竟要怎么对付呼延驭龙和索家。毕竟作为东陵郡主长达八年的呼延驭龙和辛辛苦苦经营十数年、势力庞大无匹的索家，绝对有可能通过某种渠道改变皇帝的心意。其实我最想知道的就是秦颐的真正想法。

梁太平若有若无地微笑道：“当然是采取正当途径，向呼延驭龙宣布圣旨！我想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谋杀钦差吧？善后事情当然是柳侯和关军长联合搜捕叛逆！”

我轻描淡写地道：“卑职以为整个计划完美无缺，如果不使用本地子弟兵，那么将给予敌人最严厉的打击！”

梁太平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关云海道：“关军长以为如何？”

关云海这只老狐狸哪里还不明白，分明是梁太平想独善其身，却从柳轻侯的嘴里说出来好不得罪人，真是地地道道的混蛋。不过，嘴上可不能这么说。“柳元帅的话非常有道理。叛党筹划多年，恐怕在卫戍军团里也不乏奸细，卑职以为应该重新整顿。至于此次行动吗，卫戍军团将完全不参与！”

梁太平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道：“柳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心中大骂，你个直娘贼生儿子没屁眼，坏人全让老子当了。可是话还是不得不说的，“卑职以为鉴于卫戍军团潜在的危险性，不如……”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梁太平微微皱眉道：“你想换防？”

我硬着头皮道：“不只是换防，还要打散编制！”

关云海忍不住道：“这恐怕会引起兵变！”

我忍不住心中暗暗叹息：真是老笨蛋一个！你难道还没有认清目前的形势吗？难怪干到快退休了，还只是个卫戍军团长。皇帝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秦五的人，早把你革职查办了，还做梦呢！

梁太平愁眉苦脸道：“可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呀！圣旨你自己看吧！”

关云海勉强镇定道：“那总要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一下吧！”

梁太平望向我道：“柳元帅意思怎样？”

我无可奈何地道：“在帝都时，陛下曾有口谕，卑职哪敢耽误，末将麾下亲卫队已着手换防，现在恐怕已改编完毕！唉！”关云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忽然仰天摔倒自此昏迷不醒。

梁太平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向外叫了军医仆人，淡淡地道：“柳大人聪明机智，未来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我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过奖了！一切只是陛下英明和您果断罢了。卑职只是忠实地履行上头交待的任务。日后还要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梁太平凝望着客厅正面墙上挂的“风雨神州图”，自言自语道：“希望东陵郡的风雨不要太狂烈才好啊！”我却只想捧腹大笑，古辉奉的命是杀无赦，彻底清洗东陵郡牌局，再完全依照我的思维设计。真不知道有多少笨蛋会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斗争中活下来。

怀着复杂难名的心情，我走出了客厅，正好看到不知何时溜出去的孔龙返回，他报告道：“报告梁大人和元帅阁下，第27军新月亲卫队已完全占领袍哥洲所有重要建筑物，并封锁了一切交通要道，现在郡主府第正遭受重重包围，敌人的反抗非常顽强。精确估计之下，藏匿的叛党人数大大出乎原先的预料。竟有高达七八千装备精良、怀疑是正规编制的职业军人。而且来历不明，似乎来自大漠。”

镇定如梁太平，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要知道现在袍哥洲只有我的新月亲卫队五千精锐骑兵，到底谁胜谁负还言之过早呢。我微微一笑，深邃难测的眼神投射出寒冷无匹的杀意，淡淡地道：“去看看吧！梁大人请！”梁太平无奈地跟着我坐上了骏马，直奔郡主府。

一路上，街道萧条若死，家家关门闭户，惟一可以看到的是清一色的黑铁重装铠甲覆盖全身及战马的重装骑兵，他们有条不紊地控制着街道。头盔上鲜红如血的新月标志，代表着他们是南疆最精锐的师团——新月亲卫队。沿途每当我经过时，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欢呼声不断重复着两个字——“奥丁！”。那是上帝奥丁大神的名字。一遍遍的重复，使士气高昂到吞天食地的地步，然后是不知道谁开始高唱第27军军歌——“上帝之手”。“当黑暗降临大地，当恶魔肆虐人间，当城市变成废墟，当村庄变成地狱，当亲人遭受杀戮的时候，兄弟们啊！怎能继续保持沉默？怎能成为待宰羔羊？拿起你们的武器，砍掉敌人的头颅，让他们的鲜血灌溉大地，让他们的灵魂忏悔罪孽，这一刻，上帝之手指向他们丑陋的灵魂，打入永不超生的深渊。”

慷慨激昂悲壮豪迈的歌声，充斥着整个袍哥洲，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重复着……当我们赶到郡主府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指挥作战的代理师团长侍大将古辉兴奋地报告道：“报告！我们逮到了一条大鱼！根据俘虏招供，死守在郡主府的正规军，其实是杜格拉斯盗贼团。”

我微微诧异地和梁太平对望了一眼，后者的惊讶程度还远远超过我。梁太平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难怪这些年杜格拉斯可以横行大漠无人可挡！原来是呼延驭龙在撑腰啊！”

我忍不住补充道：“恐怕不止如此！杜格拉斯成名，恰好是呼延驭龙到任那一年，我怀疑……”

梁太平出了一身冷汗道：“呼延驭龙就是杜格拉斯？”

我冷静无匹地点头道：“恐怕他也想到自己可能会暴露，所以打算干脆干回马贼的老本行去。”

梁太平咬牙切齿道：“可恶！”我暗暗好笑，因为他肯定是想到，如果贸然地去颁布圣旨，恐怕眼下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淡淡地道：“古辉侍大将，你认为还要多长时间可以拿下郡主府？”

古辉透露出强烈的信心道：“现在是下午一点，我保证今晚八点，准时在郡主府召开盛大晚宴！”

我决然地道：“不！”然后在众人惊愕时间已经非常短暂，惊异于第1师团是否有这个战斗力，能在七个小时内消灭八千名凶狠悍、纵横大沙漠多年的王牌强盗时，我的反对让所有人大吃了一惊。“我已很累了！”说着打了个呵欠，再摸了摸肚皮道，“午饭吃的也不是太多。晚餐必须在五点钟准时开始！如果耽误我吃饭的话，你自己到军法处报到吧！”

古辉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大声回答道：“是，元帅阁下!保证完成任务。”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刚刚还需要七个小时的年轻有为的大将，现在居然欣然接受了任务，还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其中的奥妙只有随行的孔龙和另一位侍大将辛辣才明白。一直的攻袭其实不过是烟雾弹而已，真正的压轴戏在于我将投入第27军团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铁血卫。

对于我的轻率，梁太平明显地感觉到不安。处于如此劣势，还敢说出如此豪言壮语的将军，不是绝代名将就是盖世蠢猪，而我的威望和名声都显然不能够成为前者。就连梁太平身后的雷霆小组成员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眼色，只有我仍然是稳如泰山，因为我对铁血卫的信任就像我对哥舒嫩残的信任一样，铁血卫就像哥舒嫩残一样绝对天下无敌。即使现在还缺乏更加残酷的考验，但对付盗贼团嘛，我从来没把他们看在眼里，更绝对不会担心。

温和宁静地举起茶杯，呷了一口极品香茗，我的思绪已转移到如何改造东陵郡的问题上。正思忖间，孔龙忽然进来禀报紧急军情。“第27军团麒麟第2主力师遭到强敌伏击，不过麒麟副军长经验丰富，小心谨慎行军，并没有因此遭受大的损失，目前正和敌人在哈市郊外对阵。哈市已完全被敌人控制，敌军数量大约接近两个军团的规模，根据最新的情报分析是‘狂神降世’。索罗寺其实就是狂神降世这一代的狂神，他死后由索尔接替职务，总管魏中弦任军师。麒麟将军的粮草只够七天所用，请阁下定夺。”

梁太平的脸色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如果叛党占据了整个东陵郡，那他这个钦差也就不必回到帝都了，因为回去也是死罪一条。但如能平息这个叛乱，那么他在刑部的声望将直线上升，甚至可以铁定地说下任刑部相，他不想当都不行。而雷霆小组三位成员的眼神也立刻聚焦在我这个大放厥词的大话王身上，因为他们非常希望从我嘴里吐出，一切可以随意摆平这样的话，那样至少可以稳定军心。

我当然不会让这帮哥们失望，因为这正好是我最佳的崛起时机，还有什么机会比这次更加容易浑水摸鱼呢？先不说平定叛乱我能名正言顺地顺应民意成为东陵郡救星，顺水推舟地成为除碎星渊外，南疆最富庶行省东陵郡的军政首脑，直接地控制了三成南疆，最关键的是可以切断所有南疆范围内的粮草与装备来源。还有什么比这更毒辣的手段呢？它将可直接威胁到塔卡玛干大沙漠所有利益团体的最根本的生命线，且地形优势使我可形成半包围态势，任意出击下即使不能完全消灭塔卡玛干盗联，也至少能做到将塔卡玛干盗联彻底赶出大沙漠，然后控制所有绿洲与矿藏。拥有更多财富后，间接地将影响朝廷对我的任免，从而在真正意义上统治整个南疆。其实到时候不管有没有任命，我都是南疆惟一的统治者，谁都不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我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道：“索尔这条鱼不是更加巨大嘛！”

“柳元帅就不要开玩笑了！有什么计策赶快说出来吧！局势极为紧迫呀。麒麟非整编的第2师团只有三万不到的新军，连对方一半都不到，且多数是新兵啊！”梁太平终于说出了心中担忧。

我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您说应该怎么办呢？”梁太平沉吟着道：“可否将别的师团调来支援？首先在兵力上保持平衡？”

我坚决地摇头道：“万万不可！第3师团驻守着碎星渊要塞，此时凯撒随时会突然发动袭击，常备军事力量不足，将出现风雨飘摇之势。第1师团驻守在塔卡玛干咽喉要道，随便撤换或者减弱兵力，都会导致塔卡玛干盗联从背后来的打击。到时东西夹击里应外合……要知道整个南疆财富至少九成储存在东陵郡银行，如果失陷，在座各位的人头都将不保，包括在下柳轻侯的大好头颅也不例外。”

梁太平不愧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将，漂亮的凤目微微眯缝起来也能射出慑人精芒，他仰望着天棚不知在想什么。而我则似笑非笑地研究着哈市地图。别人都以为我们都在苦思对策，其实梁太平和我都在做着某项利益谈判。

梁太平问：“柳侯有何破敌良策？”

“区区十万乌合之众，柳某要灭之如探囊取物、如拾草芥。只是，就这么灭了对大人可没有任何好处呀！”

梁太平问：“此话怎讲？”

我淡淡地道：“即便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又怎能做到竭尽全力与忠君报国呢？梁大人如果想要成为梁相的话，自然要将事情做大嘛！如此平叛功劳才会落到大人头上。”

梁太平怦然心动道：“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只要您在报告中随便夹杂一点功劳，将我这个侍字去掉就可以了！”

梁太平怒道：“你好大的胃口啊！一年之间从列兵到元帅，放烟火也没有你升得这么快的吧！”

“梁相不必生气，岂不闻太祖皇帝语录中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我只是严格遵守和贯彻祖先训示而已。”

梁太平哭笑不得道：“此事我自己做不了主的。”

我平静地道：“梁相何必谦虚呢？梁相姨母乃当今皇帝陛下的生母，贵为皇太后。据说皇太后她老人家乃最严厉的母亲，陛下惧母如虎，平生俱是如此。而梁相姨母一直对您父母怀着极大歉意，老早就想将你扶正，撤掉半疯半癫不知所谓的艾愁飞。而卑职将作为梁相在外廷最坚实的军事后盾。那时内廷外廷谁敢不给梁相三分面子，哪像此刻要看着许多脸色做人？”

我的话宛如惊雷闪电，句句击中梁太平的要害，他的脸色忽明忽暗片刻，一咬牙道：“好！只要你可平定此次叛党贼寇，姨母处自有我全权负责说项，即使不成功我也可保证你，说服她答应将南疆的集团军数目在一个的基础上增加到四个。那时你肯定已开始塔卡玛干剿匪战役，所有部队又怎能逃脱你的控制？”

我差点忍耐不住狂喜，但脸上古井不波，平静无比地道：“真的可以如此，只要梁相英明领导，即使是……卑职也敢操刀！”

梁太平丝毫不动声色地道：“那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六章 狂神

我缓缓抬头，镇定无比地命令道：“我命令麒麟第2师团分九路急行军，以团为作战单位，占领所有哈市外围的微型城市和村庄，将所有可以吃的东西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全部烧光杀光毒光。保证哈市外围七百里内没有一滴水和一粒米、一块肉。”

“是！遵命！阁下。”孔龙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梁太平目瞪口呆地道：“焦土政策？”

我淡淡地道：“哈市是东陵郡的第一大市，人口近百万，在南疆仅次于碎星渊。我碎星渊要塞的粮食除了要塞内囤积的固定数量以备不时之需外，全部需要向周围农村购买和征收。农民每天的销售量都是极为巨大的，没有他们的支持，碎星渊简直连一天也无法支持下去。而哈市储备粮的情况比碎星渊还不如。即使只供应给军队士兵，也根本不够支持三天。索尔原来的如意算盘是依靠优势兵力，在三天内至少打下附近所有的城镇，那样粮食问题自然能得到解决。可惜啊！可惜！”

梁太平难以置信地道：“即使是骑兵，最多每天也只能行军二百里，如果加上步兵和辎重部队，叛军三天三夜也休想跑出七百里，那么必将饥渴交迫。但在麒麟完成焦土政策之前，他们就杀出来怎么办？”

我微微一笑，面容却极为可怕地道：“麒麟当然会布置佯攻和状似坚决的攻城战，而索尔自然乐得麒麟损兵折将，只等着锐气过后，麒麟撤退时再衔尾杀出，可他们到时却会发现麒麟营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而哈市也是山穷水尽，索尔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梁太平犹豫地道：“他会狗急跳墙般反扑袍哥洲附近的城镇，甚至矛头直指袍哥洲。”

我深邃无匹的眼神中厉电一闪而逝，淡淡地道：“永远不会！因为他会发现在行军途中，不分白昼和黑夜，永远有战斗在等着他们。饥寒交迫人困马乏，必然士气低落军心涣散，逃兵就会出现，杀也杀不完，只要有食物和生命安全的诱惑，我想不出没有任何气节的盗贼会有理由拒绝投降。那段七百里的距离将成为索家最后一代的坟墓。”

我顿了一顿，接着道：“还请梁大人颁发一纸红色通缉令，缉拿叛党首领索尔和魏中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梁太平道：“正是如此！本官即刻起草发表！”

“报告！”古辉旋风似的闯进来。我看到他脸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只是草草用水洗了洗，一脸杀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讲！”我淡淡地道。

古辉道：“新月师团师长古辉向元帅阁下报告，已全歼八千二百八十一名盗贼。匪首杜格拉斯也就是呼延驭龙已被生擒活捉，等候梁大人发落。”

我看看时间，果然没有超过五点钟，看了一眼梁太平道：“梁大人，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真不愧是刑部二号人物，梁太平丝毫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地道：“立即处死！就地正法！值此混乱局面，生擒活拿押返帝都既不现实也太危险。本官奉陛下旨意纠察东陵郡叛党案件，必须即刻返京。此地一切由柳侯全权处理，暂时代理东陵郡府主各项职能，直至朝廷新任命的到来，不得有误。”

我丝毫不意外，虽然我说了那么多，但计划的成功性还是未知数，所以安全地离开险地，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其实，这也正中我下怀，功劳分给他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关键是秦颐绝对不是傻子，我的重要性他也不是不知道。东陵郡平定乱党，不给适当奖励，那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呢？而且，这只是平定盗贼联盟最开始的序曲，为继续鼓励我的热情和发挥智慧光辉，怎么说元帅任命也逃不掉。这一点苏晚灯和艾愁飞，甚至是独孤阔海都比梁太平明白得多。只是苏、艾二人不会不支持我，反倒帮助秦九，当然会强力支持新任命。所有算盘我都已打得明明白白，最好是凯撒帝国的进攻再次展开，那么无论是谁都不会比我更有指挥经验。这一次我要凯撒帝国至少五年都不敢提“碎星渊”三个字。

我送走匆匆吃过晚饭后，在雷霆小组三大高手护卫下积极离去的梁太平。跟古辉回来时，正好看到用马车从郡主府拉出来送往火葬的尸体。虽是深夜，但我却看得清楚每根毛发的颜色。结果真的让我非常满意，每具尸体上最多只有一道伤口，且几乎同出一辙，致命处伤口深一寸七分，堪称精确无匹。凶器清一色的是由慕容世家秘密制造，甚至不在工部和军部备案的尖锐无匹的最新款狙击武器。

“欧阳紫龙的第3师团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我淡淡地问。孔龙迅速道：“五分钟前的报告指出，已经到达距离袍哥洲三十里的大陆公路。再有四十五分钟应该可以到达。”

“很好！命令亲卫队除巡逻队外，全体九点钟休息，明早六点准时开拔，目的地：哈市东南一百七十五里处的古梵城旧址。换防事情由你和古辉联络吧！”

孔龙恭敬地行军礼道：“是！”

终于可返回孔龙给我安排妥当的临时司令部休息了。那是一幢风格特异坚固无比的小楼，一共是四层，共有近百个房间给铁血卫准备着。洗了个澡，睡不着觉，索性坐在阳台上，看着弯弯的新月放纵自己的脑筋，随心所欲地想任何事情。袍哥洲由于白日的激战和夜晚宵禁的影响，显得格外萧条。本来这里可是南疆最繁华的城市啊！刚刚感觉有点饿，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那是多种香味混杂的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正是我平时最喜欢的八道小菜，还有一坛醇厚无比的“英雄血”。孔龙面孔立刻变得可爱无比。

“酒是从郡主府没收的，菜是秦楼大师傅做的。”孔龙笑嘻嘻地道。

我笑骂道：“说吧！有什么企图？”

孔龙大喊冤枉，末了道：“只是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将新月师团开往古梵城而已，卑职想了好久也没发现那么做的好处。”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到那个废墟去。”

孔龙疑惑地道：“难道那只是幌子？”我喝了一大口酒，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孔龙道：“你认为目前这种形势，内忧外患下怎样才可以扭转乾坤？”

孔龙好像早就想到了似的道：“卑职以为目前最紧要的事莫过于消灭‘狂神降世’。而首要的自然是直接击杀敌军的七寸，使其一蹶不振。可是您的焦土政策虽可以达到目的，但大量的劫掠需要时间，而且那样更会带来民变。最关键的事情是谁也没有办法，将哈市周围数十万人口在三天三夜之内撤走。”

我古井不波地注视着杯中美酒，淡淡地道：“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你知道哈市周围的近三百个城镇究竟谁是主宰吗？”

孔龙见我忽然扯开了话题，知道必然有一番惊人议论，缓缓摇头道：“卑职不知。”

我微微笑着，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欠奉地冷笑道：“索罗寺在东陵郡辛辛苦苦经营半生，就算还有什么没有被他收买的人物，恐怕也被他杀了，所以潜在的敌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袍哥洲当然也不例外。”

孔龙脑海里灵光一现道：“我们就拿这个做手脚？如果他收到假情报，自然会倾力要在古梵城围剿我们。而四个小时消灭八千多人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所以他至少会动员二三万人马围剿我们，另一方面还要拖住麒麟。可是我们没有多余的人马在古梵城剿杀他呀！”

我淡淡地道：“又何必杀掉他？只要他离开哈市，‘狂神降世’就会永远成为历史名词。”

孔龙失声道：“难道……”

我淡淡地点头：“龙克缍随军而去，绝对不是游山玩水。他负责的是将索家情报网彻底地从大地抹去。哈市周围百姓会发现塔卡玛干盗贼联盟发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突袭，人马超过十万。只要适当地宣传、误导还有演示，对象当然是为富不仁的贵族。那么搬家活动会非常痛快的。”

孔龙不禁问道：“那么这么多难民往哪里安排呢？”

我淡淡地道：“哪里有什么难民？只要不到一周时间，一切就会恢复正常，就当作是特殊的郊游节目好了。而那个时候，索尔当然已和他父亲团聚在地狱了。”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哈市市政厅书房内，索尔身着红色蔷薇披风，雄伟傲岸的身躯如高山仰止般透露出强横无匹的气势，映衬着英俊冰冷的面庞，形成绝佳的魅力。他微微地皱着英气的剑眉，铁灰色的眸子里忍不住露出焦虑，“魏老，您认为这件事……”索尔问的是身边的衰老速度惊人的孱弱老人，他皱纹多得足以让任何飞行昆虫失足在脸上，只有一双毫无感情色彩的暗红色眸子，发出残烛似的微弱光芒。

索尔知道眼前的老家伙，在祖父索尼还在世时，就已是家族总管，其忠心无可置疑，何况他还拥有比老狐狸更加狡猾万倍的惊人智慧。魏中弦缓缓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用特有的低沉嘶哑的嗓音道：“少爷，您认为袍哥洲来的情报，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索尔耐心地道：“就是不知真假才向您请教！”

魏中弦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柳轻侯没有任何理由把军队开到古梵城那个地方，是不是？”

索尔点头道：“正是如此！可柳轻侯此人用兵，实在太过诡异，就拿消灭呼延驭龙那一战来说吧，居然出现奇迹般的战果，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足为怪的。”

魏中弦露出诡异的微笑道：“其实古梵城也不是没有任何用处。”

索尔露出疑问的神色道：“啊？莫非他也知道了那件事情？”

魏中弦摇头道：“或许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吧！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古梵城，因为计划或许会因此而改变。没有人可以承担这个已谋划了一百五十年的秘密泄漏的责任。而且家族兴旺发达，也已全部押到这上面。”

索尔陷入沉思，片刻后毅然决然地道：“带走全部粮食开拔，目的地古梵城。我要让今天载入史册。”

●●●●

也许是不胜酒力的缘故，晚上独自躺在床上居然感觉不到疲倦。事实上自从海孤舟将“葵花的记忆”融入我的脑海，让我在黑夜里拥有十倍增幅的黑暗能量后，夜晚的我根本不需要睡眠了，我总是那么的神采奕奕。但数次疯狂地施展“新月”，却对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偶尔会头痛欲裂。最可怕的是，事先会毫无预兆，猛然就会发作。吓得我再也不敢轻易施展“新月”，幸好单靠自身实力，也足够应付任何危机。

此刻，一种强烈到让我有生以来感觉最惊人的恐惧弥漫开来。它再一次将我的思绪带入了黑暗的天空，然后投射到了大地的某个点，我看到数以百计的士兵，源源不断地从庞大地道口里钻出来。那明晃晃的武器，让人在噩梦中惊醒，熟悉无比的明黄色战斗服，我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从状似废墟般的残垣断壁间出现。

“啊！是古梵城！”我从梦游似的状态中惊醒，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凯撒帝国的士兵们的兵团标志和部队编号。

“天啊！古梵城居然存在一个庞大的地道。而索尔又趁这个机会叛乱？一切昭然若揭，阴谋！惊天大阴谋！几乎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来人啊！”几乎是我的话音才落孔龙就赶来了，仿佛随时准备听从我的召唤。

我果断地道：“立刻拟函，十万火急！给麒麟。古梵城出现凯撒帝国大规模军队，总数目前还不到五千人，但每秒钟都会增加，恐怕他们会随时投入包括南方麦哲伦要塞在内的全部集团军兵力，这将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役。同时告诉哥舒嫩残，紧密防守碎星渊，敌人会两方面同时作战，以便拖住我主力部队。让雷霆和欧阳紫龙全速向我靠拢，把对盗联的监控交给赞布军区和高唐军区，请隆美尔元帅和赫连铁树元帅负责，措辞要强烈。我们铁血卫现在就整队出发，由古辉和辛辣负责带领新月亲卫队和欧阳紫龙第3师团随后增援。”

孔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看到我眼睛时，就坚定不移地实施命令，而且迅速麻利得也让我稍稍安心下来。“这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了。”我淡淡地看着新月，蓦然感觉到反空间内新月也散发出喜悦的鸣叫，那是对杀戮的渴望吧!哼！千万别用到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没有任何标志，马车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疾驶向目的地——古梵城。五十名铁血卫的骑士牢牢护卫在马车周围。即使是拼命疾驰，人马合一似的高超骑术，仍然让他们紧紧保持着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型。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比普通骑士高两个头，雄伟傲岸的身躯，威严肃穆的表情，深沉冷静的眼神，勇猛悍的气势，处处体现出这是一群绝对精锐的高手。

车内，我面无表情地冷酷无比地看着慕容炯炯的眼睛。他丝毫没有一点点紧张的表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充满自信的微笑。只是十根结实修长灵巧无比的手指，迅捷地在一个复杂无比的地图上寻找着。看着这名慕容世家驻袍哥洲总管忙忙碌碌的景象，我不禁淡淡地自嘲道：“想我堂堂侍元帅，岂止身经百战。现在居然要把我的命运压在这个根本不知道能否信任的家伙身上，命运还真是顽皮的家伙呢？”

我恨不得立即到达古梵城，杀他个血流飘杵。但是，偏偏无可奈何地等待这个不知还要搞到什么时候的混蛋，得出珍贵无比的结论。要知道我简直快要崩溃了，每分钟不知道有多少凯撒的杂种们从地道里钻出来呢。每过一分钟，我的胜算就少一分啊！混蛋，如果你找不出来，你就会品尝到一千零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我保证每一种都是不同的滋味。嘿嘿，正当我在脑海里第一千零一次模拟演习折磨这个猪的办法时。孔龙一贯的恭恭敬敬彬彬有礼的语音非常适时地传来了，“大人，前面就是古梵城了。”

黑夜里，车窗外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黄沙。不知何时，一丝风哨子缓缓地逐渐变成剧烈的旋风，席卷阴冷森寒的大戈壁。我不待马车停稳，已经抢步跨出马车。走上一座小丘，望着不远处迷迷蒙蒙的云缠雾绕似的古梵城的阴影。虽然距离依然遥远，但是仍然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晃动的人影绰绰。甚至连宛如馒头似的行军帐都看得隐隐约约的。

孔龙不动声色地道：“敌军开始安营扎寨。根据连城外都扎营的数量推测，至少已经达到六千人以上。”

我抬头透过狂沙看看寥寥无几的星星，阳光灿烂地微笑道：“今天的天气不错。”

孔龙根本就当没听见，好像早就熟悉了莫名其妙的长官会时常莫名其妙地疯言疯语。他尽职尽责地报告道：“铁血卫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执行命令。”

我淡淡地道：“噢？”随即陷入漫长的沉思……其实，我是在强忍着要将慕容炯炯撕成碎片的冲动。何止是我，铁血卫五十名精锐高手，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象当然是那个在马车中，大把大把谋杀脑细胞的可怜的家伙。因为执行计划的危险性恰好和这个家伙的智力呈现反比。

良久……我甚至看到号称比乌龟更能忍耐的孔龙，都忍不住摩擦着掌刀，当他冷酷无匹的犀利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慕容炯炯那身嫩肉的时候，奇迹终于降临了。他疯狂地欢呼一声，难以抑制地激动地道：“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慕容炯炯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发现的东西。毕竟在这群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不，恐怕连心跳也不会多一下的杀人魔王面前，再没有比勉勉强强装酷扮炫自我镇定更加辛苦的了。真是想不到自己会在半夜被凶神恶煞似的铁血卫绑架来，分析古梵城的地理、地质结构。

我淡淡地道：“你是说……”

慕容炯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古梵城历史悠久，始建于龙王朝时代，距今已有……”

铁血卫们忍不住“咳嗽”起来。慕容炯炯的心猛然狂跳了一下，恍然大悟现在不是要讲地理历史课，连忙简略至极地道：“根据古地图记载，东陵府境内有埋藏极深的庞大无比的地下河，支流遍布东陵府，只是后来渐渐干涸而被世人遗忘，其中一条支流就经过古梵城。鉴于古梵城的沙漠地质加上横亘东西的南天门山脉，现挖现掘猴年马月也挖掘不出像样的地道。而根据我多年的经验，理论上，它最有可能成为天然的地下通道。只是，这么隐秘的地道，非多年考察研究不可获得，凯撒人怎么能够知晓呢？奇怪呀！奇……”

慕容炯炯正在摇头晃脑苦思不解的时候，蓦然胸口一紧，被小鸡似的凌空抓起。铁血卫一双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愤怒无比的眼神，快喷血似的盯着他大骂：“你痴呆啊，知不知道老子要去玩命啊？现在开始，大人问一句，你回答一句。再说半句废话，老子就废了你。”

慕容炯炯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是……是！”这才被放下来，只是身体左右各贴近了一名铁血卫，同时感觉尖锐无匹的冰凉利器恶狠狠地刺破衣裳，贴在两侧软肋的肌肤上。

我长吁了一口闷气，淡淡地道：“继续说吧！那条河我们怎么利用，才可以阻止凯撒持续地增兵？”

慕容炯炯畏畏缩缩可怜巴巴地道：“火奴鲁鲁！”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全体石化。足足三分钟，大家才缓过精神来，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看着，仍旧畏畏缩缩可怜巴巴的慕容炯炯。

我忍不住仰天长叹，做悲天悯人状道：“好样的，你比老子还要狠毒万倍呀！炸掉火奴鲁鲁，将方圆数里永远沦陷地下。凯撒军队自然而然……”

紧接着我拍着慕容炯炯瘦弱单薄的肩膀道：“不过……嘿嘿嘿……我喜欢！”

皆大欢喜中，谁也没有听到被认为是始作俑者的慕容炯炯，脸色瞬息间苍白无比，嘴唇颤颤巍巍地细不可闻地自言自语道：“人家不过是想说可以从火奴鲁鲁想想办法，我可没说要炸掉它呀！那可是方圆数里内发现的保存最完整的地下河床。”只是，看着如狼似虎的铁血卫，他默默地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疯狂行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七章 吞噬

古梵城内，古代的不知名神殿的废址。一根大有擎天之势的粗大石柱傲然屹立着，也许只能从它身上找回一点点昔日辉煌的历史吧？不过，怎么看都不再有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景象……倒像是经历了数以千计的蹉跎岁月后，终于按捺不住被推出历史舞台的悲愤，在向着贼老天痛快淋漓地大声吼叫。而早已残破不堪的残垣断壁，更像是违章乱放，结果被大象无意中一脚踩得支离破碎的积木玩具，要多破有多破。

神殿前的广场，算是保持得最完好的部分了。那也到处是残破的石板和在石板的缝隙间不屈不挠地生长出的不知名的植物。广场两侧巍然站立的神将们也实在是让人担忧。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五官不全，最佳状态的也至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即使最忠诚的信徒也会嫌他们太过丢脸。或许，只有慈善堂或难民署还依然可见原有的形貌吧？

就在靠近神殿正门，原来是台阶尽头，现在却只能算是杂草丛生的烂坟头的位置，却上演着一幅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感人画面。一名又一名凯撒战士鱼贯地从简易的木梯爬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间隙地还有一些严重缺氧或过度疲劳而无力登攀的战士被吊上来。不过，不管是自己爬出来，还是被吊上来，都有一个完全相同的特点。干干净净威风凛凛的米黄色笔挺军服，都变成了类似破抹布似的东西，上面都挂着“勋章”，仔细看却发现那是蝙蝠、老鼠……等等地下河原居民的排泄物硬块，也许这也是它们对野蛮的入侵者的一点点“回报”吧。

集团军司令部下的是死命令，几天几夜的急行军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吃喝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还要随时防备突如其来的蝙蝠、老鼠、蚊子……一群群受到惊扰而引起自卫、逃窜、骚扰……应接不暇的混乱中，也不知道这些讨厌的生物们是否带有可怕的传染病，尤其是几千年前恐怖的邪恶巫师制造的叫什么帕斯的可怕病毒。听说，还发生过曾经横扫数个大陆的可怕灾难呢!不过，那个邪恶巫师很快就不得好死了。帕斯也在大家的齐心协力消灭下烟销云散。只是，听说古梵城的那个神殿，供奉的是个邪恶的神灵，好像和那个邪恶巫师关系还不浅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如果不是违反军规将导致严厉无比的残酷刑罚，还有害怕迷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中，恐怕大多数官兵早就逃之夭夭了。

终于结束了暗无天日的地狱游，爬出地道重见天日的凯撒官兵一个个东倒西歪、南倚北靠、面色如土、目光呆滞，还哆嗦着嘴唇呢呢喃喃自言自语着什么。偶尔在转动眼球的时候，稍稍露出的一丝目光，都毒辣得像是浸过鹤顶红的匕首。当夜，包括远方的凯撒帝国第9集团军总司令海因里希元帅（公爵衔），参谋总长柯南道尔侍元帅（公爵衔），第1军团军长胡不虚侍元帅（伯爵衔）在内的司令部数十个高级将领，无不噩梦连连，又偏偏被催眠似的醒不过来，免费也做了一趟地狱之旅。

多年后，凯撒帝国断狱学院近现代战争史权威艾垣潜教授，发表了震撼整个史学界的不朽著作《我不得不说的故事——地狱之旅》。其中在做专题演讲时，有这么一段话：“我参加了那次灾难性的远征，是极少数幸运无比的生还者之一……在此，我只想再说一句，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愤怒时诅咒的力量更加伟大。”说完他还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引来颇多的猜测，但是有一点所有在场的专家学者都意见一致，那就是史学界的权威泰斗似乎有点非常解气的样子，带着那么几分再想掩饰也无法隐瞒，或者根本就是不想隐瞒的幸灾乐祸。是的，确确实实是幸灾乐祸。只是，谁也不会把当时诅咒得最起劲，害得各位司令部大佬们不得安寝的家伙和此君联系到一起吧！更离谱的就是，此君所谓的“参加”不过就是拖拖拉拉地赖在补给车上不肯进地道，然后在灾难发生后，第一个“通知”司令部……

略带着料峭寒意的风哨子掠过古梵城的每个角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空气中似乎传播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但是对于城里城外数千名凯撒官兵来说，愤怒诅咒的情绪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所替代……连续不断的长距离的地底行军，即使是钢筋铁骨的人也差不多就要散架了吧！但是，即使在如此疲劳的情况下，这些士兵仍然兴奋莫名，即将达成的开创历史先河的丰功伟业，热昏了他们幼稚单纯的头脑，根本忘了睡觉是什么东西。一想到数百年来，第一次踏上风云帝国国土的凯撒“勇士”们里，就有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会载入帝国的史册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呀！这足以让平素最冷静的将领都彻底失眠，更何况是普通的官兵呢？

在地道出口不太远的高地上执勤的苏格雷努力地睁大眼睛，毅然决然地阻止上下眼皮的胜利会师，根本不理会它们强烈要求拥抱的迫切愿望。更置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于不顾，一门心思盯着地道内不断冒出的人头，好像在认真负责地站岗放哨，实际脑子里想的却是，“呵呵，这回可是要大大地光宗耀祖了。回到村里，哪个不给我三分面子?我可是成了大英雄，超级勇士，蝙蝠侠……等我把勋章拿回去，马大哈他们那帮小子，还不羡慕得把眼珠子瞪出来？还有……翠花也会投怀送抱吧？上回偷看她洗澡时候，差点被旺财咬下块肉……这回……嘿嘿……”他的思想越来越不良，眼看嘴角流出的口水就要有一尺长……

正当苏格雷的白日梦做到水深火热的要紧关头，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听到一连串古怪闷响，他狐疑地抬起头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胡勒一个卫生眼，意思是你可不要污染空气，下意识地还想躲到上风处。他刚刚抬起左脚，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一切都似是被定格了，包括苏格雷在内，负责侦察警戒任务的凯撒战士们蓦然看见了毕生难忘的场景，一个个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甚至还有几名睡了一觉爬起来解手的战士，全尿在裤子上也不自觉。

古梵城的东郊，奇迹般地迅速崛起一朵高达数十丈的蘑菇云。炽白的火光瞬息间照亮了黑暗的大地，使平素早已习惯惟我独尊地骄傲升起的艳阳都黯然失色。而宛如浓墨重彩一般化也化不开的硕大无朋的漆黑云朵，在那白色恐怖中显得分外地诡异，那漫不经心地继续攀升，慢条斯理地扩散的景象，仿佛在得意洋洋地向正在注视它的“木头”们宣告：小样的，钻了地洞出来我就不认识你啦！下回你就是飞过来，我照样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

不过，似乎“木头”们还是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噢，应该说鸭子听雷——没听懂。还是那么呆若木鸡地望着它，用他们简陋得和山顶洞人相差无几的知识，努力地分析着眼前发生的状况。仿佛对凯撒战士们的迟钝反应和浅薄无知已经不耐烦了似的，无数闷雷般的响声响彻大地。脚下的坚固大地，蓦然发生了强烈得没有人可以直立的狂烈抖动，宛如脚下踩的再也不是泥土和黄沙，而是发情的公牛背脊。

还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石柱、残垣、断壁、石板、雕像、帐篷、人……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突然陷入了巨灵大神的指掌之间，玩具似的被抛起来再掉下去，不断地循环着这一过程。古梵城的地面仿佛煮沸的浓汤，在土精灵郁闷地等待了数以千记的岁月后，尽情地展露出优美独特的舞姿，宣泄着无人问津的不满。

陷入造物主世界末日般的疯狂恶作剧中，人类再也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彻头彻尾的恐惧。数百声尖厉无匹的惨叫组成了此起彼伏的悲鸣。惨叫声还充分体现出了一山还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的世间至理。如果帝国音乐界的教授们在场聆听的话，或许真的会奋不顾身地抢救这些极具可塑性的男高音歌唱家们吧？不过，更大的可能却是，他们自己被那蕴含着鬼哭神嚎似的超级无敌的杀伤力，足以洞金裂石穿脑碎心的一声声恐怖魔音，直接送上人间开往地狱的特快列车吧？

从空中鸟瞰，以蘑菇云的根部为中心，正向四面八方产生蜘蛛网似的龟裂。如果说原本还算平整的土地，就像是乌龟壳，那么现在它的每一块花纹都争先恐后地宣布独立自由的强烈愿望。仿佛是失手打碎而寸寸皆裂的瓷碟，在惊涛骇浪般的涡流中，随波逐流地翻了几个身，就迅速消失了。包括古梵城在内的方圆千丈的大地正在迅速地塌陷、沉沦。大爆炸后，地震产生的庞大无匹的地洞，宛如史前怪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看得见的一切事物。恍惚间，那犹在耳边回荡的大地狂啸，似乎仍在轻蔑至极地告诉世人，消失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了各自的利益忙碌奔命的生物们，竟是连它翻个身继续睡觉也抵御不了的渺小生物种群。

旭日初升，白昼的温暖取代了黑夜的阴冷森寒。大戈壁重新展现出慷慨悲凉荡气回肠的景致。浩劫过后的古梵城，仿佛从未在历史上出现过，哪怕一秒钟也没有。原来的残垣断壁、插天石柱……行军帐、以及影影绰绰的凯撒战士，更是踪影全无。代之而起的是一座突兀的不规则的半圆形沙漠盆地，就像是大地之母无心地在这片沙漠上挖了一个坑，如此而已。除了地势略低外，周围完美的沙丘曲线，丝毫不能让人觉察和沙漠中其他盆地有何不同。

浩瀚无垠的黄沙埋葬了古梵城废墟，同时也埋葬了凯撒帝国三百年来最诡异神秘的突袭计划。那条承载着凯撒战士们诅咒和梦想的地道，也再次遁入了历史的长河，呜咽着无可奈何地接受着永久的沉寂。呜呜……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可以重见天日，不过幸好还有数以万计的凯撒士兵陪葬做伴，也不算是太无聊。

●●●●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清晨对一些人来说，意味着糟糕人生的延续，而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幸福人生的开始。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身上，却意味着不同的意义。

在东方，在距离盆地不远处的沙丘上，奋力挣扎着从厚厚的黄沙中爬出来的人们，艰辛地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细碎的沙粒粘在被汗浸透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和脸上。耳朵、鼻孔亦老半天才清理完毕，脸色更因长时间憋气，红得发青、青中透紫，一个个宛如地狱归来的凄魂厉鬼一般。

从塌方的“火奴鲁鲁”抓住千钧一发的时机，好不容易才撤退出来，让这群执行过最危险任务的顶尖精锐骑士们都不寒而栗。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来不及表现出来，透射着阴森诡异的目光，就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躺在地上，穿着与姿态极度不雅，好像只剩下一口气似的慕容炯炯。

慕容炯炯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心中默念着想得起来的神佛和历代祖宗的名讳，感谢他们在关键时刻的见义勇为，回城后定要重塑金身，多捐香油钱。管它是正神还是邪神，先谢过再说。蓦然，出于对危险敏锐无比的直觉，他感到有点不对头，阳光怎么不见了，这么暗呀？快速地睁开双眼，却尖声惨叫着差点吓昏过去。

不知何时，身旁密密麻麻地围上了一群状似“厉鬼”的高大身影。淡青淡红尚未褪尽的脸颊，布满血丝的凶残犀利的电眸，原本漂亮神气的华丽铠甲，分不出原来颜色地歪歪斜斜地挂在他们身上。阻碍逃亡的笨重头盔和胸甲，早就被丢掉。但是，手里却依然稳如磐石地握着战剑。

“你们……我……你……我……”慕容炯炯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词句，牙齿害怕得咯咯作响。最后，只剩下干咳，想要稍微驱散大脑的恐惧，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群如狼似虎的骑士发落。“咳……咳！”慕容炯炯虚弱无力的咳嗽声音，在静寂空旷的大漠传出老远。

铁血卫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看着我缓步地走进来。看到我逐渐清晰、慢慢扩大的身影，慕容炯炯更加不安了。这个恐怖魔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心里宛如二十五个小耗子百爪挠心一般，惶惶地等待判决的到来。可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暴露感情色彩的东西，整个人仿佛都隐藏在绝对的黑暗中。

蓦然，那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无匹的电芒，冷酷无匹地道：“你严重错误地计算了‘轰天雷’爆炸时的能量，差一点就将本次执行任务的人员毁于一旦。尤其是……”骤然，浑身充满磅礴无匹的霸气，声音也猛然高了八度，“该死的，你居然在逃跑，不，你居然在战略性撤退的时候，牛皮糖一样抱住本帅，怎么甩都甩不掉。差点让本帅埋身洞底，英年早逝。真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气极了似的，甚至蹲下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炯炯，一字一字地道，“老兄，准备接受铁血卫的特训吧！第一课：暗杀之道。”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面容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锵！”铁血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泰坦战剑。眨眼间，就占据有利地形，布下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型。那一缓一急的默契配合，仿佛早就排演过无数遍似的。即使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他们仍然时刻保持着敏锐无比的警觉性。刚刚由于没有我的命令或暗示，他们才没轻举妄动。此刻，一句话就招来了雷霆万钧般的凌厉杀势。

慕容炯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戏剧性的变化。那个差点把自己生吞活剥的家伙，现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刚刚发火的根本就是别人，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而那群凶神恶煞般的铁血卫，颓废与疲劳一扫而空。雄伟傲岸的身躯，威严肃穆的表情，深沉冷静的眼神，勇猛悍的气势，处处表现出这还是那群绝对精锐的高手。如果不是脸上还有几分青红的擦伤、衣甲仍旧褴褛，简直让人怀疑刚刚狼狈万分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这帮家伙还是人吗？”慕容炯炯躺在地上一边咋舌一边嘟囔，“你们要干什么，请随意！反正老子是连根手指也动不了了。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下面的话戛然而止。透过铁血卫们军靴间的空隙，他骇然发现，沙丘周围的黄沙里无声无息地站出数以百计的凯撒士兵。

慕容炯炯再也禁受不住疲惫、激动、恐吓、惊骇四重压迫，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出于高手的直觉，我和他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只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他穿着非制式军服，全身都覆盖在明黄锃亮闪闪发光的龙鳞宝甲下，只露出一双锐利无匹的眼睛，透射出冷酷无情的杀意。显示军阶的战盔上是一只威严狰狞的狮子头，通体用一块稀罕的明黄色极品魔晶石制作，一双狮眼镶嵌的绝对是无价之宝的黄珍珠。同样是布满龙之逆鳞的重装甲，而且铠甲的样式非常特异。

这种古怪的盔甲我丝毫不陌生，相反还非常熟悉。因为我的身上穿着同样的盔甲，只不过我这副铠甲的颜色是暗黑的。半年前，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干掉了凯撒帝国王牌轻骑兵团“末日战狼”师团的副师团长圣骑士段羽。看来……他的复仇使者来了。

陡然间，我放声长笑：“兀那小子，如能接我柳轻侯一剑，就饶你不死。”此言一出，早就对我的名字闻风丧胆的凯撒士兵的阵形几乎崩溃。原因无他，因在“八天九夜”战役中，死在我手里的比蒙战士，无一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军中享有崇高声誉的勇士。我的名字简直成了魔鬼的代名词。

那个师团长不愧是卓绝的首领，闻言透着十二分轻蔑不屑地道：“柳轻侯吗？即使在帝国军中，亦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南宫野望如此说话。你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声音平静温和，方圆数十丈内却没有一处不是清晰无比地听到。本来慌乱的凯撒士兵蓦然冷静下来，似乎忽然想起，自己的长官可不是别人，而是在凯撒军方享有几乎无敌声誉的“黄金狮子”圣骑士团团长南宫野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八章 诡道

“锵！”我倏然拔剑，洒脱地扛在肩上，淡淡地凝望着那群散兵游勇中惟一的阻碍。铁血卫整齐划一地扛着泰坦战剑，宛如凶猛无比的黑豹群出而猎，悄无声息地扑向敌人。一刹那，防御变进攻，雷霆万钧的杀势骤然爆发。那股磅礴无匹的霸气，简直把超越己方数倍的敌军视若无物。

“不好！”南宫野望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料到敌人如此高明。官兵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沟通，仿佛五十二人就是一个人。指挥官如何发动，没有一丝痕迹外露。

他刚想组织有效的抵抗，还不及下令，一股磅礴无匹的霸气就牢牢锁定了他，宛如一块重逾万斤的巨石凭空而至，压得他一口气也喘不过来。更可怕的是，那股霸气宛如失控般疯狂无匹地无限暴涨……致命的瞬间，南宫野望拼命抵御着庞大无匹的压力，心中追悔莫及。

●●●●

对于靠着偷袭暗算，侥幸取得胜利的卑鄙小人，他是百般看不起、千般瞧不上。在他的观念中，骑士就是要沙场对决，真刀真枪分胜负、决生死。那才应该是骑士的归宿，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耀。为了它，哪怕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这种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不可动摇。这也正是他可以不断提升进军无上武道的强大精神支柱。

可眼前发生的，这狂烈震颤心弦的一幕，却根本无法用笔墨形容。自己刚刚还占据着绝对优势，仅是稍稍麻痹轻敌，就被对方咬住不放，穷追猛打。警觉—防御—进攻—锁定—接下来的恐怕就是……南宫野望感慨着一着棋错，满盘皆输的狼狈，自顾不暇中，仍焦虑不安地扫了一眼战场。

敌人的阵型，宛如含苞待放的黑玫瑰骤然怒放，每片花瓣都展现出致命的诱惑。惊艳中，“花瓣”早已迅速无匹地剥离母体，天女散花般落入己方腹地，展开惨烈无匹的杀戮。

由于绝大多数是追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兵，“黄金狮子”圣骑士团所属的精锐骑士，对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仅仅稍稍混乱了一下，就稳住了阵脚，遂展开更加猛烈的反攻。可敌人的强横、默契，却超乎寻常。数十只坚如磐石的铁臂挥舞着重逾百斤的泰坦战剑，幻化出无数尖锐无匹的芒刺，钻石般耀眼生花的疾光电闪，连清晨的朝阳都黯然失色。铁血卫都像是浑身长满刺的仙人球，根本沾碰不得。

有些人不信邪地冲过去，刚把兵器递出一半，就觉得眼前金星乱闪，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惟一的感觉是锥心刺骨的剧痛。“啊——”一名士兵再也忍受不住地狱般的煎熬，歇斯底里地狂叫出来。身边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战友，顷刻间，身体就变成筛子似的，鲜血从数不清的微细伤口喷泉般地激溅出老远。这种刺激画面，凡是正常人都会禁受不住吧。“这还是人吗？”凯撒士兵的心中不由自主地都升起一个天大的疑问，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微微震颤起来。

仿佛刚淋过一场瓢泼血雨的铁血卫们，却无瑕关心待宰羔羊的想法。他们从未忘记过肩负的使命，那就是杀戮杀戮再杀戮……直到那个声音喊够了为止。闻着身上透出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双双深沉冷静的眼神，燃烧起炽热无比的杀机，对杀戮的渴望失控般无限暴涨。

蓦然，南宫野望终于醒悟柳轻侯对铁血卫如臂使指的奥秘。通过某种恐怖可怕的精神奇功，不露痕迹地吸收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诸如惨烈无匹的杀势、炽热无比的杀机……等等暴力嗜杀的负面情绪，再回流到铁血卫身上。因此，柳轻侯的精神压迫才可以无限上涨。那再不是一个人的精神力，而是五十二名顶尖精锐骑士的精神力之和，而且还可通过无休无止地吸收回流，疯狂无匹地增强威力。

我冷冷一笑，“银色闪电”铠甲无声无息地支离破碎，挑衅似的露出里面闪闪发光、覆盖全身的暗黑色龙鳞宝甲。“现在才想到不嫌太迟了吗？”话音未落，我骤然加速到鬼神莫测的地步，横跨十余丈不可逾越的距离，蓦然出现在他头顶三丈高空，把“獠牙”高高举过头顶全力劈下。宛如天崩地裂般的气劲，把方圆七丈内的敌人全部卷入了不可名状匪夷所思的泥沼中。塌陷中宛如黑洞般庞大无匹纵横交错的引力，仿佛要吞噬和撕裂任何物体似的。那些普通士兵宛如狂风暴雨中的小树东倒西歪地被连根拔起，哼也不哼一声，就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我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獠牙”的锋刃划过空气，发出不可思议的凄厉狂啸。南宫野望在痛苦深渊中挣扎求存的丑态，甚至越来越粗重急促的呼吸，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耳中。这一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南宫野望，战场的厮杀呐喊惨叫，一切都变得那么遥不可及。万籁俱寂中，剑刃距离他的头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南宫野望就要被我一劈两半，“獠牙”发出喜极而泣的颤音的时候，南宫野望倏地将双臂舒展开来，好像刚刚睡醒似的伸了个懒腰，速度却比普通人快十倍不止。顿时，一直牢牢锁定他的精神枷锁，宛如一件破烂布衫般被他随手丢弃。同时，被强制切断精神联系的我，在半空中如遭电噬雷殛般浑身剧震。那种一脚踏入万丈深渊，虚虚浮浮没有一丝着力之处的感觉，将石破天惊般的杀势瞬间瓦解。

“哇！”我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澎湃的真气激荡，一道血箭狂喷出来。南宫野望轻蔑无比地仰望着我，等待着落地前最佳的狙击时刻。凄美的血花和他漫不经心的懒散，组成一幅充满讽刺意味的图画，气得我差点再次吐血。同时，一丝苦涩的滋味也涌上心头：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心法，绝对优势都被瞬间逆转。死在他手里，也算值得了吧？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是这么接近。

南宫野望的眼中刚映出一条急速坠落的身影，就精确无匹地冲着我的头部狂轰一拳。“轰——隆隆！”拳头似缓实疾的移动过程中，震耳欲聋的闷雷声不断传来。排山倒海般的拳劲，还夹杂着把空间都扭曲变形的古怪力场，使我无法动弹分毫。刚柔之间，契合得如此无懈可击，这一拳实乃我平生未见的最可怕的拳法。

眼看着眼中的拳头越变越大，凛冽无比的拳风刀锋般甚至削掉了几丝乱发……我预感到坠地前的刹那，恰好是拳头击中头颅的一刻。死亡来临的瞬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感觉不到一丝恐惧，更无半点遗憾。惟一闪过的竟是慕容无忧完美无瑕的动人娇颜，“知道我战死的消息，她会伤心欲绝吧……哎，我不想死呀！就不能有哪位好心的神仙路过，拉兄弟一把吗？”

仿佛真的被听到了似的，南宫野望的拳头在击中我的大好头颅前的刹那，蓦然拐了个古怪无比的弧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轻而易举的狙杀，轰向身后。“嘭！”汹涌澎湃的滔天气浪卷起数丈高的旋风，一瞬间将我抛出老远，漫天的沙尘遮掩了我的视线。半空中，我看到了那道问天下谁与争锋般桀骜不驯的刀光，凄厉无匹地猝闪而过。

“大人！”六七名及时赶到落脚点的铁血卫，一边团团护住我，一边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团越来越混浊的旋风。偶尔，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和一道眩目无匹的闪电交叉出现。仿佛旋风里根本就没有人，而是雷神的恶作剧。

“围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杀敌！”我忍不住咆哮起来，心中充满了焦虑不安。铁血卫哪敢停留片刻，瞬间走了个一干二净。我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杂乱无章的真气逐渐地纳入正常轨道。南宫野望的规避动作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种真气与精神结合而成的极限武功。调节真气的振动，结合精神力打开无限潜能。尽管只能应用瞬间，但那股力量足以让施法者摆脱一切束缚，立地成佛。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就是老色狼提到过的失传已久的‘天鸣觉醒’。想不到南宫野望竟练成此项绝技。不过，‘天鸣觉醒’似乎有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

想到这儿，我勉强压下头痛欲裂的症状，努力集中精神。不知不觉间，宛如露珠般的明悟涌上心头。我哪敢怠慢，马上施展出“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锁魂”。庞大的精神力释放出一股磅礴无匹的霸气，再次牢牢锁定了南宫野望，更可怕的是，这股霸气较前次更加疯狂猛烈地暴涨……旋风沙暴中的刀光也骤然暴涨数倍，被南宫野望的古怪力场牢牢操控的空间，顷刻恢复原样。飘浮的沙尘中，两条怒龙般纠缠不休的身影，在烈日下分外地触目惊心。

哼！老子看你还能支撑到几时！我坏坏地笑着，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道：“般若波罗密！”一刹那，仿佛无数手脚的佛陀同时作出亿万法印指诀，禅宗无上箴言一字不漏地钻入了南宫野望的耳朵。

“啊！”南宫野望凄厉地惨叫一声，首次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如闷雷般呼啸着轰向刀光的拳头骤然一顿，战场突然陷入坟墓一般的静默。“丝！”凄厉无匹的刀光猝闪而过。随着刀劈的方向南宫野望身后的沙丘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地缝。“啊！”一声更加高亢尖锐，如地狱深渊受刑厉鬼的非人间惨嚎，从南宫野望口中传出。他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拦腰斩断，在黄沙中微微抽搐的下半截躯体，不停地翻滚着惨叫着……终于，归于沉寂。

孔龙摸着被南宫野望霸道无比的拳劲绞杀的，一缕随风化为碎末飞散的碎发，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已经死透的平生劲敌，生怕他会再次死灰复燃。“哎！刚才有几招险境，如果不是见机得快，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疲惫不已地望着孔龙抬抬手，还不及说点什么，一股大海生潮般的疲倦就那么不容抗拒地淹没了意识，一切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

戈壁深处的“狂神降世”主帅营帐内。

刚刚从战场归来尚不及洗漱的情报官风尘仆仆地跑进帐来，简单扼要地道：“报告主公，发现凯撒军和柳轻侯新月师团在东南方三十里处激战。双方交战极为惨烈，死伤惨重。据不完全统计凯撒军损失了三千多人，新月师团也只剩下不到八百人。新月师团正在缓缓向南撤退。”

索尔大喜：“麒麟军团的位置呢？”

“还在百里外！”情报官道。

索尔捧腹大笑道：“麒麟啊麒麟，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妄想把我的粮草断绝，想不到现在支援你的主子也来不及了吧？哈哈哈……给我传令所有骑兵上马，随本少爷亲自追击柳轻侯，为老爷子报仇！”“是！”营帐里的众匪首兴奋莫名地冲出帅帐，整顿军马去了。

支歪着无精打采打蔫似的新月铁血军旗，几乎所有的战士都是灰头土脸浑身浴血。看到数万精锐骑兵以铺天盖地的气势，与天地一线带起无数烟尘的模样，胆子小一点的恐怕早就晕倒在地，大小便失禁了。可是眼前的“败军”的脸上只有喜悦两个字，有的甚至唱起歌来，当然敢于在军纪森严的新月师团里唱歌的当然不是别人，当然是我们尊贵无比的新月师团代理团长古辉大人。

“在那戈壁的某个角落，有一条美丽的流沙河，那里没有清澈的河水，只有黄金般的沙粒。旅行的人们啊，绕过那撒旦的祝福吧，因为它会吞噬你的财产，还有你的生命，你的生命……”伴随着空旷辽阔、豪迈哀伤的大戈壁流行歌曲，气势磅礴、气焰熏天的“狂神降世”骑士团抑制不住复仇的激情，怀着对杀敌立功报仇雪恨的憧憬，毅然决然地冲入流沙河。

那不是普通的流沙河，而是表面刚刚形成一层浮沙的数十丈宽数十丈长的地下河床。表面看来，它和普通的戈壁滩没有任何的区别，除非仍然记着原来地貌的当地土著，否则根本无法分辨这足可以假乱真的天然陷阱。

明知道大事不妙糟糕透顶，可数万匹骏马奔腾，掩盖了一切声音包括无数掉落陷阱前的悲惨叫声。索尔是首当其冲的第一骑，当他突然发现坐骑不自然地下坠时，拥有风云榜高手实力的新一代狂神，自然流畅地拔身而起，横空挪移到八丈后，在某个骑兵的头上一点，再度后退……可是别人哪里有索尔那么高明的武功，一排接着一排宛如下饺子似的坠入地下河床。即使前面的骑兵想把坐骑停下，可是后面不知情的骑士根本无法适应他的急刹车。由于不断的推挤和烟尘滚滚遮住了视线，使得暂时脱离危险的索尔简直欲哭无泪，因为士兵们自杀似的竞赛着谁先死亡。

当所有人终于明白前面是敌人陷阱的时候，人马已经折损了大半，剩余的数万余人还没有拨马转身，“狂神降世”盗贼团四周千丈外的沙丘后，宛如从地底冒出来似的，无数盔甲鲜明、刀枪耀眼的亲卫队、重装步兵、重装骑兵，连弩骑兵、连弩步兵乌云蔽日似的出现。队伍的最前方睥睨天下般高高坐着一人，他漫不经心似的挥手道：“奥丁！奥丁！”气壮山河威震天下的欢呼连喊三声，宛如钢铁洪流似的战争机器冲向了肆虐东陵郡乃至塔卡玛干沙漠长达数百年的老牌盗贼团的最后一代子弟们……

我高高坐在闪灵驼上，没有一马当先地出击。重伤后的晕眩感觉盘旋在脑际挥之不去，就像有千百个小人在耳边不停地敲敲打打，喧嚣不止。偏偏我不能抛开一切去休养，新兵们没有主帅坐镇稳定军心，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滥用“新月”的后遗症，终于在昨天真气耗竭最虚弱的时候爆发，精神力与死能进行交流的结果，带来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它们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就像被猛虎激起嗜血野性的狼群，时刻准备狂暴泛滥。症状不太严重，却影响深远。它妨碍我自由施展精神力，数次试图启动“锁魂”，都被刀削斧劈般的剧痛制止。我甚至无法聚精会神地处理事情。

我索性放任自流，再不去想它，即使永远无法动用精神力，那也是命中注定。铁血军旅戎马生涯，让我的心越来越冷硬，对死亡看得也越来越淡。不止是敌人的性命，包括自己的性命，都宛如草芥般一钱不值。值此乱世，已没有任何人事能勾起我的恐惧。屡次大战，数不清的战友阵亡，剑与火锤炼得我缓缓蜕变，少年的天真、冲动、浪漫、幼稚似乎都已远离我而去，留下的仅是军人的冷静、无情、残忍、狠辣。我就像一块钢铁，被战争机器逐渐铸造成一柄无坚不摧的战剑，发出辉煌灿烂的光芒。

望着彻底被打散建制的“狂神降世”盗贼团士兵互相践踏着争相逃命，我淡淡冷笑，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战争胜负不是由人数决定，而是取决于军人的素质。所谓乌合之众和精锐之师，区别就体现在面临危险时做何反应。乌合之众只会惊惶失措，树倒猢狲散，宛如一群被呼喝惊吓的野鸭，纷纷扰扰准备展翅逃命，最终难免被猎手射杀的命运。其实狂神完全有最后一搏之力，占据绝对优势数量的骑兵，就可发起数道冲击，进而顺利突围，毕竟在兵力上敌人是我方两倍以上。但盗贼们已被我军的鼎盛军容吓破了胆，宛如没头苍蝇般地乱闯乱撞。

瓢泼大雨般的怒矛铺天盖地般射向敌群，那是连弩步兵展开的首轮攻袭，他们装备着弓箭类最犀利的武器——弩炮。这种超级武器，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它一次能射出十支锐利短矛，射程远达两千步，甚至能够连续洞穿两名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在一望无垠的平原沙漠原野地带，它犹如噩梦般恐怖。但贼军迅速掌握到弩炮的缺点，不约而同地分作左右两翼突围。

眼看距离风云士兵的战阵越来越近，甚至连对方脸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却奇怪他们既不恐慌也不兴奋，更不畏惧。仅仅是整齐划一地端起掌中的武器——冲锋弩。弩身漆黑锃亮，满月弩弦架着十支锐利无匹蓝幽幽的箭矢。冲锋弩体积不大，随手折叠就可放入衣袋，专用箭矢更加短小，仅有平常箭矢一半长短，却粗过倍余，箭芒箭杆浑然一体，通体打磨得锋刃如雪，是特制的穿甲弩箭。在五百步射程内，威力不在弩炮之下。其取名为冲锋弩，意为专为冲锋而设计。

贼兵眼看进入五百步射程，随着一声雄浑的号角，飞蝗般的弩箭乌云蔽日般倾巢射出。在剧烈至撕裂耳膜般的破空暴啸中，贼骑纷纷中箭落马，在强横无匹的穿透力的作用下，弩箭的轨迹成一条笔直线路，连连洞穿两名身着硬皮甲的贼兵，还意犹未尽地贯人第三名贼兵的头骨，愕然在他后脑的浓密头发中吐出箭芒。

弩箭编织成一片死亡光幕，凡进入五百步射程内的贼骑竟无一侥幸活命。蓦然箭雨倏地奇迹般停止，连弩骑兵也潮水般退去。当贼兵误以为弩箭告竭有机可乘之际，三座三角凿穿式重装骑兵战阵，龙卷风般分左中右嵌入贼兵潮。雪亮刺眼的铁戟锋刃，宛如一片汪洋大海，汹涌澎湃着滔天巨浪般压向贼兵。

无意恋战一心逃命的贼兵哪敢硬碰硬，纷纷规避躲闪。一次冲锋过后，重装骑兵战阵所过之地再无一名活着的贼兵。侥幸逃过此劫的贼兵，鬼哭狼嚎着玩命般催马涌向重装骑兵出现的缝隙，那是他们的惟一活路。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生路”之际，陡然被眼前的阵势吓呆了。整整齐齐排列成绵延数百丈厚的重装步兵方阵，黑鸦鸦地压上来。“奥丁！奥丁！奥丁！”响彻云霄的欢呼，透露出无比坚决的杀意。那一柄柄沉重颀长的战刀、一面面厚重如小山高的塔盾，宛如一片片浩瀚无垠的钢铁森林般横在去路上。重装骑兵的铁蹄声，迅速在耳边再次回荡，他们拐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再次杀了回来。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武器失声痛哭，随着那一声“啷！”无数贼兵丢下武器匍匐在地，无条件投降……

我不满地撇撇嘴，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不要俘虏！”，然后忍不住低低嘟囔：“哼！就这两下子还敢干土匪，我呸！本来以为可以检验各兵种的战斗力，结果搞得虎头蛇尾不上不下。真是郁闷……”

历史记载，截止到深蓝历810年1月1日阳历新年第一天中午十二点前，当时任碎星渊要塞指挥官、东陵郡代郡主、风云帝国第27主力军军长的侍元帅柳轻侯伯爵立下如下功劳：

一、歼灭“杜格拉斯”盗贼团全部成员，识破伪郡主呼延驭龙的真面目。

二、奋不顾身地带领敢死队员，阻止凯撒帝国第9集团军先锋部队大规模的地道侵略计划，且全歼入境敌军，包括第9集团军“黄金狮子”钻石骑士团团长南宫野望。本人亦身负重伤。

三、以绝对弱势兵力三万新兵，全歼老牌强盗“狂神降世”骑士团十万部众，创下军事史上前所未有的战例，被选为年度最经典战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九章 黑暗

810年1月2日，我留下对东陵郡了如指掌的龙克缍和对安全敏感无匹的库索，两个人负责管辖整顿东陵郡，然后命令第2主力师暂时驻扎东陵郡休整，帮助卫戍军团进行最初的整编和训练。然后带领刚刚休整一夜的新月师团赶往碎星渊要塞。因为哥舒嫩残飞鸽传书，凯撒帝国损失了第9集团军数万士兵后，气急败坏地向要塞发动了空前规模的猛攻。

总动员兵力包括凯撒帝国第33集团军、第47集团军、第59集团军，第9集团军残部，共三个整编集团军七十余万士兵。总指挥官是第9集团军司令的弟弟，第33集团军司令兼麦哲伦要塞指挥官库勒公爵。听到这个消息，我只能以狂喜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库勒此番恐怕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因为碎星渊要塞我早就调集四万五千名精锐士兵严阵以待，他们是将近一个半的整编主力师的力量，除非是再多二十倍兵力，否则梦想攻克不断整修一年有余、配备了更加先进武器的碎星渊要塞，永远只会是噩梦。看来上帝准备让我提前成为南疆总督了。

为节约体力，全体新月亲卫队成员乘坐着运兵马车，高速行驶在新修葺的大陆公路上，这样不但可暂时打个盹儿，还可以进食。午后，新月师团已进入碎星渊要塞市区。由于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要塞内空气格外紧张。街道上负责警戒的新编卫戍军团，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固定哨和巡逻队职责，预先清理出一条专线道路用于援兵上城楼。所以当我和铁血卫登上城楼的时候，显得异常轻松。

老远就看到哥舒嫩残指挥若定风度翩翩。即使是面对城下数十万的凯撒敌寇，他也是轻轻松松地对麾下师团长们低沉平静地下命令，那种镇定感染了每一位战士，阵地守得固若金汤。而且由于我担任要塞指挥官后，大部分精力用在城防建设上，此刻终于显示出威力。箭矢、滚木、火油、檑石、弩炮、冲锋弩……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加充足百倍。即使敌人再攻击一年，每天都有两个军团的规模，我也敢打包票守得住。

“你看得见山上有什么吗？”哥舒嫩残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对我说道。我摇头道：“不知道，我的精神力无法启用，好像消失了。”我没有说假话，但是也不是完全的实话。至少我有预感海孤舟的事情还是不要对他讲的好。可也许隐瞒不了多久，于是，我还是将葵花的事情对哥舒嫩残详细地说了。

哥舒嫩残淡淡地一笑道：“海孤舟其实就是奥丁大神，据说他拥有凌驾于诸神之上至高无上的心法，成为他那个时代惟一的主宰，统治了深蓝大陆长达五千年之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导致统治分裂直至崩溃。又经过三万七千年之久的黑暗战国时代后，才有他的子孙龙之魂偶尔得到了他遗留下来的不完整典籍，武功陡增万倍，在黑暗战国时代发出耀眼的光辉，终于成为一代开国皇帝，也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统一深蓝大陆的皇帝。”（海孤舟时期还属于神话时代。）

末了，哥舒嫩残目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快速道：“不好，是空降部队！全体弓箭手注意，目标天空。”最后一句话已经是用喊的。我蓦然抬头发现无数巨鸟乌云蔽日般降落到要塞的各个角落，最惊人的是每个巨鸟状飞行器上都承载着一名凯撒帝国的士兵，统计起来数量之多简直是灾难。

此刻，正是寒冬季节，也是罕见的无风下雪的天气，即使如此末日之刃大峡谷上方的南天门，也简直像月亮一样无法攀登，而且数千丈的高空罡风凛冽得连骆驼也可以整只卷走，瞬间无影无踪，这个空降计划的原创作者，只能以疯狂天才来形容。我不由得想起古梵城的地道，相比起这招空降，更加狠辣无比，因为现阶段几乎没有办法预防和阻止。然而，空降的成功率也是惊人的低，即使是计算了气候、地理、人为干扰……等等因素，也只有五成人员安全降落在碎星渊要塞城里，但那也足足有十万精锐士兵。

疯狂的库勒公爵真的想为哥哥复仇，不惜上凯撒帝国的军事法庭了。这是本世纪最疯狂的作战计划，其经典谋划也载入了凯撒帝国国立军事学院的制式教科书中，只不过它是代价最昂贵的失败战例。库勒在“审判之雷”作战计划中投入空降的部队总人数是一个整编集团军，总兵力高达二十四万人。而与此同时城外第33集团军、第47集团军宛如发情的公牛群一样，士气无比高涨，野蛮凶悍地闷头狂攻上来。

我淡淡地道：“老色狼，城防就交给你了！我去捉老鼠。”哥舒嫩残忙得只是坚定地点了个头。我凌空跃下城楼，声震整个要塞地道：“所有碎星渊要塞居民们请注意，开始打老鼠行动！”遂率领铁血卫迎头杀入正准备袭击城门的凯撒帝国敌军。其实，敌军的一切军事目的莫过于打开城门，而位于城下的城门总控制室就成了所有战斗的焦点。

亲卫队形成了最有利于防守的铁桶阵，牢牢地护卫着总控制室，在简陋至极的防御工事后，从军火库搬来所有弩炮。（可一次发射十支精钢短矛的巨形弩箭，由于机器强大，力量达到足足数千斤，任何装甲都将形同虚设，纸糊一般。）这一招绝对是无法携带任何重型防御设备的凯撒士兵们的噩梦，但是敌人悍不畏死的进攻精神也绝对是骇人听闻的，而且城内各处纷纷起火，他们开始制造骚乱了。最关键的是如果粮草被烧，那么短时期内根本无法补给，将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

“兄弟们！就让这帮兔崽子尝尝咱们的厉害。”我一马当先杀了出去，身后是清一色的铁血卫。漆黑锃亮覆盖全身的厚重铠甲，肩上扛着太阳一般灿烂璀璨光彩夺目的泰坦战剑，只露出一双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锐利无匹、冷酷无情的眼神，睥睨天下谁与争锋的气势，不愧是深蓝大陆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在铁血卫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名敌人可以抵挡一个回合，几乎是人到敌死。其嚣张跋扈的气焰，无敌天下的威势，给入境的凯撒帝国士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老远我就瞄准了敌方的最高指挥官所在地——我以前居住过的小楼，一切命令都是从那个地方发出的。进攻总控制室的敌人宛如潮水似的涌来，而铁血卫宛如逆流而上的大鳄，更像是一柄犀利无匹的手术刀，残酷地将敌军切割成两半。根本不管身后的敌人重新复合成新的攻击浪潮，我和孔龙作为三角凿穿阵形的锋矢，只是不断地调节着前进的方向，至于敌人根本不在考虑的范畴。我手中的泰坦战剑和孔龙手中的泰坦战剑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每一剑出手都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凯撒战士倒在血泊之中魂归地狱。

蓦然，我感到孔龙那边压力陡增，定睛一看对手，居然是人数高达千余人的两个半营左右的“大地”龙战士团，他们戴着黄金头盔，其黄金铠甲上镌刻着威严猛狞的龙神头像。与风云帝国的亲卫队制度不同，凯撒帝国的军团长和集团军司令各拥有一支王牌特种部队。前者例如“光辉岁月”的黄金骑士团，后者如当前的“大地”龙战士团。其团长和副团长理所当然是真正的龙战士，而各营正副营长也都是比蒙战士。以此类推，这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部队。

宛如骄傲的武士决战一般，龙战士团摆出了完全相同的三角凿穿阵形。位于锋矢位置的两名全身覆盖在璀璨夺目、光彩照人的黄金龙形厚重铠甲下的，如天神一般的武士，居然是凯撒帝国近千万军队中也不过区区百余名、专职负责帝都皇室安全的最精锐高手“黄金龙战士”。光看他们的气势就知道，即使是孔龙也只能挡住那个副团长，至于团长吗，孔龙至少还差距五年。

丝毫没有犹豫，我双手高高举起泰坦战剑，凄厉无匹地狂喝道：“奥丁！”“奥丁！”在铁血卫们直冲霄汉的欢呼呐喊声中，五百柄泰坦战剑一齐高高举起，宛如太阳撞击地球的大爆炸一般，璀璨无匹的剑光布满了整个空间，天地万物失去了颜色。“锵！”让几乎所有人都失去听觉的剧烈撞击声中，黄金龙战士葛·奥克斯被活生生钉入坚硬的青石板地中足足有五尺，而我也绝对不好受，强大无比的反震力道让我的双臂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半晌，蜿蜒崎岖的暖流从我的每个窍穴流出，而黄金龙战士诸葛均也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我恍然醒悟到诸葛均那看似毫不起眼的黄金战剑，其实际重量恐怕还在我的泰坦战剑之上。好个黄金龙战士！神力几乎在我之上，这第一回合两败俱伤。但是由于我是居高临下占了便宜，他受伤比我还重一点，却没有达到致命的地步。所以，当我猛然醒悟到事关百万人身家性命的时候，已经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展开攻击。

“嗖！”背着的“獠牙”自动离鞘，半空中恍然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深蓝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还未反应过来的诸葛均。“龙啸天驱！”海孤舟雄霸天下五千年的三大散手第一式，也是速度无可比拟的空前绝后的快剑，虽然我也仅仅可以施展部分威力，但其速度已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锵！”我和诸葛均交错而过。真的不能不佩服眼前这个强悍无比的敌人，在眨眼的万分之一的时间里，他仍然可以用直觉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将黄金龙最强之盾——龙骨魔盾挡在咽喉。

他甚至看出我的攻击不过是虚招而已，因为没有任何人在硬碰硬地拼了一剑后可以那么快地再次出手，除了神骑士和魔骑士，而我怎么看也不是无敌强者的样子。可惜，我再也没有心情和骑士情结的他做什么决斗。时刻没有忘记此时此地乃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我，在气势惊人到极点的“龙啸天驱”烟雾下，施展了王牌必杀技“宿命针”。尽管只是蕴含着不足针尖大小的反空间死能，但是由于正反空间绝对对立法则，将导致任何人在刹那间死亡，从这一点来说，中了一支“宿命针”相当于被蕴含着亿兆高压电流的闪电劈中似的，虽然不会变成灰烬，但是身体内部的细胞将光速般死光死绝。

我看也不看地反手将插在地上的泰坦战剑，掷给永远在我身后的神力王艨艟，让他双剑合璧。“獠牙”宛如水中的游鱼、天上的飞鸟、地上的羚羊，无孔不入地刺入每一个黄金战士的致命要害，恍如收割庄稼似的，一排一排的敌人无声无息地倒下。蓦然，一声凄厉无匹的怒吼从右后方半空中响起，宛如垂死的苍龙的怒吼。我欣慰地一笑，知道孔龙已经百分百地解决了对手，因为那声怒吼正是“倚天屠龙诀”的终级奥义——“天剑绝刀”。虽然仅仅只有三成威力，但也不是黄金龙战士可以抵挡得了的必杀技。没有了领袖的“大地”龙战士团就像失去了大脑的无头尸体，空有强悍的四肢却发挥不出任何威力，只好待人宰割。一面倒的屠杀中，我、孔龙、艨艟三人根本不理哀叫的敌兵，直扑小楼的二层。

“锵！”我在窗口和屋内的神秘高手毫无征兆地硬碰硬地对了一剑。“哇！”久违的血箭宛如翻江倒海似的喷出口腔，迷蒙了我的眼神，整个人被鬼神难测的磅礴力量撞飞百丈开外，右臂骨骼无声无息地断成数节，白骨刺出肌肉戳在龙鳞宝甲上，我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最要命的是一股庞大无匹的冰冷邪恶的暗黑能量，沿着右臂涌入了我的全身经脉，我自己都感到惊奇，怎能在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下，仍能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甚至无力地握着“獠牙”，还看到了窗口一闪而逝的恐怖骑士毕生难忘的面孔。仍然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有的只是冰冷邪恶的毫无人世间任何感情的冷酷眼神。即使是因为刚刚拼掉葛·奥克斯，我的双臂力量还没有恢复到平时的一半，但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一名风云榜高手做掉的他，是否已经达到了魔骑士的境界？

艨艟和孔龙反应迅速地掩护着我退却到安全的地方，他们当然知道我的实力如何，自己上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撤退！”当我可以说话的时候，我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难听到不可想像的地步，然后，我就感觉暗黑能量潮水似的淹没了我……幸好只是瞬间的晕眩，几乎立刻我就清醒了过来。激战进行了至少三个小时，黑压压的敌军杀到了临时指挥部。此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铁血卫组织成铁桶阵寸步不让地保护着我，任凭敌人疯狂无比地冲击着防御圈。目标当然是我，柳轻侯。

我的脑袋在凯撒帝国军中有着特殊无比的价值，象征着征服风云帝国的绝代名将，其官方甚至正式草拟出诏书，凡是杀掉柳轻侯的不论是何等身份，立刻赐封凯撒帝国大将伯爵衔，封邑三千里。而作为这场战争主角的我，一方面欣慰地看到没有任何一名铁血卫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另一方面终于有办法对付入侵的暗黑能量了。因为，夜晚是我功力增幅高达十倍的媒介。感受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给我的愉悦，那股庞大无匹的暗黑能量也不得不臣伏在“葵花”苏醒后的力量之下，因为“葵花”即代表着整个暗黑能量的源泉，渐渐地那股冰冷邪恶桀骜不驯的暗黑能量从缓到疾，魔幻般地转化为我的功力的一部分，而伤势也随之断然而愈。豁然间，我缓缓离地拔起，仿佛有什么力量把我托起来了似的。“奥丁！”铁血卫陡然听到了久违的领袖的声音，士气大振，再次向小楼发起猛攻。

我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方圆数十丈内围着我们长达数小时无休无止狂轰滥炸的凯撒士兵，蓦然全部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上。一眼也没去看消失于空气中的那根头发的灰烬，我淡淡地道：“杀无赦！”说完不理正在屠杀全无还手之力的凯撒士兵的铁血卫，我不动声色地再次施展出独创的“一根头发点燃天下”，只是这次的目标是小楼里的恐怖骑士。

“失败了吗？”虽然我锁定了小楼中的恐怖骑士舜，但是同样是“天魔策”的最高境界，“天魔场”依然毫无阻碍地将时空错乱，我的头发受着空间裂缝与时间扭曲的影响，竟然无声无息地被抵消了，并且顺势将我也包裹到了场内扯入小楼内。我发现与黑暗完全不分彼此、亲密无间地融合在一起的舜的同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堪称非人类的冰冷邪恶的声音淡淡地道：“奥丁大神怎么会选择你作为他的继承人呢？”

这句话似问非问仿佛自言自语，但是居然可以一眼看破我的力量源泉的，除哥舒嫩残之外，舜是第二个人。这也反映出舜的实际修为已经达到魔骑士的境界。丝毫不感吃力地抵御着扭曲错乱的时空对我的影响，我终于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历世天劫！”无数宿命针带着对历代天劫的记忆，零距离射出，其效果完全可以将目标卷入无数前世的回忆。

结果舜无动于衷地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话音未落所有攻击宛如泥牛入海一去无回。我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甚至不敢施展“新月”，因为积存着我的精神能量的宿命针回馈的消息说明，对手的精神能量甚至比我还要强半筹。无可奈何之下，我选择了功力暴增后，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神化。“奥丁！”我虔诚无比地祈祷。蓦然，小楼无声无息地支离破碎，却没有一粒尘埃飞扬，我和舜同样地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中，与刚刚惟一不同的是我的背后魔幻般地长出十二只漆黑无比的巨型翅膀，我的眼神也彻底地失去了任何的感情色彩，变得和舜一模一样。

“原来真的是您！卑职始终认为您根本不会死在那帮光明圣堂的白痴祭司手里。可是您为什么不回到暗黑族中来呢？尊贵无比的黑太子殿下！”

我没有回答他的询问，只是用冰冷邪恶的眼神盯着他，淡淡地道：“一切已经过去了！舜，暗黑族早已灰飞烟灭。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地追求灭亡的事物？”

舜沉默了半晌才道：“您已经放弃了吗？”

我淡淡地道：“我放弃了吗？奥丁大神的名字何尝不是通过柳轻侯再次统治天下呢？”

舜又沉默了片刻才道：“也许您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作为暗黑族惟一虔诚的奥丁大神的信徒，卑职无法苟同您的想法。就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吧！”

我淡淡地道：“即使你完全练成天魔策，也不是我的对手。不过通过扶植心目中理想的君主，达到统一世界的目的，让奥丁大神再次降临大地，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和公平的比赛。何不让我们进行下去呢？可惜的是这一次你输了。”

舜淡淡地道：“您还是脆弱的，但是我不会趁人之危，而且奥丁大神的教义说，暗黑族绝对不可以对自己的同胞下手。所以，我输了。”

我怅然地站在小楼的废墟中良久，城内的战斗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不知道神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噩梦一般的舜终于还是退却了。没有领袖的凯撒军团依然在要塞里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内忧外患的要塞还在等着我共渡难关。各自为战的凯撒军团终于醒悟到如果还想要生还故土，那么夺取城门的控制权将是惟一的出路，这种想法最终导致晚饭时所有幸存的最高长官达成了协议，组成了新的临时司令部，推举第59集团军参谋次长凌雨楼为临时司令官，指挥一切战斗计划。

凌雨楼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少壮派军官，出身贵族世家，以凯撒帝国断狱学院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由于曾经两度带领第5941师团远征印地安娜群岛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拥有崇高的声望。他迄今未婚，生活作风严谨得一丝不苟，不饮酒不吸烟不找小姐不赌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惟一的爱好就是指挥作战，是从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害怕是什么感觉的卓绝指挥官。他冷静无匹狠辣无比的指挥风格，在库勒公爵的麦哲伦集团军中独树一帜，以不败声誉维持着铁血军人的荣誉。此番可以指挥将近十万精锐战士的他，也准备施展平生所学，干脆漂亮地赢得这场攻坚战的胜利。

略微清清嗓子，凌雨楼面对眼前的两名军团长、十四名师团长（因为他本身就率领着第5941师团）淡淡地道：“在下就开门见山地说两句。军队是最讲纪律的组织，不是市井更不是青楼楚馆。在下保证第5941师团不会在各位离开碎星渊要塞之前离开，更不会抢功和求得封赏。相信各位也了解凌某的为人。那么任何违反临时司令部命令的行为，将不问理由一概军法从事，杀无赦。”

他稍微顿了顿，“现在颁布司令部的作战计划。我军将在今夜和明天清晨完成如下目标：第一、控制北门，分布四个师团，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放进一个援兵进来，要高度保证攻击南门的人马背后的安全。第二、攻击南门将成为最重要的任务，兵力分布为八个师团。第三、袭击碎星渊要塞的粮仓和军火库，兵力为三个师团。三方面同时进行，北门请萧军长负责，我负责南门，李军长请负责军火库和粮仓。立刻准备，十五分钟后战斗开始。”

●●●●

我看着奋力厮杀疲劳过度的铁血卫和新月师团的士兵们，淡淡地道：“麒麟、欧阳紫龙、雷霆他们怎么说？”

孔龙依然精神如故，笔挺的身躯平静地报告道：“麒麟军团已经乘着运兵马车赶来，预计明天凌晨三点到达，总兵力七万，包括东陵府卫戍兵团。欧阳紫龙军团预计今夜零点到达，预计兵力三万，雷霆军团明天清晨六点到达，预计兵力四万。”

我微微皱眉道：“城防兵力现在怎么样？”

孔龙了如指掌地道：“哥舒大人麾下一共三个师团三万人，经过昨晨至现在无休止的攻防战，死伤五千人。剩余兵力，绝大部分是疲兵，还有三个师团左右的预备役生力军。”

我淡淡地道：“你们休息到今夜十一点半，由那三个师团负责坚守南门。十一点三刻的时候，和我一齐攻击北门。孔龙，由你坚守南门，宁可战到一兵一卒也不许后退半步。”

孔龙断然地点头道：“坚决完成任务。”此时，我冷冷地看着凄凉的街头灯火，听着野狗的悲惨号叫，冰冷邪恶的杀意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我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杀人溅血于三步之内。

“武卓拉！”凯撒帝国的士兵欢呼着，再一次潮水似的涌向南门总控制室。凌雨楼冷静无比地注视着数百余架弩炮吞吐的黑芒，古井不波地凝望着惨叫着倒下的子弟兵，一丝怜悯与愤怒也没有，惟一的牵挂只是这场战争的胜败。“‘冷雨’圣骑士团，目标弩炮，出发！”凌雨楼派出了惟一的一支比较完整的三千五百人的圣骑士团——‘冷雨’。这是第5941师团惟一的一支王牌重骑兵部队，也是东拼西凑到的所有战马的主人。

“武卓拉！”宛如雷动的马蹄声，响彻整条空旷的大街。尽管地上的尸首磕磕绊绊，但是作为训练有素的王牌重骑兵团队，这点困难还是完全可以克服的。弩炮再次吐射出箭矢风暴，但是骑兵的速度快到惊人的地步，而且身后跟随着无数精锐步兵。在骑兵的掩护下，他们距离南门阵地越来越近了，眼看已经冲过半场了，弩炮也无法封锁举着一人多高塔盾后的重骑兵。千钧一发之际，长街中心鬼魅般地出现一幅诡异无匹的图画。凡是走过长街的任何凯撒士兵必然无声无息地被凄惨无比地干掉，尸体支离破碎无法辨认。最神秘最恐怖的是没有任何的征兆，仿佛鬼神的惩罚与诅咒突然灵验了一般。

“奥丁！”南门的风云帝国士兵见状齐声欢呼起来，而凯撒帝国的士兵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凌雨楼久经沙场，知道所有的古怪也只是人为，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果断地下命令：“从两翼包抄，中路照常突破，后退者杀无赦！”军令如山，无奈的士兵们鼓足勇气再次迈过战友和同胞的尸体冲向南门。这一次，那种诡异无比的现象再没有发生。但是，另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发生了。所有进入南门百丈范围内的士兵，全都毫无征兆、无缘无故地晕倒，然后是七窍流血而死，脸上还挂着一丝神秘诡异的微笑，眼睛却又睁得老大，满是痛苦至极的表情。怪事接连发生，凌雨楼故作镇定地盯着南门，气得牙根痒痒的，却又不敢丝毫表露在脸上，只是淡淡地道：“继续进攻！”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凌雨楼的军队连南门的边儿也没有挨上，反倒丢下了至少二千人的尸体，更加丧失了原本高昂的士气。正当凌雨楼准备不顾一切地命令以人海战术全力压上去的时候，南门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仿佛突然从地底冒出似的，数万名重装精锐骑士，整齐划一地拔出风云帝国主力军团亲卫队专用的“裂阳”刀并高高扬起，即使是在午夜，那股杀意和睥睨天下的气势也让人心折。凌雨楼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沮丧过，由于空降的原因，二十四万精锐战士居然找不到任何像样的战马，导致了冷兵器时代最具优势的兵种——骑兵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而对方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眼前的数万名亲卫队全身连带马匹都覆盖在三层合金重装甲下，甚至连人和战马的眼睛也都保护在网状铁闸后面，每个人宛如一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普通的箭矢和兵器甚至无法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奥丁！”亲卫队组成钢铁洪流的最前端，宛如魔神再世的将领龙克缍喊出号子，第一个冲入了凯撒军团的阵营。凌雨楼首次见识到了风云帝国居然还有威猛凶悍、深沉冷静到这步田地的高手，只见“裂阳”刀在那个骑士手里宛如太阳被大力神敲成了无数碎片落到大地上一般，阳光似的无所不在的刀光让所有士兵彻底闭上了眼睛，还提什么防御和阻击，根本是痴心妄想而已。宛如大戈壁最恐怖最可怕的龙卷风似的亲卫队，在那名“魔神”的率领下，越来越快地冲过敌军阵地，眨眼间消失在街尾。再看铁蹄下幸免于难的凯撒帝国士兵，全都面无人色，谁也没有想到南门还藏着那么可怕的兵种。凌雨楼扼腕长叹，暴喝道：“兄弟们，胜利就在此一举了！如果这一轮还攻不下南门，凌某人就自刎在此地。冲啊！”意识到敌军援兵就要到了的凌雨楼，只有孤注一掷地赌上这一把了。

穷凶极恶的凯撒帝国士兵们纷纷握紧武器，玩命似的冲向南门，这一次他们彻底舍弃了一切的不要命的精神让守军胆颤心寒，孔龙蓦然大喝道：“兄弟们，欧阳紫龙军团现在就在城外，柳元帅已经去与他们会师了，只要坚持片刻，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是我们的啦！是男人的就跟我宰了这帮凯撒帝国的娘娘腔们。”

“奥丁！”群情激奋的士兵们终于战胜了恐惧，想到心目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柳轻侯元帅，顷刻就会带着大队人马回来接应，更是士气高涨到临界点。没有任何人相信柳轻侯会临阵退缩。老兵们知道在以往的战役，柳轻侯从来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一个退下来。新兵们知道在南疆流传着柳轻侯简直就是上帝之手，从未失败过，更是忠诚与值得信赖的代名词。暴风雨似的弩箭没头没脑地向凯撒士兵倾泄下去，但是前仆后继的冲击波终于还是触及到了南门的阵地前沿，更加凶险万分惊心动魄的肉搏战开始了。

战刀嘶鸣着挟着无数燃烧至沸腾的怒火，暴风雨似的劈砍向凯撒帝国士兵的大号头颅上。“奥丁！”战马宛如幽灵似的出现在城楼上，沿途的敌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因为他们遇上的是深蓝大陆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铁血卫，全部是最精锐的杀人高手。再往后就是新月师团——全部是亲卫队级别的最精锐骑士团。在这数万名根本不要命似的精锐高手的疯狂杀戮下，凯撒士兵胆寒了，纷纷撤退，偶尔有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连铁血卫的刀光还没看清楚就身首异处了。

逃跑像瘟疫似的传染开来，待形成规模的时候，连直属长官也无法约束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打开了城门的机括，二十五道万斤铁闸缓缓地升起和吊桥的坠落形成了催命的音符。“奥丁！”数万柄明亮如雪的马刀高高扬起，映亮了半边的漆黑夜空。声震整座要塞的号子，让远在南门的凌雨楼终于知道大势已去，悄然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战斗一直毫不停歇地进行着，加入了欧阳紫龙的两万清一色的重装骑兵、一万清一色的重装步兵后，战局就完全倒向了我方。围剿城内残余敌军的任务就交给了两万整编重装骑兵师团，城防就交给了一万整编重装步兵师团。

在城头上，我看着依然亡命似的进攻的库勒公爵的第33集团军剩余的军队，心中突然生出疯狂无比的想法。

“孔龙！”我习惯性地大叫道。

“在！”浑身浴血至少负伤七八处的孔龙，仍然生龙活虎地跳到我身边来。我心疼至极地下令给军医长道：“孔大将需要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院。”

“是！”军医长道。孔龙什么话也没有说，被抬上担架撤了下去。

“艨艟！拿我的令牌从第2主力师调一万重枪骑兵过来，顺便集合新月师团和铁血卫，我们这次给库勒公爵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是！”艨艟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卷 征服 第十章 噩梦

距离黎明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让第33集团军望眼欲穿的碎星渊要塞的南城门吊桥，终于放下了，铁闸也一道接着一道沉闷地升起。库勒公爵阴沉似水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蕴含疯狂意味的微笑，他高高地扬起手中的军刀，疯狂地嚎叫道：“武卓拉！”

剩余的四十万疲惫不堪的士兵见胜利就在眼前，鼓足最后的力气疯狂地冲向南门。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震天的杀声和濒临死亡的惨叫，还有城头上风云帝国士兵们的绝望哀叫，此情此景如此逼真，使得深入到街尾的凯撒士兵们仍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圈套。

等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数千枚弩炮、数万支冲锋弩、火箭……宛如狂风暴雨似的落到了头上。想要撤退，可是身后不明真相的同伴们仍在疯狂地挤进来，造成了通路阻塞。这使得射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往人多的地方发射就行了。等到他们全体终于醒悟过来，后队变前队开始撤退的时候，震动大地的铁蹄声铺天盖地般掩盖了所有的杂音。从长街的尽头，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重枪骑兵在“奥丁”的呐喊声中，整齐端平地探出了长达两丈的锐利无匹的铁戟，刺向可怜的上当受骗的凯撒士兵们……

810年1月3日清晨到4日黎明，深蓝大陆上的风云帝国与凯撒帝国爆发了二百七十五年以来最惨烈的攻防战争。双方投入的兵力总和高达九十余万，结果以库勒公爵的“飞鹰计划”彻底失败而告终。斯役凯撒帝国波赛冬要塞集团军群七十余万兵力全军覆没，逃回麦哲伦要塞的仅有二十四人，库勒公爵畏罪自杀于途中。斯役导致凯撒帝国在北疆辛辛苦苦经营了二百七十五年的成果付诸东流，彻底失去了在北部与风云帝国抗衡的本钱。

一时间，新成立的风云帝国南疆军区集团军群，嚣张跋扈到甚至在麦哲伦要塞方圆三里内散步溜马的地步。至于为何不直接夺取麦哲伦要塞，倒是众说纷纭，不过最直接的原因是塔卡玛干盗贼联盟，在不久前发出了［奇++书网//QＩＳuu.cＯm］从来没有发出的“绿林帖”。他们在碎星渊要塞北部直接陈兵四十万，打算趁乱一举消灭心腹大患——柳轻侯，这无疑使柳轻侯失去了绝好的建功立业的时机。

该役再次造成了朝野上下近乎十二级的强烈地震，甚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颐都开怀大笑，病体也几乎痊愈，欣慰之余连夜颁布诏书，钦赐柳轻侯国姓秦大号南，并且干脆许下诺言：于塔卡玛干盗联联军被消灭之日，正式赐封南疆全部为秦南封邑，可历代世袭。并且秦南自动晋级为“镇南公”，正式出任南疆总督，可开府设帐独立任命官员。所辖各部爵位和官位一律加封一级。这是风云帝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奖赏与赐封。

其实从柳轻侯真正的功劳来说，平定帝国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占帝国二成面积的南疆版图，此等封赏丝毫也不为过，只是没有任何背景就能如此飞黄腾达，倒是出乎满朝官员的意料之外。只有像苏晚灯此等与秦颐相处了几十年，且对朝野洞若观火的相爷，才明白如此任命，实际上是为了稳定朝野中汹涌澎湃危机四伏的暗流，同时也是为了培植一支完全中立的，能在关键的时候绝对忠于自己的军事力量。原因无他，中央集团军群一百四十四万人马分属三大元帅，而苏、独孤、上官三大世家的派系各占一位，虽然平时听命于己，一旦出事就会想到与自己相关的千丝万缕的利益了。另一个原因就是东西南北四疆嬴弱已久，是时候该振奋一下了，提拔柳轻侯无疑是在昭告全天下，风云帝国以军功论英雄，以能力定封邑，凡有志之士哪怕只是列兵也照样可以封公称王。现在这个时候洗涤一下整个帝国的歪风邪气，是完全必要的。

●●●●

终于放下心来的我、哥舒嫩残、欧阳紫龙，以及后来的麒麟和雷霆欢聚一堂。南城外库勒公爵的残余部队心不甘情不愿地撤退了，等待他们的恐怕是凯撒帝国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制裁吧？有史以来风云、凯撒两大帝国之间，还没有任何战役损失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啊！我亲自带着各大军团的军长慰问受伤士兵、看望烈士家属、颁发奖金和奖品、分封新的官职爵位……忙了一整天最后发现还要参加碎星渊士绅们举办的晚会，我几乎立刻晕倒，连忙让哥舒嫩残这个淑女杀手去应付了。好不容易爬回元帅府的紫气东来阁，代替孔龙贴身保护我的艨艟，以及铁血卫们也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毕竟在短短的两天两夜里奔袭千里，并且和不下于百万名的正规军战士拼命搏杀，铁打的汉子也是熬不住的。

正准备吃晚饭，不速之客还是登门了。来者正是派驻塔卡玛干沙漠负责监视北、中、南部的三位卓绝的青年高手：“混沌战士”汤姆、“暗黑龙战士”龙之息、“飓风龙战士”龙之吻。汤姆微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可以蹭饭了！”龙之息沉默不语，龙之吻雀跃道：“正是！正是！”

我笑骂道：“该死的！不要用手抓，喂！我的雪鱼王，只有一条啊！你，我的风云十四，你们也太狠了吧？”……我看着杯盘狼藉的场面，不得不钦佩三兄弟的抢食功夫，只是库勒公爵的帅帐里还有很多更加珍贵的珍馐美食，当厨师依次端上来时，三人只能摸着圆鼓的肚皮，望着美食叹息。“说吧！如果不值这顿饭的价钱，我就要你们从南天门上跳下来，看看滋味如何？”

一直沉默的龙之息此番率先发言：“启禀主公，塔卡玛干盗联联主雷万里日前发出了‘绿林贴’，约齐了各大盗贼团的团长，在老烧刀子举行了为期三天的秘密会晤。我曾经以秘密渠道套取过‘不死鸟’谷武魔的一名心腹的口讯，结果发现会议内容完全是针对我们的联合打击行动。预计联军的数量将达到四十万左右。”

汤姆接口道：“根据各大商会的商品流动分析，盗贼团在近期购买了大量的药物和粮食，足够一场大规模会战的需要。”龙之吻道：“隆美尔元帅和赫连铁树元帅的封锁是完全防御性质的，如果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他们起不到任何援助的作用。另外，就是塔卡玛干沙漠民族对您的评价非常高，卑职个人认为有可能针对个别盗贼团采取说服、收编的策略。比如说对‘满天星亮晶晶’和‘阿拉丙神灯’！”

我淡淡地道：“说说你的理由！”龙之吻整理了一下思绪，冷静地分析道：“理由就是他们的前身，都是以获利为目的的第一流佣兵团。虽然也曾经抢劫，但是从不杀不会武功的人和不抵抗的人，他们的宗旨是好的。另外根据我的调查显示：‘满天星亮晶晶’的领袖是一名女子，原来是金雕盟即横空飞来阁的高级主管，名叫欧鹭忘机。此人取得了继承信物‘魔灵珠’后成为新一代团长，她似乎对大人很有好感。”

我的心神微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与冷酷无情的杀手丝毫没有任何联系的绝美脸庞，白皙细嫩毫无瑕疵的柔滑肌肤，配和着精致绝伦的五官，给人一种惊心动魄、震撼心灵的美感。我淡淡地道：“很好！你可以安排时间，让这个女人和我见一面。我们算是老朋友了。”

龙之吻继续道：“‘阿拉丙神灯’的团长是一名云游的苦行僧，来自凯撒帝国东部群岛的印地安娜部落联盟，法号菩提真人。此人武功极为高明，估计不在雷万里之下。不过他没有什么野心，部下多是生活不下去的贫民与奴隶。所以他率领佣兵团打劫时，针对的也只是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同时他们也赚取金钱购买装备，以防备被别人吃掉，其实也挺可怜的。只是，由于菩提真人已经具备了宗师级数的水准，其门徒练有古怪无比的可以使肢体任意扭曲的功夫，确实也是让人非常头痛的事。只要给他们编号、给养，并且答应长期供养家属，他们将会是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

我淡淡地道：“那么这两个人就由你来安排和我见面。其余的四个盗贼团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汤姆道：“现在谁都知道您是未来的南疆之王，现在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情就是消灭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所以只要和商会的代表们洽谈一下将来行商费率的问题，就可以达到直接遏制盗联生命线的目的。”

我点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可以拿出一份草案来，咱们找时间商量一下。顺便请慕容世家的人一块来参详，因为将来大家要一起做生意的嘛！”龙之息道：“四大盗贼团中，雷神之锤没有任何理由不死战到底，原因是仰仗着对沙漠的熟悉和长久以来对统治的依恋，加上他本来就是塔卡玛干的地头蛇，是生于斯长于斯的豪强；北斗七星实际上是天堂的死敌，原因就在于北斗七星的创始者乃是高唐国的臣民，而天堂是当时揭竿而起反对高唐暴政的一支农民起义军。由于高唐的亡国与当年那场风云帝国千万大军的东侵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北斗七星的宗旨就是：以暗杀、掠夺、破坏、腐蚀等等见不得阳光的手段，不遗余力地对付风云帝国的任何国民；不死鸟则是另一个北斗七星，其首领谷武魔本是被斯图亚特异族联盟驱逐出境的流亡贵族，由于继承着祖先强悍的血液，终生以征服为目标，所以‘屈服’、‘不战而降’是修罗民族字典里永远都没有的词汇；幻影魔蛇是戈壁神出鬼没不可思议的铁杆盗贼团，杀人越货斩草除根的宗旨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比他们实施得更加彻底，其两位首领的来历连最信任的下属也不清楚，一旦劫案发生立刻连人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上非常像杜格拉斯盗贼团。所以，卑职大胆地推测幻影魔蛇应该有风云帝国官方背景。”

我沉吟着道：“八万、四万、三万、二万，四大盗贼团共计十七万人马，而在沙漠他们至少生活了半辈子，如果在戈壁作战的话即使以十倍的兵力也绝对难以将他们一网打尽。而我军现阶段至多只有一个半主力师，兵力不足五万，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必须出奇兵一战成功，让盗联彻底消失。”

三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一战成功。我淡淡地道：“这是军事机密！我自有安排。汤姆要保证从商会谈判开始的那一刻起停止对盗联的任何供应，已经卖出的也不允许供给。否则我柳轻侯以南疆总督的名义向天发誓，哪个商会胆敢违反我的规定，我就以未来战役中牺牲的战士数量，万倍地以他们的族人性命讨回来。龙之息负责在戈壁寻找四个盗贼团的老巢，随时准备战役胜利后的清剿工作。龙之吻负责说服欧鹭忘机和菩提真人弃暗投明，至少和我见一面，要在两天内务必完成。散会！”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充满信心，可以一举消灭盗联这个心腹大患。而日尔曼和金狼族三大青年高手却发现：柳轻侯现在散发出的绝代霸主、盖世豪雄的霸气与豪气，渐渐地取代了二十岁的稚气与幼嫩，眼前的青年冷静、犀利、敏锐、无情、果断、坚韧、忍耐、洒脱，集合了领袖所有的优秀品质、谋略、手段和铁腕。

在元帅府紫气东来阁四楼大会议室内，我连夜召开了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一端，我稳稳地坐在圈椅上，淡淡地看了一眼到场的诸位将领：哥舒嫩残、麒麟、欧阳紫龙、雷霆、水幂涛、艨艟、古辉、辛辣、孔龙。“我知道诸位亲爱的兄弟昨夜都没有睡好，刚刚才准备就寝。不过请不要责怪我，要怪就怪雷万里那个老头子好了。如果不是他此时发出‘绿林帖’，集结了二十万盗贼联军，即将在数日内光临我碎星渊要塞的话……”雷霆虎目中射出精芒，冷笑道：“定让他们来得去不得！”欧阳紫龙儒雅温和的凤目似笑非笑、不言不语，让人想到修炼了万年的老狐狸。麒麟威严肃穆，不愧是巨头里的大哥，深沉稳重足以委托任何大事。哥舒嫩残则根本没把一切听在耳中似的，不知何时鬼魅般地消失了，我不由得叹息，老色狼就是老色狼，根本就是看出了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全局，甚至想到了破解的方法，才离去的。我淡淡地道：“我准备……”

●●●●

清晨的雾霭中，沉闷的轱辘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碎星渊要塞的宁静。无数的运兵马车宛如蜿蜒而行的巨蟒，通过南门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小道消息瞬间传遍整个要塞。“‘镇南公’柳大人准备大举进攻麦哲伦要塞了！”“听说麦哲伦要塞现在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呢！”“我儿子就是雷霆军团的工兵，昨夜连觉也没有睡，在整备工程机械。”“赫连铁树元帅的集团军已经开到东陵郡附近驻扎了，看来这是一场大战啊！”“城里好像都是卫戍部队了呀！还有就是伤员，这次柳大人真的动怒了，准备给凯撒人好看了。”城里的粮草和武器集结得越来越多，送往前线时连民用的马车也征用了。而凯撒帝国的俘虏也从午后开始陆陆续续送回要塞，当然还有第27军团的伤员们，从伤员们的嘴里得知攻城战极其惨烈。

三天以来情报像流水似的报向塔卡玛干沙漠的最后一个绿洲——葫芦洲。一座硕大无朋的金皮大帐中，四名风格迥异、气势磅礴的大人物，分别各占一席激烈地争辩着。坐北朝南的正是塔卡玛干盗联联主“雷神之锤”的总瓢把子雷万里，在大戈壁成名数十年之久的老牌枭雄，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饱读诗书的一代大儒，更像是私塾的教书先生。

清隽冷峻、睿智成熟的面庞，夜明珠似的眸子宛如深不可测的潭水，显示出其武学上的修为已达到一代宗师的级数。他看了一眼敬陪末座始终一言不发的“幻影魔蛇”的蛇王金，金还是沉默寡言。他身材中等四肢匀称，脸上始终戴着一张狰狞无比的血红色面具，不透露一丝七情六欲的平静眼神，给人以稳如泰山的安全感。身上穿的紫罗袍剪裁贴身、质地昂贵，看得出这是一名非常懂得享受，也确实有本事享受这一切的城府深沉的可怕角色。

实际在争吵的是谷武魔和“北极星”宿，而争吵的焦点就是到底对不对碎星渊要塞用兵。宿主张：“这是柳轻侯的彻头彻尾的阴谋，从八大商会联手不供应任何物资就可以看出来，甚至是提高到原来的价钱的两倍也没有人肯出售一粒米、一根箭矢。这明显是出于风云帝国高层的压力，是针对盗联的军事行动的前奏，而柳轻侯现今在南疆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此刻倾巢而出袭击麦哲伦要塞，绝对不是在两天两夜就可以消灭掉七十万正规军的、用兵如神的柳轻侯做得出的事情。”

谷武魔主张道：“宿老的话，小侄也是赞成的。可是您要知道我们的粮食补给只能再坚持七天，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们将要攻克碎星渊，并且拿它和凯撒帝国做一笔足够各位告慰平生的大买卖。必须立刻进攻碎星渊的原因，除以上两点之外就是生存危机。各位坐在这里与其说是想要从薄弱的碎星渊大捞一笔，顺便干掉咄咄逼人的柳轻侯，不如说是为了身家性命赌这最后一把。隆美尔和赫连铁树已经迅速地从西北和东北两线，各率一个整编集团军日夜兼程地赶来，奉的是秦颐的密旨。作为塔卡玛干北部的老大，我的情报是最灵通的对不对？如果三角夹击形成……而我们惟一的突破方向只能是柳轻侯的地盘，第一，他因为路途遥远，肯定还来不及收到旨意，难以做出有效的策应；第二，如宿老所说，第27军团在两天两夜内接连与将近百万，也就是相当于碎星渊要塞十倍的兵力作战，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给养或是人员编制都下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趁他病要他命，还上哪里找比这更好的机会？还有的就是柳轻侯刚刚经历了两次空前的巨大胜利，不排除他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可能性。”

谷武魔的演说绝对富有煽动性和挑逗性，金、宿、雷万里全陷入了深思。半晌，雷万里毅然决然地道：“即刻拔营起寨，进攻碎星渊！”金淡淡地道：“小弟愿意作为干扰部队佯攻袍哥洲和哈市，吸引赫连铁树的集团军。”宿平静地道：“既然如此，不管是否是圈套，北斗七星都将派出最优秀的杀手团潜入碎星渊，作为内应。”谷武魔豪迈地道：“小弟愿追随联主抛头颅洒热血，誓死决战到底。”南疆最杰出的四大盗贼团长毕竟并非乌合之众，终于万众一心、齐心协力地准备迎接一场盛况空前的血战，或许也是今生最可怕的战役。

●●●●

“墨霖！”疯狂呐喊着塔卡玛干第一代盗贼王的名字，疾风似的盗贼们就凭借着敏捷无比的身手和简单的攻城器械，亡命地攻击着难以想像的雄厚沉重的城墙。无数道绳索下雨似的钉入城墙，轻功卓绝的北斗杀手人影纷乱、宛如幻影直接几个起落就飞上城楼卷入血战。负责防守的是只经过数个月短暂训练，刚刚经历两天两夜的战争，也只是负责搬运器械的卫戍军团，几乎根本不是久经沙场、杀人不眨眼如狼似虎的盗贼的对手。而且他们早被数十万盗贼联军的浩瀚无边的气势吓得肝胆俱裂，亡命地奔逃。

太过容易地就占领了北门的先锋部队，顺利无比地打开了城门，引导着大部队潮水般涌入。雷万里心中涌起一丝诡异无比的感觉，莫非真的是个圈套，不然怎会如此轻易得手呢？或者柳轻侯太目中无人了，根本没有想到有人胆敢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在太岁头上动土？但是，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的“墨霖！”欢呼此起彼伏，终于按捺不住对城中财富的渴望，眼看“不死鸟”和“北斗七星”的十余万人马尽数开了进去，他心中再也没有顾虑，扬起了号令“雷神之锤”的王牌军刀“大雷神”，整齐划一的骑士团由缓到疾冲入碎星渊……

盗贼们正忙着抢劫，却发现整个要塞内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好像一座空空如也的坟墓一般。“奥丁……”一浪高过一浪、一波高过一波，在整齐划一噩梦似的欢呼声中，碎星渊要塞在黑夜骤然变成白昼，数不清的灯笼升上半空，刚刚退却的风云帝国的士兵们也鬼魅似的消失了。

对突然的光明感到震撼无比的盗贼们，迎来了数以万计的箭矢。几乎所有的制高点和交通要冲都魔幻般地出现了盔甲鲜明、刀枪耀眼的风云士兵，所有冲锋弩、弩炮……一切重武器不带丝毫怜悯，集中火力屠杀着不知所措的盗贼们。“快跑啊！”“狗娘养的，是圈套！”“快让开，老子砍了你！”自私自利、缺乏正规训练以及军纪散漫的弊病立刻显露出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着，盗贼们在互相践踏中躲避着无处不在的冷箭和落石，疯狂地涌向北门。

幸好城门没有落下铁闸，吊桥也没有——不，吊桥居然被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护城河底。盗贼们为了活命宛如下饺子似的跳下护城河，可是没有任何跳下去的人可以活着上岸。不知道是哪个应该下地狱一万次的混蛋，在河里居然投下了无数特产于星宿海的“魔鬼鱼”。这种鱼体型很小，只有成人手掌的一半大小，嘴巴却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七成，生长着恐怖至极的锯齿形状的犀利无匹的钢牙，连精钢铠甲也可以轻易地撕碎。而且惟一的嗜好就是喜欢攻击异类，更加看不得任何血腥，否则即将发狂。喜好群居的成年“魔鬼鱼”每天至少可以消化一斤鲜肉，而小小的护城河内不知谁那么神通广大，居然搞到不下百万条的“魔鬼鱼”。结果就是宽度不过五十丈的护城河，变成了噩梦一般的地狱，即使是过了两个月后，依然可以从淡红色的河水中闻到血腥味。

“兵败如山倒啊！”雷万里淡淡地叹息着，率领着即使遭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危机也丝毫不见慌乱的“雷神之锤”的灵魂——“审判之雷”黄金骑士团，朝着南门排着密集冲锋阵型倾轧过去。“墨霖！”整齐划一的呐喊给混乱无比的盗贼们打了一针强心剂，对逃命擅长无比的他们直觉北门是通往地狱的大门，惟一可以活下去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南门。

所以雷万里率领的“审判之雷”圣骑士团无形中成为所有盗贼联军的希望，这股希望汇集成了不可阻挡、充满破坏力的洪流，居然就那么给他们冲出了碎星渊的南门，看到了皎洁的月光和野外特有的泥土芬芳，这帮在刀尖上生活的盗贼竟然也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这份感动还没有保持十分钟，地面上就传来了不可抑制的震动，那让所有人失去听觉的铺天盖地的铁蹄声，宛如九幽传来的催命金铃般敲响了新年来的第三次丧钟。一马平川的末日之刃大峡谷口，冲出了一行行一列列全身连带马匹，都覆盖在三层合金重装甲下的重装骑士。

他们甚至连人和战马的眼睛也都保护在网状铁闸后面，每个人宛如一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普通的箭矢和兵器根本无法伤害他们一丝一毫。在整齐的“奥丁！”的呐喊声中，齐齐端平探出了长达两丈的锐利无匹的铁戟，风云帝国第27军新整编“獠牙”亲卫队的处女作，就在这移动范围极其有限的地方展开了。

由于缴获和搜索到了库勒集团军群遗留下来的绝大部分武器装备，才导致我大刀阔斧的建制革新运动。我彻底打破了将轻重骑兵、弓弩车兵编制在一起的、由混合兵种集团作战的传统模式，而改成纯粹使用具有灭绝性质的单一王牌兵种作战。用缴获的大量武器装备，将所有的重枪骑兵跨越亲卫队级数，直接升级为骑兵的终极兵种——铁血亲卫队，并且定名为“獠牙”。

这支王牌骑兵的特点：第一，坐骑全部是负重能力惊人、速度迅猛无匹的“飞云兽”。由于空降被遗留在营地的凯撒帝国两个军团级王牌骑士团的坐骑，成了我武装王牌骑士团的现成工具。第二，所有骑士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烽火硝烟的老牌骑兵，拥有猎狗般的忠诚、老虎般的凶猛、骆驼般的坚韧不拔、秃鹫般的冷酷无情。第三，每人每骑都装备着号称完美无缺的防御工事的“比蒙装甲”。

“比蒙装甲”是凯撒帝国率先研制出来，专门给比蒙战士装备的用于陆战的王牌战甲。在以往数百次的战役中，碎星渊缴获了无数此类装备，但由于没有搭配兵种——比蒙战士，导致了其在军火库的灰尘里长久无人问津，最终助我创建出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王牌骑兵。由于兽化后的比蒙战士通常身高都在一丈以上，所以“比蒙装甲”的覆盖面积足以严密无比地包裹住铁血亲卫队员。加上“比蒙战刀”以及迄今为止，风云帝国研制出的最长最重，专门适用于骑兵冲锋的王牌战矛“混沌钢戟”，造就了我的铁血亲卫队。

早期的铁血亲卫队囊括了第27军团幸存的全部精锐骑士，总人数高达两万。请试想一下两万辆重型坦克，倾轧向身穿着简陋原始的硬皮甲、手拿着仅能护身的匕首，且随时准备逃跑的盗贼的情形。即使是雷万里仗以成名多年，具有优良历史传统和战术素养的王牌圣骑士团——“审判之雷”，在如此众多王牌包装的铁血亲卫队面前也要黯然失色，甚至产生出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悲哀。从来没有人想像过人世间还有如此如噩梦般的恐怖兵种，可是在美丽无瑕、皎洁明亮的圆月下，它终于还是诞生在末日之刃的大峡谷中，开始了称霸天下的第一步。

全部拥有着至少是青铜骑士的职业称号，装备着比超人般的比蒙战士还要精锐的武器装甲，我创造出的哪里只是一支重装骑士团？这是比蒙战士的骑兵化和大众化，是深蓝大陆军事史上的卓越里程碑。我得意地想着，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断然且从容不迫地扣下了保护脸部的铁闸，手中的“混沌钢戟”高高举起，口中暴喝：“奥丁！”“奥丁！”骤然开始骤然结束、宛如一人发声一般整齐划一的号子，让雷万里、宿、谷武魔——塔卡玛干三巨头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因为这样完美无缺、毫无瑕疵的铁军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我高高地坐在“飞云兽王”的背上，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让所有看到我的敌人肝胆俱裂，锁魂以从未有过的高度集中从我的眼睛里射出。“奥丁！”最后的冲锋号子终于以席卷天地、威猛狰狞的气势冲出喉咙。“奥丁！”铁血亲卫队如虎入羊群似的杀入拥挤成一团，连最基本阵型也无法保持的盗贼联军的阵营中。

其实，塔卡玛干盗贼联军本来不是这么窝囊的，如果是与单独的“雷神之锤”骑士团作战，我即使战胜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现在的盗贼联军根本没有统一的编制，三大盗贼团的盗贼根本不会听从本团团长以外的任何声音，而且由于是刚刚抱头鼠窜地逃出要塞，秩序混乱到了极点，宿和谷武魔身边仅仅拥有不到五千人的亲卫队，其余的士兵根本不知道怎么指挥，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惟一值得考虑的就是雷万里的亲卫队。所以，干掉他就是全部战役的制胜关键，而对于这一点我还做了一点手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一章 瓦解

全神贯注着准备应付铁血亲卫队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似的惊涛骇浪，让人们几乎遗忘了背后就是风云帝国南疆历经千年风雨仍然屹立不倒的号称深蓝大陆最坚固要塞——“碎星渊”。“奥丁！”熟悉无比的战争号子，和沉重无比整齐划一的坚定步伐惊醒了盗贼联军尾部的士兵，他们看到了噩梦一般的景象，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的雪地里，仿佛从地底鬼魅似的冒出黑鸦鸦一望无垠的风云帝国士兵。

漆黑锃亮发出幽幽深蓝光芒，覆盖整个身躯的厚重无比的重型装甲、清一色的塔盾（一人的高度）、让天上的圆月都失去颜色的无坚不摧的巨型战剑，这一切即使是白痴也知道是风云帝国唯一可以和比蒙战士媲美的王牌步兵部队——“泰坦步兵”。只是数量之多恐怕赶得上风云帝国总数量半成。

这要归功于我聪明无比的脑袋，想出了以途径塔卡玛干沙漠段大陆公路的独家代理经营权一纸契约为代价，换取了慕容世家在碎星渊兵工厂储存的所有重型装备，武装升级了七个重装甲步兵团，为等量的任何指挥官都梦寐以求，拥有越多越好的沙场王牌步兵之王——“泰坦步兵团”。

剩下的连弩骑兵团、连弩步兵团与辎重部队完美地结合成为迅速机动的弩炮团、冲锋团，基本上暂时取缔了需要大量人员效果却不如前者的连弩骑兵和连弩兵，改以犀利无匹的最新战争机器代替匮乏的人力资源，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此时此地却是最佳的战略。阵地战中还有什么比千万台怒吼的弩炮和冲锋弩更加有杀伤力的恐怖武器？

无数尖啸的熊熊燃烧的火矛沿着优美的曲线精确无比的坠落在盗贼联军最密集的区域，绽放出百花盛放般的奇异景致，而妄想夺路逃回碎星渊的盗贼们，再次领教了倾盆大雨似的百万利箭，居高临下架在运兵战车上的弩炮射程远达两千步，依仗着身前七个“泰坦步兵团”组成的密集无比固若金汤巨大厚重钢铁防御体系，肆无忌惮地扫射着宛如毫不设防的盗贼们。

嘴角浮现出冷酷无情的嘲笑，手中的混沌钢戟鬼魅似的消失在腰眼，以为有机可乘的敌骑傻得可爱地将马刀挥舞出弯月似的明亮无比的刀芒，惨烈无匹地横扫我的脖子唯一露出的破绽。这一刀绝对是妙手偶得经典之作，也是至少出自黄金骑士（或者是龙战士）之手苦修多年千锤百炼的结果。

如果，此时此地是白天平地决斗，我或许要费点精神才可以干掉这个狠角色。可惜，现在是深夜，暗黑能量宛如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似的汹涌澎湃，让我感觉没有任何人是一合之将，透露出强大无匹信心，凝聚着极度集中的“锁魂”，发出幽幽深蓝色光芒的眼神，形成了最神秘最诡异的景象。

黄金骑士焦雷（‘审判之雷’圣骑士团副团长。）眼看就要扫中柳轻侯的脆弱无比的脖子，蓦然宛如一颗“轰天雷”在脑海爆炸一般，身体遭受支离破碎似的不可思议的痛苦，剧烈无比地扭曲起来，其动作幅度之大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我淡淡地微笑着收回鬼魅似的从腰眼飙射出的混沌钢戟，跨越人体极限光速动作下，我仿佛根本没有过任何动作。半晌，激烈无比的血箭才充满愤怒与不情愿地从死者的咽喉标出。

这个笨蛋已经是死在我矛下的第三十一个黄金骑士级数的高手，死法全部千篇一律。遭到“锁魂”极度集中的“轰天雷”一击后，不设防似的被我一矛洞穿咽喉。如此不堪一击使我丧失了继续这连续不断简单无聊杀戮的兴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堪称非人类冰冷邪恶的眼神，牢牢锁定了盗贼联军中流砥柱般阻碍着铁血亲卫队扩大战果的最大一块绊脚石——“北斗七星”团团拱卫中的“北极星”－宿。

这八个人就拥有着七名剑宗(超过黄金骑士但是不及钻石骑士)和一名大剑师（超过钻石骑士但是不及圣骑士）的职业称号，实力之强堪称恐怖。不过，一切也只是到此为止了。因为，我已经决定收拾这群来自高唐却不安守本分，而是到处流浪疯狂撕咬不算，还打算太岁头上动土笨笨狗。

号称职业杀手的翘楚的北斗杀手们，宛如纸糊的傀儡一片片支离破碎零零散散地倒下，漫天血雨中我仿佛从地狱走出的大魔神皇般，睥睨天下谁与争锋地策马前进，如入无人之境，旁若无人的飞扬跋扈模样，让北斗七星和宿几乎将眼珠子气出眶外，七道璀璨夺目锐利无匹的剑虹，有如实质地封锁我所有退路，而最恐怖的却不是看得见的彩虹，而是没有任何迹象蓦然从“飞云兽王”的腹下刺向我心脏的那一剑。

宿果然不愧是尊贵无比高唐杀手界大宗师级职业杀手，这一剑堪称我所见过的最恐怖最可怕完美无缺的暗杀之剑，比较起来蒙恬的剑法宛如孔雀开屏美丽无比，独孤禅宗的剑法宛如厉鬼索命凄厉无比，独孤寂灭的剑法宛如潜龙出渊磅礴无比，库索的剑法宛如毒蛇吐信狠辣无比。四人或是剑道天才，或是剑道枭将，或是剑道宗师，或是剑道翘楚。可是，论起剑法无疑都比宿差了一筹。宿是我见过的最擅长运用剑的高手。他的剑法简单有效原始朴实，宛如舍弃一切世俗浮华烦恼的外衣后，返朴归真大彻大悟的圣者——剑圣。

我始终还是轻敌了，究竟是低估了高唐第一高手的实力。宛如漆黑夜幕不反映任何光泽的剑身，不存在任何特征仿佛冥冥中凝望苍茫大地诸神的诅咒。它带着不可言喻的神秘气质，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诞生到人世间的黑暗魔剑。眼看这一剑已经触及龙鳞宝甲的黝黑的逆鳞，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救援，也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抵挡。我甚至清楚地知道，龙鳞宝甲虽然是大地上最坚韧的盔甲，但是绝对抵挡不了高唐第一名剑——“炼狱”，加上剑圣宿倾尽毕生修为孤注一掷登峰造极暗杀之剑——“弑君”。

宿的精气神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地凝聚在“弑君”上，鬼神末测地刺入柳轻侯黝黑铠甲中。“噗！”宛如犀利无匹的尖针刺破一层薄薄的纸张似的，剑刃毫无阻碍地齐柄没入敌人体内径直从背后穿出。宿精气神尽数倾泄在对手体内，尸体宛如支离破碎的玩偶爆出漫天血雨。

蓦然间，“锵！”响起天崩地裂一般的剧震，宿脸色苍白如纸一切血色褪尽，他黯然销魂地伫立在千军万马中，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手中滴血不染的“獠牙”。半晌，一道血泉汹涌澎湃地窜出心脏处深不可测的伤痕，皎洁的月光都好似变得凄厉无匹，一代暗杀巨匠生平最后一次任务，结果居然是就这样死在别人设计的布局下。

我也不好受，犀利无匹的剑气的余威有如实质一般，阴魂不散地仍然还是刺中了我的心脏。费尽全力勉勉强强咽下几乎脱口而出喷泉似的鲜血，心中不由得钦佩得五体投地。刚刚惊险万分的一幕，其实绝大部分出于我的设计的陷阱。“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高境界——“锁魂”乃是天地间最神秘最浩瀚的精神能量，在月明星稀的午夜，我的暗黑能量蓄势至巅峰状态，方圆百丈内飞花落叶莫不在我监控之下，宿的杀气隐藏得滴水不漏，也丝毫无助于潜踪匿迹。

一旦暴露我的企图，即使此时此地我拥有着魔骑士级数的武力，也不敢保证可以一击毙杀，自从昨夜死里逃生，吸收了舜的一部分冰冷邪恶的暗黑能量后，我的武功再次突飞猛进晋级为黑骑士。所以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对付迄今为止除了索罗寺、独孤阔海、舜外最恐怖的对手。我使用的是“锁魂”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功能——“幻觉”。宿冤枉无比地在自己的幻觉里判断失误，再经“獠牙”蕴含浩瀚无垠暗黑能量的引爆下，“炼狱”在他自己体内泄尽了锐气。严格地说来，宿还是成功地暗杀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是自己。

悲愤、激动、憎恨、怨毒……一系列负面情绪主宰着七道彩虹。不知不觉间，原本无懈可击的剑阵露出了一丝根本不应该存在的破绽——宿之死。毕竟，宿是北斗七星的授业恩师，也是这群背井离乡流亡在外的高唐人的精神支柱。他的死导致冷酷无情的顶尖杀手们也微微乱了分寸，给予了我可乘之机。

那电光石火般的刹那的万分之一时间，即使是黑骑士，也绝对难以在刚刚遭受剑圣垂死反击后捕捉到。但是，对拥有黑骑士十倍武力的究级骑士——魔骑士来说，那一刹那的万分之一时间，已经遥远得象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混沌钢戟” 宛如鬼魅似的刺向半空中七个焦点，每一点都毫厘不差地命中剑尖。

它遵循着天道诡异无匹的轨迹，奇迹似的抢先一步。“锵！”响起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七柄千锤百炼的铁剑寸寸皆裂，北斗七星宛如七颗陨落的流星坠落尘埃。根本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悯，“獠牙”自动光速离鞘，鬼魅似的与北斗七星几乎被震得五脏俱裂的身躯交错而过。七道喷泉似的血箭，在月光下洋溢着诡异无匹的暗黑色，从十四截残躯的下半段标出，显得分外地凄厉。

呼吸着冰冷混杂着血腥的异味，我的眼睛盯住了下一个目标——雷万里。他将成为今夜战役的终止符。我远远看到两团扯地连天的龙卷风夹击着神秘无比的蓝白色光柱——那是龙之息、龙之吻联手对付雷万里的景象。双方都拚出了真火，带着杀父之仇灭族之恨金狼族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两位青年高手，毫不犹豫地施展出“啸月”第九重魔功。此刻，即使是一粒普普通通的沙子，只要卷入风中就立刻携带着撕天裂地的威力攻击雷万里。

雷万里不愧是塔卡玛干盗贼联盟盟主，拥有着“西北霸天”无敌美誉的沙漠之王，甚至排名还在“东南霸天”索罗寺之上，仅仅在金狼族前任族长龙万里之下，现存当之无愧的大戈壁第一高手。“大雷神”在他手中宛如历代天界执掌刑法的至高无上利器——“雷神之锤”，每一击都蕴含着天崩地裂的威力。即使是威武彪悍深沉勇猛如龙家兄弟也只能望雷兴叹。

蓦然间，雷万里酷厉无匹地长笑，“大雷神”宛如开天辟地的巨斧横亘古今地劈下。龙之吻、龙之息正要躲避锋芒，却发现不论如何始终被雷万里雷万里诡异无匹的步法锁定，直到此刻雷万里才终于施展出压箱底的平生绝学——“雷神之锤”。“锵！”震破耳膜般惊天动地的呼啸声伴随着方圆百丈的大地仿佛塌陷似的颤动，一道补天缝地的赤红色光柱迎上去与蓝白色光柱撞在一起。

尘埃落定，浑身毛孔都渗出血丝仍然满不在乎表情，准备开玩笑却发现声音嘶哑到自己也听不到的汤姆，扛着宛如一栋楼房似的“阿修罗”出现。他英俊无匹的五官缓缓流出蜿蜒如小蛇似的血流，低不可闻地道：“没有人可以欺负我汤姆的兄弟，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说完噶然晕倒，嘴里还喃喃地自言自语：“不过，这老乌龟的‘雷神之锤’确实可以和我‘阿修罗破天舞’平分秋色。”

龙之吻热泪盈眶忘情地扶住汤姆，龙之息则紧盯着雷万里可能出现的区域，一条人影缓缓从废墟中走出来，背着月光看不清楚相貌。但是，他手中拎着蓝白色璀璨无匹的宝剑——“大雷神”。龙之息低低地嗥叫一声，宛如悲痛之极的孤狼啸月，狼牙刀仿佛辉映着皎洁的明月散发出嗜血的隐隐暗红色光芒。

“嗖！”连人带刀奋不顾身地化作浑圆无匹的金黄色长虹横贯雷万里。这一式乃是金狼族“啸月”魔功记载中最恐怖最可怕的刀法——“噬月”。我愕然发现激动万分的龙之息，居然施展出连他自己也练成仅仅七成的“噬月”，而且目标居然就是我，心中破口大骂：“一群笨蛋！要不是老子在‘雷神之锤’启动前，以得自宿的高唐第一名剑‘炼狱’，施展偷师于宿的‘弑君’抢先一步刺入雷万里的心脏置老贼于死地，汤姆又岂能只是昏倒而已？只是没有想到雷万里死了，‘雷神之锤’的威力还是惊天地泣鬼神。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对付眼前的麻烦！”

“锵！”龙之息的狼牙刀带着鬼哭神嚎似的颤音齐柄没入山壁，所过之处所有人马都被犀利无匹的刀气一刀两断没有半个活口。望着一手轻如无物似的托着“飞云兽王”，单足稳如泰山似的站在深深插入山壁的“混沌钢戟”上，苦笑不得的看着龙之息的我，他恍然大悟吓出一身冷汗道：“主公！”

我似笑非笑地道：“臭小子，几日不见武功大进啊！”龙之息垂头丧气道：“卑职罪该万死！”我笑骂道：“那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中午在秦楼摆一桌替老子压惊，然后考虑你的弑主大罪！”龙之息狂喜道：“是！”我笑嘻嘻地道：“恭喜你们兄弟报得大仇！”龙之息感慨万千道：“如果不是主公鬼斧神工似的运筹帷幄，以我兄弟之能恐怕今生报仇无望！”我淡淡地道：“最好是下去再说，‘飞云兽王’这伙计的脾气可是大得很，它不习惯四蹄离地。”话音才落，“飞云兽王”仿佛表示赞同似的高亢地长啸一声。龙之息和我禁不住莞尔一笑。

在绝对优势兵力围剿下，失去主帅士气低糜到极点的盗贼联军终于彻底的崩溃，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缴械者生！”的口号此起彼落，发现居然还有生还希望的盗贼一个个扔掉兵器，跪在地上被监管起来。待到曙光乍现的刹那，塔卡玛干沙漠盗贼联军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二十余万战士或死或降，再没有一名盗贼拥有第三个选择。

孔龙负伤未愈，代替他行使总裁助理职能的艨艟恭恭敬敬地汇报道：“启禀主公！盗贼联军俘虏总计高达十二万，分属三大盗贼团——‘雷神之锤’、‘不死鸟’、‘北斗七星’，没有发现任何‘幻影魔蛇’成员。如何处理还请示下！”我淡淡地道：“立即彻底清查有否私藏武器，暗器，然后逐批关押到‘要塞监狱’进行审问。审讯工作交给龙之息、龙之吻两位大将全权负责。另外供应一半的食物给俘虏，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虐待俘虏，但是，也不想人人都精神抖擞地闹事。凡是捣乱的一概杀无赦。另外告诉俘虏，如果发现任何人逃跑，我将坑杀剩下的所有人，说到做到决不留情。”“是！”艨艟高高兴兴地离去，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之息和龙之吻犹疑地道：“您的意思是？”我淡淡地道：“审讯的目的是查出隐藏在盗贼中的头目，断去其再生的根源。留下活口的原因是战俘是最廉价的采矿工，我要用他们开采出的矿石，制造新的武器装备武装出更加强大的军事力量。逃跑连坐是个不错的主意，是吗？何况农田需要耕种，房屋需要修葺，道路需要开拓……等等都需要人手，对不？”

望着目瞪口呆的可爱的龙之息和龙之吻，我笑骂道：“快去干活！这些天要塞的重建工程可是不少啊，如果不能按期交工，这个月的薪水只好……”话还没有说完龙家兄弟已经消失不见。“为什么提到钱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这么紧张呢？”我疑惑地想着，直到多年以后看到他们一个个娶了不下数十个老婆，生了近百个子女，才明白到原来是想依靠人数的优势迅速地将金狼族复兴啊！果然，每代的龙氏都是守财奴，而且最少也娶了三十个老婆以上，以能生者为尊长的族规也一直延续了下去。当然，这一切全部是需要大量的金钱的。真是化悲愤为生育，拥有蟑螂一样顽强的生命力的民族呀！我只有在心里写个服字。

八百一十年一月七日， 完美无缺地击败塔卡玛干盗联二十万盗贼联军的南疆代总督、南疆封邑的唯一合法领主——“镇南公”柳轻侯大人被正式任命南疆总督，可开府设帐独立任命官员，加封“一等镇南公”爵位，钦赐柳轻侯国姓秦大号南，正式赐封南疆全部领土为秦南封邑世代世袭。

这封圣旨是以十万火急的军情来对待，飞鸽传书来到的。正式的任命文书要柳轻侯亲自到帝都在金銮殿授领。考虑到南疆初定百废待兴，秦颐钦命柳轻侯可以押后七天启程，期间处理南疆军政要事。但是，必须在春节前抵达帝都。因为，平定南疆要作为本年度最热门的喜庆消息，在帝都乃至帝国全境展开狂欢。而我这个主角到时不在场实在是说不过去，也是扫兴得很。我当然乐得将工作全部交给哥舒嫩残做，南疆军区参谋总长可不是白白称呼的。其实，过年前要做的事情确实太多了，只不过我都分配给了最擅长的人才。

全局——哥舒嫩残；募兵训练——麒麟，欧阳紫龙，雷霆；情报——龙克缍，彭真；安全——库索、欧鹭忘机；商业——汤姆、菩提真人；建设——龙之息；龙之吻。最重要的还是军事力量的整备，组建整编第二十七军团九万士兵排在第一位，然后是地狱式训练。而情报部要编织遍布深蓝大陆的情报网，安全部要编织遍布南疆的安全网，商业部要负责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保证军政收支的财务平衡，建设部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南疆范围内建设一切必要的军事设施，绝对不允许再次出现敌人摸上门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种混账事情，根据战略战术的需要可以放手干，包括建设数个新的大型防御要塞的可能。

从温暖如春的紫气东来阁坐入豪华舒适的巨型马车，我望着窗外覆盖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下巍峨险峻的南天门山脉感慨万千。曾几何时，我区区一介温饱尚且不能保证的孤儿，赫然间变成世袭疆土数万里，谈笑间数十万兵马俯首称臣，操纵千万人悲欢离合生死存亡的帝国四大总督之一。

短短数年间，变化如此巨大我却感觉宛如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身上呢？世事一场大梦，人生际遇之奇让我深深地为之战栗。命运又将把我推向何方呢？神秘莫测的未来根本就不是任何平凡的人类可以揣测的吧？唯一最清楚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已和风云帝国最高层的权利斗争，早就纠缠不休无法拆解。此趟帝都之行祸福难料啊！

也许就是预料到即将发生的凶险莫测的政局，自己才把足以抵挡任何攻击的刚刚整编完毕的“新月”魔骑士团带入帝都。这支部队人数恰好是五千人，表面上看是一个团普普通通的骑士，骨子里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仅仅是每个人都至少比普通骑士高两个头，雄伟傲岸的身躯，威严肃穆的表情，深沉冷静的眼神，勇猛彪悍的气势。它的前身乃是深蓝大陆最精锐特种部队——“铁血卫”和南疆最精锐师团——“新月”，经历了我成名的所有战役：“八天九夜”、“背叛”、“血色黎明”、“空降”、“末日之刃”的最精锐高手，是铁血亲卫队和泰坦步兵团十万精锐军人中的排名前五千名高手。

由于是特殊的编制，“新月”魔骑士团与恺撒帝国各大黄金骑士团的建制迥然不同。恺撒帝国的黄金骑士团乃是一个整编团队，只有团长和副团长才是黄金骑士，营长为白银骑士，小队长为青铜骑士、普通士兵为骑士。比常规师团高一级。因为常规建制应该是集团军群元帅是高级圣骑士，集团军司令圣骑士，军团长是钻石骑士，师团长是黄金骑士，团长是白银骑士，营长是青铜骑士，小队长是骑士，普通士兵是见习骑士。但是“新月”魔骑士团却是，一个两个半整编团队的建制。柳轻侯团长晚上或者黑暗的时候是魔骑士，白天是黑骑士，营长、副营长是黄金骑士，小队长、副小队长是白银骑士，普通士兵是青铜骑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二章 冲突

南疆冬季特有缠缠绵绵的雨加雪天气把道路搞得泥泞不堪，幸好那只是车厢外的情景我就当作没有看见。伸了个懒腰挡上了窗帘准备睡一觉的时候，窗外恰好传来孔龙的声音：“启禀主公，还有三里就到葫芦洲今夜您决定在哪里过夜？”我淡淡地道：“入塔卡玛干前最后一个驿站——葫芦洲？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兄弟们恐怕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的南疆了。再看看也好！”“是！”孔龙恭恭敬敬地道。

按理来说，孔龙在南疆军区秦南集团军群的职务，应该是第二十七军团铁血亲卫队队长。但是，孔龙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他一直默默地追随着我任劳任怨无欲无求。从接任第三任亲卫队队长以来，他默默地听从我的任何调遣，担任着副官的角色任何事情都是亲历亲为。此刻前两任铁血亲卫队队长古辉、辛辣已经分别是第一主力师副师长，爵位都是子爵，军衔都是大将。甚至借着南疆集团军群的组建严重缺乏骨干的状况下，大部分老铁血卫队员凭借铁血勋章，都至少谋求到了他们应该得到的副师团长+男爵，步入了上层社会阶梯。但是，孔龙却依然是坚定不移地守在铁血亲卫队队长岗位上，默默地奉献着。孔龙的履历绝对精彩，因为那几乎记录着我崛起——蛰伏——征服南疆的历史见证。从第二十七军团第三师团第二十二轻步兵团第九营第二小队普通剑士开始，每次战役他都舍生忘死地和我并肩战斗在一起，甚至是和欧阳紫龙和雷霆一样的老班底。

抵达葫芦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葫芦洲虽然名曰洲其实是一座微型城市。由于是早期贸易往来兴盛起来的绿洲，小镇上可以看到深蓝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人，包括刚刚战败于要塞内外的恺撒人。因为塔卡玛干盗联彻底的溃败，这一段势力真空需要填补，最可能的当然是其他小规模盗贼团趁机取而代之。原排名第五大盗贼团——“满天星亮晶晶”、第六大盗贼团——“阿拉丙神灯”、第十大盗贼团——“黄蜂”都已经改编成帝国正规军，配合着原有的部队驻守着大沙漠。

但是，“幻影魔蛇”的潜在威胁始终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咬人一口。不过，我估计如果对方真的是帝国高官就会非常清楚，时下正是南疆军团如日中天的时候，任何的劫掠都是绝对不明智的找死行动。我是蛇王的话现在就马上解散盗贼团有多远走多远。“新月”魔骑士团我也没有打算全部带到帝都去，最多驻守在距离帝都最近的白骨堆左近。此刻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突然带领大队人马入京实在不是明智的想法。名人原来有这么多的限制呀？

“启禀主公，驻葫芦洲镇长古·章求见。”孔龙恭恭敬敬地道。我微微诧异，不知道孔龙为什么会为一个镇长传达求见的要求。孔龙仍旧恭恭敬敬地道：“卑职请您接见这个人，因为这是龙克缍部长的安排。”我无可奈何地道：“让他进来。”同时心中非常纳闷龙克缍让我见见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村长—镇长—城主—州长—郡主—府主，南疆府尚未定名，但是按照传统应该是叫做——塔卡玛干府）。其区分的根据是人口与驻军比例。村镇是没有城墙的，只有松散民兵组织。但是，自从柳轻侯上任后提出南疆军事化的要求，所有行政级别单位村镇，都配备了相当数量由总督府直接划拨军费、武器、装备，并组织军事训练的卫戍军团。作为预备役部队，成绩优秀者可以加入正规编制的帝国军团。此举大大地强化了总督府对地方的监控，彻底摆脱了地方政要勾结军队类似东陵郡事件的发生。而且本地兵员异地服役也是策略之一，同时增加了全疆的邮政收入。

这是堪称寒酸无比的房间，除了桌和床以及刚刚搬来的两张椅子外，没有任何装饰和奢侈品。古·章是个中等身材的老者。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礼服，深沉肃穆的脸上仿佛皱纹都是凝固了多年似的，冰冷淡漠的眼神让我肃然起敬。直觉上我知道这是一名城府极深操纵无数人生死也只是一瞬间意念的权力所有者。所以，我破例地用了一个请字：“请坐！”

古*章鱼在不卑不亢地施了一个贵族之间非常罕用的尊敬无比的礼节的姿势。那份优雅无比的完美，我自问绝对难以靠模仿达到，必须拥有绝对优秀的内在气质和数十年的修炼。最重要的是那是龙王朝的时候，诸侯参见君主的礼节，我敢说懂得这种礼节的全大陆不会超过百人，而我的义父恰好是其中之一。非常得体的还礼后，双方落座。根本不用我吩咐孔龙已经端来了最名贵的银杯，杯中盛着“清溪流泉”。据说是1金币/每克。10000铜币=100银币=1金币，而普通人家小康生活1年只需要1.2金币。

“从金狼家族古·龙克缍处得悉您来到葫芦洲，冒昧求见表达克里奥尼家族的尊敬。”古·章·克里奥尼的话把我带到了遥远的过去。古是龙王朝时的尊称，对象通常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族长。我曾经听学识渊博的义父讲过，塔卡玛干沙漠除了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更加厉害的却是这里的克里奥尼家族。他们实际控制着每座矿山，拥有着大沙漠的最宝贵的财富。金狼族其实是家族之一，而且是原来最庞大的家族。

我淡淡地道：“感谢您的来访！尊敬的古·章阁下。”古·章淡淡地道：“在下此行实际是代表塔卡玛干，感谢您消灭了万恶的雷万里，并希望您可以一如既往地支持克里奥尼家族在沙漠里的矿山生意。”我暗暗地想：“操，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要给你经营赚钱？”刚刚打算拒绝，猛然想起龙克缍安排这次奇特的会面潜在含义，根本就是非常希望合作，因为那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于是我淡淡地道：“我一贯珍视和克里奥尼家族的友谊，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绝。”古*章鱼淡淡地道：“能赢得您的同意真是莫大的荣幸。细节方面的事情交给我的军师和汤姆谈可以吗？”我淡淡地道：“为什么不呢？”心中已经开始问候这个老狐狸的直系亲属和其家族中的女性。

古·章仍旧淡淡地道：“给您一个忠告——今日的帝都就象是一座随时会爆炸的军火库，请您此行要万分小心。”我淡淡地道：“谢谢您的忠告！”古·章起身告辞，我送到门口。直到谈话结束结束，我才愕然发现这个老混蛋一直操纵着这个会面的谈话节奏和方向，自己一直被牵着走呢。

不过历史上是这么记载这次会面的意义的。战无不胜柳轻侯，加上富甲天下古·章的利益结合体在早期的创业过程中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慕容无忧还没有完全控制慕容世家，老谋深算的慕容神工归隐反倒成了最厉害的一招棋，他不允许家族族长违反千年族规涉入权力斗争。而比帝国四大世家加起来还要古老一点，龙王朝最神秘最可怕的克里奥尼家族，经历了千年耐心守候终于再次登上了历史舞台完成辅助柳轻侯的使命。

古·章鱼的加入使事情变得错综复杂，原来雷万里并非实际控制着塔卡玛干沙漠，最多也只是控制了表面文章，其背后的庞然大物正是克里奥尼家族。它可以说是南疆最具实力的家族，恐怕各大商会在南疆都要看他们的脸色。所以，失去了盗联的不太听话的傀儡，就改变游戏的打法，与我联手不得不说是一招好棋。无论谁都没有想到控制塔卡玛干，威慑南疆万里江山的数十万盗贼在短短的不到七天时间内就灰飞烟灭。“真是纯粹的地头蛇呀！”我嘀咕着迅速地起草了一份密涵，十万火急送到龙克缍手上。办完这件事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战争之外的事情应该找一个人处理一下才好。龙克缍吗？”

依然是孔龙端来膳食，考虑到我的安全，饮食方面都是他处理的。按照习惯，我和他共进晚餐。新鲜的水果、烤小牛腰肉、一坛竹叶青。喝了一杯青翠欲滴的酒水，我淡淡地道：“你认为此番入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孔龙没有停止咀嚼，立即道：“活命回来！”我不动声色地道：“我们可是去受封不是领罪，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孔龙的反应比别人至少快了三倍，任何时候都是，任何方面都是。这也是他可以成为哥舒嫩残的唯一的记名弟子的最关键的原因。

“兔死狗烹，古今如是。”孔龙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说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罢了。我淡淡地道：“那你说我们为什么还要进京呢？”孔龙恭恭敬敬地道：“因为变数。一朝破敌百万的镇南公如果发生不测，则四方诸侯不稳。所以，朝廷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阴谋却是不会断绝。以前，我们依靠的是大皇子秦大，背后还有朝廷中势力最大的权力集团——苏晚灯，艾愁飞辅助，今时今日我们已经坐大到，高层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预感到危险的他们恐怕会找机会剥削我们的兵权。而唯一的支持者皇室更加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候。陛下的健康成了现如今最重要的线索，决定未来几乎一切格局变化。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盟友的重要性就特别突出。”

我由衷地道：“看来你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由今日起，你就是帝国南疆总督副官、伯爵衔。嗯，如果如预期建立南疆军区集团军编织，你将是铁血亲卫队直属长官，直接对我负责。”孔龙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晌才反应过来，接过了我的刚刚写完的任命状，那上面帝国南疆总督黄金狮子印章见证着一切是多么地真实可靠。

“主公，微臣万死难以回报您的恩情。”孔龙涕泪齐下地道。“快起来吧！我还要你做一件事情，兼任南疆秘密调查局局长，监督所有内部官员的贪污腐败。南疆地域内外，不需要无能的败类，凡是查到的你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人员你可以从哥舒嫩残最新训练的那批孤儿中挑选，记住最关键的贯彻就是铁血无情。”于是，一顿平淡无奇的晚餐过后，南疆内外闻风丧胆的内部整肃监察机构——“监察厅”就诞生了。直到柳轻侯逝世后的三百年年，没有任何一起成功的背叛事件，让几乎所有研究这段帝国历史的学者们都摔碎了一地镜片。

鉴于部下经历了别人几乎一生也遇不到的庞大规模的战役，时间是仅仅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内。所以，对于士兵们来说有一条非常特殊的命令，那就是轮流休息有薪假期长达一周。街上可以随处看到第二十七军团的士兵，虽然是都穿着便装但是凶猛彪悍和对生死漠不关心的洒脱态度，让我轻易地看出这些士兵全是铁血亲卫队队员。由于薪金与福利、装备方面的优待，这帮小子个个穿着笔挺的深色风衣，头发梳得锃亮整齐，虽然没有配备重兵器，但是随身的新月军刀和双腿军靴内藏匿的犀利无匹的匕首，也足以应付任何场面了。

我和孔龙走在人流中，艨艟为首的黄金骑士们淡淡地穿着便装跟在我们周围保护着我们。艨艟是死缠烂打非要去帝都，没般发才让他跟来的。这群为数不多刚刚凑足一个小队黄金骑士，代号——“逆刃”，是我的专署保镖部队，同时也是新月魔骑士团的最精锐战士，堪称南疆万里挑一的最可怕高手。我微微感到好笑，如果那些士兵们知道眼前这条街上有至少一名元帅，两名大将，五十名侍大将是什么想法？恐怕敬礼到手臂酸麻吧？

“驻扎在这里的是谁？”我淡淡地问道。“葫芦洲驻军是第二十七军第二主力师第四团的第一营和第四营。第一营长风霜，第四营长宇文雪。”“居然还有女人？”我微微惊讶地道。要知道基层军官多数是靠着勇武和忠诚来统帅士兵的，女人在这方面天生缺乏一些东西。当然象是情报部副部长彭真和安全部副部长欧鹭忘机，那种手握重兵的女枭雄除外。

孔龙微微尴尬地道：“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子。顽强地参加了哥舒嫩残大人设计的铁血卫全部训练课程，并且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现在拥有白银骑士称号的冲锋营营长。”冲锋营在团级别的作战部队中，是授予绝对精锐营的称号，死亡率高达九成。如果可以在冲锋营长期存活的话，除了必须的运气之外，强横实力也是非常重要的。难怪被派遣来做驻守部队。其任务也是训练当地的卫戍军团和预备役新兵，执行绞杀盗贼余孽的任务。我看在眼里敏锐地感到孔龙似乎对那个女孩子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真是有趣的一对呀。只是似乎相差得太悬殊了吧？一个大将和一个营长至少相差四级，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

正想再问多点资料的时候，前面的街道上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葫芦洲虽然由于地理位置的先天性不足，导致城市规模始终维持在微型城市水准,但是由于抵达碎星渊要塞必经之路,各国商队来往频繁，所以形成了畸形的繁华。一面是贫民窟另一面却是世间顶级的繁华。

我来游逛的街道当然不是东城贫民窟，而是葫芦洲西城的红灯区。西城驻扎着驻守葫芦洲的军官官邸和当地富豪的别墅，还有提供百年醇酒和绝色美女的青楼。我所站立的地方刚好是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两旁至少有八家规模档次达到一流标准的青楼，这种畸形的消费结构让我感慨万千。连年大规模的战乱导致男性急剧的减少，使得流离失所的人比往年多了千万倍。一瞬间，对于刚刚结束的大胜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对了还是错了？

“主公，您看！”孔龙淡淡地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焦虑。“是什么让指挥千军万马，杀人不眨眼的孔龙都会情绪波动呢？”我随着孔龙缓缓靠近人群，鹤立鸡群似的个头使我轻易地看到了人群中的状况。简单地说是一场争执，双方分别是驻军和某个贵族。事情的起因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仅仅是苦着脸不敢发一言的欧巴桑，就知道除了争风吃醋之外，就是酗酒闹事。

男人吗，喝完酒看谁不顺眼就动刀子，只要不是对着自己兄弟我从来都是不会禁止的。而部队内部却是严禁任何形式的斗殴，不过为了适当地保持士兵们的凶猛，每周举行一次的团级淘汰赛、每月一次的师级淘汰赛、每季举行一次的军级淘汰赛、每半年一次的集团军级淘汰赛、每年举行一次的军区级淘汰赛，却是异常艰辛的。由于比赛结果直接影响到升迁和奖金争夺非常激烈，但是极少发生象今天这样士兵和贵族的冲突。

“混蛋，你不认识老子我是谁吗？敢跟我动手，回去在练几年吧！”脸色苍白，双眸犀利如剑的锦袍男子，蔑视之极地道。说话之间，拔刀相向的那七名士兵全部被鼻青脸肿飞出丈外。我淡淡地看着，由于没有我的命令，人群中的黄金骑士们面无表情地瞅着地上呻吟的士兵。全部是普通的见习骑士，而那个贵族起码拥有白银骑士的实力，如果争风吃醋的话，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武力。

“跪下磕头认错吧！那样的话，我海明威子爵就饶恕你们这群混蛋的无理顶撞，当然今后任何时候不许你们再踏进琴韵阁半步。怎么样啊？”围观的人们没有人敢大声呼吸，紧密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海明威冷笑道：“还没有觉悟吗？”说着锦袍阔袖内的手掌发出一串轻雷似的爆破响声。孔龙微微意外地道：“这个混蛋居然还会使用赞布府的密宗真传‘大手印’，看来来历还不是简单的货色。”我淡淡地道：“先不要管闲事，你的女友来了。”孔龙微微惊愕时候，马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警笛同时赶到。葫芦洲的宪兵队来的还是不慢啊！

“发生了什么事情？”高高坐在马上趾高气扬的宪兵队长命令清场同时将两个小队的宪兵封锁了琴韵阁前的半条街。海明威理都不理他更加高傲地道：“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来插手。”宪兵队长是个滑头，此刻刚刚听到密报知道眼前的家伙就是海明威子爵，根据帝国的法律规定拥有爵位的男子必须拥有战功，换句话说拥有实际的兵权，一般已经是军队副师团长级数的高级军官，也许已经拥有侍大将的衔位。

这样的人物不管他隶属于那个军团，总比几个列兵和见习骑士好惹吧？这么想着宪兵队长阴冷地道：“这帮兵痞冒犯了尊贵的海明威子爵大人，立刻给我带到宪兵本部去，老子倒要看看是那个家伙代出来的‘好兵’，居然到青楼闹事违反军纪和帝国的法律。”孔龙苦笑着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知道为什么要建立秘密调查局了吗？就是因为这帮混蛋的存在。”孔龙低声请示道：“主公！”我微微笑道：“不要打搅我看完这出戏！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行！”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却说不出的清脆悦耳。人们顺着声音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人群外，丰姿绰约地卓立着一名披着深色披风，内衬浅色软袍，头上戴着半透明的斗笠的女子。她露出的雪白如玉的颈子宛如半透明的，而整张脸全部遮在斗笠的阴影里。

宪兵队长脸色一沉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挠本官办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连这个阻挠办案的丫头一块带回去。”宪兵们纷纷拔出刀来，有的掏出了手铐和脚镣。“哼！”女子淡淡地冷笑着，地上七名伤重倒地的士兵却突然齐齐窜了起来，忍着剧痛整顿军装恭恭敬敬地向女子施礼道：“参见大人！”

女子淡淡地道：“先回去治疗，伤好后自己去军法处领罚！”“是，卑职遵命！”七名士兵恭恭敬敬地一齐回答。说完，七名士兵再也不看任何人径自直接走向南门方向。根本不把宪兵队看在眼里。宪兵队长恼羞成怒，仗着海明威狐假虎威地道：“谁允许你们走的，全部给我抓起来。”宪兵们刚刚要动手，忽然就直挺挺地倒下了。不是一个人而是南门方向的所有宪兵。七名士兵依然固执地走着甚至不看容易代步的马车和马匹。

宪兵队长背上凉飕飕地，他怎么也没有看轻女子的动作。女子淡淡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上马。海明威嗤笑道：“这么就想走了吗？今天晚上你就留下来陪陪本爵爷吧！”女子的动作突然陷入完全的静止，方圆三丈内宛如陷入冰冷地狱一般，实质一般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海明威。海明威万万想不到一个女子居然具有与自己相同的白银骑士的实力，而且看她的架势，不但心狠手辣而且经验特别丰富好像是常年累月杀人不眨眼的老牌骑士，就象是一头凶猛彪悍敏捷狠辣的雌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三章 危机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我淡淡地道。孔龙低声道：“她就是第二十七军第二主力师第四团第四营营长宇文雪。”我含笑不语远远地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士兵们已经走出了原来的包围圈，笔直地走向南门。宇文雪始终没有回过头来，但是杀意已经一触即发，宛如雷霆万钧的奔雷稍微碰触都会让人粉身碎骨。

海明威脸色迅速地阴沉下来，再也无法轻松下来了，因为识货的他已看出她修炼的居然是禅宗最霸道威力无穷的心法——“狮子吼”。狮子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居然不是十分正确地使用狮子吼。本来的音波杀人的功力，在她的身上体现为气势磅礴无匹的刀势——“血狮刀”。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识过血狮刀真谛的人还活着，因为它太霸道，每一刀都挟着百万雄狮的真力和韦陀金刚的祝福。

“嗡！”方圆三丈内骤然掀起通天风暴，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到的血色刀光，迅疾无比地斩向海明威的颈子。我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一刀完全符合最苛刻的要求，无论是角度、力道、火候、时机的掌握都已经达到没有瑕疵的水准。“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宇文雪双手握着狭长犀利无比的淬蓝色军刀，厚厚的刀背和薄薄的锋刃结合成奇异的造型，正是制式新月军刀。缓缓提起刀柄的位置，直到举过头顶，形成大上段的姿势。凝结无比的气势形成锐利无匹的刀气，时时刻刻威胁着海明威。猝不及防之下，海明威差点被劈成两半，看看宛如断裂似的手掌，他首次怀疑“红魔手”的质量问题。

那是赞布出产的手套类兵器中出类拔萃的产品。据说制作的原料是使用坚韧无匹的百年冰蚕丝、金丝猴绒、人发、内衬犀牛皮外罩梦寒白金制造，除非是相差悬殊的实力，否则几乎没有任何兵器可以斩断“红魔手”，甚至想要留下痕迹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红魔手”除了上述的有点之外，同时也是修炼大手印者必备的最佳装备，因为冰蚕丝的寒气恰巧是抵消大手印散发出的热气的克星，使得穿戴者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大手印到极限。可以直接威胁到自己几乎达到六层功力的密宗“大手印”的高手，还是第一次碰到。

据说密宗“大手印”一共分为十三层境界，历辈练到第十三层者绝无仅有，传说只有第一代宗主赞布·雅练成过，其后数十代密宗高手最高成就仅仅是到达九层。以至于后世的密宗高手也以九层为毕生目标。六层已经是第二阶段的最高境界。“大手印”共分为五大阶段：第一阶段一至三层“红衣喇嘛”、第二阶段四至六层“黄衣喇嘛”、第三阶段七至九层“白衣喇嘛”、第四阶段十至十二层“蓝衣喇嘛”、第五阶段十三层“黑衣喇嘛”。不过自赞布·雅逝世后，就再也没有凭借“大手印”达到“蓝衣喇嘛”地位的密宗高手。

“这个家伙似乎是来自赞布府的侍大将啊！”孔龙微微诧异地道。“是隆美尔元帅的部下吗？来到葫芦洲干什么呢？”我心中也微微感到奇怪。“或许和此次帝都的狂欢有关！陛下是否也同时给四府下达了述职令？”孔龙淡淡地推测道。“那么此次来的恐怕不只是海明威吧？我感觉琴韵阁里有一位真正的高手。似乎也是钻石骑士的级数呢！”我这才稍稍感到兴趣，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琴韵阁里的那个人似乎和我非常熟悉。

“杀！”随着一声冷酷无比的咆哮，新月军刀遵循着玄之又玄的天道轨迹，似缓实快宛如流星赶月似的爆斩海明威的眉心。“迎风一刀斩！”琴韵阁内传来了惊讶无比的声音。其实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惊讶的。高唐武林神话天枫十四郎始创的一刀流，乃是当今高唐最神秘最危险的门派，据说每代只有一个传人可以继承“迎风一刀斩”的必杀技，想不到居然会现身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要知道在高唐极度男尊女卑的社会制度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明威狼狈无比地运足第六层“大手印”，瞬息间双手从深红色变成黄金色，拳头宛如雷光闪电似的轰向刀锋。凛冽的狂风刮飞了宇文雪的斗笠，斗笠在风中化作片片蝴蝶，拳风之烈可窥见一斑。失去斗笠的宇文雪终于露出了绝美的容颜，欺霜赛雪肌肤，精致绝伦的五官，风中瀑布似的秀发有种说不出的飘逸出尘。这和必杀必胜的刀法构成无法抗拒的动人魅力。

“轰！”“锵！”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爆音震惊了在场的每一名高手。方圆数十丈的宪兵几乎全被震得七窍流血，没有当场晕倒已经证明具有非常高明的素质。而海明威的拳和宇文雪的刀一起落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气势磅礴充满自信，整个人仿佛没有任何办不到的事情一样。是那种任何女人见到都难免会喜欢上的男子汉。

他炯炯有神的虎目看也不看海明威和宇文雪，而是淡淡地望着我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怎么样？”我淡淡地看了一眼瞬间从颓废充满自信的海明威，和不动声色但气势上已完全被压制住的宇文雪，长笑一声道：“这件事情恐怕我也做不了主。要问过我的兄弟才知道。”说着故意看了一眼孔龙。

孔龙罕见地微微眯着英俊无匹的凤目淡淡地道：“如果海兄可以接下小弟一刀，这个梁子就此揭过。否则，各位恐怕会受一些委屈。”那个人豪爽之极地道：“既然这位小兄弟有兴趣，就让在下接你一拳好了。”孔龙微笑着淡淡地踏前一步，宛如九万张神弩同时拉成满月架上了神箭，全部瞄准了敌人似的。气氛骤然紧张如雷霆万钧。这一步堪称奇迹似的功力，完全展露出钻石骑士的强横实力。那个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海明威和宇文雪仿佛被无形的气墙推出数丈外，天地肃杀万籁俱寂。

“嗤！”孔龙左手撮指成刀缓慢无比地劈向那个人。那种速度简直连八十岁老太婆都可以从容不迫地闪躲过去。但是那个人却比先前更加紧张，同样地左手成拳，尚未出手拳头已经被重重迷雾包围甚至看不清任何轮廓。我暗暗地惊讶，想不到那个人居然已经得到了西域武学的精髓，别看仅仅是拳头，那可是大手印的第四阶段的功力，那迷雾不是别的而是星云状态的东西，爆炸起来方圆百丈绝对灰飞烟灭十死无生。无疑，孔龙碰到了一名西域密宗的顶尖高手，至少是身份为尊贵无比的蓝衣喇嘛，还没有听说过有在南疆出现过的危险人物。

“领教了！”一触即发的瞬间两个人忽然一齐收手，宛如从来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架势。那个人大笑道：“想不到南疆出现这么了不起的青年高手，真是后生可畏。”孔龙微笑道：“过誉了！在下也没有想到西域密宗，真的可以有人突破极限练到第十层星云大手印。幸会。”

那个人目中精芒一闪而逝，显然想不到年纪轻轻如孔龙居然也可以知道它的来历，而自己却根本看不出对手的那一刀出自何门何派，在见识上明显逊色了一筹，但是，他素来城府深沉，也不怎么表露在脸上。只是，象是我和孔龙以及周围的“逆刃”成员却是心照不宣的明了于心的。

“如果，各位有机会来赞布府布达拉城可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他的话非常隐讳，根本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仿佛，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似的。孔龙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在我耳边，我古井不波地笑道：“听说布达拉城的琼花开得最是艳丽夺目，乃是世间盖世奇花。它日倒要与海兄把臂共赏啊！”

一语道破了赞布军区隆美尔元帅帐下第一猛将，隆美尔·沁的爱婿，赞布第一大贵族海家大家长捷那古烈·海伯爵的来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幻影魔蛇’其实就是与塔卡玛干毗邻的赞布军区的驻军组织的，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唯独只有他们可以未卜先知似的逃脱了。因为实际上负责着西方的防御的根本就是盗贼自己。而八千人的规模恰好是接近于一个师团的规模，如果正好是捷那古烈·海的近卫师团那么就将更加精彩了。”

捷那古烈·海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淡淡地道：“过去人们说南疆南疆盗匪故乡，现在却改成了南疆南疆贸易天堂。这都要归功于镇南公的丰功伟业，小弟预祝柳兄一路顺风。”我哈哈大笑道：“过誉了！倒是塔卡玛干沙漠里经常会迷路，各位注意点才好。万一分不清方向闯到了防御要塞的禁区，被当作敌人可坏了。”捷那古烈·海微微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蕴含深意地道：“以后还要大公多多提携呀！”

宇文雪恭恭敬敬地施礼后，顽皮地眨着璀璨夺目的星眸不是太确信地道：“你真的是柳元帅？”孔龙微微尴尬地不知所措。我哭笑不得道：“还没有听说过有人愿意冒充我吧？”宇文雪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柳元帅应该是个大胡子的伯伯呢。想不到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呢！”

周围的“逆刃”辛苦之极地忍着不爆笑，一个个面容扭曲。想到弹指间百万兵马灰飞烟灭的无敌名将被一名小女孩质疑偏偏发作不得，实在是太阳底下的新鲜事情。我无可奈何地只好转移宇文雪的注意力，迅速地道：“孔龙，你不是说要请宇文小姐去看歌舞表演吗？”孔龙见到局面再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不可收拾，立即道：“走吧！”说着拉宇文雪就走。我长吁了一口气，示意派八个人跟了上去保护。余下的人一齐挑一幢最具格调的阁楼——“雨蝶”走了进去。

虽然，老鸨司空见惯了大场面，但是一次接待数十名气势恢宏雄霸天下似的高手还是第一回。本来以为第一个进来的就是大爷，可是没有想到跟着进来的个个都像大爷，直到我走进来才发现所有的气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仿佛皓月当空群星失色黯淡无光。老鸨子二话不说，安排了最奢侈豪华的套房，简直可以百人对砍的大厅，古色古香的装饰与家私随便一件都超过百枚金币。

我淡淡地道：“今晚在座的全部是兄弟，不必考究任何多余的礼仪，尽情玩乐就好。”说罢看了一眼老鸨子。老鸨子原来并不老，最多只有二十七八岁，皮肤依然光滑细嫩如处子，星眸含情脉脉勾魂夺魄，端的是欢场老手。老鸨子微笑着款款施礼道：“奴家媚娘，参见公子。您是是第一次来吧？以前可从来没见过您这么尊贵的客人！”

我搀扶着她起来顺势将她搂入怀里，双手借机攀上高耸无比的酥胸，送入一屡淡淡的蕴含着极度浓缩情欲的真气。“啊！”武媚娘低不可闻地销魂呻吟一声，清晰无比的星眸仿佛陷入了一层秋水之后。这一招可是海孤舟驾驭万女才研创出的必杀技，堪称千古第一散手。即使是贞洁烈女也得立即投怀送抱，何况是过来人的武媚娘。只是，这一回我极为注意分寸，只是让她情不自禁而已。

“公子！”武媚娘低低的柔顺之极的微微抗拒使我恢复清醒，心中暗暗警惕着由于暗夜魔骑士的附身魔力暴涨至浩瀚无垠的境地，稍微不小心可能就把持不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是随着晋升到可以与圣骑士·剑圣·混沌战士并驾齐驱的黑骑士级数后，对于女色的抵抗力似乎特别薄弱。或许，这也是哥舒嫩残被称呼老色狼的最重要原因吧？

“媚娘，你怎么安排我的兄弟们啊？”我淡淡地把她扶起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却像是怕极了我似的，拍拍手就出去了。仿佛百花齐放鲜花盛开至少数百名绝色美女步入厅堂翩翩起舞。顷刻间，每个人至少被三四名美人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开怀大喝放声高歌起来，气氛瞬间就热烈至极点。其实美女是我用来观察部属的最直接的办法之一，如果连这点阵杖也无法通过的话，我宁愿相信到了帝都全部会出卖我先。

其实，我是多虑了。当初哥舒嫩残·我二人选拔“逆刃”的时候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检验包括不可思议的诱惑在内，这批人随时可以为我付出生命在内的一切代价。他们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最忠实手下。谈笑风生中，谁也没有留意到我暗暗感到强烈的不安，那是对未来的恐惧，仿佛在帝都等待我的不是鲜花与奖赏，而是陷阱与断头台。但是，却又偏偏是无法拒绝的致命的诱惑。我必须掌握到帝都乃至帝国跳动的脉搏，以便确定今后南疆应该采取的取舍存留。而且，在此阵脚未稳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到帝都与各大势力妥协又成了必须有我出面完成的任务，焦点问题终究还是在皇位的传承上。或许，未来的帝国皇帝陛下属于哪个皇子将最终决定帝国内部的稳定。

“公子，您在想什么？”雨蝶楼当家花旦晨露小姐异常着迷地注视着眼前这名截然不同的大人物。对于妈妈的安排起初她还有一些不以为然，可是等到她看到这些人的时候，突然明白了欢场老手武媚娘也会紧张的理由。坐在厅堂里的人物明明都是穿着普通之极的服装，可是偏偏个个都散发出深沉内敛高山仰止的一代宗师的大气魄大手笔。仿佛“冷翠轩”里一下子云集了南疆所有的宗师级数的高手。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随便拿出一个都会让南疆抖颤的大人物们，在那随随便便漫不经心地坐在主座的青年面前似乎带着完全出自内心的敬畏。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着他们新风的神坻一扬。那个男人仿佛是这群人的上帝。所以晨露施展出不可思议的魅力吸引着他，因为她知道哪怕只是岁随便的一句话语，也许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我短暂地抛开了烦恼，至少现在美女当前让我根本不想自讨苦吃地去想秦颐、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秦五这群可怕之极的豺狼恶虎们的诡计。我淡淡地笑道：“晨露小姐在侧，在下还会想什么呢？当然是考虑怎样才可以搏得你的美丽无比的笑容。”晨露欣喜道：“公子真的如此喜欢奴家吗？”我微微勾起晨露那张透明一般白皙娇嫩的脸蛋，望着清澈无比的星眸，体内的魔力仿佛在一瞬间完全被点燃爆炸。占有的欲望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如此烧炙。晨露显得那么孤单无助和任人采摘的诱人样子，恐怕即使是神也会抓狂的。好像根据女性特有的直觉她感应到我的异变，那是比乾坤变异更加气势磅礴诡异无比的事情，她颤栗着等待着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宠幸，微微颤动着闭上了眼睛，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良久，耳边还是刚才一般的喧闹，可是，那个男人的冲动却是在一刹那平复了。依旧是往常一样的温柔，但是致命的情欲却消失了。晨露仿佛感到一阵失落，她知道或许永远也在看不到这个男人了。

“夜深了！”我淡淡地起身，稍后所有人同时起身，仿佛曾经约定好的动作自然流畅整齐划一，看起来是那么地赏心悦目。“打赏！”我看也没看就走出雨蝶楼，前后左右簇拥着逆刃成员。此刻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少人也休想可以动我分毫。迈出楼门的刹那，我知道或许就永远告别了我用亲手建立的南疆霸业，一脚踏入帝国最黑暗最卑鄙的政治斗争的漩涡里无法回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等待着我呢？

孔龙早已经回到了军营，失去了打趣的兴致，我淡淡地道：“捷那古烈·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孔龙迅速地道：“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一个世家的领袖，一个战场猛将，一个帝国伯爵。”我点头然后摇头：“捷那古烈是来探看我的虚实，或许是代表隆美尔，或许是仅仅代表他自己。看来你需要尽快地投入到工作里面去，地方上的军政机构需要尽快统一落实。像是宪兵队这种居然帮着外人的白痴，必须严惩不殆以儆效尤。”孔龙道：“是！”

我微笑着道：“那么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孔龙刚刚要走出营帐，我忽然道：“雨蝶楼的背景资料上显示它是独孤世家的产业，告诉汤姆南疆地盘上所有的商家必须清楚一个事实，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永远滚出南疆，一是彻底服从我。必要时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也无所谓，这件事情你看着办！”“是！”孔龙走出了大帐。

相隔万里的帝都此刻刚刚是大都会夜生活的高潮时分。秦九精神抖擞地走到窗前，雄浑彪悍的身躯丝毫没有因为一夜的征伐而显露丝毫的疲态，虎目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不要忘了站在眼前的青年就是帝国最凶猛最狡猾的皇家近卫军团第九军团军团长秦九。正看着床上那两个一丝力量也欠奉陷入昏迷似的绝色尤物峰峦起伏的曲线，一种征服的欲望迅速地使他兴奋起来。

“夺！夺！夺！”只有最紧要的事情，亲卫队队长完颜突古烈才会冒着随时被撕成碎片的危险来敲门。其实，也只有完颜突古烈有这个特权。因为当年征服异族联盟的呼伦大草原会战中，意外中伏的秦九，如果不是完颜突古烈舍命相救恐怕早就变成野狼的排泄物了。所以，秦九和完颜突古烈之间的关系介于朋友与主仆之间。虽然帝国规定任何皇室成员不得任命异族人为官，但是对于刚愎自用固执倔强的秦九来说只当是放屁。

“什么事？”秦九淡淡地问道。完颜突古烈以纯正流利的帝国语迅速地道：“独孤相求见！”秦九面容一整，对于这个从小就看着他长大的外公，他从心底就有着一种尊敬。那是战士对于武神的崇拜，尽管他现在的武功已经几乎追赶上了独孤阔海，但是童年的情愫却怎么也不可以忘却。披上锦袍快步迈出卧室直奔厅堂，完颜突古烈宛如影子一般紧紧跟随，一致的呼吸与节奏，一致的动作幅度，两个人仿佛就是一个人一般。完颜突古烈是典型的北方人坚忍不拔冷酷无情，宛如刀削斧劈鲜明轮廓，闪烁着秃鹫一样锐利如剑的寒芒，厚重结实宛如铁墙似的身躯仿佛可以忍受任何非人打击。

百盏长明灯映照得室内纤毫必现，喝着茶独孤阔海缓缓地道：“陛下的病居然会奇迹似的好了起来，其中是有原因的。”仿佛知道秦九不会提问一般，他依旧缓缓地道：“根据内廷的情报陛下似乎约见了关山月两次，而病情也是从此好转的。”秦九微微动容道：“他居然肯出手医治父皇的病，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独孤阔海缓缓地道：“如果说当今帝都还有一个人我们都要忌讳甚至不要为敌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关山月。他能够经历五朝沉浮，只是这份纪录就足以傲视天下领袖群伦，不愧是剑圣，不，应该说是剑神才对。”秦九奇怪道：“根据传说关山月，根本就不是帝国人，为什么如此守护社稷？”

独孤阔海沉重地道：“因为他欠下一个人情必须用毕生的时间来偿还，那就是终生不渝地捍卫风云帝国皇室的安危。你父皇当年如果不是得到了关山月的绝对支持，即使是拥有象苏晚灯、艾愁飞、费心这样的人鼎力支持，也绝对无法轻易地消灭得了当时执掌着东北两大军区和半数中央军区兵力的你的二叔秦项。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是多么地类似呀！稳定陛下的病情，甚至短期治愈只是一种稳定政局的手段而已。毕竟现在的帝国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秦九狐疑道：“外公请明示！”独孤阔海慎之又慎道：“柳轻侯。陛下现在有意地要打破现有的势力均衡。他的眼光真的是太毒了，就像是当年从参谋本部挖掘出，从容不迫地击溃数百万异族联军的夏侯一贯（今可汗府府主）一般。这个柳轻侯更加可怕。你认为柳轻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秦九愣了一下沉思片刻才疑惑地道：“不知道。”独孤阔海眼睛里露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的神色，缓缓地道：“这个柳轻侯比夏侯一贯危险万倍。”顿了顿独孤阔海深思熟虑后才道：“夏侯一贯是贵族，即使是没落的夏侯家族的振兴者，他还是贵族。体内流淌的是效忠皇室的血液。不管军事上产生多少奇迹，终究还是臣民。但是，柳轻侯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卑贱的平民。如果说夏侯一贯还存有一丝的捍卫贵族的尊严的想法的话，柳轻侯则根本不会顾及任何事物，他是一名彻底的功利主义者，凡事只考虑成功失败的结果，从来不考虑过程与使用的手段。夏侯一贯和柳轻侯都是当代军事大家帝国数一数二的名将，不同的是，柳轻侯同时还是卓绝的政治家。只看他不显山露水斩瓜切菜一样就将南疆内一切反对势力垃圾一般一次性扫入无底深渊，就知道此人乃是玩弄阴谋诡计的行家里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四章 风铃

秦九呼吸一粗道：“父皇重奖柳轻侯晋升为‘镇南公’这个显赫至极的地位，与其说是为一扫数百年颓废的战争气氛打打气，倒不如说是为了皇位争夺战征求到一名绝对支持自己决定的亲信。恐怕苏晚灯也万万没有料到去年还是请安问好的小子，此刻的爵位与身份都隐约超越了自己吧？柳轻侯倒是真的没有让父皇失望啊！不，应该说是远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才对！现在我感到此人的实力堪称深不可测。”

独孤阔海沉重地望向窗外夜空高悬的明月缓缓地道：“此番麦哲伦、夏侯一贯、铁在烧、柳轻侯四大总督派系，同时进京凭空增添了诸多的变数啊！”秦九首次微笑道：“卡尔·麦哲伦与土司王·铁在烧都是纨绔子弟喜好声色犬马之徒，只要看看其领地内搞得乌烟瘴气就知道是什么鸟了。这种世袭总督根本不足为虑，倒是军伍出身的夏侯一贯连年征战不停，帐下死士多如牛毛让人顾虑甚多。至于柳轻侯且不管他战功多么显赫毕竟是羽翼未丰的雏鹰实力上欠缺多多。”独孤阔海摇头道：“永远不要小看自己的敌人。可以在众多的子孙之中脱颖而出的家族继承者必然有着惊人的实力，只是你没注意到而不是没有。”

秦九叉开话题：“老大、老三他们有什么动静？”独孤阔海叹了口气道：“老三整天忙着吟诗作画和踏青寻幽，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皇位，而且每天参见父皇后一点也不关心朝政地离去。不知道上官惊梦抱着什么主意！老大继续辅佐着陛下处理朝政，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一点没有以前的浮躁和骄横，反倒事事躬亲对上下一视同仁。根据可靠情报老大和苏小桥最近长在一起。”

秦九笑容凝滞：“苏小桥？”眼前仿佛出现一名闲雅如仙淡泊恬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苏小桥，苏晚灯最幼女，帝都美女之冠，风云榜十大高手之一。与独孤禅宗、上官惊梦、蒙恬同为关山月的嫡传弟子。独孤阔海又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女人还真不是普通麻烦的事物啊！”

秦九终究不愧是枭雄顷刻就恢复原状，不动声色地道：“对于柳轻侯的行程可否清晰掌握？”独孤阔海笑容也是一僵淡淡地道：“派出的鸽组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已经损失了四十二只灰鸽，尸首都找不到不说，根本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动手的痕迹。”

鸽组，独孤府秘密培养的刺探情报的间谍。分为花、灰、黑白四种等级，其中花鸽等级最低人物也最是清闲，等级越高需要刺探情报任务越危险。不过，达到白鸽级数时通常都是机警绝伦狡猾无比的一流一高手。

秦九叹了口气道：“柳轻侯手下肯定也有类似的组织随时防止任何可能的情报泄漏。那个人绝对是个人才。”其实，秦九大大地低估了负责此项行动的首脑，因为那个人就是丝毫不逊色于高唐第一刺客北极星·宿，深蓝大陆杀手排行榜名列前十的日耳曼第一刺客——比尔·库索。何况整个南疆黑社会势力统统控制在克里奥尼家族手中，如此黑白两道联手夹击之下自然是来多少死多少。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率领新月魔骑士团进驻南疆与帝都的正北方边界——“火焰山”。左侧是早已经恭候在此地的比尔·库索和鸥鹭忘机。他们率领着原隶属于“满天星·亮晶晶”，“阿拉丙神灯”组织的五万名死士，鸦雀无声地看着伟大领袖柳轻侯大人。这批由库索和鸥鹭忘机亲自挑选的精锐杀手，以及右侧同样无声无息笔直挺拔地坐在马上，比蒙装甲散发出幽幽清蓝色光芒，右手永远不轻不重地握着“裂阳刀”，五千名整编铁血亲卫队精锐骑士，仿佛在诉说着我军事力量无与伦比的强大。这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而准备的后备力量。我看着明月淡淡地举起右手，轻轻地道：“奥丁！”声音仿佛被亿兆倍地放大了似的，轰响于天际。“奥丁！”数万战刀齐刷刷刺向天空，更加浩瀚无垠的声浪响彻大地。

“名单就这么定下吧！”我略显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实际上此行的人选事先都经过多番的磋商才最后敲定。我、孔龙（作为南疆总督府总管/副官/幕僚长）、艨艟（作为我的亲卫队队长，亲卫队全部只有五十人。当然这是符合入帝都官员随从数量规定的。）、携带的礼物早就经过秘密途径送到帝都的指定地点。众人识趣地退下唯独鸥鹭忘机滞留在那里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偏偏又说不出来似的。

凭我在夜里的魔骑士实力连舜也休想讨到什么好处，她留下来我当然察觉到了。而且自然是拥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可是，偏偏又不开口实在让人难以测度。“我有话对你说！”鸥鹭忘机冷漠酷冽的眼神中散发出无可名状的光辉，凭我和海孤舟的阅历也看不出这位冷血美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请讲！”对于女士我一向是非常礼貌的。“可以陪我散散步吗？”鸥鹭忘机幽幽地道。我的心忽然似被抓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平素骄傲无比美丽无匹的她，动辄见血杀人且丝毫不会有任何的负面情绪，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可是从来没有如此情绪低落过。

火焰山其实是一座死火山概因为颜色火红而得名，地下硫磺矿藏异常丰富导致附近温泉众多。“谷武魔这个混蛋倒是挺会享受的！”我和她并肩坐在湖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明月无话找话聊道。鸥鹭忘机淡淡地忧郁地道：“此去帝都我想你帮我杀一个人。”显然我的话她根本没有听进去，而且居然又是杀人。等等，要求我杀人的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是深蓝大陆排名前二十的优秀刺客。连她也要假手干掉的人绝对不好惹。

我苦笑却不忙着拒绝，淡淡地道：“为什么不去找比尔·库索？”鸥鹭忘机轻描淡写道：“比尔·库索开价太高，成功几率却又太低！如果第一次失败，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进行第二次暗杀行动。所以谨慎起见当然是找最稳妥地人选。”我的好奇心禁不住被勾起：“这么说我就是那个人选？”鸥鹭忘机坦然道：“是！”

我忍不住微笑着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或者提出你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鸥鹭忘机充满自信地道：“因为你是柳轻侯。”我哈哈大笑道：“真是有趣的问答！”鸥鹭忘机依旧那么自信地道：“柳轻侯从来不会拒绝挑战！不管哪是多么疯狂和不可思议的挑战！”

我的笑声嘎然而止，忍不住惊讶地望着眼前的绝代尤物，重新恢复平静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地道：“你好像非常了解我！”鸥鹭忘机点头承认。我云淡风轻地道：“可是听说最了解一个人的人绝对不是他的朋友，却是他的敌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左手尾指距离“獠牙”剑柄不足一寸三分，随时会光速离鞘归鞘。其间的分别就是人命归天。鸥鹭忘机丝毫没有准备动手的意思，甚至一根发丝也没有颤动。

“以前一段时期你曾经是我的敌人。现在当然已经不是了。”鸥鹭忘机淡淡地道。我的左手暂时离开了“獠牙”剑柄，反空间中“宿命针”却如临大敌地进入随时准备发射状态。“很好！我开始对那个目标感兴趣了。你可以讲讲！”我轻轻地道。“费心！”鸥鹭忘机冷漠地道。

我差点没一头栽进湖里，难怪比尔·库索都没有几分把握干掉目标，原来点子如此棘手。费心：“睥世君”冷笑首徒，排名尚在“邪王”苏晚灯之前的老混蛋，“邪帝”费心。当今深蓝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商会联盟——“金雕盟”盟主，内廷最神秘“雷霆”小组成员的总教练，“青魔手”方面的成就有可能甚至超越了他的师傅，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多年的韬光养晦隐忍不发足见此人的修行已经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

据说当年“大雷神”雷万里自从败在费心手下后，数十年未曾踏入帝都半步，对于金雕盟不闻不问。从来没有任何准备挑战翻本的意思，足见当年他是败得多么凄惨。而就算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单单从可以和孔龙平分秋色的其子费无极的武学造诣来看，其老子的功力绝对是不亚于欧阳阔海的存在。对于那种老妖怪我实在是没有把握干掉。回想起刺杀独孤禅宗时候遇到独孤阔海的情景，现在仍会出一身冷汗。仔细计算的话我敢打赌白天我依然还不是费心、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独孤寂灭等老家伙的对手，即使是以我黑骑士的实力也仍旧是一样的惨淡收场，因为大家的级数都差不多，但是讲到特级高手之间的搏斗我怎都不及这群老怪物的经验丰富。而“宿命针”对这帮老狐狸根本失效，使用新月的话不知道会惹起多大自损。所以只好在晚上动手，那时候任何一个人我都有把握吃得死死的，随随便便摆出七八百种死法随他们选择。其实，我怀疑到了夜晚除了老色狼哥舒嫩残、老不死关山月以及最神秘最诡异最恐怖最可怕的舜，这个大陆上我还会怕谁？

“世间高手无数为什么选择我？”我平静淡泊地问道，眼神从浩瀚无垠的星空落在鸥鹭忘机白皙透明完美无缺的娇嫩无匹的脸上，纯粹欣赏地望着精致无比五官，那是上帝的恩赐。清澈冷静犀利的眼神宛如一柄刚出炉的绝世神剑，刹那间，仿佛百花盛开鲜花怒放，她笑了。

“因为杀手的直觉。出于对费心的了解，也只有你这种人才可以杀死他。”鸥鹭忘机淡淡地道。我哭笑不得道：“荒谬的理由！我连费心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杀他？”鸥鹭忘机依旧淡淡地道：“我可以提供给你全部所需要的资料。”我诧异地道：“我好像没有答应你去杀人啊！”鸥鹭忘机不动声色地道：“费心会是你进军无上武道的丰碑。”

我终于按耐不住性子准备发作，心道：“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号令我柳轻侯吗？居然敢给我定义未来，是不是活腻味了！”淡淡地“哼！”了一声，再也不理这个布置天高地厚的笨蛋，径自回帐。独自留着鸥鹭忘机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看来这个丫头真的是个危险份子，谁知道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呢？杀费心？你以为是涅斯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吗？搞不好费心杀不掉不说，得罪整个秦大集团才是灭顶之灾。不行，如果让这个女人坏了我辛辛苦苦准备多日的大事，可是糟糕透顶。”蓦然间，我迸发出无限杀机。

孔龙刚好进来吓了一跳，我则刚好趁着转移注意力的时机，散去那可怕的想法。“帮我查一下鸥鹭忘机和费心之间的仇恨？我要在抵达帝都之前知道。顺便告诉比尔·库索对鸥鹭忘机严密监视，不许任何擅自行动的事情发生。违者严惩不贷。关键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是！”孔龙赶紧领命离去。他从来没有看到我这么生气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女孩子，恐怕早被铁血卫秘密处决了也不一定呢！

我迅速地整理着思路越来越觉得鸥鹭忘机绝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也许已经开始了什么具体行动也不一定。无奈之下，我一面等待着孔龙的调查结果，另一面策划着帝都可能发生的变数的应变计划。真是一个令人烦躁的家伙，如果不是她节外生枝，此刻我又怎会还待在这见鬼的戈壁滩里吃沙子，说不定早就进城住进专门为我准备的府邸里了。刻意地放缓行程，帝都却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了上次遇见慕容无忧的巨岩镇了。

孔龙的情报终于带来了。“查到了！鸥鹭忘机其实是‘雷霆’小组成员。和其他成员不同的是她是从小开始受到最严厉培训的骨干份子，是费心为数不多的嫡传门人之一，在组织里拥有极高的地位，所以知道的秘密也非常的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她得知自己其实并不是孤儿，父母其实是被费心杀死的。而她仅仅是因为资质奇佳非常适合继承费心的衣钵才被留下了活口。于是，她处心积虑地准备脱离‘雷霆’小组，并且借机盗走了‘魔灵珠’。而答应投靠您也是希望可以借助您的力量，报得父母大仇！”我在一瞬间沉默下来。“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了。”

鸥鹭忘机难以置信地道：“你真的答应帮我杀掉费心老贼？”我毅然决然地点头，诚恳地道：“杀他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你不觉得这么杀了他不太便宜了吗？反正都是杀戮，不如彻底地粉碎他所拥有的一切，慢慢地折磨他好了。不用多久，他就会发现所有亲近的人一个个都已经离他而去了。首先，干掉他的儿子费无极怎么样？或者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鸥鹭忘机仿佛首次认识我一样，仔细地看着我简直让我浑身不自在。“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永远也不是。”我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的负面情绪，仿佛这么自然流畅的事情根本没有犯罪的感觉。良心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是根本不会存在于我体内的异物。“具体的计划就交给比尔·库索负责，你来提供辅助。记住两件事情：第一我们此番的敌人是帝都乃至整个风云帝国都会颤栗的猛兽一样的组织，我绝对不会允许感情用事一类的事情发生；第二你必须留在塔卡玛干范围内不得擅自离开。我可不想因为你而连累在帝都的同僚们无命南归，明白吗？”

鸥鹭忘机慎重点头道：“是！”我欣慰地道：“此番朝堂上下即将展开新的势力整合达到新的平衡点。而我就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所以，可能遭受的压力会远远超过我的预期值。和费心宣战乃是最不合时宜的决定。那等于同时得罪当朝势力最庞大的秦大集团和苏晚灯、艾愁飞、秦五等等棘手角色。不过，正如你所说没有挑战只有安逸那就不是柳轻侯的风格。想要在朝堂迅速立足，与其找棵大树乘凉，不如自己种一棵实在。”

鸥鹭忘机忽然匍匐在地跪在我的脚前，以从未有过的尊敬态度道：“鸥鹭忘机此生愿意永远侍奉您。”我微微动容，遂温柔地搀扶起她看着其晶莹剔透的脸上泪痕，淡淡地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仇恨，还有为了自身的危机。本来以为仅仅是可以控制南疆忠心耿耿的看家狗，却想不到蓦然间蜕变成睥睨天下的猛虎，随时会反噬主人。嘿，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巨岩镇的清晨雾霭茫茫，习惯早起耕田的农户和辛苦经营小商小贩三三俩俩地出现在街上，开始各自的生活——平静清苦的生活。仿佛地底冒出的幽灵似的在镇口猛然出现一小队骑士，转眼就消失在镇子的那头雾气中。速度之快堪称当世无匹。曾经在南疆当过列兵的申爷爷喃喃地道：“全部是特产于恺撒帝国北部，号称‘黑色闪电’的飞云兽啊！而那群穿着普普通通的骑士，莫非就是平定南疆、屠杀盗贼与凯萨数百万大军的铁血亲卫队？领头的那个特别俊伟雄浑深沉威严的青年就是开创帝国二百七十五年来第一次巨型防守反击战完美胜利的镇南公柳轻侯大人了。不愧是全体帝国人民一齐称颂的‘帝国铁壁’呀！不过恺撒人却称呼其为‘恺撒公敌’，面向深蓝大陆所有种族宣布通缉追杀令，任何干掉柳轻侯的人，都将得到一千万金币的赏金，恺撒帝国北部万里江山的封邑，世袭一等镇北侯。一个恶魔加战神的毁誉参半的传奇人物，一个以血腥屠杀完成亘古未有的统一南疆大业的无敌统帅，一个令两大帝国朝野震动一次高过一次的新闻焦点，一个响彻大陆最可怕的声音——“奥丁！”的缔造者。不论如何评价，不论朋友还是敌人，都无可否认一个事实。做柳轻侯的敌人无疑和死神签署卖身契毫无分别。“

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达到了此等让人担忧高过喜悦的高度，这意味着我同时低估了潜在的威胁也将远远超过我的梦想。以前我只是无足轻重的小卒，曾几何时风云帝国权力漩涡早已经将我深深卷入核心，除了殊死搏斗再无任何生路。帝都南城城楼已经在望，赶早市乡农早就进了城现在正是最清静的时刻，也是我早就盘算好的时刻。唯有这个时候才不会惊动太多的闲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请留步！”这个声音淡淡地从林间小路的尽头传来，那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但是，却让任何角度的任何人耳内都清晰无比地听到。这份功力之精湛纯粹堪称炉火纯青，除我外此行的任何一人都不是对手。仿佛早就演习好的一般，铁血卫一齐勒马宛如钉子一般停在原地。而方位恰好是隐隐包围了那个声音的角度，任何异变发生保证那个人即使是神魔级数也休想毫发无损地离开。

我发誓从未见过这个人，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声音，这是一名完全陌生的绝对高手。“阁下是？”我云淡风清地问道。那个人缓缓走过来，才有机会认清他的相貌。普普通通的衣着，既不奢侈也不寒酸地穿在他身上，非常合身。裁剪不可思议的精确显示出裁缝的技艺已经出神入化。瘦削白净的脸颊根本看不出真实的年龄，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神好似顽童一般的充满了好奇与憧憬，偏偏又饱含着历经沧海桑田后睿智。这是一名让人肃然起敬的大家风范的大宗师级数的高手。

“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赌一局？”那人淡淡地道。我微笑道：“好！问题就是猜猜阁下是谁吗？”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看来我低估了你！”我保持着微笑道：“阁下打算放弃？”那人摇头道：“我从来不反悔任何事情。何况你未必稳赢！”我淡淡地问道：“阁下准备什么赌注？”那人淡淡地答道：“既然你是个行家又如此自信，就赌一个数好了。”我摇头道：“恕在下不懂！”

那人微笑道：“啊，是我疏忽。一个数就是一百万金币。”我苦笑道：“恐怕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出来。”那人淡淡地道：“没关系。你的信用不错，一个朋友已经为你担保押了一百万金币。”我忍不住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讲义气的大款朋友。“既然如此可以开始了吗？”我恢复古井不波的面容道。那人一副无所谓的面孔，微笑着看着我。

我身后的孔龙、艨艟、铁血卫全部屏息以待，虽然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是这个赌却是太冒险了点。我也在思量着眼前的问题的答案。刚刚之所以答应下来，是因为我感觉自己必然不会输掉此局的。因为屡次濒临死亡的灵感告诉我，必胜无疑。“是龙是虫就赌这一铺了！”我缓缓下马走到那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道：“轻侯见过上官先生。”

那人眼内刹那间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顷刻恢复平淡微笑道：“看来我认为已经高估你，其实还是低估了你。帝国铁壁名不虚传！”说着随手递过一张金黄色的大额金票，上面的数字赫然是一百万金币，钱庄恰恰是帝国最负盛誉的帝国第一银行——风云。我看也不看地随手交给身后的孔龙，孔龙也是随手放入怀里，而一众铁血卫连一眼也没有看过那张金票。

上官秋离心神微颤终于领教了雄霸南疆建立赫赫功勋的柳轻侯的部下。“真是铁血雄师啊！拥有如此忠诚可靠的战士，才是他可以迅速崛起的原因吧？柳轻侯啊，柳轻侯，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位风云帝国深居简出讳莫如深的最成功商人，借病患多年不早朝的户部相，连四大家族之一的上官家族也放心交给上官惊梦全权打理的上官秋离，找到自己究竟有什么企图呢？我的心思也在光速运转。幸好谜题很快就打开了。

“陛下要见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五章 麻烦

小桥流水老树枯藤旁，一座普普通通的亭子里，是专供路人休息的亭子。现在却被一个人占据了。亭子很大，足够百个人休息，可是那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大路欣赏着银河倒挂似的巨瀑注入水潭的奇景，空间仿佛突然就被他一个人占据了。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用的奇异的感觉。仿佛那个人天生就应该如此似的，如此强大无匹的霸气整个风云帝国只有一个人拥有，至少我还从来没有在别的人身上发现过，除了已经年迈但是仍旧威凌天下的帝王——秦颐。

“微臣柳轻侯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根据宫廷礼仪恭恭敬敬地施展全套的礼节。秦颐淡淡地道：“平身！”“谢陛下恩宠！”我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注意到一路行来看到的至少百名大剑师级数的卓绝剑客，全部是可以随心所欲释放先天剑气的剑道宗师，比较我在碎星渊遇到的恺撒黄金龙战士丝毫不逊色。我率领的铁血卫虽然全部是黄金骑士级数高手，但是比较这群从整个帝国所有战区选拔的最顶尖剑客至少还是相差一个档次，只有十八名黄金骑士才勉强可以撑一撑，至于艨艟、孔龙两个排名第一、第二铁血卫高手，单打独斗下，最多也只能干掉对方排名最后的三四个，其他就比较艰苦了。其实我也应该值得骄傲了，至少我拥有当今深蓝大陆两大皇室才配支配的最优秀高手20人左右。

“知道朕为什么在此地召见你吗？”秦颐头也不回地道。“微臣愚鲁！”我装傻道。废话在这里见我当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吩咐我去做了，用屁股想也知道啦。“有件事情朕很为难。”秦颐淡淡地道。“妈的，要帮忙就明说还搞这么多飞机！”我心里暗骂这个虚伪的老皇帝。

秦颐非常技巧地转移到了施恩的角度：“朕待你如何？”我装作感激涕零地道：“轻侯自幼无父无母视陛下如再生父母一般。轻侯平定南疆最艰苦时身边只剩不足百人，但是只要一想起陛下宛如慈父一般的关怀，顿时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地舍身拼搏终于夺取了胜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轻侯想的就是所有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赐予。”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无声无息流下，我又技巧地让秦颐在我的掩饰中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妈的，老子不当演员实在是娱乐界的一大损失。

秦颐久经权力斗争但是绝对想不到象我这么年轻的小子，正当血气方刚年少气盛的巅峰期的家伙竟然是另类中的另类。丝毫不亚于在宫廷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而且卑鄙无耻的程度后者根本一个集团军的人马加在一起也不够看。秦颐也忍不住感动，但是表面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只是这对付普通人还可以，象我这种距离魔的境界也是指日可待的准魔骑士来说，他的心跳、脉搏、血压等等数据全部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他很激动。

“此番你功劳很大，明日的朝会将首先宣布对你的奖励。”秦颐说的是早已经确定的事情，其实是为了铺垫所说的废话。“你认为我朝最大的危机是什么？”秦颐龙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我暗暗知道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回答不好恐怕别说高官厚禄锦绣前程，连脑袋能否保住也难说的紧。但是，不说的罪名更大。

“陛下明见，微臣乃是军伍出身曾闻太祖有云军人妄议朝政者视为叛逆。故臣心中只知奉陛下号令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对政治不敢过问。”我不禁对自己的过人机敏和那本偶尔无聊才翻过的太祖训感激莫名。秦颐沉吟了半晌叹息道：“爱卿为何不早生数十年。”这句话的含义也许只有我这深深知道秦颐历史背景的人才可以揣摩一二。

莫非苏晚灯准备造反？还有你现在重用我也不晚啊。于是，我趁热打铁道：“让陛下忧虑，臣子万死不足以赎罪，恳请陛下让微臣献上微薄之力。”秦颐哈哈大笑道：“你果然与那个愚忠的家伙大大不同。”我又一次钦佩起自己的惊人智慧，因为我已经猜到秦颐说的必然是北疆总督夏侯一贯，因为也只有他才完全和我有并驾齐驱的资格。概因为我们都是平民偶像，同样战功显赫，同样掌管近两成的天下领土，同样对陛下忠诚无比。

当然根据我收集的情报分析，夏侯一贯是个作风踏实行事稳健的标准军人，在正规战场上任何时候都是无懈可击的最优秀统帅。而我则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对敌时无所不用其极，是标准的最卑鄙无耻最冷血无情之徒。秦颐在非常时刻当然需要的不是惊天动地的雄浑铁骑，而是杀人无形的王牌刺客。我知道帝国的大部分平民称呼我为“帝国双壁”，与夏侯一贯并列当今南北战功最显赫的名将；也有一小撮自命正义或者别有用心的份子背地里叫我“上帝之手”。传说很久之前作弊的人才会有此称号。不过，这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无疑是个褒义词，试想一下在百万人拼杀的沙场都可以连连作弊成功的人，简直不可思议。“好自为之吧！”秦颐突然用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束了此番谈话。

我继续赶路并且寻思着秦颐此番话的意思。他奶奶的熊，明白地告诉我离苏晚灯远一点会死呀？看来最近皇帝的大动作要开始了，连四大总督都调到了帝都充当人质，明显是为了防备各地的叛乱。要知道目前的西疆土司王和东疆麦哲伦虽然没有我和夏侯一贯军功显赫，但是数百年的经营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件事情。控制了我们四个就等于压制了各地的地方武装力量，秦颐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收拾朝野的反对势力了。看来秦颐还没有打算杀我，当然前提是我安守本分识时务，这方面我做的不错，否则他没必要和我废话。再说南疆神话一般战绩以及刚刚稳定的局面，除了我真没有任何人可以统帅得了。

胡思乱想着巨大无比的南城城门已经就在眼前。盔明甲亮刀枪似雪的卫戍军明显编制成2级戒备状态，兵力比原来的规定比例不多不少翻了一番，而城楼上虽然掩饰得极为巧妙，但是根本无法隐瞒来自帝国第一要塞的这群老兵，所有的暗哨是常规防御数量的四倍。想必绝对不仅仅是南门的情况是这样，各个城门都差不多吧？

“下马接受检查！”南督的卫戍军列兵一丝不苟地道。五十二骑高高坐在飞云兽上一动不动，我莞尔一笑道：“遵命！”说着乖乖地下马递上南疆总督府签署的（我签的）通行证。列兵知道这种通行证来自刚刚平定的南疆，是帝国通用的。从南疆来的商会都是用这种通行证。但是这批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商旅的打扮，个个壮硕得像是北极熊似的，神情冷酷眼神冷血表情冷峻，简直全部是职业杀手的楷模。而且每匹坐骑也不是南疆特产的高脚马，而是产自恺撒帝国麦哲伦要塞以南的呼伦大草原的飞云兽。飞云兽是什么？恺撒帝国圣骑士团的标准装备，黑市价格二百万银币/匹。列兵不禁对自己渊博学识感到自豪，并且知道自己可能是要立下生擒恺撒刺客的首功。于是，他淡淡地道：“请各位到旁边等一下，是证件的确认问题。”我可没有想到只是不想有轰动效应才故意隐蔽身份的举措，会带来剧烈无比的反效果。

“对不起，你们的证件无法辨认真伪，必须滞留等候检查。”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家伙冷冰冰地道。铁血卫们无所谓地看着守卫在周围足有三个小队的士兵，孔龙淡淡地道：“主公，我们好似被当成恺撒的刺客了。”我无奈地道：“没办法，这群弱智难道就不想想恺撒的刺客怎么胆敢如此地不谨慎呢？”

孔龙上前一步，淡淡地道：“我要见南督钟律大人！”小队长冷冷一笑道：“小白脸，你以为你是谁？南督大人没空见你这吃软饭的。”孔龙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显他生气了。绰号“史前恐龙”孔龙最憎恨别人提到有关他的相貌的事情。经过那次一句“小白脸”引发的最激烈的战斗后，整个军区都知道乖乖地闭上嘴。因为他那次暴走的时候，不是哥舒嫩残出手我、麒麟、雷霆、欧阳紫龙、古辉、辛辣联手也没能制服他。这一次，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队长蓦然感觉全身无法动弹冷汗直冒，宛如被老虎盯住的猎物。孔龙淡淡地道：“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说完那个小队长就杀猪似的凄厉无比地叫了起来，孔龙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用铁血卫最平常的刑讯逼供手段——“鬼跳墙”轻轻地伺候了一下而已。但是根据以往的案例，被伺候的战俘所有神经感官会被强烈亿万倍，哪怕是最轻微的碰触也会导致宛如被整个支离破碎的感觉。偏偏它有一种极其高明医学原理，保证犯人绝对清醒，而且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损伤，绝对不会晕倒。

这种变态的手法当然是来自老色狼哥舒嫩残的杰作，据他说这是当年大魔王虐待人类的最喜欢的刑法，但是不是泛用的，因为需要高明无比的真气控制能力和持续能力，只有达到圣杯骑士的实力才可以达到完美效果。而醒悟过来打算援救的三个小队士兵一面吹响了尖厉的警哨，一面疯狂地冲上来打算以多欺少。铁血卫可不是吃素长大的，见到副总管大人受了委屈立刻就出手了（孔龙是铁血卫副总管，艨艟是铁血卫一营营长。）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就放倒了三个小队的警察，无一不是用重手法只给留了一口气喘息。

当然，这是因为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子，在最紧要关头还是记起我的吩咐，不要惹是生非。在南疆这帮小子就是不穿制服满大街横逛，看到不顺眼的帮派角色或者某个贵族的家奴上去就干，最夸张的一次就是三个人在青楼和东陵郡的黑社会势力发生争风吃醋的事件。对方是东陵郡第一大黑帮斧头党党主王参的儿子王汕。动辄动员了数万黑社会成员围攻，见到这个阵势三个小子快乐疯了，没错是快乐疯了。直接发射铁血卫秘密联络信号通知所属的铁血卫第一营的同僚来打架。

结果可想而知，闻讯赶到的铁血卫仅仅是同样处于休假期间的不到一个小队的人马，三下五除二就料理了数万业余打手，而且最绝的是根本就是当作战地实战训练模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也怪我多嘴曾经抱怨过东陵郡的治安有点差，这帮小子就全记住了用在这个时候，乃至斧头帮当天晚上被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话说回来孔龙和艨艟闻讯后立即召见带头的那三个小子，在取得了足够的好处之后再来见我，当然之后的几天我就在青楼流连忘返。为什么？苯！因为铁血卫实际控制了东陵郡的地下势力，众所周知黑社会是娱乐业的老大呀！而我是铁血卫的老大，这帮小子当然要孝敬我啦。有鉴于此，任命孔龙以铁血卫和各地的驻军配合展开全面的扫黑行动，在南疆所有城市达到无黑化，实际上就是军队才是最大的黑社会确立最强有力统治。表面文章却是治理匪患遗留问题。

话题扯远了，再说警哨一起城头的城防部队立即派出了距离最近的三个营，同时大批巡逻队疯狗一样扑过来。看着蜂拥而至潮水似的帝都警察部队，我叹了一口气迅速地想起了雷笑，雷笑的刑部第一提督好像就是专门管辖各区的警察和宪兵队的。于是，我示意闪人去找老朋友帮忙。这个时候，飞云兽近似变态的惊人高速显示出了恺撒排名第一流坐骑的实力，仅仅是一个弯道追兵就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巡逻队立即报告给南区值班提督，而那个提督一听知道自己担待不起这么大的黑锅，立刻来到刑部通知刚刚吃完早饭饭后百步走的雷笑。雷笑乃是帝都警察署和宪兵署的实际职权行使者，同时兼任着维护帝都治安的重任。他和刑部侍郎梁太平分掌刑部文武两事，由于艾愁飞多数时间专注于吏治从不过问治安问题，所以在刑部雷笑的权力可谓一手遮天。听完提督的话，雷笑英明果断地道：“恺撒的刺客？笨蛋！哪里有这么愚蠢的刺客明目张胆地杀进来？分明是流氓与警察的械斗。看清楚嫌疑犯的长相没有？”那个提督摇头道：“三个小队都被放躺了，现在全部在医院里急救估计没有半年下不了床。而且以后继续就业很成问题。”

雷笑面容古怪，提督以为是恼怒，实际却是雷笑暗暗大骂：“柳轻侯你这个王八蛋怪不得一大早把老子从被窝里挖出来，连连说什么兄弟情谊，又猛送金银珠宝，还约定晚奇www书qisuu网com上去楚馆玩个痛快。后来说有点小麻烦要我帮忙，说是进帝都的时候和警察打了一架，原来这么严重。他奶奶的熊！”

不过毕竟是拿人手短啊，何况这个兄弟现在的身份也根本不同于往日的碎星渊要塞指挥官。他现在是南疆总督，未来南疆军区总裁，一等镇南公，帝国现役十大大元帅之一，不但是帝国封疆大吏中的势力最大诸侯之一，而且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亲信大臣，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值此多事之秋还是不要惹怒这个活祖宗。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情将来可是巨大的资本啊！

想到这里雷笑威严无比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下去吧！”提督走后雷笑迅速地签发了五十三份盖有刑部大印的特别通行证却连心腹也没有告诉用途，那是可以在帝都随意行走的最权威证件，除了皇宫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禁止出入的限制。然后，下令抚恤受害家属并称要加大打击黑社会的力度，并且以高压限制消息的流通，称之为增加打击行动的保密性。最后，宪兵署迅速地出动很快地抓获了胆敢谋杀警察的流氓黑社会集团，闪电般地进行了处决。对于内部的质疑，雷笑淡淡地说了句，各位认为在举国欢庆龙颜大悦的时候，出现这件事情会给陛下什么印象呢？是我刑部太无能了吧？属下各提督纷纷表示雷总处理得太果断太英明了。一件风波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准备进入楚馆的无忧厅包厢内，雷笑登上楼梯时恰好看到了刑部侍郎梁太平，心中微微一动连忙向这位随时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刑部相的上级问好。表面上雷笑、梁太平都是苏家的成员，但是还是有一些的分别的。雷笑没有强大的背景所以必须找个靠山，而梁太平则有皇太后的庇护，只是采取中庸的态度较少陷入斗争，所以无奈的雷笑只得和梁太平团结起来捍卫自己的利益，加上处世的圆滑老到揣摩圣意的准确，使得多次的人事变动之中得到了秦颐的赏识而稳稳地坐在帝都治安总长的位置上。这就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雷笑虽然比侍郎官职略低却实权更大，间接地架空了艾愁飞的权力，不过艾愁飞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也从来没有任何的事情在意过，除了宝贝女儿艾明珠之外。

我含笑看着表情开始尴尬，但是即可恢复正常的三位帝都官方的头面人物。他们之间应该非常熟悉的，毕竟是同殿称臣的同僚—吏部侍郎邹文远、刑部侍郎梁太平、刑部总领提督雷笑。所以，当楚馆的老板欧文看到如此众多的大人物同时赏光的时候，对正面端然稳坐，顾盼间透露出无与伦比强大自信青年充满了好奇心。根据他所知京城所有的大家少爷可没有任何人拥有那么大的派头，完全是一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磅礴气势，这付样子只有当年看到新败千万异族联军进京述职的夏侯一贯元帅身上看到过。那是铁血军人的经典范例。

虽然怀疑柳轻侯也是一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马大元帅，但是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并且眉宇间流露出的几分不经意轻浮焦躁的眼神泄露出职业色浪才有的贪婪光芒，不禁让人对他产生几分轻视之心大大地折扣了敬畏之心。尤其是当欧文领进来楚馆最红的几位清倌人时，柳轻侯的色狼本质就不可抑制地完全暴露出来。邹文远、雷笑、梁太平对他的评价顿时低了一半还多，不过纷纷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情，这种人才好控制吗！

欧文关好门出去的时候正是放浪形骸的疯狂宴会刚刚开始的时候。通过秘密渠道欧文贪婪地监视着厅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对柳轻侯。不可思议平素号称馆内最冷淡的冰美人欧阳芙蓉自从被那个纨绔子弟强迫性地抓住了透明似的纤纤素手后，整个人都迅速地沉醉在难以自拔的情欲漩涡之中，不但对拿色狼缺乏任何防御反倒积极配合起来，那幅景象几乎好像要立刻上床一样。欧阳芙蓉娇嫩无比的胴体在柳轻侯的怀中火热无比地扭曲着，淡淡的充满情欲色彩的喘息根本不像是经过独孤世家万中挑一的选拔在经过最严格训练十二年的死间，倒象是最低贱的五十铜币一宿的暗娼表演。而且无忧厅内另外三位大人也毫不示弱加入了赤裸裸的调情之中，局面一团糟糕简直不可控制。欧文痛苦地闭上眼睛冷汗直冒，心想如果这四个清倌人被夺取了贞操那么自己就损失了四张王牌呀，而且独孤风寒少爷曾经一再关注过欧阳芙蓉那个小妮子，一点点差池自己根本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事到如今只好采取非常措施了。

“轰！”坚硬厚实的墙壁仿佛遭到大力神的祝福宛如纸糊的一样支离破碎，烟雾弥漫之中冲入数十名身着不同衣着的手执利刃的大汉大吼着追杀一名行动宛如鬼魅的影子。那人笔直地冲向柳轻侯，因为距离最近的关系吧！“嘶！”激烈无比的先天剑气宛如淡蓝色的梦幻一样形成一只麻雀直扑柳轻侯的面门。欧阳芙蓉有意无意地压在了我的右手上使得我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拔出佩戴在左侧腰际的“炼狱”。而对手却是深蓝大陆杀手榜排名前三十以内的职业杀手——麻雀。

“锵！”炼狱自动光速离鞘自动穿过淡蓝色麻雀的核心点准确无比地刺中迎面而来的“炽焰鸟”的剑尖，麻雀狂喷一口鲜血鬼魅似的消失，轻功之高骇人听闻。我则看也不看炼狱剑自动光速归鞘。心中却在奇怪对方并没有杀我的意思，目的似乎非常奇怪让人难以理解。麻雀无疑是非常重视敌人的优秀杀手，但是这一次却完全错误地评估了对手的实力，结果是硬碰硬的那一剑中感觉到仿佛被打碎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宛如和自己交手的不是人类而是传说中的大力神。只有神才会拥有那么深不可测的力量。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因为麻雀惹怒了夜晚拥有魔骑士力量的柳轻侯。

欧文难以置信地来到现场尴尬地解释着这场事故，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听他的废话，汇合在外边等我的孔龙返回礼部专门为外地回京述职的高官准备的最高级旅馆——邯郸别馆。今夜的不欢而散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不快，打一开始我就知道楚馆是独孤世家的产业，去那里就是要闹事的，也是打算度过早朝前夜的无聊时光。由于自己的一举一动必然会惹来多方势力的监视，为了避免嫌疑我没有去见朝思暮想的慕容无忧，但是我知道她肯定受到了消息，我已经来到帝都了。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找到我的居然是她——蒙恬。

“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蒙恬悠悠地道。伫立在寒冬的料峭中，宛如一株迎风怒放的老梅新蕊，别具一番韵味，让人无法产生拒绝的念头。我淡淡地点头，阻拦在身前的铁血卫静悄悄地让出一条通道。一阵北风呼啸，梦幻一般晶莹剔透的雪花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我和她身上。唯一的不同是她衣衫上的雪花立即消逝无形，而我衣衫上的雪花却是完整无损地弹开落到地上。走在凌晨的东二大街狮子大道上，良久谁都没有说话。身后是步行跟随而来的铁血卫们，以及空空的公爵级别的皇家马车。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六章 论剑

“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又已经要过年了。”蒙恬感慨地道。我叹了口气道：“是的。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了。”蒙恬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星眸透露出欣喜万分地道：“祝贺你在南疆取得的胜利。连师傅也大大地夸奖你呢！”我诧异地道：“噢？”蒙恬淡淡地道：“自从我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以来，尚是首次听到他夸奖一个人呢。”我倍感荣幸地问道：“前辈是怎么说的呢？”蒙恬轻笑道：“他只说了两个字。很好！”我微微失望。

蒙恬醒悟着道：“你不要以为得到这两个字的称赞很容易呢！当年深蓝大陆排名第二，恺撒帝国排名第一剑客，剑客界三位大宗师之一燕憔悴前辈，也只是博得师傅的轻轻一点头罢了。甚至对于他的挑战一点兴趣也没有呢。”我虚心地问道：“莫非燕憔悴也是用剑的吗？”蒙恬明显地失望道：“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吗？亏你还是用剑的呢！”

我老脸微红连忙转移注意力道：“不知三大宗师还有什么人呢？”蒙恬摆出无所不知的样子淡淡地道：“排名第一的就是我师傅（剑圣——关山月），排名第二的就是恺撒第一剑客——燕憔悴，排名第三的却是高唐第一剑客——宿。而且由此决定了深蓝大陆三大圣剑的排名：屠龙·裁决·村正。”

我截住她下面的话疑惑地问道：“宿的佩剑不就是这一把吗？可是明明叫做炼狱吗！”说着将腰间斜斜插着的炼狱连鞘递给蒙恬。蒙恬美丽无匹的星眸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接过村正惊呼道：“难道传言是真的吗？你真的干掉了宿？”我无可奈何的承认，毕竟这件事情的正面影响比之负面影响要好得多。承认的话也等于承认我的实力完全可以胜任深蓝大陆三大宗师的水准，这对于现在百废待兴的南疆而言无异于一支强心剂。要知道自己的领袖就是干掉三大宗师之宿的绝世高手，足以威慑大陆。任是谁人也要卖几分面子给我，那么很多事情就会非常顺利了。同时帝国内部的敌人也就会顾忌几分不会无聊到派什么杀手来自讨没趣。

蒙恬继续着刚才未说完的话题道：“你说得没错，村正其实就是炼狱。只不过村正是高唐的称呼，含义就是地狱深渊的主宰，而炼狱却是人们根据词义擅自更改的。也是宿进入风云帝国后才显赫起来时的名字。”我心中欣喜之极，想不到不经意之间居然得到了一件宝贝。“那么三大名剑谁优谁劣呢？”我不解地问道。

蒙恬胸有成竹地道：“师傅著述的‘论剑’一书品评了有史以来的所有剑器。从剑士学徒作最基本的动作练习的木剑——剑神流传下来的神剑；从质地最脆弱的玉剑——号称永不磨损的玄铁剑；从大陆剑客使用最广泛的青钢剑——大陆上最冷僻的殒铁剑各有优劣。但是纯粹考虑到剑器的攻击力，防御力，耐久度，，辅助功能等种种因素，目前已经发现的剑器之中屠龙·裁决·炼狱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剑器。他们几乎不分高低同样达到了剑器类可以达到的极限境界。而排名的先后是根据使用者的剑道修行等级来决定的。譬如我来说三大圣剑的任何一柄都无法使用，因为我的等级刚刚达到初级大剑师水准，而三大圣剑使用者的最低级别是初级剑圣。所以也避免了许多无谓的争斗，经验丰富的剑客只要看看对方佩带的剑器等级就可以知道剑法的高下了。”

当然我不会大叫大嚷地说，老子干掉深蓝大陆三大宗师之宿，其实使用的不是剑法，而是大魔神皇海孤舟两大终极武学之“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和“暗黑不死魔功”。显而易见我会被自古以来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仇魔情绪的人类强者们迅速地干掉。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罢了。

脑际在一刹那闪过所有深蓝大陆史的掠影，我淡淡地提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那么据你所知‘獠牙’和‘大雷神’又是什么级数的剑呢？”蒙恬这一次不是吃惊的表情而是羡慕之极了：“我的天啊！你真是令人感到惊讶无比的人啊！”我敢打赌根据她表现出的感情，即使现在我要求和她上床也丝毫没有问题。因为我已经成为了她的偶像。

蒙恬美丽无匹的星眸荡漾着梦幻一般的色彩：“‘獠牙’的正式名称应该不是你所说的。这简直侮辱了它！”蒙恬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它的正式名称也就是最原始的名字叫作‘巴士底魔龙王’，是神魔战争时候被永久封印的巴士底魔龙王最锋利的那颗龙牙制成的。它的设计者就是人类最伟大的锻造师矮人族的神匠艾里斯·皮朋。锻造过程虽然迄今无人得知，但是根据野史，民间传说，吟游诗人诗歌分析大体整理如下：剑身部分使用了犀利无匹剑型龙牙，剑柄镶嵌了象征着龙之魄的灵魂之石使用了龙的脑浆粘合，经过了以炽热无比的新鲜龙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将龙之魄唤醒重生。因为它等同于将龙族中最强横最恐怖的巴士底魔龙王封印在剑内，所以剑的主人无疑地拥有着自身可以承受的巴士底魔龙王的部分力量，而此剑第一个也是唯一正式名称就叫做‘巴士底魔龙王’，是当年恺撒帝国开国皇帝断狱·路西法的佩剑。

“断狱·路西法的职业恰好是魔龙王与他恰好拥有‘巴士底魔龙王’作佩剑可绝对不是偶然的巧合。传说当年断狱·路西法率先统一半兽人部落联盟的时候遭到了比蒙王的挑战，根据恺撒帝国史官的纪录证明比蒙王在断狱·路西法变身的时候，就彻底服输了。不过随着断狱·路西法的逝世，此剑就神秘地同时消失了，尽管恺撒帝国倾尽全力寻找却丝毫没有线索，后来就淡忘了。不过根据师傅的推断：巴士底魔龙王经历了无数人的转手却在深蓝大陆上悄无声息的原因就是，已经没有人可以承受巴士底传承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断狱·路西法认为后代已经没有可以继承者所以干脆封印了该剑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现在它只是一柄比同类锋利万倍的快剑而已，完全不复当年的威风了。甚至被世人遗忘了它的真正威力，所以它的名字也就成了‘獠牙’，就让人们以为它只是一只怪兽的牙齿好了。只要是初级的龙战士就可以施展了。”

葵花则只是海孤舟在封印自己的特殊武学，是传承大魔神皇盖世无双的实力的媒介。“天魔策”是魔界唯一可以和“暗黑不死诀”并驾齐驱的魔族终极武学。多数人错误地认为前者也是大魔神皇始创武学，其实完全错了。‘天魔策’的原创是一个名叫天魔无敌强者，与大魔神皇并列魔界最可怕的高手亿兆岁月。期间虽然各有胜败但是始终无法抗衡“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天魔，终于被海孤舟成功地驱逐出了魔界，至此大魔神皇海孤舟一统魔界准备率领魔界亿万大军占领江山如画的人间界。

孰料一路顺风顺水的他终于遭遇到了人类最顽强可怕的抵抗。象征着人间界最可怕的强者联盟：神骑士尧，武神嚎，剑神庵，箭神炻终于首度联手出击。那一战的过程无人知晓，但是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魔界和人类大军几乎同归于尽，只有极少数魔界士兵通过次元门回到了故乡，但是由于精英损失殆尽内部的矛盾空前高涨，缺乏象海孤舟一样盖世无双的无敌强者的统治下，魔界重新陷入了黑暗的混战战国时代，无力在入侵了。

而通往人间界的次元门也被狼狈逃生回魔界的仅存高级魔族们合力封闭。于是，人世间也同样陷入了武学文明倒退的黑暗时代。之后的悠久岁月里，人界因为损失了本来就稀罕无比的极少量终极武学和绝大部分资深武学，直接导致了被第一次神魔战争期间出现的另一个强大的种族的脱颖而出：那就是龙族。龙族凭借着极其特殊自成体系与人魔两界武学截然不同的武学系统征服了整个深蓝大陆。经过龙族领袖兰若寺两百年的南征北战基本统一了深蓝大陆全部领土和领海，建立了第一个势力范围垄断全大陆的王朝——龙王朝，并且第一个打破了王族的限制成为人间的始皇帝，开始了漫长的龙王朝统治序曲。

要感谢龙族，因为经历了三千年年的和平稳定的统治，人间才恢复了以往的人口规模并且各种行业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武学方面更是达到了超越前代的水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要算是两个人：断狱·路西法、秦魔舞。没错，他们就是后世被南北两大帝国尊称为开国皇帝的深蓝大陆两大无敌强者，终其一生两个人也只是各自率领着军队非常默契地横扫了大陆以南天门山脉为界的南北两端而已。而两大帝国的争斗是从风云帝国第二代皇帝秦卫和恺撒帝国第二代皇帝索尔·路西法开始的，不过尽管拥有大陆最强悍最善战的半兽人战士比蒙的恺撒帝国也始终不能攻克号称帝国铁壁的碎星渊要塞。

蒙恬接连品评了“村正”与“獠牙”递还给我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重厚实给人无限压抑的“大雷神”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已，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终极武器。‘大雷神’就是它的名字吗？不，它的真正名字应该是辉煌神器——殛。它是太古时代雷神手中执掌刑罚的工具，是闪电系终极武器，制造方法不详。但是师傅推测神的传说也无非是非人类的其他种族，使用一种奇妙无比的方法，使它可以引导大气中的闪电攻击敌人罢了。也许同‘巴士底魔龙王’一样，剑身封印了某个倒霉的闪电系终极怪兽王的灵魂之石罢了。不过，此剑的使用限制堪称苛刻之极。”

“第一，必须对闪电元素的抵抗力达到最高；第二，练成雷神之锤；第三必需拥有闪族的传承血脉；第四必需具备初级剑圣的职业称号；第五必须拥有宛如雷神一般浩瀚无垠的精神力海洋。满足以上条件才可以使用殛。师傅说塔卡玛干盗贼联盟盟主雷万里恰好是闪族人，而且对于闪族武功的研究堪称深蓝大陆第一人，而且是初级剑圣级高手，因此才可以施展殛。在一般人手里就看他的精神力强横的程度了，有一种假设，如果某个人的精神力真的可以和雷神媲美的话，自然就可以施展自如了。否则也就是最平常的顽铁一丝电流也欠奉，虽然是殒铁坚硬程度鬼神难测，但是没有丝毫的锋刃，以及双手没有万斤臂力根本无法施展自如的重量，还是让人望而怯步。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叫它‘铁壁’吧！”

我听得怦然心动，本来绝望的心情刹那间恢复了原状。根据我的观察雷万里并没有蒙恬说得那么厉害，它最多只可以施展一回“雷神之锤”，偏偏被继承了初级混沌战士级数的汤姆，用传说之武神嚎的“阿修罗魔神斧”和“阿修罗破天舞”抵挡了回去。而趁此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以“炼狱”加“弑君”杀了精神力几乎油尽灯枯境地虚弱无比的他。

我欣然同意了她的意见，鉴于一贯的韬光养晦的原则下（统一南疆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三柄佩剑完全改头换面了，“村正”·“獠牙”·“铁壁”。至此我开始迷惑蒙恬的动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绝对不是出于对我的佩剑的爱好。诚然，那是用肉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恋剑情结，但是，也是蒙恬找到我以后才发现的偏离了主题的节外生枝事件。对剑器的真挚喜爱，使得蒙恬暂时忘记了此次来访的最关键的目的。不过，现在已经是必须要摊派的时候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程，前方巍然耸立的帝都最豪华的迎宾馆——邯郸总馆已经就在眼前。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我和蒙恬在一起的话，鉴于蒙恬特殊的身份（蒙岩之女+深蓝大陆排名第一剑客关山月·斯坦利最钟爱的女弟子）必将导致莫名其妙的麻烦出现。因为上次来到帝都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一个坏消息：蒙恬不但是帝都年轻一辈中最具潜质的初级女大剑师，而且也是被四大家族三公九卿王侯将相的后裔们争相追求的大众情人。

和她关系密切，无疑就是捅了马蜂窝，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终日生活在父母世袭爵位余荫中的惨绿少年们可是什么离谱的事都做得出来的。我虽然不怕事，但是在这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节，任何的被动挨打机会也不可以交给敌人去利用的。因此，虽然城门事件我没有说什么，但是殴打王族可不是找雷笑就可以摆平的事情，届时恐怕皇帝也不能庇护我的部下的。所以，我干脆下了死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违此军令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蒙恬无限风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道：“听礼部相上官秋离大人说，今年大年夜将举办历史上规模空前盛大的新年晚会。陛下为了提高年轻一代奋勇拼搏的精神，特别安排了限制十八岁－二十五岁的青年组排名总决赛和限制十一岁—十七岁岁的少年组排名总决赛。比赛中成绩优异的少年剑士不但可以免费参加魔舞学院或者天翔学院超级少年班，还可以获得帝国财政支付的巨额培养费，前提是毕业后必须到帝国军队服役五—十年时间。对比赛中成绩优异的青年剑士的奖励就更加丰厚，至少将赐予男爵的爵位，如果本身拥有爵位则自动晋升一级，还有机会学习多种宫廷秘藏的绝世剑法，前提是同样必须到指定的军队服役五—十年。预计参赛的选手将达到80名。另外还安排了最大规模的舞会。在贺岁晚会上，希望你做我的舞伴。”

由于过度倾听蒙恬陈述的剑士总决赛的事情，她低低的声音说的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没有听到。不过我立刻还是反应了过来，放弃思考秦颐此举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改成考虑蒙恬交给我的那个难题。幸好我早就想好了答案：“对不起，我恐怕那天无法做你的舞伴。因为陛下要求那天晚上总督们必须述职听用。”蒙恬难以掩饰的幽怨无比黯然神伤眼神，几乎让我动摇自己刚刚做的决定答应下来，就那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应下来，但是理智终于克制了感情一时的冲动，让我彻底地冷静了下来。慕容无忧还等待着我请她跳第一支舞呢！虽然不可以明目张胆地表露出南疆总督一等镇南公柳轻侯和慕容家族族长工部相慕容无忧的异常亲密关系，但是和其他惊艳女子在一起恐怕也是绝对不合适的。

不愧是帝都最优秀的初级女大剑师，蒙恬迅速地从失望的心情中振作起来，风度绝佳地道别离去。“明天见！”临走的嫣然一笑，仿佛让寒冷的冬季变成盛夏，让我感到出奇的燥热。“他奶奶的熊，都怪这一路急行军，连个母的也没摸到。今晚好不容易摸到了，却被那个混蛋刺客破坏了。”目送着蒙恬从容不迫地登上街道拐角处默契之极地出现的皇家马车，我暗暗留意：“这个丫头在京师还真他妈的混得开呀！连内廷的马车也可以随便使用呢。”

回头看到恪尽职守的铁血卫在风雪中宛如雪人一般，大手一挥道：“走，兄弟们！跟老子去看看邯郸总馆有什么可以下肚的东西，抵御这见鬼的天气。”“是！大人。”铁血卫轰然应诺中，身上积雪连一丝也没有留下。如果蒙恬之流的高手看到肯定会大吃一惊的，万万想不到穿着普普通通的便衣卫士们竟然无一例外地全部达到精气神内敛外表一丝不漏的练气方面堪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凌晨的邯郸总馆依然保持着外驰内张的戒备森严。身着制式服装的仆人高贵典雅的风度和宫廷礼仪，处处提醒着我们这群来自南疆的土包子，此地绝对是身份和地位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准不能进入的。果然，刚刚走到邯郸总馆的门口就遇到了麻烦。值班的侍卫宫（隶属于礼部直辖的外廷安全机构，专职保护驻外使节和类似于邯郸总馆这样的涉外使馆。）侍卫长拦住了眼前这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而且陪同的侍卫的服饰也同样没有任何标志，使人根本无法辨别。

幸好这个侍卫长比看守城门的削队长要见过一些世面，一搭眼就看出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铁血军人，隐隐透露出磅礴无匹气势雄躯和充满强大无匹的自信眼神还有仿佛可以撕天裂地的粗壮无匹的手脚，哪里都显示出深不可测的实力。于是，他非常客气地请出示证件。孔龙淡淡地点头，队伍最前列的铁血卫淡淡地递过一面腰牌，并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侍卫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立刻示意放行，并且亲自恭恭敬敬地向缓缓通过的整个队伍致敬。

距离侍卫长最近的侍卫刚好看到了那面神秘的腰牌的真面目——栩栩如生的人像下冠以名字和职务，由于夜色迷茫他没有看清楚全貌，但是充满血红色恐怖凄厉无匹的那弯新月却是脑海里怎么都抹不去。而那弯新月旁还用特别装饰着永不磨损梦幻色彩钻石的星星，粗略地数了一下竟然有七颗青白星。不由得想起一次侍卫宫宫主训话时候拿出的类似的腰牌，只是那面腰牌上的浮雕却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而星星也只有寥寥三颗，远没有现在的壮观。但是，它的寓意却是极深的。青龙代表中央军区，星星代表杀敌的数目，青白星：一万人。也就是说只要拥有一颗青白星就等于说是腰牌的拥有者是整个军区乃至整个帝国都稀罕无比的万人敌级别的勇士。侍卫真是看得目瞪口呆，铁血新月代表的是最新成立的南疆军区，而这个穿着怎么看都像是最低级三等男爵的普通侍卫同行，居然拥有者歼敌数目高达七万人的辉煌战绩，那么这辆马车里的被保护的人物就呼之欲出了。

在没有遮遮掩掩必要的情况下，铁血卫云淡风清地亮出南疆代总督镇南公爵的旗号，立刻得到了最妥善的照顾。精明干练的邯郸总馆值班总管寒冰亲自率领着庞大的婢女群，恭恭敬敬地送至早已经安排妥当的王族级的独楼独院——红楼。七层小楼布置得古典朴素庄重威严，简约中透露出设计者大海般浩瀚的胸怀。

我情不自禁地称赞道：“好！”铁血卫们去简单地整理内务，孔龙习惯地消失去联络在京的情报员头目。在我的示意下，艨艟也去巡视红楼的设施，保证安全防御体系的健全。诺大的七楼卧房只剩下我和寒冰。我很难相信达官显贵各国使节云集，内里充满复杂无比的政治黑暗斗争的邯郸总馆总管寒冰居然是一名年轻女子。也就是十九岁左右的样子，好像太年轻了呀！听到我的赞誉寒冰由衷地高兴道：“多谢大公赞誉！”

看着她从心底发出的幸福笑容，晶莹剔透的星眸钻石一般璀璨闪耀，我不想掩饰地微微诧异地道：“难道红楼竟然出于寒小姐的设计？”寒冰淡淡地道：“是冰儿毕业设计的一部分！”我微微点头道：“难得！冒昧地请问其他部分的设计又是什么呢？”寒冰星眸难以掩饰遇到知音的快乐，纯粹当我是同龄朋友地道：“大公可以猜一猜呀？”想必是我的和善亲切平易近人和实在是太年轻的年龄给了寒冰胆量，她好像已经对我很有好感甚至把我当成了知音和朋友。

我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今晚居然可以见到邯郸总馆的总设计师，鄙人柳轻侯重新见过寒小姐。”寒冰听完嫣然一笑摇头道：“不不，冰儿只是参与了三成设计，总设计师另有高人！”关于建筑园林设计由于原蒙府紫气东来阁和碎星渊要塞都是出自历代名家之手，倾注心血予边防的我自有一番独到的见解，由于哥舒嫩残涉猎极为广泛甚至曾经遍及海外的所有岛国，因此对建筑的随便几句评价都是警句，平添了我不少知识。使我可以和魔舞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进行初步交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七章 沉浮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言谈中意犹未尽的寒冰蓦然惊觉要为总督安排的午夜盛宴恐怕备妥多时，连忙道：“光顾聊天，大公还未用晚膳吧？”我微笑道：“深夜打扰，柳某深感内疚。愿自罚三杯！”寒冰淡淡地叹气道：“大公，都是这么邀请女孩子进餐的吗？让冰儿根本无法拒绝呢！”我闻言忍俊不住道：“谢谢寒小姐赏光！”眼下当然是默认下来。寒冰微微无奈却又欣喜无比。

本来礼部派驻邯郸总馆的一共有三十六位值班总管，每四个时辰一班。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外族使节和国内的王公大臣倒也是非常悠闲的职位。今日恰好是寒冰当职凌晨段，本以为只要睡到天明就算交差，岂料半夜被值班人员叫醒，来见本年度最神秘最可怕的军方第一号传奇人物“帝国铁壁”柳轻侯。而且据说此人也是风云帝国崛起最迅速年龄最年轻的元帅/总督/一等公爵，战功之显赫二百七十五年来唯有现在镇守北方可汗府的夏侯一贯可以抗衡。但是仅仅战术的运用和敌对力量的强弱来看柳轻侯的表现，唯有鬼神莫测才足以形容万一，堪称当世以少胜多战役的经典之战的首创者，在南疆树立了“不败神话”，在南疆各族人民的心目中威望之高不作第二人想。

但是站在眼前的年轻人丝毫让人联想不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无敌统帅，倒似乎象是随处可见的刚刚从学院毕业的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学子。没有摆出任何架子和和气气亲亲切切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和危险的感觉，反倒似乎应该受到最严密保护的初出茅庐的少年。

寒冰甚至担心在这诡秘狡诈心狠手辣的帝都庙堂，象他这样的雏儿究竟可以存在多长时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奇怪可疑的地方，甚至有几处让寒冰惊讶之极。第一，那跟随柳轻侯而来的一小队普通侍卫，真正实力的强横程度，显然从未在任何种族和王公大臣的亲卫队成员里看到过，比起来似乎只有守护尊贵无比陛下，寸步不离的风云卫可以相提并论。第二，.那个自称是小队长硕壮无匹紫色长发紫色眼眸太冷太酷青年；来了就消失英俊无匹银色长发银色眼眸太诡太狡的少年副官，言谈举止间对柳轻侯的崇拜程度简直是超级变态的，就像是信仰神坻一样。虽然仅仅是几个最平常的动作，也可以看出这些人随时可以为柳轻侯舍弃一切从容死亡。

“第三，柳轻侯就像是繁星点点夜空，静谧安宁偏偏嵌入玄之又玄的境界，似乎伸手可及却永远无法掌握。最恐怖的就是身为魔舞学院年度优秀毕业生前十名，经过礼部安全司最严格训练的高级情报官的自己，居然一点也看不透猜不着摸不到柳轻侯的心思。“一个虚空一般不可捉摸的男子。”这是寒冰最后的评语。

宽敞舒适赏心悦目的特级餐厅内，寒冰作陪下我愉快地进餐。寒冰微微疑惑地看着这个平民出身的少年元帅，优雅娴熟洒脱漂亮的仪态，简直让人着迷。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还有这么懂得宫廷礼仪的平民。无疑即使是最严厉的家族训练出的世家子弟，也不过柳轻侯的水准罢了。尽管仍旧是普通之极的衣着，但是体贴的设计传神的剪裁都显示出大家族的内在神韵，当然，如果不是像寒冰这种在常年在礼部行走的官员，恐怕也会无知地轻蔑吧？

我淡淡地问道：“入住的还有哪些同僚呢？”寒冰如数家珍地道：“您是最后到达的。高唐总督卡尔·麦哲伦公爵昨天中午到达，赞布总督铁在烧·土司王今天早上到达，可汗总督夏侯一贯公爵是今天中午到达的。还有中央军区三大元帅是今天晚上刚刚抵达的。”我欣慰地点点头道：“这回有机会一定要向各位前辈请求指点呢！”

寒冰万万没有想到柳轻侯居然会说出这么谦虚的言词，一点没有帝都少年得志后的轻狂，美丽无匹的星眸中也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惊讶无比的神色，暗道：“难怪可以在数百万敌军压境的时候，可以脱颖而出崭露头角，仅看这份修养就知此人城府之深非寻常官僚可以媲美。”

我淡淡地道：“不知关于中央军区的三位元帅阁下的情况可否告知一二，见面时候也好有个底！”寒冰微笑道：“冰儿只是区区小吏对军方的前辈们是不敢妄加评论的。”我也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了。不过深夜讨扰，柳某心中甚是不安，区区薄礼还请笑纳！”说着通过婢女送去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看到婢女手中轻飘飘毫不吃力的样子，寒冰实在想不出这个礼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随随便便接受礼物倒也不是作为礼部安全司高级情报官的风格。

于是，寒冰看也不看道：“冰儿感谢大公的抬举，但是接待贵宾乃是冰儿职责内的应该作为，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也！还请大公收回成命。”我暗道：“好家伙！不愧是魔舞学院和礼部培养出的最优秀高级情报官呀！做事滴水不漏。看来上官世家的实力应该重新估计呀！不过……”

我古井不波地道：“噢？”旁边的艨艟把握时机地插嘴道：“寒小姐，还请你接受敝上的礼物，推辞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莫非寒小姐认为敝上送出的礼物还会收回吗？”云淡风清的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寒冰的所有退路，潜台词就是你是看不起我们南疆喽？那么恐怕只有用鲜血和生命来洗清这种耻辱。寒冰总算认识到眼前的少年高官的深沉威严一面，连忙道：“冰儿谢过大公厚爱！”

晚宴在无关痛痒的闲聊中平淡地结束。回到红楼我看早朝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连忙梳洗穿戴由邯郸总馆委派来的特级化妆师迅速地调适出最适合面圣的衣着打扮，然后平静地跨坐上早就等候多时的皇室专用特级马车，直奔午朝门。随队的数十名铁血卫全身连带马匹全都覆盖在三层沉重厚实重装甲下，甚至连人和战马的眼睛也都保护在网状铁闸後面，每个人宛如一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普通的箭矢和兵器甚至无法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得胜钩鸟翅环上还毫不掩饰地挂着犀利无匹的超重超长的“混沌钢戟”，腰间斜斜插着“裂阳”刀，端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不过在极度重视轻骑兵千里奔袭神出鬼没地用兵传统的风云帝国，这种夸张的炫耀方式只会招惹军方资深将领的讥讽嘲笑罢了，绝对不会有人重视，这种以绝对完美防御和绝对白痴移动攻击，同样扬名于深蓝大陆的矛盾兵种。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理想兵种。无论哪个指挥官也不会将自己的军队，送到铁血亲卫队的包围圈中等待围歼的。

孔龙叹了口气道：“主公，此举恐怕会惹来严重后果呀！军部的那帮老家伙恐怕会强烈抨击我们的无能。毕竟那会将南疆平定战的影响抵销很多，以后工作怎么做呢？是否表现的太夸张过分了？”我微笑道：“无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关键时刻，被轻视总比被重视好得多！毕竟我们爬升的速度太快了。拥有戏剧性的效果，如果可以引发表面上被强烈牵制的结局，对南疆的发展只有天大的好处。同时陛下那里也会少忌讳我们一点！怕就怕那个老狐狸不上当啊！不过，这也应该是他的计划之一吧！我们是他的一招暗棋，太早暴露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他会配合的。”接下来孔龙淡淡地递过来一打厚厚的卷宗，全部是关于中央军区的三大元帅和帝都四门城防军统领——东南西北四督的资料。

我首先拿过四督的资料看了看，除了南督钟律钟炭父子印象深刻之外，其他人没有任何的接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要数帝都城防军总司令东督东方文明，他也是帝都管辖权限最庞大的城防长官，是军方少壮实力派代表人物之一。辖下分管四门的全部防御工事，即使是南西北三督也要听他的号令行事。如果，入城的时候我们招惹的是这个家伙，恐怕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幸好对方只是宪兵队的巡逻队而已。

帝国建立最初依靠的是地方豪强的庞大势力最后盾，因此后遗症就是那些地方豪强的后代陆陆续续地逐渐演变成帝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贵族阶层，其中最受万众瞩目的当然就是堪称风云帝国中流砥柱的苏、慕容、独孤、上官四大家族。不过，却不表明其他家族就毫无称道之处，或者全部都是庸才废物。

在帝国黑暗漫长的政治斗争中始终没有脱离舞台的还有一些大家族，当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厚积薄发脱颖而出。东督东方文明恰好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作为帝国七大世家之首东方世家的长公子，魔舞学院蝉联年度优秀毕业生总成绩排行榜第一名长达五年，中央军区硕果仅存的最年轻侍元帅，如果不是柳轻侯的横空出世，他或许就是风云帝国最年轻的侍元帅，帝都中央军区新生代五大高手之首，诸多殊荣都落在东方文明的头上。他的名字被当之无愧地选入由深蓝大陆剑士公会评选的，深蓝风云榜帝都十大杰出青年高手的行列。

吏部相苏晚灯、军部相独孤阔海、刑部相艾愁飞、礼部相上官秋离、工部相慕容无忧、户部相东方惜羽。显赫如当朝六相之一，分掌整座帝国六分之一权力的东方世家，争取到管辖帝国心脏的全部城防，也可知道皇室对东方世家的信任。究其原因之一就是东方世家历代名将辈出且忠心耿耿传统优良无比。

孔龙忽然看到了主公深沉威严的虎目里射出犹如实质的杀机，眼睛一溜刚好看到关于东方文明报告，最后轻描淡写地写道：“据查东方世家与慕容世家有准备联姻的征兆，对象正是东方文明和慕容无忧。表现为东方文明对慕容无忧的爱慕公开和私下毫不掩饰帝都街知巷闻。”

良久，我才淡淡地道：“不惜任何代价调查东方文明和慕容无忧的一切情报。”孔龙还是第一次听到主公如此明确地表示出重视某个人的情报，情况实属罕见。接着柳轻侯对其余三位都督和三大元帅提出了若干个尚需继续挖掘的问题后，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待另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的开始。窗外已经可以看到午朝门两边高高耸立的巨型防御塔楼了。

帝都地理位置极其优越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位于深蓝大陆北部中心地带，比邻横亘南北的顿河，背靠贯彻大陆公路，是风云帝国当之无愧的军事、经济、政治、文化的发源地与中心地。经过近千年的历代秦氏皇族的刻意经营，形成了当今深蓝大陆第一大都市的美誉。

它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历史条件决定了它的发展方向与现状。尽管帝国进行了凭借军功分疆裂土制度导致了帝国大大小小诸侯的拥兵自重和某种程度上的自治，但是依靠占据帝国三分之二以上的大贵族的支持，并且皇室掌握二分之一最精锐部队的雄厚实力，任何人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扯旗造反，但是明争暗斗却从来没有停歇片刻。而每年的年会无疑就是势力重整的最佳时机，各个大大小小的诸侯都要趁此良机进帝都公干。也就是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各大集团的周围。而此时此刻当然也就是表示对四大家族的亲密度。

帝都的防御要塞职能除了地域的限制之外，任何方面都要超越碎星渊要塞。高空俯瞰帝都宛如穿着重重叠叠厚厚实实装甲的庞然大物，绝对没有任何一丝破绽存在。从外城的城墙——内城的城墙——宫城的城墙——皇城的城墙，单单四城一城套一城的格局就够谋杀掉最杰出的军事家所有脑细胞有余。

而号称聚集帝国四成以上财富的商人联合会、帝国的骄傲骑士公会、剑士公会、享誉大陆的四大学院之中就有魔舞学院（大陆排名第二）、天翔学院（大陆排名第三，恺撒帝国都城拥有排名第一断狱学院和排名第四的九幽学院，每四年夏季学院之间就会举行一次由八大商会联合筹办的学院排名赛，由四大学院各派遣最优秀选手若干名参加，奖金极其丰厚。同时这也决定了学院当年的毕业生就业率高低。）；帝都也是帝国军种最繁复的都市，镇守外城的叫督军，镇守内城的叫禁军，镇守宫城的叫御林军，镇守皇城的叫皇家骑士团。

我面容波澜不惊地看着，午朝门口巡视的雄伟彪悍的皇家骑士团官兵，和巨型防御箭塔藏匿着的数百名第一流神射手，从容地吩咐孔龙、艨艟等待我回来，然后继续乘坐马车驶入威严浩瀚的皇城。马车清脆的蹄声敲响了沉寂的宫墙引来深远的回音。我透过低垂的窗帘稍稍露出的缝隙窥视着千年沧桑的内廷。

在清晨的第一丝曙光中，皇城宛如刚刚苏醒的高贵雍容的贵妇人掀起了面纱的一线，让我窥探到无限美妙的容颜之万一。此刻，我蓦然有一丝明悟。秦颐虽然拥有了整个天下，但是他失去了更多更加珍贵的东西，譬如说自由。

马车停靠在清华门，我换乘了八人抬的墨绿色皇家软轿。这时我才第一次发现同样准备早朝的同僚，但是肃静无比的气氛使得人们谁都不想交谈。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人。过了好久，软轿才在金銮殿旁的朝房门前停下，走出软轿的我忍不住暗暗叹气，随着大伙走入朝房。尽管没有四处观看，但是我还是知道了几乎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

上次见面时，还是一名要塞指挥官和侍元帅的三等子爵，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同样的年轻人却已经是帝国四大诸侯之一，主管帝国塔卡玛干地区全部军政要事，也是打破二百七十五年来从无胜迹的沉默战争的第一人，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全歼恺撒帝国北部最精锐部队七十万，直逼波赛冬要塞。

我含笑着和这群笨蛋们寒暄，目光却集中在帝国权力的核心六相身上，无疑这一小群人才是左右帝国命运的灵魂人物。由于礼貌关系我率先向熟识的苏晚灯施礼，不管怎么说他对我的提携是有目共睹的，而我无论是格杀呼延驭龙还是之前的金殿保举，我都无法不承认自己的表现绝对属于苏氏家族利益集团，至少表面上如此。而且，我也必须伪装下去。秦颐当然不希望我在还没有扎牢根基羽翼未丰的时候暴露出来，被各大家族联手铲除。

“轻侯，参见苏相！”我恭恭敬敬地向苏晚灯施礼。苏晚灯非常欣赏却及时制止了我，他淡淡地道：“柳公莫要客气，你我官爵相等这礼苏某可是受不起呀！”六相的爵位也只是一等公爵而已，帝国内部迄今为止只有两位王爷，一位就是风云舰队总指挥皇叔秦腾，另一位就是赞布府世袭土司王铁在烧。即使是帝国双壁之夏侯一贯也未称王。其余的公爵还有元帅衔各位军方大佬。我稍微尴尬地看着苏晚灯。他淡淡地道：“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吧！”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位精神矍铄老者。他腰板挺拔如标枪一般，严肃刻板冷漠的脸上始终那么镇定，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动容一般。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墨绿色制式军装，没有任何表示军衔的东西，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被人就应该认识他似的。那股充满信心高傲无比的态度和晗下飘飘若仙五绺长髯，形成风格独特的魅力。

“这个老家伙真酷啊！年轻的时候，骗了不少小妞吧！”苏晚灯语气之中也完全收敛了随意带着几分庄重地道：“这位就是国老大善前辈。”我连忙施礼心中万分震惊，想不到眼前的老者居然就是号称帝国军方第一元老，帝国十大元帅之首，帝国千万士兵的精神领袖大善勿血。根据龙克缍收集的情报，这个老家伙乃是苏氏家族最可靠的盟友，因为苏晚灯的姐姐当年帝都第一美女苏小婉就是不顾家族的全力反对，嫁给了这个当时默默无闻的总参谋部低级军官。

之后的事情就是那个别人都看不起的大善勿血在其后的70年宦海沉浮中几乎彻底主宰了军方一切要务，辅助刚登基的秦颐迅速铲除了所有内忧外患，其变魔术一般的雷霆手段，直接导致苏小婉的父亲在内的一整届老家伙的下台，苏晚灯和以苏晚灯为首的苏氏家族的毅然崛起。即使是今时今日已经退休的他，随随便便咳嗽一声，帝国军方也要重感冒的。据说无论是桀骜不驯的隆美尔，还是刚直不阿的赫连铁树，或者运筹帷幄决胜万里的夏侯一贯，莫不对大善勿血存有三分敬畏。

“轻侯，见过国老！”我还是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安。没想到大善勿血的反应却是波澜不惊地说道：“嗯，不错！”然后就闭目养神去了。我愕然站在当地。苏晚灯古井不波的凤眸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想不到从不称赞别人的姐夫居然对柳轻侯如此推崇。要知道即使是击溃异族千万联军的夏侯一贯，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半个字也欠奉啊！

为了迅速地转移尴尬的局面，苏晚灯引见第二个人给我，却是我朝思暮想的宝贝慕容无忧。阔别经年，她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要说有那么就是比清纯还清纯比艳丽还艳丽的面容上，那双清澈无匹清醒无匹清冷无匹的半月状星眸更自信更冷静更镇定更深沉。穿着工部相的威严朝服，慕容无忧宛如遗世孤立仿佛不关心任何事情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子。

苏晚灯淡淡地介绍道：“这位是工部相慕容小姐。”我微微诧异苏晚灯介绍慕容无忧给我的企图何在，慕容无忧已经开口，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淡淡地道：“听闻恺撒帝国悬赏一千万金币和三千里封邑万户侯，誓不罢休地要取得柳兄项上人头，不知柳兄作何感想？”我心中感激万分，她恰恰是提醒我帝都危机四伏慕容世家会全力支持我。偏偏局外人听来的涵义却似乎是慕容无忧由于和东方文明的亲密关系，要给我一个难堪。

因为此刻那个不要脸的东方文明要死不活地站在慕容无忧身边眼神也在警惕地打量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除了陛下之外，谁都不看在眼里不稍假辞色的慕容无忧突然显示出对我的强烈挑衅。当然，此中也包括了慕容无忧对我一年来没有任何表示的愤慨，不过表现仅仅是情人之间的撒娇而已。东方文明却似乎理解到了什么喜上眉梢。

慕容无忧的声音不大，但是本来就偷偷关注着慕容无忧一举一动的人多如牛毛，这句话在刹那间使容纳数百人的大厅静如坟墓，所有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我。其中包括幸灾乐祸的独孤阔海、讳莫如深的上官秋离、居心叵测的苏晚灯、冷眼旁观的艾愁飞、微皱眉头的东方惜羽（东方文明的父亲），连闭目养神的大善勿血也微微睁开了眼睛。所有人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因为不熟悉所以这个回答，绝对是观察我的良机。混迹了一辈子官场的官僚们，往往根据只言片语，甚至是一个眼神都可以了解到重要无比的讯息。现在就看我柳轻侯的啦！

“多谢慕容小姐关心！”我恭恭敬敬地施礼后顿了顿才道：“轻侯以为恺撒帝国如此作为，实在是有辱断狱·路西法当年的赫赫威名，即使当作亡国前兆也丝毫不算过分吧？”百官哗然，如果我不是南疆代总督，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十大元帅之一，镇南公柳轻侯，一名刚刚挫败数百万恺撒帝国最精锐士兵的英雄，势必遭到无数臭鸡蛋的袭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八章 搜狐

我丝毫不理鼓噪嘟囔的声音，淡淡地继续道：“试想只是以宵小之辈的谋杀来打击敌方将领，而不是军事上的胜利来摧毁，岂不足够说明敌军的胆寒吗？唉！可惜盗贼联军的袭击使得我们失去了一举攻略波赛冬要塞的最佳时机，轻侯痛不欲生啊！”听着我侃侃而谈南疆战事熟悉我如、邹文远、雷笑、梁太平等人都暗暗皱眉，这等轻狂浮躁不可一世的性格可不是柳轻侯的风格呀！不知道这个家伙是真的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呢，还是另有图谋！而绝大部分官员都感叹毕竟是太年轻了，这个傻小子多多碰壁几次就好了，最好是万劫不复，嘿嘿。

慕容无忧倾国倾城的面容波澜不惊，古井不波的眼神怜悯地看着我，仿佛带着几分嘲笑几分讥讽几分不屑，还有一分却是明悟，好像早就知道了我的图谋一般。着中心有灵犀的感觉着实让人感动不已。人群中，我蓦然锁定一名普普通通朴实无华的青年，他端端正正工工整整地穿着制式军装，可是总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领袖群轮的感觉。仿佛灵光乍现，我猜到这个对于我大放厥词不可察觉地点头的青年是谁了——帝国双壁夏侯一贯。除了他还有谁配对我点头？此刻，我蓦然感觉到类似于东方文明之流的浅薄无知妄自尊大，是多么的可笑。

喧哗之中，钟声响起百官纷纷入殿，文东武西根据职位前后站好。我的位置恰好是西侧第二排中间，身前是国老大善勿血、国老王翦（上官秋离的舅舅）、军部相独孤阔海（前三人恰恰就是中央军区的三大元帅，军部元老），左侧是可汗府总督夏侯一贯，右侧是两名陌生气度非凡的中年军人，冷静沉稳的眼神就表露出绝对不是好惹的家伙，按理来说应该是总参谋部负责人吧？根据情报这些人应该都是秦颐安排的保皇派心腹，可惜缺乏实际兵权啊！那三个老家伙可是绝对不会放手掌握了一辈子的兵权后任人宰割。

偷眼看到东方文明居然就站在第四排，心中微微好笑道：“你奶奶的熊！跟老子抢女人，你的功夫还太嫩了一点！”趁着秦颐还没有出现，我偷眼打量站在东侧第二排的慕容无忧，恰好她也波澜不惊地望过来，眼神冲撞在一起化作无数哀怨思念娇嗔爱怜的情绪交织成炽热无比的情网，几乎再也无法分开。幸亏钟声伴随着“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内总管太监刘澜悠长的叫声唤醒了沉迷于情网中的男女。百官跪拜中，我收拾情怀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麻烦。

礼毕，刘澜独有的悠长富有磁性的声音波澜不惊地宣布道：“陛下龙体初愈，故一切议题由老奴代为宣读传送！”我微微惊讶，看到别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才知道这么上朝恐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刘澜平静如死水一般地道：“塔卡玛干府代总督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元帅，镇南公柳轻侯听宣！”我连忙出列走到中央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臣在！”

刘澜淡淡地宣布：“塔卡玛干府代总督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元帅镇南公柳轻侯年少老成为人忠厚，在碎星渊要塞担任指挥官期间识破原东陵府府主呼延驭龙真面目，粉碎其大逆不道的阴谋歼敌八千余；诛杀东陵匪首索尔歼敌十余万；消灭恺撒帝国海因里希率领的一整编集团军百十余万；力挽狂澜独力支撑库勒三大集团军联手攻袭并达到全歼八十余万的辉煌战果；在连续对抗百余万大军狂袭月余后，竟然仍可以一举根除危害南疆多年的匪患再次全歼百四十余万盗贼，月余时间累计直接歼敌总数高达一百四十余万，创本国建国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

“爱卿功在帝国功在社稷功在天下，寡人心中甚慰。。故破格提拔爱卿为三等威武王，塔卡玛干府总督，封邑南疆全境为自治领，打理境内一切军政要事，同时兼任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元帅统辖第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集团军 。望爱卿不辜负寡人殷切厚望，早日攻克波赛冬要塞宣扬我风云帝国威名，痛雪旧恨新仇。闻爱卿乃是前朝将门遗孤，祖辈也为贵族，寡人求贤若渴悯其身世夜半思之潸然泪下，特求宗庙以获通过，赐爱卿皇姓秦，大名南，为寡人御儿。同时，御赐骷髅令牌一面，御酒三杯，东大街七号为三等威武王官邸。钦此！”

“谢父皇隆恩浩荡，秦南万死不足以偿还皇恩！”我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肉麻话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打晕的傻小子，暗暗地却在观察着百官的反映。仿佛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前几排的老家伙一个个脸色僵硬根本看不出喜怒哀乐任何情绪，倒是稍稍靠后几排的青壮年高级将官们跃跃欲试，极受鼓舞。唯独东方文明的眼睛里怨毒之极的光芒一闪而逝，恢复成坦然之色。

我暗道：“他奶奶的熊！你想跟老子斗，就跟你玩到底好了！”同时心中也是思绪百转：“秦颐这招玩得高，实在是高！借着其他各个军区今年没有任何大的功劳之际，突出我的丰功伟业，然后名正言顺地拉拢我成为伪皇室成员，为皇室卖命。说是南疆给我做自治领，实际却是根本就看穿南疆极度贫困，必须依靠中央的补给才可以维持有效的军队规模。而自治却可以利用我，让我自力更生地攻打恺撒帝国。丝毫不担心与我势不两立的恺撒人会收容我叛变。”

“同时，还有风云舰队这颗大钉子牢牢地钉在沿海袍哥洲，随时可以动员百余万人偷袭我领地内的任何一个城市，让我不敢稍微异动监视我。这个游戏摆名了要牢牢控制住我，让我卖命。哪天不顺眼了，不是死在自己人的暗箭，就是死在恺撒人的明枪之下。秦颐呀，秦颐，你可是太狠了点！这个游戏这么有趣，我怎么舍得不陪你玩下去呢？”

虽然看不见秦颐做什么，但是绝对可以想象得到这老狐狸肯定是盘算着我中计的傻样心里乐开了花。不过，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希望呢？政治军事斗争可是风起云涌变化莫测的事物，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游戏的结局，那么你就错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还有无数的惊喜在等待着你呢！

到殿下迅速换完衣服，我重新登上了金銮殿。头戴高高的镶嵌九九八十一颗象征着英勇无敌的声誉青白色完美钻石的紫金王冠，身穿镌刻着栩栩如生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的紫蟒战袍，腰缠镶嵌着双龙夺珠图腾的玉带（两条龙都是玉带内嵌的最高自然工艺，最希罕的是那颗珠乃是足有鹅蛋大小的鲜红色宝石，为人间极品。）挂着一面完美无缺毫无瑕疵水晶骷髅令牌，牌面上张牙舞爪地内嵌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八个蝇头小楷，那是专门给战功显赫惊天动地的特级将领的标志性奖赏，迄今为止本朝一共只发放过三面，国老大善勿血一面、夏侯一贯一面、柳轻侯一面，乃是帝国宫廷对军人最高奖赏，任何一名帝国军人皆视此项奖励为军人的最高荣耀，脚蹬厚底官靴黝黑锃亮光可照人。

换完这身装束，金銮殿安静了足足三分钟，人们屏息以待。谁也没想到此刻柳轻侯焕然一新宛如变成了另一个人，古拙雄奇的面容波澜不惊，深邃无比鬼神难测的眼神古井不波，俊伟傲岸身材高山仰止一般岿然屹立，整个人仿佛充满强大无匹磅礴气势，一股睥睨天下谁敢争锋的气质一闪而逝，在没有任何人醒悟前换回招牌式轻狂浮躁面容，简直狂上天了似的。走过去和御赐座位的赞布府总督土司王铁在烧并肩坐在最靠近皇帝御座的二十七阶白玉梯下，终于不用辛辛苦苦站立了。

这是已经流传了千年的规矩，据说是太祖秦魔舞定下的规矩，最初有座阶级是他起义时候的结拜兄弟们，个个裂土封王。结果迄今为止那些开国元勋们的后代在历次的政治斗争和战争中牺牲没落消失了，唯一仅剩的一个就是当年西疆第一高手赞布部族联盟领袖铁木真的后裔，鉴于西疆民风太过强悍外族根本无法领袖，太祖规定赞布府历代总督必须由赞布人担任，而且必须是铁木真的后代。

每一位风云帝国的皇帝，必须娶一位赞布部族铁木真的后裔为后为妃，同时必须与铁木真的男性后裔结为哈达（异姓兄弟）世代友好，同时将皇室一位公主嫁给铁木真的后裔为妻（铁在烧的妻子则是八女儿秦怡公主）。这种简单有效的姻亲关系保证了疆土最大的安全性。

对于卡尔·麦哲伦（他的妻子是五女儿秦琼公主）的家族、夏侯一贯是一样的（夏侯一贯的妻子恰好是秦颐的三女儿秦脂公主。）。我微微颤栗暗道：“这个老狐狸不会把年纪才不到六岁最宠爱的九公主秦无双也嫁给老子吧？那至少要等到十年之后，而你那时是否还在人世还有待磋商，而十年时间会出现什么变化也是难说的，所以把我收为干儿子总算逃过一劫。”

转念一想：“秦魔舞那个死鬼真是有一套，把风云帝国所有可能的危机源泉大贵族们全部用血缘关系套牢在一起变成一家人，不管怎么折腾都是姓秦的人当皇帝，嘿，够狠！”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刘澜的声音再度要死不活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来：“新年佳节来临之际，寡人决定召开盛大的舞会，庆祝碎星渊大捷。并于次日开始举行为期七天的帝国少年组排名总决赛和青年组排名总决赛。具体详情参阅礼部印刷的《总决赛必读守则》。鉴于激励我国青年奋发上进的目的，除特殊事由必须得到寡人亲自批准才有假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寡人将亲临赛场观看。比赛地点定在帝国竞技场。”我暗暗咋舌：“老狐狸这一招绝对够狠，将所有人圈在赛场固定席位，就可以做很多平常无法做不方便做的事情了吧？”

接下来是漫长无聊的四大总督述职过程，一直搞到接近午休才结束。秦颐或许是没有抓住要领或许是准备搞什么阴谋（我现在怀疑这个老狐狸放个屁，都可能让人十年后毒发身亡），居然来个龙心大悦在金銮偏殿赏赐御食大宴群臣，自己却借口身体不适休息去了。我暗暗警惕：“这个老混蛋不是想把我们全部毒死吧？”想到这里不由得自己傻笑起来：“如果这里死个要人了，恐怕整个帝国都会翻个底朝天吧？要知道小小偏殿里聚集的乃是帝国上层的全部精英，主宰着帝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人文……所有事业。任何一个人的背后都是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啊！”

吃着寻常百姓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品尝到的珍馐美食和百年醇酿，我的心思却全部放在吃上。“想趁此机会窃听秘密这招，对我是绝对不管用的。嘿嘿，老子吃饱先！”心里打定了主意，本打算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偏偏麻烦还是找上了门。铁在烧笑嘻嘻地端着酒杯走过来，径直坐到我旁边。一挥手，两个宫女将他的宴席撤掉后，摆上了一壶极品龙井茶和数盘我根本没有见过的古怪甜点与稀罕水果。我打量着铁在烧暗道：“你这个死胖子找我又有什么事情呢？”

铁在烧年纪不大，也就大我三四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可体重却足足有我的两倍不止，被满脸的肥肉挤成两条细长缝隙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脖子都是肥嘟嘟的，头发稀疏眉毛极淡巨大的鹰勾鼻子占据脸部绝大部分地方，樱桃小口，满口贝齿却是晶莹剔透完美无缺。他长得很滑稽、很好笑，尤其是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亮晶晶璀璨绚丽的银色眼镜，只有吃饭的时候摘下来。现在当然又戴了上去。身上永远穿着赞布部族独特的民族服装，原料是大雪山珍贵无比的冰蚕丝，圣洁润滑冬暖夏凉纤尘不染水火不侵，据说这是赞布部族酋长必须遵守的民族习惯，象征着尊贵无比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惜我却丝毫不感到可笑，只是感到恐怖可怕。若非老狐狸秦颐每一步都把我算到绝境，将我对任何人的轻视一律否决掉，我断然不会用“锁魂”探测铁在烧，更加不会探测到他体内蕴藏着比捷那古烈·海更加恐怖可怕的能量波动，那种深蓝色光晕梦幻一般美丽偏偏象征的却是密宗大手印第十一层境界。

密宗大手印每一层威力的差距不是可以用数字递进式算得出来的，而是几何式跳跃增长。尤其是越到后来，领悟参透每一层的时间即使以百年计也不为过。所以，在生命有限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达到《四大皆凶诛神杀佛》黑衣喇嘛密宗大手印第十三层境界。除了原创作者赞布·雅活佛，可是今天我却发现铁在烧比传说中松赞干布活佛还要早至少七年时间晋升第十一层境界。

他在武学上的成就根本只能以深不可测来形容，好像丝毫不亚于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秋离、东方惜羽、慕容神工等原六部相。这个推论使我沮丧：“或者干掉费心才会刺激我达到中级黑骑士的水平吧？细算体内尚有海孤舟留下的封印，一道比一道艰难、艰巨、艰苦、艰辛。路好漫长啊！”

铁在烧昵昵喃喃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帝国铁壁和纨绔子弟能否交个朋友呢？”那有趣的样子实在让我哭笑不得的同时不得不承认，铁在烧的办法虽然简陋笨拙，却非常直接简单迅速有效。我仿佛什么也没有说，却以只有铁在烧听得到声音迅速交谈起来：“你想和我交朋友？”铁在烧笑眯眯地道：“为什么不呢？”我微笑道：“荣幸之至！当然前提是你要介绍赞布美丽的姑娘，给我认识先！”铁在烧捧腹大笑道：“没问题。不过，听说南疆的美女也是帝国一流水准，互相交换才不吃亏呀！”我感叹着可怜的秦颐，帝国西南两大总督居然全部是好色之徒。

“你到帝都玩过没有？”铁在烧神神秘秘地问道。我诚实地点头道：“昨夜去过楚馆。”铁在烧微露不屑地道：“你才来帝都吧？”我惭愧地点头：“是！请铁老大多多指点。”铁在烧莞尔一笑：“多多是不可以的，那可是用钱和时间铺出来的，全告诉你我可太吃亏了。不过稍稍指点一下还是没有问题。”我猴急道：“老铁，最多我买单请你几次好了。再不说客就不是朋友了！”

铁在烧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笑嘻嘻地道：“你不怕那位大美人吃醋？”我毫不掩饰惊讶神情：“铁兄从何得知？”心中却立刻盘算出可能出现的破绽，一定是朝拜时候他正好看着慕容无忧所以发现了我。铁在烧淡淡地道：“作为探花高手这点算什么呀！”我也淡淡地道：“每次我只是陪着朋友才去的，逢场作戏恐怕根本瞒不过慕容世家的密探。只要我爱她不变，似乎也不介意。”铁在烧叹了口气道：“你好幸福！我老婆秦怡却是个大醋缸。可以装下通天河的那种。幸好她怀孕了就要临盆，不然还真是看得死死的一点偷腥的机会也没有。说什么也要跟着来，说是要回娘家，其实是来监视我。”我同情地道：“你好可怜！”

铁在烧甩甩头，似乎要将烦恼甩掉的样子，忽然问道：“你觉得楚馆的小妞如何？”我不置可否地道：“每次去青楼的运气都好差，还没试过呢！”铁在烧脸色古怪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和我遇到的情况一样，是不是关键时刻总是功亏一篑。不是刺客出现就是姑娘病倒？总之都是意外事故频繁？”

我再次诧异地道：“莫非是独孤世家的人搞鬼？”铁在烧苦笑摇头道：“独孤世家的人不是小气鬼就是老色魔，这种人开的青楼还能高明到哪里去？要去就找个最好玩的地方！你听说过《翡冷翠》没有？”我疑惑道：“翡冷翠好像是翡翠中的极品跟小姐由什么关系？”铁在烧毫不客气地笑骂：“老土，翡冷翠是极品翡翠没错。不过，在帝都一提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绝对不会误会其含义的。翡冷翠名副其实绝无虚传是帝国第一青楼，而且是数百年的老字号只此一家绝无分店。”

我心中一动波澜不惊地问道：“不知老板是谁？”铁在烧搔搔头困惑地道：“虽然没有留心，但是看家护院的那帮角色似乎武功都不太低，个中也有三五个高手。看样子似乎在帝都非常有势力，却又不完全象是官府中人那样官僚气息严重得要命。”我眼睛一亮，铁在烧似乎也抓到了什么灵感，异口同声地道：“横空飞来阁！”

铁在烧惊讶地看着我道：“想不到你也看穿了内幕！”我淡淡地道：“其实你也一样不喜欢被老狐狸摆布不是吗？”铁在烧这才完全信任我，因为称呼秦颐为老狐狸，按宪法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他叹了口气道：“跟你这种聪明人说话真的太轻松！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横空飞来阁的臭小子们监视？”我心中蓦然兴起同病相怜的想法：“很简单！你看今天老狐狸这样对我机关算尽的丑恶嘴脸，就绝对不会放过你啦！只是没想到除了隆美尔外，横空飞来阁的人还勾结了捷那古烈·海。”

铁在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看来我也低估了你的本事，居然捷那古烈·海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什么？”我笑嘻嘻地道：“老铁，不要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在你和我结盟联手对抗双方面临的危机是他解除之前，不是敌对的。”铁在烧也笑眯眯地道：“没错！至少大美人的援助才是你真正可以以弱胜强的关键吧？”

我由衷地赞叹铁在烧的急智：“老铁，你现在的困难在于，外部无法合理合法地解决隆美尔，内部无法铲除钉子似的捷那古烈·海。”铁在烧淡淡地点头：“你的困难却是，外部困难太大要对抗恺撒帝国的疯狂报复和秦腾周密的监视！还有糟糕的被破坏多年的经济状况。”我淡淡地摇头道：“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秦腾和轩辕天之痕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恺撒帝国鉴于损失惨重，一两年内轻易也不敢出兵犯境。南疆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铁在烧笑嘻嘻地看着我：“隆美尔始终陷在拉锯战里不能自拔，捷那古烈·海家族在萨拉虽然势力不小，不过也就是不小而已，离大还差很远呢！”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道：“但是，我们还是需要彼此的帮助。在各个领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尤其是现在的任务很关键！”铁在烧伸了个懒腰，这个人仿佛蜕变成另一个人，宛如哈巴狗蓦然蜕变成百战雄狮一般神奇：“老狐狸不死，你我早晚要被玩死。所以，不如联手做掉他的好！”说完早就恢复原状。“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谁也没有想到在新年前三天的午宴上，初次相识的铁在烧和柳轻侯从女人谈到生存，从敌人谈到发展，在短短的品茶时间里开始了长达一生的珍贵战斗友情，而始作俑者老狐狸秦颐绝对想不到，两个同样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青年枭雄，不但结成了比朋友还要牢靠的利益同盟，更关键的一点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胆大包天不管天高地厚的两大青年枭雄，从此开始了摇撼整个帝国根基社稷的大动作。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两个还在品茶吃糕点啃水果聊女人，色咪咪的大尾巴狼而已，“真是讨厌的嘴脸！不过却是经典钻石王老五啊！”负责伺候二人的宫女感慨万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卷 挣扎 第九章 兄弟

慕容无忧优雅无匹地端起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夜光杯，轻启诱人朱唇轻柔地饮进小口葡萄酒，宛如半透明的欺霜赛雪容颜比惊艳更惊艳地透出一丝淡淡的嫣红，看得偷偷窥视她的官员们个个目瞪口呆垂涎三尺。包括老奸巨猾的其他家族的族长们在内都有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比之任何武功都厉害万倍。

东方文明火冒三丈却不能发作，他早把慕容无忧定为自己的女人，并施展出所有追逐少女的手段企图得手，甚至劝说父亲东方惜羽不惜动用家族的力量，向慕容世家前家长慕容神工为首的元老院提亲，但是结局却是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一向不问政事保持中立似乎软弱可欺的慕容世家，态度强硬地拒绝了提亲不说，直接警告东方世家的使者，如果以后任何人以任何名义纠缠不休的话，将被慕容世家视为不受欢迎的人受到严厉制裁。同时，慕容无忧放出风声：“我的夫婿必须强我百倍，若非如此无忧甘愿终身孤单一人度过！”这是慕容无忧首次提出择偶的条件，但是有识之士同时指出此等苛刻的条件无疑就是拒绝了任何方面的可能性。

试想一下，慕容无忧乃是帝国四大家族——慕容世家族长世袭一等公爵；帝国六部相之工部相掌管天下军工建设官居极品；全大陆排名第二魔舞学院公认的天才美少女。六岁就设计出风靡大陆迄今畅销不衰的《风魔》系列武器装备，十二岁起就担任帝国研究院副院长首席研究员，十八岁接任父慕容神工工部相相位和慕容世家族长大位，同年被评选为帝都三大美女，帝国风云榜十大杰出青年。要强她百倍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好了。

其实，帝都青年才俊无不以苏小桥、秦明月、慕容无忧、费夜为心中偶像，好事者还勾勒出男人最高境界莫过于可以拥有“小桥明月无忧夜”帝国四大美女的垂青。其中苏小桥是苏晚灯的三小姐；秦明月是秦颐的七公主；慕容无忧是慕容神工的二小姐；费夜是费心唯一女儿（费无极的嫡亲姐姐）。

更令人欢心鼓舞的是四大美女情同姐妹曾于某日欢聚一堂时候做下约定，按照慕容无忧誓言照本宣科公布出去都准备嫁给强过她们百倍的男子。结果是掀起帝国文武兼修的飓风影响迄今只是越演越烈毫无休止的态势，据礼部情报司统计自美女宣言公布的五年里，全国主动报名参加学院的学生人满为患，各类补习班层出不穷，而在校学生刻苦学习的精神超过历史是任何年度，高手层出不穷。有志之士奔走相告风云帝国再次崛起的日子不远了。

即使抛开家世、才情、官爵、容貌、智慧不谈，仅仅是帝国最看重、男儿们最引以为傲武学造诣来说，也少有人敢于挑战。谁敢拿生命开玩笑啊？“小桥明月无忧夜”哪个不是帝国风云榜十大杰出青年高手？当初决定参加帝国元老院院长吴起号召举办的《帝国青年排名总决赛》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以为然认为女孩子怎能比男孩子更加优秀，那不是在淘汰赛就可以排除吗？

结果，四大美女给观众留下了深刻无比的印象，更是给那些瞧不起女孩子的大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振聋发聩。她们轻轻松松就进入总决赛，全部位列十大杰出青年。根据当时兼任权威评论家现场解说的吴起的评价就是：“天啊！那不是女神雅典娜来到降临人间吗？”众所周知雅典娜女神是深蓝大陆人民信奉的最崇高女神，拥有无人能及的智慧和武力。不过，某些得悉内幕的官员却深知四大美女全部是魔舞天翔两大学院毕业的年度最优秀毕业生，加上家族武学源远流长经历千年奠基千锤百炼去芜存菁下，超出同龄人一大截距离是丝毫不意外的事情。

慕容无忧眉头微皱暗暗咒骂：“小混蛋！光顾和那个小肥猪聊天，连本小姐也敢不理不睬呆会要你好看！”说完蓦然警觉有超一流高手靠近，定睛一看却是熟人。一名闲雅如仙淡泊恬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素衣女子，正是帝都美女之冠苏小桥。她是让人如饮仙泉玉露兴不起任何尘世杂念的女子，甚至混世魔王盖世暴君转世似的秦大见到她都言听计从俯首帖耳，堪称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导致苏小桥虽然没有任何官爵影响力之大却是让诸位大佬都望尘莫及的，她还是关山月·斯坦利收容的本朝第一位女弟子。

跟在苏小桥身后的是一名桀骜不驯铁骨铮铮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傲慢青年。慕容无忧淡淡地施礼道：“无忧参见大殿下！”秦大点头道：“是小桥要来找你，我负责带她进来！你们要聊聊的话，可以用我的‘翰天居’！”说完就走了，根本不理会一路问安的高官，甚至连点头也不屑一般。

慕容无忧莞尔一笑道：“苏姐姐，看来他越来越听你的话了？”苏小桥云淡风轻地道：“明月已经帮你问过，陛下身体不适，所以下午的朝会临时取消了，夜儿也进了宫。”慕容无忧小女孩似的雀跃欣喜无限地道：“不是说她要后天才能回来吗？”苏小桥仿佛早就意料到了慕容无忧的反映似的微笑道：“我说二小姐，这里是金銮偏殿庙堂朝议的所在，你是位居极品的朝廷大员，请注意形象。”

慕容无忧恢复一贯的冷静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到无忧诀终于有对手才有点兴奋罢了！谁让你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让人根本无法对你产生动武的嗔念。明月那丫头却宁愿缠着三殿下下棋，也不会和我过两招。只有夜儿最好！不知道她的‘长空神指’练到第几招了！真是让人期待！”苏小桥淡淡地道：“走吧！”慕容无忧点头，回身向工部侍郎卓绝淡淡地吩咐几句匆匆离去。

当我看到帝国第一美女苏小桥的时候，心脏仿佛支离破碎成无数块，慨叹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美女。平心而论，慕容无忧已经是极品美女堪称完美无缺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可是苏小桥的美丽却似乎是每个男人的初恋情人一般拥有势不可挡的魔幻魅力，是男人最终幻想。尽管姿色如春兰秋菊各具特色并驾齐驱，但是慕容无忧是没有男人不喜欢，而苏小桥却是连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的魅力所感染。不过，我的一向以自制力强大无匹自诩，即使是苏小桥也只能让我在一刹那发呆，顷刻间恢复波澜不惊的面容，古井不波的眼神。回头时恰好看到铁在烧的眼神刚刚望过来，尽管看不到晶莹剔透璀璨绚丽的银色镜片下的眼神，但是，无疑惊艳的震撼绝对不会亚于我。

铁在烧苦笑道：“唉！现在我想到也许今生都无法得到她，忽然廖无生趣什么都不想做了。小柳，我好像坠入情网之中了。”我同病相怜地道：“在此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任何女人左右，现在看来范围应该不包括苏小桥在内！”同样的苦闷使两颗年轻的心灵第一次零距离贴近，也是二人推心置腹的合作开始。

铁在烧垂头丧气地道：“秦大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和总和小桥在一起？”我摇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秦大似乎根本不在意苏小桥？”铁在烧振作精神脑筋高速转动起来：“或许我们都低估了秦大。谁说只允许我们兄弟扮猪吃老虎，就不允许别人做披着羊皮的狼。嗯，他虽然事事依着苏小桥，但是骨子里的霸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旺盛蓬勃。我敢说秦大的武功绝对不在你我之下，甚至超越那个号称勇冠三军无人能敌的秦九，极有可能是诸皇子中第一高手。”

我蓦然想起一个人，沉静地道：“老铁，千万别忽略一个人，根据我的判断，那个人也许比秦大更加恐怖可怕。”铁在烧凝重地问道：“你说的莫非是秦五？”我点头道：“正是！他应该是‘睥世君’冷笑的关门弟子，预计得到‘孔雀翎’的真传可能性极大！”铁在烧情不自禁失声问道：“什么？消息确实吗？”我郑重地点头道：：“我有九成把握准确无误！”铁在烧毫不掩饰地咬牙切齿道：“他奶奶的熊！终于让老子找到了杀父仇人的下落！老子的老子正是死在冷笑‘孔雀翎’下的。”

我心中狂喜，脸色却绝对平静地道：“需要小弟帮忙请千万不要客气！小弟正好也有点旧帐和费心算算！”铁在烧脸色僵硬地道：“老子曾在老子的老子临终前立下密宗血誓，若不灭掉冷笑的九族，让我子嗣世代男盗女娼，永不超生。”我淡淡地道：“不如让我们兄弟联手在帝都搞他个鸡犬不留血流飘杵好了。”铁在烧重重地点头道：“此时此刻起，你柳轻侯就是我铁在烧生死与共永不背弃的兄弟，活佛作证如违此誓叫我子嗣世代男盗女娼，永不超生。”我诚心诚意地道：“此时此刻起，你铁在烧就是我柳轻侯生死与共永不背弃的兄弟，雅典娜作证如违此誓叫我子嗣世代男盗女娼，永不超生。”“干杯！”“干杯！”以茶代酒插血为誓。

秦九一直牢牢盯着不远处饮酒作乐不时调戏取笑宫女的铁在烧和柳轻侯，心中搞不懂为什么独孤阔海如此看重两人的份量。“根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猪猡，另一个则是运气好得离谱轻狂无知装模作样的小丑屁精。不知道父皇是怎么了，居然会对这两个笨蛋赏识之极。”气闷地喝着小酒，却发现那两个家伙似乎因为什么争吵起来，后来虽然平息了，却面红耳赤地不再搭理对方，再过片刻又勾肩搭背唱着流行小调迈步出殿，堪称奇观。

抓过伺候的宫女详细询问，宫女支支吾吾地未语脸色鲜红：“二位王爷说，说，说要去比试比试！”秦九奇怪地道：“比试什么？”宫女鼓足勇气地道：“比试谁更有男人味！”秦九感到好笑之极地问道：“怎么比？”宫女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去青楼！”秦九捧腹大笑，忍不住骂道：“这对无耻之徒！”

两乘宫廷御用十六人抬绿尼特大软轿（王族专用）颤颤悠悠地出了清华门——太和广场——天坛——凌烟阁，直奔午朝门。孔龙、艨艟等铁血卫都等得快急疯了，虽然招待水准丝毫不差于内阁成员，但是由于忧虑我的安危，差点攻击午朝门。好歹孔龙老谋深算城府深沉，而且绝对压制得住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秦悍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拾才好。铁在烧笑嘻嘻地吩咐自己的卫队和马车跟着走，仅带着副官上了我的马车。我也只好把孔龙叫来做陪。 车子缓缓启动目的地当然是东大街七号三等威武王官邸。

铁在烧大刺刺地介绍道：“他是我的副官，图先。还不见过威武王殿下！”图先是一名不苟言笑态度生硬严肃认真不急不躁有条不紊的赞布部族人。一丝不苟的高冠约束着每一根黑发不容许任何越轨，没有任何表情的大理石雕塑一般的容颜，镶嵌着同样没有任何表情的铁灰色死鱼一般的眸子，粗壮的颈项宛如巨型公牛，皮肤漆黑锃亮宛如某种坚硬之极的重金属，四肢极其粗壮与其说是人体，不如说是野兽的肢体，充满着震撼人心的力量。穿着赞布部族的民族服装，不过颜色不是白色，而是大海一般的蔚蓝色。

“又是一个蓝衣喇嘛！真不知道赞布部族究竟还有多少超一流高手未曾现身！”我惊异之中，图先淡淡地施礼道：“图先参见威武王殿下！”我摆手道：“自家人不用客套！这是我的副官孔龙，见过土司王殿下。”孔龙依言行礼。铁在烧微笑道：“不愧是捷那古烈·海也不敢放手一搏的超一流高手。图先以后你们要多多亲近。”

留下一堆公文简报，副官们撤离了只留下两个正主大眼瞪小眼，迅速地看完全部资料。然后，在迅速地派发或者销毁掉。交换了彼此的精华情报浓缩版本，铁在烧淡淡地道：“看来这个新年可不太平静呀！老狐狸难道准备来一次大清洗不成？”我轻轻弹动着手指敲着车厢，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恺撒新败南疆的盗贼联盟也连根铲除了，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铁在烧脸色微微难看地道：“赞布部族联盟的格林斯潘最近好像在跟隆美尔频繁接触，因为打打和和是常有的事情，我根本没在意。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不太对头！”

我苦笑道：“老狐狸不至于想要一网打尽算总账吧？”铁木真沉吟片刻断然决然地道：“夏侯一贯这小子是老狐狸的铁杆心腹，不然也不会成为老狐狸最心爱的庄贵妃所出的秦脂的夫婿。他历来都是不回帝都述职的，来了也是副总督战捷回来充数，每次的借口都是军务繁忙，或者异族联盟活动突然频繁了之类的鬼话。这一次，嘿！”我趁机多多窃取情报：“不知卡尔·麦哲伦是怎么样的人？”

铁在烧忍不住微笑道：“这要从头说起啦！”他淡淡地望着窗外渐渐官邸化的景致，表情充满了快乐：“卡尔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我是在他的婚礼前几天认识他的。就在帝都大婚前几天，这小子还要逛翡冷翠，胆量之大绝对不下于你我。而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戒备森严的皇城，武功之高骇人听闻。当时，恰逢他倒霉遇到宿敌《天堂》的几个老家伙。因为看不顺眼那几个外国佬欺负小孩，而卡尔确实很有性格中了两剑洞穿右胸居然也不动声色。于是，我和图先还有卫队下场子管了这趟子闲事。后来，做了大量的善后的工作。唯一的收获就是交了一个无法无天异想天开的朋友。”

铁在烧淡淡地道：“老狐狸对待麦哲伦家族对待铁木家族采取的相同的办法。赫连铁树和隆美尔是一丘之貉。最近，我常常觉得老狐狸虽然不懂武功，但是搞阴谋玩手段确是天下无敌。知道南北的你和夏侯一贯没有家族背景，就算捣乱也危害不大。所以，就打算牢牢控制住东西的我和卡尔，再从容地收拾中央那些没有耐心等待他寿终正寝的野心家们。这几天，会出大事情吧？不过似乎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淡淡地听着分析，大致和我想到的相差不多。我微笑道：“不论这一次倒霉的是谁，既然有人愿意池塘和泥，如果不混水摸鱼捞点东西走人，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铁在烧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至少秦五的脑袋，我预订了。”我叹了口气道：“费心的人头不知道结不结实？”铁在烧恢复冷静从容地道：“此番进京包括卡尔在内，我们一共也不超过二百人。而老狐狸在策划时候，绝对不会疏忽对我们的监视。既要保持行动的时候，打击力量足够强大可以一举粉碎敌方防御力量，又要不被敌人察觉，难度不小呢！”

我平平静静地道：“在夜里只要被我发现秦五，他就死定了。”铁在烧没有问为什么，居然了解似的点头道：“不过，正主还是我下手比较好。那样比较有快感！”我微皱眉头道：“你？”铁在烧微笑道：“我没有义务给他留全尸，当然也就没有任何破绽供人研究。”我叹气道：“比较麻烦的是费心，怕只怕打草惊蛇！”铁在烧微笑道：“你有完备的情报吗？如果有先干掉费心或许我会良心少些负担。毕竟秦五怎么说都是我的大舅子。”

我坚决地摇头道：“不，必须先干掉秦五。我虽然只见过一次真人，但是，我知道如果不干掉他，总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上。这个人必须死。”铁在烧无奈地道：“好！一言为定。卡尔方面我去通知，今晚就到翡冷翠去玩玩好了。或许有什么新情报也不一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一章 麻雀

我淡淡地道：“不去参观参观我的官邸？”

铁在烧面无表情地道：“老狐狸始终对我怀有戒心，最近两年才因重病和联姻稍稍缓和。斯役干掉费心或者龙五等于挖眼削耳，日后的好日子将从此开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只是纨绔子弟而已，从来没有人把我放在心上。”

老铁最终没能和我一起来看这座新威武王府，我只好一人前往。

走进两扇巨型铁门，经过三道万斤钢闸，看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坚固厚实的院墙，古树参天，绿草如茵根本没有丝毫冬季的肃杀，我首次感到位极人臣的好处。

我昵昵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嘿，足够两个整编师团进行一场实战演习了。”遂发现偌大的庄园居然没有任何仆人。

早就等候在此的户部官员也只是缴纳房契和官方文件就要溜走，却被孔龙拦住在随手塞了几锭纯金，再威逼利诱下，才套出全部信息。

原来此府的旧主人乃是帝国最著名的大商人胡庸，概因不知道得罪了哪位黑道上的朋友或是恐怖分子，三年前的某天夜里，全府上下千余口被无声无息杀了个干净，连出外访友的回乡探亲的仆人在内无一漏网。

此事上达天听，秦颐龙颜大怒命刑部严查此事，迅速缉拿要犯，严惩敢于挑衅帝国尊严的乱党。当时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一等提督雷笑重病不起，就委托另一位一等提督欧阳景山全权负责，结果查了半年毫无消息。欧阳景山引咎辞职，雷笑大病初愈，不到一周就轻轻松松破获了这起特大灭门惨案，捉拿到全部凶手，菜市口凌迟处死。

追回的大部分赃款赃物上缴国库，雷笑遂名声大振牢牢奠定帝都治安总长的位置。

我波澜不惊地听着，直觉这件事情和雷笑以及某个隐藏幕后操纵血案的主谋，哪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有着直接的关系。唯有动用颇具规模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或者私人武装才有可能完成这么大的手笔，从手法上看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而后来抓到的凶手无疑仅仅是替罪羔羊罢了。

既然和我无甚关系也懒得再问，倒是孔龙打听到没有仆人是因为没有人敢到这座鬼屋来，而且从来住东大街都是封疆大吏王侯将相，那家不是奴婢成群没有数千也有数百，象我这般随随便便几十个人入住的，户部记载数十年乃至有史以来尚是首次。

我尴尬地一笑，送走那名露出你们真是土包子眼神的官员，遂对孔龙道：“总管大人，这下该你完成职责了吧？”

孔龙成竹在胸地道：“是，卑职肯定在日内办妥！”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小子不是想把秘密潜伏的间谍全部领回来充数吧？那人数虽然足够再装备数十个官邸有余，但是秦五的密探却可以轻轻松松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而且，龙克缍非跟我拼命不可。”于是立刻道：“算了反正吃饱了没事干，天气也不错，运动运动也好。嗯，你打算怎么召集仆人啊？”

孔龙恭恭敬敬地道：“官邸所需奴仆的来源其实非常简单，只要确定了一名精明干练的总管，其他自然就迎刃而解。因为那已经是总管的事情了。”

我感慨万千地想：“这小子进步好快呀！不愧是南疆军区最优秀的儒将之一。”

我饶有兴趣地道：“你又怎么找到那名精明干练的总管呢？要知道他即将管理的可不是普通贵族官邸三五个仆人，而是绵延数十里方圆的王府数千奴仆。迎来送往的全是帝国权威人物，稍微一点失误就会让我颜面扫地。”

孔龙淡淡地道：“据我所知近年来国内大商家垄断现象日趋严重，帝都破产的大中小贵族日趋增多，从中挑选一名失业的总管和大群奴婢仆役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再说咱们在帝都收集情报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刚刚我与图先谈妥了共享情报资源的计划，加上慕容世家、麦哲伦家族的情报网，想要随便渗透到威武王府内当差的间谍，都会死得很难看的。”

我笑道：“小子，少和我讲什么大道理！现在马上把总管给我找来。这里千头万绪混乱一团，我可不想明天睡醒还是这副样子。”孔龙忙道：“是，殿下！”

随意在官邸内部逛了一圈，艨艟带领铁血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我。除了孔龙带走的八名铁血卫随时随地保护他的安全外，其余的倒是全部成了我的跟屁虫。

这幢别墅可是真够幽深的，胆子小点恐怕根本不敢四处走动，庭院深深不知几许。

我不禁感慨万千：“他奶奶地熊！这个胡庸倒真会享受。”

官邸里移植的千年老树就多达数十棵，各类果树四季开花结果不断。青青绿草更是价格昂贵的珍惜品种，四季常青不死。这座天然的湖泊足够训练一支舰队奇#書*網收集整理，还有小型原始森林、海拔惊人的小型山岭、足够容纳一个整编军团的奢侈一座座楼宇，数不清的亭台楼阁……”

我刚刚准备晕倒的时候，孔龙已经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叩拜道：“小人狄康平参见殿下！”

我淡淡地吩咐他：“免礼！平身！”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这个人。

他带补丁的衣着，带菜色面容，都显示出主人现在失意落魄穷困潦倒，处境相当不妙。但是细看就会发觉，此人须发、面容、衣着、手、袜、靴皆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言谈举止隐隐带着只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才具备的特质。

他的年纪不大，但是性格极稳健极镇定极深沉，而且具备不俗的武学修为。这一点倒是不怎么奇怪，所有小中高大学院不教授武学的根本没有生存空间，不懂武功才是奇怪至极的事情。

我淡淡地问道：“麻雀，想不到你会来投奔曾经暗杀过的靶子，这次是准备下死手了吗？”

孔龙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想不到千辛万苦搜罗到的总管，居然是风云帝国杀手排行榜总排名高达前三十名以内的超一流杀手麻雀。

麻雀淡淡地道：“小人狄康平愿追随殿下，为您的霸业尽献绵薄之力！”说完无限惋惜地抽出袖中隐藏的贴身兵器——“炽焰鸟”，捏着剑尖递给我：“否则殿下昨夜留小人一命，今请收回！”

我看着蔚蓝色灿芒流动不休的剑身，心中也在问自己：“麻雀排名仅仅在库索和鸥鹭忘机之下，实力之强绝对不好惹，将来肯定有用处的。问题是万一他是独孤府的间谍那么危害之大，还不如现在除掉。”

蓦然，麻雀运起毕生功力反手抹向颈间大动脉，这一式纯纯粹粹简简单单，蕴含的威力却是庞大无匹，取位更是精确无匹，中剑后必死无疑。

事出突然没有人来的及救护，众人傻愣愣地看着一代著名杀手要命赴黄泉，愕然地“咔嚓！”一声脆响，麻雀没有死，仅仅是有余过渡用力又没有目标，导致内力反挫右臂脱臼了。

我右手握着的“炽焰鸟”，它宛如一泓清泉平静流动，隐隐地带着一丝雀跃欢腾，似乎也是为主人得遇明主而欢欣鼓舞吧。我无可奈何地地想道：“又是一个龙克缍版不要命的家伙！”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座威武王官邸的总管，拥有一切你认为管理时所必需的权力和义务。在京期间，孔龙会安排你熟悉一些必要的人事，提供必需的资金，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必要帮助。不过，如果我睡一觉醒来后，发现堂堂威武王官邸没有任何改观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听到狄康平恭恭敬敬地道：“请大人多多关照！”

孔龙随和地道：“不必太客气！自家兄弟嘛。有需要尽管直说好了。”

我看完情报部帝都支部送来的资料副本，情不自禁地对自己巨大的人格魅力感到由衷的高兴。

麻雀的履历验证了他的来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是一名极优秀刺客，当然即使有问题，按照我从不相信任何人的好习惯，也就布置下了三重安全装置，使他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

“嘿嘿，不知道堂堂大陆总排名第二十四的大师级杀手，做起总管来是个什么样子？真是让人期待呀！”我无聊地坏坏地想道。

“老大！”这句话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气得掉到地上去。

艨艟看着气急败坏的我手足无措地只会傻笑。

我无可奈何地想道：“这个混蛋始终无法改变心中我是黑道大哥的形象，根本无法潜移默化的顽固分子。即使我们本质上也就是混黑道的流氓，但是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吧？要知道这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不可否认，艨艟是南疆军区唯一一个可以使我失去冷静的活宝，偏偏他无与伦比的忠心耿耿，让我即使想要把他处理掉也会于心不忍。结果就是只好让他保持沉默。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时候，还是会叫我‘老大’这种黑社会专用的称谓。”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道。

艨艟闻言象是做错事的小孩道：“上次你给我的那本书我已经看完了，想再换一本！”“嗯，嗯？！”我用一种让艨艟毛骨悚然的眼光巡视了他一遍，有点难以置信地道：“你是说老色狼写的那本《力拔山兮气盖世英雄无敌系列全集》，一共四十卷大部头的那个套装？”

心中闪电一般地过滤那套辞海的来历：“某年某月闲极无聊的老色狼，在被困地狱深渊，彷徨无助几乎绝望的时候，写下了遗书式的传世经典著作—《力拔山兮气盖世英雄无敌系列全集》，来纪念毕生最忠诚的朋友—‘拳皇’八神庵。收录了八神庵临终托付的毕生武功心法。由于实在是太过无聊，在回忆的过程中居然毫不吝啬，无耻之极地将自己的武学部分心得也批示了上去。”

艨艟闻言恢复冷静淡淡地道：“是！”

我微笑道：“感觉掌握了第几层啊？”

艨艟恭恭敬敬地道：“第四层！”

我暗暗咋舌，情不自禁地想起老色狼对艨艟的武学天分特别推崇，还偷偷地收下了这第二位记名弟子。

我赞道：“好家伙！‘升龙霸’这么高难的腿法也可以迅速掌握第四层，真是前途无量呀！”

艨艟古怪的看着我半晌才道：“噢？‘升龙霸’早就练成，上个月练成‘亢龙霸’。师傅说可以练练稍微有难度的！所以我说的是‘龙啸天驱’！”

我立刻哑口无言，暗道：“如此说来这个傻大个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精神体魄意志，硬是将需要无限雄浑真气补充才可以施展的龙族三大散手全部练成喽？”不禁对艨艟进行再认识。

其实，也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龙族三大散手必须是拥有龙族血液的嫡系子弟才可以发挥最大威力，修炼时更是事倍功半一日千里。就像是偶然拥有大魔神皇：海孤舟精神烙印后的我一样，对魔族武学和人族武学都事倍功半，一日千里。

艨艟恭恭敬敬地等待着我从冥想中恢复，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可以跟在我身边伺候着也是一件殊荣，绝对的忠诚使他甘愿为我做任何事情。

半晌，我才从自鸣得意的冥想中苏醒，从行囊中取出临行前哥舒嫩残交付的一套书籍给艨艟，淡淡地问道：“狄总管布置得怎样了？”艨艟忍不住露出一丝赞赏神色，这在太冷太酷的艨艟身上是绝对难得一见的情绪，仅是一闪而逝，我已知道答案。

看来，麻雀的管理才能也绝对不是盖的。

信步走出书房，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容也情不自禁地僵硬了一下，当然速度快到无与伦比地恢复，当世除非是关山月、哥舒嫩残、舜之流的无敌强者，否则绝对无法掌握到我惊讶的情绪。

庞大无匹的庄园整个焕然一新，在黄昏的美景中透露出不可思议的魅力。

这种魔幻手法，让我对麻雀产生重新评估的必要，他是一名水准不亚于龙克缍的优秀管理者，才堪大用也。仅仅是一路走过的数百家丁婢女中规中矩的服饰，训练有素的神态就知道这批人曾经在大宅门做过不少于数年时间。

狄康平凭空冒出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真是让人吓了一跳。不过倒不是因为他的出现速度，而是他的改变。

头上银冠束发，身上穿着剪裁无懈可击锦袍，腰系银腰带挂着无暇玉佩，手戴四枚四色上品宝石戒指，脚蹬名贵皮靴，配合着脸上冰冷肃穆的表情，堪称完美无缺。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根据库索从杀手公会绝密资料了解到消息说，麻雀的平时作掩护的身份就是大宅门的管家，甚至拥有帝都礼部核准颁发的职业证书，是一名实实在在的职业管家，做到现在这样只是职业习惯而已。

狄康平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参见主公！”

我平静地点点头：“免礼！”

狄康平依然恭恭敬敬地道：“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就赴约呢？”

我这才想起今晚约好了铁在烧到《翡冷翠》见卡尔·麦哲伦，点头道：“他们去了吗？”我问的是孔龙。

孔龙淡淡地道：“已经出发！”

我不可察觉地叹息一声道：“我们也去吧！”

我心情稍微显得有点紧张，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兴奋。

阴谋干掉帝都最神秘的横空飞来阁阁主，雷霆小组的幕后老板，大陆数一数二的巨型商会金雕盟盟主—“邪帝”费心，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风云帝国是拥有深蓝大陆最庞大版图的头号大帝国，恺撒帝国的版图也只有风云帝国的八成左右，费心势力有多大从此可见一般。

他师傅“睥世君”冷笑，乃是深蓝百年强者榜的绝世强者，虽已不在人世，从他和“剑神”关山月并驾齐驱的威名考虑，费心怎么算都是大陆近代第一高手。

我甚至怀疑秦五的武功，其实是费孤灯代师传授的，根据老色狼确凿证据表明，“睥世君”冷笑已不在人世将近百年，如此推断甚至是苏晚灯都有可能是费孤灯带出来的。

“唉！流年不利呀！怎么竟是摊上麻烦事呢？”我感慨地悲叹身世，却无法阻止车轮的前进。

《翡冷翠》还是到了。为了不引人注目铁血卫的人一个也没有带，甚至艨艟也呆在家里，只有孔龙跟来。

迎宾侍者阿三看到两名穿着普普通通的少年，下了无任何标志的普通马车，径直走近大门，刚想阻拦却被身后一人拽住。

阿三回头一看，竟然是《翡冷翠》一年都很少露面的总管管弦乐。

管弦乐清秀恬静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悄悄地退到阴暗处，融化一般地消失前，淡淡地吩咐阿三道：“不许怠慢！”

孔龙英俊无匹的容颜、健美无匹的雄躯、强大无匹的气势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无数男人嫉妒和女人勾魂的眼神一起集中在他身上。

刹那间，管弦乐一直严密监视的柳轻侯凭空消失，稍微诧异想不到对方如此难缠，猛然发现连孔龙也不见了。

管弦乐摇摇头准备返回后院调来高手详细调查，忽然全身一僵，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气锁定，他甚至感觉得到，只要稍微异动，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背后一个淡淡地没有任何人类情绪波动的声音道：“我问你答！答错了你将失去某个器官，也许是手，也许是脚，也许是头颅。”

管弦乐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发现在刚刚侦察中早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对手绝对是超一流高手。

“请问！”管弦乐仍然冷静地回答。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喜欢虚言恐吓的家伙，而是货真价实的顶尖杀手。现在只希望问题不会让人太难堪，更希望刚刚发出的暗号马上有人接到。

“你的名字？”那个声音迅速地问道。

“管弦乐！”管弦乐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只好尽量说实话。

“职务？”那个人仿佛根本不考虑就提问。

“〈翡冷翠〉总管！”管弦乐发现对手比想象的更加可怕。

“〈横空飞来阁〉内身居何职？”那个人的声音刻板得没有任何波动。

管弦乐身躯轻颤无奈地道：“外三堂管事之一。”

那个人毫不迟疑地问道：“费心在哪里？”

管弦乐快疯了，对方知道的也太多吧？“以我的现在的权限不可能知道！那要问内三堂的堂主。”管弦乐越发无奈地道。

那个人继续问道：“内三堂堂主在哪里？”

“嘭！”漫天花雨似的暗器笼罩以那个人为中心的半丈方圆，是机器射出来的诸葛弩、丧门钉、子午针。偷袭者正是闻讯赶到的横空飞来阁外三堂杀手——“蜘蛛”。

管弦乐趁机身躯迅速缩成一团不到原来体积三成，象是被怒射的足球一般飞出。

“嘶！”那个人身周蓦然完全陷入不可思议静止，暗器诡异无匹地凝滞在空中，倏地以原来千百倍速度，螺旋着依照某种玄之又玄的天道轨迹回射蜘蛛。

蜘蛛惊骇欲绝，首次后悔趟这次混水陪上小命。

恍惚间，身后蓦然伸出一只白晰修长，秀美绝伦手掌淡淡地掌力倾吐，掌风宛如北极冰暴一般寒冷，空中暗器无声无息尽数粉身碎骨融化于虚空中。

“参见少主！”管弦乐和蜘蛛一起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黑暗中一个优雅无比的中性声音淡淡地道：“你们退下，我要和这位朋友聊聊！”

身处在黑暗中，费无极声音显得悠闲平静：“阁下找家严所为何事？”

黑暗中那个人却一言不发，剑气仿佛失去控制似地疯狂上涨，速度之快如电光石火一般，眼看就要蓄势达到巅峰。

费无极着实大吃一惊，准备反击却来不及了。

“这个对手居然可怕至斯！”刚想撤退剑气已遥指自己眉心，哪怕稍微移动半步，也会牵引无与伦比剑气将自己绞成碎片。

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气温陡然变得诡异无比，一面宛如处身地狱深渊烈火焚烧，另一面宛如万年冰窟冰寒彻骨，而且越演越烈。

眼看局势根本无法控制，就要同归于尽。

蓦然难以形容的凄厉无匹的刀光一闪，寒热空间被恶狠狠地一刀两断，那个人凭空消失。

费无极难以置信地愣在当地，虽没看到敌人，对方武功却给他留下无法磨灭深刻印象。

“绝对高手！”费无极回想着那道犀利无匹剑气，化作凄厉无匹刀光一闪。

“究竟是剑还是刀？”费无极虎目中射出炽热光芒：“好厉害的剑，好厉害的刀！简直感觉象是同时应付独孤禅宗和上官惊梦。”

就在孔龙第二次遭遇费无极时候，柳轻侯、铁在烧、卡尔·麦哲伦却遭遇前所未有危机。

我走进包厢的门户，恰好看到肥胖如故铁在烧，和一名比慕容无忧也丝毫不逊色美丽“女子”。

铁在烧热情地道：“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女子”淡淡地道：“卡尔·麦哲伦见过柳兄！”

我波澜不惊的容颜没有丝毫变化，也淡淡地道：“柳轻侯见过麦哲伦兄。”

铁在烧笑骂道：“他奶奶的熊！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干脆你们还是叫卡尔和轻侯才顺耳一些！反正都是结拜兄弟嘛！”

铁在烧摊开一幅地图道：“我现在可以确定费心肯定在这里。”

我和卡尔闻言定睛观瞧，铁在烧指点的地方，正是一处囊括方圆数十里地巨型庄园，颇为类似我住的庄园，也是位于东大街。

铁在烧微笑道：“此地表面是朝中退职官吏别墅，我损失三名情报员才调查清楚，这里其实是金雕盟总部，不属于任何官员私有。费心这个老乌龟就在此隐居。具体位置还未确定。”

卡尔淡淡地看着地图半晌，柔美如玉的纤纤素指蓦然点在地图某一点上，斩钉截铁地道：“费心肯定在这里。”

铁在烧和我忍不住惊讶地看着卡尔。

卡尔仍淡淡地道：“小弟自幼酷爱建筑设计，曾经也看过几本这方面书籍。此地恰好是府宅中最适合修身养性，闭关修炼所在，周围没有任何喧闹设施。我想费心曾经严令该地为禁区吧？”

铁在烧点头道：“这座庄园有多处禁区，但可赌一铺！我相信你，卡尔！”

卡尔和铁在烧一起望向我时，我轻描淡写地道：“此地必然景色宜人，何不踏夜寻香？”

铁在烧脸色古怪地道：“本以为你不会同意？”

卡尔的结论却是：“果然不愧是‘铁壁’柳轻侯！不过既是试探，不必携带大批人马，就我们三人好了。”

铁在烧淡淡地道：“也好！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跑也能跑得快点！”

我点头沉默不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二章 风雨

今夜无月，诺大的庄园灯火摇曳，乍看和普通官邸没有丝毫的分别。

在我们这等级数的高手眼里，却是戒备森严，任何可取的潜入地点都被明暗哨卡卡住了，防御系统居然多达八重，层层叠叠又秩序井然。

铁在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奶奶的熊！每重起码布置了至少一个营兵力，不下于四千人啊！”言下之意非常简单，提醒身边的两个小子，一旦行踪败露，休想活着逃出来。

卡尔若无其事地道：“正因防守严密，久久不曾有人敢于突进，我们才有机会趁着他们懈怠机会溜进去！”

我默然盯着地处官邸中心参天高阁，淡淡地道：“不如我们分别潜入，这样目标也小一些容易一些。到时高阁里找费心好了。不过绝对不允许提前动手，我想在座恐怕无论是谁都没有自信，轻轻松松地干掉‘邪帝’费心吧？”

铁在烧无所谓地点头，卡尔微笑无言。

“锁魂”宛如毒蛇蜿蜒而上，疾如闪电地窜入那辆速度飞快却四平八稳豪华奢侈马车。

车里是一名宛如漆黑夜空镶嵌点点繁星般美丽无限的女子。冰冷严峻的眼神，丝毫没破坏整体美观，反倒显示出，她与众不同冷艳绝色。纤尘不染凝脂温玉般，无丝毫瑕疵肌肤，宛如刀削斧凿般轮廓鲜明，精致无匹五官，健美得让人差一点窒息而亡魔鬼身材，堪称造物主对男人最大的恩赐。

“如果，可将她压倒在身下婉转呻吟，此生也就不算虚度了吧？”我脑际产生了无比诱惑的想法。不过想归想同时探测到她的武功之高，居然丝毫不在我见过的新一代出类拔萃高手诸如独孤禅宗等人之下。

那个车夫和车旁跟随的一小队骑士居然无一不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

“这年头高手也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吧？”我忍不住呻吟地道。

不过，此刻华灯初上恰好是我变身魔骑士的时刻，还真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是我无法办到的。

“丝！”宛如一缕幽魂无声无息地粘贴在最后一名骑士身后。

“警觉性蛮高的吗！”我暗道。

那名骑士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刀切向我的软肋，部位拿捏之准，力道之凛冽，都显示出这是一名非常优秀一流高手。

可惜一切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要在风驰电掣前行中，无声无息地制服一名久经考验身经百战老牌骑士，若是其他人可能根本无法办到。不过，可惜的是我是柳轻侯，拥有天下无双的暗器——“宿命针”。

哼也不哼那人就僵硬在坐骑上一动不动，我随随便便地迅速将其中一名骑士的铠甲穿上，扣上头盔。动作当然是肉眼难以分辨的快捷，两只手根本就是在虚无中的幻影忙碌不停。

“换衣服的时候使用‘捕风捉影’，老色狼恐怕会直接宰掉我把？”至于那个倒霉的骑士不但一命呜呼，更被随随便便丢到了阴影之中了事。不过幸好今夜无月。

大模大样地骑在高头骏马上，跟随着小队簇拥着马车直接驶入庄门。

或许是太平日子过得太多，或许是大小姐鸾驾无人检察，我轻轻松松地混入了龙潭虎穴似的金雕盟总部。沿途不动声色地记下所有明暗哨卡，口令暗号，越发感觉费府比外观还要森严十倍。

马车肆无忌弹地直接驶到一座宫殿式建筑前才停下来，骑士们肃穆地等待着费夜走入宫殿，才将马匹送入马厩交给马童打理，然后才有说有笑地走向自己驻地。

我不敢随便出声，只得暂时跟随着这群人进入相对普通的屋宇。

突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心中电光石火闪过无数想法，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因为，那只手没有蕴含一丝劲力，应该是纯粹的打招呼吧？

“小唐，你不是昨晚被寒翠儿迷晕了头吧？怎么一晚上没有任何动静啊？”一个粗豪的声音猥亵地道。

我淡淡地不做声，拨开那只手。

此刻率先走进屋子的队长模样雄伟如铁塔般大汉，头也不会低沉地喝道：“老纪，给我闭嘴！”似乎正在大发脾气。老纪乖乖地闭上嘴巴。

屋内忽然灯光大亮，有人点燃了烛火。

我知道时机稍纵即逝，进了屋子被人认出，只要一个人大声喊叫，不但是我，连潜入的铁在烧和卡尔也万难生离此地。

我暗暗地道：“各位老兄，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们生不逢时好了。”

“丝！”根本连一丝破空的声音都欠奉，“宿命针”同时自虚无之中直接钻入屋外四十一名骑士的眉心，蕴含着死能的针体几乎入体就爆炸，七窍中鲜红的血液宛如井喷一般涌出。

我宛如幻影般卷入屋内，七名骑士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鲜血狂喷猝死。唯有那个小队长反应敏捷无比，几乎是第一个感应到出事的对象，想也不想就向幻影掷出长剑，同时想要狂喝。

“如果让你叫出声音来，老子也不用来帝都混了。”我俯身、捞剑、出剑。这一剑宛如电光石火笔直地从气管切入，割断声带，绞碎舌头，穿过神经中枢，透出百会穴。

“好剑法！”我自己都忍不住夸奖自己。这一剑妙手偶得浑然天成，丝毫没有任何矫揉做作，绝对是顶尖剑法之属。

“可惜没有人来观赏！”我自怜自艾地站在血泊中淡淡地道。

“王队！”客舍大门外传来大惊小怪的叫嚷声，听脚步只有一个人，而且武功不高。

我可不想被他看到，庭院内血流成河景象。

“你找我们队长什么事情？”我懒洋洋地依靠在门框上淡淡地问道。

眼前这个人是个长相普通的仆役，他脸上焦急神色表露无遗，急切地道：“有刺客！”

我故意大大咧咧地道：“少他妈胡说八道！谁敢来这里捣乱？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仆役狐疑地看着我道：“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淡淡地道：“新来的！哪里闹刺客？”

仆役仍然疑惑地道：“不对呀！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到底是谁？”最后一句语气已经非常凶狠。

“也许是仗着练过两天功夫吧？”我一边无聊地想一边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只好送你归西！”掌中剑蓦然绽放美丽无匹的剑芒，硕大无匹的血花缓缓盛开缓缓凋谢。

仆役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明大洞，眼睁睁地仰天倒地。

“何必多管闲事？”我冷笑道。

费府西部蓦然烈焰冲天，火势不可思议地猛烈，将附近的一切全部吞噬。着急救火的人纷纷提着水桶拼命地赶过去。

但也只是西部的驻军而已。闹刺客的北部地区竟然有条不紊地进行地毯式的严密搜查，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铁卫以小队为单位，遥相呼应着扩大搜索范围。

“他奶奶的熊！不知道是那个笨蛋被发现了。放火的无疑是卡尔或者铁在烧，希望可以借此转移敌人注意力。不过，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识破了己方诡计，试图擒获已发现的刺客再说！”

我大模大样地跟上一队铁卫，重施故伎干掉队尾的家伙，掂了掂掌中剑，感觉没有小队长那柄百炼精钢绕指柔肠剑顺手，就随手丢掉了。

“接下来可是一场大战！唉！早知道就干脆把‘獠牙’或者‘炼狱’带来了。不过，这柄剑似乎也不是很水的样子。凑活用吧！”我淡淡无奈地想。

如果那个死去的小队长地下有知肯定死不瞑目，居然有人把他视同第二生命，京城第一名匠公孙冶铸造的“空鸣破”当作垃圾水货。要知道保护费夜的这一小队骑士，在费府地位不低，全是金雕盟银卫（玉、金、银、铜、铁），小队长还是一名准金卫呢，马上就要升级了。

刺客武功不错，轻功更好，倏忽在东倏忽在西倏忽在南倏忽在北，兜得铁卫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蓦然铁卫中掠起一道疾光电影，一把淡淡的宛如白开水似的声音道：“朋友，你闹够了吧？”说着双掌轻轻一压，整个空间刹那塌陷不存在一丝空气，三丈方圆内的一切物体支离破碎在爆炸成粉末。

我暗暗叹气：“这个老小子的劈空掌，根本就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费府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不过……”

我随即愕然发现白白粉碎了大片花草树木，刺客却滑溜地跑掉。不过，他的行踪却仍然被抓住了轨迹，而且受了严重内伤。

一丝古怪的想法陡然升入脑海：“他奶奶的熊！不对呀。虽没看过铁在烧和卡尔出手，但铁在烧的密宗大手印，已至少达到第十一重境界，而卡尔好歹也不会差过铁在烧。他们两个即使暴露，也不至于逊色到这步田地。至少逃跑没有任何问题吧？难道还有另外的刺客来凑热闹不成？”

借着火光我终于看清楚刚刚发威的老家伙面目。

他是一名精神矍铄神态幽凉的锦袍老者。宛如婴孩似的脸膛，须发眉毛半黑半白，黑如碳白如雪，一双锐利如剑的凤目寒光闪闪冷气嗖嗖，极具个性的鹰勾鼻子，配合着薄薄的紧紧抿着的嘴唇。宽大的锦袍下，身材瘦削枯干，四肢纤细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刚刚气吞天下的劈空掌。

“启禀田总管，刺客已被堵在揽月亭！”一名银卫恭恭敬敬地报告。

田七淡淡地道：“拿下再报告！”

“是！”银卫领命增援，带的恰好是我这个小队。

揽月亭位置易守难攻，单单从战略考虑绝对正确，但换成战术考虑却是最大败笔。

“逃命要紧！你守个什么劲？”我加紧步伐赶到战场。

远远就看见一幅奇异景致，一柄犀利无匹金色弯月，遵循着莫名其妙的轨迹盘旋飞舞。

不同于帝国境内的任何刀法流派，那是一种最简单最有效最直接最野蛮的杀戮公式般刀法。没有任何花哨、虚招，每一刀挥出必然有人被一刀毙命。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每一颗新鲜的头颅滚落，每一道血泉井喷。那名戴着黑色头套，穿着黑色宽袍的刺客，宛如地狱索魂使者。

蓦然间，我想起库索曾经提到过一名用刀超级杀手，来自恺撒帝国南部“亚马逊”运河流域原始森林部落共同体。据说是一名刀法别走蹊径顶尖高手，出道以来杀人无算，从未失手。最可怕是被杀者全都一刀毙命，所用兵器乃是一柄犀利无匹金色圆月弯刀。由于刀法走向宛如无数在空中盘旋飞舞金色蝴蝶，所以从不透露姓名的杀手就被冠以“蝴蝶”作绰号。当今大陆杀手排行榜高居前十，根据战绩评估，与库索也是并驾齐驱平分秋色。

铁卫一茬一茬被割韭菜似的屠杀，却仍然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厮杀，显示出金雕盟刑法严厉冷酷。

看看至少数百名彪悍凶猛铁卫，数十名冷酷无情银卫，八名悠闲从容金卫，田总管（‘只手遮天’田七），根本就是打算耗光对方体力，再生擒活捉。

西部的大火渐渐受到了控制，哪曾想东部和南部同时冒起比刚刚北部更加猛烈十倍的熊熊大火，此次火焰明显带着刺鼻欲呕硫磺味道，感情铁在烧和卡尔豁开来干了，居然动用秘密研制的燃烧弹点燃厨房、粮仓、马厩、草料场……凡是能够点燃的东西全点燃了。

“我靠！这下麻烦了。”其实，我知道铁在烧和卡尔的意思，那是知道大火已把禁军招惹进来，索性把事情做大，然后马上来接应我迅速撤离。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无可奈何地抛弃等待最有利时机做法，采取最直接最痛快手段。

“嗡！”我掌中剑蓦然响起震天龙吟，犀利无匹剑气仿佛有形之物，瞬息间方圆三丈没有任何活物，穿刺性剑气下，中者立毙，个个支离破碎而亡。

抛弃一切负担，心中舍剑之外再无他物，我晋入沙场搏命般惨烈无匹的气势中，掌中剑宛如一条纵横天地任意翱翔的虬龙，肆意地刺入敌人的致命部位。

田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身穿铁卫服饰的刺客同党，那柄剑宛如被九天十地十万神魔诅咒过一样，仿佛长着光翼，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已从队尾杀到桥头，而一路经过之处铁卫们，宛如木雕泥塑般站立，直到那个人出现才反应过来，要拦截刺客。

我左手稳如磐石地扶着虚弱无比“蝴蝶”，掌中剑笔直地指着，小桥尽头无声无息地出现那群人中的一个人。

那个人仿佛不是置身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修罗场，而是环团锦簇金碧辉煌宫殿内。看着你不是看着敌人，而是看着对他三拜九叩的臣民。

那个人的相貌非常普通，普通到象是大街上遇到任何一名中年人，偏偏又完全不同，任何中年人也不可能拥有，象他那般气傲苍天俯视天下，问大地谁主沉浮的伟大气魄。

我苦涩一笑暗道：“今晚居然遇到最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人除了“邪帝”费心还会是谁呢？

整个院落蓦然静如坟墓坠针可闻。

我身后铁卫，宛如骨牌般齐刷刷地摔倒在地，没有任何一人是完整尸体，全部一剑两断。

田七见主子赶到军心大定，正打算有所作为，身周三丈空间骤然塌陷，空气被抽个干干净净丝毫不剩，鬼神莫测的压力瞬息间逼得他七窍流血全身骨骼寸寸碎裂，软成一团稀泥。他身边金卫、银卫无一幸免一概粉身碎骨。

刹那间从尸体堆中爬起来清场的铁在烧，好像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随意地拍拍手淡淡地道：“原来如此！”

他毒辣无匹眼神，刹那间就看透蝴蝶是一名女子，且受非常严重内伤，是至阳至刚掌力，比自己现在的密宗大手印，还要厉害许多的恐怖无匹掌力。

看来不是三个人中任何一个出了纰漏，而是这个小妞准备刺杀费心，反倒伤在“青魔手”下，暴露了行踪。不过，从可以坚持到现在的功力看，小妞武功之高，似乎不比哥三个差多少！反正殿后的也是惹出麻烦的柳轻侯，何不卖个顺水人情给他。

笑嘻嘻地接过“蝴蝶”，感受着裹在宽大黑炮下柔弱无骨娇嫩无匹胴体，铁在烧头也不回地道：“时间不多！自己照顾自己吧！千万不要让那个老混蛋追过来。”说着宛如一发炮弹射向高空凭空消失。

我知道此刻铁在烧还不是费心对手，而“蝴蝶”的伤势只有密宗的人才可以医治，铁在烧的决策无疑是最佳选择。卡尔肯定也来了，却没露面想必是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时间真的不多了，禁军恐怕随时都会赶到的，那时候休想活着离开，看来起码要过费心这一关才行。

费心一直漫不经心地看着柳轻侯，目光从眼睛顺着颈、肩、臂、肘、腕一直延伸到了掌中剑。身后所有人瞬间撤离，追赶方向恰好是铁在烧撤退方向，而瞬息间至少一半准备追杀铁在烧的高手，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永远也站不起来。

尸体丛中平平淡淡地站起一人，同样是铁卫服饰，轻描淡写地负手望天。似乎地上突然多出的数十具咽喉胸腹汩汩流淌血河尸体，根本就不是他的杰作。

他淡淡地望着眼前费府高手，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羔羊。意思非常明显，想要追人可以，却要迈过他尸体才好说话。

场面异常诡异静谧，费心淡淡地望着柳轻侯和柳轻侯掌中剑，云淡风轻地道：“不错！跟我吧！”

费心顿了顿还是淡淡地道：“答应的话，你就是金雕盟副盟主！今夜发生的一切我决不追究。”

我头也不回地道：“你先走！”

卡尔闻言笑嘻嘻地道：“至少处理了这些垃圾再说！”

费心狂怒，百年来从未有人胆敢如此蔑视自己的存在：“那就去死吧！”

整个空间刹那间以费心为中心疯狂塌陷，庞大无匹压力，宛如山岳般压制得我动弹不得。压力越来越大，全身骨骼仿佛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咔咔做响，遥遥地看着那双苍白宛如透明的手掌缓缓印来，实际的速度电光石火般迅速。温度无上限地疯狂暴涨，我的铁卫铠甲宛如要融化般开始变形。

“我靠！老子和你拼了！”我恶狠狠地想。

卡尔轻轻松松地料理剩余追踪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费心和柳轻侯战场。

战斗惨烈无比，柳轻侯仿佛身处燃烧的黑暗之中，掌中剑毒辣无匹地刺入费心左胸。

费心却双手挟住剑锋不断地运转超越历代修炼者，包栝乃师“睥世君”冷笑达到鬼神莫测境界的“青魔手”，准备把这个不识抬举的笨蛋，直接人间蒸发。

“他奶奶的熊！”卡尔的眼睛顿时就红了：“混蛋，王八蛋，狗娘养的，欺负我兄弟，你死定了！”

“嘶！”名剑“空鸣破”再也禁受不住初级武神和初级魔骑士的庞大无匹能量，寸寸皆裂化为粉末。

“啊！”费心野兽般地狂啸着，双掌顺势击中柳轻侯胸膛。

“澎！”柳轻侯断线风筝般遥遥飞出，仿佛身上没有一根骨头似的，实际上也是真的没有任何一块骨骼是完整的了，彻底地粉碎性骨折。

卡尔以有生以来疯狂无比叫喊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声音早就彻底嘶哑，鬼神难测地扭曲闪电般滑过不可逾越空间，接住柳轻侯想也不想从怀中掏出一瓶液体灌入他口中，倾尽功力输入柳轻侯体内催动“再生丹”药力。

可是，柳轻侯仿佛一具失去所有水分烧焦的木乃伊般，任何抢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或许铁在烧有办法。不，铁在烧一定有办法的。”卡尔·麦哲伦甚至没有看看费心死活仓皇地离去。

“爹！”姗姗来迟的费夜，茫然不知所措地扑在全身上下不知多少伤口血泉井喷的费心身上，凄厉无匹地呼喊着。

乍一交手，柳轻侯就知自己实在是太大意。尽管剑不错，剑法也不错，对付地狱魔神似的费心，却根本就是开玩笑。

果不其然，甚至连“杀神”也仅仅刺入费心心脏三分就被他用双手挟住，丝毫动弹不得。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必死无疑，根本没有侥幸可言。

柳轻侯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最后机会，那就是利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高境界“锁魂”的精神攻击，撬开费心的心灵空隙，趁他鬼神莫测的真气微微混乱时候，启动久久未曾动用，后果不堪预料，最神秘最诡异最可怕最恐怖的究极兵器——“新月”了结他。

这个时机就是“空鸣破”碎裂那一刻。

柳轻侯怎么也没有想到持剑较量内力时，被初级魔骑士的能量引发共鸣的费心，终于依靠与柳轻侯的拼搏时产生的超越两个人合力的极限能量，在剑碎前悍然晋级为中级武神，武力暴涨十倍，“青魔手”晋入空前绝后无名境界。

即使是脑神经被庞大无匹的精神能量扭曲着，几乎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新月”击中了费心身体，浑身充盈着中级武神能量的他，遭受着空前绝后重创，导致体内器官，九成以上遭受毁灭性打击，却无助于挽救袭击柳轻侯掌力。

掌力依然击出，威力虽不足一成，却相当于晋级前全力出击，已足以让柳轻侯永世不得超生。

费心并没有死，中级武神的力量保护着他仅存的不足一成生机，缓缓地进行着复活。“新月”携带的死能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人，但对于神来说，却并非致命武器。他只是受了伤必须无限期地调养，表面上宛如植物人，一旦恢复知觉，“邪帝”恐怕就要改名为“邪神”了。

漫长的疗养才刚刚开始而已，和柳轻侯一样拼命吃“再生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三章 突破

“波！”屋内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什么声音？”这恐怕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好像是从主公体内传来的！”孔龙表情严肃地道。

“你们看！”一直最冷静的麻雀，第一时间发现了柳轻侯尸体的变化。

所有人的眼睛全部集中在柳轻侯的“尸体”上。

须发衣物全部被烧个干干净净一丝不挂，宛如骷髅般的“尸体”，如果不是卡尔·麦哲伦固执无比地坚持等待“再生丹”完全发挥药效的话，也不会看到眼前诡异无比景象。

那具焦炭似的“尸体”在动。

所有人感觉凌晨的卧室，温度忽然下降到绝对零度。

唯有艨艟淡淡地道：“不论生死，大哥都不会害艨艟的。他只会教艨艟功夫，给艨艟出衣食，做艨艟的大哥，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会改变。艨艟永远会陪伴大哥。”说完无比虔诚地跪在“尸体”前，三拜九叩。

然后，站起身来平静无比地道：“告诉我谁把艨艟的大哥，变成现在的样子？”

艨艟淡淡地望着卡尔·麦哲伦，紫眸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渐渐地变成两轮血红色太阳在燃烧一般，声调还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动地道：“你为什么安然无恙？”

卡尔·麦哲伦精致绝伦五官瞬间扭曲，完美无缺面容苍白无比，他颤抖着手指，惨淡地道：“没错。是我卡尔·麦哲伦无用。我愿以死谢罪！”

正在准备自裁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语的孔龙淡淡地道：“主公还活着！你们听得到心跳的。刚刚不是错觉，主公真的在动。他体内的能量好像刚刚启动，请暂时放下任何争执。”

“波！”这一次所有人全部听到了那象征着生存的爆鸣。然后的变化，脱离任何人想象之外，。

“波！”第三次爆鸣声响起来。

“波！……”伴随着一连串无数声的爆鸣，不，其实是有数的，一共响了二百一十六声。

铁在烧摘下眼镜直愣愣地看着“尸体”，昵昵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死而后生，破而后立。难道世间真的拥有这么神奇的武功？”

在他的注视中，“尸体”目不暇接地变化着，黑炭一般的肌肤魔幻般龟裂脱落，露出大理石一般光滑晶莹的肌肤……

满屋子的人，傻愣愣地望着“尸体”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同，偏偏谁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改变了。

伴随着黎明的曙光，我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宛如小孩子般又叫又跳的艨艟，然后是孔龙、麻雀、铁在烧、卡尔·麦哲伦……伸了个懒腰，忍不住皱眉道：“艨艟，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艨艟立刻闭嘴。

“主公，你感觉怎么样？”孔龙关切地问道。

我淡淡地道：“一切正常！”随即向卡尔·麦哲伦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我代艨艟向你道歉。他只是个孩子。请你原谅！”

卡尔·麦哲伦欣然点头道：“兄弟之间，这么说的话就太见外了。”

我转头对铁在烧开玩笑道：“你没对她怎么样吧？”

铁在烧佯怒道：“他奶奶的熊！以为老子和你一样是喜欢女人的大尾巴狼吗？她的伤势不轻，不过服了‘再生丹’想死都难。老子又亏本之极地吸收全部热毒，忙了一路呢！”

我笑骂道：“吃亏？费心的‘青魔手’已突破人类极限，你借此机会再作突破，成为前所未有纪录的创造者，在二十五岁晋入第十二层境界的蓝衣喇嘛，比创始者赞布·雅祖师还要提前整整一百年，嘿嘿，请问你吃什么亏呀？”

铁在烧老脸通红不好意思地道：“你小子就喜欢揭人老底。你不也是成为中级黑骑士了吗？”

我淡淡地道：“算不了什么啦！真正可怕的还是费心。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死呢。我昏过去前发现他已晋入中级武神境界了。不知道哪一天，他复原过来的话……”

“我饿啦！开饭。然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作为主人，必须招待铁在烧和卡尔·麦哲伦吧？

铁在烧和卡尔·麦哲伦宛如想起什么似的，火烧屁股似的跳起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朝野都闹翻了天。早朝恐怕会爆发什么大新闻。我们得回去准备了。”

孔龙淡淡地道：“二位总督大人请不要着急，用过早饭也不为晚。二位大人的总管图先和俾斯麦·麦哲伦就在客房等候。顺便带来了官服和车驾。”

不得不对眼前这名英俊无匹的少年总管重新估计，应变速度之迅捷，考虑事情之周详，确实不是任何同龄人可以赶得上的。

我淡淡地望着窗外老梅花落如雨，一时间仿佛痴了一般：“冬季好漫长啊！昨天的意外，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机遇和危机呢？”

秦颐淡淡地坐在龙椅上，透过垂帘看着文武百官，仍旧懒得说话。

这段日子病体虽然感觉象是康复了，但根据关山月先生的推断，却是回光返照而已。

“必须在面见列祖列宗之前，安排好社稷的传承者呀！”富贵荣华一生一世的自己，其实早就活够本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寡人没有拥有的呢？”秦颐淡淡地自问。

回想着往事，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甜蜜苦涩欢喜悲伤的回忆当中。

直到贴身总管太监刘渊淡淡地提醒道：“陛下！禁军统领雷笑起奏，昨日金雕盟总部被大批来历不明刺客入侵，杀死杀伤侍卫近千，府邸烧毁高达七成，幸费老盟主只是略受惊吓并无大碍。早朝商人公会联名上万人书，要求严惩凶手，以还商界一个公道。”

秦颐暗暗冷笑：“略受惊吓？应该是重伤难愈吧？抗议？数千人连四个人都无法现场缉拿，居然把责任全部甩到朝廷头上。嘿嘿，当寡人真的是凯子吗？”

不过想归想说归说：“分赴下去，严加督办。具体由雷笑负责，必须在月内捉到凶手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另外由户部拨款修葺受损屋宇，费府人等暂时居住地，另行由户部尚书东方惜羽妥善安置。”

秦颐吩咐完有点奇怪：“师兄都差点挂了，你这个师弟居然丝毫没有反应？还有秦五这小子视费心比我还亲，居然也是没有反应。不会是大过年地想搞点大动作出来耍耍吧？”

一脸猪头样子的铁在烧和轻狂无知拽到天上的柳轻侯坐在御赐座席上，也搞不懂究竟出了什么纰漏，苏家吃了大亏之后居然闷声不响。

要知道金雕盟根本是苏家的门脸之一，昨夜发生的事情，宛如当着众人面，恶狠狠地打了苏晚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但此事如果处理不好，在其它世家掌权者心里，会留下苏家已没落印象。由于，苏家已掌控朝野大权多年，早就惹来大多数人不满，借着费心“退休”，金雕盟影响力大减，各大世家实力平均契机，一场汹涌澎湃的政治暗潮正缓缓势不可挡地袭来。一时间政治嗅觉灵敏的官员们，纷纷预先行动起来，准备应付即将展开的新一轮“战争”。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一次角逐的大力促成者，居然会是此刻金殿上土司王和威武王，两名年纪轻轻的封疆大吏。

早朝轻轻松松地结束，鉴于新建塔卡玛干军区军事装备方面许多问题悬而未决，工部尚书慕容无忧邀请南疆军区总裁柳轻侯商讨协作事宜。

地点就在工部办公地点——紫光阁顶楼会议室。

硕大无匹的圆弧形大厅，只摆了一套珍惜罕见，整块墨玉精雕细琢的桌椅。

慕容无忧冷冷淡淡地道：“殿下可真是大忙人啊！如果不请您，是否根本不会来见无忧呢？”

我暗暗叫苦，知道已得罪眼前帝国最具实力女性，连忙弥补道：“无忧，你这可是误会我了。前夜你会费夜，昨夜我险死还生确是冷落了你，瞧瞧我这不是来了吗。”

慕容无忧完美无缺美丽容颜微微变色道：“居然是你搞出来的事端？”

“成功转移了宝贝的注意力！我就知道这招准灵！”我一边得意地想一边淡淡地道：“弄巧成拙而已！没想到‘邪帝’费心武功之高，已臻至鬼神莫测境界。若非‘新月’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慕容无忧娇嗔地道：“死了最好！谁想见你啦？”我趁着她心神微分，瞬间移动闪躲到她身后，紧紧地抱住，那娇贵柔嫩毫无瑕疵的完美胴体。

我留下一丝可以躲避的机会给她，可是她根本没有抗拒的反映，任由我肆意地轻薄爱抚……

我把凌晨发生的惊心动魄大战，绘声绘色地讲给慕容无忧听，她有数次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良久，慕容无忧才恢复谈笑间睥睨天下的一族之长风范，平静地道：“你们这一次是惹下了天大麻烦。金雕盟、苏家和‘雷霆’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各大世家都在严密注视着事态发展，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全面战争。我想，已荒废数十年的‘圆桌会议’（世家之间的族长级别谈判沟通）要重新热络起来了。”

微微一顿，慕容无忧宛如两轮明月般美丽无匹眼眸，深情地注视着我道：“轻侯，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我淡淡地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考虑此话的深层含义。

“自保而已！”我无奈地道。

慕容无忧用不可思议眼神看着我：“几乎干掉苏氏家族三巨头之首‘邪帝’费心，居然只是为了自保？说出来也要别人相信才好！”

我破例地解释道：“虽然不知道陛下的意图，但却可以肯定新年这段时间不好过。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他把我送上王族的位置，明摆着就是吃定了我的模样。风云舰队秦腾百万大军对我虎视眈眈，而塔卡玛干府全境兵力不足三十万，分散在数万里地域各个州郡。又要我赴京述职，许以高官厚禄图谋昭然若揭，一方面是要我象铁在烧、卡尔一样干受威胁直到新帝顺利登基，另一方面是象夏侯一贯成为驸马爷，自动成为皇室附庸，供其趋遣。来帝都前，接圣旨时，我才知道被迫选择走上成为干儿子的道路，原因无他，秦明月公主还太小了，不足成婚。他欺我年轻识浅，准备稳住我然后伺机收买。”

慕容无忧淡淡地道：“为吾皇尽忠不是臣子当为的事情吗？”

我也淡淡地道：“不错！对于贵族来说是的。”

慕容无忧尖锐地道：“请不要忘记，你也是贵族的一员。尊贵的威武王殿下。”

我波澜不惊毫不掩饰地看着慕容无忧，低沉地道：“是的！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主宰命运。永远不会！”

慕容无忧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是多么不了解眼前这个弱冠青年。本以为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不世名将而已，直到刚刚才猛然发现，他无底深渊般的深沉城府。

慕容无忧微微颤抖着道：“你要篡位？”问完随即感觉大脑晕眩差点支持不住地摔倒。

我淡淡地想扶助她坐到椅子上，却被无力地拒绝。

“回答我！”慕容无忧恢复了平静，眼神说不出的惋惜和痛苦，可是语气之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绝决与果断。

我刹那间思绪百转，眼神却丝毫不显露半点情绪，悠闲地望着窗外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皇城殿宇，淡淡地道：“我柳轻侯并不想一辈子困守在区区弹丸之地，皇位也许是帝都所有野心家的最终目的，可绝不会是我的目标。你可以怀疑我，但是请不要侮辱我的志向。我需要的是征服看得见的所有陆地、海洋和天空。终其一生完成太祖皇帝留下的惊世霸业，那就是统一深蓝。”

慕容无忧再也没有想到，眼前贫民出身籍籍无名的情人居然有着如此不切实际的理想，眼前的柳轻侯浑身散发出盖世无敌的霸气，让人无法产生丝毫怀疑。仿佛他说的只是“今天晚上吃牛肉面，我来做。”一般芝麻绿豆的日常琐事。这份气魄就是当今陛下在内都无法媲美。

慕容无忧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彷徨无助，苍白无力：“天哪！你究竟让我怎样做呢？”

我看透她的心中翻腾的矛盾与挣扎，不忍心在让深爱人儿再承受任何压力，温言软语道：“宝贝儿！不要再为难了。刚刚说的话不知要到多久以后，才可实现。现在你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好，现在我正游荡在风暴边缘，连自保的力量也欠奉。牵引它，让一触即发的风暴提前到来，无非是想让自己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我就像是一颗豆子，随时都会被石磨碾得粉身碎骨。豆子做的无非是跳出石磨的威胁范围，掉到地上，却没有摆脱任何危险。它可能会被拉磨的驴子踩扁，也可能会被馋嘴的猫儿吃到肚子里，连渣滓都不剩下。豆子做的只是见步行步。”

慕容无忧无言地紧紧搂抱着我，透明柔荑轻轻摩娑着宽阔厚实的雄躯，她仰起两轮明月般美丽无匹的眼眸，一往无回地道：“亲爱的，需要无忧做什么尽管吩咐吧。”

我断然地摇头：“不，不要把慕容世家拖进来。你是一族之长，不只是我的爱人。你要对生你养你的家族负责。我吗？嘿，豆子总有豆子的办法的。”

慕容无忧动情地吻上我的嘴唇，销魂呻吟和低低喘息回荡在我的耳边……

走出紫光阁，我的心情顿时焕然一新，表情也轻松下来：“至少最近几天会好过一些吧？”

“参见殿下！”说话的人就站在紫光阁不远处的极品茶花旁。

紫光阁主阁外空地尽是名贵无比的稀罕花卉，每盆花都有专门的花匠打理伺候。据说是慕容无忧上任后，命令撤换的第一件事物，

那个人身着深紫色的官服，身材瘦削笔挺，给人一种孤傲冷淡的气势。灰白的鬓发看来年纪已经不小，明显缺乏青年人的锐气，却老而弥坚极为硬朗。

他正是户部侍郎卓绝，也是慕容神工的心腹大将。根据情报，此人在慕容世家地位极为尊崇，甚至是一名家老。他对家族忠心耿耿，决无二心，现在户部绝大部分日常工作都是由他亲自操作，包括支援塔卡玛干的军事装备在内。

我哪敢怠慢，赶忙回礼道：“卓大人客气了！有空还要请大人喝茶聊天呢？”

卓绝波澜不惊地道：“岂敢打搅殿下的清静？”

我诚挚地道：“卓大人千万别客气，否则就见外了！”

卓绝深施一礼不再说话，退去。

他给我的印象极度清高自负，拥有严肃无匹的做人原则，是那种不能用财富权力打动的人。

孔龙恭谨地坐在车内等我，见我上车马上递过一份绝密档案。上面是关于我搭救的那名女刺客全部资料。资料内容非常详细，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凯瑟琳·亚历山大，“亚马逊”商会驻“白骨堆”的首席情报官京·亚历山大的女儿。

我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各国商会之间的斗争是如此激烈！费心处心积虑地干掉京·亚历山大，结果导致‘蝴蝶’孤身一人入京行刺。嘿！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云？”

“回去看看她！毕竟是朋友一场！”我淡淡地道。

孔龙微微感到纳闷，却还是按照我的指示做了，马车驶入东大街。

我差点认不出凯瑟琳，白皙如玉的肤色和乌黑亮丽的秀发，那和任何一位土生土长的帝国女性毫无二致。她要不是当初差点将我的小命留在“白骨堆”，我保证根本不知道眼前女子，就是“亚马逊”首屈一指的女性职业杀手，反倒会无比欣赏她充满魅力的容颜和魔鬼身材。这份大师级别的易容术造诣，让我叹为观止。

我淡淡地问道：“你感觉如何？”

凯瑟琳的星眸冷静而犀利，她淡淡地盯着我，反问道：“是你救了我？”

我古井不波地道：“只是恰逢其会。”

凯瑟琳仍旧淡淡地道：“费心死了？”

我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也和死差不多。”

凯瑟琳露出古怪的神色道：“什么意思？”

我深深吸口气才道：“他伤的很重！也许永远沉睡，也许突然苏醒，但是至少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植物人，十年或者二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谁知道！”

凯瑟琳难以置信地道：“是你下的手？”

我淡淡地道：“算是吧！”

凯瑟琳狐疑地道：“你居然可以毫发无伤？”

我摇头道：“你不要高估我，没有人可以重创费心，还安然无事。”

凯瑟琳露出疑惑的神情：“好吧，我相信你！我还想知道是谁替我疗伤？”

我暗暗苦笑，道：“这个女人问题还真多呀！”于是淡淡地道：“我的一个朋友！问了这么多，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凯瑟琳清澈无匹的明眸，蓦然迷茫起来，暗付：“遥遥万里赶赴帝都，是要铲除杀父仇人费心。现在费心已得到应有报应，即使没死也只剩半条命，算是大仇得报。此事牵连极广，‘亚马逊’和风云帝国的贸易往来，将受到极大影响，开罪‘金雕盟’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摆平的事。长老院究竟会怎么处置还不知道，但敌强我弱是明摆的事实，加上父亲平日耿直冲动，决策不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定长老院已颁布了追杀令呢。”

我淡淡地凝视着左右为难的凯瑟琳，一眼就看穿所有玄虚。我的脑海里也迅速盘算着得失，等待着她先开口求我。

凯瑟琳迷茫的眼神迅速冷静下来，幽幽地道：“凯瑟琳欠您一条性命，一切恳请您来做主。”

我激赏地点头心道：“‘蝴蝶’就是‘蝴蝶’！不愧是大陆排名前十以内的超级职业杀手”嘴上却道：“现在整座帝都都充斥着密探，中央军区至少有三成部队动员起来，严密封锁着通往南疆的要道。你只要走出府门，难保不会立刻被包围剿杀。我看唯有耐心等待，找一个恰当时机才能离开。嗯，你先安心养伤，需要什么就向狄总管说，会满足你一切需要的。”

凯瑟琳点头，眸中射出一缕感激光芒一闪而逝。

凯瑟琳的住处位于王府中心的湖心岛上，岛上盛产紫色冬竹，故名紫竹林。那座星宿海（人工湖）平常就被列为府中禁地，擅入者格杀勿论，今日终于派上用场，而且专门派遣八名铁血卫轮班守护，堪称万无一失。

不是我太谨慎，而是凯瑟琳‘蝴蝶’身份若曝光，后果不堪设想。即使被其他任一世家发现，也是天大麻烦。我非常想要亲手干掉她，顺手剁成碎片埋掉，那才干净利索。

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枚现在的弃子，或许是将来入侵恺撒的最重要棋子，留着比杀掉更加有用。根据情报显示，凯瑟琳的父亲京·亚历山大是“亚马逊”长老院成员之一，凯瑟琳是“亚马逊”某部的嫡系继承人，现在更是一位名正言顺酋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四章 偷闲

“殿下，这是军部例会通知。”孔龙递过一张古拙肃穆的深灰色请柬。请柬的封面镶有的一枚历史悠久的皇族徽章，那象征着太祖战无不胜的无敌声誉。

正文异常简练且公式化：“尊敬的元帅阁下：请您在百忙中参加一年一度的军部例会。”落款：军部大印和大善勿血的私人印鉴。请柬上说的虽然客气，却无疑是一道命令。

“他奶奶的熊！元帅联席会议的议长，这么牛啊！”我艳羡地笑骂一句，饶有兴趣地问道：“议长就可以牛到不写会议时间和地点吗？”

孔龙恭恭敬敬地答道：“届时军部会派专车来接。例会开始时间通常是大年夜前三天的上午九点，也就是明天。会议内容通常是关于各大军区的预算、徵兵、换防、敌情……等数十个议题，通常要连续召开三天左右。其中唯元帅有发言、否决、建议……等一系列权力，侍元帅只具备列席旁听的资格。”

我苦笑道：“好像有点复杂？”我天生欠缺商人头脑，最烦这些琐碎的事情，

孔龙淡淡地道：“例会制度迄今已拥有四百八十五年的悠久历史。它是军方一年一度的各军区之间必要的沟通机会，增进兄弟部队的感情，促进友爱团结的氛围……”

我无法忍受孔龙的碎碎念，大喝一声：“停！你说了这么多，实际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

孔龙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宛如看怪物似的道：“殿下，我背了整整一天一夜，厚度足以媲美《魔舞辞海的例会发展史》，您居然说一句话……”

我淡淡地道：“其实例会的真谛就是要过年了，大伙要领年货。但是狼多肉少怎么办呢？这个例会就是讨论，谁多得谁少得。届时场面的热闹程度和泼妇骂街有一拼吧！”

孔龙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神来：“下……下官对殿下的钦佩之情，如长江……”

我一脸不良笑容，孔龙不禁冷汗涔涔，为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默哀三分钟，心道：“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的模型，那按照实物比例缩小的栩栩如生的帝都四城，制作工艺堪称巧夺天工。若非慕容无忧掌握着最详细军部资料，还参予过帝都修建工程，绝对无法造出如此精确的“地图”。

军部的位置“恰好”临近皇城宫城交界处，与军方首脑息息相关的例会，也“恰好”在这儿开整整三天。如果这三天皇家骑士团“恰好”也换防到附近，嘿嘿，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不禁叹了口气，今年的平安夜，不知道谁可以“平安”度过呀！

预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偏偏没办法阻止老狐狸。我是想阻止，也无能为力！大清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只是由谁来负责这次“平步青云”的行动呢？

蓦然间，我脑海里闪过东方文明怨毒无比的嫉妒眼神，不祥的预感骤然强烈了十倍，仿佛看到那小子狰狞无比的面容正在冲我冷笑。

“他奶奶的熊！又要动用我珍贵无比的小命搏这一铺了，有没有搞错呀？这一年，根本就是玩命年吗？莫非真的是我流年不利？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不过，穿上红色的内衣裤可以避邪吧？好主意，高实在是高！”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迅速掂量着手中筹码，衡量所有利害。

“时间就剩下四天了。不，应该说是三天半。那么……”我习惯性地敲击着书桌，却一丝声音也欠奉，渐渐地沉浸在一种静谧无比的境界里。

与此同时，沉溺于冥思苦想的费无极，却无法获得片刻安宁。骤然接管庞大的家族事业，让这位年轻人有点手足无措。

被破坏府第仅仅是最轻微损失，即使没有皇家赔偿也无关紧要。人员伤亡也根本不能动摇树大根深枝繁叶茂的金雕盟。最可怕的是被打成“植物人”的费心带来的信任危机。

金雕盟始创于“邪帝”费心，它的前身是代表方方面面贵族利益的数百个商会的联合会，简称“商联”。经过费心近百年苦心经营，终于苦尽甘来称霸全大陆，可抗衡者唯恺撒帝国正气浩歌楼而已。

金雕盟统治基础是费心说一不二的铁腕。他当权时，没有任何人敢违逆他。他牢牢控制着这座庞大商业机器的每个零件。他一倒下，立刻激发了被压抑太久的声音。本来，费心已渐渐把权力移交给儿子，可惜功亏一篑，半途出了天大意外。

于是，一直被傀儡般操纵的“商联”死灰复燃，由三百三十三名商会代表出席，第一百四十届商联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隆重召开，专题商讨以下几个问题。

《议长不能履行职责如何解决？》，《议长之子是否拥有继任的权力》，《关于新议长人选的投票表决》，《非常时期新一届议员的权力草案》……所提的议案一个比一个尖锐犀利，就在谁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对整座风云帝国的未来，影响深远的新经济秩序偷偷萌芽了。就在帝国内部权力倾轧愈演愈烈，政治前途未卜，顷刻间就是腥风血雨的要命时刻。

一切在最需要稳定的时候发生了。

在雨雪纷飞，灯火黯淡的金雕盟总部费家新宅，置身高楼顶端的费无极，极目窗外雪景感慨良多。

四名刺客的袭击，给气势熏天的金雕盟，带来了空前灾难，影响极其深远。

亭阁园林之间往返巡逻的铁卫们，气势低糜到极点，毫无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光是铁卫们惊弓之鸟般心态，就万难弥补。而整座金雕盟何尝不是一般欲振乏力的模样？

迄今未查出刺客的蛛丝马迹，他们仿佛融入空气般消失无踪。按理说象那等第一流高手，在帝都简直屈指可数，呼之欲出，偏偏就是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线索就是，那名用金色畸形弯刀的杀手，推测是深蓝大陆排名前十的“蝴蝶”。

对“亚马逊”商会的照会已经发出，他们的反应非常冷淡而绝决，决不承认与刺杀费心有任何干系，“蝴蝶”线索也秘而不宣。根本不是往日巴结奉承的嘴脸，明显是看淡费无极日后执掌金雕盟的可能性。

此举和盟内汹涌澎湃的夺权热潮，构成庞大压力，深深折磨着刚过弱冠之年的费无极。

费无极颓然自言自语道：“嘿嘿，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老爹，您躺下的真不是时候啊！”

“吱呀！”厅门蓦然开启关闭，一个人淡淡地走到费无极身边，一齐望向窗外雪景。

费无极没有回头，不看也知道来者是谁，整座金雕盟除了一个人外，其他人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步入盟主安歇的红楼重地。

费夜在深沉悲哀中，优美高挑丰姿绰约的娇躯，仍透出闲雅自若潇洒轻盈，使人感到一种赏心悦目的味道。

她年纪在十八九岁，妩媚若初绽的春兰秋菊，乌黑如瀑秀发轻垂背后，放任自流的随风飘舞。弯月般长睫毛下清澈纯净的美目，更美得叫人屏息，秀美精致的鼻子下面两片樱唇丰润鲜红，偶尔轻蹙蛾眉，更显眉目如画。

费无极收拾情怀，关切地问道：“老爹的伤势可有好转？”

费夜一对秀眸晶光涟涟，幽幽叹道：“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我根本无法探测爹体内生机，真气一旦接触他的身体，就象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费无极轻描淡写舒展手掌，接下一片完完整整雪花，痴痴凝望掌中玲珑剔透的结晶体，绝决地道：“‘青魔手’也不能窥探老爹体内状况。不过我敢断定他老人家仍在人世，一缕生机始终不灭，更似日渐茁壮，他总有一天会重睹天日。”

费夜美眸露出冷峻杀机，俏面含煞道：“那四个刺客可有线索？”

费无极无言以对，默然半晌才叹道：“唉，尚无头绪。‘亚马逊’商会推脱得干干净净，一口咬定与此事无关。据查‘蝴蝶’行踪诡秘神出鬼没，真面目不得而知。要抓一名全大陆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谈何容易。”

费夜冷冷道：“是否苏晚灯和秦五都若无其事，在看笑话？”

费无极目光落在院中一株孤零零的老树上，出奇平静地道：“那也无可厚非。苏秦二人早就对金雕盟垂涎三尺。昔日有老爹站稳阵脚，哪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老爹落难，商联迅雷不及掩耳召开会议，无非要落井下石，篡夺盟主大位！归根结底我费家终非皇亲国戚，更非门阀世家。”

费夜愕然讶道：“商联会议竟是他俩掀起的波澜？”

费无极目光随着一片落叶悠悠坠落雪地，意味深长地道：“何止苏秦，如今京师诸侯，莫不想染指金雕。上官，独孤，东方，稍具实力的世家莫不想分一杯羹。金雕已成众矢之的。”

费夜娇嗔无比瞪起秀眸，丰满挺拔的酥胸急剧起伏道：“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你有何排解之道？”

费无极双目厉芒剧盛，露出刻骨铭心的真怒，语气却古井不波道：“联慕容，以御重寇。”

费夜闻言恍然大悟，深深体会到兄长用心良苦，情不自禁地道：“好计！我愿和无忧说项，她定欣然应允。”

费无极转身轻抚费夜香肩，无限爱怜地道：“此事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唉，彻底脱离皇子争位风波，转换中立立场实是无可奈何举措，希望日后老爹不会怪我。”

费夜感慨万千地望着嫡亲兄长，毅然决然地点头，秀眸莫名其妙地注视窗外。雪粉从天空往大地洒下来，每朵雪花静谧中若充满深不可测的玄奥至理。

费夜忽生顿悟：“将来扑朔迷离，未知险阻艰难，是否恰恰如此，人们才活得生机勃勃，且趣味盎然呢？”

“主公！”随着孔龙低声召唤，我悠悠从魂不守舍的神游境界苏醒。

最近一段时间，我时常陷入似梦似幻的奇异世界，真气突飞猛进，精神力却受到极大伤害。直到悍然晋级中级黑骑士，受到“新月”反噬的精神烙印才豁然痊愈，却不敢再妄动它的主意。

我微笑道：“什么时候了？”

孔龙恭敬答道：“刚过正午，请您用膳呢。”

我欣然点头道：“嗯，是有些饿了。他们都在作甚么？”

孔龙虎眸一闪，沉声道：“陪着麻雀挑选了一批精悍武士，担任看家护院。”

我注意到孔龙有点心不在焉，奇道：“莫非尚有其他事项？”

孔龙面色诡秘，压低声音道：“艾丹妮小姐来找您，迄今逗留在客厅未走。所以还请您，亲自出马解决。”

我忍不住手抚额头，无声呻吟道：“不是真的吧！你为何不早早把她打发掉，徒留麻烦给我？”

孔龙面露尴尬神色，为难地道：“唉，属下尽力了。奈何艾大小姐不知从何得知我等大闹城门的消息，以此威胁属下。偏偏她身份非同小可，动辄得罪当朝刑部相爷。所以……”

我没好气地笑骂道：“所以你就要本王牺牲色相，来个美男计搞定此事，对吗？”

孔龙默然无语，竟然无声承认，神态恭顺得让人发不得半点脾气。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豁然起身道：“唉，去看看吧！”

尚未步入客厅，就听到一把清润柔美的女子声音道：“本姑娘坐了小半个时辰，柳轻侯还不出来见我，莫非真当艾丹妮好欺吗？”

我苦笑着快步走入客厅，恰好看见麻雀愁眉苦脸地陪着笑，样子难过得要命。

“是谁惹艾小姐发脾气啊？我定不轻饶他！”我做足戏份杀气腾腾地道。

艾丹妮娇躯一震，霍然转身，浑然不觉灰溜溜悄悄闪人的麻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她穿着一身素红暗绣浅黄花的便服，乌黑闪亮的秀发潇洒垂在背后，衬着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个性鲜明的樱唇，如梦似幻般晶莹璀璨星眸，那种美态，连我都看呆了，微微愣神地瞅着一别年余的小妹妹，竟然找不到那丝调皮捣蛋的顽皮气质，赫然不知不觉长成盛放鲜花般大姑娘。

艾丹妮“噗哧”笑了起来，横了我一眼浅笑道：“除了你这个大坏蛋，还有谁敢欺负丹妮？”说着忽觉等待良久实在委屈，竟自香肩微搐，垂泪低泣起来，那副楚楚可怜的娇俏美姿，说不出地惹人爱怜。

我心中微痛手足无措，平常对付百万雄兵指挥若定，此刻面对靓女啜泣，顿然柔肠百结无计可施。唯有抢步欺近她身前，柔声安慰道：“是我不好，大错已成不知如何弥补才好？”

艾丹妮闻言，感觉我语意诚惶诚恐，真挚无比，泪珠犹挂的瓜子脸真个绽出笑意，娇嗔道：“这是你说的哟，可不许耍赖！”

我虎眸一闪，微微一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艾丹妮俏脸闪过惊喜的神色，嗲声嗲气道：“人家要你陪着逛街。”说完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生怕我食言而肥。

我朗声长笑道：“小事一桩！今日不论何等约会，都万万不及陪艾小姐逛街重要。”

艾丹妮兴高采烈地道：“哦，那么马上动身如何？”

我看着她娇俏可爱憨态，心中感慨良多：“自幼缺乏母爱，偏偏父亲又是半疯半颠之辈，轻易不表露深沉爱意。唉，唯有我来慰籍她了。”

严格来说，我视丹妮若顽皮可爱的嫡亲胞妹，毫无秀色可餐的杂念歪想。两人相处日短，她却莫名其妙小鸟依人，将我视为至亲好友。人与人姻缘真是奇妙无穷，任你智比天高，也万难操纵自如。

“殿下！”孔龙阴魂不散地现身厅内，等候吩咐。

我又好气又好笑，拿这家伙无可奈何，淡淡道：“嗯，不用车马，也不要护卫。哦，丹妮你坐了马车来吧？”

孔龙略微迟疑不决，最终还是尊重我的意见，没有强行派遣铁血卫随行。

艾丹妮银铃般娇笑道：“是啊！就两个人不用两辆车吧？”

“是！卑职明白。”孔龙眼神古怪地瞄了我一眼，似乎极艳羡我与美女共乘一车，然后知趣地迅速消失，免得再碰一鼻子灰，。

我严厉反瞪回去，遂极自然地揽住她柔若无骨的纤纤素手，微笑道：“嗯，时间不早先找个地方用膳吧。”

艾丹妮娇躯轻颤，料不到我突然抓住柔荑，心慌意乱加娇羞无限，挣又不是不挣也不是。一时间连天鹅般修长美颈都嫣然绯红，心醉神迷娇躯酥软，徒增三分娇艳，惶然不知如何走出府宅，登上坐驾。

“吱呀！”随着车门紧闭，寒冷世界被彻底隔绝车外，车厢内温暖如春，马车缓缓启动。

我和艾丹妮凛然对坐面面相觑，随着上车自然而然松开她柔软冰凉小手，没有进一步亲热举动，使得她一颗芳心终于落地，却隐隐有一丝失望之意。

我感受着温暖柔软的貂皮座椅，舒服得差点要死去般呻吟道：“啊，比我那辆破车，简直有天壤之别。”

艾丹妮被逗得花枝乱颤般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厚厚积雪早被铲除干净的雪道上，东大街静悄悄看不到一个人影，耳畔只听闻车轮轱辘轱辘作响。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

艾丹妮轻蹙秀眉，望了望黯然神伤的我，小心翼翼道：“莫非勾起了你伤心事？”

我勉强展颜欢笑道：“哪里呀，只是想起从前琐事。”

其实我是想起过世的义父，他的骨灰按照遗愿，从故乡最高峰巅随风飘散，那一刻悲伤如我，差点纵身跃下……数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早让我尝尽人世间最悲惨生离死别，岂料今日身居王者高位，在小女子前陡然神伤不能自已，真属失态之至。

一颗泪珠由艾丹妮娇嫩的脸蛋滑下，滴入轻袍瞬间殷成一点湿痕，徐徐扩散。

她勉强造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道：“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人家刚刚扫墓就来找你。你却……”

我心防顿告失守，暗暗后悔不迭。如果再次惹得小姑娘哭泣，此番偷闲游玩，将失去意义效果全无。于是，轻轻坐过去，突出奇兵搂过她香肩，柔声安慰道：“妮儿莫哭！再哭可就不漂亮了。乖，哥哥给买糖果吃吧！”

艾丹妮娇躯剧震，一动不动地任我搂抱，连啜泣都嘎然而止，若受惊的小动物般颤抖不已。情窦初开的她，何曾被陌生男子做亲密接触，乍听得最后一句完全当作稚童话语，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她蓦然挣脱我的怀抱，娇嗔道：“讨厌！当人家是三岁孩童吗？才不要吃糖果哩！”

我愕然装傻道：“那你要玩木马吗？”

艾丹妮气鼓鼓地不理我，蓦然明眸一闪，咯吱我腋下搔痒。

此等少女间嬉戏对我丝毫不起作用，但为取悦丹妮，索性彻去护体真气，和她滚作一团，顷刻间厢内春意盎然，说不出旖旎美妙。

我软玉温香满怀，鼻端传来沁人心脾幽幽少女体香，情不自禁地昂然勃起，涌出庞大无匹情欲不能自己。

艾丹妮浑然不觉气氛微妙，仍然竭尽全力伏在我身上，搔痒不止。

我连连告饶道：“投降！投降！一切都依你条件好了。丹妮要买什么就买什么。”

艾丹妮得意洋洋地娇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蓦然她探手抚向身下，奇道：“你藏了武器在那里？硬邦邦的顶到人家了，好难过呀！拿出来好不好？”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横跨骑在身上的艾丹妮，眼睁睁看着她伸出娇嫩柔美的小手，抓向“要害”部位，偏偏一时半刻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真个心急火燎旖念丛生。若当真被她抓实，我可不敢保证不发生任何事情。

万千悬念间，预料效果终于发生。

她柔美无限的小手，轻盈盈抚在异峰突起之处，温柔套弄数下，趣味盎然道：“给我看看好不好啊！很有趣的东西噢！还会自动变大弹跳不止呢。”

我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暗暗爽呆，却心知继续下去，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连忙阻止道：“哦，不可乱来！”

艾丹妮好奇地眨着明眸问道：“为什么？”

我哑口无言，暗想：“姑奶奶，你还问为什么！晕！”一时半刻间偏偏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唯有蒙混过关：“哦，那武器丑陋不堪不看也罢。再说现在也不方便，回去再说。”

马车稳稳当当停靠路边，我面红耳赤地步下马车，厢内香艳一幕，简直比打了一场战役还疲劳不堪。若非马车刚好抵达目的地，真不知怎样收场。

我摇头苦笑暗暗琢磨：“堂堂帝国元帅，被小姑娘弄得心慌意乱，白痴也不信吧？”

幸亏艾丹妮不擅察颜观色，否则定难掩饰。

她仿佛首次光临热闹非凡的南门大街，雀跃不已道：“好热闹啊！”

我是闹市常客，每次打点高官奖赏将领，无不是勾留烟花重地，平步街头机会甚是稀少。

刚刚入伍时，囊中羞涩兼情窦初开，多半钱财倒都进了麒麟口袋，供他随意挥霍。升官发财后，聚精会神研究韬略武功，更无闲情逸致逛街购物。故白昼陪着千娇百媚的小妹妹逛街，倒是平生第一次，和慕容无忧，也未经历这般寻常情侣最普通行动。

“快来呀！”艾丹妮娇嗔地召唤着我，显然她目睹秦楼宾客如潮，生怕没有座位甚是着急。

我哪敢道破她经验浅薄，忙抢步跟着随她走上楼梯。

“对不起，姑娘！没有位置了。可否稍等片刻？”穿着一尘不染洁净篮衫的侍者客客气气道。

艾丹妮悄无声息狠狠掐了我手臂一下，一脸不豫神色，显然怪我步履过慢，抢不到楼上坐席用膳。

我哭笑不得，暗道：“这也算是哥哥我的不是，岂非今后都没得混了。”

当下冷眼注视侍者，轻描淡写道：“何不在窗口添加一副坐席，我自当付足银两。”

侍者刚待拒绝，蓦然发现青年深若大海的眼睛，爆闪起前所未有的异彩，接着又神情一黯，恢复静若止水。那神乎其神变化，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象。

侍者不由身躯剧震，颤声道：“是，大爷！”然后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而去，顷刻就搬来一副坐席，在临窗位置摆放妥当。

艾丹妮转怒为喜，高高兴兴地坐到椅上，左顾右盼引得整层楼的客人，莫不注目这对陌生男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五章 丹妮

蓦然，她嘟着丰润鲜红樱唇，神神秘秘地低声道：“那个伙计怎会象你孙子般听话，可否指点一二？”她学足了江湖人士老气横秋口吻，偏偏容貌清丽淡雅，怎都和粗鲁不堪话语搭不上任何干系，情景甚是惹人发笑。

我沉吟半晌，故作姿态道：“这个……无可奉告！”

艾丹妮薄怒道：“切！本姑娘稀罕吗？”

侍者恰好此刻走来，打断了二人争吵，他小心翼翼陪笑道：“公子，小姐吃点什么？”

艾丹妮不耐烦地道：“只管挑选拿手好菜端上来好了。”

侍者面露难色，低声道：“鄙楼厨师共计三百零八人，大半来自御膳房。每人多多少少都有几样拿手绝活，这粗略算起来，每人三道菜也有千余，这……”

艾丹妮存心看我笑话，星眸荡起盈盈笑意，漫不经心道：“本姑娘的话，你是没听到怎么着？让你拣拿手好菜上来，那管它有多少道，吃完自然有人会帐就是。”

我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地道：“正是如此。”

侍者满脸诧异离去，临走眸中惊疑不定，若非看我俩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大家风范，怕早已当作捣乱无赖，乱棒打将出去。

盛名之下必无虚士，秦楼置办酒席的效率惊人之极。顷刻间，八道精致绝伦小菜摆上桌来，皆是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搭配着那壶醇厚清冽的“女儿泪”，禁不住让饥肠辘辘的我和艾丹妮馋相毕露，对侍者无礼对待，也暂时无暇顾及。

菜一道接着一道送上，最后还是艾丹妮慌忙制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暂缓狼吞虎咽，饮食姿态才渐复贵族举止。

艾丹妮瞠目结舌地望着我，星眸露出饶有兴致神色，好像我的吃象足以研究三天三夜。

我含笑不语，数日只眠不食，铁打身躯照样无法抵受。何况帝都熟人极少，朋友更加绝迹，我理所当然肆无忌惮敞怀大吃，艾丹妮的观感全然不在我考虑之内。

“哼！”一声冷哼陡然响起，寻踪望去传自中央某席。席上昂然端坐数名华服汉子，不满叫嚣发自其中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

我不以为意，懒得和他计较，光瞧穿着打扮，就知是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虽不怕开罪，但值此权力交替的多事之秋，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拾小的，老的颜面上不好看不说，甚至可能被误会为挑衅开战讯号，那才划不来。亏本的买卖是万万作不得的。

艾丹妮蛾眉一挑，勃然大怒。刑部相掌上明珠，皇太后的嫡亲长孙女，宫内宫外哪个敢不礼让三分，何曾受到此等轻蔑。

尽管苗头直指向我，她却感同身受。好歹我也算她宴请的贵客，有人找茬岂不扫了她的颜面。

艾丹妮欺霜赛雪脸蛋儿，瞬间冰封僵硬，回头冷冷盯着那华服青年，幽幽地道：“你再哼个试试！本小姐剁下你的鼻子喂狗。”

我顿感惊愕，万万料不到乖乖女般的艾丹妮如此霸道，俨然一副黑道魁首号令天下架势。本来足可息事宁人小事，被闹得定然不可善了。

突发事件蓦然变得精彩绝伦，我的拳头也情不自禁痒痒起来。

“他奶奶的熊！当老子好欺吗？不打得你万朵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青年本欲挑起事端，顺便施展手段勾起美女注意，好乘机追求。不料出声的居然是美女本人，一股酸溜溜怒气，尽数发泄到我的头上。

他霍然站起道，冷笑一声道：“哦？某家倒要领教领教割鼻绝技。请下场指点吧。”

未待艾丹妮发言，我仰天长笑道：“凭你三脚猫的功夫，怎是我的敌手，速速滚出楼去，迟了莫怪老子我手下无情。”

华服青年气得脸色铁青，眼神精芒暴闪，显示出不同凡响内家修为。他不怒反笑道：“请！某家倒要看看，你的武功是否唇舌般凌厉。还是虚有其表。”

与他同桌其他人等竟也不去阻止，显然对他武功深具信心，丝毫不担心落得惨败下场，反倒笑吟吟地凑热闹看着。

艾丹妮对杀戮极度兴奋，尤未忘提醒我：“小心啊！”含情脉脉的温言软语，让我心头一动。

“嗯，这妮子总算未把这场拼斗当作斗鸡斗狗，否则岂非气晕哥哥我不可。”

我卓然傲立华服青年丈外，一手负后，另一手轻蔑地冲他勾勾手指，神情闲适自在，浑身却散发着诡异莫名的慑人气势，仿佛是暗中统治大地的魔王，忽然现身人间。

华服青年大骇，敌人的高明远超预料。

抬眼望去，他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体魄完美无缺，大理石般光洁皮肤闪耀着眩目光泽，双腿硕长，使他雄伟身躯更有顶天立地气魄。披在身上淡兰便服无风自动，手掌宽厚阔大，若蕴含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更让人肝胆俱裂的是他若暗流汹涌的海洋，表面平静暗里澎湃，连位置也万难判断，眼睁睁看着偏偏无法出手，仿佛如何攻击都是错的。

乌黑长发瀑布般轻垂，随心所欲地挽了发髻与肩上，俊伟古拙的容颜宛如刀削斧凿毫无半点瑕疵，挺拔笔直鼻梁上嵌着一对充满妖异魅力，冷酷而又神采奕奕的眼睛，不透露丝毫内心情绪变化，使人感到他要杀人毁物，会天经地义般自然流畅，永远不会有丝毫内疚。

“锵！”

华服青年肃然拔剑，遥指敌人，凛冽的剑气，海浪般催逼而去。

我却丝毫不受影响，目光落在他的佩剑上，悠悠长叹道：“唉，好剑啊！可惜所托非人，徒然浪费三尺青锋！”

语音才落，象鬼魅般横移到他剑锋左侧四尺，左拳击出。这一拳寂然无声亦无滔天劲气，轻描淡写若开玩笑一般，可华服青年顿觉所有攻击线路，全给拳势封杀。

惊怖中，他显露出自幼残酷修行锻炼出的顽强意志，脚踏奇步错落有致，掌中剑锋变幻莫测，竟瞬间在方寸之地转移八次，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奇妙无方地躲过气机锁定。

我朗笑道：“这才有点意思！不过要躲过我这一拳，似乎还稍欠火候。”

笑声中，华服青年蓦然陷入泥沼般动弹不得，陡见一只拳头由小变大，直奔面门。拳势以惊人高速推进，每寸都发生鬼神难测的变化，蕴含的气势亦无限暴涨，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拳尽夺天地造化。

华服青年感到自己催发的剑气，若泥牛入海一去不回，且被更高层次的敌人视若儿戏，别无选择下，暴喝一声，剑锋寸寸皆裂，遵循妙到毫巅的天道轨迹，铺天盖地劲射，突袭魔神般不可战胜的敌人。

这一招大出我意料之外，万万没想到此子竟是剑魔独孤禅宗的弟弟独孤锋寒，因“破碎虚空”乃独孤世子不传之秘。不过，纵使独孤禅宗复生，也休想伤我半根毫毛，何况是火候不足的半吊子。

“轰！”

宽袍阔袖倏地充塞天地般无限涨大，恍惚间，漫天碎刃尽数没入深不见底大袖内无影无踪。料不到独孤家混球下手如此不知轻重，动辄教人粉身碎骨，不由得怒气横生，真个想亲手干掉眼前混蛋。

略犹豫间，独孤锋寒的保镖终于按倷不住，奋不顾身地一齐出动护主。三柄蓄势待发已久的刀剑闪电般劈出，抽刀断流般密集刀光剑影，直取我脖颈胸口小腹。

“蓬！蓬！蓬！”

刀剑不分先后不分落点，尽数劈在若铜墙铁壁般的大袖上，三股无可抗御的巨力透刀而入，保镖们胸口如被雷击，触电般跄踉跌飞。血箭不可抑止地狂喷而出。

我悠然立定，冷酷的脸容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摇头叹道：“就这等身手，也敢招摇闹事，简直不自量力。柳某带加管教了。”

独孤锋寒容颜忽青忽白，平生哪受过此等委屈，偏偏敌人那种级数境界，已至完美无暇，毫无可乘之机。片刻之前，谁想过世上有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更不知如何可以抵挡化解，如何可对这君临天下魔王般的敌人造成伤害。

长伴左右的随从，乃独孤府铁卫中万里挑一卓越高手，连父亲大人都青眼有加，岂料不用一个回合，尽数萎靡伤退。今日争斗不可避免地以彻底失败告终。

一念及此，独孤锋寒竟然置伤者于不顾，头也不回下楼离去，羞于留下半句场面话，因那等举动等于往自家脸上抹黑。

我暗暗懊恼失手伤人，如此招摇过市，非我一贯韬光养晦作风。原意是震退麻痹片刻，岂料武功大进后，真气控制不熟，稍微重一点差点立毙当场，幸亏及时收回部分真气。

艾丹妮的目光落在坐于身畔，这个不可一世，气势盖过了她以前遇过任何男人的人物。他一言一笑，举手投足，莫不优美好看，没有半点可供批评的瑕疵。仿佛刚刚狼吞虎咽的吃相，根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轻摇螓首，眼中抹过一丝使人心醉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长伴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暗叫不妙，一个慕容无忧已然麻烦透顶，再来个艾丹妮局面将复杂难明。若是普通女子也倒罢了，可惜身后都代表着错综复杂的庞大势力，一朝应付不当，定有杀身大祸。

我只好装傻充愣，微笑道：“看来这饭也没法子吃了。不如我们逛街去吧。”

艾丹妮哀怨地白了我一眼，蓦然欣喜无限道：“嗯，一会儿可不要逃跑啊。你要给丹妮拎好多东西的。”

我不知死活地道：“那有何难！”说罢浑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狡黠笑意。

收银柜台的掌柜，一副胖乎乎笑眯眯和气生财模样，看到我掏出银两，连忙摆手道：“殿下和艾小姐，是鄙楼请都请不到的贵客，欢迎常来捧场，费用一概全免。这是苏相吩咐的，请二位万勿令小老儿为难。”

我哑然失笑道：“贵上太客气了。这顿是本王请艾小姐第一次用餐，若不付费意义全无。且在宝楼溅血，实感过意不去。”言罢轻描淡写地留下足够银两，笑看掌柜。

心中却暗暗惊异，想不到苏家将自己画像发布到每人手上，今后行踪恐怕极难保密，看来定要万分谨慎才好。如果所有世家都是如此做法，往后日子将难过得要命呢。

胖掌柜无奈收妥银两，凑近肥躯低低声音道：“楼外有便服南督督卫，似乎是找麻烦来的。”

我洒然一笑道：“呵呵，多谢提醒。柳某正愁麻烦不来。”

胖掌柜愕然瞅着眼前青年，想不到年纪轻轻如此好勇斗狠，与情报记载老奸巨猾评语大有出入，一时间迷惑起来，忘了说话。

他负责帝都情报收集工作，尤其注重观察重要人物一言一行，以备在未来某一时刻作为推测依据。本来看过柳轻侯资历后，觉得他是个天底下最幸运的年轻人，真本事受年龄环境局限，非常有限。

岂料就是这位不及弱冠，未受过学院教育的平民百姓子弟，一个回合内尽败独孤世家世子和三位第一流保镖。动辄冲突的举止稍嫌莽撞，暴露出的实力却超越凡人想象，绝对达到风云榜十大高手级数境界。

这一刻得知南督督卫寻衅闹事，竟欣然出门而去，大有有多大祸闯多大祸的架势，着实给人莫测高深的感觉。

步出秦楼大门，触目就是一群散落长街处处的便服彪型大汉。他们不怀好意地瞅着我和丹妮。有几个还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丹妮婷婷玉立的娇躯。

丹妮欣然陪在我身边，明眸内根本没有闲杂人等存在，直到一名锦衣大汉拦住去路，才把目光从我完美无暇容颜收回。

那人锐如鹰隼的双目，电射在丰姿绰约的纤美娇躯上，讶然望着眼前男女，心思电转。

“似乎和情报不符呀！独孤家的人说是捣蛋乱党，可眼前男女分明都是来历不凡的世家子弟。若搞出事端，莫名其妙得罪名门大阀，恐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道：“适才听到报案，有人在秦楼闹事。不知二位知否？”

艾丹妮秀眸中露出不渝神色，淡淡道：“你是新来的吗？不知属于哪位提督门下？”

那人心头一跳暗道：“点子棘手啊！”连忙恭恭敬敬道：“卑职寒寿，隶属南督督卫，添掌督卫第一营。”

艾丹妮脸色瞬间一沉，娇喝道：“大胆奴才，谁批准你们督卫擅自干涉城内治安。难道刑部事务，没有你们帮忙统统办不成吗？”

这句话正说到那位营长痛处，督卫乃隶属军方城防部队，擅自干涉城内治安，确实逾越了职权，曾经因此刑部军方大动干戈，差点演变成火并，后经殿堂朝议秦颐判决刑部胜诉，军方不得以任何名目擅入都内行事。这也是督卫穿着便服的原因所在。

那人那曾受过如此奚落，差点发作间，蓦然听到一声尖锐无比的凄厉哨声。

艾丹妮不知何时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翠绿短笛，吹奏起来。

我暗暗苦笑，那是刚刚入城之际，与巡逻队火并人家曾做过的召唤同伴的讯号。现在亲眼目睹艾丹妮用在督卫身上，世事还真是奇妙无比。

寒寿脸色惨变，来不及说任何话，迅速无比撤退。长街上的便衣督卫也潮水般退却，顷刻间无影无踪。若被禁卫当场围困擒拿，转交上级，那他们就再也不用混了。他从头至尾都搞不清，起码提督级别才配拥有的禁卫警哨，怎会出现在一名妙龄少女手中。

看到迅速赶到的数营巡逻队，我幡然醒悟难怪丹妮根本不需要护卫，这满街禁卫岂不正是最庞大的护卫群吗？艾愁飞将自己亲佩的警哨赐给爱女，足见溺爱之深。

艾丹妮笑眯眯地打发走禁卫团长，那壮硕如山精明强干的汉子，立即领队捉拿侵权的便衣督卫们去了。看那架势非得惹出点儿事情才肯罢休呢。

丹妮不耐烦地拉着我，迈步走向步行街，娇嗔催促道：“快点！咱们去逛街，人家需要买很多东西呢。”

我开始“惨不忍睹”的苦力生涯。

“呼！”我长嘘一口粗气，夸张地叫道：“终于回家啦！”说完随手放下小山般的货物，躺在雇佣马车座椅上再也不肯起来。

方才整整逛了四条大街，几乎每间店铺都要瞅瞅，零敲碎打不知买了多少玩意，真个后悔不迭答应拎物。我这才领教女人逛街的恐怖本领，想再叫我“帮忙”，绝对难比登天。

随着马车启动，丹妮忽然沉默无语，方才兴高采烈的动人无比美姿，顿时无影无踪，换做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我不知小妮子突然发什么神经，今天一天来，我可是足足领教了她的厉害。情绪变幻快过沙漠天气，时风时雨，阳光冰雹。嘿嘿，真的好难伺候啊！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有迹可寻。若你时刻重视她的存在，自然心情好极。于是，我连忙正襟危坐，聆听教诲。

丹妮娇躯轻颤，修长优美的颈项像天鹅般垂下，轻轻道：“明日就要回学院准备宫廷剑士联赛，你可否答应人家一件事情。”

我欣然应允道：“天大的事情，哥哥我也答应决不反悔。我尚想不出世上还有谁可拒绝，美丽无双的丹妮提出的任何要求。”

丹妮见惯男性为她迷醉颠倒的神色，听惯了恭维她美貌的说话，但却从没有人比柳轻侯说得更直接更动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涡，清白得若透明的脸容扫过一抹红，瞬又消去，淡淡道：“你闭上眼睛，人家送予你一件礼物。”

我波澜不惊地闭上眼睛，天眼清晰无比地勾勒出丹妮的一举一动。

她垂下头，以衣袖轻拭眼角，再盈盈仰起美丽的俏脸，明眸闪出动人心魄的晶莹泪影。突然轻轻投入我怀中，丰润鲜红的樱唇缓缓颤抖着印向我的嘴唇。

我如遭雷噬，却木雕泥塑般纹丝不动。一动就暴露我在偷窥，恼羞成怒下，丹妮不知会做出何等过激反应。

这一刻象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冰凉柔软的樱唇轻轻覆在我的唇上，丹妮轻闭明眸，一对温柔可爱的小手，也笨拙地紧紧搂抱住我的傲岸雄躯。

她温柔婉约地轻吐香舌反应着，教我泛起阵阵销魂蚀骨的滋咪，冲击着灵魂的最深处。

丹妮的动作生涩僵硬，却激起了我若滔天巨浪情欲。

我动情地反搂住她纤弱秀长的娇躯，感受着紧紧拥抱带来的，男女间动人无比的摩擦，不计后果地施展海孤舟亲传的调情手法，逗弄着丹妮。

良久良久，我差点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一丝突如其来的警兆，将我从不能自拔的情欲中唤醒。我感到一股凛冽无比的杀意，遥遥地笼罩全身，宛如在苦寒冬日，陡然被冰水痛快淋漓地浸透，还要阴寒十倍。

一对疯狂与理智并存的可怕凤眸，悄然出现在脑海。那是艾愁飞的眼睛。

我做贼心虚肝胆俱裂，哪敢再进一步动作，慌忙道：“天色已晚，你得回家了。”

丹妮依恋地将头靠在我的肩颈上，轻轻道：“这是人家第一次和男孩子亲热呢。你满意吗？”

我不敢推开唯有搂着几乎一丝不挂赤裸裸的丹妮，毕生尴尬莫过于此。要在女孩儿老爹眼皮下面，和他女儿亲热，哥哥我脸皮再厚也作不出来。

丹妮秀眸仿佛荡漾着盈盈春水，羞得埋头躲在我怀里不敢抬头，想必发现了不知不觉间衣衫全部不翼而飞。她哭泣般呻吟着道：“你好坏呀，居然脱人家衣服。”

我憋得难过之极，软玉温香抱满怀偏偏不能霸王上弓，这妮子还百般挑逗，而那疯子随时可能看我不顺眼，一指送我归西。于是，重整旗鼓温言软语道：“快穿上衣服，容易着凉啊！”

丹妮嗲生嗲气地娇嗔道：“人家什么都被你看光了，要你给人家穿好吗！”

我只得笨手笨脚帮忙穿戴，哪知姑娘家的服饰，端地复杂繁复花样百出，鲁男子是说什么搞不定的。

“哎呀，才不是那样穿呢。哦，你差点扯断带子。格格，你好笨啊！你转过身去，还是人家自己来好了。”丹妮不可抑止地娇笑着催促我转身。

我探手在凝脂白玉般饱满高耸酥胸狠狠摸了一把才转过身去。“哇，看不出这妮子年纪幼小，胸部却如此丰满挺拔，弹力惊人。”

“坏蛋！”丹妮娇羞地捶打我一顿，迅速穿戴起来。

看着丹妮依依不舍地步入艾府，我遥遥挥手，毫无眷恋之情，皆因心中正翻来覆去盘算着，如何应付面对艾愁飞的危险。

“嘿嘿，他可是个疯子啊，而且还是个爱女如狂的疯子。”我忐忑不安地坐在车厢里，等待着要命时刻来临。

一把低沉却悦耳之极的男音，从微微敞开的厢外传来：“黄昏赏雪，也算诗情画意。我在横月桥上等你。”艾愁飞终于找上门来。

我听罢紧张心情反倒一扫而空，心想：“眼看就要天黑。届时天王老子我也不怕。最差也可逃命吧？”对方毕竟是屈指可数的超级高手，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横月桥始建于建国初期，迄今已有近千年历史，古拙雄奇苍劲斑驳的桥身，见证着帝国坚实基石，桥下川流不息的河水，不知蕴藏了多少英杰崛起陨落。

雪花静悄悄洒落，纷纷扬扬的像是天花乱坠。雪中艾愁飞卓立桥心，负手望着长河，面无表情。他悠然自若，完美无暇的盖世雄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气势，迫得人透不过气来，不愧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宗师风范。

我暗暗心折，明知不敌却不敢逃避。速成的功力修养，始终和数十年精纯修行，相差不可里计。今晚将是非常精彩之夜。

迈步登桥，我与艾愁飞并肩而立，出奇地没有感到一丝杀意。他若要杀我，确也不必相隔半城那么遥远，随时随地都是下手场所。

我安然望着飞雪融入河水的动人场面，心中宁静淡泊，整个人都融入了天地不可测度的玄妙境界。

艾愁飞露出一丝讶色，淡淡地道：“咦？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你。”

我暗暗好笑，心道：“别说是你，就是哥舒嫩残那老色狼，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哥哥我这暗黑真气，除了海孤舟之外，整个深蓝大陆恐怕只有那个恐怖之极的舜，才了解一二。”

艾愁飞伸指戟点长河，云淡风轻地道：“轻侯可知，此水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我细不可闻地松了一口长气，听闻老艾说出我的名字，真正地放下心来。那明显是当我做亲近人等。

不过，继续听闻他提出的禅宗招牌问答，冷汗又冒将出来。

对于上次白塔无情之道的问答，我还记忆犹新呢。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翻脸无情，艾愁飞给我的印象，绝对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六章 势论

我心思电转，倏地决定赌这一铺，哀告求饶只会让他瞧我不起。象他这等天下有数的超级高手，恐怕只瞧得起真才实学之辈，遂石破天惊地道：“镜花水月，何堪珍视。”

艾愁飞闻言洒然一笑，道：“莫非你已看破红尘，那在别人眼里将会是不可思议的奇事。最近整个帝国都在谈论你的名字。”

我背脊倏地挺直，露出足以和他分庭抗礼磅礴气势，阳光灿烂般微笑道：“艾相，不是找我谈论水流东西的吧？”

艾愁飞不以为意地望着河水，专情凝视的水的存在，似乎那足值他全心全意的观赏。半晌他才答非所问的道：“轻侯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得不仔细考虑答案，心中始终搞不清楚艾愁飞真实目的。蓦然脑海灵光一闪计上心头，苦笑道：“天地万物都要遵循自然法则，河水亦不例外，当然是从高处来，往低处去。依足河道的形状，偶尔漾出河道泛滥成灾，也不可持久。说到底，艾相不是想让我做那离经叛道的河流，水漫帝都吧？”

艾愁飞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毫不理会我的调侃，悠悠地道：“值此乱世，轻侯有何打算？”

我终于等到正题，说了半天，老艾要问的恰好是我对帝位归属的支持态度。这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不知他究竟了解我多少底细。我一呆道：“小子人微言轻，怎敢妄论朝廷大事。”

艾愁飞哈哈笑道：“轻侯说话真是好笑。人微言轻？恐怕现在所有人都要看你脸色行事，不知多么紧张。”

我骇然道：“此话怎将？”

艾愁飞别过头去，柔声道：“陛下着实深谋远虑，当年他破格提拔夏侯一贯，已经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今日再次提拔于你，更加深不可测。或许这就是他最可怕之处，实乃我辈不能及也。”

我恢复冷静，淡然道：“陛下错爱，艾相也当真吗？轻侯此刻命悬一发，正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为什么丝毫没有，艾相所说主宰他人生死的快感呢。”

艾愁飞不答，目光重投桥下潺潺流水，双目黯然的轻轻道：“这场风雪预料将比往昔任何一刻猛烈万倍，若我有任何不测，希望你好好对待丹妮。”言下甚是凄凉，毫无威凌四射气壮山河的傲气，倒是颇有垂暮之年的心灰意冷感受。

我愕然以对，难道艾愁飞生出退隐之心，又怕无法安然归去，才交待后事？又隐隐感到非是如此。

艾愁飞接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叹道：“轻侯可知，这场权力斗争究竟谁可最终胜利？”

我重新感到艾愁飞难以捉摸，怎会出其不意的岔往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艾愁飞恢复绝对的平静，双目精芒闪闪，沉声道：“表面看帝位之争纷乱不堪，百家争鸣，实则就是秦大和秦九之争。秦三虽得上官世家鼎力支持，奈何他的主子对帝位浑不在意，视若粪土。即使上官惊梦手段通天，也回天乏力。秦五雄才大略，奈何孤掌难鸣，身后毫无背景支持，怎都不是实力强横的苏，独孤两家敌手。”

我叹道：“莫非轻侯置身事外也是差错？艾相到底支持谁家，又要指点轻侯怎么做呢？”这句话宛如奇兵突出，目的就是逼迫老艾休要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心底期盼。

我已再无耐性听他说教。说到底谁当皇帝，关老子屁事，我只要南疆地盘平安无事。最好是你们狗咬狗全部挂了，老子来主宰风云。嘿嘿，不过暂时看来，那是痴人说梦罢了。恐怕老铁，老麦，老夏都是一般心思，就是不知秦颐究竟打算如何对付四大都督。

艾愁飞容色平静宁和，一派宗师级高手的风范，淡淡道：“刚刚若是你的真心话，我怕你活不过新皇登基之时。”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言一出，亦首次勾起我在天寒地冻的雪夜，高谈阔论下去的兴致。

我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若他所言属实，接下来的话语当涉及帝国最高机密。害我不得不苦思老艾背后隐藏的确切目的。连忙道：“轻侯洗耳恭听，请艾相原谅方才无礼。”

艾愁飞溯河而上，迤逦而行，我慌忙跟上，心中说不出的窝囊，明摆着被他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漫天雪粉的帝都，远近街景若现若隐，模糊不清，满盈着彻骨寒意。

一老一少分别代表两个时代出类拔萃的两大高手，就在如此一个晚上，沿都内长河漫步于纷扰雪夜下。

艾愁飞露出一丝微笑，道：“轻侯在帝都必有足堪倚重的势力，才会置苏晚灯于不顾，迅速自立门户。”

我心叫救命，艾愁飞智比天高，不知给他了解多少隐秘事件。最可怕是任何一件都足以带来抄家灭门的杀身大祸，后果不堪想像。我连忙岔开道：“轻侯有一事始终不解，想请艾相指教。”

艾愁飞点头道：“随便问吧，横竖今夜无事。”

我没来由地一阵心寒，艾愁飞说及今夜无事，就像闲话家常般的普通平常，显示出他遇见我根本不是因为丹妮，而是早有预谋。我皱眉道：“艾相是否经常闲适，喜爱找人逛街聊天呢？”

艾愁飞讶道：“你不解就是这件事？”

我叹道：“我不解的是另一件事，就是你为何会认定我必死无疑？或者勾群结党呢？事实上我只是个运气好得离谱的家伙罢了，毫无称王称霸的野心，可以平安无事度过此生，是我最大的愿望。”

艾愁飞停步，负手立在河边树下，凝视下游雪雨凄迷的夜景下，仍然浣衣不休的女子，双目涌出深刻的伤感，缓缓道：“我艾愁飞是过来人，怎会看错？你就像当年的我，不住骗自己。除非你能狠下心抛弃一切功名利禄，那我艾愁飞才不能不承认在此事上看错。”

他目光朝我投来，柔声道：“我曾在暗里调查你，你就是当年我的化身。而你今时今日的作为，就像我见到苏晚灯，费心，你的下场，我怎会不明白。告诉我，轻侯你第一次穿上王者服饰，身居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什么感觉，可否坦白点说出来？”

我作梦没想过艾愁飞竟会和自己大谈心事，在如此一个凄美雪夜。

我雄躯一震道：“唉，当时我也不知什么感觉，脑中始终盘旋不去的是，南疆英勇抗敌牺牲无数的战士容颜。说实话，我想不起多少张脸孔，每一战却都竭尽全力。戴上王冠的那一刻，我心中浑然没有一丝窃喜，皆因不知他日黄泉路上，如何面对众位刀头喋血，惨死敌手的兄弟。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知该怨恨恺撒士兵，还是征召他们入伍，怂恿他们奋战的自己。那是永远分辨不清的事情。”

艾愁飞苦笑道：“轻侯啊，你可知天下的男儿都象你般思想，世间早就没有纷争了！”

我愕然道：“艾相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沉溺于哀思苦痛，竟没听清老艾话语。

我回到府宅已逾初更，岂知等着我的非是孔龙，竟是淡雅如仙，超凡脱俗的慕容无忧。

她丰姿绰约的靠窗卓立，见我进到卧室，不禁黛眉轻蹙幽幽道：“殿下深夜才归，不知去哪里逍遥快活呀？”

我在她身旁隔几坐下，沉声道：“你不怕暴露身份，引起不必要麻烦吗？”

慕容无忧玉容转冷，不悦道：“你不要转移话题，陪着艾愁飞的女儿整整一天，更是深夜才回。你当我慕容无忧是什么人？你又何时对我那么体贴过？”

我顿时语塞，半晌才道：“若你真的派遣属下跟踪于我，当晓得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之事。我当足她是小妹妹的。何况我早就送她回府，刚刚回来是因为被艾愁飞拉去赏雪。”

慕容无忧脸色微变，露出思索的神色，旋又回复冷静，柔声道：“我不和你争论这类没意义的事，来找你是有其他要事。嗯，艾愁飞都说些什么？”

我心中却在思索她刚才的神情，那是从未在无忧玉容出现过的，什么事能对她产生这么大的震撼力，是否与她来找我的事情有关。让她如此失态的事情，绝对事关重大。

于是也柔声道：“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的。丹妮当足我是陪她游玩的大哥哥，我也只是可怜她自幼丧失母爱，太过寂寞。唉，真是纠缠不清啊。老天爷可作证，我对你是绝对忠诚不二的。嗯，艾愁飞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极为消沉，似乎不看好日后斗争胜利，颇有留下遗言的味道。”

慕容无忧轻轻道：“轻侯可知一事？”

我苦笑道：“说吧！最近意外已足够多，不介意再多一件。”

慕容无忧凝望着窗外的雪夜，温柔的道：“陛下对你忍无可忍，决定杀死你。”

我失声道：“什么？”

雪粉漫空飘曳，夜灰幢幢的，院内树木都变成朦胧的黑影，灯火化作一团团微弱光环，与雪雨溶为一体。

慕容无忧语重心长的道：“那是未来的预见，暂时尚不会变为现实，轻侯不必当真。但若你继续肆意妄为，恐怕神仙也难挽回你的小命。陛下赐你秦姓，仅仅是暂时安抚你这桀骜不逊的骁将，你若恃宠生娇，锋芒毕露，绝对活不过新皇登基。可能比陛下还要先一步咽气。轻侯说你是否愚钝？”

我心中大凛，想不到她对自己前途看得如此黯淡，另一方面心中却不以她的话为然。在我的感觉里，秦颐只因我战功显赫，加上乖乖听命，故对我特别恩宠，其中或涉及一丝戒备，却非如慕容无忧说的是“危及性命”的大难。

我的心儿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不能控制的驰想着和秦颐相处时，他每一个表情眼神，在脑海逐一重演。

慕容无忧伤感的声音传人我耳内道：“我选择入夜前来相告，实则已触犯家规。不知父亲会如何责罚于我，慕容世家绝对不可擅自参与朝廷势力纷争。此乃祖训，即使我贵为家长，也无权修改。”

我呆看着她，至此才明白为何她昨日那么痛心疾首，非是对秦皇愚忠，而是因为她每次念及相助离经叛道的我，会否拖累家族，才如此劳心伤神。那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真爱呀？

我忍不住道：“经历过这么多事．你为何仍不能从斗争的噩梦中醒过来，看到现实的真谛？慕容世家欠缺的仅差军事力量，既是如此，何不即刻备军？我柳轻侯虽不才，甘愿助你慕容世家冠绝其他门阀，独尊一世。”

慕容无忧哑然失笑道：“无忧自懂事以来，从未有人像你般当面教训过人家。人家刚才说的话，是针对你而说的。斗争仇杀，自古已然，从没有间断过，以后仍会继续下去。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又何必劝我？我一直助你一臂之力，恰好是为这方面做尝试。那是人家对家族的理想和使命。我们数百年来不住受其他门阀的欺压和排济，只能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现在由于你的出现，机会终于来临，有志者岂肯白白错过？”

接着她漫不经意的道：“轻侯是无法无天的男儿，若人家不配合着你，也作个无法无天的女子，岂非不合夫唱妇随的铁律？”

我愕然道：“夫人有何妙计，为夫莫不遵从。”

慕容无忧微笑道：“轻侯啊，你可知陛下刻意栽培你，是为了钳制日益不听管教的苏晚灯和独孤阔海？鉴于历史原因，作为帝国基石的军方，一直处于被数大门阀分割占据状态。十大元帅中，除夏侯一贯和你外，莫不是心怀叵测的阴谋家呢。”

我早料到会是这般情况，却非常想听深谙个中奥妙的她，形象地阐述出来，供我加以验证。遂欣然道：“为夫洗耳恭听夫人训话。”

慕容无忧娇嗔地白我一眼，悠然道：“大善勿血是苏晚灯的姐夫，独孤阔海是独孤世家家长，王翦是上官秋离的表弟。三人分别代表三大世家主宰中央军区，和陛下牢牢掌握的帝都军事系统相互制衡。陛下最信任的将领分别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北宫魏，御林军统领南宫子牙，禁军总提督雷笑，以及城防军最高长官东督东方文明。无论哪位皇子想要荣登大宝，必须经过四大统领同意，方可在帝都横行无阻，否则寸步难行。皆因他们真正掌握着帝都的军方实力。”

微微停顿，等待我稍加“消化”后才继续说道：“域外形势则相对复杂。除北方夏侯一贯对陛下忠心耿耿外，西域铁在烧和隆美尔互相牵制，东部郝连铁树和卡尔·麦哲伦争相制肘。对于南疆，陛下一贯鞭长莫及，采取的是控制事态避免扩大，守多于攻，其间涉及到权倾朝野的苏家，富可敌国的费家，他也不好对老朋友指手划脚，唯有睁一样闭一眼。最终导致碎星渊要塞，始终是一个普通军团的建制，那是各方实力均衡的结果，想要插手也无隙可入。直到你的出现，才打破僵局。”

我心中一震，想不到异想天开的幸运背后，竟涉及到帝国高层方方面面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慕容无忧无限向往地轻叹道：“你就像是一柄犀利无匹的宝剑，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了乱成一团的线团，给陛下重新收拾山河的罕世机遇。那是别人从未想到过的事情，唯有陛下高瞻远瞩，在最初阶段就一眼识破你是浑金璞玉，将来必然要散发出万丈光芒。随着你赫赫战功，节节胜利，当众人幡然省悟，一切已成定局。陛下再次凭借天下无双的卓越眼力，为他找到南方最可靠骁将。”

我皱眉道：“那岂不是所有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难怪老艾说，所有人都要看我脸色行事。原来是这番光景啊！”

慕容无忧淡淡道：“陛下最大的敌人，恰恰是执掌朝野牛耳的苏晚灯集团。他那肯放心将帝国千年基业，轻易放手交给秦大。概因苏家在这一代着实过于强大。陛下心中的算盘，谁都无法揣测，故帝都人人自危，唯独你这新贵却可安然无事。我慕容世家也借此千载难逢的契机崛起，若我们合作的关系传了出去，定将粉身碎骨与其他世家一般消亡。”

我哑然失笑道：“无忧漏算了风云舰队的秦腾秦汉父子。有他们在一日，我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乖乖地听从陛下摆布，莫要忘了他们携百万带甲之众，兵力超越三个整编集团军，随时可以在背后捅我一刀，让我一击毙命。”

慕容无忧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像在嘲弄我的自怨自艾，也似在笑我的无知，平静的道：“夫君莫要小看自家实力，经历去年数场涉及雄兵百万的惨烈战役，你早非吴下阿蒙。现如今随便亮个字号，看哪个敢不给你三分面子？‘铁壁’柳轻侯，堪称帝国第一名将也不过分，皆因数百年来，唯有你可以少胜多，刹尽恺撒威风。可笑你还不知自家斤两，跺跺脚天下都要颤三颤呢。”

我忍俊不住摇头微笑道：“无忧说话真夸张，但我非常喜欢听呢。说到军事，倒有一点物资需要支援。嘿嘿，这也是为了增强你慕容世家的军事实力。谁让你说大家就是一家人呢，我的军队就是你的军队。”

慕容无忧哂道：“莫要狮子大开口就好。人家已准备了双份装备给你，甚至开启了要塞封藏的秘库军械。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过说来听听也无妨碍。”

我淡然道：“陛下准许我筹建南疆军区四大集团军的事情，你已知晓喽？不知有何感想？”

慕容无忧道：“若你以为全部归你管辖，那将大失所望。例来军区都由两位元帅共同执掌。夏侯一贯能独掌四大集团军权，也是一时权益之计，为的是抵抗异族联盟的不断侵略骚扰。你则无此好运，也怨你太快将盗联，恺撒两大敌人打垮。即使短暂握权，早晚也要分于他人。除非眼下即刻冒出不可抵挡的强横敌寇，否则交出一半家当的日子，迫在眉睫。”

我从容道：“恰恰相反，事情变得愈来愈顺利，我只讲利益，只看后果。根据我的情报，秦腾的风云舰队在海战上并不顺利。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止是恺撒帝国舰队，还有纵横七海的海盗联盟盟主轩辕天之痕，一个关山月都要忌惮三分的无敌强者。强敌就在眼前，我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终于到来。”

我霍然站起卓立窗前，负手雄姿就若傲视苍生的魔王，微笑向陪站侧旁的慕容无忧道：“秦腾老迈，在轩辕天之痕掌下惨败。新掌帅印的秦汉堪称一代人杰，却孤掌难鸣，始终不是人老成精的老海盗之手。纵观东南战事，此刻真算得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我若是恺撒主将，若未东联高唐出兵牵制郝连铁树，把头割给你也无妨。嘿嘿，此情此景除我柳轻侯，谁也无力扭转乾坤，转败为胜。”

我的说话充满令人甘心顺服的魅力，慕容无忧心头一震，想不到我竟能藉一纸情报爆发出如此浓烈的战意，条理又是如此清晰，不由垂下目光，轻轻道：“你也莫要得意忘形。南疆军区尚未成型，真的被恺撒和海盗攻进南疆，你连自保的实力都欠奉。”

我眼中爆出慑人的精芒，望进慕容无忧深如渊海的美眸里，温柔地道：“秦汉再不济事，怎都可以支撑个一年半载，我最关心的是如何形成最可怕战力，将来决胜疆场。这要你鼎力协助方可成功。”

慕容无忧的脸容回复波平如镜，淡淡道：“你有何打算，说来听听好吗？看看人家如何才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平和地道：“陛下既然给我四个集团军名额，岂敢抗旨不遵？不过稍做改动是绝对必要的。例如将纷杂的轻重步兵，骑兵，弓箭兵，一律改编为铁血亲卫队和泰坦亲卫队。人员就从四个集团军百万将士择优录取。多了不用说，只要拥有直接隶属于我的一个主力集团军三十六万人，就敢独力鲸吞这次来犯的敌人。哪管他有多少人数。若真能按照元帅权力再控制两个集团军，放眼天下哪个也不是我敌手。”

慕容无忧微笑道：“这话才很适合你，人家就是爱你男子汉大丈夫，那种顶天立地的气魄。咦，铁血亲卫队，泰坦亲卫队，倒都是第一回听说的单位，是你独创的建制吗？”

我淡然一笑道： “可惜身在帝都无法让你亲眼目睹，否则我可让你大开眼界，晓得为夫带兵打仗的霹雳手段。铁血亲卫队，泰坦亲卫队，前身都是隶属我私人的亲卫队。既然我可以统兵百万，拥有十五万的私人亲卫队，维护领地治安也不为过吧？军饷军费都从领地内的收入扣除，在南疆庞大贸易帝国内，算不上什么稀罕事情，唯独精良装备难求。”

慕容无忧低头轻笑道：“哈，夫君倒是仔细说来听听。”显是感到我说得有趣。

我和声道：“铁血亲卫队是骑兵的究级进化兵种，配备龙牙枪，裂阳刀，冲锋弩，铁血战甲，飞云兽。兼并了骑兵部队中最可怕的重装骑兵，连弩骑兵，突击骑兵所有优点，却没有前三者任一缺陷。它具有移动迅速，攻击犀利，远射近战无不精湛的双重打击优势。泰坦亲卫队是步兵的究级进化兵种。配备泰坦战剑，塔盾，攻城弩炮，泰坦战甲，泰坦战车。它的组建概念，来源于帝国最强悍的步兵之王－泰坦步兵。不同的是它不但具有近战无敌和阻碍骑兵的特效外，攻城弩炮的远攻，和泰坦战车的远程移动能力，更足堪称道。”

慕容无忧愕然半晌，倏地无限崇拜地道：“天啊，无忧真想看看，夫君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些惊世骇俗的军事理论的。知道吗？你的演说，如果拿到魔舞学院，顷刻会被人山人海的女孩子把你围住，要自荐枕席者都可排到南疆。不过，人家才不允许这种荒唐事情发生，你想也别想。啊，上天注定无忧要找个天才军事家了。

我只是顺口说说，想不到她却认真起来，看着她小女儿的情态，比起她刚刚楚楚带愁的神情，实乃天壤之别，不由大笑道：“柳轻侯何德何能得无忧垂青，又怎会朝三暮四？”脑海里却无由浮起苏小桥的天下无双容颜，心中苦笑：“如果她自荐枕席，嘿，哥哥我说什么也无法拒绝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七章 争锋

慕容无忧兴奋过后，恢复冷静道：“嗯，铁血亲卫队的冲锋弩倒也不难，问题是你哪里去找那么多飞云兽？根据我的情报，连恺撒帝国都严加控制着此项输出。”

我大喜道：“嘿，关键还是冲锋弩。那种便携式自动快弩，近距离内穿透力足堪比弩炮，且小巧玲珑，单发联发随意。若可一次装填更多没羽精钢短弩，就更好了。飞云兽倒是不在话下，最近打败恺撒数个整编集团军建制，缴获十万匹以上，正在请熟悉兽性的专家配种饲养。不久将来当给恺撒人绝对惊喜。恐怕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王牌兵种都给我偷师到手。”

慕容无忧平静神色都微微动容，讶道：“冲锋弩的箭容超过十支不是问题，稍加改动就可增加至二十五支，也不影响射击精度距离。怕就怕超重，使用不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千斤臂力，可长时间端着冲锋啊。”

我“噗哧！”笑了出来，正被她说中得意之处：“无忧不知，我的士兵全部受过特殊训练，个个力大无穷。不合格的都被派到地方当警察去了。如果考教搏杀之道，他们大部分相差高手级数还远，若单指区区千斤臂力，还真是难不倒那帮野蛮人。”

我往她望去，只见轻薄的衣衫紧贴在她身上，将曼妙的曲线显露无遗，颇想多看两眼，但在她灼灼目光下，惟有装作视若无睹，收回目光，可是她动人的线条，已深印在脑海里，心中暗叹一声：“嗯，快点谈完正事，今夜绝不让她离开。”

慕容无忧仿佛晓得我的不轨心思，美眸白了我一眼，轻轻靠入我怀中，任我用宽大厚袍拢住娇躯，淡淡道：“夫君是想这么和人家谈话吧？”

我装出惶恐的姿态，乖乖低声道：“岂敢岂敢。”说着双手毫不客气地紧紧搂住迷人娇躯，感受着柔嫩无比的动人胴体。幽幽清香轻轻沁入鼻端，勾起我无限蓬勃情欲。

慕容无忧娇躯一震，忍受着快要融化般的快感，半哭泣半呻吟道：“现在还不要吗，人家还有话没有问完呢。”

我点头道：“娘子尽管速速问来，切莫耽误我夫妻春宵美事。”说着一双怪手暂缓寻幽探胜。

慕容无忧美目灵光闪闪，颤声道：“嗯，那就没有其它疑问。所需装备人家自会以最快捷方式送达，你派人来接应就好。”

我嘿嘿笑道：“对我来说除了爱你，那批装备是最重要事情呢，现在解决了我们是否立刻开始欢好？”

她神态稍许回复平时的清灵活泼，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还没完呢！此番京师大乱在即，我们尚未达成如何共度危机的共识呢。”

我充满自信一笑，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待见过陛下才好决定。我总觉得他的选择，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如果可以押对这一宝，今后青云直上不在话下。”

慕容无忧娇躯轻颤．眼中闪过关切的神色，一呆道：“你心中已有答案？”

她想到不要看柳轻侯诈痴扮呆，其实心思细密之极。单从秦颐的蛛丝马迹，就推断出其中一着用意就是要引出谋逆之臣，加以覆灭。不由叹了一口气道：“眼下这副光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陛下仿佛手里握着雷霆，稍有异动就可借着新年夜采取轰顶之势。故人人自危。如能真的探出他的底细，确是再好不过。可惜没有那么容易。”

我莫测高深地道：“我料不出三日，定有分晓。嘿嘿，我们还是……”

“哟！”慕容无忧娇吟一声，将其他疑问尽数咽回，室内顷刻春色无边，。

昨夜与慕容无忧整夜缠绵，今晨却出奇地神采奕奕，清心爽气。看来我和她真的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儿，激烈的床第之欢，也成恢复体力的美妙乐事。

“笃！笃！”轻轻敲击房门的声音传来。

我透过重重帷幔门户“看”到，孔龙挺拔笔直地卓立门前。

于是淡淡吩咐道：“进来！”

孔龙推门而入，带来一股凛冽寒气。

他道：“有您的特快速递，是要塞方面来的。”说着递过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封。那是通过特殊秘法培训的鹞鹰万里传递的秘密公函。由于纯良品种挑选训练不易，南疆唯麒麟，欧阳紫龙，水幂涛，龙克缍，库索等等首脑才有资格任意使用，总数不过百头而已。

我迅速拆开信封，信函内容用毫无意义的秘语写成，若不参照预定密码本参照，保证读者云山雾绕不知所云，只以为是孩童涂鸦之作。

看完信件，我欣然道：“麒麟他们进度蛮快的呢，已经开始着手修葺三道要塞型关隘。分别遏制住东陵郡，高唐府，赞布府的咽喉要道，顺便囊括‘白骨堆’，‘老烧刀子’等数十个散乱各地的原有贸易集市。嘿，今后南疆内的每一笔贸易，哪个不得向我们交足银两？嗯，原来担心的问题豁然而解，心情都是那么畅快。”

孔龙微笑道：“您担心的不止是银两，最关键还是南疆长治久安吧？”

我点头道：“那是自然，南疆屡经战火蹂躏，百姓苦盼安宁。我当总督一天，自要让辖区内百姓过上一天好日子。”

孔龙微微动容，料不到主公有此悲天悯人的胸怀，念及主公也是南疆土生土长的子弟，倒也释然。谁不企盼家乡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呢。

我正色道：“水幂涛信中说，南疆初定匪患不绝，目前清剿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看来盗联覆灭后，一直被压抑多年的各种势力纷纷抬头，情况不容乐观，动辄有复辟危机。南疆恰是用人之际，多方需要镇守，艨艟还是回去住持军队事务较好。否则他性格鲁莽冲动，不知会给我捅出什么篓子。帝都近日定有大变，你也不要跟在我左右，去率领新月魔骑士团，到塔卡玛干边缘一带等我。”

孔龙冷静寻思片刻，沉声道：“请主公以大局为重，留下十八名黄金骑士们。关键时刻，也可抵挡一阵啊。”

我淡淡道：“若真的发生事端，多少兵马也不顶用。莫非你对我也不放心吗？要不要较量几招，再吃早饭？”

孔龙苦笑道：“唉，那还是免了吧。你连费心都可做掉，何况是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啊！”这句话显然不是以属下的身份诉说，而是感情真挚的生死兄弟。

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拍拍他的肩膀道：“嗯，记住。万一事态有变，我会即刻退往沙漠边缘的‘白骨堆’附近。你一切小心为上。”

孔龙虎眸露出坚忍不拔神色，道：“属下日夜期待主公回转之日。”言罢头也不回出门，以免被我看穿泪影。

我暗暗放下心事，知道艨艟绝对不敢违逆孔龙号令。

“嗯，该遣走的人一个也未留下。我无牵无挂可放心面对强敌了。”

“笃！笃！”

房门再次响起，我刚刚吃完早餐，自由写意地呼吸着大雪初晴的清冽空气，一扫沉闷无聊，心情大好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麻雀。

他本是受雇佣而来应聘的临时总管，若也突然消失，反倒惹人注意。所以，撤退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也是威武王府名副其实的总管大人，料理日常杂物。

麻雀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不愧是做惯名门大阀的职业管家，自有一股沉凝气势。他递上一张请柬道：“今日皇城举行青年剑士选拔赛，宫廷内务部昨日午后特授请柬来，请您参与。”

我讶道：“不是新年廷会才正式开始吗？”

麻雀微笑道：“启禀主公，那是总决赛最后一战，参与者仅仅是积分最高的两人而已。今日开始的才是激烈无比的排名争夺战。当日，风云榜恰恰是如此决出的。”

我饶有兴致地道：“听起来非常有趣呢。都要什么人参加呢？”

麻雀郑重道：“今昔是历年来最隆重举办的一次。由陛下亲自题字，武能安邦。主持比赛者是魔舞学院院长宋明镜，和天翔学院院长贺野航。参予者包括诸皇子在内的王公大臣，甚至六相十帅都有份出席。据可靠情报，今年参赛选手，皆是出类拔萃顶尖高手，阵容丝毫不下于独孤禅宗，上官惊梦那一届风云榜盛会。注定精彩绝伦。”

我拍案而起，眸中精芒暴射的兴奋道：“嘿，正可目睹帝都高手风范，如此良机焉能不去？备车！”

当我步入看台一刻，着实吓了一跳。

帝都竞技场巨大的椭圆形看台，足可容纳十万人同时观赏赛场实况，此刻竟然座无虚席。

拥有千年历史的帝都竞技场，最初修葺的目的是，通过表演生死格斗，来挑选百战无敌的勇士参军杀敌效命，刺激全国尚武风潮。随着时间的推演，逐渐变成举行重大赛事的指定场地。尤其是每隔四年一度，盛况惊人的深蓝大陆学院排名赛，更是云集来自各国的杰出高手，展示惊人艺业。

这一届风云总排名赛，也算是为不久在恺撒帝国首府－笑花城召开的，深蓝大陆学院排名赛做的预备选手选拔。两国虽兵戎相见，奋战不休。但秦魔舞和断狱·路西法在千年前，联合做出的“切磋”约定，却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也算是对宿敌无可奈何下，通过正常途径的比武胜利，来发泄郁闷之气的举措。

而大陆六族无不插手其中，纷纷派遣本族出类拔萃高手出战，一方面试探两大帝国国情伺机侵略，另一方面获取最精确情报，决定靠往哪边。为本族保得数年平安，甚至派送美女财宝结纳权贵，。此举促使大赛进程，更加扑朔迷离，错综复杂。

我心念百转，目光逗留在东面最靠近赛场的看台，径直迈步走去。

那处御卫林立戒备森严，与普通观众坐席泾渭分明。正是帝都的重臣巨贾，官绅名流携妻带儿前来观赏的地方。

定睛观瞧，还有秦颐的皇亲国戚、凑热闹的妃嫔成为一个套交情攀关系的场所，吃得开者满场乱飞，喧闹笑语，足可想象不在将来年夜宴的热闹之下。贵妇仕女们大部份穿的是流行的鲜艳珍稀兽皮长袍，活泼多姿媚态横生。

座上客我认识的不少，除六相外，十帅上下全体到场。可见军方对此次比赛的重视程度。选手恐怕也会施尽吃奶的本领，卖弄本钱。皆因辛苦一遭，说不定就可获得哪位大员的赏识，即刻飞黄腾达平步青云。那可比上阵杀敌出生入死容易得多哩。

其他如秦大，秦三，秦五，秦九，上官惊梦，独孤锋寒，费无极，雷笑，东方文明，卓绝等等人物无不到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算是陪伴公主妃子们出席的，帝都美女高手们。苏小桥，慕容无忧，费夜，蒙恬，艾丹妮等均有出席，一时艳光照人光彩夺目，其况之盛，可以想见。

穿过甲胄鲜明，持戈肃立的御卫的防御方阵，我竟然丢脸地找不到自己坐席，幸亏蓦然听到一人道：“柳兄与我一起坐便了。”

抬望眼，我蓦然锁定一名普普通通朴实无华的青年，他端端正正工工整整地穿着制式军装，总给人一种鹤立鸡群领袖群轮的感觉。招呼我坐的人，赫然是北疆名将－夏侯一贯。一个与我并列帝国双壁的无敌猛将。世事安排竟如此奇妙，我终于和风云帝国唯一顾忌的军事巨头相遇。

我欣然走过去，微笑道：“唉，来得稍晚差点连坐席都没了。幸亏夏侯兄收留。”说着自由写意舒舒服服地坐到他右侧空位。

夏侯一贯精光闪闪电眸，穿心透肺灼视着我半晌，蓦然开怀大笑道：“柳兄定是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光明磊落男儿。遇到柳兄如此坦白，小弟真是三生有幸。”

我叹口气，低低地声音附在他耳边道：“我也希望交到夏侯兄般能耐的朋友，那么做梦睡觉都会踏实得多。因为在这世界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而拥有夏侯兄般可怕的敌人，嘿，小弟是说什么都睡不着的。”

夏侯一贯沉吟片刻，有感而发的道：“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皆因小弟颇有同感。”

我和夏侯一贯面面相觑，豁然捧腹大笑，说不出的痛快淋漓。一个真正值得称道的同级数高手，无论是做敌人还是朋友都将是精彩绝伦的快事。人生恰因此等奇妙的际遇，才引人入胜割舍不弃。

“二位元帅阁下，在讨论什么开心事啊？可否与小女子一起分享。”一把优美动听的磁性女声淡淡的传来。

我以电掣似的眼神，迅快地捕捉到她绝世的玉容，以我黑骑士的超卓修养，心中亦不由涌起讶意。在我的心内，最美丽的女子当然是苏小桥和慕容无忧，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尤其是刚刚对这两位美女行过注目礼，更长留下美好的印象。她们的气质是无与匹敌的。可是当我面对眼前女子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她拥有一种迥然相异毫不逊色的气质。

若说苏小桥和慕容无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便是能倾国倾城的魔女。

她最动人处是艳丽无匹的轮廓，和骨子里透出惹人无限爱怜、楚楚动人的气质。无论想象力多么丰富，也无法勾勒出她一成神韵。 她惊人的美丽是毫无瑕疵的，每寸肌肤都是那么白皙娇嫩，那对秀眸若两颗璀璨亮星，充满宁静怡人感觉，使人联想到她浩如烟海的内涵和温柔多情的性格。

她穿着浅淡翠袍，透明皓腕上戴着一对完美无暇的玉环。乌黑闪亮的如瀑秀发衬着雪肤宫装，那种强烈的对比，使人为之目眩。她就那么盈盈俏立，就使人生出婉转缠绵，小鸟依人的销魂感受。顷刻又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如烟似梦教人难以捉摸的视觉效果。

当我迅疾地打量她时，她亦以充满希冀的明眸好奇地回敬我。

蓦然听得身边夏侯一贯微微一笑，点头招呼道：“明月肯定会神奇的仙法，不然怎会连，谈笑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上将首级的柳兄，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呢。”

我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眼前少女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原来她就是帝都四大美女“小桥明月无忧夜”中的秦明月。也是秦颐最宠爱的女儿，据传说她应该是未成年才对，眼见为实下，才知道流言是多么荒谬无知。

心中也不由暗暗恨极了秦颐那个老狐狸：“他奶奶的熊，按照规矩你应该将她赐予我做老婆才对。哥哥我要那义子干殿下有个屁用。”

“姐夫说话真是夸张，明月哪有那么厉害。”一阵娇笑中，秦明月清甜柔美，如温柔春风，如清澈流泉的声音幽幽回荡在耳边。那一颦一笑，教铁石心肠的男子都顿化绕指柔肠，恨不得即刻将她柔嫩无匹的胴体，拥入怀中轻怜蜜爱。

迄今为止，我都未注意紧伴她身畔的女子，一心琢磨着她的来历。这明显是天生丽质和魔界奇功共同营造出的天下无双媚态，足堪臻达媚术的最高境界。她美丽到不可思议的神奇感觉，让任何人都无法摆脱她媚态的绝对影响。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明月已恢复止水般安然，秀眉轻蹙，柔声道：“明月最不喜欢尸积成山血流飘杵的杀戮战争！那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想想都觉凄然。偏偏有人乐此不疲，真的难以明白你们男儿的心思。”

夏侯一贯神色不动，一直全神观察着我，顺便注视明月的动作，这场没有杀戮的战争，莫名其妙开始，不知如何终结。但无论谁的心灵露出一丝空隙，都将留下不可弥补的破绽，对未来修行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我悠然一笑，道：“轻侯是个粗人，和千千万万百姓一般未曾读过经史，更不懂得深不可测的哲理。杀戮与战争的是非曲直，我也不懂评论。唯一知道的就是，任何人都无权欺凌他人，若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定然无法乖乖束手就擒。因为爹娘从没教过那么窝囊的应对办法。只管砍他娘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秦明月听得最后一句若画龙点睛的粗话，秀眉扬起，轻呼道：“嗳哟，柳兄还说没有读过经史，说话就已经这么厉害。若读过了，岂不得让小妹无地自容吗？”说着透明柔荑指尖媚态横生地虚点我胸口，盈盈在我身边空位坐下。将周围“观战”的人全部迷惑得目瞪口呆，不能自已。遂射出刀锋般的锐利目光，撕裂着我的背心。如果换做真实兵器，我早被千刀万剐，粉身碎骨而亡。

我向原伴在秦明月身畔，现已坐在夏侯一贯旁的三公主秦脂施礼，然后才苦笑着坐上万众瞩目“飞来艳福”的座椅。

想到顷刻间不知多少权贵怨我亲近他们的心中偶像，急欲制我于死地，真个心中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唉，初次争斗我竟输得一败涂地，希望可以在今后连本带利捞回来。”心中转悠着莫名其妙的报复念头，无心发现云裳，秦明月身怀神奇魔异的媚功大法，神思全都扑到了，研究这股新生势力的问题上。

“叮”的一声清越激响，赛场中传来直透耳膜的金铁交鸣声。

不知不觉间，新一轮风云榜排名赛隆重开始了。

第一场比赛的两名选手的功力，根本无足称道。再笨的筹办商，也懂得把最厉害的高手，放到最后做压轴高潮。所以我注目的是选手席端坐帝国各学院的领队人士。从他们身上才可找出，赛事隐藏着的外人无从得知的大秘密。

最突出的，人数也最繁杂的参赛队伍，莫过于风云帝国最高学府－魔舞和天翔两大学院。其他一甘人等怎看都略逊一筹。纯粹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这种悬殊差距，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古老学院，具有整套经历千锤百炼的教育系统，虽稍嫌死板，很难造就出天下无双的名将，却可批量生产出类拔萃各行各业人才。

单从这方面考虑，对与会的赞布，可汗，高唐，三家代表队来说，无论那一家都无法媲美。不过弱旅自有办法，通过输送最优秀人才，到两大学院进修，近年来他们结合本族绝技，确也着实发展出不少特立独行的武学。何况如铁在烧，卡尔·麦哲伦般精通本族武功者，也足可和当世高手一较高下。

由于没看见任何熟识面孔，我抽回注意力，专心研究身旁的九公主秦明月。她可比不知所谓的虚名争霸，有趣味得多。我预感到从她身上，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蓦然，秦明月弱不禁风般轻轻娇喘道。“柳兄，可陪明月出外转转吗？场内甚是气闷，人家连呼吸都不自然了呢。”

我悠然一笑道：“求之不得，轻侯也正觉气闷呢。”心中暗付：“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招。”

秦明月翩然若仙般袅袅婷婷地走进一片阁楼群落，我安步当车地跟进。一路行来，她未吐露只言片语，我也未问半句。两人有意无意地保持着默契的缄默，只顾赶路。

穿过楼群，赫然是一条小巷，巷底停泊着一部没有任何标志的豪华马车。

我隐隐感觉到马车内有一个人，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刚想开启天眼看个究竟，却骇然发现对方武功级数之高，竟可造成精神屏蔽，毅然割舍掉我的窥探。

我开始为自己默默祈祷：“我的娘啊，他的武功绝对不在苏晚灯之下。”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要是车内那名一代宗师级数的高手，和眼前媚态横生的秦明月联手，我恐怕连落荒而逃的资格都欠奉，势将陷入有生以来最艰苦的战斗不能自拔。最后结果只好是找个家伙同归于尽，临死也捞回点本钱，以免黄泉路上寂寞。

我正在胡思乱想，秦明月对我淡淡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听清楚，只见她看我的眼神，勾魂夺魄，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到极点，仿佛初恋情人风情万种地召唤着你，那魔幻般的吸引力臻至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暗暗感到不妙，却不知何处潜藏危险，一愣神，蓦然耳畔尽被刀啸声音充塞了。

我本以为他们怎都要说两句场面话才会动手，岂料根本毫无章法，端的是野蛮无比，哪有半分皇家尊严。而且采取的更是最不受欢迎的暗杀式袭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八章 狙击

倾耳细听，心中更是大奇。刀风越来越临近，竟没有一丝停顿犹豫，是一招见胜负的格局，充满有去无回的强横自信，明显是想使我落败受伤，再无作战之力。

这样高明的策略武艺，恐连像龙之吻，龙之息兄弟亦都有所不及，会是什么人呢？在我印象里从未得罪过这般可怕的刀客。

我丝毫不理身后凌空扑下，威猛如天神般的一刀，激烈的刀风和接连响起的破空春雷，仿佛根本当它不存在，耳听着阁楼角檐悬挂的风铃，温柔地清脆低诉，向秦明月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微笑后柔声道：“明月约我前来，轻侯亦不敢欣然领受，如此礼遇愧不敢当，三日内我定会到宫中找你。”

言罢我看也不看，伸指一弹，正中刀锋。

“叮”一声响彻了方圆数十丈，戏剧化地让我的说话徒增百倍威慑。

背后刀客踉跄后退，殊料目标比资料显示还要强横十倍以上。

眼看着敌人抓住若白驹过隙的刹那，一指鬼神难测地恰好点击在，刀锋唯一难以施展全部威力的弱点，只是这份时机的把握，和精确无匹的眼力，就绝对不是好惹的敌人。

他借着退步，艰难痛苦地化解着汹涌澎湃若滔天巨浪的暗黑真气，一时半刻竟再也不能组织起有效攻击。

秦明月花枝乱颤般失笑道：“柳兄的说话真是好笑。仿佛可以逃脱人家的重重包围，那岂非将人家看得一钱不值了吗？”说着漫不经心地莲步轻摇，封锁了我所有退路。诡异绝伦的怪异真气，无孔不入的渗透身周每寸空间，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阵势，气流都若扭曲变形。其邪异莫名的威力，让深湛魔道奇功的我，都禁不住大吃一惊。

她实是我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可怕女性高手。幸亏她似对我身后的刀客，充满必胜信心，没有打算马上出手，否则我只好拼尽全力落荒而逃。而马车内的神秘高手，仍然无动于衷，不露出丝毫情绪变化，似乎对眼前的争斗半点兴趣也欠奉，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我最忌惮的还是此人。

“哈！”我故作姿态，讶然笑道：“那么请问公主到底身价几何，要知明月愿意宣布价格，帝都不知多少男儿愿意倾家荡产地买入。柳某也是其中一份子，求之不得呢。那管他价值多少银两，都不值明月一笑珍贵。”

秦明月听我把她比拟为仙子般珍贵，欣喜垂头嫣然一笑，遂娇嗔不依道：“你……你这个无赖，哪有这么调戏人家的。”不过说归说控制空间的奇妙真气只强不弱，大有随时出手的架势。令我不知不觉地紧张起来，不能全部心思都放到剑拔弩张的刀客处。

我正待再次出言挑逗，趁她失神之际，一举成擒好突出重围。背后倏地传来一抹腔调怪异而又发音标准的大陆语。

“柳兄，莫非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现在库斯鲁正式向你挑战。公主请莫出手相助，在旁仲裁就好，否则休怪库某翻脸无情。”

说话的正是可怕之极的狙击刀客。他的刀法迥然有异于帝国任何流派，每一刀都似竭尽全力，不将敌人粉身碎骨，誓不罢休的架势。其彪悍勇猛，阴毒狠辣举世罕见，确是不可多得的用刀名匠。

我饶有兴致接受挑战，无论成败，都将是极度赏心悦目的战事。如此凶悍绝伦的敌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找到的。

早知两人尽管内心反对，也断然不会代他反悔刚刚的说话，那岂不自灭威风锐气。

我微笑向秦明月打个招呼，顺手轻轻握住腰畔獠牙剑柄，淡然道：“阁下莫非是高唐来的高手，刀法真的狠辣够味儿，远来总是客，让我代帝国刀手招呼你，并顺道送你回老家吧！”

库斯鲁闻言大怒，心神微分之际，眼中也不觉始终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如何动作，人已到了近在咫尺处，不及分辨敌人究竟用了什么身法，骇然拔刀刚踏出闪躲步伐，一道剑气分中直劈他的额际，杀气凛烈得足可把人的血液凝固。

他轻震一下，刀身举重若轻地扬起，倏地变招反攻。森寒如雪、薄若纸片的刀气，不住向我催逼而至，刹那间布下七刀以攻代守，隐隐封死我那一剑所有进路。

我那管他三七二十一，漆黑如夜吸噬一切光线的剑锋，鬼魅般随着他的刀势变幻，不断地演变出秘不可测的天道轨迹，终于天雷勾动地火般恶狠狠地劈在刀锋不及用力处。

“锵！”

库斯鲁浑身触电般狂震，若行云流水退后丈余间，掌中刀迅疾绝伦地虚劈出漫天刀影，阻止我乘胜追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岂料我傲然屹立原地，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仅仅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温和地道：“可接我一剑不死，倒也算是很不容易。柳某答应你不论胜败，定让你武士般光荣死去。”

“笑话！胜败未分，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待真的打败我，再大放厥词不迟。”他声音嘶哑，隐然刚刚已被我那一剑震伤内腑，这不服输的昂然铁汉话语，虽尽露威武不屈的铮铮傲骨，说的时机却实在有欠妥当。皆因我正需要他的慷慨陈辞，避免秦明月插手，顺手把他斩于剑下。

我笑吟吟地煽风点火道：“好汉子！柳某就与你再大战几合，若害怕尽管退下。姑且看在公主面上，放你一马。”

这句话可把秦明月说得哭笑不得，本来要借口插手，却被我轻而易举抓住库斯鲁的痛处，让她连说话亦要小心。以免被库斯鲁误会自己，当真认为他是靠女人庇护，才可存活下去的窝囊废。

那是高唐人最忌讳的民俗，因当地向来都是男子主宰一切权力，女人都是作为货物般附庸于男人的。

我说完才愕然惊觉，刚刚的说话，概念全部来自和汤姆无事闲聊。想不到聊聊数语和武功漠不相关的民俗见闻，也可随心所欲用到比武争锋之中，我的武功绝对突飞猛进，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候。现在的感觉真的非常引人入胜，让人心旷神怡。

库斯鲁漫体散发着惊人的杀气，普通人只要看一眼便会胆颤心寒。显然我的说话对他刺激颇深，桀骜不逊的傲慢男子，最受不了就是别人蔑视的言辞动作，我敢打赌现在即使秦明月插手，都有可能被他当场干掉。战事进行到这一步，真的越来越有趣味了，让我爱不释手。

我斜着眼睨了他一记，仰天一阵长笑道：“这才像个样子吗。刚刚那软绵绵的刀法，像个娘们似的，岂能尽兴！来来来，再接我一剑。”

那人眼柙倏地转为庄严肃穆，两手齐齐握在硕长刀柄，移山换岳般把刀缓缓移至眉心处笔直竖起，眼柙变得猝然射出凄厉电芒，刺往我的虎眸深处，庞大无匹的刀气，大海生潮般往我涌来。

他的呼吸变得深厚绵长，霎眼间就晋入超凡脱俗的崭新境界。那变魔术般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难以置信。

这才是一名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绝顶刀客，所具备的超卓品质。他终于摆脱了我连环往复，用言语挑拨的圈套，立地成佛般毅然决然地施展出最深沉的刀道境界。

从这一刻起，这场刀剑之争才算正式开始。

我的生命也因此晋入最浓烈境界。

“锵！”

我再次亮出了名震天下的獠牙剑，淡淡一笑道：“阁下足堪自豪，因为能让柳某感到手痒，想要亲手做掉的高手并不多见。数月来阁下乃是第一人呢。”

库斯鲁森冷无匹地大喝道：“废话少说，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不让你见识一下‘纤月苍龙流’纵横无敌的刀法，你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狂妄无知。”

我哑然失笑道：“希望阁下的刀法，真的能像阁下的嘴巴一样硬朗才好。否则单单是嘴上‘纵横无敌’，刀法却稀松平常，就让人笑破肚皮了。唉，柳某见过太多名不副实的招摇撞骗之徒，库兄千万莫要让小弟失望才好啊！”

库斯鲁暴喝一声，宝刀倏地缓缓举过头顶，每一寸移动都是那么均匀宁静，透出不可测度的玄奥真理，待手肘刚刚移至头顶的刹那，倏地化作眩目无比的凄厉闪电，一往无回地劈向我的脸面。

天地生机忽地一起敛去，仿佛被这一刀尽数吸噬。妖魔般的刀光遵循着不可逾越的神秘轨迹，毫无刀削斧凿雕琢气息，自自然然清清爽爽，尽展主人不可思议的刀道造诣。

连媚态横生倾倒众生的秦明月，都给眼前那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所震慑，呼吸都微微凝滞。马车内神秘莫测的超级高手，也微微一动，似被磅礴无匹劫掠天地之威的刀气惊扰。

辟巷内寂然无声，除了北风拂吹，风铃脆响外，一切都静止下来。

我仰天一声长啸，雄躯倏地鬼魅般左右晃动出无数虚影，若千百个柳轻侯同时出剑，獠牙化做湛蓝天幕，骤然罩向库斯鲁。

“锵！”一串爆竹般金铁交鸣激响过后，两人倏地间隔丈许卓然立定。

库斯鲁紧握狭长宝刀，恢复成刀锋笔直竖起垂放眉心的酷厉姿势，站在靠墙位置，两眼射出电闪雷劈般凌厉无双的可怕神色。

我剑回鞘内，若高山仰止傲然屹立，眼中逼射洞彻天地玄机的魔幻异芒，淡淡的道：“确是好刀法，柳某已经领教了。”

“滴答！”一滴鲜血无声无息滑落下颔，缓缓飘落两人间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给坠针可闻的静谧世界，带来难以置信的震动。

秦明月这才赫然惊觉，那库斯鲁冷酷铁青色的脸容，露出一丝宿醉后的绯红，热血从嘴角不可抑制地奔流而出。

我微微一笑道：“库兄，还要继续吗？”

库斯鲁脸容不见一丝波动，冷然道：“战斗尚未结束，柳兄不要言之过早。”说完倏地奇迹般踏前三步，锋刃骤然斜斜比划，刀风带起的狂飙凝成一堵气墙般的凶狠气势，重逾山岳向我紧逼过来。

库斯鲁一声暴喝，人随刀进，双手再次举刀过顶，踏前半步。两人间的距离缩至六步远近，他刀势更盛，在身前画着诡异莫测的轨迹，轻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额上青筋鬼魅般狰狞跳动。狭长宝刀闪闪生辉使人目眩，宛如待人而噬的魔兽，呲牙咧嘴嗜血低啸。

我依然纹丝不动，面色静若止水，凝望着这位高唐绝顶刀客的酷厉眼神。

库斯鲁的脸容更加深沉肃穆，双脚踏着匪夷所思的诡异步法，遵循着某种秘而不宣的节奏，似缓实疾地围绕着我，不断地转着圈子。那是在运动过程中寻觅我站姿的破绽和死角。他的移动宛如死亡舞蹈，稍有异动露出哪怕一丝间隙，都将被疾如雷霆的刀光劈成两扇，其间再没有转寰的余地。

蓦然，库斯鲁仰天狂喝一声，整个人弹射半空，狭长宝刀化作一道有去无回的凄厉闪电，直劈我光洁闪亮的额头。

“锵！”

我早已先一步轻轻握着獠牙，骤然陷入小桥流水枯藤老树的禅道至境，剑刃轻灵飘忽无我无相地缠上刀身。

星火四溅，刀剑缭乱。若两条猛虎狭路相逢，毫无留手地硬碰硬交锋。招招都是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酷厉杀着，每寸空间都荡漾着死亡涟漪，一波一波扩散着，不容任何人靠近。

斗场内的物品，诡异绝伦地虚幻漂浮半空，随着疾旋气流寸寸皆裂，再爆炸成粒粒碎屑，形成如烟似雾的虚幻美景引人入胜，迷梦了场中剧战的身影。

倏然烟雾骤敛。

秦明月俏脸倏地转得苍白，颤巍巍地紧紧盯着斗场。

懒洋洋的阳光照耀下，两人稳如泰山般屹立在剧战前位置，仿佛根本没有交过手。

库斯鲁脸上泛起独特的神色，那是对超级高手最高赞誉。他淡淡道：“柳兄不愧是南疆第一高手，帝国盖世名将。库某输得口服心服，只恨再无机会向你挑战。不过这一战也让库斯鲁告慰平生。觉得此生不曾虚度。唉，寂寞呀，下雪了吗？”

他痴痴地望着天空，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宁静恬淡地落在他粗黑的浓眉上，可惜空洞的眼神瞳孔涣散，再也看不到如此动人美景。

“扑通！”他软若稀泥般滩在地上，呼吸闭绝，黯然归西。

我轻叹一声，转身看着面色古怪的秦明月，苦笑道：“若换了一个场景，我和库兄定是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唉，老天为何如此欢喜戏弄人呢。我有时真的非常想要弄清楚，命运究竟是怎样一个东西，为何总是让人肝肠寸断。如果这才是人生真谛，那人生下来岂非就是受罪。明月终于肯相告召我前来的目的吧，若还以为能象预算般轻易杀死柳某，你会发现，那将是一件非常令人失望的事情。”

秦明月根本不理我落在她秀色可餐脸上的灼灼目光，送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人生百年，只若白驹过隙，明月也无法给你的问题，完美无缺的动人答案。不过眼前的机会，却怎也不打算放弃。皆因你的存在，威胁到太多人事。为何不将性命乖乖地任人家处置，你也可早早脱离糟糕尘世，享受西方极乐那永远悠然平静的生活呢。”

我哈哈一笑，腾空而起，正欲有多远遁逃多远，早早离开这凶险莫测的是非之地。一枚瑰丽无匹的七彩翎羽，倏地从虚空里弹出，精确至难以置信地横移至我的落点。若我继续逃亡，那枚破碎虚空的羽毛根茎，将毫不停留地穿透我的后心。而且就在我新力旧力交替的时光。

我猛然看到一条熟悉无比的雄伟背影，悍然出现在马车的厢门外侧。那男子自由写意地摆动着右手食中二指，本来夹着的翎羽却消失无踪，变成勾魂夺魄恐怖暗器。那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偏偏他给我一种纵控自如的感觉，让人认为近在咫尺的羽毛，仍然受他牢不可破的遥遥控制。

这种常人难及的可怕技能，让人不寒而栗。但让我比看到暗器，更加可怖而惊骇欲绝的却是，那个男子的相貌。他竟然是五皇子秦五殿下。

我无暇考虑秦五出现的原因，倏地吸气爆缩成一团，獠牙剑宛如一幕光雨猝然洒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剑光，重重厚茧般把我包裹其中，毅然凌厉无匹地迎向羽毛。

“蓬！”

若春雷绽裂的剧烈狂震声中，我在半空中流星般陨落，嘴中咸咸的，尽是苦涩难咽铁锈味道，鲜血潮水般汹涌澎湃着翻腾不休。直至此刻，我才明白“睥世君”冷笑，为何能成为与剑神关山月并驾齐驱的对手。皆因他的武功确有经天纬地的神奇效果。不久前，费心的“青魔手”早给我狠辣至终生难忘的惨痛教训，今日秦五的“孔雀翎”却让我饱偿挫败的“惊喜”。还有什么事实比这更有说服力和震撼性。

“飕！”秦明月鬼魅般幽幽地从我身后虚空中浮现，那若没有重量的轻盈身法，让我情不自禁暗暗叫娘。她绝对是不亚于秦五的超级高手级数。尖啸响起，翠袖玉环在她手上化作万千芒点，狂风骤雨般席卷向我。

巷内空无一人，我耳内尽是撕裂耳膜般可怕呼啸，猝不及防地突袭，让我再次不情不愿地拔剑硬拼。

“轰！”我触电般雄躯剧震，背脊结结实实地跌撞在一扇厚实阁楼的大门，它蓦地爆炸般化作漫空碎屑，隐去我的身影。让追击不及的秦明月冷哼一声，衔尾紧追而至。

阁楼阴暗潮湿，显然是贫困人家的摆设，或许是尽数出外劳作，倒未惊扰闲杂人等。

我毫不停留地穿堂入室，迅疾绝伦地玩命逃窜。笨蛋才仍旧停留巷内，面对帝都最可怕男女青年高手的联手追杀。

可惜如意算盘往往落空，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刚刚领悟其中真谛。

才穿过最后一扇门窗扑上屋顶，一柄仿佛来自烈焰地狱般的魔枪，居高临下以飘忽变幻轻灵空透的弧度，划过一道美丽无匹的明亮曲线，倏地照亮我的眼睛。

看着凛然若不动明王的秦五，悠然自得地朝我微笑，我情不自禁地暗叫救命，却怎都无法避过那专为巨灵大神定做般的鲜红长枪大戟。

我的预感再次灵验，秦五果然是最可怕的敌人，若说军事上我独惧夏侯一贯，那么政治上的心计我拍马也绝对追赶不了秦五。

他仿佛将兵法与武功完全融会贯通，形成自创一派的宗师级数的超级高手。只看料敌机先地预先设下埋伏，就知照他比我仍稚嫩一筹。

我生出一种沮丧若死的颓然情绪，被人步步算计招招料到的感觉，绝对难受得要命。

平生首次我想到了今日难逃一死的不好预感。

背后急速掠近的衣袂声，更是惊心动魄地响起。若秦明月赶到，我被前后夹击的话，还不如此刻自动凑上去，给老秦的龙枪料理好些。那毕竟是死在我也要竖起拇指佩服的男儿手中，怎都好过死于弱不禁风般的女孩儿手中。

“靠，反正横竖都是死，哥哥我定要拉个垫背。”

一念及此，我蓦然哈哈一笑，雄躯化腐朽为神奇般倏地横移三尺，轻坠地上，獠牙轻描淡写地从侧面恰到好处地扫在枪锋处。

这一招彻底违背飞腾而起的物理惯性，乃是强敌压境被硬生生逼出的绝妙身法。莫名其妙的追杀，竟让我不知不觉间领悟到前所未见的神奇功法，真气完全违逆惯例行驶，纵横自若随心所欲的状态，着实让我比吃了苏小桥的豆腐还要爽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九章 奋战

秦五愕然相望，龙枪骤然化作亿兆寒芒，发出无数股锋利无匹的刃气，激射往我所有要害死穴。整座小院立时陷进密不透风的封闭环境里，感受到的尽是天下无双的凌厉枪锋。

我还不及为刚刚的神奇创举得意洋洋，一股庞大无匹的真气随即潮涌而至，秦明月媚态横生的声音幽幽响起道：“柳轻侯，纳命来吧！”

“啊！”我低低惊呼，心神惊骇欲绝，怎都料不到她来得那么快捷，让我同归于尽的大计，都瞬间泡汤。

此刻陷于两大高手前后夹击之势，局势再非我能左右，遂沉下心来，獠牙光速飞逝人剑合一地投向秦五怀中。

顷刻间，战况演变成生死相搏的阴阳立判的惨烈局面。

我将一切怨气尽数化作杀意，奋不顾身地冲入枪风肆虐的狂风暴雨之中。

这一剑凝聚了我毕生功力，抱着舍身成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禅道意境，倏地心神除秦五的眉心外，再无他物。一触即发的猛烈攻势里，我浑然忘我地继续靠近秦五，连他眉毛的数目都可数得一清二楚。

他精芒电射的眼中始终不透露一点怯意，我正以为失算，准备和他共赴黄泉之际，漫天粘稠的混沌枪风陡然失去，秦五奇迹般踏右一步，龙枪魔幻般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虬龙，卷带凶悍绝伦的杀意，破空而至。

我暗暗窃喜，他虽竭尽全力攻来，却欠缺了我等级数高手交锋时，最迫切需要的气势配合，那是需要舍生忘死，视天地万物为无相无常的泱泱大度，稍欠分毫都生死立判，何况是贪生怕死。

我再不犹豫，掌中獠牙化作一道精彩绝伦的厉电，凌空扑击秦五面门，看着秦五惊骇欲绝的模样，饱受压迫的我胸怀大畅，差点仰天长啸。

蓦然，岌岌可危的秦五，变魔术般露出狡猾如狐的诡异微笑，哪里还有半分畏惧，龙枪陡然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威势刺来。

我身周数丈空间立即陷入难以置信的窒息，沼泽泥潭般的沉郁气场，若怨鬼缠身般阴魂不散地纠缠而来，掌中獠牙不可抑制地受到波动，锋刃陡然偏离预定轨迹，完美无缺的杀意，竟露出不可饶恕的致命破绽。

我竟然只顾算计与身后的秦明月保持物理距离，浑然忘记了她最可怕的技能，正是可随心所欲扭曲分裂空间的魔幻功法。

这一招轻敌之下，我几乎满盘皆输。脑海里灵光乍现，我仅剩下一个念头，一个比疯狂更疯狂的杀戮念头。不过，真的动用新月，可能首先要死掉的却是我自己。

这一刹仿佛比永恒更加持久，不知不觉间獠牙恶狠狠地被龙枪锋刃扫中，差点脱手飞出。七股霸道绝伦的真气，沿着剑身山洪爆发般透入体内。

我踉跄后退，拼命抵御着横空飞来阁招牌内功心法，心中说不出的窝囊悲呛。

幸好早已修炼小成的“灭世魔体”陡然自发启动，在“葵花”迅捷无匹的蚕食鲸吞下，顷刻化解入侵真气，变做巩固经脉的充足养料。

这恐怕是无人能及的独门看家本领，就算秦氏兄妹智比天高，也万难窥探魔界最高境界的魔功心法“葵花”的奥秘。

我装作身受重创地斜斜飞退，步履蹒跚地落向屋檐下，瓦片纷飞更添凄凉风景，做戏逼真到了十分。

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秦明月，岂肯错过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对玉环铺天盖地的飞蝗虫害般，发出刺怕耳膜的呼啸声，倏忽转遍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笼罩了我所有退路。

这种可随时改变影踪，完全迷失自身位置的奇异身法，若来自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是她以体内出神入化的魔功，催发出来的不可思议魔幻身法，以我为中心映照出旋舞不休，曼妙无双的美丽媚态。

那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状态，让人感觉如陷身梦幻境界，看到天魔艳舞。

倏地漫天碎芒汇聚成一道晶莹剔透的璀璨光芒，由她雪白纤美的透明柔荑倾泻而出。

情景诡异之极，她那只带着难以言语美态的透明柔荑，使人忽然明悟到尘世间至美至善的事物，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自愿死在那完美无暇的玉环下。

我不禁魂飞天外，再不敢观看那让人心猿意马，荡漾着非人间媚态的玉手，眼睁睁地注视着瑰丽环芒，遂分逐寸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秦明月这种凭借举手投足释放天下无双娇横魅力的魔功，确是厉害之极。假若我稍微分神去注意她的媚态，精神状态立即坠入下乘，顷刻会被玉环超度升天，再别谈什么逃离生天。

而秦五的龙枪遥遥点击锁定我的精神，虽相距颇远，但凭借龙枪硕长枪杆和他独步天下的恐怖枪法，整座院落莫不在他控制之下。

他的龙枪和秦明月的玉环双重气场，牢牢锁定整座庭院任何事物，不论我如何变化，亦逃不过两人的联手攻击。眼前的机会，唯有自己创造，否则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双手一齐握剑似缓实疾诋举过头顶，整个人瞬间陷入静谧无声的另类空间。

正待一举毙敌的秦明月，忽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我的位置，感到我似是透明水波般融入空气里，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不可分割。那秘不可测玄奥境界，连屋顶的秦五都大吃一惊。

这是不可能的发生的奇迹。

两人的精神修炼虽未达到“锁魂”境界，可都具有摄取敌人独特生命气机来追踪敌人位置的第七感觉，凭借敌人体内血液流动、脉搏心跳等微妙细小的声音，就可牢牢锁定敌人踪迹。

可眼前发生的景象，却打破了二人具备已久的强横自信，仿佛突然发现笃信已久的神诋骤然崩溃一般，心中登时泛起玄之又玄的诡异感觉。

我趁对方大吃一惊之际，长啸一声立展杀手。

这可是转败为胜的最佳良机，若再次把握不周全建立优势，局势就再非我能控制了。

“蓬！”

整座院落倏地以我为中心爆起一轮烈日当空般炽热光冕。

秦明月正站在我的正前方，在若神迹烈日照耀下，她美丽得诡异绝伦，娇艳不可方物，让人怎都无法舍得移开目光，失魂落魄地命丧玉环之下。

可惜她今番迷惑的是，精神修为堪称空前绝后的我柳轻侯，休想象以往般随心所欲地主宰他人。

我倏然消失在烈日余韵里，凭空腾空而起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倏地随剑狂劈而下的凶猛气势，凌空下挫。

獠牙剑化成一弯新月篮芒，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竖劈秦明月头脸。这气势积蓄至巅峰境界的一剑，以令她肝胆俱裂的完美无缺弧度，万夫莫当地暴斩落下。

秦明月一声不响，翠袖犹如以万倍高速快捷绝伦生长的怪物，层层叠叠惊涛骇浪般狂涌向天，试图阻挡我的宝剑獠牙。秦明月翠袍飘扬，乌黑闪亮的秀发，若无数毒蛇般伸缩飞舞，美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她在生死攸关的致命时刻，终于连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展开最凌厉的反击，期望蒙混过关。

她双袖作出两条浅水遨游的神龙，在越来越近的方寸之地，幻化出不可思议的长江大河般雄伟壮观袖影。若我的精神有丝毫分散，恐怕立刻会被她反客为主，一招毙掉。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我肯定了秦明月的功力仍比我稍逊一线，当此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以她的单独力量，休想硬挡我倾力一击。

剑气倏地加速十倍，奇迹般光速劈向秦明月，我甚至动用了秘而不宣的“锁魂”精神境界。

这能让人粉身碎骨的天下无双剑气，使秦明月蓦地娇躯剧颤，被我以无上剑法割断了她大海生潮般一浪高过一浪的翠袖真气，行将坠地间剑势更炽十倍地疯狂劈入袖下。

“蓬！”

剑环相撞，对她迎头痛击的我，和正全力运环的秦明月，忽感周遭劲气如潮，全身陷入无数急速盘旋的漩涡，漩涡每一刻都在变幻着角度位置，核心处瑰丽无双的“孔雀翎”，正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人魅力。宛如眼镜蛇高高扬起蛇信，不断吞吐着寻觅我的弱点，准备一击必杀。

秦五遥遥控制暗器的技术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就在这惊天涛浪中，不知如何应对我接下来攻势的秦明月，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在仓惶退却中，她油然露出的毫无一丝血色的苍白脸蛋儿，都是美得那么惊心动魄，让人不能自己地遐想联翩。真的是绝世尤物啊，简直无时无刻不媚态惊人。

不过，若我精心设计的圈套，再象上次般简单结束，秦家兄妹也太过瞧不起人了。我柳轻侯平生从未在两块同样的石头上绊倒摔跤。今番岂会例外。

我一面猛虎出闸般凶狠逼近秦明月，一面哈哈大笑道：“秦兄莫非黔驴技穷乎？三番两次用这区区鸟羽，阻碍柳某前进道路，你真以为它可以扭转乾坤吗？”

说话间藏匿空间的“宿命针”倾巢而出，宛如通灵活物般自动找到耀武扬威的“孔雀翎”，纷纷同归于尽，爆成漫天碎粉飘散天际。

秦五至此方才深切体会到柳轻侯的厉害，他奇招绝技层出不穷，宛如随身携带着一座自给自足的天然宝库，无论自己施展何等阴谋诡计，都无法奈他如何。这种可怕男子，真是前所未有的超级劲敌。那每一刻都精彩万分的斗智斗勇场面，卓然让人流连忘返，赏心悦目之极。但从欣赏应变能力的角度看，柳轻侯已经臻达鬼神难测的玄奥境界，完全不能用常理揣摩测度。

我连劈百余剑，剑剑磅礴气势有增无减，直将秦明月劈得香汗淋漓，娇喘嘘嘘。却始终无法踏入她方寸之地，攻击其致命要害。败而不慌，退而不乱，门户依然戒备森严。她武功高明到如此级数，是我做梦都无法想见的。

耳听秦五的龙枪姗姗来迟地终于赶到，我霍然露出身形，卓立在三角阵型的顶点，仿佛从没有移动过似的傲然望着二人。

秦五没有追击，只是和秦明月心中懔懔地瞅着我，知道还是被狡猾如狐的敌人设计圈套，愚弄了他们两人。

不过说实话，我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虽然秦明月差点命丧我手，但也只是差点。她丧失大半战力，却丝毫不影响秦五，让他发挥毫不逊色于我的犀利枪法，纵横冲杀。若还偶尔介入施展天下无双的媚功，我依然有七成落败的希望。现在就看对方是否是致死方休的盘算了。

蓦然，秦明月娇躯剧震两下后，萎靡软倒，遂调整美姿宝相庄严地合什静坐，我百刀布下的“葵花”真气终于发挥效用。只要能牵制秦五刹那的光景，他将避不开我趁势而至獠牙宝剑。失去秦明月保护的秦五，是否仍然凌厉如故，是我眼前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另一件事情当然是设法生擒秦明月，肆无忌惮地一亲芳泽。比较起来，我非常想念后者，皆因那将是一件天下无双的美事，绝对是一段精彩绝伦的经历。

交手至此，三大绝顶高手各施奇谋，没有丝毫可供犹豫喘息的间隙。

此刻终于被我略占上风，挫伤其中一人不能再战。胜利就在眼前，不过道路极其坎坷。光是看看秦五手握龙枪睥睨天下的雄霸气势，就知道他要多不好惹就有多不好惹。绝对是一个棘手的人物。

我悠然自得地望着他，手中獠牙再次举轻若重，移山填海般轻轻扬起，那么不可思议地，遵循着不可理喻的天道节奏，缓缓攀升到头顶，那每寸每分都保持着同一速率，奇迹般高举过顶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蕴涵着创造天地初始的至理，奇异莫名得让人热泪盈眶。

秦五脸容古井不波，好似陪伴着我一同晋入刀道无人无我的至境，龙枪稳若磐石般停在半空中，硕大特粗的鲜红枪杆，齐腰拦在胁畔，正面对着我精芒电射的虎眸，露出完全发乎真心的欣赏神色。那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的感情，唯一遗憾的是今天两人中必须得倒下一个。

纵是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要命关头，秦五仍然雍容大度，一派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教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怎能一边痛下杀手，一边却仍能保持这种爱民如子的表情。

倏然，面对我不可思议的强横剑势，他忽然变得神情悠闲，嘴角甚至逸出一丝洒脱的笑意，深深望了我一眼，道：“柳兄知否小弟为何如此千方百计，必须斩你于脸前的原因？”

我给他这一眼看得胆颤心惊，似乎自己的致命弱点，都被对方那对深邃难测的冷酷眼神看穿看透。因为最令我震骇的地方，是我始终不明白他们施尽解数，定要杀我的原因何在。搞不清原因，使我从头到尾都难以真正鼓足杀意，痛快淋漓地执行杀戮。毕竟杀害皇子公主的罪名，足以让我失去豁出性命换来的一切。若这狙杀命令是秦颐那老狐狸所下，局面就更趋错综复杂到极点。

这个疑问始终在脑海盘旋不去，刚刚凭借无上剑道勉强排除体外，岂料被他三言两语再次勾起。使我更讶然不解的是，对方理也不理我即将石破天惊的惊世一剑，仿佛一副促膝谈心的至交好友模样。真是高深莫测，不可揣摩的恐怖分子。我好不容易掌握到的优势，顷刻被打回原型。若让我评价最可怕敌人，秦五定然稳稳名列榜首，皆因我眼前丝毫想不出应对办法，重新夺回辛苦拼得的战果。

我只有丝毫不受影响，他的说话完全当作放屁，就那么忽然哈哈一笑，獠牙剑倏地加速十倍，重重劈在龙枪枪锋处。

“锵！”

秦五也别无选择，掌中龙枪全力由内往外送往我不断欺进的雄躯，锋刃盘旋移动间喑蕴无数必杀妙着。

这式硬碰硬火星撞木星般的可怕冲击，形成死亡波纹不断扩散，触及的物品皆被震成粉末，尸骨无存。

天色不早，兼且巡逻队早晚会经过这里，我和秦五都不约而同帝全力出击。都准备速战速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事实上我已展尽浑身解数，变化了数十次，以诡异绝伦的剑影眩惑秦五的精神，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动用了“锁魂”的幻术。

可是秦五头也不抬，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大巧若拙的一枪，偏偏一招就彻底封印了我剑法的所有后续变化，就象是我把獠牙剑乖巧无比地送去给他的砸烂一般。

那种感觉实在是窝囊无比，好像任你不论如何辛辛苦苦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我士气的打击绝对严重，让人渐渐感觉仿佛面对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不过，秦五忽然雄躯剧震一声闷哼，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完美无缺声势浩大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原来在獠牙剑锋，我贯注暗黑真气的同时输入了鬼神难测的葵花真气。秦五曾经动用横空飞来阁独门秘传的“第七封印”心法，连续发动七道霸道绝伦的真气，一齐偷袭猝不及防的我，差点让我吃了大亏。现在终于让我找到恰当时机，给回他点颜色看看。

秦五硬挡了那一剑后，剑锋蕴藏的葵花真气直到现在才由数以千计的线路，沿着经脉直攻他全身致命要害。我这时的“葵花”修行，早就超越了独孤禅宗数个等级，若非秦五功力精纯深厚，藉大肆喷血化去潜踪匿迹雌伏真气，这一招定可百分百取他性命。

秦五见我轻描淡写地干掉库斯鲁，心中早就对我忌惮甚深，岂料此刻乍受偷袭，才知我比想象中的更要厉害十倍，刚刚表现的不过冰山一角。

我看着他露出惊骇欲绝的眼神，虎眸中露出一丝猛虎扑食前的嘲弄之色，剑锋再次高高扬起，每寸每分都狂暴混乱地呲咧着暗黑电芒，犹如混世魔王般顶天立地地卓立院中，开天辟地般一剑劈下。

耳边匆忙慌乱的脚步声，预示着大群人马不停蹄地正在赶来。

这一剑已经是决定胜负的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击，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管他是死是活，就狂赌他这一铺好了。

天塌下来，当被盖罢了。

“锵！”

獠牙剑再次毫无花巧的凶狠无匹地劈在龙枪锋侧。

秦五全身剧震，迫不及待地运转全身真气，连连抵挡从獠牙剑传来的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的暗黑真气浪潮。此刻他别说变招，甚至连抽枪而退的力量也欠奉。暗黑真气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幽黑洞，吞噬一切般疯狂撕咬着鲜美可口的食物。

不过，秦五的真气极其奇异，即使面临如此窘迫局势，仍然那么坚毅不拔，稳如磐石。让我一时半刻间，根本无法侵蚀入内，破坏他核心能量。

我杀机骤然剧盛，莫名其妙的狙杀勾起我体内魔性泛滥，极度想要杀人宣泄，那股腾云驾雾般的热血沸腾的感觉，使獠牙剑倏地变得黝黑不可测度，正是暗黑真气全面爆发的前兆。我凶神恶煞般紧紧压迫着剑锋，双目毫无半分人类情感，暗黑魔神般无情无义的眼神，透露出必杀必胜的把握。

“砰！”秦明月无声无息地一环重逾泰山般沉沉地印在我的背上，阴寒柔韧惊骇莫名的真气，疯狂无比透体而入。虽是强弩之末造不成任何伤害，顷刻就被“灭世魔体”吸收殆尽，但终究还是分散了我的心神。

一转眼的功夫，秦五犹如突破枷锁的潜龙，头也不回地和秦明月双双消失在黑暗角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卷 漩涡 第十章 内奸

我懊悔得差点剁下自己的手指，斩断顽敌秦五的首级只差一线距离，竟被敌人再次逃脱。日后再要寻觅这种时机，势必比登天还难。我也再没把握创造那么有益的局势，何况经此一役，老谋深算如秦五者，把我的底细早就摸的烂熟，下次见面非得是我饮恨收场不可。皆因对方定会安排最可怕阵容，死死吃定我才敢出手。

脚步声更加惊心动魄的清晰传来，禁卫显然已经到了门外。我哪里再敢耽搁片刻，灰溜溜钻入黑暗角落，迅捷绝伦地潜往帝都竞技场。

看秦五，秦明月急急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狙杀我的行动，秦颐并不知情。否则应该是对禁卫们来到欣喜若狂才对。何况，依照秦颐的性格，真的要杀我，也万万不必如此鬼鬼祟祟，随便交待给他的皇家骑士团的大剑师们，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迅疾如鬼魅的急速移动中，我不断回忆着上次离开帝都后的每个细节，想遍每个接触过的人事，象过筛子般一个一个过滤，却还是毫无所获。

秦五誓要将我粉身碎骨才肯罢休的认真态度，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莫名其妙。

我敢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情杀。皆因我不相信任何女人可以羁绊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性格。

他若会对某女情深若海，甚至达到不惜冒身败名裂的危险，刺杀朝廷大员封疆大吏的地步，我情愿把头割下送给他。他那深沉落寞胸怀大志的眼神，怎都隐藏着惊天动地的阴谋模样。要图谋也得是权力方面才是。

等等，没错！不是女人就是权力。男人除了这两个爱好，真的找不出疯狂的理由。正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权力未到掌握，才会对我下手。可是，我是南疆总督，杀了我对他有何好处。或者说我死了，他如何受益呢？嗯，同理可解，我死后谁才是最大获益者？

我一路狂奔享受着寒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的乐趣，脑海内翻江倒海般折腾不休。

一时间，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都随时可能变成被敌人买通，预备取我代之的内奸，我的心比风雪更加沁寒，鲜血都似凝结成了冰块。

麒麟，欧阳紫龙，还是雷霆，水幂涛？

艨艟莽撞冲动粗鲁不文的性格，绝对不是装扮出来的，否则绝对无法逃过我的眼睛。他可以排除在外。

孔龙城府深沉，心狠手辣。且他始终伴随我左右，没有任何核心机密瞒得过他。若是他叛变，将是空前绝后的灾难，给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毁灭性打击。

但是他的资历远远不够，影响力也仅仅局限于铁血卫。何况他是哥舒嫩残亲自挑选的记名弟子，与艨艟同是我最信任的伙伴。多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我甚至连监察部都交予他管理，信任并非仅仅来自哥舒嫩残，还有“锁魂”精神境界对他最直觉的肯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和艨艟在一起的感觉完全相同，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危险。我绝对相信他永远都不会出卖我。

麒麟吗？我忍不住想起昔日他向我借钱买酒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有每次我尖酸刻薄地讥讽嘲笑他时，眼神中露出威风凛凛的大丈夫眼神。只要他肯随便低头服软，当时哪个长官不愿收他作为鹰犬？可是，他始终一副在说“我是人，不是狗。”的桀骜不驯模样，从未向任何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迄今仍然记忆犹新，官邸内那个义愤填膺慷慨悲歌的痛苦麒麟。对战友的惨死那么悲痛欲绝，对贵族官僚的无能懈怠那么深恶痛绝。那是麒麟最放开负担，敞开心扉的一次畅谈。如果真的是他叛变，那么我甘愿让他亲手将我立毙掌下，不过那之前我一定要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场为所有战士的福祉，庄严宣布骑士宣言的他，良心何在道义何在。让他下半辈子永远活在内疚的痛苦中。

不，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他是个拥有伟大的理想，天生就是英雄盖世，光明磊落的豪爽男儿，绝对作不出危害兄弟的蠢事。我甘愿用生命保证不是他。

雷霆吗？呵呵，那个一心要娶家乡的南妮为妻，盘算究竟多少月才能攒够薪水盖起新房，养活得起小孩子的温柔淳朴汉子呀。

战场上虽然横扫千军万夫莫敌，但是即使精湛兵法后，仍然宅心仁厚泱泱大度，是难得的大将之才。要他搞阴谋诡计，比秃子头上的虱子还要明显。什么事情都无法隐瞒。何况他对我的友谊忠诚，和我戎马生涯同时开始，贯穿着那段最悠长岁月。连性命都可互相托付，何况是区区财物权力。

水幂涛最象内奸。他不但沉默寡言，而且比孔龙还要心狠手辣。

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世事规矩可言，完全依据切身利益出发。从这一点来说，他和秦五非常酷似，宛如同胞兄弟。都是那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般地无情冷血。我让他担任第一师团副师团长，掌管第一师团全部军务，实在是对他的言行举止提心吊胆。

他在要塞时候，最是寂寞连个说话的朋友也没有，如此孤芳自赏的怪癖人士，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都绝对不会让人意外。

不过，我还是排除了他。皆因他太酷似间谍，所以才万万不是间谍。一个万众瞩目的酷毙将领，走到哪里都是群众焦点。此等人物庸俗堕落的贵族，或许才会把他作为间谍收买，但绝对不是秦五般雄才大略的阴谋家的做事风格。

眼前竞技场在望，我却毫无头绪。茫然地看了一眼穿着打扮，见没有任何剧烈战斗后留下的破绽，才缓步走入会场。

人山人海的群众正在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我随着大家的目光，一齐落在场中玉容嫣红，眼波娇艳欲滴的艾丹妮，那婷婷玉立曲线玲珑的娇躯上。她悠然自得地归剑入鞘，漫不经心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惨败对手黯然离去。显然，她刚刚获胜一场比赛。

我怕站着太过碍眼，迅疾绝伦地捕捉着夏侯一贯的“碍眼”军服。那在厚实华丽的帝国军服群中，是极其引人注目的。

蓦然，我幸运无比地看到了他。

他的脸色冷峻，侧脸露出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轮廓，波澜不惊地凝望着什么，眼神中露出一丝深沉无比的哀痛。

这熟悉无比的脸庞和眼神，让我赫然想起另一个被刻意忽略掉的熟人。那个人正是拥有夏侯一贯此刻一模一样的表情，而且数年如一日从来未曾更改。

我呆若木鸡地盯着夏侯一贯，脑海空白一片，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确定的事实。

难道间谍是欧阳紫龙？啊！我怀疑过任何人，为何刚刚偏偏刻意地忽略了他的存在？是否害怕他真的符合我怀疑间谍的所有条件，却根本无法狠下心肠痛施辣手呢？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或许那根本就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论资历，论信任，论人脉……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无可挑剔的杰出将领，完全有资格把我取而代之。

魔舞学院优秀毕业生的出身，势必让朝廷贵族门阀，刮目相看。与麒麟那个刺头处处横冲直撞，野蛮霸道地顶撞上级不同，欧阳紫龙非常讲究策略。那时我还以为他讲究斗争策略，为的是保护我们。他也确实保护了我们，做到了一名指挥官应该尽到的责任。后来历次战役，他都显露出毒辣无匹的霹雳手段。不过当时对付的是多过我方十倍的恺撒敌军。

但……但是，如果他处心积虑地为的仅仅是往上爬，那么也足以解释他锋芒毕露的战略动作部署。皆因那仅仅是为今后的取代行动，做必要的铺垫。在我荣升第二十七主力军团军长后，我实在是太过麻痹大意了。朝廷门阀根本没有放过南疆这一大块肥肉。明里秦颐不遗余力的支持下，想要扳倒我无异于蜻蜓撼柱。唯有暗里使坏，最轻松的莫过于从内部瓦解我的核心凝聚力。

我回想起往日总总，与欧阳紫龙相关的生活片断，走马灯般一幕一幕闪过脑海。嘿，难怪你原本哀怨若死的眼神，在升官发财后，死灰复燃般神采奕奕，继而生机勃勃充满无限美好憧憬。初时我还真的替你高兴了一阵子，以为你真的从过去的心理阴影里，堂堂正正地走出来，终于熬过了那段伤心欲绝的难忘情事。

靠！原来不过是水涨船高，凭借现有的身份地位重拾旧爱。他奶奶的熊，也难怪最近总是给我阴阳怪气的缺乏亲切感觉，你也知道内疚，也知道有愧于心，不敢面对我呀？

想通了和老队长之间产生隔阂的最根本原因，我气得差点咬碎钢牙，脚下砖石蜘蛛网般龟裂无数，遥遥伸及远方。

我更感一股冷气迅速袭遍脊背，若欧阳紫龙间谍，那么事情大无可大，想多么复杂就有多么复杂。皆因他负责着整整一个师团的建制啊。

最可怕的是，他是我老队长的资格摆在那里，雷霆是不用多说，连麒麟和水幂涛都要给面子于他。他若想搞出事来，简直可把第二十七军团玩弄于股掌之间。偏偏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他奶奶的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说过什么去看老朋友。怎都无法在这段时间归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这次叛乱，他早早就了然于胸，就等着看我笑话，把这次磨难当作我的做为枭雄霸主的试金石。

嗯，害我连最强大的靠山都失去，完全只能凭借自己的班底收拾乾坤。真是狠辣的家伙呀！你难道不知道玩得这么刺激，很容易死人的吗？我咬牙切齿地琢磨着怎么对付老色狼，不过那也只是白日做梦，给我天作胆就算喝得酩酊大醉，我也不敢趁着酒劲挑战他。唉，那得等我练成魔骑士之后，才有资格挑战他。眼前只好脑子里想象他被打成猪头的样子过过干瘾。

看来只好如此了。我认清局势后，倏地冷静下来，进入无情无义的魔鬼思维之中。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毒辣无匹，让人肝胆俱裂的凶残阴谋。

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头也不回地踏上回府的道路，心中暗暗想道：“这一次我柳轻侯要遇神杀神，遇佛屠佛。嘿嘿，请你们赶快找个神灵祈祷，挽救你们那无耻的灵魂吧！”

东大街临近宫城处，可容十六匹骏马并肩奔驰的御道上，静寂若死，显示出接近皇城森严肃穆的气氛，平添了杀气腾腾的感觉。

秦五和秦明月在车厢内沉默良久，才恢复以往活力朝气。

听着空洞单调的马蹄声渐渐沉实，知道终于回归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秦明月长嘘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总算回家了。”

一语道破刚刚发生不久的激战，带给她多大的震撼。

库斯鲁的尸体已经永远沉入护城河，变做鱼儿的养料，但他遗留的惊骇，却永远铭刻在兄妹心中。何人能够数招之内，把在高唐刀客界名列前茅的著名高手力毙剑下，传说出去定然立刻名动天下，要多出名，有多出名。可惜此事现在只能永埋河底。

秦五神色凝重也叹息一声道：“唉，想不到柳轻侯的实力，远在我们估计之上。这一役的失败责任完全在我，是我没有调查明确，策划也有遗漏。真是太过麻痹轻敌了。”

秦明月凑到秦五身边，透明柔荑轻轻抚着秦五脸颊，淡淡道：“五哥也不必太过失望自责，库斯鲁的死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何况借柳轻侯的手杀死了他，也算是了却一个心愿。免得我们总是提心吊胆，害怕不知哪一日会被揭穿老底。”

秦五对秦明月的挑逗无动于衷，轻轻向后欠身避开玉指，沉声道：“嗯，话虽如此，白白牺牲库斯鲁，却未能损伤柳轻侯半根毫毛，却是不可饶恕的大失误。想不到集合你我之力，仍然无法留下柳轻侯的性命，反倒差点被他留下小命。”

秦明月不着痕迹地收回透明柔荑，明眸中略微闪过失望神色，轻轻道：“不知师父对你我的表现，会做出如何评价。”

秦五雄躯一震，目光落在窗外雄伟壮观的皇城美景，悠悠道：“你我分别师承冠绝千年的深蓝大陆顶尖强者，如果面临一次失败就垂头丧气，师父在天之灵也定然会耻笑你我的愚鲁，甚至清理门户，逐出门墙也在所不惜。”

秦明月芳心懔然，玉容微微变色道：“你不要吓我。”

秦五对她哀怜的目光，毫无疼惜之色，冷冷道：“枉费你是我教至高无上地位的圣女，连死人也会害怕。真是可笑。”

秦明月听得神情倏变，俏脸似嗔似怒，一身湖水绿的华服无风而动，她蓦然在厢内盈盈俏立，我见犹怜地笑道：“护教尊者发起怒来，确实是威风凛凛到极点。看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付柳轻侯想必早有定计，何不速速讲来，不要再吊人家的胃口。”说着媚态横生地白了秦五一眼，真是娇艳欲滴勾魂夺魄。

秦五想不到她仍有胆量发飙，神情稍微不自然起来。看她柔弱无骨的娇柔模样，脸上现出冷硬的表情，淡淡道：“明月难道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目前的麻烦？毕竟你才是提出杀死柳轻侯计划的始作俑者。”

他这么一说，秦明月明白他是心中郁闷无处发泄，不禁幽幽的白他一眼，微嗔道：“秦五就是秦五，难道就会向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发脾气，有本事拿出计划对付柳轻侯啊。当初我提出那个计划，可完全是为了你将来荣登大宝着想哩！现在却这么说人家，日后休想人家再帮你做任何事情。”

秦五似乎早领教惯她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的手段，微笑道：“明月倒是会强词夺理。不过算是我不对吧！如今之计，唯有速速发动原定计划，在南疆默默夺权。”

秦明月知他平时看来沉默寡言，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狡猾厉害，此番听他说话，却忍不住轻蹙蛾眉，狐疑道：“五哥没有搞错吧！原定计划是柳轻侯死翘翘，现在他还活蹦乱跳。说不准真的跑到宫廷告我们的御状，你还惦记着南疆夺权之事！”

秦五含笑摇头轻轻道：“明月此言差矣，柳轻侯绝对不会状告我们的。即使知道我们要杀他，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微妙时候，他也不会自找麻烦。告诉父皇又如何？现如今稳定压倒一切。皇子和封疆大吏搏杀，有何人为证？有何物为证？又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丑闻？父皇即使知道事实，也要压制到新皇登基后秘密处理。现如今最关键的是皇位的平稳过渡才对。”

秦明月娇态可人地轻垂粉颈，淡淡道：“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的。可是那个柳轻侯万一是个不管青红皂白的愣头青，横冲直撞地捅出去又如何是好？那势必不管如何隐秘，都会造成负面影响啊？”

秦五哑然失笑道：“呵呵，你还是太过低估柳轻侯的智慧了。若他像你所说愚昧粗鲁，又岂能统率得了那群桀骜不驯的骁将？”

秦明月叹气道：“人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关键棋子，为何这么轻易就抛出。要知它今后的用处，可是更加犀利可怕呢。”

秦五脸色一沉，肃然道：“明月，你要牢牢记住。我们从事的工作，不能有一丝鲁莽轻敌的侥幸冒险心理。因为动辄会家破人亡，永不超生。我料定柳轻侯经此一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目的，甚至可能发现了那枚棋子。为了谨慎起见，为了避免功亏一篑，现在必须发动计划，否则稍晚片刻，都可能被他先发制人地扼杀于摇篮。”

秦明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你居然如此看得起他柳轻侯？”

秦五轻抚着秦明月的瀑布般乌黑秀发，虎眸中精芒爆射，微笑道：“明月或许无法理解，我对柳轻侯的评价是多么中肯。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断定他和我是同一类人。宁可负尽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不论如何亲密，只要他怀疑到的人事，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干净。我可不想听到哪日哪时，那枚棋子突然在某个地区被盗贼偷袭致死的新闻。相信我，柳轻侯绝对干得出那种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霹雳手段。”

秦明月幽幽地道：“这才是你要杀他的理由，而不是我的。”

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中，马车绕着内皇城的外墙，由东门进入内皇城而去。

经过路旁幽静御花园的密林处，秦五忽然展颜一笑道：“究竟还有什心事儿，是明月尚放心不下的呢？”

秦明月玉手轻轻缠上他的颈项，横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叹道： “五哥啊，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究竟想要如何杀掉柳轻侯呢？毕竟不论那枚棋子怎样了得，柳轻侯在世一日，他都无法真正掌握南疆，独揽百万带甲之众的军权啊。当然你的皇图霸业，也就更是万万不用提起啦。”

秦五心中暗笑，寻思的杀柳计划曲折离奇之极，任柳轻侯智能通天，亦包保想不破，微微一笑道： “明月，你虽魔功高明到不可思议地步，但却有个致命破绽，那就是阅历太过稚嫩。遇到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超级高手，立即无所遁形，迅速被敌人掌握。柳轻侯也是一样，他也有破绽。那就是太过轻敌狂妄，否则身边留下一批卫士，也不会遭到今天的突袭发生。说实话，我还颇为担心过那批亡命之徒。不但个个武功高强，且鬼迷心窍般对柳轻侯忠心耿耿，好像不惧怕任何诱惑。所以，狙杀计划才会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敢实施。要不是他自毁长城，殊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就是要利用他这一弱点，置他于死地。”

秦明月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娇喘细细地道：“五哥啊，究竟有什么办法，不要再卖关子了。人家虽不太了解柳轻侯，但也知道若再次出手偷袭，休想给他瞒过。怎会有你所说的破绽。战后人家回想起来，整个战役中柳轻侯处处料敌机先，随机应变的本领，恐怕还在你我之上，否则为何你我联手也不能留下他的小命呢？你究竟打算如何对付他？除非师父重归人世。”

秦五轻轻地叹道：“明月确是厉害，把整个战况看通看透。不过若换一个人出手，包保杀掉柳轻侯也万无一失。”

秦明月娇嗔无比嗲声嗲气地道：“你就不要再逗人家了，还不立刻告诉人家。那人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秦五愕然道：“你不是真的不知道吧？我还以为说到这个地步，你就理所当然地明白了呢？”说着用低无可低的声音在秦明月白玉无瑕的耳垂边缘，轻轻说出一句话。

秦明月听完陷入无限沉思之中，良久才玉容惨变，苦笑道：“幸亏你这人总是那么细心，在旁提醒，不然人家直到现在也发现不了‘邪魅凝仙’有些改变了呢？那是否受到柳轻侯的影响？我总感觉他的真气极为熟稔，偏偏可以确定从懂事开始，没有任何时候见识过那种心法。真好似与生俱来的吸引。”

秦五骇然停下凝望窗外美景的眼神，豁然转头怜视着她，道：“我也感觉他的功力似乎和我教共承一脉，又迥然相异。希望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好。他若是我教其他长老的传人，事情就比较麻烦了呢？”

秦明月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浅笑道：“我教千门百派枝繁叶茂，但大致仍以风云帝国的你我，苏费二位师兄为代表人物。我的媚术已达随心所欲的境界，得到师父她老人家的衣钵真传，你的孔雀翎和龙枪也尽得冷师伯的真传，怎会怕柳轻侯那气候仍差了一大截不伦不类的暗黑真气。他虽然可以影响我们功力变形，但是明显还停留在低级阶段，不知何年何月才可升到顶级，我们怕他何来。况且你计划成功，他死在那人手中，自然一了百了，万事大吉。怕他何来？我教素来讲究成王败寇的铁律，他不服尽管到黄泉路上找他师父哭诉好了，理他作甚！”

秦五不可察觉地点头道：“嗯，所言甚是。关键是快快落实我们的计划。你负责立即启动棋子的布置。我负责继续杀掉柳轻侯的计划。我们分头进行，现在就开始吧。”

秦明月明眸半开半闭，瞟了他一眼，轻轻道：“好啊，又要人家勾引别人，讨厌死你了。”

我悠然自得地注视着鹞鹰一号迅捷绝伦地飞入高空，那种自由写意的感觉真的让人非常感动。恨不得我也变成一只鹞鹰，无限自由地翱翔天际，俯瞰蓝天白云。

可惜我已经在争霸天下的道路上走得太远，虽然得到了常人不可想象的尊崇身份地位，却失去了许许多多平凡百姓才可以得到的幸福。每日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的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起码不必担心，明天清晨醒来，是否项上头颅仍在原来位置。不过，唯有像我般经历过世间最险诈的阴谋，最残酷的战争的人，才能深切体会普通百姓生活的珍贵。

可恨我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抛弃一切，孑然一身离开的权力和勇气，皆因我的肩上早早地就背负了数以十万计的战士的信任。他们毫不犹豫将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交托给我，视我为改变人生的伟大道标，我岂能为一己之私，就那么随意抛弃离开。

这一刻，我更加怨恨欧阳紫龙的背叛，那是从心底火山爆发般的狂猛怒焰。若说我从来没有怨恨过杀戮我亲密战友的敌人，可能没有人会相信，我真的不怨恨他们，，皆因他们也不恨我。我们是战士，宿命就是杀死敌人，保卫或者侵略敌方国家。要谈也是国仇，不是私人恩怨。

对待欧阳紫龙就完全不同。因为那意味着战友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过错，。管理一群桀骜不驯的骁将，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领袖群伦的气质，让大家都心服口服地钦佩你，崇拜你之外，还要有钢铁般手腕，牢牢控制着所有人的走向。如果有人脱离大队，想标新立异的话，那么对不起，我就得清理门户了。不管你是老队长，还是老爹，都绝对没得商量。

为了稳妥起见，我一共放飞了三只鹞鹰。每只鹞鹰都是飞往南疆，但目的地却截然不同，有的甚至相隔万里。

这是我自从拥有鹞鹰这种快捷无匹的通讯工具以来，第一次同时动用三只鹞鹰来做同一件事情，堪称就任南疆总督以来，最谨慎的举措。即使知道恺撒百万大军突袭，我也没有如此紧张过。怕就怕，我辛苦支撑起的一片晴空，被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利用，当作实现野心的跳板。

我宁静恬淡地凝望着小雪初晴的午后暖阳，丝毫不像是一手酝酿南疆狂风骤雨的策划者。

“帝都的雨雪到了南疆，是否就变成了血雨呢？”

几乎同一时间，从帝都内皇城不约而同起飞一只快若流星的远程信鸽。它携带着秘而不宣的信函，横跨遥遥万里的南疆，径直停落到塔卡玛干沙漠深处“甘蓝”绿洲的第三师指挥部，专门为信鸽准备的暖巢里。顿时清脆的銮铃音乐般响起，提醒主人有信来到。

一只修长白皙，坚实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抓住信鸽，取下了鸽腿绑缚的密不透风的金属细管。打开它，从中取出幼细纸卷，欧阳紫龙炯炯有神的目光，透射出不可思议的精芒。眼神中有一丝向往以久的梦想，顷刻就要实现的期待，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敬畏惧怕。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难道我害怕他？”欧阳紫龙呢喃的自言自语道。

密令内容非常简单仅仅是两个字：“秋决”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朝代，斩杀罪大恶极的犯人的时候，通常都是在秋季某个特定的日子里。俗称“秋决”。

欧阳紫龙当然知道这个典故，因为这个行动的代号本来就是他取名的。

取名“秋决”的动机，是想让背叛行动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字，至少少点负罪感。不管参加的将领级别如何，都多多少少有点畏缩不前。要对南疆神一般的存在开刀，并且取而代之，实在是谈何容易呀。何况柳轻侯的威望正隆，眼下正是名震天下，如日中天的尖峰时刻。

“命令代号：‘秋决’。只是有点名不副实吧。柳轻侯真的可以算是犯人吗？他犯的又是哪门子的王法呢？”欧阳紫龙微微苦笑地寻思着令人尴尬的名称。

“不过比起她对我青睐有加，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他脑海里翩翩浮起一张媚态横生的绝世容颜。

“如此人间尤物，得之夫复何求？为了她付出生命豪赌一次也是值得的。”欧阳紫龙威严肃穆，冷静自若的脸庞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仿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生活已经开始。

他表情奇迹般变化，让跟随他多日的副官欧阳控都感觉不可思议。在欧阳控的印象里，他的表兄欧阳紫龙是一名最标准的铁血军人，言行举止连最吝啬的礼仪官都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论经历任何挫折狂喜，都若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波澜不惊，第三师上下无不把他奉若神明，不敢稍稍违逆其任何命令。

今天竟违反常规感情外露，显然发生了极其重大的事情。不过依照惯例，欧阳紫龙不负责解释，只负责下令。而自己的职责就是以最短的时间，让命令做到最有效的实施，达到最丰硕的效果。

欧阳紫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命令就像是最残忍的酷吏，他才不管你会如何哀痛哭号，只是不断地实施刑罚，得到他想要的标准答案。我的命令也是如此，我只要你达到我要求的效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比如我让你去要塞送一封信，三天内达到。我才不管你是骑马去，还是放鸽子送去，或者爬着去。更不管有无沙暴，雷雨，大风。你都必须三天内送到。如果命令稍作修改，时间限制是第三天中午送到，那你不论快慢一秒都是错误。可能由于你的失误，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所以执行命令一定要不折不扣。下命令的人更加要谨慎小心地措辞用句，每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务必做到一字不差，完美无缺。”

欧阳控无限崇拜着表兄，欧阳紫龙就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战争机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从不犯错，他的命令都是非常明确清晰。执行他的命令时候，你根本不需思想，只要百分百执行就可以。他似乎可以预料到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命令中更涵盖了一切不利因素，并找出妥善办法解决掉了。

欧阳控不知道欧阳紫龙是怎么养成那么优秀精确的思维方法，但却知道不论欧阳紫龙命令如何苛刻刁难，你若办不好就只有一个下场。上一个副官就是因为皮靴上有一点污垢，被欧阳紫龙发现解聘，甚至开除军籍的。不过极少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并不是由于欧阳紫龙有洁癖，而是那点污垢恰好和前段时间的杀人案件有关，正是当地的红色土壤。事后所有人都服了这位年纪轻轻，却拥有深不可测城府的长官。当然那名副官最后的下场是在地方监狱终生监禁。这也给自己带来契机，从一名亲卫队副营长，一跃成为欧阳紫龙的副官。那是副团级职称啊。

欧阳控无比耐心地等待着欧阳紫龙下命令。每当他要下命令的时候，就不断地看军事地图，推演沙盘，然后仿佛莫不经心地淡淡下一道命令。

若你以为他是随口说说那就错了，稍微迟缓一点，去军法处报到那是常事儿。不过欧阳控从未去过军法处，起码从未被如狼似虎的宪兵押着去过。因为他非常乖巧，观察力更加敏锐无匹，他总是可以在最细微的现象里分析出事物的本质。所以，从他上任的第一天起，欧阳紫龙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就被他记录登载，无论多么琐细的小事，都是他记录的对象，以此获得师长更大的欢心。

现在欧阳紫龙就在推演沙盘，不过态度那么凝重吃力，仿佛注视的是一座真实战场，专注模样凭空给人庞大无匹的压力。欧阳控手心情不自禁地冒出汗来，他非常紧张。每次他紧张的时候，欧阳紫龙都可以看出来，并且训斥他几句。但是今天没有，师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他也在紧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一章 血雨

欧阳控难以置信地望着神诋似的长官，不敢相信师长也会象普通人一般紧张。不过那是白驹过隙般的短暂时光，短到欧阳控以为那是一个错觉，欧阳紫龙刹那间冷静如昔。

他若无其事地道：“通知亲卫队第十营，即刻发动攻击。命令代号：‘秋决’。”

欧阳控哪敢有丝毫的犹豫，刷地一声身躯笔挺卓立，干净利索地敬个军礼后，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亲卫队第十营，即刻发动攻击，命令代号：‘秋决’。重复完毕！”

欧阳紫龙一挥手，仿佛要赶走缠绕心头多年的阴云般的决绝。

欧阳控迅速地退出了师团指挥部，直奔亲卫队第十营营房。

欧阳紫龙侧耳倾听着欧阳控迅速远去的足音，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欣慰微笑：“真是不错的小伙子，呆在亲卫队太可惜了。嗯，如果不是那天恰巧发现他，可能永远埋没也不一定。最快也要等个数年时光，才能凭借战功崭露头角吧？啊，看来挖掘人才的工作，更要细致确实地落在实处才行啊。要组织一个专门考核军官的部门，破格提拔那些优秀人才。这样才可慢慢充实我的班底，渐渐积蓄力量直到丰满羽翼。”

鉴于多年来决不推脱，想到做到的优良工作习惯，他即刻将构思的部门职能编制，甚至负责人选都安排妥当。这耗费了他半个时辰，无聊地喝了一杯茶，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悠悠地想着心事。

“天气真不错，非常适合杀人呢。因为鲜血流出后会凝固得比较快。呵呵，这好像是柳轻侯那个家伙最爱说的话呀。”欧阳紫龙初觉很有兴致，慢慢地有点黯然神伤了。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宿命安排我们必须倒下一个，那么只好是你了。唉，毕竟交情再好，也不能替代我享尽荣华富贵，日后流芳百世，受千千万万人景仰膜拜吧？人和人毕竟还是有区别的。不管是你柳轻侯，还是麒麟。既然你们都成为我的绊脚石，那么就必须去死。”

“一切都开始了吗？”

正当欧阳紫龙脑海里盘旋着如何提拔这个年轻有为、精明强干的小伙子才好的念头时，欧阳控心里运转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他刚刚把口头信函转授给第十营营长。

同是亲卫队出身，欧阳控却不认识那名陌生而冷酷的男子，甚至连任何一名亲卫队员都不认识。第十营上上下下焕然一新，个个如石中诞生的人一般没有来历。

一般亲卫队员都是师团精锐勇猛的卓绝战士，皆享有崇高声誉，在亲卫师堪称如雷贯耳。可这批人他敢用生命来打赌，从未在军中任何一个地方见过。那奇异而深沉内敛的气质，说明其中任何一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战士。别说第三师，甚至第一师都难以比拟。除非是……

第十营营长傲慢无礼地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复命。”那态度简直不可一世到极点。

欧阳控暗暗咬牙切齿，心里淡淡地想：“兔崽子，早晚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想罢淡淡地施礼后就快步退出。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狂妄的大笑声。

欧阳控恢复冷漠冰山的面容，悄无声息地潜回驻地，放飞了一只豢养的秃鹫。沙漠中最寻常的景致莫过于秃鹫盘旋，寻觅地上猎物。所以当那只秃鹫在空中盘旋不休的时候，谁也未料到其中另有蹊跷，更未发觉它旋转飞翔的轨迹，渐渐拼凑成一幅特殊的图案，似乎在预示着某种秘而不宣的情报。

欧阳控理直气壮地迈步回师报告成果，丝毫不理鹰击长空的秃鹫和讳莫如深的十营亲卫队员。因为恶人自由恶人磨，他负责任务不包括杀戮帮凶。发送信号后，他的任务只剩下监视欧阳紫龙，直到他被擒拿。虽微感遗憾不能亲手解恨，但想到对付十营亲卫的是何等凶神恶煞的高手，心中倒也颇感平衡。

“或许比我亲自出手还要痛快淋漓呢！”欧阳控云淡风轻地想道。

一场残酷的杀戮就此拉开序幕。

距离“甘蓝”绿洲不远处，干涸的沙漠河床地带。

“锵！”

雷霆触电般浑身剧震向后狂跌，遂骇然地望向手中仅剩下半截的战刀，以及胸口汩汩流淌的鲜血。这种感觉就好像重返昔日被包围的碎星渊要塞，面对的是恺撒最可怕的比蒙亲卫队。

亲卫们宛如稻草般被一片一片地割倒，甚至连惨叫声都欠奉地扑跌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些趁着自己轻骑巡视防务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刺客，实力非常强横。人数虽仅仅达到数百人规模，手段却凶悍绝伦。无论使用刀剑枪斧，都像经历过千锤百炼一般无懈可击，随便挑出任何一个人都是响当当的第一流高手。

真不知道谁能驱使这许多精锐高手，胆大包天地行刺边疆大员。看他们毫不犹豫地举刀就剁，足见心理素质非常稳定，肯定是经历过最严格训练的战士。比起来自己身边唯有那些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才稍微支撑多点儿时间。

雷霆一步一步地不断倒退着，竭尽全力地承受那七道诡异绝伦的真气的袭击。

忽地间，千百道剑气山洪爆发般向他涌来。

雷霆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连忙保持静若止水的心境，倏忽间已连挡了敌人的三十六记快剑。

“锵！锵！……锵！”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三十六下交击乍听起来恍若一下骤响，可知这三十六剑的速度是如何骇人听闻。

七道霸道无匹的真气，忽牵忽送，忽缠忽崩，每一剑均把雷霆紧紧围困，教他无法抽身后退突出重围。那感觉窝囊无比，就象化身为琴键被人任意弹奏一般。那七股真气宛如七道音符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沉如诉，随心所欲地连续弹奏着。

雷霆心中焦急，这时他已退到了河床边缘，身后就是高逾三丈的悬崖，如若给敌人再进一步，自己绝难幸免。因为敌人的精神牢牢锁定了他，无论躲到那里，对方均能在气机牵引下，把他赶尽杀绝，除非有人能吸引开他的注意，那怕是一眨眼的光景，他也有逃离生天的把握。

而他仗之横行的比蒙战刀早就只剩下半截，对这位早就臻至大剑师境界的盖世剑手根本起不了半分作用。若斩瓜切菜般的大屠杀已经接近尾声，形势对他们更有利了。凶狠毒辣的刺客们，纷纷围堵上来，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难以幸免了。

雷霆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将半截战刀狠狠射向那名不可一世的男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悬崖。一瞬间，他咬破舌尖，借着嗜血大法催动了体内的潜能，奋不顾身地往距离最近的一匹“飞云兽”扑去，只要骑上坐骑，回到“甘蓝”绿洲一切都已值得。可惜背后传来凌厉可怖的七声烈啸，剑气已如影随形般狂卷而至。

那名男子亦知时机稍纵即逝，嘴角泛起一丝可怕的狞笑，掌中的宝剑倏地化作一道长虹，迅疾绝伦地身剑合一，投射雷霆那宽阔的背脊。

一时天地间似乎只剩剑光在呼啸，虹影距离雷霆后心越来越近……

“锵！”

星火爆亮，男子再次劈出五剑，然后鬼魅般横空遁回半崖，卓立如山地望着使他功亏一篑的偷袭者，心中泛起一番断魂滋味。

刚刚眼见锋刃都已刺入雷霆的背甲，岂料陡然被一股凶猛无双的巨力撞飞了。挡第一箭时，已觉对方射出的箭矢重逾万斤，可是对方一箭比一箭重，尤其在自己不断变换身法的情况下，对方竟成竹在胸招招料敌机先，每一箭射来的角度，均刁钻至他无力相迎，可怜他甚至摸不清敌人的真正实力，只能遇招拆招。彼长我消下，挡到第五箭他早就汗流浃背，唯有凭借迅疾绝伦的身法潜回崖上，不然定会被鸟雀般射杀在半空中。

雷霆负伤狂奔，像一只野兽般迅速逃过河床拐角处。

而那名箭法臻至出神入化境界的高手，遥遥站在河床彼岸倏地收弓傲立，动作如日月经天，不留半点刀削斧凿的痕迹。

傲慢男子亦算是一代宗师，他不动如山地单手握剑，幽幽地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插手鄙人俗事？”

锋芒骤起，整片河床迅速绝伦地被一片漆黑闪亮的铠甲填满，无数璀璨烈阳般的刀光映照大地 ，连天上的骄阳都失去了颜色。那奇迹般的景象，给人惊天动地的骇人感受。偏偏每个人都不发出丝毫声音，静悄悄地宛如木雕泥塑。一股磅礴无匹的惨烈气势弥漫全场。

傲慢男子知无幸理，不由仰天狂笑道：“尔是何人，可敢与我高夕照比剑？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傲岸男子哑然失笑道：“就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也敢要求公平决斗？在杀戮我同胞兄弟的时候，是否给过他们公平一战的机会？不过若我麒麟就这么下令突袭的话，想必你死了也定然不会服气。嘿嘿，给你个机会也好，那我就可以亲手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言罢他一个旋身，横越数十丈不可逾越的距离，比蒙战刀闪电般朝高夕照额头劈去。同时间，铁血卫宛如猛虎下山般的倾巢而出，怒涛般狂猛地冲击着剩余敌人。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铁血卫三巨头之二古辉和辛苦。

高夕照对潮水般的铁血卫们视如不见，锋利无比的鹰眸纹丝不动地盯着比蒙战刀的刀尖。

麒麟微微一笑，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道：“这一刀是献给死难弟兄们的！”话音未落，刀光倏地爆散如烟花一般，雄躯也鬼魅般消失不见。

高夕照一声狂喝，掌中剑锋神迹般凌空猛劈而下，遂瞬间凭空消失，等到再次出现时已准确无误地横扫在刀芒最盛处。

岂料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比蒙战刀火山爆发般绚丽夺目的刀芒，诡异绝伦地消散而去，露出简简单单的平平实实的一刀，猛烈地竖劈向高夕照的眉心。

“锵！”

方圆两丈顿时包裹在了猛烈爆起的龙卷风里，把两人的身影也完全笼罩在内。黄沙宛如纠缠不休的毒龙腾空而起直升十丈。

仅仅维持刹那光阴，高夕照惨哼一声往前扑跌，他掌中的名剑早已不知被绞飞到了何处，麒麟忽然奇迹般出现在他身后的右侧，比蒙战刀的锋刃庖丁解牛般婉转如意地抹过其咽喉。

“锵！锵！……锵！”十数声金铁交鸣，比蒙战刀仿佛着魔般不分先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中赶来营救的刺客的剑锋。

群敌触电般身躯狂震，当踉跄跌退的时候，高夕照宛如一只破碎的玩偶般重重摔在地上，肢体散落得东一块西一片地死无全尸。而那颗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麒麟脚前，象征着不可一世的绝代剑客也不是他一刀之敌。敌人终于授首，首级也乖乖地臣服在脚下，给他天神般的威武雄躯平添了百倍的杀气。

旁观的诸名刺客个个肝胆俱裂。他们哪曾想到麒麟居然厉害至此，连此行首领都不是他一刀之敌。

麒麟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这样的剑法也敢来南疆捣乱，莫非真的视我军无人吗？”言罢掌中战刀刀气暴卷，将方圆数丈内的刺客统统笼罩在内，鉴于他巨灵大神般威猛强横，一时间众人连指头都不敢动半个，更不要说逃之夭夭。

麒麟望向诸人，柔声道：“你们这群欺软怕硬之徒，难道除了偷袭暗算外就没有一点武士的尊严吗？嘿，滚吧！杀了你们倒是弄脏了俺的宝刀！”

刺客们的脸色一连数变，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蓦然一言不发只是铁青着脸容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

麒麟哈哈大笑道：“这才有点样子。男子汉大丈夫要生就生要死就死，岂能被人看不起？”

他轻抚着战刀锋刃慨然长叹道：“各位朋友真教麒麟失望，若刚刚再次出手，定可趁我耗费了大量真气未复原之际的那一丝空隙杀我。但是你们白白错过了良机。这一刻已是俺恢复功力大发神威的光景了，都给我去地狱忏悔吧！”

说完刀锋倏转，宛如一枚美不胜收的圣洁白莲一圈圈地扩散开来，连续不断地盛开不止。一时天地间仿佛仅剩下那朵悠然闲适的白莲在不断地盛放。所过之处，刺客体内亦绽开朵朵鲜红夺目的艳丽血花，幽幽地在半空荡漾回旋，久久才坠到地上。那透明无暇的无上刀道，简直堪称是完美无缺的艺术。

杀戮瞬间晋入了白热化的地步。

麒麟淡淡地瞅了一眼遍地尸首，倏地收起战刀，威风凛凛地道：“战况如何，详细报来！”

古辉在老上级面前乖如小兔，战战兢兢地道：“启禀师长得知，本役敌人总数四百七十七人全部阵亡。经割掉首级确认死亡状态无误。请验收！”

麒麟暗暗觉得好笑：“这小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是看到老子的时候，才有点老鼠见了猫的窝囊样。看来小柳派我来领导这次行动真是英名，否则这般兔崽子个个桀骜不驯不喜欢受束缚，换任何人来都难免吃鳖。还有他们的真正功力难道早已青出于蓝，比昔日禅宗的大师们更厉害吗？怎地杀敌速度这般快法？那个老色狼不知又加了什么魔鬼训练项目！嗯，有时间真得去哥舒堡参观参观学习学习！”

当下他古井不波地道：“嗯，整队出发。目的地三师师部。”

“是，卑职遵命！全体整队出发，目的地三师师部。重复完毕！”古辉，辛苦齐齐来劲地大吼道，说完一溜烟地跑掉集合队伍去了。

现场只留下麒麟一个人在心中暗暗地大骂：“不用这么大声吧？我的耳朵都快被你们震聋了。靠，这般臭小子，是不是借机给我来个下马威呀？哼哼，老子待会给你们好看的，别以为是小柳的亲卫队就可以飞扬跋扈，在老子面前耍横玩鬼心眼，你们可是太稚嫩了。老子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嘿！”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微笑，想起了刚刚入伍的时候，捉弄长官的趣闻轶事。

“唉，真值得怀念啊！……哦，我是不是老了？怎么竟是回忆往昔的日子。嗯，欧阳老二这次玩得太过分了，简直有点出格了。我该怎么面对呢？小柳回来一定会找他算帐的！他娘的，总是找这种破事来麻烦我老人家。”

南疆第二十七主力军团第二师的师部位于“甘蓝”绿洲中心地带的紫河河畔。天上白云悠悠，地上绿草如茵，硕大的营盘容纳着第二师第一主力团加上师属第一警卫团共计八千人马。

高逾两丈的三重营墙用的尽是防火的巨大滚木，配合着每隔十步一个，高逾五丈宽厚也有五丈，容纳百人齐齐发射的弩箭箭塔，真可堪称是固若金汤，让那些行家们只要想想攻此营寨，就会不寒而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二章 逼宫

“站住！师部重地闲杂人等不许擅入！”守卫营门的执勤小队长，尽忠职守地阻拦着这队军容鼎盛的铁血卫。看着浩浩荡荡的足有万人规模的重装铁骑，杀气腾腾地编织冲锋阵型在安全区外空地上虎视眈眈。他的嗓音都开始微微地变形，身子更是哆嗦不已。

那锃明雪亮的极品“裂阳刀”分明已拔出了鞘外，硕长粗壮的漆黑的混沌铁戟，锋刃逼射出一道道森森的寒光，冲锋弩的机头全部大张着，匣内的精钢短弩赫然是不下于二十余支的特殊款式，显然是现代最先进最精良的武器。甚至连那些“飞云兽”都低声咆哮着，头上镶嵌的尖利铁角也狰狞无比地轻轻地摆动着，散发出待人而噬的幽幽的寒光。

人马皆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模样，不愧是南疆乃至风云帝国的最精锐师团－铁血亲卫队。

最可怕的却不是眼前射程外虎视眈眈的铁血亲卫队，而是远方磷磷而来，茫茫无际的泰坦战车的队列。看着集结得越来越多的攻城弩炮，小队长头也不回地返身跑掉直奔师部。

外围的泰坦亲卫队根本不管寨内士兵的反应，只是从容不迫且紧锣密鼓地布置着重重的包围。数千门弩炮密密麻麻地布置在营盘的周围，控制了所有的制高点，封锁了全部的出口。在一堆又一堆整齐划一的弩炮的瞄准下，炮阵的缝隙处留下了相隔十二丈的间隙，那是留给整装待发的铁血亲卫队冲锋突击用的死亡通道。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营寨就被彻底地包围了，铁桶般的阵势真个是水泄不通。

天空中自由翱翔着数以千计的凶猛秃鹫。不要小看它们，那是专门为了对付营寨释放求援的鹞鹰而准备的杀手。麒麟早就设想到了一切可能性，水幂涛、龙克缍、库索、孔龙、艨艟、龙之息、龙之吻、汤姆所有的南疆将领纷纷出马，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顷刻间牢不可破地笼罩了整座南疆，卡断所有的交通要道，捕杀所有的涉嫌人士，扣留大批的可疑人物，警戒级别瞬间提升到红色。

第一次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对外宣称是年末军事演习。其实除非在南疆拥有超一流的情报网络，不然绝对难以窥睹全豹，也绝对难以了解柳轻侯这一年来在哥舒嫩残的辅助下，将南疆治理成何等森严肃穆的军事疆域。那如神迹般的成绩，非是亲眼目睹绝不会有人相信的。

欧阳紫龙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斜阳，心头涌起了淡淡的惆怅：“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嘿，柳轻侯啊柳轻侯，我终究还是斗不过你。只不过怎么也未想到，即使你身在帝都，我也万万不是你的敌手。”

报信的小队长和副官欧阳控，默然看着枭雄末路的欧阳紫龙，不知道如何地安慰他。或许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事情。

欧阳紫龙笑眯眯地看着欧阳控，轻描淡写地道：“输了就是输了。阿控记住这句话。如果你也有我这一天的话，也要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嗯，现在你去宣布投降，顺便请麒麟师长单独来见我。”

欧阳控暗暗咋舌，不管何时何地师长就是师长，始终都是第二十七主力军团，三号大人物。

“大人物都是这样的吗？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是那么从容不迫、视若等闲。那管他多少兵马重重地围困，顷刻覆于巢下完卵无存。”欧阳控情不自禁地佩服起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卓绝将领，并从此将他作为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终生不殆地永远向他学习。

听闻投降的命令，第三师上下官兵莫不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打起来，凭借着坚固的营寨莫偿不可做一番困兽犹斗。但一来对手是曾经并肩作战多年的生死兄弟，二来对手装备着堪称南疆乃至帝国最精良的军火，硬拼是绝对讨不到一点便宜的。说成是对方单方面的屠杀也不为过。何况他们根本不必强攻，只要断绝水源，闭塞粮道，包围困守，就足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孤城。

若非身经百战后养成的坚忍不拔的硬朗作风，换支队伍说不定早就投降了。此刻听闻命令，纷纷抛下武器，乖乖地鱼贯走出营盘，顷刻间营内空空如也，再无其他闲杂人等。连投降都是那么地秩序井然、有条不紊，足见这支军队是多么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局面异常诡异，也堪称盛况空前。战胜方丝毫没有吆五喝六的打骂战俘，战败方也丝毫没有垂头丧气，双方都是那么自觉地排列着整齐划一的方阵。同样的威严肃穆同样的军容鼎盛，若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一方刀枪耀眼，另一方则赤手空拳。共同点是数万双贼亮的眼神，庄严尊敬地望着麒麟的背影，仿佛期待着什么，希冀着奇迹的出现。

麒麟慨叹一声，催马孤身一人进入营盘的大门。“飞云兽王”的铁蹄发出孤寂空洞的回音，似乎就那么毫无间隔地冰冷僵硬地直接踏在他的心口。他觉得那么痛苦窒息。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血雨腥风地渡过来，除了损失掉“麒麟营”全部手足的“血月战役”结束后的时光外，他还从未这么压抑难受过。

“靠，这算是什么事情？你奶奶的柳轻侯，你小子在帝都享福，叫老子办这种伤心欲绝的蠢事。嘿……”麒麟豁然咬紧钢牙，双腿加紧马腹，催马箭一般地窜入中军帅帐。

“蓬！”帐门紧紧地关闭，麒麟瞬间沉浸在另一个宁静安详的世界，仿佛与世隔绝。

古辉皱着眉苦笑道：“我说小辛啊，你说这他娘的算是怎么回事啊？头儿突然下死命令来，对付欧阳二哥。唉，他也是，居然搞得有鼻子有眼，还联合外地杀手对付雷三哥。这事情有点棘手啊。你看结局会如何？我可有点看不下去了，不忍心啊！”

辛苦沉默无语，半晌才答道：“看看麒麟大哥，能够达成什么协议吧。我感觉哥俩动刀子没那么严重吧？何况也没死人。根据雷三哥的脾气，也许能原谅欧阳二哥也不一定。嘿，不过这次欧阳二哥真的太过火了。头儿既然能在帝都都晓得南疆即将发生的阴谋，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怕就怕涉及到敏感的问题，若只是兄弟矛盾，倒是好解决呀。”

古辉点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现在恐怕不止是我们，你没看到吗？亲卫队和第三师的兄弟们都在翘首以待呢。靠，这他妈的真让人义愤填膺，刚刚有点扬眉吐气自己人就干起来了。难道南疆这么大地盘还不够折腾的呀？”

辛苦哑然失笑道：“平时说你单纯，你还反驳我而且不高兴。看看你那点器量，熊样吧！南疆算什么呀？咱们头儿可是胸怀天下的主儿。我跟着头儿那光景，他没少搜集深红大陆的资料。嘿嘿，看他经常研究出海口，还有深红大陆民情的劲头，我看八成对人家的地盘都相当有意思。当然，那是平定深蓝大陆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就从东陵府的港口起兵，携带千万带甲之众，来个远征深红，创造不世的功业。”

古辉也哈哈大笑道：“你他娘的做清秋大梦去吧！现在南疆初定百废待兴。咱们连三十万兵马都不到，哪来什么千万带甲之众？呵呵，没听麒麟大哥说吗，赶快磨兵砺马扩军备战。东陵府那边的海盗联盟，可比盗贼联盟凶悍多了。那个叫什么秦汉的大元帅，率领百万大军都快顶不住了。早晚还得咱们头儿出手。你呀还是顾顾眼前的灭顶之灾吧。别总是不切实际地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辛苦嘟嘟囔囔地道：“鼠目寸光的家伙，就知道眼前。哥哥我可是要做个总督大人来光宗耀祖的。嘿，自从干上了铁血亲卫队副师团长，你都不知道城里的姑娘排着队给我写情书。偏偏个个貌美如花，我都不知道和哪个约会好了，愁死我了！要是哥哥我做了总督那还不得……呵呵……”

古辉看着辛苦的不良的色色的笑容，抬手一个暴栗，笑骂道：“你奶奶的，表面满脸正经，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原来一肚子的花花心肠。我说每次要去你的师部看看，你都鬼鬼祟祟地推三阻四。原来是有这么一道暗杠啊？靠，赶快请我吃饭，堵住哥哥我的嘴巴。否则军法处有你受的。孔龙那小子最是正经八百，你呀，就等着他回来，惩罚你吧。”

辛辣苦笑不迭道：“唉，忘了你是最佳损友啦，失误呀失误。不过，说到孔龙那小子，嘿嘿，惩罚我还轮不到他。虽然他掌管监察厅军法处，不过也是监守自盗呢。那个驻守葫芦州的女营长叫什么来着，对，宇文雪！他们俩可是打得火热经常幽会呢。不过，小孔似乎是个菜鸟，那个小姑娘也是情窦初开的模样。唉，连个手都不敢牵，可真的急死我了。”

古辉骇然道：“小辛啊小辛，你可千万小心啊！敢跟踪孔龙那小子你不想混了？呵呵，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免得被你拖累。那个军法处不管谁去了都是封住穴道，先打一百煞威棒。嘿，你自己玩火吧，老子才不蹚这混水，自求多福啊！”

辛苦唉声叹气道：“唉，看你紧张的，我也就是那么一回呀，还差点被他发现呢。嗯，那小子的武功真不是盖的，我看南疆除了头儿，麒麟大哥，就得算是他最厉害了。”

古辉似乎无意再跟他纠缠不清，打断话题轻皱着眉头道：“麒麟大哥，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不是有什么暗杠吧？”

辛苦也开始犯嘀咕。若麒麟有个三长两短，头儿回来肯定得要他俩的小命陪葬不可。

时间在忐忑不安中渡过，偏偏不敢打扰老大们谈话的雅兴，只好抓耳挠腮地等着继续打屁。当然一个个耳朵都竖得象狼狗似的，倾听着每一分风吹草动，随时保持着最佳竞技状态，预备冲进中军大帐。

而中军大帐内的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忍受着百倍的煎熬。

麒麟目光落在窗畔卓立如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到原属于欧阳紫龙的座椅上，一点鸠占鹊巢的愧疚也欠奉。

欧阳紫龙也毫无责怪的语气，他头也不回地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永远都把别人的办公室当作自己的狗窝，那么随便写意。”

麒麟凄然地道：“唉，不过以后是否可以再到你家做客坐你的破椅子，就非常难以确定了。”

欧阳紫龙微感意外，诧异地道：“麒麟兄的话实在让小弟大惑不解。难道出此大祸，欧阳还有性命可留？你为何含糊其词呢？”

麒麟蓦然激动起来，声音哽咽地道：“嘿，你也知道是大祸吗？雷老三差点被你派遣的杀手挂掉老命。临昏迷前还惦记你小子是否安康，要我们急速到‘甘蓝’报信。他奶奶的熊，你就对这样对待死心塌地地跟你的兄弟还下死手。你还是人吗？”

欧阳紫龙闷哼一声，身躯剧颤，良久才叹气道：“唉，不必多说了。我自知罪大恶极，恕无可恕。是你老兄给我一刀，还是让我自己了断。总不至于把我拉到大街上砍头吧？那对南疆军区威望一点好处也没有，反倒容易惹来政敌的攻击。”

麒麟恨声道：“嗯，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还知道影响颇大，居然被区区女子蛊惑至此。我麒麟根本不屑与你为伍。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尽管放马过来。”

欧阳紫龙被骂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唉，我没什么好牵挂的。只有在要塞的父母，得要你帮我颐养天年。嗯，借把刀用用好吗？嘿嘿，武器都忘了携带呢。”

麒麟看他心丧若死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咆哮道：“你这副熊样子，哪里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死也得死得像个英雄好汉啊！东西留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赌气坐在椅上不再说话。

欧阳紫龙静默良久，才缓缓转身。可当他怀着必死的信念，目光落在桌上物品时，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地呆呆瞪着它，简直呆若木鸡。

那赫然是一封书信，信封的封面端端正正地书写着两行大字。欧阳二哥亲启，弟柳轻侯拜上。

麒麟淡淡地道：“这封信是小柳飞鹰传书捎来的。他说不论你做出什么事情，都要你看完它，才可以决定生死。任何人不可动你半根毫毛。”

欧阳紫龙眼球倏地红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迅速无匹地模糊了虎眸。

等到激动的心胸稍微平复，他才伸出颤颤巍巍的双手，哆哆嗦嗦地开启信封，凑近日光观瞧。

信的内容不长短短半篇，不过由于书写者过于激动，笔记极为潦草，需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看，才能辨认明白。

书信的内容大致如下：“紫龙兄：见字如面。弟在帝都，遥闻兄长被妖女秦明月蛊惑，将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毕生憾事。弟彻夜难眠特写此信，拜托麒麟兄转交与你。希望兄长见信之时，尚未铸成大错。小弟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忘怀当日并肩作战的蹉跎岁月，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就那么可同患难，却不可共富贵吗？弟心恻然。唉，当日您、小弟、雷霆历经多少战役，仍矢志不改、亲逾兄弟。其实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待他日重整山河，区区帝位送于兄长又有何妨？兄为一弱质女流所惑，又待如何面对黄泉路上众位弟兄？兄乃当世智者，弟仅一介武夫，个中道理兄不言自明。故小弟也不愿徒劳无功地多费唇舌。现有一事请兄代为筹谋，事成兄之夙愿亦算达成。事不成兄也算毕生无憾。详情如下：……，请斟酌答复。”

欧阳紫龙再次目瞪口呆，世事变幻莫测可若论曲折离奇，他毕生经历莫过于此宗。明明必死无疑，转眼间脱离了鬼门关，还可一偿夙愿，天底下竟会有这等的好事。他感觉人生宛如梦幻般缺乏真实的感觉，一时间仿佛痴了，那封信也轻轻坠落尘埃，若此刻他的心灵接受着大地的依托一般充实无比。

帝国历八百一十年二月某日，南疆军区第二十七主力军团第三师师长欧阳紫龙，副师长雷霆在巡视边防的过程中，遭遇数目不详的大批刺客的袭击。事后全部击毙当场，欧阳紫龙师长亦力战捐躯，享年二十九岁，雷霆副师长身受重伤。南疆军区军民愤怒要求严惩凶手，总督府特批全疆进入红色警戒状态，直到捉拿到幕后的主使人为止。

陛下闻讯也极为震怒，追封欧阳紫龙师长为军长、侍元帅、三等伯爵衔。第三师由副师长雷霆伤好后继续统领，即刻升职为正师级别，养伤期间麒麟暂时代理日常训练安排。对南疆日常的治安予以更加谨慎态度，勿要轻视盗贼匪患应以民情第一。具体事务请南疆总督府酌情处理。

黎明前夕，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才发现是麻雀，他仍是一副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绅士模样，仿佛任何时刻都可保持最整洁的仪容，这一点我是绝对钦佩的。

麻雀淡淡地递过一封密信后悄无声息地告退了。来去都像幽灵般地诡秘，哪是多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职业习惯吧。

我缓缓地抽出信纸，轻描淡写地无声阅读着文章的内容。待看完密信，我不禁心怀大慰悠然自得地望着洁白纯净的雪花，似乎它蕴涵着不可思议的玄奥真理。

南疆叛乱事件，麒麟处理得非常妥当，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下一步步走向完美结局。欧阳紫龙的出格，刚好实现了我下一个战略部署。正可谓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安置好后院，全部精力要放在帝都这块一亩三分地上了。说实话，比起南疆的叛乱最让我头痛的还是帝都各派阀间的权力倾轧，皆因每个对手实力都太过庞大，况且不是在我的地盘内，所以要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风云榜排名赛已经进行到第二十二轮。我每天都要麻雀把最新的战况拿来给我观瞧。这是哥舒嫩残强迫我养成的习惯，从浩瀚如海的信息中寻找实用的情报，以备筹划大事的时候随时调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眼前艾丹妮的战绩，唉，女孩子最是鬼灵精、天生的阴谋家，每句话无不蕴涵着深意。若你以为她随便向我透露要准备宫廷剑士总决赛，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是希望我可以去观看，她力战群雄的绝世风姿。

我苦笑着吩咐麻雀准备帝都时下最流行的各种小玩意，以最诗情画意的方式交给艾丹妮。自己则全心投入苦思冥想，准备应付随时随地从天而降的横祸。若秦氏兄妹大手笔后，闷声不响毫无动作，我会更加心惊胆战地坐卧不宁。天知道他们会继续什么惊天的阴谋。尤其是天明开始，都要寸步不离地召开那个见鬼的军部年会。希望会议期间，他们俩都得了痴心症乖巧一些才好。

遇刺事件发生后，孔龙艨艟都是暴跳如雷，再也不肯任我孑然一身地留在帝都，非要派遣铁血卫最精锐高手组成一个整编团，偷偷化妆进驻帝都，气得我拍碎了两张桌子。真是迂腐，老子还不知道孰轻孰重，都给我乖乖地呆在“白骨要塞”等我。在回信中被骂的两人虽然不敢抗命，但通过龙克缍的情报部门，硬是安排了一批最精锐死士进驻京师，美其名曰是交换情报员，实际就是秘密派来了超级保镖们暗中保护于我。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唯有佯装不知，心底倒也微微踏实一些。

帝都中心内皇城的鼓楼，十二口名震大陆的庞然巨钟，准确无误地开始报时。浑厚悠扬的钟声，响彻帝都尚是雾霭弥漫，大雪纷飞的帝都。六响完毕，我无可奈何地离开温暖如春的寝室，屋外是早早就肃立等候的军部标志的豪华马车。

麻雀神秘莫测地出现在身后，我微笑着点头招呼道：“总管不必相送，府内一切都交予你好好照看。嗯，有客人来的话，安排住下好了。不过不可太多，嘿嘿，本王的俸禄也养不起太多吃白食的家伙。”

麻雀心领神会，知道我吩咐的潜意思是不让铁血卫大举进驻王府，免得被有心人看出破绽徒惹是非，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小人明白！”

我哈哈一笑道：“嗯，那就好。本王去开会了。准备好酒回来吃吃，最关键是找几个漂亮姑娘。”说着调皮地眨眨眼。

麻雀苦笑着暗暗地道：“嘿，我哪敢啊！上回那个艾小姐就够麻烦的了。您老人家还用找，找来的都推卸不完呢！”嘴里当然不敢那么说，当然是乘兴胡乱应付。

我迈步蹬车跨入车厢，笑容顿时隐藏在波澜不惊的冷酷面容下。即将面对的军部大佬们，堪称帝国最具实力的超级军阀，他们在任何时刻都拥有影响帝国政坛的庞大实力，我莫名其妙地介入其中，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听着清脆均匀的马蹄作响，我的神思不知不觉地飞到九天之外，体会着繁星闪烁、黑暗静谧的奇异空间。这是近来难得一见的机遇，让我重圆旧梦地体会精神离体的感觉。自从擅用“新月”次数达到一定量后，与费心两败俱伤一战，已是最后一次疯狂。自那以后，我稍微动念“新月”，都头痛欲裂简直苦不堪言。

我不敢和慕容无忧诉说此事，鉴于“新月”始作俑者就是她，我不敢排除她故意设下圈套的可能性。说到底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如果她只是平民百姓就毫无顾忌。偏偏她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一的一族之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三章 白虎

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做出根本违背本意的事情来。皆因背后胁迫的人事太多。拿我来说，我就会为整个南疆的未来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包括杀掉素不相识的无仇无怨的陌生人，怀疑任何人自然是更不用提起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无忧当然也在我的怀疑之内。皆因她和我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她也有为慕容家族的未来，付出一切必要牺牲的时候。包括我这个情人甚至丈夫在内。哦，这就是乱世的权力法则。

我胡思乱想着，渐渐脑海无思无想，一片混沌空白，唯有那颗深蓝的星球触目惊心地美丽无限，完全充塞了每寸每分的思维空间。每当看到它的时候，我都感觉最是深沉浑厚的思念依恋，和最是刻骨铭心的真情挚爱。若用一种感觉确切形容的话，两个字已经足够。那就是－母亲。

马车缓慢而平稳地停靠下来，一颗冰凉的眼泪轻轻地滚落眼帘。我重整旗鼓，精神抖擞地打开车门，迈出龙骧虎步。

这一刻，我再不是痛哭流涕的稚童，而是操纵帝国六分之一领土的封疆大吏、帝国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十大元帅之一、帝国战功最显赫的王牌名将－“铁壁”柳轻侯。那是一个不论是谁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名震天下的强横男子。

卫兵恭恭敬敬地施行最标准的军礼，我从容不迫地穿过军部大门，霸道而强横的气势给所有望向我的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看着他们尊敬中带着敬畏的眼神，我益发得意洋洋。这正是我需要的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我早预感到此次会议不会那么简单，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一场比真实的战争更加残酷万倍的生死角逐。

军部的早茶足堪称道，素来传说军队待遇与其他公务员迥然有异。早些时候我还不信，真正品尝过才发现，散布“谣言”者是太过含蓄谦逊遮遮掩掩了。岂止是不错，简直超越秦楼名典。

“名人权贵就是好啊！若老子是平民百姓，这辈子都得吃糠咽菜，一个月都难得闻到肉腥，更别提清晨就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了。嗯，不对呀，军部曾经严令办公时间不许饮酒，酒从何来？”我顺着沁人心脾的酒香，目光飘飘悠悠地停留在靠窗吃喝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军部食堂内，吃早餐的人人山人海。但内厅高级军官食堂内，却只有寥寥数人就餐。其他数人一搭眼气势格局就落入下乘根本不成气候。我懒得浪费精神搭理。

唯独他透露出强大无匹的自信，孤身一人却好像掌握雄兵百万兵马大元帅睥睨天下谁与争锋。除了夏侯一贯我还是首次见到如此精彩绝伦的卓绝将领。我敢打赌他定然是我素未谋面的十大元帅之一。

他和我一样没有穿着制式帝国军服，随随便便穿着一件便衣，椅上轻描淡写地斜挂着一套漆黑闪亮的黑豹大衣，那副顾盼谁雄的模样简直是谁也没放在眼里。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势，着实让人心生钦佩折服不已。

“咕嘟！”他再次畅快无比地狂饮了一口美酒。我这才看清，他掌中原来竟掌握着一方精致绝伦的银色的扁平酒壶。也就手掌大小，单看那灿烂辉煌、精光闪烁的色泽，就知是帝国第一流巧匠用秘而不宣的神奇方法，将纯粹白金混合贵重金属，经过错综复杂匪夷所思铸造程序制作出匠心独具的极品。运用天眼，我甚至看清酒瓶上赫然镌刻着天然形成的瑰丽图腾，那是一尊翱翔天地间，自由自在的九头怪鸟素描。寥寥几笔，配合泼墨大写意般浓墨重彩，让神鸟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堪称大师级画家手笔。

我还想仔细看看，中年人掌中的白金酒瓶蓦然变魔术般消失不见。换来一双深湛澄碧，精芒爆射的虎眸带着深不可测的猛狞韵味死死地盯着我。

我悠然自得地微微一笑，心头暗凛：“好厉害的直觉反应啊！嗯，武功不错嘛！”

中年人沉默无言，仿佛漫不经心地一瞥，迅疾绝伦地收回目光，继续与饭菜搏斗。似乎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有性格，够酷！不知道你是隆美尔还是秦汉。”我发觉这次会议越来越有趣味了，堪称是群雄聚会。眼前汉子明显武功不在秦五之下，无论为敌为友都精彩绝伦。

我用完膳食，正回味着丰富得难以想象的美味，蓦然看见一名衣冠楚楚的年轻军官快步行来，笔直地走向我。

他笔直挺拔地站到我身前立正，恭恭敬敬地行使最标准的军礼后，道：“参见元帅阁下，善公有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说的是名列十大元帅头把交椅的帝国第一元帅－大善勿血。此公威望之高，堪称帝国独一无二。不论是风云舰队的秦腾、还是同在中央军区的王翦、独孤阔海、或者东方郝连铁树、西边隆美尔·沁都要逊色三分。而四大总督都是青壮实力派，在资历方面更无法比拟战功彪炳的两朝元老。

我欣然地点头起身，准备跟随前往。蓦然回首间，秦汉已踪影皆无。

我暗暗地嘀咕道：“这个家伙手脚倒真是快捷，堪称神出鬼没的身法。如果你秦汉用兵也是那么厉害，我就不必辛辛苦苦急急忙忙地备战了。看来你怎都可以多挺一阵子，给我挪出宝贵时间扩充实力吧。”

四周尽是茫茫的白雪，远近景致皆落入银妆素裹中，不可分辨和赏玩。

经过重重警卫，我终于望见了军部著名建筑，也是帝国军方标志性建筑－白虎堂。

军部建筑群设计得易守难攻，堪称一座小型战争堡垒的缩影。当年设计它的建筑师定然也是军伍出身，任何时候都没淡忘战争的威胁。它的院落层层叠叠，仿佛没有穷尽，厚实坚固的墙垣，给人一种弩炮都望洋兴叹的无力感。而隐蔽在墙头处处凶猛绝伦的暗碉箭楼，更具有危险无比的气息。

整座军部就像一只身着重型装甲，浑身长满尖利倒刺的洪荒猛兽。你别说摧毁，就是想擅自闯入都要掂量掂量自身的分量，鲁莽蛮干只会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白虎堂就位于这只“猛兽”的心脏位置，受到最完善最周密的保护。不论敌人多么强大，从任何角度进攻，想要到达它都要经历地狱般残酷旅程。

我详细地审视着白虎堂的构造，暗暗记下要点。这是老毛病了，遇到奇怪的建筑，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占领和摧毁它。

我哑然失笑地想道：“如果那帮老头子，知道哥哥我心里转的是这种恐怖的念头，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我丢进监狱里终生监禁吧？” 不过想归想，白虎堂还是照看不误。

高逾四丈、宽广逾百丈方圆的大礼堂式建筑，采用特产于西部深山老林的“金刚岩”。这种堪称石中之王的晶莹剔透的白玉石料，坚硬无比且重量惊人。

我实在想不出哪个神经病，如此劳民伤财地从遥遥万里外运这种东东入帝都修葺房子。而且最让我看不顺眼的败笔就是，偌大的建筑物居然只有一扇仅容一人穿过的小门。就算是防范间谍渗透加强戒备森严程度，也不用搞得那么极端吧！

怀着满心的疑窦，我跟随领路年轻军官步入白虎堂。

“咦？”饶是我见多识广且身经百战，也被眼前景象震撼莫名。

整座白虎堂居然没有任何的支柱，就那么空空荡荡的凭空而立，完全依靠石块与石块间互相镶嵌相辅相成的粘力维持。未作任何防护措施的“金刚岩”，经历千年风雨洗礼仍保持着白璧无瑕、粗犷豪放的本色。

我忍不住赞叹不已，设计师鬼斧神工般的卓绝的技艺。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还得算是照明通风设备。圆弧型的天棚镶嵌着数以千万计的璀璨明灯，宛如银河倾泻散发出超越尘世的美丽颜色，竟从任何角度都不留下阴影，其计算之精密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而暗处毫不起眼的通风口，成就更比照明有过之而无不及。单闻堂内清爽新鲜的空气，就知道多么骇人听闻。皆因穿透厚逾数丈的“金刚岩”谈何容易，还要计算曲折蜿蜒的风道，引进新鲜空气过滤净化，那就更加难能可贵。

不过，我无暇仔细研究建筑物，厅内人类才是我要详详细细观察和了解的重点。

踏着宛如柔软云端的猩红色羊毛地毯，我顺手拿起一杯美酒，沿着延伸到大厅尽头的一大圈美味筵席缓步前进。

我的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掠过厅内诸人。

眼下厅堂内人数并不很多，也就是寥寥数十人。他们三三俩俩地聚众聊天，不过偶尔看看肩章都触目惊心，最低级别都是侍元帅。那是军团长的级数呀。换句话说眼前白虎堂内聚集的将领，已是帝国军方中流砥柱，中坚力量。这般骁勇彪悍的将领人数不多，但飞扬跋扈且顾盼谁雄的气势，却把整座白虎堂填充得满满当当。

“呵呵，真冲啊！”我笑眯眯地看着这般冲锋陷阵时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卓绝勇士，发出源自内心的微笑，遂忍不住想道：“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够拥有这么朝气蓬勃的悍勇猛将啊？”同时目光蓦然和另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神撞在一起，遂面面相觑相视一笑。那家伙正是数天没有露面，神秘莫测的土司王·铁在烧。

他雍容大度地坐在一张特地为他准备的宽大巨椅内，肥胖无比的身躯把巨椅充塞得满满当当，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庞然大物般的雄躯，不得不钦佩做椅的工匠，质量高绝且信誉卓著。还是那身招牌式的雪蚕白袍，戴着银白色的眼镜，晶莹剔透的镜片，当然丝毫无法阻碍我透视黑暗的犀利眼神与他对视。

他出奇地没有往昔般狼吞虎咽，仅仅是漫不经心地端着一杯酒慢慢品尝。看到我凝望过来，轻描淡写地轻扬酒杯算是打招呼，顺手示意厅堂的另一角。我立刻发现了熟悉无比的卡尔·麦哲伦的身影。他优美无匹的身躯，笔直挺拔且玉树临风般的卓然傲立，那股鹤立鸡群的超凡气势，顿时把周遭五大三粗的将领们比较下去。

此刻卡尔正在和一名同样出色的超级美女旁若无人地聊天。

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拥有丝毫不亚于卡尔的高挑修长，优美纤瘦娇躯，那种高度在女子中堪称罕见无匹。配以钟灵玉秀清丽脱俗的玉容，透明无暇而吹弹得破的白皙皮肤，垂洒如瀑的乌黑秀发，那飘飘欲仙的气质让人目瞪口呆，浑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尤物。尤其是她丽质天生的完美玉容宁静恬然，好像不为任何世事有丝毫波动般，让人想到若可以将她征服于胯下，婉转承欢哭泣呻吟，将是做为男人在这世间最希冀的无上美事。

她穿着笔挺陡直的帝国制式军服，没有一丝褶皱。那一丝不苟的站姿，显示出曾经受到过最严厉冷酷军事训练，这不但没有降低她千娇百媚风华绝代，更添加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军人神圣尊严。

看着她足堪媲美广寒仙子的绝世姿容，那闪耀着智比天高神奇光辉的深邃明眸，世间最美丽的樱唇正逸出一丝甜美无比的笑意，好像正说到某项乐事。

她不但是我见识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亦是最优秀的女性高手。

她仿佛漫不经心地侧过脸来，云淡风轻地瞟了我一眼。我报以波澜不惊的淡淡微笑，眼神迅疾绝伦地掠过那侍元帅肩章，直到此刻面面相觑方才认出，她竟然就是陪伴秦大左右的帝国第一美女－苏小桥。

我苦笑不已，暗道：“嘿，穿了军服竟产生戏剧化剧变，差点连我都无法认出这人间尤物。她什么时候拥有了侍元帅军衔，呵呵，苏家究竟有什么图谋啊，真是心怀叵测呀！还有这份尖锐无匹的触觉感应，我都收敛至极点，却仍被发现。她的功力较秦明月有过之而无不及。起码精神力修为要技高一筹啊。”

卡尔·麦哲伦看到我由衷地感到欢喜，眼神中露出浓厚欣慰，他借着欢笑掩饰而过，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却确确实实深切无比地感受到那份友谊的温馨快乐。我没有借机走过去搭茬，不论何时和苏家混淆在一起，都绝非明智举动。何况卡尔·麦哲伦和苏小桥不知在做什么内幕交易，涉及至高无上家族利益，外人擅自插手怎都算失礼举动，我岂会明知故犯讨人嫌弃。

堂内热闹喧嚣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响，随着三声清脆激越的钟声倏地收声，厅内猛然静寂若死坠针可闻。所有人迅疾绝伦地找到自己位置笔挺身躯倾听主持者讲话。

坐席的安排是别出心裁的椭圆形会议桌为中心，层层叠叠若圈圈涟漪般扩散。我悠然自得地就坐于会议桌正南方位置，身边赫然是那名餐厅遇见的中年人，果然不出所料，真是风云舰队现任掌门人－“魔烧焚尽”秦汉。我俩都隶属于南疆军区，不过不是领导关系只是协作。他在海上称王，我在陆上称霸，谁也干涉不到谁的地盘。

我没再打量他，他也根本不注意我。

坐在正对面的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帝国北疆第一名将－夏侯一贯。他始终保持着古井不波深沉内敛的敛容，让人无法揣测其内心真正思想。他身边没有任何陪同人员，标志着北疆地盘是他说一不二当家作主。

我坐侧坐着肥胖如猪，貌蠢心灵的铁在烧。他身边赫然坐着一名瘦削身躯，精神焕发的老人。他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祥和的微笑，仿佛根本就是镌刻上去一般，任何时刻都不会改变分毫。

我尚是首次看到如此奇异表情。那双如封似闭，亲切中透露出修炼多年的狐仙般智慧的眼神，晶莹剔透不暴露一丝精芒，偏偏给人难以置信的压抑窒息。不用猜也知道，此人定然是赞布府元帅－隆美尔·沁。

“呵呵，这个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怎看都和那个扮猪吃老虎的老铁旗鼓相当，嘿，平常应该斗得精彩绝伦吧？可惜无缘得见。”

我的目光随即落到右侧正东位置，端然稳坐着风流倜傥，洒脱写意的卡尔·麦哲伦，以及表面碌碌无能，平凡庸俗的郝连铁树。这两个家伙一个像是吃软饭的，另一个也像看门房的，不过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超级食肉恐龙，得罪他们一不小心就完蛋大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得算是主位上座的四把交椅。分别坐着凶恶如洪荒猛兽般独孤阔海（左），冷酷如万载寒潭王翦（右），居中稳稳端坐帝国军魂－大善勿血。不愧是帝国最雄浑伟岸的军事权威，漫不经心地淡淡安坐，就完全把在场所有将领磅礴气势，压制得服服帖帖。

令人惊奇的是他身旁还空着一个坐席，迄今空空如也。而且他坐的位置也并非正中，而是偏左明显地让空席居于正中。

在阶级制度森严冷酷的帝国军方，哪怕稍差一级地位都迥然有异。这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坐席位置上，哪怕稍有位移都暗暗预示着地位差异。今天大善勿血的偏移，我预感到某个大人物即将登场，而可以让他毕恭毕敬欣然让位的大人物，简直呼之欲出。我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但却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会驾临白虎堂。

我的眼神不知不觉地落在飘飘欲仙，美丽无暇的苏小桥身上。她恬静淡雅，英姿飒爽地坐在大善勿血身后，明显是隶属姨父系统的最高级别将领之一。她优雅完美，丰姿绰约地回眸凝视我深深一眼，我如遭雷噬般全身发麻，那是禅宗最难修炼的光明宗不世心法－临济喝。

临济喝是一种最古老的禅宗真言，它籍着大喝助人彻悟大道，对修炼魔功的高手，确是致命伤害。

苏小桥没有真的施展“喝”，而只是“看”，想必尚未心生杀意。不知她对禅宗另一项最古老武技－“德山棒”，领悟臻至何等境界，通常来说“临济喝，德山棒”是唇齿相依，禅宗都会寻找宿世有缘人继承衣钵，将其禅道发扬光大。禅宗术语称之为“守护者”，乃是禅宗地位最高的原始尊者，甚至是禅宗宗主都要俯首听命。

想不到苏小桥居然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我记忆犹新地想起哥舒嫩残，当日在哥舒堡语重心长的说话。他讲解着“锁魂”境界，同时寥寥数语带过“守护者”来历专长，似乎早就料到今日我会遭遇坎坷。

“这个老色狼真是鬼神难测。”我微笑着想起，他随后诉说的那段话。

“时间万物都是成双配对出现，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禅宗‘守护者’亦不例外，魔道自有‘支配者’与其抗衡。你非常有潜质，是我活下悠久岁月以来，第一次认真培养的‘支配者’种子高手。不过，你要真正领悟魔道精髓，还需等待机缘，得遇真正的魔道至高无上尊者。我始终停留在神魔之间，徘徊不前。这也是输给秦魔舞与断狱·路西法的最关键原因。看你的缘分吧！”

不过，封印记忆的海孤舟，却是另有一番说辞。

“呵呵，小色狼的话狗屁不通。他懂什么叫做‘支配者’。支配乃指挥万物的领袖，首脑独享的大权也，是面向一切希冀取得的事物，做出积极主观的进攻，是强者的逻辑。‘守护者’，守护什么呀？弱者才去提心吊胆地防御着财产权力不受侵犯，那是弱者的逻辑。如此强弱分明，怕什么怕！以后看到‘守护者’给我打他娘的。”

我笑意更浓，老海的话总是那么痛快淋漓发人深省，不愧是当过天下无双的大魔神皇，足堪称道空前绝后的无敌强者。说的话就是一个字－爽！

我还待浮想联翩，耳边蓦然传来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铮铮作响的嗓音，激荡在方圆百丈的圆形大厅内，道：“各位就坐，会议正式开始前，老夫宣布此番会议的主要内容。”

说话的赫然是帝国军方独一无二的灵魂人物－大善勿血，我身不由己地侧耳聆听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皆因他诉说的每个字说话，都将被帝国军事历史记录在案，影响深远流长。

大善勿血高亢激越的独特金属颤音，平静无波地道：“在座各位都是风云帝国军方精英，你们在帝国各条战线上功勋卓著，战绩彪炳。值此新年到来之际，我谨代表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向各位说声，辛苦了。”顷刻间白虎堂内掌声如海潮般呼啸而起，良久不息。半晌，大善勿血举手示意下，掌声倏地停止，仿佛久经训练般整齐划一。

我暗暗咋舌，“原来搞这么多侍元帅来，是为了给你说话渲染气氛啊？靠，姜还是老的辣。哥哥我回到南疆也得尝试尝试，呵呵，！柳某受教了！”

耳边继续传来大善勿血的“精彩”演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四章 南征

“纵观去年一年来最令万众瞩目的显赫战功，当然要数收复南疆重归帝国版图，击败恺撒敌寇两次兵力超越百万的大规模突击奇袭，凛然捍卫帝国领土完整。在这里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为此废寝忘食奇wＷw书qiＳuu网cＯm，彻夜不眠地奋战在前沿火线的柳轻侯元帅，您辛苦了。”大善勿血真是渲染气氛的宗师级高手。

我无可奈何地豁然站起，接受“祝贺”掌声。嘴里连声道：“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军部诸位前辈策划有方，还有属下士兵奋勇杀敌报效祖国养育之恩。轻侯才疏学浅，眼高手低万万不敢居功自傲，实在心中有愧，心中有愧呀！”掌声更加热烈，良久不息。

过了良久，我被“法外施恩”停止站立“体罚”重新落座，大善勿血继续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

“众所周知帝国积弱已久，究其原因皆是四方战乱不休，无时无刻不在耗费帝国库藏财富。不论帝国国内经济如何迅猛发展，都不能弥补无底深渊般的军费开支。那天文数字的压力，始终如锋利无比的宝剑，悬在帝国上方随时都可能落下，让我等一命呜呼。那将是帝国的灾难，也是我风云子民的灾难。”

大善勿血面露痛苦惋惜的神色，沉声道：“陛下英明神武，早已察觉这种不合理状况。力图改制征服四夷蛮邦，老夫年迈就要靠年富力强的你们啦！”说着唏嘘不已，为下面说话酿造气氛。

我象看猴子演戏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唱做俱佳的他怎么完成这出好戏。

大善勿血悠悠长叹道：“眼下恰值恺撒帝国内乱，诸皇子夺权不休。为避免我风云帝国重蹈覆辙，步其后尘，英明无比的陛下准备派遣诸位皇子南征。战功至伟者将被立为皇储。”

全场兴起哗然大波，这可是爆炸性新闻，足以震惊大陆。

我有意无意地看看铁在烧，夏侯一贯，卡尔·麦哲伦，他们没有太大的惊讶举措，仿佛一切根本就在预料之中。我暗暗大吃一惊，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件既定事实呀？

大善勿血充分享受着大家的惊奇讶异情绪，轻描淡写道：“此番南征事关重大，陛下决定从五大军区抽调十个集团军，突袭‘麦哲伦’要塞。战役目标是先攻克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要塞，其余沿后再说。”

厅内瞬间陷入安宁静谧的境界，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四大总督。

大善勿血仿佛看不到四大总督的脸色，他漫不经心地道：“具体抽调兵力如下，中央军区三个集团军，高唐军区，赞布军区，可汗军区各两个集团军，南疆军区由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就一个集团军，由秦汉元帅的风云舰队派遣。”

大善勿血的这番话，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得意洋洋地刚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土司王·铁在烧忽然插嘴道：“陛下圣明！微臣必将全力以赴支持南征。”

他说得冠冕堂皇，深悉他肚中三味的我却知道，铁在烧定然趁着公然表态获得某种政治利益。果然，夏侯一贯和卡尔·麦哲伦不分先后地说出共同话语。我反应快极趁势捞上末班车，和那两个家伙一齐说出。

大善勿血微微一愣，遂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直深深望入我眼里，才继续言道：“嗯，柳轻侯元帅要继续保证南疆的稳定繁荣。作为南部战场最可靠的后勤基地，你肩上的责任重大呀，万勿以为不上战场就轻视之。”

我毕恭毕敬地道：“轻侯明白！”

大善勿血正以为把我这个初生牛犊算计得步步周全完美无缺，哪里知道我心中转着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大逆不道的念头。他颇为欢喜地点点头，对在场的诸位侍元帅道：“现在你们可以退场了，记住涉及本次的秘密会议，胆敢泄漏半个字者，定斩不饶。嗯，元帅们请留下继续会议内容。”

侍元帅们井然有序地迅速退场，白虎堂顿时清净下来了。除了椭圆形会议桌周围的十大元帅，堂内空无一人。大善勿血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什么，片刻后堂内蓦然响起机关响动的微微震颤，从地底无声无息地升起一座扶梯，梯上稳如泰山般端坐一人。赫然是帝国皇帝陛下秦颐。在他身后静静地卓立一名全身覆盖在黄金铠甲下，不露出一丝半分肌肤的雄伟壮观的骑士。他推着秦颐乘坐的那辆轮椅，一言不发。缓缓挪移到大善勿血身边的空位。

每个人都注意到秦颐的病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治。那消瘦深陷的双眸，已经毫无昔日电光四射的王者威仪，君临天下四夷臣服的浩瀚气势。

他奄奄一息地望着众人，仿佛随时就会咽气。难怪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择出皇储，继承大位，显然是对自己的健康毫无信心。但即使如此，仍不得不人让人对他肃然起敬。就在众人目露怜悯的时候，从他眼里射出一种磅礴无匹谁与争锋的气势，丝毫没有以为病危而稍稍减弱，反倒更加老而弥坚。

众人齐齐跪倒，毕恭毕敬地施礼叩首道：“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者永远是皇者，哪怕他仅仅是土掩颈项的垂暮老者，只要一息尚存就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秦颐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道：“免！”看来多说一个字，对他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不堪重负。

我用“天眼”清晰无比地窥探到，他体内生机全靠背后那名造型夸张而实力雄厚的骑士努力维持，我的探测亦毫无征兆地骤然被隔离切断。我忍不住惊骇欲绝，难道名震天下的“剑神”关山月，竟然屈尊做了秦颐的保镖？

我小心翼翼地剥离偷窥的那缕精神体，却蓦然发现那名骑士，头盔眼睛位置镶嵌着深邃难测的晶石辉芒后，一对无底深渊般凶险莫测的眼神，正对着我微笑。那纯粹是一种精神感应，我差点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能够随随便便侦破我“锁魂”境界的高手，迄今为止除老色狼，海孤舟之外，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可怕的一个。皆因前者两人一个是早就我的良师益友，一个是两魂同体的至亲兄弟，唯独这个秘而不宣的敌人，才是真正威胁到我生存的无敌强者。

我再也不敢看他，垂头丧气地听着秦颐主持会议，心头却永远镌刻不能磨灭的死亡阴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五章 弃卒

这次会议明显因为秦颐的介入，被推入了另一个高潮。我则晓得比别人更多一层秘密。连隐居深宫多年在“养神殿”参悟天道，不露尘世数百年的“剑神”关山月都亲自出马护驾，秦颐即将诉说的秘密，足堪值本年度最俱天价的情报。

秦颐点点头，大善勿血从他座椅边华丽夺目的七彩扁匣内取出一叠纸张，从容不迫道：“此番军部年会意义非同小可，现在我谨代表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宣读详细的作战计划。……”

我勉强收摄心神，肃容听取大善勿血的报告内容，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可就让人反胃了。我听着听着差点睡着了。闲来无事，我波澜不惊地运用“天眼”扫视在场众人反应，发现十大元帅大异其趣。

土司王·铁在烧，卡尔·麦哲伦都是非军伍出身，行军打仗是外行中的外行，鸭子听雷般有听没有懂只能看个热闹，不过表面倒是摇头晃脑，装作听得津津有味。

大善勿血一直照本宣科地朗读着，其抑扬顿挫的语调配合着铿锵独特的金属重音，让闻者莫不热血沸腾。

郝连铁树，隆美尔·沁，王翦，独孤阔海都是一副老神在在，深不可测的表情。

秦汉偶尔喝点瓶内美酒，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似乎聚精会神地听着。

唯独夏侯一贯微微蹙起英俊好看的剑眉，虎眸精芒爆射，好一会后才回复恬静无波的神态。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善勿血如诗如歌的朗诵，直到他念完作战计划后，依然保持着古井不波面容。

秦颐淡淡示意大家随便讨论，顺便提出置疑和合理建议，顺手还由匣内拿出一张恺撒帝国军事地图以供参考。

就在大家纷纷瞩目那张微微发黄，但保存非常完好崭新如故的地图时，我简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事实。甚至大逆不道地偷眼观看秦颐是否是开玩笑的。

我看不出任何嘻笑景象，他绝对是非常认真的。所有人都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幅古董级地图。我再也笑不出来，脸色微微古怪，肚皮快要笑爆般看着那张“过期”地图。

它的寿命起码有两百年历史吧？看地图那种精致绝伦的画艺和精确无匹的比例，都显示作者乃深谙兵法，每处适宜何种布置都分析得丝丝入扣，分毫不差。如果时间逆转回到那个时代，凭借这张地图，足以覆灭整座恺撒帝国，将他随心所欲地彻底蹂躏在风云铁蹄之下。

不过如今早已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虽山水依旧，亦沧海桑田诸多变化。问我为何知道那么清楚？嘿嘿，皆因哥哥我连败恺撒敌军时，连续不断地缴获多张恺撒高层专用的军事地图，那可是最新版本啊。不过出于某种私人利益，我并未将它们上缴军部公诸于众，而是偷偷藏匿起来，留给自己观赏。

看来帝国驻扎恺撒的情报官，也无缘观看这张被列为帝国最高机密的“过期”地图，否则定然失声惊呼晕倒在地。

于是，当大家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围城打援，围魏救赵的时候，我早就一边偷偷计算帝国兵败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咦，我经过深思熟虑愕然发现，按照现在的态势发展下去，不论帝国胜败对我都毫无利益可言啊！这个“威武王”只是个空壳子，徒具盛名实则名下毫无实惠可赚。

之后的事情，走马灯般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我全然没有在意那般混蛋在说什么东东，只盼望讨论快点结束。

出乎意料，会议结束得非常快捷。皆因秦颐那老家伙身体状态每况愈下，还没怎样就有些挺不住了，草草结束会议离开了白虎堂。失去首脑的十大元帅也纷纷失去了讨论的性质，皆因没有发出欣赏鼓励的眼神注目的人了。

原本预料要开整整三天的军部年会，竟如此无疾而终。

我本来预计出现的为利益吵得天翻地覆的场面，也被突如其来宛如从天而降的南征计划搁浅了。十大元帅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明年的粮饷军备的发放，随随便便就签收了军部定制的计划，一个不字都没有。

我收拾妥当了后勤保障计划，心中更加有底了。嘿嘿，老子控制着你们的命脉，手里握着深蓝大陆最大宗的军火，当然更不稀罕明年九牛一毛般的补给。

“我倒要看看你们在南征胜利后，如何着手收编哥哥我麾下的南疆军区？嘿嘿，届时哥哥不给你们一个天大‘惊喜’，我就不叫柳轻侯。”不过说归说，真的面对三百万大军的时刻，绝非眼前说说般轻松愉快。我感到肩上的担子，蓦然重逾万均几乎压得我脊梁断折。政治斗争竟是如此阴险，若我反应慢一点点，都差点死到临头都不清楚身陷何地。

当我漫步走出白虎堂的一刻，仿佛由里到外焕然一新变成另一个人。

帝都竞技场，我坐在东首专门为王公贵族准备的看台里。全身都深深陷入柔软温暖的座椅内，面容则隐藏在冬日惨白阳光照不见的森寒阴影里，场内的比赛我是一点想要观赏的感觉也欠奉，只顾在暗黑光影里，默默地用手指爱抚着名震天下的“獠牙”剑柄，苦思心事。

旁人看起来，我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不过当那名宫廷内侍，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我的存在，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我却没来由地紧张不安起来。

我始终不太通晓内侍的服饰官阶，尤其对这种自愿献身自宫的男人更加不屑一顾。但是眼前这个内侍绝对值得一看，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谁都记不住的程度。这种人似乎太适合做杀手，而且还是顶尖杀手。一名顶尖杀手必须忍辱负重，心中不存一丝得失牵挂才行。那样杀人才不会犹豫不决，出刀才迅疾绝伦。皆因他们把杀人视为修行，同样在杀戮中参悟天道。

内侍越走越近，我越来越安宁静止，仿佛陷入沉思里去了。奇怪的是无名杀手，浑身上下没携带一丝一毫杀意，否则绝对瞒不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勘探。他竟然不是来杀我的，更未携带致命如割草般的喂毒短刀。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奴才隶属西宫侍侯监，特奉陛下口旨，接您到西宫一会。”内侍尖细嗓音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雄躯微震，想不通秦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找我干什么。略微沉吟，遂道：“嗯，好的。头前带路。”

我几乎百分百肯定这是一场骗局，说不定就是秦五安排的圈套，不过依照秦颐的性格，说不定也会搞出这种花样。所以我只好信步跟随内侍去看个究竟。

右手轻轻握上獠牙剑柄，我记起了年前还是一名长弓手的时候，遭遇“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一个小队的惨烈战役，其团长段羽迄今让我记忆犹新。此刻，我心中恰好是当时那种山雨欲来，危机四伏的感受。

我孤身一人，对手却都隐藏在暗处，随时倾巢而出将我粉身碎骨。

瞬间，我亦想起另一件妙事。与段羽决战时的整个过程，最使我感动的就是最后那抛开一切，充满信心，一往无前的全力一刀。

忽然间，我亦感到生机勃勃，充满信心。

我淡淡的提高嗓音道：“我们不是要步行去吧？”

望着我灼灼的目光，内侍苦笑道：“岂敢，岂敢。马车就在场外等候呢，奴才头前带路，请殿下跟来就好。”

一路平安无事，马车顺顺当当地进入皇城。

我更加笃信是个骗局，若非秦五刻意安排，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马车，如何能在皇宫大内行走自如。那名内侍坐在驾者的位置，专心致志地驾驭着神骏非凡的良种名驹。

他轻车熟路地前往西宫，和守城的御林军，皇家骑士团都熟稔之极，就知道他是货真价实内廷侍者，偏偏违背内侍不得习武的祖训，拥有不可估量的高明武功。

马车这时经过一道石桥，转入通往西宫的小径。

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波动的情绪地望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致，眼前已隶属后宫禁地范畴，戒备森严的哨岗，巡逻队都设在外围内皇城宫墙处，在此时刻，皇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

马车毫不停留直接顺着宫城马道一直笔直地开到尽头，才拐进侧面的另一条幽静如坟墓的小道，两面尽是高不可攀，雄伟壮观的宫墙，绵延不绝，一望无垠似乎直到天边。那狭窄得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道，着实给人憋屈压迫的感觉，仿佛走不到尽头般遥远孤寂，唯有清脆悦耳的马蹄声伴随耳畔。

不知穿越了多少宫殿楼阁映照下的阴影，走过这条漫长忧郁的长廊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西宫院落组群的其中一座宫院里。

守门的是足足一支小队的皇家骑士团卫兵，没有跟随秦颐的那一批大剑师那么精锐杰出，却也是一群难得的第一流高手。显示出陛下对西宫妃子的特别宠爱。

我油然想起不知谁说过，老狐狸最心爱的妃子不是年老色衰的正宫皇后，而是妩媚动人回眸倾城的西宫懿贵妃。想必这个内侍在西宫非常有地位，所有卫兵见到他都要毕恭毕敬施礼，反倒对我爱答不理的。

他率先进入宫内，过了片刻才带我入宫。殿里空无一人，我迅疾绝伦地用“天眼”审视周遭百丈，除了一些宫娥内侍外，没有任何碍眼人物存在。防御力量也就是门口那些皇家骑士团的卫士。他们未净身是不敢随便闯入内宫的。秦颐虽然颇为信赖皇家骑士团，但是还没有达到把老婆也搭进去的慷慨程度。这或许是老男人的一贯心理吧！

我耐心地等待着皇帝陛下的接见。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失去信心，却没有本事走出戒备森严的内皇城。来是容易之极，可是走却不容易。我蓦然发现那个内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若说他的消失换来500名刀斧手从殿内杀出，我反倒不害怕，别说是500就是再多10倍，我也等闲视之从容突围离去。天色越来越黑，到了晚上我就是挑战关山月也不在话下。

怕就怕这种难言的寂静，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压抑得我快要窒息了。情景异常古怪，既没有人来倒茶，也没有人来问候。仿佛根本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我还发现所有宫娥内侍都远远地避开了主殿范畴，连走路都是绕行的，甚至悄无声息地躲在我视线之外。我终于按捺不住压抑的心情，缓步走到殿门口，透透新鲜空气。

大雪不知不觉停止，天空罕见地放出雪后初晴的阳光，反常地映着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渲染出几片彩色云朵。已是黄昏时分，我长长嘘了一口气，迈步走出正殿，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西宫再说。

刚刚做此打算，却迎面看到一顶宫廷专用的豪华软轿，慢条斯理地悠悠出现在宫门处。我还来不及欣赏抬轿的美丽宫娥，婀娜多姿的窈窕体态，就惊心动魄地听到守门的皇家骑士们，整齐划一，清晰无比，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西宫贵妃娘娘大驾，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瞬间，我蓦然明白了秦五或者秦明月的毒辣计谋。他是想借用秦颐召见的名义，把我引诱到西宫懿贵妃的寝居，届时只要懿贵妃回宫稍微喊叫一声，那我就什么都说不清楚，情等被捉拿问斩。盛怒下的秦颐，为了男人的尊严，帝王的名誉，是根本不会珍惜我这个弃卒的。

嘿嘿，真是最廉价也是最实用的毒辣计策。

我心念电转，最后徘徊在就那么落荒而逃，直接逃回南疆备战，准备迎接300万大军的清剿；还是就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伺机说服懿贵妃找机会脱离险境。

我一生经历过数十惨烈战役，每次都化险为夷死中求生，却首次遇到如此诡异绝伦的计谋，内心不禁深深战栗，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不过一贯强硬如我，也瞬间狠下心肠。

“不论如何，死活我都要赌这一铺。人生不过一场豪赌，我才不要不明不白地逃避现实。暴风雨，你来得更猛烈些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六章 交易

第六卷 激流 第六章 交易

软轿厚重帘幕被轻轻挑开，我的目光往垂幕后方瞧去，顿觉眼前一亮。

一位明艳照人可比一轮圆月的美人儿缓缓走出轿外。拥有她，就像拥有整个夜空般令人感动莫名。宫内的人全看呆了眼，宫娥，内侍，甚至相隔老远的皇家骑士团骑士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无限风情。

夜风凉吹，万籁俱寂，我呆呆地伫立殿内，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犹如清澈如水的月光，铺洒在波光荡漾的海面，月辉熠熠闪动，创造出一个格外幽美恬静的意境。我的心都好象溶入在无边空明的月色水光中。那清丽和融，令人赞叹的气质，仿佛就像一道秘不可测的机锋，充满禅的意味。

她穿着色彩秀雅的素淡外袍，内衬月白色紧身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自然流露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般美态，更将她衬托得犹如广寒仙子，月里嫦娥。她仿佛也根本不食人间烟火，一切华美瑰丽的辞藻亦无法形容其风度的万一。

我忍不住梦呓似的道：“我现在可明白为何秦颐是那么重视皇位的继承了。皆因无论谁当皇帝都将变成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可将深蓝大陆最珍贵的财产享为己有哩！”

如此美色，足可和苏小桥、慕容无忧、秦明月、费夜、蒙恬、艾丹妮那级数的美女争一日之短长。

懿贵妃左右各有四名明眸皓齿，青春亮丽的少女宫娥簇拥着，看样子平常排场就是奇大。

奇怪所有人的眼晴均视我如无物一般，连偷眼瞧过来的都没有，在碎星渊要塞享受惯了美女偷窥的我，实在是窝囊之极。

我的心情也紧张起来，既怕她真的来个大喊大叫，那么我唯有鱼死网破地先杀出城再说。

懿贵妃一行终于来到殿门前的台阶，没有任何言语，那些宫娥悄无声息地退却离去。唯独她孤身一人，步步生莲地悠然走进大殿，随手关上殿门。

和超级美女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对我来说并非首次。但素未谋面就如此暧昧，却平生都是第一遭。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嘭嘭加速跳动，任是功力通魔也万万无法抑制，或者根本就是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偏偏惊悸与兴奋并存，这一刻还软玉温香，下一刻也许就血溅五步，那种矛盾得要命感觉，令人刻骨铭心般难忘。

我遐想联翩的时候，蓦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那晶莹剔透的一对美目像悬拴在深黑夜空里明月，在两条细长入鬓的蛾眉衬托下，宁静淡泊地打量着我这名不速之客。

蓦然，她秋波流转，露出个迷人至极的笑容，樱唇间现出白璧无瑕的贝齿，以充满清馨爽洌的声音道：“柳兄可否帮个小忙呢？”

我慌忙施礼，谦恭答道：“这是我的荣幸，娘娘请随便吩咐！”

懿贵妃莲步轻移，优雅无比地转过身去，显露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好背影，淡淡道：“柳兄可否帮忙卸下外袍？”

我心中一震，想不到她芳驾亲临后，第一个要求居然是宽衣解带。口干舌燥中颤巍巍地去解懿贵妃背后的结带。我鼻端闻到若兰若熏的香味，情不自禁心猿意马，差点意乱情迷。如此人间尤物又如此雍容大方，恐怕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

顺利解完衣带，懿贵妃自由写意地就那么把外袍脱下，随手搭在椅上，轻盈得如飞燕般飘飘坐入椅上。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移动都自然流畅，仿佛舞蹈家翩翩起舞一般。能够把日常动作与舞蹈完美结合，生成舞蹈般韵律的人，尚是平生首见。想必她的舞艺亦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我眼睛仿佛被灼痛般炽了一下。眼前的她，宛如鹤立鸡群般高挑优雅身材，那么丰姿绰约，那么苗条婀娜。她简直无一处不美到极点，艳到极点，也清纯到极点。那是一种矛盾之极的感觉，那么完美无缺的契合，毫无间隙可寻的气质，不愧独领风骚的后宫头号艳后。

懿贵妃淡淡道：“柳兄请坐下说话。”

我欣然领命落座，位置恰好是懿贵妃的对面。

懿贵妃以似含情脉脉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幽幽道：“人家慕名请您而来，想聊聊家常。想不到将军倒是畏我如虎，好像坐在人家身边就会被吃掉似的。真是让人伤心啊！”

我为之鄂然，怎也想不到懿贵妃第二句说话，就一副郎情妾意的味道，不禁头皮发麻。勾引皇帝爱妃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重罪呀。我连忙一本正经地道：“岂敢！岂敢！”话虽那么说，座位却根本不敢有一丝靠近。

懿贵妃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才道：““可知奴家召您前来的用意？”

我因不知她的所属集团，究竟代表何方利益，唯有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根本不理她目光，微笑道：“微臣愚鲁迟钝，真的不知娘娘有何差遣！”

懿贵妃蹙起秀眉，露出沉思的神情，半晌轻声道：“柳兄入帝都多日，莫非还未有丝毫察觉吗？那可叫奴家失望之极，因为和平素听闻到有关您的传闻相差太远。”

我淡淡的道：“娘娘平素都听到些什么呢？恐怕荒谬可笑的谣言多些，最是混淆视听呢。”

懿贵妃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娇笑，伸出美丽无暇的透明柔荑，从容不迫地从身畔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帐册道：“请柳兄过目。”

我接过定神一看，册面平平无奇登录着柳轻侯三个大字，后面是编号第27。翻开首页看去，只见册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帝国文字，竟然是有关我的生平世事。从参军开始的所有战役，人事升迁，军事变革，朋友交往，无不历历在目清清楚楚。简直比我的记忆还要详尽可靠。

我有点象是被剥得一丝不挂的感觉，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不论任何一个敌人，看到这本帐册，几乎可立刻掌握我的习惯特性，随时致我于死地。我蓦然生出给此女玩弄于股掌上的感觉。那么脆弱无力。

我迅疾绝伦地翻阅着始终未曾发觉慕容无忧和新军最新装备的字眼出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到底其他事件内务部都有最详尽资料，也不算特别稀奇。若连慕容无忧和数次刺杀事件都被察觉，那才是毁灭性打击，比世界末日还可怕。

我看看时间，恰好写到我参加军事会议，并且受到大善勿血的“赞赏”这一栏，日期也锁定到今天，遂彻底放下心来。不过脸色依然装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样子。

懿贵妃柔声道：“对奴家来说，大至国家，小至私人，都只是一场游戏。游戏必须以娱乐为主，有趣才好玩。柳兄以为然否？”

遂目光射往我，抿嘴浅笑道：“柳兄是否认为，奴家有资格要求您再帮一个小忙呢？”

我苦笑道：“娘娘势力如此浩大，几乎将微臣每日解手几次都查个一清二楚。嘿嘿，真个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是您办不到的。”

懿贵妃毫不生气，只是轻叹道：“唉，这件事情非要柳兄出马才可办好。奴家愿意将此仅有的帐册奉送柳兄，并且保证今后停止对您的监控，而且隶属我麾下的情报组织，将向您提供他人同样珍贵之极的情报。那将作为此番任务完成时候的补偿。”

我不禁讶道：“为何偏偏选择我呢？”

懿贵妃秀目异芒闪烁，令人感到她非但貌若天仙，更有常人难及的聪明才智，绝非花瓶那么简单。她语调平静地道：“柳兄已成南疆，甚至整座帝国的第一号无敌猛将。说起柳轻侯，谁敢不说声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我哑然失笑道：“微臣如何担当得起。”

懿贵妃香唇边泛起一丝妩媚动人的笑意，淡然道：“柳兄若置疑奴家的实力，是否可以承担日后的补偿，今日就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不知柳兄是否有兴趣听听？”

我皱眉道：“坦白说娘娘确是令人难以拒绝的说客，不过我仍想先听听娘娘为何认为，微臣一定会接受您的要求，去办那全然不知的任务。”

懿贵妃明眸流转，意味深长地瞟我一眼，悠然自得道：“因为对名震天下的铁壁柳轻侯来说，这个任务充满不能拒绝的诱惑魅力。”

我叹道：“娘娘的说话总是那么引人入胜，让柳某自负铁石心肠都土崩瓦解，情不自禁想要听听那个任务是如何地不能拒绝。”

懿贵妃娇笑道：“若柳兄也肯加入敝组织，定然大放异彩，超越历代组织领袖。”遂盈盈起立，婀娜多姿地走入殿内，片刻后取出另一本聊聊数张的一叠纸，一边递给我，一边淡淡道：“请过目。”

我呆瞪着她递给的纸张，良久才叹道：“啊，难道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就是此桩？”

懿贵妃轻描淡写地轻垂粉颈，幽幽道：“最后一页是奴家免费赠送的情报。希望对您有用吧！”

我仿佛感到彻底沦为猎物，每一步都被对方设计得动弹不得，唯有乖乖听命的份儿。现在这感觉更感强烈。本来还以为出自秦五的手笔，岂料接触半天才明了是另一个潜藏帝都的权力集团，看上了我的实力。这个懿贵妃的心计堪称足与秦五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好似不懂一点武功的柔弱模样。

我苦笑道：“娘娘希望什么时间完成任务最好。”

懿贵妃微笑道，“柳兄认为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完成呢？”

我无奈道：“放心吧，我柳轻侯答应的事情，从来说到做到，决不拖延。就以三天为限好了。不过条件必须稍微更改。”

说罢虎眸电芒暴涨数寸，深深望进懿贵妃的美眸，霸道绝伦地道：“事后你要陪我一夜，否则前面所说一切全都作废，柳某也随便你如何处置好了。”

这一句异军突起，完全出乎懿贵妃意料之外。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遂欣然笑道：“一言为定。”

我再不理她，转身离去。

临到殿门，蓦然想起一事，头也不回轻轻一掌隔空按在遥距十余丈外的桌上帐册，这才开启殿门走出殿外。

“蓬！”

随着殿门关闭，一股微弱气流轻轻抚过帐册，瞬间无数碎片化作漫天纸蝶，飞舞旋转。每一片碎纸在旋转中都碎裂成更加细微的粉末，分裂无休无止地进行着，直到归于虚无。

偏偏同样受力的桌面了无痕迹，纹丝不动。

这一掌方位拿捏之准，力道使用之精，简直臻至不可思议境界。

借着月光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地上映着荧荧细粉，犹如刚刚下了一场小雪一般。

懿贵妃吓得目瞪口呆，着实想不到年纪轻轻的柳轻侯，武功居然高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一掌……那一掌，谁能抵挡呢？”她苦恼地陷入另一个谜题中。

我看着御用马车没入拐角暗影里，心仿佛也随着沉入海底最黑暗的环境里。

帝都的斗争错综复杂到了极点。

不但秦五明目张胆地狙击我，而且尊贵无匹的皇帝陛下，想要罢免我的阴谋也是昭然若揭。懿贵妃更是鬼魅般突然冒出的另一个实力雄厚的权力集团，再牵掣到皇位之争，我头都大了数倍。

漫步徜徉在黑暗的王府园林，我不知不觉步上通往湖心岛的九曲白玉桥头，俯瞰桥下潺潺流水薄冰随波逐流，悄然消逝。

我轻轻拍着桥栏顶部的栩栩如生的玉狮子头，夜的静谧使人想起许多白昼喧嚣时遗漏的细节。我豁然想起已经有数日没见过“蝴蝶”凯瑟琳，那位亚马逊种族第一女杀手了。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撤掉铁血卫守护的时候，孔龙似乎隐约提了她一句，我当时没有仔细聆听，好像她有些不满意藏匿的生活。

蓦然一股奇异绝伦的气机悄悄临近，对方宁静得象一片雪花，悠扬的象一缕清风，像是大自然万物，就是不像人。

我忍不住暗道：“说她，她就出现。我什么时候，预言如此精准了？”

凯瑟琳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桥头另一端，淡淡地道：“柳兄雅兴不浅，深夜犹然赏雪。”

她穿着质料剪裁极其简单的暖袍，纤毫毕露地勾勒出完美无缺的健美体魄，堪称魔鬼级身材。她美得极其阳刚彪悍，宛如烈日下草原狂奔逐鹿的闪电魔豹，说不出的阳光亮丽。尤其是窄袍阔袖，更让我情不自禁想起，凄厉无匹的金色弯月刀芒，就安安静静地沉睡在她腕底。那和我认识的所有女子的阴柔美是截然不同的，是另一类阳光灿烂中蕴藏不知名危险的奇异风格。

我毫不掩饰眼中欣赏神色，老色狼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重点当然放在那优美纤细充满惊人弹性的腰肢，毫无一丝多余脂肪的小腹。

她亦毫不介意我贪得无厌的眼神，甚至故意挺起胸膛，使饱满浑圆的酥胸，愈加高耸诱人，来吸引我的眼球。那种任人采摘的诱人模样，着实让人垂涎三处，心脏跳动都快速一倍。

我深深吸口气，平缓心情才道：“我是睡不着，瞎逛逛的。姑娘也是吗？”

凯瑟琳挑逗地瞄了一眼我硕壮挺拔的雄躯，淡淡地道：“人家才不是睡不着，是有事情和柳兄商量。”

我微微讶异道：“哦，请讲！”

凯瑟琳目光停留在一株老梅枝头，盯着那被冰雪压抑得欲折未折的枝干，坚定不移地道：“我不能继续留在帝都。我得回到族人身边，他们需要我对抗元老会的侵吞蚕食。”

我欣然点头道：“我支持你。”遂皱眉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起身？”

凯瑟琳淡淡道：“现在。”

我颇感意外，微微犹豫道：“这恐怕非常危险啊！刺杀阴云并未完全渡过，朝野上下都在通缉你。首先帝都你就混不出去的，还有帝都到南疆的那段路，肯定到处都是捉拿你的告示。倒是入了南疆好办一点，因为全部在我控制范围之内。”

凯瑟琳微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关键还是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即使寡不敌众，至少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呀。别忘了人家怎都是大陆排行第九名的第一流杀手啊。”

我耸耸肩，也微笑道：“呵呵，总是被你美丽无比的容颜迷惑，忘记了你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的刀法。嗯，那我预祝你一路顺风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我当尽力帮你。”

凯瑟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缓缓扩展成鲜花盛放般的欢笑，道：“人家才不相信你会被我迷惑。若你想与我欢好，人家愿意明早再走啊。”

我搔头苦笑道：“这个……”

凯瑟琳莞尔一笑道：“逗你的啦，人家走了。要每天都想我一次呀！”说着宛如浮光掠影般就那么奇迹般融化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继续留在桥上思虑不已，不知不觉直到天明。

“好漫长的夜呀！”

清晨，我洗漱完毕，退开窗子整个帝都简直成了冰窟一座，透入窗内的光线颇呈异色。待我进早膳时，艳美的阳光把雪染作绯红，餐室窗户早已幻作一副迷人的雕塑精品，布满了精雕细刻般的漂亮花纹。窗外幼小的梅树，正灿灿于满眼晴光之下，枝柯覆雪，素里裹红妆，风致绝佳。

我探头窗外，向书斋前面的花园草地以及更远的丘岗望望，但觉大地光晶耀目，不可逼视。高天寒气凛冽，色作铁青，而周围的一切树木也都现出阴森可怖之状。整个景象之中确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骇人气氛。屋顶积雪很厚，一切树木都压弯了腰，帝都皇城最高建筑，钟楼的塔尖此时从阴霾翳翳的空中仍依稀可见。

麻雀一如既往地送来最新通报，没有任何新鲜内容，唯有南疆三大新式军用要塞和四大集团军建制在慕容无忧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支持下迅速展开着建设，且已经初见成效。南疆军情也并不紧急，按照秦颐缩略阵线的指导思想，秦汉的日子肯定也会好过许多，南疆所属领地就更加稳如泰山。

一切都等待着新一年开春，南征计划的开始。那也将是我这个名不副实摇摇欲坠的威武王彻底被罢免的时候，想当然铁定会被抄家灭门吧？

在这冷得要命的早晨，我胡思乱想着随便填保肚子，准备开始为我自己的未来，奋勇拼搏。

我蓦然想起哥舒嫩残平常最喜欢挂在口头的话语。

“不论什么时候，人一定要靠自己！”

今天，我将非常忙碌，忙的却是非常琐屑的小事。主要是“拜会”几个老朋友。最关键的人物当然是吏部侍郎邹文远。而且我还准备了厚礼。

麻烦就像是发烧感冒一样，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演变成不可预知的绝症。最好的办法就是刚刚萌芽的时候，扼杀它在摇篮里。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和“狼”做一桩交易。若非极端被动，我根本想不起“同病相怜”的还有一人，那就是秦五。若非他预感到南征对他未来巨大的潜在威胁，他绝对不会对我轻举妄动。既然暗杀我的计划没有成功，谈判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一件事情。而邹文远则是最好的中间人。

我相信他是秦五的心腹，而不是苏晚灯的亲信。

蹄声骤起，长街尽端雪泥飞扬，一座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奔驰而来。

我透过“天眼”淡淡地注视着车内的邹文远。他面无表情地安然稳坐车内，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举动。想必对我的召唤并不意外，也不紧张。好像一切都是他预料之内的小事，我不禁重新估计起这位与帝国高层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实权派人物。

片刻后，邹文远步上小楼，进入硕大的厅堂。

这里是一座我临时买下的小楼，位于帝都最偏僻的贫民区边缘地带。在这个地区里它毫不起眼，与千千万万座小楼一样。它黑暗无光，孤独冷静。每天唯有这个时候，阳光才能通过特定的角度，照射进来，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看到邹文远微微皱眉，老式狭窄昏暗的楼梯，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攀登确是一种折磨。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宣泄任何不满。多年的宦海沉浮，使他习惯把所有情绪深藏到内心深处，丝毫也不外泄。

我诚恳地道：“劳烦邹兄大驾屈尊来此简陋小楼，轻侯实在过意不去。”

邹文远淡淡微笑道：“柳兄客气了。您定有万分重要的事情指点于我，否则也不会早朝后，就直接把我接到这里来了。还请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的好。”

我坐回椅内去，漫不经意的道：“邹兄还是那么快人快语。”遂缓缓叹息一声，道：“邹兄想必已经知道南征之事，不知有何良言赐予小弟？”

邹文远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雪色，目光变得呆滞起来，想必脑海里正电光石火般高速盘算着利害得失，然后才给我一个符合切身利益的答案。

“唉！”他也长长叹息了一声，轻声道：“说实话，轻侯让我非常为难。你找我来是想要我引见五爷给你是不是？”

我郑重用力地点头，表示非常肯定和一去不回的决心，道：“正是！”

邹文远苦笑道：“可是你应该知道现在五爷是最想要你性命的人啊！”

我直到此刻才相信邹文远真的顾及到了昔日的情分，总算没有说谎。他当然不可能知晓秦五指使欧阳紫龙叛变，顺便暗杀我的消息。但是秦五顾忌我，甚至想杀我的决心，他是肯定可以看得出来的。我也是故意凭借合作事宜来试探一下他的诚意，现在终于信任他一半了。

我轻描淡写地道：“不是最想，而是付诸行动。包括他在内的三大高手联手，不过我还活着，甚至差点留下他们三个人的性命。呵呵，就是前两天的事情。”

邹文远听完一时都不知说什么话才好，道：“那已更成水火，他岂肯再度相见，甚至与你联手？”

我诡秘莫测地微笑，摇头道：“若他如此短视，这样做唯一的结果就是大家死在一起，若南征成功，我们都必死无疑，仍是没办法扭转乾坤，他需要的是南疆的地盘，我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不如我们联手，总好过一个个被新皇通吃。”

遂淡淡道：“从做大事的角度，我非常欣赏他办事的魄力，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政治这个东西，本就没有永远的敌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相信这条游戏规则，他比我还要清楚百倍。”

邹文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是否真的老迈了，有点非常难以接受你们年轻人的观点。”遂语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愿意尝试一下促成你们的合作。当然成功与否还在于五爷的抉择。说实话，我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左右他的意见的地步，只能提供建议。”

我点头道：“就这么办，事情因我们而起，应由我们去解决。我相信您的能力，不过即使失败也不会怨您的。其实，我有百分百的信心可以达成联盟的愿望，因为秦五在第一回合以彻底失败告终，而我也永远失去了得力大将欧阳紫龙。严格说来那是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两虎相争最后的结果定是两败俱伤，徒然给旁观者留下渔人之利。”

“当！当！……”帝都皇城的大钟轰然回鸣十响，清越激昂的声音响彻帝都每个角落，更添山雨欲临前的紧张形势。

我长身而起，道：“那么一切劳烦邹兄打点，小弟还要赴约恕不远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七章 赌注

时间在庸庸碌碌的平淡中渡过两天，除了给慕容无忧和艾丹妮送去截然不同的经典别致的小礼物，倒是一次也没和她们见过面。唯一奇怪的是秦五对我的示好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另有其他打算，我倒也安然自得。毕竟被雷霆知道的话，总是一件尴尬之事。

慕容无忧非常忙碌，主要是面临着南征前庞大的准备工作。慕容世家也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皆因它完全垄断着帝国几乎全部份额的军需供应。战时不论谁的军队，都得仰其鼻息过活。

艾丹妮在剑士总决赛的排名竟也名列前茅，从属于优秀选手队伍，这大大出乎我一贯认为的“娇娇女”评价。这几天她兴致勃勃地为宫廷总决赛备战，差点连我是谁都忘记了。我了解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关心的是新奇好玩的事物，男人还不在她们考虑的范畴之内。即使考虑了，也只是可供向人炫耀的资本。

转眼间，新年夜的重头戏－那个盛况空前的宫廷宴会就要开始了。

碎星渊这类沙漠城市，对季节微妙的变化通常都比较迟钝，但在帝都这座与大运河息息相关，衔接东西南北大陆公路的中枢城市，却毫无遗漏的反映出大自然气候的变化。她就像敏感多情的美丽姑娘，率先感应到了春的气息。平安夜气温反常地高升，与前两日的酷寒形成截然不同的景致。反常的气候，通常也影响人们的心情稍稍变异。

我兴趣盎然地乘坐马车，透过车窗浏览着往来不绝的车马行人，享受着那份异乡独特的节日气氛。与东，西，北三疆的短暂和平，以及南疆获得的前所未有巨大胜利，象长了翅膀般散播开去，尤其是我歼灭塔卡玛干盗贼联盟，史上首次收复南疆，更加轰动一时，成为帝都街头巷尾争相讨论的话题。

这从路上的行人姿态神情毫不掩饰地反映出来。他们真的极为自豪而又骄傲。以往都是死气沉沉的，提起恺撒帝国更加无精打采。一直被人家压在门口欺负，和一下子吞噬敌军百万绝对是两种迥然有异的表情。

我突然想到老百姓们还是非常渴望和平的。什么南征北伐，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如平平安安吃顿晚饭实在。而战争通常都是那群“大义凛然”的贵族，甚至皇族挑起来的。他们最常用的就是百姓的福祉作为借口。

马车风驰电掣地拐入东大街，除了三三俩俩同样是入宫参加盛宴的官家车辆，百姓狂欢的繁华景象被遥遥抛到了脑后。

我轻轻爱抚着虚空中流转不休的那枚“宿命针”，暗暗想道：“很快就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吧。不准携带兵器，哥哥我就带暗器进宫。如果真的按照懿贵妃的计划实施成功，帝国的明天又将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呢？”

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下来，不知不觉雄伟壮观的内皇城青龙殿突兀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精神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内皇城内光速移动着，展开魔道至尊无上的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探察着四周各式各样人的武功深浅，若有秦五之辈在，必逃不过我神妙莫测的灵觉。那是只有到了我这般级数的高手才拥有的神奇触觉。

我豁然“飞”到内皇城钟楼之顶，“看”着眼下最伟大壮观的建筑群落。辉煌灿烂的灯火仿佛在向我炫耀着秦皇朝统治的八百年盛世。

我站在殿前伫立片刻，却仿佛经历了八百年悠久岁月，无数次电闪雷劈风吹雨打，都好似一缕清泉静静流淌过光滑磐石，留不下一丝痕迹。

蓦然我的精神接触到另一股强横无匹的精神体，一张历尽世事沧桑却仍然充满天真好奇的脸庞悠然浮现在脑海内，无论如何都抹拭不去。

我听到自己淡淡地道：“轻侯参见关前辈。”

关山月却淡淡一笑，没有搭腔就那么蓦然失踪。他一来一去都是那么突兀， 我隐约感到他不是随随便便找人开玩笑的人，却怎都把握不到其深藏的意旨。

青龙殿坐北朝南，分为内外两重。那重重巍然耸立的殿尖、和周围层层叠叠的楼阁，数不清的密密麻麻门户，总使人眼花撩乱分不清方向。

我欣然收回瞧着无限壮丽的皇城夜景的精神体，全神贯注到今夜宫廷盛宴。无论对风云帝国或深蓝大陆来说，今晚都是非常特别的一晚。它亦凝结了风云帝国最超卓的一批大人物，聚集一堂。正可谓卧虎藏龙，风起云涌。

关山月就是在这皇城之内，还有病入膏肓的秦颐和野心勃勃的四位皇子，当然尚有助纣为虐的四大家族领袖，四大封疆总督，六大部相，十大元帅。忽然间，风云最杰出的数十个人物都聚集到这代表帝国最高权势的地方来。

还有什么危机比这更加容易一触即发呢？

我缓步迈入青龙殿的门槛，恍惚间从这一刻起将陷入生死抉择。

由于我不打算和众人闲聊打屁，而其他人想必也不愿和即将失势的南疆总督多加纠缠，所以赴会的时间拖延少许，我到达的时候，宴会几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入殿门，几双熟悉无比的目光就关切地落到身上。分别是慕容无忧，卡尔，铁在烧。艾愁飞则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继续和苏晚灯寒暄。我微笑着环视一圈帝国王公大臣们，实则是只是向寥寥数人问好。

一声清脆悦耳的钟声从重重帘幕后传来，顷刻间遮蔽殿内重重声浪，回荡在每个人耳边。随着钟声，在亮如白昼的清晰灯光下，秦颐以睥睨天下的雄姿，蓦然从重重帘幕之后，缓缓走到众人之前。众人纷纷识相地收声，毕恭毕敬地向风云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施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我用“天眼”继续扫描着他体内病情。表面看他精神矍铄，根本不似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而且体内还蕴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真气，宛如一眼灵泉，源源不绝地供应着活动所需的一切能量。我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骇然欲绝。怎都想不出他怎能允许别人施展这种饮鸠止渴般的霸道心法。

秦颐顾盼谁雄地高举双手，淡淡道：“众卿家平身，今夜举国同庆，大家不必拘束，尽情欢乐便好。”

众臣子连忙欢呼道：“祝吾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只是动动嘴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秦颐深不可测的龙眸内微微泛起波澜，刹那间又死水一潭。我顿生感悟，默默计算着消耗的速度，发现他怎都难以活过明天日出。难道这位举世瞩目的皇帝陛下，他临终前唯一期盼的就是再次君临朝堂，接受万众膜拜吗？我心中油然感到那种寂天寞地，英雄末路式的悲怆。

大家秩序井然地落座，我依照金銮殿的规矩，仅仅比诸位皇子靠下。秦大，秦三，秦五，秦九，则紧紧靠着秦颐的坐席分列左右。他们正代表着秦皇朝的未来。

秦颐淡淡地举起酒杯，道：“为了帝国繁荣昌盛，干杯。”言罢一饮而尽。众人也无不乖乖听命，欣然举杯一齐饮尽。我赫然发现在场居然没有一名女眷。这是一场皆是男子的盛会。女子始终都被作为点缀存在，连秦颐最宠爱的懿贵妃都无资格列席。慕容无忧当然是一个唯一的例外，她与其说是一名女子，不如说是代表慕容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

秦颐又无悲无喜连续干了两杯，连最是嚣张狂妄的秦大，也丝毫不敢劝阻情绪反常的父皇，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其他王公重臣更是噤若寒蝉。而在座的各位低阶臣卿自然是越发小心翼翼谨慎万分，生怕触怒天颜，节日变丧期。

我油然生出同情其寂寞孤单，而产生的莫名其妙情绪，蓦然脑海中陡发异想天开的念头。这个想法绝对迥异于在场的所有官员。

“如果即刻就要死了，天明即是最后死期，在这一段人生的最后时刻，你想要做点什么呢？是臣子无限敬畏的膜拜，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我的思绪飞速旋转起来，似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刹那间，我整个人都深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充满战火纷飞，凶险难测的暗黑世界，也是激情燃烧，汹涌澎湃的岁月。“锁魂”境界就那么镶嵌入天地秘不可测玄奥状态里，一缕壮烈，雄浑的战歌，高昂激越地曲调，那么热情奔放地冲出我的口腔。

“当黑暗降临大地，当恶魔肆虐人间，当城市变成废墟，当村庄变成地狱，当亲人遭受杀戮的时候，兄弟们啊！怎能继续保持沉默？怎能成为待宰羔羊？拿起你们的武器，砍掉敌人的头颅，让他们的鲜血灌溉大地，让他们的灵魂忏悔罪孽，这一刻，上帝之手指向他们丑陋的灵魂，打入永不超生的深渊。”

我终于将人生最大的一次赌注想也不想地抛出。

懿贵妃的任务就是让我在万籁俱寂的青龙殿上，与众不同地做一番动作。唱这首歌，却是我独一无二的创意，是灵机一动的产物。我甚至无暇考虑任何人的反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飞扬的韵律中，那情绪激昂，穿金裂石的歌声，饱含着大海般深湛的情感，在坠针可闻的静谧无比的青龙殿上，远远传出去，响彻内皇城。

这首在整个深蓝大陆广为流传的战歌，堪称家喻户晓。它的发源地就是秦氏的祖籍，奥丁山脉。经过八百年悠长岁月，甚至连皇族内部都只有编撰乐谱的乐师，才懂得这种快要绝传的歌曲。我当初选择这首歌作为第二十七军军歌，明显是抱有政治目的的。奥丁是风云帝国的守护战神，奥丁战歌作为奥丁号召大家奋起抵抗异族侵略的代表作，作为秦皇朝正统传人的秦颐没有学过才怪。

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惊愕，害怕，恐惧，沉思，顿悟……无数情感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更多的人则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浑然不觉手中的酒水完全淋进身畔伙伴的衣领。被淋者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知觉，良久才得以缓解。当然即使有知觉也不敢随便出声，以免步我后尘。被淋和杀头，白痴都知道哪个轻松。

唯独秦颐仍然不动声色，那么古井不波地淡淡望了我一眼，眼神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片刻后竟然闭上了威严无匹的龙眸，沉醉到另一个世界里。青龙殿上鸦雀无声，大家静悄悄等待着胆大包天如我的悲惨结局。就这样，我有幸在帝国最高阶级贵族聚首的“青龙殿”，开始空前绝后的演唱了一曲。

我的歌声自然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些音调还不堪入耳。不过，谁都无暇顾及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考虑的都是此举背后蕴藏的政治企图。我中气十足地歌唱着，直到唱完歌曲的第四小节，才凛然收声。说余音绕梁三日也不过分，音调嵌入了“锁魂”，想不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殿上依然静谧，秦颐依然闭着眼睛，所有人都敬畏无比地低头等待着皇帝生死判决。可是良久，秦颐的龙躯都是那么纹丝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感觉仿佛渡过了一生一世般绵长，脖子都有些酸软的时候，秦颐忽然动了。

他蓦然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帝座，笔直地走向青龙殿门口。这一举动又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秦颐望着灯火辉煌的内皇城，悠然长叹道：“谁能告诉朕，人生百年最重要是何物？”

苏晚灯淡淡答道：“世人皆为名利，超脱者也概莫能外。所以答案是名利吧。”

秦颐饶有兴致地道：“哦，是名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名利。比如朕自登九五以来，天下名利尽在我手，却又稀罕它值得几何？艾卿，你说！”

艾愁飞洒然一笑道：“是情欲吧。人世间最难看破的就是七情六欲。让人黯然销魂，永不或忘，甚至终生不悔，誓死相守。”

秦颐哈哈长笑道：“呵呵，艾卿所言颇为矛盾呢。世人皆为情欲死去活来，做大事偏偏得绝情绝义，苦苦钻研无情之道。这最大的欲望偏偏得是没有任何欲望的人才可办到。说到底情欲终究是害人之物，沉迷其中也不过碌碌无为之辈耳。阔海你说！”

独孤阔海脸色阴沉，惜言如金地只说了两个字：“权势！”

秦颐淡漠了一会儿，叹气道：“权势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何所有乐趣都是那么容易消失而去，永不复来。根本没有永恒不变的快乐。甚至是权力的巅峰，也只是新鲜数日而已？还有谁能告诉朕，人生最重要的是何物？答对的朕大大有赏，错了亦不惩罚。”

这句话极端诱惑，偏偏前面三人的答案囊括了世间几乎所有领域，根本不可能超出那些范畴。土司王·铁在烧也凑起了热闹，他肆无忌惮地道：“臣以为世上最过重要莫过于吃。偿尽美味是微臣最迫切不过的愿望，任何事情都没有吃更加重要。”

秦颐淡淡一笑道：“答案见得真如本性，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嗜饮食。”

卡尔·麦哲伦幽幽地道：“臣喜爱美女，却无情亦无欲，只愿有暇时促膝谈天，余愿足矣。”

秦颐微微点头，连话也懒得说了。

……

接下来的回答千奇百怪，却始终未得到秦颐的肯定，恍惚间，几乎全殿的人都被问遍，青龙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颐正打算说出答案，蓦然听到一个人轻轻地道：“微臣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事物，莫过于体会世间最动人事物。不论是名利，情欲，权势，珍馐，美女，不世武功莫不出于一种感悟。人本就靠着感觉生存，人生最重要的也应该莫过于感悟。唯有不断尝试新鲜动人的事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活下去最原始的动力。若每天都重复一模一样的事情，还不如死掉算了。”

秦颐首次动容，扬起斜飞入鬓的白眉，淡淡道：“说的好，继续说。”

众人的目光一起集中到我身上。我，柳轻侯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其实我本来并不打算出这个风头，但是见到大家那么痛快淋漓的诉说心中索求，忍不住道出藏匿已久的心声。反正秦颐说过不会追究说话的责任。

我不动声色，旁若无人地道：“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还有奋斗的过程。常人都说登上绝顶才是最快乐的，我看其实不然。那种快乐短暂而容易消逝，而且必须不断地去展开新的旅程，才能重新获得，再重新失去，周而复始地循环往复。永恒的快乐是不存在的，唯一接近永恒的事物就是残缺的物体，或者说伤感的回忆。世间最好的事物，都是得不到的东西。就因为得不到，才会日思夜想，永远怀念，甚至把它美化到接近永恒的地步。”

我赧然道：“有些跑题了。人生最重要的事物，应该是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事物吧。”

秦颐仰天长叹，良久不语。

秦颐很长时间都是那么寂天寞地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心底最遗憾的事物究竟是什么？甚至就那么不管众位大臣的感触，甩袖离开了青龙殿。

正式庆贺新年的节目开始，广场的烟火纷纷腾空而起，散发出难以置信的绚烂多彩的花朵，点缀在寂寥的夜空。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数不清的颜色纷纷扰扰地争奇斗艳得似夏日的御花园，百花齐放。漆黑寒冷的冬夜，瞬间热闹起来。

没有了威严肃穆的皇帝陛下，大家放松了许多。纷纷互相道贺着新年祝福语，寒暄着，嘻笑着，斗着酒，调戏着宫娥，争抢着去试放烟花。一时间青龙殿也乱了套。我就在着乱糟糟的情况下，被一名秦颐的随身亲卫，“请”到了宫廷某处的积雪凉亭。

秦颐悠然自得地斟着两杯茶水，显然另一杯是给我的。

我豁然发现方圆百丈除了我和秦颐，竟然悄无声息，连一只活物都没有。额头冷汗迅速淌下，被皇帝召见预示着臣子被宠信，但一名随时驾崩的皇帝召见当然是另一回事。如果我离开后，他就死翘翘，或者我在时他就驾崩，嘿，被有心人嫁祸，就算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

秦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我紧张的样子，淡淡地道：“坐！”

我毕恭毕敬地垂手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一般。

秦颐微笑道：“不必紧张，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着，枉费身具绝世武功，却在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面前半分也施展不出来。皆因他操纵着半个深蓝大陆所有人得生死存亡。

秦颐继续道：“你的说话非常动听，朕多年没有听到那么动人的说辞了。记得朕年轻时，也有一个人曾经对朕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你让朕想起了她。嘿，对朕来说，她就是你所说的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重要的事物。我岂非正是永远都无法得到她。”

我讶道：“陛下乃是微臣见过最具魅力的男子，想不出何等女子可以拒绝陛下的恩宠。”

秦颐哑然失笑道：“轻侯定是最善长拍马之人，偏偏真的很有打仗的本事。让朕都失去控制的心怀大慰。那是朕年轻时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非常象懿贵妃，甚至才智还在她之上。可惜人算及不得天算。”

他幽幽叹息着，柔和的声音淡然道：“那是一段非常动人的男女情缘，结局却非常不好。她死了。”

秦颐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冷冷问道：“轻侯可知人生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我哭笑不得，心内也紧张万分。这一次，秦颐是认真的。我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他情绪有些不正常的波动，若歇斯底里地突然下令将我斩首，恐怕连神仙都无法救我。不过若我答对，将是另一副光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八章 约定

这位当今深蓝大陆最有权势的老人，玩笑间就决定着整座帝国，乃至天下的命运走向。此刻，我的性命也危如累卵，就那么取决于玩笑般的对答。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永恒般长久，偏偏真实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几乎想象到潮水般涌出的“风云卫”，刀剑加身的景象，顷刻死于非命。就在那心乱如麻，千钧一发的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地道：“选择。唯有选择才是最困难的。对则生，错则死。人生还有比这更加艰难困惑的吗？”

秦颐蓦然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喃喃地道：“唉，你又答对了。”遂恢复常态欣然道：“和你说话真是痛快极了，竟然每一次都可答对。嗯，你一共答对了两个问题，我就允许你提出两个要求。不论如何我都会为你办到，时限当然是现在，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先考虑一下。”

我偷偷擦拭冷汗，俗语说伴君如伴虎，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其中奥妙。

时间一分一秒飞快消逝，不知不觉秦颐淡淡打断了我的思绪，柔声道：“轻侯已经有了计较吗？”

我心中一懔，暗骂自己愚蠢，老狐狸顷刻就要归西，岂会为一个“闲杂人等”多多耗费时间。于是立即跪禀道：“请陛下恩准微臣两个要求。一，让臣在有生之年都镇守南疆，捍卫帝国领土完整。臣生于斯长于斯，愿终老于南疆沙漠。二，请陛下再派遣一位贤能担任南疆军区元帅。臣德能浅薄深恐无力领导四大集团军百万带甲之众。愿有一同僚共掌南疆。”

秦颐脸现讶色一闪而逝，道：“轻侯能如此想最好。唉，你想为社稷鞠躬尽瘁，让朕怎能拒绝这拳拳报国之心呢！真未想到你居然一点私利也未考虑在内，要知道你一句话就可终生富贵，位极人臣啊。轻侯果然是国之栋梁也。”遂正色道：“今夜一番畅谈真是意味深长，让朕仿佛看到了帝国未来的希望。轻侯你好自为之。”言罢递给我两样东西，就那么挥手赶我离去。

我不敢现场观瞻，匆匆放入怀中由来时那位“风云卫”带路，回返青龙殿。路上心中暗暗冷笑：“靠，哥哥我若是真个当真，才是万劫不复。恐怕你根本不会给我任何东西，而是一群刀斧手蜂拥而出吧！”

走着走着却感觉路途不对，沿途建筑越来越稀疏，亭台楼阁简单古拙大异于青龙殿周围的雍容景象，反倒有一种飘逸出尘，超凡脱俗的意境。

赫然间，一座孤峰突兀地绽现眼前。

一道道瀑布从高峻的峰巅倾泻而下，远远瞭望宛如来自半天之上，气势雄伟。它汹涌澎湃，轰鸣咆哮，如阵阵密集的响雷，鸣彻云霄。飞流汩汩直下，仿佛是十数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斜斜倚着雄伟的孤峰。垂挂着的瀑布，经风一吹浪花飞溅，洒落开来万千水滴相激，水气蒸腾，组成一道迷迷蒙蒙的水帘，创造了辽阔而瑰异的意境。

走到近处，另有一番滋味。瀑布从山崖流淌下来，就像山中织出的一匹匹白练。它是如此清净而透明，好似寒谷中有数万颗明珠熠熠闪光。青翠的山峰高峻峭拔耸入云中，碧绿的潭水幽深不见底，瀑布从高处留下倾注到潭中，搅动着潭水发出了轰轰的雷鸣声。

这惊险万状的奇景，排山倒海的气势，令人惊心动魄，叹为观止。我目眩神迷，浑然忘了身周事物。连那名“风云卫”何时走脱都茫然不知，仿佛有人牵引般不由自主地走向瀑顶那座殿宇。

一路行来，气候温暖如春，草木如新哪里还有一星半点酷寒冬夜的气象，想必山底蕴涵着丰富的温泉资源，滋养着山中万物，带来不可思议的勃勃生机。

殿门虚掩着，随手就可推开。

我迈步入内蓦然惊愕万分，殿内竟四壁雪白，空空如也。偌大的空间内，居然没有一件装饰品。殿正中央唯有一片蒲团，上面安然端坐着一名白袍男子。借着从天窗泄漏进的那丝清丽月光，我清晰无比地观察到这名贤者的相貌，一丝一毫也未遗漏。这一刻，我激动莫名，皆因终于见到了风云帝国，蝉联数百年无敌盛誉的绝代大宗师－关山月。

他慈眉善目，眉宇间蕴藏着海样的深情，让人联想到世间最仁慈的长者。偏偏他的年纪仿佛一团迷雾般根本无从揣测。不论如何夸张的家伙，都无法把他和数百岁的老人联想到一起。骤然间，我想到了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他不就是年轻得像是我的哥哥一样吗？我的目光浏览遍室内每寸空间，始终未曾发现关山月名闻天下的“屠龙”剑。

关山月双目忽然亮了起来，柔声道：“看到轻侯这样子，想必是在寻找老夫的‘屠龙’吗？”

我苦涩一笑道：“前辈英明。轻侯正是在寻找前辈的‘屠龙’。此刻没有看到，晚辈忽然间感到轻松起来。皆因终于知晓前辈并未打算要轻侯的小命。要知道不管死后的世界是否更为动人。我都不打算如此年轻就去报道，晚辈还是想要坚强地活下去的。”

关山月哑然失笑道：“你好像放心得太过早了一点点。我似乎从未说过放你活着离去。有无‘屠龙’和杀不杀你完全是两回事，若你依然执迷于表象，这一战根本不必继续。因为你早已注定败亡的命运。希望一会儿你仍能生龙活虎地走出这座‘养神殿’。”

我尴尬地道：“那为什么晚辈丝毫感觉不到前辈的杀意呢！”

关山月淡淡笑道：“说真的，我早已没有了猎杀的心情，只想修心养性做个不问世事的隐士。天下间还有很多其它有趣的事情可做。真希望秦氏永远不再把皇位传承交予我掌管，我亦可离开这座牢笼般的殿宇，永远放逐于名山大川，也好了无牵挂安心练剑。”

我讶道：“前辈的话，着实让轻侯费解。莫非数百年来前辈的剑法始终有牵有挂，毫无寸进吗？这样的剑法又如何杀人呢？恐怕非是前辈不愿，而是不能吧？”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我终于开始反击，准备抓紧他每一个空隙，攻破这位剑道巨人的心理防线。

关山月哈哈大笑道：“好豪气！既然你如此急迫，就成全你好了。希望你莫要临阵退缩。”他显然立刻察觉了我的不良企图，打算马上速战速决，解决掉我这个麻烦。

我连忙拖延道：“且慢！前辈还未告诉晚辈，为何非杀轻侯不可？”

关山月讶然道：“想不到你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竟也有这种愚笨的时候。不过我有个忠告，不知老天爷是否最爱和人作对，通常人们最渴望的东西，往往都不会得到的。秦颐忌讳的是你不世战功，我忌讳的是正在逐步成型的愈见强横的暗黑不死魔功。数百年来我守护的不仅仅是秦氏皇朝，还有剑道永恒不变的真理，灭除一切魔界妖物。你既然已经继承了魔王的衣钵，就要坦然面对全天下正道的征讨。”

我哑然失笑道：“前辈不是开玩笑吧，轻侯和魔王怎会有任何瓜葛。照您那么一说，晚辈好像忽然成为十恶不赦的大魔王一般。”

关山月沉声断喝道：“笑话！关某数百年修行若看不破你那三脚猫的伪装伎俩，也就妄称风云第一人了。不过，为避免你师父说我倚大欺小，老夫就和你定下三招之约。若你可以避过我三招不死，今夜就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

我闻言心情大定，暗道：“嘿嘿，有你这句话哥哥我还害怕什么呀！别说是你，就是哥舒嫩残也不敢大放厥词，妄称三招留下我的性命。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遂涌起万丈豪情，哈哈大笑道：“那就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了。” 沉喝道：“请！”

战争本就是不择手段的。

最后一句还未说完，我已蓦然出现在关山月身后的虚空里，一掌往他当后心印去。

景象看来极其诡异，他身前明明傲然屹立着一个“我”，另一个我却奇迹般出现在他身后。身法施展到此等境界，足堪称为独步古今吧。蓦然整座大殿内的空气倏地被我的手掌吸得点滴不剩，甚至连月光都被吸噬得黯然无色，养神殿蓦然陷入绝对黑暗。刹那间，我已营造出最适合进攻作战的环境，夜晚倍增十倍的浩瀚功力，顺着完美无缺抛物线轨迹，似缓实疾地印去。

我的感观也倏地被放大万倍，养神殿内一切变化都被洞悉无遗。那一掌是我出道以来最慎重，也是最决绝的一击，再未有容纳丝毫犹豫不决的余地。皆因面前的人乃是深蓝大陆最可怕的高手之一，动辄可置我于死无葬身之地。

“蓬！”

掌风毫无接触实体的感受，就那么生生穿过虚影，结结实实地印在地板上。整座养神殿都蓦然晃动起来，宛如飓风中摇摇欲坠的濒危建筑。枝枝杈杈的龟裂痕迹，以蒲团为中心风驰电掣的蔓延至天棚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劈叉声。但是，如此威风凛凛的掌风下，关山月却鬼魅般渺然无踪。

我心中大叫不妥的时候，关山月的双掌已按实我后心。两股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掌劲，径直透心而入。这两道掌劲一道至阳至刚，无坚不摧；另一道至阴至柔，沛莫能御。换了以前，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欺我猝不及防，那是万万难有幸免之理。幸亏我与费心生死角逐时，悍然晋级臻至高级黑骑士境界，此刻恰是午夜时分，我已是拥有初级魔骑士的水准的高手。

气随意动下，暗黑不死魔功自动加速十倍循环起来，在对方掌劲进入心脉前的刹那间，已光速运转了九九八十一次，“灭世魔体”把关山月刻意取我小命的掌劲化掉七七八八，到贯劲及于心肺时，再藉亿万股蝗虫过境般的“葵花”真气，侵蚀一空。遂籍着喷出一口血箭，把对方摧心裂肺的狂劲，敛入那口鲜血尽数送出体外。表面上我惨哼一声，背脊狂撞在后面的殿壁上。

“轰！”龟裂处处的“养神殿”，再禁不住我故意地猛烈一撞，泥屑恍如爆炸般激飞四处，徒留下一面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冷清。我断线纸鸢般继续高速往后倒飞。“蓬！”我好不容易停止后退的身形，背后倚靠着一株古松，喘息不停。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朦朦胧胧的血雾。

关山月闪电般追至，悄无声息地落到我身前不远处，俯首看着半跪半坐颓然无力的我，淡淡道：“轻侯，你也太大意太轻敌了，素闻你狡猾多智，无所不用其极。老夫又怎能让你随随便便偷袭得逞呢？”

我心中暗觉好笑，勉力撑起上身，颤声道：“想不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我柳轻侯能死在你手里，也算得偿夙愿吧！”说着反手猛拍树干，松针宛如狂风骤雨般激射关山月每寸肌肤。臻至我等级数，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何况是蕴涵着浩瀚无垠的暗黑真气的松针。恍惚间，天下间最密集的暗器倏然而至。

关山月嘴角悠然逸出一丝把握全局的微笑，浑身豁然溢出一层皎洁无暇的银色光幕，松针触及光幕蓦然爆碎成无数细微粉末，连点点碎渣也未剩下。

他左手缓缓遵循着一道秘不可测的天道轨迹，慢慢握向我的脖颈。天地间一切事物的速率，蓦然随着他的手臂移动而凝滞下来。这一刻世界唯一可以移动的事物，只剩下他不断扩大充塞天地的手掌。

我惊骇欲绝，如此骇人听闻的奇功尚是平生首见。他竟高明得臻至影响万物速率的恐怖境界，难怪胆敢大放厥词，说什么三招内取我小命。这一抓实在是比那第一招阴阳掌力更加神秘可怕。我竟找不出任何可以阻挡他前进的办法。

“嘶！”我的精神力在极度强横压迫下，倏地从浩瀚无垠凝聚成渺小无比的一点，全部寄托在一枚渴望扭转乾坤的“宿命针”上。它芥子纳须弥般倏地牵扯着整个反空间的异动，一往无回地射向关山月的眉心。

关山月终于露出一丝凝重神色，惊天动地的那一抓倏地停滞了一下，似缓实疾地捺向虚空的某一点。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暗暗惊讶于他反应速度之快。不，他简直是操纵了这一领域的全部时空，仿佛他就是无所不能的万能之神。甚至连堪比光速的“宿命针”都要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波！”清脆无比的爆响，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波澜不惊的湖面。整个空间荡漾起一波波一浪浪静谧无声的死亡涟漪。我大惊失色地遵循着记忆中的轨迹，鬼魅般遁入虚空中，大地的重力顷刻把我吸引，瞬间象一颗流星般垂直陨落，直挺挺地坠向峰下碧水深潭。

仰面朝天的刹那，我堪堪避过了那死亡涟漪的波峰，清晰无比地看见峰顶每寸空间都在扭曲变形，所有物体顷刻间仿佛从未出现过般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关山月顶天立地的神诋般威严肃穆地站在涟漪的中心，那谁与争锋的气势永远镌刻在我脑海里，深深地植下无敌强者的影像。别说现在，恐怕下辈子我也不敢再和他定下什么三招之约了。

当我狼狈万分地从寒冷彻骨的潭水中探出头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呆。

峰顶不知何时聚集了混沌汹涌的浪潮翻卷着的云层，一道道粉红色的闪电，弯弯曲曲，乱摆乱窜，象一条条浑身带火的赤练蛇，飞过天空，照亮了整个黑夜中的孤峰。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它们就像有亿万个铁球在铁板上滚动跳跃，轰隆隆……刚刚滚到远方，猛然间又是一个个劈雷，象碎星大炮的怒吼，在头上响了起来。

我不顾湿淋淋脏兮兮的模样，狂奔向最近的一座殿宇。刚刚患上沉重内伤，再受寒气逼迫，还敢穿着湿透重衫的衣裳，在午夜闲逛，那种打击绝对不是人可以承受得住的。何况我的精神力经此一役消耗殆尽，没有三天三夜休想恢复原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温暖的巢穴供我疗养伤势。

我摸了摸秦颐交付的两样东西，居然意料之外地完好无损。似乎还包裹着密密封存的防水锦囊。我暗暗放下心事，那等若日后秦颐驾崩整个南疆领域的护身符，失去它等待我的将是三百万大军的无情讨伐，叫我怎能不慎之又慎。

我一面哆哆嗦嗦地运功逼出寒气，一面运眼耳口鼻无所不用其极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倒是不怕被宫廷的皇家骑士团发现，怕就怕阴魂不散的关山月再次找上门来，赏我第三招，那才是最可怕的际遇。

我象一只久经训练的猎犬般悄无声息地向目的地前进。蓦然一丝警兆攀升心头，我居然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倏地抬头，一道曲曲折折的电光，在墨一般黑的天空中颠抖了两下，奇迹般的掠过我的身体。我唯有完全凭借本能，稍稍侧过身子避过正面的凌厉锋刃。“嗤！”鲜血纵情地从胸腹间奔腾而出，肉脂生涩的铁锈味顷刻满布鼻端，瞬息间浑身都被鲜血润湿。

我感到有点晕眩，“灭世魔体”和“葵花”及时启动，却于事无补。它们只能消弭入侵体内的强横真气，却无法消灭眼前凶悍绝伦的劲敌。

北风忽然静止如死，只剩下笔直的剑风，扯天扯地地垂落，看不清一条条的剑影，只是那么一片莽莽剑山，地上铺设的厚实宫砖激射起无数道灿烂星火，方圆丈许落下了万千条垂帘似的瀑布。瞬息间，天地已经分不开，空中的剑影狂风骤雨般往下落，地上的剑影山洪爆发般肆虐横流，形成了一片有时灰暗昏黄，有时晶莹透亮的一个剑的世界。

我蓦地立定寸步不让，身体犹如孤峰之巅那一道道炎蛇般的闪电，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疯狂无比地扭曲摇摆。最骇人听闻的是仿佛浑身没有一根骨头般柔软，扭曲出非人类的软体动物才能做出匪夷所思的姿态来。刺客铺天盖地的剑影，在对上如此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守式下，竟是根本无法施展，因为她根本不知该攻何处，剑落何点。

这是我刚刚顿悟自死亡涟漪肆虐孤峰后引起的连锁闪电身法。乃是悟道自然的极致，令人攻无可攻，是天下无双的守势。刺客立时陷进偷袭开始以来最可怕危机，倘若判断稍为失误，会惹来我排山倒海似的反攻。

我期待着刺客破绽的出现，不过世事总是出人预料之外。

倏地，剑光骤然收敛，那景象恍如拨云见日般神奇诡秘。她仍是活生生站在眼前两丈外，剑锋笔直地指着我的咽喉，宛如磐石般不可动摇，坚不可摧。可是我却再次生出失去她行踪的感觉，皆因她已与剑道，天机三合为一，剑气犹如滔天浊浪正酝酿成型，在片刻后海啸般的剑锋刺来，将是我濒临灭绝的最后一刻。

我还是看不到她覆盖全身肌肤的阔袍下的相貌，却见她双脚淡淡离地一寸，踩着虚空丝毫不用借力。这诡异绝伦的景象让我心胆俱裂。幸而我心神仍是澄明空澈，不着一丝杂念，仍聚精会神于眼前生死搏斗。

那感觉很奇怪，似有似无。对方肯定是秦五那级数的高手，且胜过此刻受伤的我，因为她能清楚感应到我的位置。而且像与某种超凡入圣的神奇力量结为一体，故如真似幻，捉摸不定。若锁魂还可施展，此刻一旦发现敌人位置，我尽可不顾一切地施展最可怕手段摧之毁之，现在却唯有靠着半生不熟的“感应”之法，全神贯注才能确定敌人真是位置。

此间高下立判，我如今根本不配和她交手。缺乏精神力配合的我，等若又聋又盲，她鬼魅般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身法简直成为我的克星，使我徒负强横无匹的暗黑真气，却对她无可奈何。

如此超凡入圣的卓绝剑客，我还是首次遇上，一方面是猝不及防，抽冷子下手，且手脚上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只是这点怕刺客真的比关山月青出于蓝了。我这时断定了这名刺客乃关上月手下极其厉害的人物，那敢怠慢，目光凝视着剑锋，灵台倏地空广澄澈，世上似无一物可以避开我的感应。忽然间我又感觉到了剑影后那个人的真实位置。

时间在僵持中一秒一秒渡过，我知道时不我待，灵觉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再等片刻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于是倏地踏前一步率先引发了那可怕至斯的磅礴剑气。

“嘶！”那几乎积聚至顶峰的气劲，从剑锋山洪暴发般刺出，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气浪，如裂岸的惊涛般铺天盖地往我涌来。

我也摆动得更急更快，就像海啸中颠簸浪尖的一叶孤舟，狂摇乱摆的动作由始至终都是那么无迹可寻。

在剑气的波卷下，刺客的剑却好像拥有可洞悉虚实变化的火眼金睛，遵循着某一种不可思议的轨迹，自然而然不离不弃地追踪着我的身影，连扶摇直上的频率都一般无二。她始终渴望超越哪怕仅仅一线之差，那样即可瞬间刺杀让我血溅三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九章 师徒

我骤然狂喝一声，倏地将双臂舒展开来，好像刚刚睡醒似的伸了个懒腰，速度却比普通人快百倍不止。顿时，刺客一直牢牢锁定我的精神枷锁，宛如一件破烂布衫被随手丢弃，使其石破天惊般的杀势瞬间冰消瓦解。

这一式偷师于南宫野望的“天鸣觉醒”，不愧是恺撒帝国镇国绝学之一。即使如高明如刺客般的超级高手，竟也一时不查乖乖中招。亦可让我蓄谋已久的反狙击终于得逞。此时此刻，局面再非一面倾倒，完全由对方占据优势主动，我第一次在这场凶险莫测的生死斗里，争取到了绝对先机。

刹那间，整座空间都莫名其妙地陷入，仿佛立刻就要塌陷般的，不可名状的螺旋漩涡内，刺客在踉跄后退中如遭电噬雷殛般浑身剧震，那种一脚踏入万丈深渊，虚虚浮浮没有一丝着力之处的感觉，今夜第一次攀升上她的心头。

我完美无缺的雄阔巨掌，轻描淡写地往刺客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刺客终于立定，全神贯注于那一掌的来势上，她知道今夜一战的胜负，就取决于这一掌能否成功。从狙击到反狙击，一直以来凭着她鬼神难测的身法横行无忌，岂知终究还是被我布下难以置信的巧妙陷阱，设计陷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令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失去胜券在握的感觉，并使她堪称无懈可击的精神大法，终被撬开一线隙缝，露出致命破绽。

她首次生出不知如何是好的不安感觉，皆因这一掌平平无奇，普普通通至不可思议地步，即使是第九流的武士挥掌都要比我孔武有力得多。按照这种程度得掌力，若真的挨上一下，死得肯定不是她而是我。她困惑而迷惘，怎么也想不通好不容易占据先机的我，为何施展如此愚蠢到家的攻势。

一丈距离，转瞬减为一尺。她的谨慎使我获得了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时间，面对着那倏然扬起的剑尖，我朗声长笑，豁然吐气开声，施展前所未有的爆裂“葵花”，掌影倏地化成掌刀，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无暇的弧线，往刺客疾劈，带起的劲风倏然消散，化作无数道狰狞扭曲的毒蛇气劲，将对手牢牢锁死。

刺客身躯剧震，想必也料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奇迹般的气劲，且在一星半点皆无气势的状态下，陡然将气势积蓄至顶峰的时候同时施展，确有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无敌威势。首当其冲的她终于捕捉到了我的策略，竟是主动放弃追击敌人的时机，而行险使诈诱惑她休要轻举妄动。若她刚刚全力挣脱漩涡真气，就那么逃离而去，或者重整旗鼓与我再次决战，都将使今夜战果变成另一副结局。

可惜已迟了一线，如今就算能勉力挡格，在彼消我长下，她必然十死无生。即使侥幸逃脱死神垂青，接着来的攻势将会更加无可抵御。际此掌锋刹那攻及的一瞬，她倏地加速，以肉眼难辨的惊人高速，一袖拂及掌锋最凌厉的边缘。

“蓬！”我眼睁睁看着只差一线就要劈中刺客，却给她异军突起的一袖扫个正着。我惊骇莫名地望着刺客，皆因我劈中的非是人类手臂，而是一件幼细光滑的短棒。它仿佛潜藏着诸神的诅咒般，带着浩瀚无垠的吸引力，我掌内蕴涵的磅礴无匹的“葵花真气”，仿佛火山爆发般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倾数泻入那道诡异绝伦的黑洞内。

我暗暗冷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葵花真气”如数倾注入刺客体内。“若你能够尽数吃下我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研究明白的‘葵花’，哥哥我今天就跟你姓氏，随你处置便了。”我回忆起当日苦苦侦察独孤禅宗那道“葵花”的情景，嘴角逸出一丝最冷酷最残忍的微笑。

蓦然异变再起，刺客仿佛正如我预料的已经承受不住犹如实质的压力，倏地一脚踢出，足尖轻盈无比地点向我下阴位置。我岂能让她诡计得逞，恶狠狠地抬膝相撞。

“轰！”足尖上，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透膝而入，震得我攻势全消，血气翻腾着剧震退开。刺客则如断线纸鸢般遥遥飘飞，直到三丈远外才一个曼妙无比的姿势重新站稳。

我感觉老脸微热，瞬息后才回复正常。刚刚刺客那一脚将我输出的“葵花”真气一次性如数奉还，还携带着一道清澄明净的至纯至粹的无俦真气，害得我也要花费刹那光阴才能输导化解。不过， 我虽失去了追击刺客最佳时机，却终于探测出刺客的来历，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我双目魔光大盛，牢盯刺客负手而立，哈哈狂笑道：“久仰苏小姐盖世无双的绝代风华，能于此良辰美景相见，柳某真是三生有幸。不过此情此景下，如此藏头露尾，岂非与帝国第一美女，御内第一太傅，中央军区侍元帅身份极为不符吗？若要我柳轻侯的性命就明目张胆地杀过来好了，何必如此鬼鬼祟祟呢？”这番话在此时此刻说来，别具一番恣意讥讽的味道，亦宣泄着对世事的不满。

刺客娇躯一震，惶然不知何处露出破绽，居然被我一次就掌握到了身份来历。这样的敌人，实在太可怕。不过想到今夜或许是唯一可乘狙杀此獠的良机，只好毅然收慑心神，把希望寄托在完全正面的对决上，与敌决一死战。

她轻歌曼舞般扯去身上伪装阔袖长袍，晶莹剔透的美眸射出一往无前的坚定神色，淡淡的凝视着我。月色从乌云缝隙透出，轻轻地笼罩在她温柔似水，虚幻如梦的娇躯上。水色轻袍无风自动，恍如瑶池仙子陡然驾临人间。

我身处的这一边则陷于绝对黑暗中，那不只是因我站立方位是某座殿宇的阴影中，而是“葵花”在苏小桥光明属性的禅宗无上真气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浪潮，附带着将身周空间尽数囊括到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中。

我负手背殿而立，光洁如大理石般的脸容露出一丝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油然道：“苏小姐今夜已经一败涂地，免费仍有兴趣与柳某决战到天明吗？”

“锵！”苏小桥优雅地还剑归鞘，淡淡道：“柳兄若要暂停，小桥敢不遵从。”

我冷酷无情的容颜不透露分毫内心的秘密，从容不迫地封住已经开始自动愈合的胸肌剑痕，淡淡道：“柳某实在想不通，为何令师徒非要我横尸于地才肯甘心。若只是由于所谓的什么魔王降临人间的屁话，我们不妨前言作废，再拼个你死我活。”

苏小桥淡淡皱眉，遂酷寒冬日里鲜花盛放般微微一笑，道：“看在你迷迷糊糊的份上，我就代师傅告诉你好了。神魔之争源于远古神话时代，历朝历代莫不斗得你死我活。龙皇朝是魔界势力最为鼎盛时期，禅道神宗杰出人物莫不被屠杀殆尽，仅剩极少数苟延残喘逃脱追杀。而龙朝末期义军奋起反击，甚至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的建立，处处都有禅道神宗高手的身影。你既然继承了魔界力量，就休要再说什么逃避或者莫名其妙的话语，皆因这就是宿命，你躲也躲不掉。如今恰好是我们反击的时刻来临了。”

我暗呼冤枉，对于背负历史渊源深厚至斯的孽债，向来都一点兴趣欠奉的我，真是宛如蓦然头顶响起晴天霹雳。苏小桥的提醒看来应属最可靠的实情，不过海孤舟却根本不知道后世神魔斗争如此激烈，故未作点滴警示。而哥舒嫩残秋毫也不提醒，却非常暧昧让人顿生疑窦。他肯定是最熟悉内情的家伙，可恨现在踪影皆无，不知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我瞬间双目杀机大盛，真想顷刻间将对自己构成生命威胁的女子，永远从人间抹去。偏偏自知自家事，实在是无法就那么沙场对敌般绝情绝义地干掉，眼前这位几乎算是人间第一尤物的仙子。

一瞬间恍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蓦然打了个呵欠，道：“你就算说得如何动听亦是废话，生命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没有人会蠢得自动献出宝贵无比的性命。嘿，今夜就到此为止。我们各回各家睡觉去吧！柳某再无兴致打打杀杀。若小姐有空，约俺喝酒，那倒是求之不得的美事。”言罢我全无动作，蓦然溶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苏小桥仿佛要把他看通看透般，死死盯着黑暗，仍有点难以置信柳轻侯就那么放过自己。自己虽对他的人没有好感，更加厌恶他制造出的无数耸人听闻的杀戮战役，却不得不承认他的雄性魅力非常动人。

终于脱离凶险莫测地战场，苏小桥感到真气正不断被削弱，入侵的“葵花”真气并未能如数奉还，一丝一毫都未遗留地铲除干净。就像某种顽固之的病毒般，它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滋生繁衍。幸亏自幼开始苦苦修炼多年地禅宗无上秘法，适时做出决绝反应，拼命抵御着那股绝对黑暗属性真气地吞噬。

“如此魔功，确已臻至惊人无比地级数。难怪连师父都无法留下他地性命。假若他没有受伤，单对单恐怕我也只有饮恨收场之结局。”

苏小桥在渡过生死两难的时刻后，心境逐渐平复下来，精神缓缓提升，天下无双的优雅面容仍无动静，全心全意陷入驱逐入侵真气的艰苦征服中，浑然忘我。

瑞雪纷纷，满天飞舞。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洒在宫殿上，有些雪花刚要落地，又被楼阁中传出的歌声托起，重新腾入空中飞舞；还有雪片在清冷月光的掩映下，闪烁着银白的光芒，渐渐向舞榭飘去。

呼啸的北风，象一把把挥舞的小锤，敲断了房檐上水晶似的冰溜，发出一阵阵玻璃般的清脆的响声。

我宛如鬼魅般潜入内皇城西卫戍营，片刻后顺手牵羊偷走了一套皇城骑士团军服。

那是崭新锃亮的小队长服饰，恐怕连其主人都舍不得穿呢。不愧是皇帝陛下最亲近的兵种，无论厚实毛皮还是剪裁做工都是无可挑剔的精美。

我轻轻褪下湿透且被冻得僵硬如铁的衣衫，伤处立时传来宛如剥皮般的剧痛。伤口早就开始凝结愈合，胸口衣衫与伤口血肉却冻结成一团，若任其发展，必定烂到整个五脏六腑，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用拔出军刀恶狠狠切下冻伤的肌肉。那一瞬间，我忍不住浑身剧颤，对关山月和苏小桥的愤恨也立即升华到崭新的境界。

“啊！”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惨嚎，我用干净的布条牢牢地捆扎着胸口尺许长短的剑痕。“灭世魔体”迅捷绝伦地愈合着伤口，那道光明真气也被“葵花”蚕食殆尽。它始终潜踪匿迹在伤口患处，是我体内最后一道光明真气。多亏是夜间，我的暗黑真气最是强横无匹，否则伤口的愈合肯定要旷日持久，且会留下后患。

我重新穿上军服，额头已经布满细细的汗迹，湿漉漉地顷刻又被冻成白霜，直到贴身慰籍着温暖的毛料，这才稍稍感到一丝暖意。我重新振作起来，第一时间将换下的衣服裹成一团埋入僻静角落的地底深处。然后，我开始仔细回忆今晚遭遇的每一个场景，一个细节又一个细节地推敲，一个又一个地过滤。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一线战役中，形成的天衣无缝的思维模式，再一次绽放出辉煌灿烂的光芒，为我在迷途中指引光明道路。

蓦然，我清晰无比地把握到了关山月的动机。

他们针对的肯定不止是我，而是整个魔道，是以费心，秦五，秦明月为首的魔道集团。奇怪的是苏晚灯同样是“睥世君”冷笑的徒弟，却可以得到关山月的绝对信任，甚至得到禅宗第一高手艾愁飞不遗余力的支持，加上女儿苏小桥是禅宗“守护者”的身份，令一切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而独孤世家的世子独孤禅宗居然可以使用第三重境界的“葵花”，其来源更是可疑，那绝非是独孤阔海亲自传授的技能，莫非他府内还隐藏着另一名魔道高手？

我再次陷入了迷惘，忍不住头痛欲裂。

孤峰之巅的异变，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或许因为当时几乎所有真正的高手都在青龙殿内欣赏歌舞吧！而镇守内廷的皇家骑士们，多多少少都会恪守保密原则，尤其是和内廷最神秘的“养神殿”有关的一切。所以，内皇城并没有丝毫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我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秦颐的钦命，事情还是具有转机的，关山月要杀我，那也随便他，我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逼急了哥哥，就拿新月和他同归于尽好了，其他人若想跟我动手动脚还真是欠缺了那么一点斤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马上逃离这是非之地，养好内伤，恢复精神力，届时要打要逃都是那么得心应手。

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广场，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一个疯狂无比的计划霍然涌上心头。

积雪洁白如玉，浸润着门外苍翠的冬竹；凝挂在墙边的梅枝上的雪花，象盛开的梅花一样晶莹，洁白。听到寒风吹动竹枝发出的响声，顺着墙根看去，大雪把殿宇都覆盖上了，天空中正飘洒着鹅毛似的大雪。这条两面宫墙形成的巷子里非常肃寂，再看墙外院子里厚厚地铺着一层白雪，显得格外清静。

我悄无声息地附在宫墙阴影里，宛如一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洞穴，吸噬着一切光线，让所有人的视觉都失去效用。我充满耐心地等待着懿贵妃的来临，在内廷地位至尊无上的关山月亲自出手追杀下，任何朋友都不能连累，皆因我没有把握避过老关的可能安置的监视人员，倒是神通广大的西宫娘娘是无论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盟友，反而最是安全可靠。

我迄今都想象不到上次懿贵妃指引生路的目的何在，或许由于我具有某种利用价值。不过，那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人唯有活着才是至关重要的，在这人吃人的帝国权力巅峰之战中，互相利用才是生存之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渡过，我疯狂吸噬着黑暗能量治愈着受损的经脉，关山月那两掌并未留下任何疑难杂症和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这让我对“灭世魔体”和“葵花”再次充满信心。或许某一天夜里，我真的可以完全凭借自身功力痛痛快快的做掉他也不一定。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我咬牙切齿地想道。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宛如救命的福音，就那么从宫墙的尽头突兀地传来。

我淡淡一笑，对自己料事如神的推测，不得不钦佩得五体投地。秦颐临死前若不和心爱的懿贵妃交待交待后事那才是怪事，我就扼守着这条通往西宫的咽喉要道，怎都可以堵住她一回。尤其是看到地上没有任何马蹄印，车轮和足迹，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绝对正确。

果然，我遥遥望见那辆马车的车夫，赫然是那名曾经假传圣旨邀请我入西宫的内侍。瞬息间，我收敛一切气息和味道，甚至闭塞了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静静等待着马车驰过的刹那。

“嗤！”我鬼魅般窜入车窗。所有衣袂都紧紧贴在身上，保证不发出丝毫破空声响，入窗的瞬间，更将唯一窗帘抖动的声音，嵌入蹄声毫无二致的节奏里，刻意让人忽略掉。

马车仿佛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地继续前行，甚至连车轮的印记都没有深刻半分。我控制了重量，悬浮在车厢内壁。短暂的惊愕后，懿贵妃迅速恢复了端庄雍容的神色，饶有兴致地望着我，那双美丽无暇的明眸里，淡淡的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意，仿佛她完全掌握到了我冒然闯入的原因。

我淡淡苦笑道：“轻侯变成不速之客，希望娘娘原谅则个。”

懿贵妃优雅地道：“我知道你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嗯，陛下快要驾崩了吧！”

我不禁浑身一震道：“你怎么知道？”

懿贵妃轻轻拂着鬓边那绺秀发，沉静地道：“关剑神给陛下治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尤其是对我来说。”

我叹了一口气，取出那两件陛下赐予的物品，幽幽地道：“老关差点在孤峰之巅干掉我，不过我也拆了他的‘养神殿’，算是以牙还牙！苏三小姐在半路出手狙杀我，此刻伤势恐怕也不轻，这一夜真的精彩绝伦。噢，我还未看过老秦给的东西，娘娘猜得到是什么吗？”

懿贵妃淡淡的瞪了我一眼道：“柳兄何必试探我，陛下赐予的东西定与帝国将来有关，我对此不感兴趣。倒是若要杀你，你此刻早就落荒而逃地滚回南疆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调戏本宫。”

我嘻嘻一笑道：“娘娘生气的时候最是美丽，轻侯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呢！”

懿贵妃一对美眸立时亮了起来，没好气道：“就爱贫嘴，男人是否都是一个样子，看到美丽女子都要逞一番口舌之欲，才肯甘心。值此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轻侯居然仍可以谈笑自若，莫非对南疆的前景非常看好吗？为何如此信心十足的样子？”

我成竹在胸地道：“这还要看看老秦卖的什么狗皮膏药才好下定论！”

懿贵妃哂道：“那不若什么都没说一样。”

我坚持道：“还是看过后再下结论吧！说不定对大家都有好处呢。”

懿贵妃心知不妥，好似局面颠倒，完全被柳轻侯掌握全局，无奈地道：“好吧，看就看。不过若你不清楚说出计划，休想本宫助你。”

“丝！”秘密锦囊被被撕开，看到内藏物品，一时间，我和懿贵妃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半晌，我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竟是这般情形！”

懿贵妃也苦笑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陛下的厉害，导致满盘皆输的结局。”

我失声道：“你竟不知会是这种结果？”

懿贵妃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否则哪用你装神扮鬼去骗取陛下的同情。”

借着天上的月光，地上的雪光，以及皇城的灯火，我和懿贵妃清清楚楚地看到锦囊内赫然是两封信。信的封皮上分别写着我和懿贵妃的名字，却并没有预料中的任何赦免诏书。

我在她面前颓然盘膝坐下，蓦然阳光灿烂般微微一笑道：“其实未必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起码信的内容还未看过，说不定会有转机。”

遂顿了顿道：“他定然知晓我可以逃脱关山月的追杀，才刻意留下信来，此举倒是颇为耐人寻味，说不定有更加精彩的好戏，写在里面。”

懿贵妃淡淡道：“以轻侯的无上魔功，要躲过苏小桥的狙杀应是轻而易举，但却怎能避过关山月天下无双的神剑呢？陛下是否太信任你的武功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十章 晚冬

我哑然一笑道：“关山月确是我见过的最可怕高手之一，但却不是绝对不可战胜的神仙。而陛下若有重要事情非得假我手去办，肯定和战争有关。倒是想不通陛下委托你的是什么事情，况且他怎知道我肯定会来找你呢？”

懿贵妃撇过这问题，道：“还是先看信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信函内容如下：

“致柳轻侯元帅：

爱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逃过关山月的狙杀，世上恐怕也再无任何人可杀掉你了。朕亦已长眠地下，帝国安危也从此落在了爱卿和夏侯一贯的肩上。

平生得一知己，是何等幸事，朕死前能得交如爱卿般聪明绝顶的忘年之交，亦老怀大慰。朕素知帝国危机四伏，临终也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围绕皇位继承和征服恺撒这两件事情。

朕庆幸老朽尚未糊涂，已委托工部相慕容无忧，从优从快供给南疆军区的装备补给，使南疆迅速成为帝国南面的安全屏障，望爱卿不要辜负朕的一片期望。

南征行动不要爱卿参予，实乃朕之私心作祟，皆因朕不知应该杀掉爱卿，还是留下爱卿，个中原因爱卿应该知之甚详，朕亦不重复了。

朕犹豫再三，始终无法决定，故全权委托国师关山月处理，由他决定爱卿的生死。若爱卿可以生还，就意味着天意不可违，朕亦全权委托帝国南疆重兵，且由爱卿家族世袭南疆领地。若爱卿无力抵抗此番危机，死也是最好的解脱，免尝被整座帝国倾轧而惨败的苦果。

关于帝位之争请爱卿依照白虎会议的决定，坚决支持南征胜利的皇子。

以上决议朕在诸位皇子，国师，皇后处皆有备份，卿不必有担忧。”

我瞠目结舌地看完信纸上“骇人听闻”的内容，缓缓道：“想不到陛下临终前还和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真不愧那句‘生是人杰，死亦鬼雄’。我怎都没有玩过这位举世无双的老狐狸。”

懿贵妃也刚刚看完信函，她超绝尘世的玉容泛起一抹歉然之色，轻轻道：“柳兄不会怪我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吧？”

我哑然失笑道：“若世事都毫无秘密可言，个个都知道得通透，做人还有何趣味可言？娘娘让轻侯体验了最惊险刺激的生死游戏，轻侯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娘娘？”

懿贵妃眼中射出感激之色。

我微震道：“娘娘原来也是依照陛下的旨意办事啊，怪不得轻侯怎都想不出朝野谁还可以那么神通广大，连轻侯自以为最秘密的资料都可以调阅自如。”

懿贵妃幽幽一叹道：“但愿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在柳兄面前耍诈吧，今后还要请柳兄多多关照。”

我默然下来，心中想到的是宫廷嫔妃们的命运。只要新皇登基，老皇帝的后宫嫔妃如果没有子嗣，除非身居高位否则一律打回原籍，当然一份遣散费是必不可少的。怕只怕会被要求殉葬，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懿贵妃回复恬然，悠然道：“轻侯是否想到本宫的未来。”

我抬头望往车厢顶端，眼中露出思索回忆的神色，好一会才淡淡道：“正是如此。不知娘娘本家是何方人士？若娘娘不嫌弃，轻侯愿意送您到任何一个地方，安居余生。”

懿贵妃秀目异芒闪现，呼吸微促道：“若你真的愿意，本宫会有求你帮忙的那一天，届时请莫要忘了今夜的承诺！”

她紧紧盯着柳轻侯那张不含丝毫人世情绪的岩石雕刻般的脸容，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道：“柳某说话向来不打折扣，何况若非娘娘提醒到陛下面前在合适时机表现一二，恐怕此时此刻轻侯早已身首异处，还哪有和娘娘谈天说地的荣幸呢！”

遂眼中精芒一闪，平静地瞧着懿贵妃，一字一字道：“所以娘娘不论要轻侯办任何事情，轻侯都无不从命。”

懿贵妃蓦然眼里闪起泪花，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幽幽道：“多谢柳兄啦！”

我叹道：“陛下新丧必定宫内大乱，娘娘要离开帝都必须在最近拿定主意。如此是非之地，绝对不可久留，若娘娘可以相信柳某，最好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行囊。”

懿贵妃芳心一颤，掠过柳轻侯的脸容，叹了一口气，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道：“轻侯想说的话就这几句，娘娘请安心在宫内准备，届时只要娘娘知会一声，轻侯会亲为娘娘护法，若我所料不差，陛下驾崩有些人会不择手段杀死娘娘，以免夜长梦多。一方面可扫清新皇登基的障碍，另一方面可绝后宫权力被你划走的那一部分，在新皇登基前，内廷定将有一番风雨，天下苍生的安危，就系于这段日子里。”

懿贵妃摇了摇头，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柳兄放心，他们耍杀死本宫亦殊不容易。”

“到了！”

马车嘎然而止。

懿贵妃淡淡的道：“你可以安心乘坐马车离开皇城，据我了解陛下的性情，他要杀人早就碎尸万断，断然不会反反复复犹豫不决。那是本宫跟随他那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唯有真心欣赏，且要重用臣子的时候，才会如此反覆试探。所以，你可放心大胆的离开帝都，肯定没有任何危机。即使有危险也不是来自他的授意，这一点要牢记在心啊。”

我郑重的点头道：“是，轻侯懂了。”

懿贵妃微微一笑，道：“那就后会有期了。”言罢飘然下车而去。

随着车门关闭，马车也重新启动，随着车轮滚滚，我陷入了彻底放松心防的状态。

我幽幽一叹，自言自语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夜的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处处山穷水复，每每柳暗花明。我被秦颐那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偏偏还得感恩戴德，毕恭毕敬的欣然领命，皆因他早就把我算计得死死的，一点余地也没有给我留下。幸好他今晚就要死了，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蓦然间秦五那张深沉无比的脸容，莫名其妙的在脑海里一掠而过。

“不会吧，老子死了，儿子来继承。”一股阴云开始笼罩在我心头，始终不散。

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踏出车门的刹那，瞬间感应到一片熟悉之极的杀气，铺天盖地笼罩住所有退路，顷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院落内仍是空荡荡的鬼影皆无。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刚刚出门迎接的麻雀，沉默着步入内堂。

麻雀毕恭毕敬地道：“是小人怕主公危险，特地调来的铁血卫，正准备随时接应您呢。”

我一边换装一边皱眉道：“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明日朝歌的权力变更。若关山月令皇权不能顺利交接，我们立刻便会陷身险境。”顿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有人找过我没有？”

麻雀恭谨地道：“土司王和麦哲伦大公不久前联袂而来，知悉您不在，滞留了片刻后又匆匆而去。只留言说一旦您回来立刻和他们联系，有要事相商。噢，这里还有一份便笺给您，是一位信史送来的。”

我点头道：“嗯，替我安排见他们两人。”遂拆开了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内容极其简短，赫然就是四个字：“黎明时分，老地方见！”落款是一弯新月。

我心知肚明他们关心的都是秦颐的健康状态，期望得到第一手资料，以备做出最快捷的反应，以便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若老秦死了，局面愈加错综复杂，我也要和他们攀谈才可了解到大家真正的打算。他们的态度，无疑影响着帝国日后的走向。

距离日出的时间所剩无几，我必须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来做沟通，否则一旦早朝开始，秦颐死讯颁布之时，一切都悔之晚矣。

我勉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抵御着潮水般渴望休息的倦潮，向恭候在一旁的麻雀命令道：“备车！去土司王府。”

“啪！”

铁在烧宽厚的手掌猛拍在书房的桌上，眼中精芒闪现，望向我和卡尔身上，喝道：“他奶奶的熊，关山月既然玩阴的，咱们哥三个，就给他闹个鸡飞狗跳。小柳你一句话，咱们趁夜就做掉这个老混蛋，也省得今后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被他算计。”

卡尔冷冷道：“莫要太自信！老关若那么容易被干掉，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何况柳兄旧伤未愈，战力大打折扣，只凭你我恐怕唯有狼狈逃命的下场。”

我默然肃立着望着天棚的吊灯，凝立如山，气势迫人，脸容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全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半晌才淡淡道：“报仇并非重要事情，只要他活着一天，早晚都会死在我的手上。问题是今日早朝时，颁布陛下死讯的时候，二位立场如何？”

卡尔神色不动道：“那要看情况而定，现在的局势非常微妙。不论是秦大还是秦九，谁都没有联系过我和老铁，仿佛我们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相反根据细作的报告，隆美尔·沁和郝连铁树的官邸倒是车水马龙，宾客如潮。很明显这一代的皇子打算走老皇帝秦颐的政策路线，以驻扎东西的两位元帅继续钳制我们。”

铁在烧怒喝道：“老子再不受他这个气了，趁着千载难逢的际遇，定要好好折腾一番。什么南征，该老子屁事。现在是明摆着要消耗赞布府隶属于我的兵力，打击恺撒帝国。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为秦家卖命，当我铁在烧是弱智吗？”

我微笑道：“二位兄弟找我来不止是诉苦这么简单吧？”

卡尔微笑答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柳兄。”顿了一顿又道：“对应变我和老铁早有定计，只怕柳兄不肯出手相助。”

铁在烧哈哈一笑，颜面倏地转寒，喝道：“这话休要提起，柳兄英雄盖世，岂会与那帮胆小如鼠之辈相提并论，联手之事乃是兄弟份内帮忙，不肯之类的话再也休提，这是对他的侮辱。”

卡尔眸中露出希冀之色，一闪而逝。

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俨然是一派非逼我应允不可的架势，我神色不动淡然道：“轻侯岂敢让兄弟们失望呢？”

铁在烧嘴角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平静地道：“世事往往出人意表，随着老秦的死，国内矛盾一触即发，稍不留神就会被其他势力吞噬。如此风声鹤唳的情况下，我和卡尔想与柳兄签订一份攻守同盟的战略协议，以备共同渡过眼前难关。”

卡尔在旁不住点头，表示同意，遂似是闲话家常地改变话题，挨在椅背悠然道：“现在帝国谣言四起，都是关于四疆总督的忠诚与否，这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流言，怕只怕新皇为了立威，私自挑起战端。当然若我们三人联手，足以自保有余。”

我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笑意，淡淡道：“可是凭借哥哥我现在的实力，比起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二位兄弟如何会看好我呢？”

铁在烧默然半晌后，蓦然爆笑道：“呵呵，就知道你准备了竹杠。”遂悠然道：“轻侯过谦了！我和卡尔对行军打仗都是门外汉。这方面你是第一流专家，不过说起政治和经商，你骑上千里马也都不是我俩对手。正所谓强强联手，我和卡尔愿意投资给你一笔钱大大的加强军备，唯一的条件是哥俩有难的时候，你要义无反顾的支持。”

我淡淡的道：“你们两个小子也是真不够意思，想合作明明白白的提出来就好，偏偏要故作深沉来个七拐八拐。说吧，打算支援我这个穷人多少钱啊？”

卡尔迅速回答了一个数字，那比我的预想还要多出三倍，看来两人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我满意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带的条件。”

卡尔大喜，连连点头道：“柳兄尽管说就是！”

铁在烧忽地叹道：“好一个柳轻侯，我愈来愈想和你把杯对饮，畅谈心事。是了！你要的是通商条件是吧。”

卡尔欣然道：“我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若可以绕过中央军区繁重无比的苛捐杂税，经过南疆的荒漠区域给西方送货，那将是一箭三雕的好买卖，利润绝对丰厚。”

我眼中掠过复杂神色，语气却出奇平静道：“此举事关重大，明显绕过了帝国财政，事发就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啊。”

铁在烧凝坐不动，淡淡的道：“所以必须有你坐镇，万一暴露也可硬碰硬地打一场。咱们三方携手足以抵得上半个帝国了吧。若可以再捧起来一个新皇，那这一切就名正言顺，且可万无一失了。”

卡尔忽道：“不知柳兄最为看好哪位皇子？”

我淡淡道：“小弟也正在犯愁此事，打算中立一段时间看看。”

铁在烧失笑道：“轻侯此举非常有学问呢。”

我无奈地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不知道哪方最终获胜，唯有置身事外了。”

铁在烧淡然道：“轻侯你言有未尽，尽管放胆说出来。”

我神色不变，平静地道：“秦大倚仗的苏家势力浩大，更有关山月在背后撑腰，本来极为看好。偏偏若苏家得势，对我等毫无点滴好处，更有可能被一口吞噬。至于独孤家实力不薄，且树大根深。其潜藏的实力更加令人莫测高深。这一番龙争虎斗，小弟实在不知谁可获胜，且谁获胜都没法给我更好的利益，唯有置身事外，保持中立。情等谁当了皇帝，就向谁效忠就是。”

卡尔果断地道：“正是如此！”

铁在烧双目厉芒一闪，道：“这也是大家团结起来的最重要原因。这一轮皇位角逐，四大世家分崩离析，导致帝国陷入最混乱的局面。置身事外，强强联手才是保命之道啊。”遂闷哼一声道：“说不定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惆怅，在权力漩涡的激流中，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全要抛在一旁。唯有利益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忘记了是谁说的：“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现在不就是这句话的最真实写照吗？

这份条约被后世称为大帝柳轻侯签署的最明智决定之一，它标志着崭新的柳轻侯时代，即将开始。

我如约赶赴慕容无忧的秘密别墅，那是我们第一次幽会的地点，那一晚我得到了噩梦般的超级武器－新月，同时也狙杀了胆敢惹怒她的独孤禅宗，还差一点十死无生。

年前的遭遇历历在目，比任何一刻都清晰百倍。

我蓦然感到一阵疲倦，皆因始终搞不清楚慕容无忧究竟打算如何处理这段感情，新月的后遗症使我极为怀疑她是否故意陷害我，那或许代表着慕容家族最根本利益，再非一个人情感问题那么简单。任何人都会为家族做出一定的牺牲，究竟是我重要，还是家族重要，或者其他的事物比前两者更加重要。

那是这次会晤我必须解决的问题，虽然非常容易导致关系破裂，甚至杀机迸发刀枪相向，我却毫无选择的余地。因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缓缓推开了那扇机关密布的沉重宅门，迈步走进。

这一刻，我好像是迈过了生与死的分界线。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涌上心头。

雪不知不觉地停了。

明月从薄薄的夜云中透出淡淡的银辉，轻轻的洒落在院子里。

错落有致的花圃，顶盔贯甲似的古松，千树万枝挂满瑞雪，雪月相辉映，清光闪耀，宛若重重玉树琼枝与广寒宫阙相接相连，又仿佛是一道银河从天直下。

我凝望着傲霜斗雪，高洁刚毅的梅花，它们迎面东风悄然不语，亭亭玉立独标风韵。那高雅洁净神采焕发的美态，显得格外娇妍。犹如其主人的风韵，在花木繁茂的庭院里面生长着上万株梅花，它们是那么质朴，纯美，不经任何衬饰，却经霜傲雪，吐蕾报春，仿佛大自然有意让她独具风韵，大放异彩，以疏秀，挺拔之美点缀着萧条的残冬。

银妆素裹中，一阵阵幽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我抬头四顾，只见满树梅花满地疏影。

花影婆娑中，慕容无忧淡雅如仙地伫立在一棵苍老的梅树前，透明柔荑轻轻爱抚着花瓣，似是无限怜惜。晚冬时节，芬芳的梅花傲雪怒放，繁茂的花朵开满枝头，。一阵北风吹拂，落英缤纷。人行其中，恍若灵境仙人，落红满身，拂去还满。

慕容无忧俏生生卓立其中，那么玉洁冰清，那么纤尘不染，那淡雅如仙风格，美丽无暇的姿容，让我不知不觉看得痴了。

我轻轻走近她，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祥和。疑窦蓦然就那么烟消云散，此时此刻若将任何阴谋诡计和她联系到一起，都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我深深忏悔着胡乱猜疑的行为，亦感觉到她对我至纯至真的爱恋。

唯有恋爱中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

我轻轻搂住了她娇嫩无比的动人躯体，温柔地抱入怀中浅浅地吻着她的粉颈。

她静谧地感受我嘴唇的温暖，沉默无言。

我们尽情地享受着这一段难得的温馨时光，一切纷纷扰扰的名利争斗似乎遥遥地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刻，我感到那么轻松写意，恨不能变做永恒，再也不会改变。

慕容无忧恬静地问道：“你受伤了？”

我叹道：“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精神力暂时无法运用了，大概要等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那双象征着天下最大权势的两只透明柔荑，蓦地紧握成拳，然后缓缓舒展开来，语气温和地道：“是关山月？”

我苦笑着答道：“还有苏小桥。”

慕容无忧沉吟片晌，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他们的决心，这件事情不算完，早晚要讨回公道的。”

我暗忖：“当然不算完，可惜不论是苏家还是关山月，都不是现在的我可以随便摆弄的庞然大物。动辄敌人没咋样，我倒是被粉身碎骨了。”

我再次感到一阵疲倦，伸手轻轻拍着额角，喃喃自语道：“好像有些累了，最近一直精神不太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十一章 脱狱

慕容无忧恬然道：“这种状况是从狙杀费心那一役开始的吗？”

我从她宁静无波的语气中，感觉到了最真挚的关切，那是无论如何都假装不出来的真心真意。我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答道：“难说得很。新月的威力莫测高深，更涉及到那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反空间。是否有后遗症，我也不清楚。”

慕容无忧点头道：“自研究‘炽天使之泪’和‘末日之刃’以来，这个课题始终困难重重。‘新月’归根结底还是一件实验品。既然出了问题你就不要再用了，可以先给我拿回去检查检查，院里先进的仪器，一定可以侦测出问题出在哪里的。”

我豁然睁眼道：“好吧。我用它屡克强敌，说起来都是贤妻的功劳。可恨我仍旧势单力薄，无法兑现当日娶你为妻的承诺。”

慕容无忧含情脉脉地白了我一眼，透明玉指轻轻掩住我的嘴唇，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她也闭上秀目，不再说话。

我柔柔地吻着透明柔荑，渐渐滑过每一寸娇嫩肌肤，最后轻轻覆盖了她完美无缺的樱唇，开始香舌纠缠疯狂热吻。

过了良久。

我喘息着微微一笑道：“我和铁在烧，卡尔·麦哲伦缔结了攻守同盟条约，不知可否渡过眼前难关。”

慕容无忧张开明媚的美眸，奇峰突起般问道：“他们信得过吗？”

我静若止水般微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和她面面相觑，蓦然同时闭起双目，更加疯狂地拥吻起来。这一瞬间，我们都沉浸在相依为命般的温馨境界，但愿直到永恒。

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映照在两人身上，天终于亮了。

早朝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皇太后亲自主持朝政一共宣布了五道旨意。

第一，老皇帝驾崩，立刻举办前所未有的隆重丧葬。

第二，新皇登基依旧贯彻白虎会议，南征胜利者才有资格继位。

第三，各疆域总督从速从快启程回去准备南征，不允许再逗留在帝都。

第四，新皇继位前，一切皇权由皇太后暂代，南征有结果后，即时移交。

第五，帝国各级官员必须以南征为当前首要任务来抓，任何不配和的官吏，即刻撤职查办。

我简直不敢相信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混过了最难熬过的关口，当踏上出宫的御用马车，那感觉根本不能用狂喜来形容。

我不禁暗暗佩服得五体投地，暗付：“秦颐啊秦颐，你叫轻侯怎敢不佩服你！连死后的帝国，都被你算计得服服帖帖，面面俱到。你活着的时候，我怎敢有一丝叛逆之心？可是现在你死了，永远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时代终于来到了，不是吗？”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盘算着竟是如何篡夺帝国全部疆域的想法，那种感觉畅快淋漓，就像是脱离牢笼的鸟儿，肆无忌惮的飞翔在广阔无垠的蓝天上。

马车径直驶入威武王府，麻雀早就恭恭敬敬的守候在车门外。

我和他徜徉在林间小路上，积雪掩盖了一切生命的绿色，倔强的松枝却偏偏想要崭露头角，偷偷探出几分。

我呵着寒气微笑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帝都，作为威武王府的总管，打理这里的一切。二是跟我去南疆，到那里做南疆总督府的总管，打理那边的业务。你选择哪条啊？”

麻雀认真地思考了一阵，道：“不知主公需要属下在哪边？”

我叹气道：“帝都情报网需要一位可靠的主管，这些日子来你也熟悉了运作流程，而且你一直生活在帝都，对此地风土人情都比较熟悉。不过从现在开始，帝都将不再安全了，你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余地。”

麻雀深思熟虑后的断然点头，道：“属下愿意留在帝都。”

我拍拍麻雀的肩膀，诚恳地道“嗯，既然你答应，从现在开始可以辞去威武王府总管位置，找个不相干的普通人代理，然后隐姓埋名的作回老本行做掩护，那样或许安全一些。”遂语重心长地道：“帝都的确凿无误的情报，就全靠你了。如果一旦暴露，立刻安排你回来，千万不要勉强啊！”

麻雀感动的低下头，坚决地道：“属下绝对不辜负主公期望，一定完成任务。”

我松了一口气，暗付：“看来最棘手的事情处理完了，现在是应该撤退的时候了。”

我轻轻抚摸着古松冻得结冰的躯干，感觉那抹异样的凉意，幽幽地道：“叫铁血卫准备车马，现在我们就秘密离开帝都。我走后，你再通知有关人等。”

麻雀毕恭毕敬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迅速离去打点一切。

我看着他被密密麻麻的树木逐渐遮挡的背影，神思倏地飞到久违的南疆：“唉，兄弟们啊，你们还好吗？”

这一刻，我想到了背叛的欧阳紫龙，不知他在那边生活的好不好。逐鹿帝国权力巅峰的斗争，越来越残酷激烈了，今后不知还有多少兄弟会因此反目。我冷汗涔涔地胡思乱想着。

蓦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抹透过积雪映出的绿色，傲然不屈的古松给了我无限的勇气与斗志。

“不管前路危险到什么地步，我都要一直走下去！”

太阳无精打采地挂在天上，被灰蒙蒙的雾霭遮蔽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辉，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空气中没有一点流动的风，寒意冻彻骨髓地侵入体内。

大街上到处悬挂着洁白如雪的灯笼，上面写着斗大的奠字，一夜之间帝都所有住户都被勒令人人必须佩戴白花，户户必须悬挂白灯笼。东二大街一切都是死寂的，我悄悄地从后门溜出直奔南门大街。

街上一片冷清，国丧搞得满城风雨，连娱乐业都被波及，歌舞欢庆被严厉禁止了，加上此刻正是姑娘们养精蓄锐的时候，更加看不到闲杂人等。

我悠然迈步徜徉于行人稀少街道，远远看到进出城门的乡农小贩们正排队接受检查。

我暗自庆幸着，幸亏国丧并未导致闭锁城门的程度，看着或挑或扛催牛赶马进出城门，百姓一族为生计奔波繁忙的景象，一丝感慨涌上心头。

我疾步赶上排在出城的队尾，不一会儿就轮到了我。

值班督卫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眼，就放行到外城门那个关口，由值班小队长审查过关证件。我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由于事先做过周密安排，故心中毫无不安情绪。

我戴着一张精致绝伦的人皮面具，它薄如透明一般，却可彻底改变容貌特征。我还运功改变了骨骼尺寸。现在的我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穿着七成新的布衣蓝袍，足蹬有点污秽的破损棉鞋，身材比“柳轻侯”整整小了两号，只有普通人高矮。有些散乱的花白头发下，面色带点蜡黄，仿佛旧病未愈偏偏没钱医治的可怜巴巴模样，目光带点乡下人特有的痴呆。

小队长例行公事地询问道：“你要去哪里？作甚么？”他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当足我是一名卑微的乡巴佬，如果知道在对帝国元帅讲话，不知他的表情会否变得精彩绝伦？

我演戏演到十足，运功逼迫嗓音变得有气无力，道：“长官，小老儿是到城外的巨岩镇找小儿子家借钱看病。”遂刻意一串咳嗽，唾沫飞溅。

小队长慌忙避开四溢的“口水”厌恶之极看我一眼，本要细看的证件也随手扔给我，叫嚷道：“快走，快走！”

我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关卡，一脚迈上了帝都城外的土地。

这一刻起，我就被龙归大海，虎放深山了。

天地都是那么自由。

帝都城外，有一座超级大型的驿站。它是专门为平民百姓准备的快速交通工具。只要花掉少量的铜币，你就可以穿梭于镇与镇，州与州，郡与郡之间，极快抵达目的地，非常经济实惠，因此甚得人们喜爱。

驿站通常都是由官府出资兴建的，始于大陆公路修建竣工的早期。通过驿站的建立，各地的百姓，物资都可以迅速交流，对贸易促进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当然南疆在此范围之外，一是盗贼猖獗，二是地形恶劣，根本没有人愿意投资建立一个注定亏本的买卖。南疆现在只有沙漠外部地区才配备公路，碎星渊至东陵府，以及连接东陵郡内部各州之间的官道，大陆公路仅仅铺设到了塔卡玛干沙漠边缘地带的白骨堆就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十大盗贼团导致驿站永远不能存在于南疆，我却忽然对驿站感到了浓厚的兴趣。之前每次进帝都都是鲜衣怒马，或者一路豪华马车，根本无法体会百姓需要，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啊，我兴致勃勃的看着马车的型号，准备多多了解以备回南疆后立刻着手实施。

帝都四城外都有超级大型驿站，每日早晚人山人海，充斥着发往帝国各地的旅客。

我步入驿站的刹那，立刻感受到宛如滔天巨浪般的喧哗，汗臭，小孩的哭闹，拥挤，让我这个首次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乡巴佬”谓为壮观。

我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一名穿着青袍中年人靠近我，低声问道：“您去巨岩镇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声道：“是的，我去塔卡玛干。”这个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却是正确答案，因为麻雀规定今天的接头暗号就是这个。

青袍人仿佛不知道我是谁，他只是恭恭敬敬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道：“我有一辆专车去巨岩镇，您坐吗？”

我不动声色的道：“价钱合适的话，当然坐。不过要改道去东陵郡。”这句话根本是矛盾的，根本没有帝都直通东陵郡的马车。第二次暗号也对上了。

青袍人眸中的尊敬神色更加深厚了几分，他领着我东拐西拐绕到庞大车队群落中，亲自送我登上其中一部外型普通的四骏马车。

宽敞明亮的车厢内，只有一张柔软舒适大床，我惬意地躺在上面，一宿未眠的精神极度萎靡，迫切需要休息来调剂。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宁静。

这时车夫位置传来一缕尖细而清晰无比的声音：“属下铁血卫第二十二号寒泣天参见主公！”这份精纯无比的内功，透露出其般若功已经达到极高明的境界，不愧是铁血卫内仅仅名列古辉，辛辣，孔龙三巨头，十八名黄金骑士之下的第一号高手。

我欣赏之极地道：“很好。这次你带了多少弟兄来？”

寒泣天的声音恭恭敬敬地传来，道：“铁血卫第一营所属四百人，第二营所属五百零一人，合计九百零二人。现在已经化妆成一支小型雇佣军团，护送一支货真价实的商队前往白骨要塞。商队是孔总管指定的信得过商会。现在主公乘坐的马车位置就在商队行列中央。”

我听着车轮滚滚，前后左右行进的马蹄声，注意力顷刻转移到了骑士身上，豁然九百多名至少白银阶级的高级骑士的呼吸，传入而中，那毫无二致全部是莫测高深的般若功心法。遂终于忍不住暗付：“这孔龙安排倒是周密，差点连我都被瞒过了。”

我放下心来，淡淡的吩咐道：“嗯，继续保持这个阵型。还有现在开始不要打搅我，有事情我会找你。”

寒泣天立刻必恭必敬地道：“是，属下明白！”

我节奏分明地调节着呼吸，渐渐把所有思绪遗忘，融入到一个空灵通透的世界，黑暗降临下来，吞没了一切……

我做了个梦。

梦见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我高高悬浮在半空，脚下是仿佛是无底深渊。

一阵阵剧烈无比的狂飙不断吹拂着头发，它们来自背脊上生出的十二只光翼，每只光翼都由一片片璀璨夺目的光羽组成，散发出美丽无暇的柔和光辉，每扇动一次翅膀，光华就像无数利箭般射入黑暗，远远的投出去。

我是这个空间唯一的生物，也是唯一的光源。

我寂寞地扇动着翅膀，每扇动一次嘴里就念道着一个名字，声音那么低沉，那么悲伤，我简直听不到自己在诉说着什么。那仿佛对我非常重要，在不断地努力当中，终于听到了那个名字。

我呢呢喃喃地跟着念道：“水静素月！”

“轰！”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整个黑暗空间倏地被一刀划破帷幔，露出满天星斗。

我还来不及为眼前美景庆幸，就迎来了数不清的光刀电剑，亿万道灿烂辉煌的黄金色流硭不断的击中我的身体，璀璨夺目的羽毛不断纷飞陨落，蓦然所有攻击中的黄金色流硭汇聚成一道充塞天地巨剑，穷凶极恶的劈中了我。

我吓得魂飞天拼命躲闪，可是一切挣扎都徒劳而无济于事，顷刻间就被分解成了一阵笼罩乾坤的光雨，散落大地各处。

朦朦胧胧地耳边传来一段天龙梵唱，经文充斥着每一寸时空，不论如何都无法摆脱，渐渐我似乎习惯了它。不知过了多少年，蓦然散落的光羽缓缓凝聚起来，它们开始还原成那个“我”。

我雄伟傲岸地站立在无尽虚空中，庞大无匹的身躯足以顶天立地，十二只光翼变成原来的无数倍大，每一次扇动都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偶尔袭击而来的黄金色流硭巨剑，也变成微不足道的牙签状武器，随手就可以捏断。

寂寞再次折磨着我，终于按捺不住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我冲破了枷锁闯入了无尽的星空。无数美丽无暇的星球，悠然自得的旋转着浑圆躯体，散发出高贵优雅的神奇光晕。

“好美啊！”一滴冰凉的眼泪轻轻滑落面颊，湿漉漉的触觉，蓦然将我拖回遥不可及的现实。

我倏地睁开双眼，眼前是颠簸不定的车棚，马车不断地高速驰骋在大陆公路上。刚刚的黄粱一梦那么真实，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精神烙印一般。

我忧郁地思念着一个素未谋面，仅仅存在于梦中那声声呢喃中的女子，暗付：“水静素月是谁？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啊！或者是海孤舟留下的烂摊子，我不要管他了。”

当我收拾心情，立刻就“看”到车马迤逦前行的动人情景。

数百辆厢式货车，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迅速前进着，拉辕的都是半兽半马杂交而成的“狂牛兽”。这种兽类原产于恺撒，后被商家购入风云，广泛繁殖起来规模竟然不在恺撒帝国之下，而且逐渐失去了野性，依旧保留了力大无穷的特性，是拉辕最适合的苦力。

耳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马蹄声，乍听之下甚至有些亲切感。皆因那不是普通的马，全部都是久经训练的第一流战马，而且尽数出自南疆军区。凭借耳中传来的特殊节奏的蹄点，我就可判断出它们的来历。

近千匹英武神骏的战马上稳稳端坐着腰板笔直如枪的黄麻衣战士，他们不论如何疾驰，道路如何崎岖，都维持着雄躯纹丝不动，仿佛长在战马上一般。得胜钩上紧紧架着铁血卫名震大陆的神兵利器“混沌钢戟”，虽然裹在磨得晶亮的牛皮囊内没有显山露水，但遇上敌寇立刻会让他们后悔为什么降生人世。

铁血卫尽职尽责的策马驰骋在队列每一段，完全做到了首尾兼顾左右呼应。这条一字长蛇阵臻至炉火纯青境界，堪称绝响。

我欣慰地点点头，暗付：“不愧是南疆最精锐团队，从最普通的掩护任务中亦可窥见平时地狱训练的点点滴滴。如果南疆战士个个能达到这等水准，何愁大陆一统啊！”

做过怪梦“重生”后，我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天地间的一切都清澈无比地尽收眼底。不知不觉间，“天眼”，“天耳”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恢复了。

我蓦然收回“目光”，淡淡的问道：“老寒，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寒泣天恭谨无比地道：“启禀主公，您睡了四天四夜了。您要用膳吗？”后面一句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意见。

我摸摸肚皮，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熊，老寒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真的好饿啊！嗯，车队现在到哪里了？”心中却不禁暗暗骇异，实际恢复的时间比预计还多了一天一夜，不知是关山月的影响，还是“怪梦”导致的。

不过精神力恢复如初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我紧锣密鼓地进行检测，没发现任何异常现象，唯有精神力有点凝练浓缩的迹象，不再无边无际泛滥无度。那意味着我操纵它可以更迅疾更敏锐了。

寒泣天陪笑道：“属下早就为您预备着呢！车队刚刚过黄泥桥，明天傍晚左右就可到达白骨堆了。”

我听完由衷地感到舒畅，暗付：“白骨要塞近在咫尺，哥哥我终于回到自家地盘了。在帝都畏首缩尾的窘迫模样，也永远都一去不复返了。”遂豁然站起，朗声长笑道：“老寒，陪我吃饭去！”

行军中饮食一切从简，可以果腹的仅有干巴巴的牛羊肉脯和酸溜溜的奶酪，以及一袋净水，皆被我风卷残云地打扫了个干净。

我意气风发地坐在战马上，胯下虽不是骑惯的“飞云兽王”或“闪灵驼”，却是现在找得到的最快最壮的第一流战马。我卸去所有伪装披挂整齐，傲岸无比地高高坐在马上，顾盼谁雄地催马向队伍最前方狂奔而去，感受着耳畔疾风呼啸，我仿佛回到了叱咤疆场的辉煌时刻。

铁血卫们豁然看到阔别已久的黑色闪电倏地掠过，士气蓦然空前高涨，“奥丁！奥丁！……奥丁！”所过之处莫不欢呼沸腾，我挥手致意，一时间眼角不禁有些润湿。

“啊，唯有英勇果敢的战士们是永远不会背弃你的啊！他们永远是充满热血与激情，对兄弟是春天般的温暖，对敌寇是冬天般的酷寒。”

我霍然拔剑，獠牙在烈日流硭下散发出璀璨光芒，几乎同时九百零二名铁血卫战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裂阳刀，数百道刀光奇迹般编织成一片太阳般辉煌灿烂的光辉。

我金铁交鸣般铿锵地道：“勇敢的战士们，我，柳轻侯，谨以骑士荣誉向伟大的奥丁大神虔诚发誓。你们每个人都将拥有土地，拥有房屋，拥有美女，你们将拥有无上荣誉，你们的家人将过一种无忧无虑的天堂般的生活。今天开始，我将带领你们建设全新的南疆。”我洪亮如雷的嗓音浩浩荡荡地响彻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宛如一场雷暴。

“奥丁！”铁血卫欢呼声突然陷入空前高潮。

商队中旅客，马夫，商人，妇女，小孩，老人，少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炽热起来，无限崇拜地望着在南疆神诋般的存在“铁壁”柳轻侯，想不到传说中的大人物蓦然出现在了平平无奇的商队。望向柳轻侯的人，尽数钦服于那比普通人更雄伟傲岸接近两倍的猛躯，那大理石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如江海般汹涌澎湃的肌肉，仿佛撕天裂地也不在话下。

我倏地撤去“锁魂”境界的精神感染，给愚民们植下天下无敌的形象就足够了。这帮过着平平凡凡生活的无聊商旅，定会将所见所闻散播到大陆的任一个角落，传言会越来越夸大失真，但却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我想要的就是广而告之的效应。今天开始，我要培植一尊永不陨落的偶像，一个比太阳从东方升起更加切实可靠的大人物，那就是我，柳轻侯。

天气晴朗如洗，狂风卷起的沙尘却阻止了商队继续前行。被迷眼的“狂牛兽”发起疯来，绝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靠近塔卡玛干沙漠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天气，大队人马不得不驻扎到一处避风的旧城墙内望天兴叹。

我盘膝坐在车厢内的床上，身前是一张硕大的矮矮方桌，坐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巨幅白纸。

我右手执笔，迅速地在上面勾勒着南疆军事地图上每一个战略要地，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可能遭遇的危机。是时候重新策划新的战略结构了，旧的体系已经不足以对付恺撒海军，七海盗盟，风云联军（南征）。新防御体系必须可以防备眼前和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危机。

我吃惊地发现，迫在眉睫的危机来自东陵郡港口，秦汉的战略性撤退直接导致了一个可怕结局，战火迫不及待地烧到了郡属沿海，而最初构想的东陵要塞刚刚动工不长时间，殊不知可否抵御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若秦汉不堪一击，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我首要任务是必须尽快赶去看看具体战况再作打算，不论如何秦汉的合作态度是一个关键因素。

“呼！”我长嘘了一口气，抛开了让人郁闷的烦恼，准备做些轻松的事情。当然最惬意的莫过于和青春亮丽少女聊天解闷，但是商队全员都把我当作神诋一般膜拜，总不能自毁形象变成色狼吧？我苦笑着摇摇头，为自作自受感到无奈。

“笃笃笃！”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幽幽传来。

我“看”到门外寒泣天略带焦急的目光，有些讶异地问道：“老寒，发生什么事情吗？”

寒泣天见怪不怪我的未卜先知行为，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后，道：“启禀主公，旧城内发现了大批人马集结而至。他们全副武装似欲图谋不轨，而且是两股势力。一批是当地豪族的领主武装，另一批是帝国士兵却没有任何番号。”

我镇定自若地道：“哦？非常有趣，你和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禁止随意出入，命令铁血卫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风云帝国历八百一十年，在塔卡玛干沙漠肆虐数十年之久毒瘤塔卡玛干盗贼联盟，被雄才大略的帝国第一名将柳轻侯连根拔起，遂大展雄图一统南疆诸郡，期间将原本隶属暗箱操作矿产的一切豪族，一律驱逐出南疆，更甚者干脆屠戮干净。次年一甘战败郡属豪族不甘屈服，集结南疆边境一代，有所图谋等待复辟。

阳光明媚，灿烂骄阳照耀下，一切都那么金光耀眼，夺人二目。

旧城另一端，猛烈的狂风将汹涌的沙暴恶狠狠的敲击在古城墙上，“劈劈啪啪”沙砾不断飞溅，化作灰蒙蒙的一阵阵激射暗器，煞是好看又肃杀。城边低矮的岩石群一遍遍被淹没，连原本傲视群伦的破城墙，也被瞬间卷起的沙流掩埋小半。

一面由两个上下相叠的红色三角形组成的战旗，迎风扑猎猎剧烈飞舞着。它的旗边为深蓝色，上旗中白色的日、月、星代表苍穹，下旗中金色的狼代表着塔卡玛干沙漠最凶狠狡猾的猎杀者，两个三角形的右角表示南天门山脉的两个最高峰——天怒峰和神泪峰。

旗下站立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灰衣战士，他戴着遮阳避沙的大沿风帽，手握一柄长柄战刀，四棱刀硭弯曲如钩，刃硭狭窄而犀利，布满了淡淡的血色印记，怎都擦不掉，也不知道是浸了多少鲜血的成就。

艳阳下，他左右静静肃立着一排同样是头戴大沿风帽，手握长柄锋利战刀的灰衣战士。在他们身前可以放眼观瞧远方景色的地方，是一群端然稳坐，腰畔佩戴双柄连鞘长短战刀的灰袍武士。他们的腰板笔直如标枪，俨然一副久经训练的军人模样。尽管衣着落魄褴褛，但是精神气魄却绽露出犹如实质的杀气。

放眼望去，这片城墙上或坐或站，充斥了一排排一列列的灰衣士兵。他们若无其事地坐在布满沙砾碎石的墙头，眼神偶尔望向遥不可及的塔卡玛干沙漠，思念着在大漠彼端的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还有血雨腥风。

他们手持一柄长柄战刀，或长短两柄战刀，静静的等待着什么。除了偶尔站起身来，自觉接替岗哨的士兵外，一切都那么肃穆，那么秩序井然。一片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笼罩着这座边陲旧城。

天空渐渐变得灰蒙蒙的，晴朗的天空由于凛冽的北风，席卷着昏黄的沙尘暴，显得不太清晰。唯有独树一帜的饿狼战旗扑猎猎剧烈飘拂着，旧城坚固的屋檐阴沉沉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顺着漆成猩红色的斑驳的城墙，向下望去，城门前的甬道上静静的对峙着两队人马。一边是杀气腾腾的灰袍武士，另一边是严阵以待的帝国军官。

风沙掠过帝国军官群落吹拂起原本静静垂下的黑色披风，露出洁白如雪的衣领，鲜红如血的腰带，还有制作精良的高级牛皮软靴。最醒目的还是一只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掌，仿佛随时都要拔刀相向。风越来越激烈，渐渐翻开了黑色披风下的鲜红色底衬，颜色就像他们的血一般鲜红。那是一贯横行无忌的南疆豪族人马的标志。

反观与其对峙的队伍，灰袍武士们好整以暇的盘膝坐在地上，他们戴着大沿风帽，身着浅灰色原麻衣裳，一个个仿佛都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把眼前即将发生的杀戮放在眼内。身经百战的他们学会了把握每一分钟养精蓄锐，从不无谓的损耗一丝一毫的精力。这群灰袍人无一例外的都是腰配长短一对锋利战刀的高级武士，显然是饿狼帮中精选的刀法高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卷 激流 第十二章 鏖战

在灰袍武士队列的最前端，端然盘膝静坐着一名身着深黑战袍的高级武士。他稳如泰山的坐在一方木凳上，与席地而作的灰袍武士是截然不同的待遇，雄伟傲岸的身躯，犹如崇山峻岭一般仿佛不可逾越，让人为之惊怵。

八名豪族近卫军士兵手握着鲜红如血的煞威棒，威风凛凛的站在风沙中。他们严密守卫着在场的豪族联军最高长官宋溪东。宋溪东身边肃立着两人。左面是一名身着独立豪族五品武将官服的壮汉，正是此次带兵的千夫长，右面是稳稳端着托盘的侍卫。托盘中的美酒，正被宋溪东一仰脖痛快淋漓的喝下。他坐在遮阳伞盖下的太师椅上，伞面的明黄色锦布正随风飘扬，伞下宋溪东的脸刚刚被阳光的阴影遮盖。

他将美酒一饮而尽，轻轻将空杯放在托盘上，身畔侍卫赶紧俯身接过来。宋溪东已经失去起码的耐心，对于这帮没有番号没有归宿的流浪武士，他是万般的看不起，瞧不上。深擅权力斗争的宋溪东，信奉的就是成王败寇的成功哲学，失败者就应该臣服。

他那张老脸上流露出一种豪门大族特有的飞扬跋扈。阴森森地道：“我乃南疆豪族联盟宋家大家长宋溪东。他们抢夺的那批武器是豪族联盟向高唐商人买的国有军械，劫持军械者不论情由一律满门抄斩。倘若你们能原数奉还，我尚可向盟主求情，不然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继续傲慢无匹地问道：“你们听明白了吗？”

岂料那名灰袍武士首领安之若素的坐在方凳上，双眸低垂仿佛神游物外。

他身穿深黑色麻衣，头发都覆盖在厚实的风帽下，全身肌肤只露出那张刀削斧凿脸颊，还有两只手。其中左手稳如磐石的握着刀柄，右手怕冻般伸入袖子里，仿佛是一种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他静默无声地等待着，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当宋溪东说完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后，他仍然波澜不惊的低垂双眸，一眼都不看向对方，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道：“你说完了吗？”

宋溪东愕然中，蓦然看见首领倏地起身，话音落下的同时左手拇指轻轻一挑，镶满金珠的刀柄骤然弹起寸许，一道锃亮如虹的刀光，迅雷不及掩耳地掠过城墙，犀利无匹的刀气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众侍卫见状不妙立即抢身保护宋溪东，岂料他们刚刚挡在宋溪东身前，锋芒所向的刀硭已至。

“负！”八人连惨叫都不及呼出，就被竖劈成毫无二致的两半尸体。

一刀两段。

一旁惊骇欲绝的豪族近卫军战士猝不及防之下，乱作一团匆匆拔刀相向。

那名首领不慌不忙地看着混乱的敌人，将战刀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弧线，刹那间运刀高高举过头顶，雷霆霹雳般迅疾竖劈而下。

这一刀充满了谁与争锋的磅礴大气。首当其冲的五名近卫军战士，倒霉的身处一条线瞬息间被劈做十半。那名首领眨眼间就清除了前进的道路，近卫军竟无一人胆敢阻碍其步伐。

趾高气扬的宋溪东立刻大惊失色，遂恼羞成怒腾空而起，落在身后数丈外的城墙之上，举起早就预备停当的暗红色龙头花旗火炮，迅速点燃释放。

“呜！”随着一声尖锐无匹的破空声音，信号炮划过晴朗的天空，在十数丈高的位置爆发出耀眼的精芒。

“让豪族联盟大军收拾你们。”宋溪东恶狠狠地想道。

几乎同时早已经埋伏在旧城隐蔽处的盟军大队人马，迅速出动冲向旧城。那黝黑庞大的方阵立刻遮蔽了大片沙域，带来乌云般的阴影。

蓦然，又是一朵信号弹在半空中发出尖锐无匹的啸声后剧烈爆炸。

宋溪东惊骇莫名道：“这是——”他心底预感到事情有点出乎预料，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蓦然城墙上的烽火台最高处传来一声虚虚荡荡的冷笑，回荡在半空之中，充满了冷酷而残忍的意味。

宋溪东圆睁怒目定睛观瞧，数十丈高的烽火台顶端蓦然鬼魅般出现两条人影。他愕然发现其中一人君临天下般卓然屹立，那股傲视群雄的气势极为熟稔，而他身边那麻衣人态度恭谨无比，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出，一看就知道是部属家将之类人物。

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那人右掌淡淡掌握的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淡黄色的剑鞘上，赫然镶嵌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六翼魔神王，它睥睨天下地冷冷注视着天地万物，平头鞘尖位置是两只脚，沿鞘身向上渐渐延伸到剑的护手，护手居然是六翼神魔王的两颗硕大无朋的獠牙，剑柄则是它狰狞可怕的面孔。整座雕镂无不显示出匠心独具的大师风范，一看就知出自名家手笔。

那分明是南疆时下风头最劲朵儿最响的第一名剑“獠牙”。

宋溪东的心瞬间支离破碎，仿佛失去最后希望般彻底沉下去，掉往无底深渊。他难以置信自己倒霉至此，居然在最关键时刻碰上了最要命的煞星。

他再次恐惧地审视着“噩梦”般的敌人，赫然发现对方刚刚举起了握剑的右掌，一声雄浑沉凝的号角声在滚滚狂风中分外嘹亮激越。

宋溪东不死心地准备最后确认一次，惶恐地强坐镇定后，颤抖着大声喝问：“什么人？”

得到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柳，轻，侯！”

那冷酷残忍的嗓音，浩浩荡荡地传遍战场每个角落，宛如一场比雷暴更加恐怖的海啸降临，威势足以天崩地裂。

战场中从容屠戮敌人的首领目光中蓦然露出一丝敬畏的神色，尊敬无比地低呼道：“主公！”他万万没料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发现顶头上司悄悄光临。

“奥丁！”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呐喊，从城外清晰无比地传来。一时间无数战马嘶鸣咆哮，铁蹄疯狂踏碎大地的震动，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登高望远的宋溪东赫然望见无数盔甲鲜明的帝国铁骑，宛如从地底骤然冒出的幽灵，结成无数冲锋队形宛如无数把锋利无匹的匕首，恶狠狠插入近卫军的要害。

远处的制高点数千架弩炮愤怒无比地开火，精钢短矛犹如受到过诸神的诅咒，一枚就可洞穿近十名近卫军战士。宋家的子弟兵一排排一列列地被夺去宝贵生命，侥幸幸存的尽数被欺进的帝国铁骑，用狂风骤雨般的冲锋弩箭射成刺猬状，还有不死的则万万避不过“混沌钢戟”和“裂阳刀”。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大屠杀，不论是部队的数量，装备，素质，精锐程度，战术修养都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几有天壤之别。仅仅是一个冲锋，豪族近卫军已经彻底被打散建制，零星的组织反抗各自为战。那就是自寻死路，帝国铁骑犹如铺天盖地的滚滚钢铁洪流，所过之处齐刷刷地铲平一切阻碍，再看不见一名幸存士兵。

宋溪东的奇袭计划被突如其来的粉碎性打击彻底破坏掉了，他呆滞着望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近卫军，呢呢喃喃地道：“完了，全完了，我的家当全完了！”他万念俱灰地想到了自尽。

蓦然烽火台巅峰落下一人，他降落在宋溪东刚刚坐过的宝座上，露出兴奋莫名的嗜血微笑，他刀已出鞘，身着深色麻衣随风飞舞，一股沛莫能御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笼罩住宋溪东。

“嘶！”一道凛冽无匹的刀气宛如横断时空般猛扫宋溪东颈部，寒泣天的雄躯亦如鬼魅般高速欺进敌人。

宋溪东却蓦然觉得自己被一道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席卷，宛如陷入诡异无匹的漩涡而不能自拔。他抬头仰望，蓦然发现柳轻侯轻若无物般从烽火台巅峰一跃而下，好像一只苍鹰搏兔般直奔自己。

寒泣天眼见裂阳刀就要触及宋溪东的颈部大动脉，骤然发现一道幻影奇迹般高速掠过身旁，抢先一步疾扑宋溪东。

宋溪东怨毒无比地尖叫道：“柳轻……”才说出两个字就嘎然而止，

“嗤！”宋溪东的大好头颅被柳轻侯一把扯去，颈血井喷泉涌。

“侯！”他的六阳魁首被柳轻侯提在手里，仍不甘心败亡地咬牙切齿地倾吐出最后一个字，那声音宛如十八层地狱产来的厉鬼惨嚎，充满了深入骨髓的刻毒憎恨情绪。

也算南疆第一流高手的宋溪东，居然一点反应也来不及，木雕泥塑般站立在那里，竟似根本没有看清哪个出手取他性命的，狂溅四溢的血花仿佛一场凄美的梦，预示着南疆任何一名图谋不轨的不甘臣服的豪族叛逆的下场。

“飕！”寒泣天的刀这才姗姗来迟地掠过宋溪东空空如也的脖颈，他惊愕万分地望着首次落空的裂阳刀锋，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奇怪的燥热，扭头看向柳轻侯的眸子里闪烁着两道诡异辉芒。

他不禁暗付：“如果我也可以……”遂立刻断绝了这种痴心妄想，若在柳轻侯面前露出一丝破绽，顷刻就将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暗暗盘算着计划。

首领也愕然望着柳轻侯的出手嘎然停止挥刀，掩饰不住内心的震骇心情，呢喃地道：“好快的手！”他由衷地钦佩着柳轻侯从容不迫杀戮宋溪东的高明手法，那是一种比年前较量更加卓越十倍武功。龙之吻越来越对柳轻侯崇拜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拥吻他的脚尖，那是大戈壁金狼族对无敌强者最虔诚的膜拜。

就在两名部属各自心怀鬼胎的时候，柳轻侯宛如一道擎天柱地的龙卷风，刹那间扶摇直上数十丈，轻盈无比地傲然屹立在烽火台巅峰。整套屠戮宋溪东的过程中，竟没有沾染一丝尘土，甚至根本就没有落地，他宛如在空中自由翱翔的金翅大鹏鸟，划了个优雅无比的曲线，再次违反人体极限定律，悠悠掠回旧城内最高点。

柳轻侯站在烽火台边缘，左手提着宋溪东的大好头颅，俯视着城内广场中无限崇拜地仰望着他的帝国士兵，油然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丝毫不见一丝情感波动。

帝国士兵们依旧敬畏无比的看着至高无上的领袖柳轻侯，整齐划一地施展帝国最尊敬的礼数。

他们脚下是一具具支离破碎的近卫军尸体，根据首领的惯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城外的铁血亲卫队和泰坦亲卫队正在追剿残余敌寇，在预先设计好的埋伏圈内若想逃跑绝对比登天还难。他们根据原定计划，缓缓撤回驻扎的营地，这只是无数次训练计划的一部分罢了，仿佛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做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不过所过之处，原本隶属近卫军的一切马匹，铠甲，兵器，辎重全部被洗劫一空，而且毫无例外地割下了敌人的头颅。这是防止敌军中有企图蒙混过关而装死的幸存活口。

一具具光溜溜的尸体犹如展览般裸露在滚滚黄沙中，大风宛如哭泣般呼啸着掠过战场上空，似乎替死亡的战士们哭诉着败亡的不甘，只是那对具有钢铁意志的帝国铁骑来说，根本无济于事，不能造成任何负担，徒遭耻笑罢了。

城内正是龙之吻和隶属于帝国南疆军团的编外秘密部队。

这支部队代号“饿狼”，其骨干都是铁血卫中退役老兵，所吸收的成员都是久经沙场战阵的卓绝勇士，皆有丰富无比的作战经验。经过年余的发展壮大后，已经初具规模拥有近三万精锐老兵。它属于标准的野战游击部队，从事最机密任务。任何不适合正规军出面执行的任务，都是由他们出马办理。

现时期“饿狼”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铲除被逐出南疆的豪族联盟。

那帮地主老爷就是舍不得原来地盘内的矿山产业，始终盘算着复辟的念头。由于他们活动的地点一般都是在南疆与中央军区的交界三不管地带，而且行踪诡秘神出鬼没，时不时地还得到被其收买的中央军官的明里暗里支持，故正规军往往扑空的时候多，交战的时候少，甚至偶尔还会和中央军发生绝对不明智的摩擦，导致事倍而功半。

故类似于民间组织的“饿狼”部队，那帮恐怖分子就应运而生了。

现如今这种外围特别行动部队，一共有三支活动于东西北三处，依次在高唐府，赞布府，中央军区边缘地带活动，名头都叫“饿狼”部队。故“饿狼帮”在南疆一带声威显赫，俨然取代了以往的塔卡玛干盗贼联盟。而且最可怕的是“饿狼帮”组织严密，结构紧凑，成员更是神秘可怕，极少抛头露面，外人几乎根本不能刺探到任何秘密。

最恐怖的是它出现的地方肯定发生骇人听闻的大案要案，受害者都是南疆有头有脸的世家豪门，清一色被洗劫一空，且斩草除根鸡犬不留，手段极其狠辣。由于命案通常发生在南疆辖区之外，故各方治安长官都是头昏脑胀，却根本抓不到“饿狼帮”任何犯罪证据。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一章 血祭

且受害者又都不是本乡本土的士绅，一死就是数千数万株连九族，整个地被吵架灭门的架势，导致想管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自身分量，免得被株连闹个家破人亡。而且死人太多，最后连敢于报案的都瞧不见人，唯有睁一眼闭一眼当作没事发生。

后来学乖的豪族家长们干脆集合在一起成立一个山头，名曰“豪族联盟”专门出钱出力招兵买马，准备对抗“饿狼帮”的不断蚕食鲸吞，不过仍是收效甚微。

“饿狼帮”从不留下蛛丝马迹，行踪更是无迹可寻。而且不管你出动多少兵马围剿，最后肯定落得被扒得清洁溜溜后曝尸荒野的结局。有专家现场勘测得出结论，“饿狼帮”拥有一支极端精锐的极速铁骑部队，否则哪能动辄消灭数万人。若他们知道是南疆军区名震天下的铁血亲卫队和泰坦亲卫队，应“饿狼帮”信号赶来助阵，协同设下埋伏圈全歼敌寇，不知脸上的表情会多么精彩。

这一次围剿宋家家长宋溪东的行动，就是利用劫持宋家和高唐交易的军火，诱惑他前来谈判，顺便全歼直属宋溪东指挥的近卫军部队。

战斗犹在激烈地继续进行，在距旧城十里光景的一座茅草丛生的乱石坡顶，幽灵般蓦然出现一名深黑色麻袍的战士首领，紧接着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排麻袍刀客中的一流高手。

龙之吻遥遥注视着山道，沉着冷静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单筒望远镜，那是用一袋高级祖母绿和来自深红大陆的商船船长换取的，据说来自某个战功显赫的大将军，他眯起左眼，稍微调准焦距，目光透过淡蓝色镜片清晰无比地看到敌人。

隶属豪族联盟近卫军系统的一支步兵师团，正在迅速来援救被团团围困的宋溪东麾下的残兵拜将。他们贴着那座陡峭而险峻的鹞子岭，用急行军的方式极快地靠拢而来。

龙之吻不动声色地沉声喝道：“发射信号！”

“呜！”一枚响箭应声闪电般陡然疾升半空，尖锐无匹的嘹亮刺耳呼啸顷刻传遍方圆数里。

刹时间，早就埋伏在鹞子岭两侧三千名饿狼战士，立即居高临下地奔袭而出。一方猝不及防，一方蓄势已久，战斗根本就是一面倒的格局，简直用单方面屠杀来形容也丝毫不显过分。

鹞子岭一侧的山坡上，炽热骄阳透过风止后清澈空气，赤裸裸毫不掩饰地照在饿狼战旗上。旗帜扑猎猎迎风飘展，每杆旗下都站立着一名资深饿狼刀客，他们结成一块微型方阵拱卫在我左右和身后。

寒泣天站在右侧最靠近我的位置，那神态专注而肃穆，凛然握刀而立。

而我泰然自若地坐在象征唯我独尊地位的那把唯一无二的座椅上，静止如水般观看着战局的发展。这座峻岭没有生长一棵大树，故居高临下的时候视野宽广，可以洞览全局，是最理想的指挥战场地点。

眼见大局已定，我面容犹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透着冻彻骨髓的凉气幽幽地道：“寒泣天！”

寒泣天慌忙应声道：“是，主公！”

我仿佛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道：“嗯，传我命令给龙之吻，俘虏中愿意归顺我们的留下来，其他的……”顿了顿，语气蓦然变得冷酷无比，道：“全给我杀！”

寒泣天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敬畏无比地道：“是，主公！”遂宛如一只天隼贴着草皮径直飞下岭去，而起落间竟然仅仅是轻轻踩着茅草尖端借那点不值一提的微薄力量，瞬息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寂天寞地地望着远方，那边峭壁上长出一棵孤零零的野松，不知孤独了几度春秋，经历悠久岁月的风风雨雨洗礼，仍然矢志不渝地顽强支撑着，那何尝不是一种无敌强者的情操啊！

蓦然间，我倏地失去了观赏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杀戮景致，只想返回营地找人共谋一醉。

夜幕悄悄地降临，一弦新月冷清清地挂在高空，清冷的月光下，营地内显得却充斥着热闹欢笑。鉴于刚刚狂胜豪族联盟，全歼敌军数万精锐近卫军战士，我特令召开盛大庆祝晚会。

空气中漂浮着烤肉特有的腥檀味道，油渍滴滴答答地落在篝火中，使熊熊烈火陡然暴涨又陡然收敛，仿佛大家的情绪般热烈而欢腾。

灰衣武士们一个个放浪形骸地举着酒壶开怀畅饮，嘴里诉说着喃喃细语，但即使是最博学的语言专家恐怕都难以翻译那种莫名其妙的连篇醉话，那是战士对故乡家人的刻骨思念。可惜无法找来大批女子供他们消遣，那是最佳慰籍战士们乡情的方法。

他们围着一座简陋擂台，嘻怒笑骂地看着台上两名赤膊巨汉角力。“加油！加油！……”的喊声此起彼伏，喊的人声嘶力竭，场中比赛的人也是青筋直崩。

他们如山似岳般汹涌澎湃的肌肉块块儿坟起，顶在两人胸膛间的一抱粗细的滚木上悬挂着一只巨大的铁桶，桶内装满了清水，胜负取决于谁先被顶下擂台，获胜者将荣获十枚金币，观众可以下注赌输赢，这是军营独有的娱乐方式，专门刺激士兵们辛勤锻炼内功，玩命拼搏内力。

我幽幽地坐在帅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冷冷地望着被五花大绑的近卫军子爵。他刚刚被带进帅帐，还想扮作硬汉博取点英雄气概，却被押送的铁血卫一脚踹倒在地，变成不太标准的跪拜姿势。他不满之极地哼了一声，差点被身后如狼似虎的铁血卫一掌扇掉半嘴牙齿，我淡淡的阻止了准备继续行凶的部下。

他的头颅恰好顶在一台弩炮钢矛尖端，蓝汪汪的锋利无匹的淬硭在灯火摇曳中说不出的诡异可怕，构成强大无匹的精神压力。望着完全打开机括一触即发的弩炮，夷然不惧的眸子里骇怕之极的眼神一闪而逝，他自己为掩饰得神不知鬼不觉，堪称滴水不漏，殊不知休想瞒过过我的“天眼”。

我无限惋惜地道：“你们的前盟友雷万里是个非常难得的军事人才，可惜他不识时务，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协同恺撒敌寇偷袭我碎星渊要塞，终于导致名震天下的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支离破碎分崩离析。雷万里也曝尸荒野惨淡收场。失去一贯暴露在前台张牙舞爪的鹰犬雷万里的支持，你们根本没有就可用之将，不过是一群聚众喧哗嬉戏的跳梁小丑罢了，难道你们想凭借那群乌合之众，就来颠覆我南疆的铁碗统治吗？呵呵，看来你们豪族联盟的灭亡之日也不遥远了。”

说着我仿佛深情地凝望着猫一样的蜷伏在怀中的美女楚楚，手掌轻轻爱抚着的她嫩滑无匹的凝脂肌肤，不屑一顾地陈述着铁证如山的事实。

这名极品美女是初战告捷后，商会领袖殷勤奉献的楚楚，听说还是未曾扯脸的优质少女，本来是准备伺机进献给掌管要塞防务的长官，想不到有眼不识泰山，南疆最高长官赫然就在商队里，于是他迫不及待地通过重金贿赂寒泣天，想得到我的青睐，那么日后在南疆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我照顾他，横着走都没人敢看他半眼。

我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美女楚楚艳光四射的美丽清纯胴体上，蓦然看见那名子爵倏地挺直腰板，凛然怒喝道：“柳轻侯，你身为堂堂封疆大吏，帝国一品大员，居然勾结勾结盗匪，迫害朝廷命官，难道你不害怕王法吗？”

我闻言瞅了一眼义愤填膺的他，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嗤之以鼻道：“哼，王法？尊敬的子爵大人，请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我的肚子会笑破的。嘿嘿，在这乱世王法是什么，只要我手握南疆军权，我就是王法。你回头看看身后的战旗吧，它很快就会插在你们昏庸无能的盟主狗头上。”

子爵被我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操纵，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狂风呼啸中猎猎飞舞的铁血大旗，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要一网打尽？”

我轻柔地爱抚着美女楚楚娇嫩如水的脸蛋儿，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颜，嘴里漫不经心地道：“对！我就是要一网打尽。南疆百姓自古以来就被那些所谓的风云豪族们压迫欺凌，你们这群无所事事的白痴猪猡，除了懂得每天吃喝拉撒睡觉外，哪里配统治南疆？现在是该由我好好清理一下门户了。”说着我悄无声息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美女楚楚，那是一柄精致无匹的金光灿烂的冲锋弩，堪称极品。美女楚楚欣然接过，清丽无暇的明眸幽幽射出饶有兴致的神态，似乎对使用这新鲜无比的武器射杀眼前目标非常感兴趣。

子爵慷慨激昂地疾呼道：“你不要以为勾结了这批流落四方的蠢贼劫匪即可稳操胜券，我们豪族联盟已经和尊贵无比的神武军团长秦九殿下订立盟约，铲平你们！”

“秦九殿下？”我肆无忌惮地狂笑道：“哈哈哈哈……”笑声中悄无声息地给龙之吻施了一个眼色，他瞬间意会领命举起一道白璧无瑕的银质令箭。

不远处营寨木质墙壁上陡然推下数十名捆绑得宛如待宰羔羊般的近卫军战士，他们挣扎哭叫着，丝毫没有作为一名帝国军人荣誉感，那本应被视为重逾生命的宝贵情操。

我戟指着那群贪生怕死的战俘，柔声道：“秦九殿下现在正忙着向同胞兄弟捅刀子下黑手，以便篡夺皇位，简直是自身难保都来不及，哪里有空闲来救你们这般风马牛不相及的蠢货啊？等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彻底铲平你们这群废物一统南疆了，届时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才落，龙之吻冷酷无情地大喝道：“瞄准！”随着命令发出，一排特等射手齐刷刷地打开冲锋弩机括，笔直地瞄准木墙上的目标，“发射！”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屠杀手无寸铁不能反击的战俘，仿佛杀鸡宰羊般痛快利索，连睫毛都不眨动一下。

“笃！笃！……笃！”一串密密麻麻洞穿木墙声恍如狂风暴雨般传来，其中充满了绝望的惨烈嚎叫：“饶命啊！……我投降啊！……我的祖宗是南疆人啊！……呜呜呜……”战俘们迫不及待地狂呼着，那凄凉的惨叫良久才渐渐沉默下来，那是我故意命令射手们先射一些最是疼痛难忍的部位，以便摧毁敌人的斗志，然后才逐渐射中致命要害，好加以利用惨烈景象做到我需要的结果。

子爵怨毒地望了一眼不争气的部属，义愤填膺地道：“丢人现眼的家伙们，简直没有半点帝国军人的尊严！”

我哈哈大笑道：“嗯，在这一点上我们俩的观点出奇地相似呢！他们本来就不配当风云帝国的军人。”说着我忽然止住笑声，语锋一转幽幽地道：“现在可要轮到您了，尊贵的子爵大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或者死亡，请君慎重抉择！”

“投降？简直是荒谬！”子爵闻言倔强无比地扭过头颈，似乎打定主意绝不会按我说的去做，更不打算再和我说半句话。

“噗！”一枚爆发力强劲无匹的精钢弩箭齐尾没入土中，相距子爵的左膝仅差半寸。“啊！”子爵吓得勃然变色，惊骇欲绝中慌忙蜷缩着身子，像是一只离水泥鳅，用笨拙无比的姿势迅速避往后方。

美女楚楚娇嗔不依道：“哎呀，不中啊！”她的声音娇憨纯美，宛如一场甜腻腻的美梦。在无限遗憾中，宛如透明一般的柔荑，轻轻地举起黄金冲锋弩，再次瞄向子爵的身体。她充满童贞的明眸有趣之极地望着子爵，好像碰到一件好玩之极的玩具一般那么爱不释手，那副娇俏可人模样，没来由地让我胸怀大畅。

“呵呵，不要紧，一次不中，还有两次三次四次，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玩这场射击游戏哩！”我轻描淡写地道，且音量故意提高到刚好让子爵也听清楚的程度。

这仿佛儿戏般的举止，竟蕴涵着侵入骨髓的杀意。子爵如梦初醒，眼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赫然变成勾魂夺魄的无常使者，自己一条小命不知何时操纵于那柔弱不堪的白皙小手之中。

他如临大敌地绷紧全身筋肉，等待着下一次射击。

“噗！”第二枚精钢弩箭闪电般透过子爵的官服衣袂，恶狠狠钉入土中，只留下一枚铜币大小黑洞洞的洞穴。

子爵蓦然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躲避着随时跟踪而至的强力弩箭，姿势极为狼狈。

“噗！”第三枚精钢弩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大腿根部没入土中，被恐怖折磨得几乎精神崩溃的子爵，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身体竟然丝毫动弹不得了。他骇怕至极地连声嚎叫道：“我投降，我投降！”先前那种英雄气概渺然无踪，遂连连磕头不止，嘴里大声疾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看他一副被欺凌摧残的可怜兮兮模样，看得我不禁哑然失笑。

美女楚楚乖巧之极地蜷缩入我怀中，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的那名“叛徒”。

我轻柔爱抚着她稚嫩无双的如水肌肤，淡淡的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恭喜子爵弃暗投明啊！”遂偏头望向龙之吻，幽幽地道：“龙帮主！”

“卑职在！”龙之吻必恭必敬地应声站出队列，将早就取来准备已久的两口铁箱轻轻放在子爵面前。

当他看到那口较小的铁箱时浑身颤抖地不寒而栗地呢喃道：“啊，宋溪东！”箱内呈放的赫然是宋溪东的项上人头，那面色铁青双眸紧闭的脸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道尽失败者悲惨结局。而当龙之吻翻开另一口较大铁箱盖子的时候，子爵骇然望着装满整整一口铁箱的十足赤金，情不自禁地目中露出贪婪神色，低呼道：“黄金！”

他蓦然抬头盯着我，质问道：“大人您想耍小人干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我霍然站起身来，睥睨天下的气势弥漫整个营寨。

我戟指着子爵面前的较小铁箱幽幽地道：“本来宋溪东的这口箱子全装满了黄金，可惜他做了一个大错特错的选择，终于把自己的人头放了进去。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这箱黄金一半给你，另一半你拿回去打点上下，具体如何向上司解释这次事件，你自己好好斟酌一下。另外你回去后随时准备等我命令行事，如果你不听话，我们‘饿狼帮’高手如云，你小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你走吧！”

说着蓦然转身，我龙骧虎步地迈向居室，美女楚楚盈盈若水般跟在一步之后，徒留子爵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火把劈劈啪啪地燃烧着，照亮着他游移不定的目光不断地轮换着巡视人头和黄金，最后颓然垂下头颅，认命地服输认载，这一刻恰好是我说已完话威风凛凛地跨过居室门槛之时，时间拿捏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客厅茶几上，一只愚蠢飞蛾在灯罩中扑腾不休，仿佛在拼命寻找着出路，导致室内光线有点扑朔迷离，美女楚楚轻掩樱桃小嘴温柔笑道：“主人您看！”她对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的做法，感到好玩有趣之极。

我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做出同样愚蠢无比事情的笨蛋，遂口吻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凉风，幽幽地道：“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天眼”刹那间就捕捉到了那在卧室翻箱倒柜的黑影，刚刚“天耳”传递来的信息竟是这名胆大包天的窃匪入室偷盗。

“啊？”楚楚还未清楚发生什么状况，我已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飕！”我犹如鬼魅般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内闯入卧室，岂料盗贼居然轻功高明之极，竟然只看到书房那扇木门轻微摇晃，显然他刚刚遁入其中，我眼见追踪不及蓦然启动“锁魂”境界，一枚宿命针宛如遭受诸魔的祝福，奇迹般消失在虚空中，就那么笔直跳跃时空隧道，悍然穿透盗贼的足踝。

“啊！”一声惨哼透过房门幽幽传来，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那是盗贼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摔在了地板上。

我轻轻退开房门，借着新月洒下的清幽月光，冷酷无情地注视着那名盗贼。他匍匐在地，不论怎样努力被暗器射伤的腿脚，都无法移动分毫。他惊骇欲绝地尝试着用真气解穴，却毫无效用。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崭新的赞布高原特产的高级地毯上，形成一小滩殷红涟漪，在月光中显得那么妖异可怕。

他赫然是铁血卫排名第二十二名的高手寒泣天。

我聚精会神地望着那只受伤的足踝，漫不经心地道：“你的经脉已经被我锁住，一动脚就会变成残废。寒泣天，我待你们铁血卫一向不薄，不但传授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大陆最上乘武学，还允许你跟着我加官进爵享尽世间荣华富贵。我一直以为你忠心耿耿，想不到另有阴谋。”

寒泣天虚弱无比地喘息道：“我知道南疆有本盖世奇书叫《光之翼》，听说在你手上。我想看看这本书上的神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让你在短短一年之间变成名震天下的无敌统帅！”

我仿佛看不见他逐渐狰狞的脸容，幽幽地道：“好，不过你看过之后，不要后悔！”

“杀！”寒泣天感觉不妙蓦然怒吼一声，勉强冲破左脚被封锁经脉，雄躯霍然翻转一个半园弧型蜷缩成一团肉球，未受伤的右脚倏地点地，人如秃鹰展翅一飞冲天，竟那么悍然突破屋顶帆布一闪而逝。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受伤左腿，一点拦截追击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波澜不惊地目送他远去。但是他根本就走不了多远，一泓鲜血井喷般痛快淋漓地洒在帐篷上，好像陡然天降暴雨一般凶猛狂烈，让人难以置信那血雨居然都是出自一个人身上。

寒泣天仿佛支离破碎的玩偶倒在血泊中纹丝不动。宿命针蕴藏的葵花真气岂是小小高手可以说破就破的，何况此际恰恰是月正中天的时候，我的暗黑不死魔功正凌驾巅峰境界，乃是白昼真气最旺盛时的十倍威力。

“啊！”楚楚闻声扭头望向门外，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仰天摔倒，恰好被我搂入怀中。我用宽大袍袖轻轻遮掩住眼前凄厉无比的悲惨景致。“主人！”耳边蓦然传来一阵幽幽柔柔的甜腻嗓音，道：，不要发脾气！”楚楚紧闭着清丽明眸，娇躯不停颤抖着居然还不忘记要我保持情绪稳定，在弱质纤纤的女流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奇异少女。

我虎眸中爆闪起两道精芒，充满欲望的巨掌缓慢掠过她娇美无匹的瓜子脸蛋儿，轻轻滑入单薄轻裳，落在优雅纯洁的浑圆峰峦上，肆无忌惮地揉搓起来。聆听着从她樱桃小嘴里倾吐出的销魂呻吟，我不禁无限陶醉在情欲海洋里，耳边继续传来营地内的欢歌笑语，仿佛刚刚消失的一切再次回归，而若不是帐篷上犹未干透的血迹，一切似乎不过是夜晚睡眠中的一场梦魇而已。

篝火熊熊燃烧着，庆祝会渐渐进入白热化的高潮，麻衣战士在琵琶的伴奏下，开始成群结队的绕着篝火跳起南疆专门用来歌颂奥丁战神的独特舞蹈，

两条鬼魅般影子告诉掠过遮挡风沙的帷幔，在远处篝火掩映下高速掠过一闪而逝，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是眼花。他们迅疾如鹰隼一般急速接近主营帅帐，蓦然在一处可窥见全营防御布局处倏然停下脚步，宛如狸猫般丝毫响动也未发出。

灯火掩映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麻衣人的面孔。

其中一名高大魁梧的壮汉，头戴遮阳斗笠脸上裹白布，仅露出半张脸容，但那半张脸孔伤疤也是伤痕累累，愈合之后层层叠叠的构成不可思议的赤红瘤状肌肤，居然分不出是刀剑斧钺所伤，说不出的狰狞可怖，看一眼足够噩梦半年。那双精芒爆射的凌厉眸子，透射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酷厉神色，过分凸起的鼻梁因折断后重新接和太过粗心，竟比原来还高昂近倍怪异无比。

他恭恭敬敬地望着另一人垂手肃穆卓立，仿佛眼前是十八代嫡亲祖宗一般。

另一名麻衣人内衬暗镂精致花纹的优雅长袍，体态优美窈窕，充满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娇嫩的贵族气质。那张鹅蛋型脸儿，白皙得看不见一丝瑕疵，五官生得无一处不美到极点，仿佛上苍的恩宠全部降临到了她身上，右耳上调皮可爱的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硕大耳环，象征着游牧民族中郡主级大人物特有的尊崇地位。

一眼望去，几乎每隔三步就放置一樽特制的气死风火盆，帅帐前数十丈方圆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两列扑猎猎随风飘舞的战旗尽头，赫然是一群身着深色麻衣的双刀武士，他们安安静静端坐在沙地上整个人都似陷入静谧无匹世界，仿佛天崩地裂都未放在心上，为首者正是金狼族最可怕高手龙之吻。

卧室内，我闭着眼睛横卧在温暖舒适的软席上，左手单独支撑着头颅，右手不断依照同一摆动规律晃动着酒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刚刚在楚楚身上疾风骤雨般宣泄情欲后，我分外想念身处遥远帝都的慕容无忧，想起犹如一剪寒梅一般欺霜傲雪的她，嘴角不由自主地逸出一丝满足笑意。

“主人！”楚楚慵懒地轻轻靠近后背，柔弱无骨的嫩滑柔荑悄悄落在我宽阔雄厚的胸膛上，悠悠地道：“您是奴婢见过的最强壮的男子，刚刚差点让人家晕厥过去呢！”

我波澜不惊地闭着双眼，脑海里盘桓的依旧是慕容无忧的绝美影像，对楚楚的撒娇讨好根本未放在心上。

“主人！”楚楚将仿佛透明般的温软柔荑滑入了我的阔袍内，蓄意地挑逗着硕壮无匹的凶器。

脑海中的影像，由于她不懂挑拣时机的蓄意挑逗，顷刻间支离破碎再也无法还原。我的脸容立刻阴沉下来仿佛乌云密布，两道电芒爆射的虎眸冷冷盯着楚楚，幽幽地一字一字道：“记住，永远不要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扰我！”

楚楚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哭出声来，她无限惹人怜爱地低垂粉颈慌忙点头道：“奴婢知错了，主人原谅奴婢这一遭吧！”

我紧紧盯着她蓦然坐起，脸容也霍然像云开日出般晴朗明媚起来，嘴角也逸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

我用手温柔爱抚楚楚如瀑如云秀发，缓缓滑过嫩滑无匹的瓜子脸蛋，最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淡淡地道：“是我太凶了，吓坏你了吧！”

遂幽幽地道：“我时刻想到的事情都涉及军国大事，你无缘无故打断我的思绪，会让思虑出现不应该出现的破绽。何况南疆百姓世代被认为是贱民，我要做的都是南疆光耀后世的功业！”

我随意找来国家大事做掩饰的借口，不禁心中一阵发虚，生怕被楚楚那女子特有的敏锐察觉我口是心非。

幸亏楚楚未发觉，她知机地投入怀中，在我耳边如泣如诉幽怨地道：“奴婢以为主人和别的男人一样，一宿之后就厌倦了奴婢的温柔，奴婢有无数姐妹都是被抛弃后沦为悲惨无比的娼妓，故楚楚要施展所有上天赋予女人的本领，竭尽全力讨好主人。”

我心生感触，男人女人在这乱世何尝不是同样结局悲惨，不过是男人被迫杀头，女人被迫失贞罢了。

我轻抚着楚楚柔美背脊，轻轻一叹道：“世间里本就充满了无奈，唯有强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哩！所以我柳轻侯一直奋斗不息，定要做出一番名垂千古的霸业，让世人不看小觑。”

楚楚我见犹怜地柔声道：“难道主人你每天背负着此等重担，不觉得生活太疲倦了吗？”

我蓦然将楚楚横抱怀中放在膝上，口中纵声长笑道：“哈哈哈哈……所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身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要做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否则不是辜负了上天让你活一遭的恩赐了吗？”遂轻轻瘙楚楚腋下，一时间如银铃般的娇笑混杂在雄浑豪迈的刚劲长笑中，充盈着卧室的每个角落。

那名麻衣女子略微沉吟片刻，向身畔的那名同伴轻声问道：“竺木青光，你认为宋溪东是被俘虏在这座营寨中吗？”

那名麻衣丑汉闻言用沙哑干涩的嗓音沉声道：“启禀冷月郡主得知，情报是外盟情报官直报盟主大人的，肯定确凿无疑。不过现在是生是死就无法确定。寨内守护的也可能是可怕的饿狼帮主，内内外外都是高手，我们必须分头小心应付。”

冷月郡主脸容毫不惊惶，显示出对武技的强大自信，淡淡道：“那好，你负责引开外围高手，我入内一探。”她的话句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字字都重逾千斤，根本不容任何置疑。

竺木青光眼光一滞，扫过远处帅帐檐下端坐的沉凝如山岳一般的龙之吻，却终于没敢反驳命令，必恭必敬地道：“是，属下明白！”遂身影暴起，宛如一只鹰隼般一飞冲天急速攀升十余丈迅疾无比地掠过重重帷幔，半空中他双手轻扬，烂银色芒点犹如狂风骤雨般笼罩檐下群雄。

龙之吻不慌不忙倏地单膝跪地，左掌擎起巨型战弓，右掌随手一抹，一直摆放身边地面上，那五支超长狼牙箭奇迹般跳入手中，通体蓝汪汪的精钢箭身，刚刚架上弓弦就闪电般一闪而逝，那似缓实疾般的动作竞与施展突袭的竺木青光并驾齐驱。

“铮铮铮……”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中，狼牙箭与十字镖纷纷撞得粉碎坠落尘埃。

我被外面剧烈无比的动静惊扰，瞬间从温柔乡觉醒，一面侧耳倾听着屋外的动静，一面望着玉脸骇然的楚楚，脸容波澜不惊地吩咐道：“有刺客，你到密室回避一下！”顺手轻轻拍了一下楚楚丰满弹手的盛臀以示轻松。

楚楚嘤咛一声妩媚无匹地白了我一眼，丰姿绰约地袅袅离去。

龙之吻悍然握紧刀柄，凶狠无比的眼神，恶毒地瞪着那道飞鸟般的人影，轻盈无比地落在对面帐檐，再一借力鬼魅般消失无踪。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等轻蔑挑衅，他一言不发倏地腾空而起，身边数十名麾下亲信双刀武士整齐划一地拔刀出鞘，几乎同时跃升空中，像是秃鹫一族群出而猎一般直追刺客，蓦然统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顷刻间，主帐前除了悬挂的八盏气死风灯笼，还有地上摇曳不定的盆火外，静悄悄不见一条人影。

冷月郡主不屑地冷笑，暗付：“区区胜利就如此麻痹大意，看来名震南疆的饿狼帮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她双脚毫不作势就骤然离地，逾越过十余重帷幔，轻轻在随风飘舞的旗杆上借了一点不及蚊子降落的力量，就再次奇迹般掠过数十丈外灯火通明的门户，途中再次踏雪无痕般悄无声息点地就窜入帅帐内侧的阴暗角落。

冷月郡主降落在一片沙地上，侧耳聆听屋内外一切细微动静。

飞蛾继续无助而顽固的在灯罩中做着无谓挣扎，我则启动了“天眼”“天耳”严密监视着卧室外的状况。

冷月郡主未监测出任何异状，刚要迈步前往卧室，才抬起脚，蓦然发觉沙地表面微微波动。她机警绝伦地如螺旋陀螺一般，倏然高速旋转着遁至横梁之上。

就在她腾空而起的刹那，沙地蓦然塌陷崩溃，沙砾瀑布般流入地洞，土中迅疾无匹地窜出四道鬼魅般幻影，分别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若冷月郡主稍晚半步，定然身陷重围不能自拔。

借着厅内朦朦胧胧的灯火，她清晰无比地窥探到四道犹如实质的庞大杀气。

那四名潜藏高手，均是身穿洁白纯净仿佛纤尘不然的如雪麻袍，掌中稳如磐石般握着长柄锋利战刀，刀硭闪耀着灿烂辉煌的精光，精气神浑然一体，完美无缺地契合在一起，竟然全部都是万中无一的精锐高手。想到掩埋沙下多时，却不沾染丝毫沙砾灰尘，只是这份内力修为就足够难缠了。

“飕！”四道人影梦幻泡影一般迅速消失，竟追向门外广场查探。他们分布四方整齐划一地启动窥探敌踪的玄奥秘术，却始终一无所获。

冷月郡主见机不可失，犹如一只修炼成精的幽灵般无声无息欺近四人，透明柔荑宛如晚冬寒梅蓦然绽放四次，四道幽幽凉凉散发着缕缕清香的指风，凝聚着某种秘不可测的力量，遵循着天道玄奥真理的轨迹，神迹般封锁了四人的哑麻穴道。瞬息间，她竟趁着四人疑神疑鬼，心灵微微出现空隙破绽的刹那一击得手。

她微微一笑，暗付：“幸亏你们精神力量的修为和我根本不是一个级数，否则我也得大费周章才能制服你们。”

四名铁血卫木雕泥塑般站立在厅前，怎都不明白敌人藏身之所，虽然未被即刻屠戮，但临阵被俘随之而来的必是残酷刑罚，不禁愁肠百结，不知如何向领袖解释。

我微蹙眉头，“天眼”被一道无懈可击的精神屏蔽反弹溃散，厅外敌人居然能够纯粹凭籍精神力量切断我的秘密窥探，埋伏厅内的四名精选铁血卫高手定然遭殃了，更高明的是对方每次移动都在飞蛾振翅欲飞的嘈杂时刻，将每个动作都天衣无缝地融入天地万物运动之中，这等高难度修炼不禁让我刮目相看。

我轻描淡写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宁静烛火根部粘取了一滴蜡油，然后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地柔柔弹出。

“嗤！”隔着两道墙壁，四重帐篷，八幕帷幔，还有一层纱制灯罩的飞蛾应声一分为二跌落尘埃。

此刻，冷月郡主正幽灵般倒勾在横梁之上屏气冥息，她收敛全身气味，闭锁所有毛孔，若有若无地深深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她依靠精神追踪大法准备锁定敌人确切位置，可惜卧室仿佛空无一人，心头一凛，她知道终于遇上了最可怕的高手。

我与她隔着两道墙壁，四重帐篷，八幕帷幔，静静等待着石破天惊的攻袭开始。

“吱呀！”刺客倏然穿门而入，翻手就是鬼哭神嚎的一剑。“嘶！”剑气犀利无匹，犹如一堵墙般摧枯拉朽地横扫客厅一切家私，然后倏地闪出窗外。

蓦然竹制精致窗帘齐刷刷坠落一半，切口平滑如镜，凄冷夜风肆无忌惮地吹拂进来，平添几分肃杀气氛。

根据剑气触及的气势判断，她几乎马上就觉察到了我的存在，剑锋骤然逆转，犹如一道极光电影般透过一道墙壁，四重帐篷，八幕帷幔，笔直地激刺咽喉。

我下半身纹丝不动，脸容凝重地盘膝坐在原位，唯有右手食指再次动作。“飕！”烛焰从油灯盛放处骤然凭空消失，宛如铁锤般狠狠砸在宝剑锋刃上，力道重逾万均。

“锵！”相互撞击声宛如龙吟虎啸一般，火花四溅中冷月郡主运剑疾舞，曼妙无双的柔躯陀螺般旋转着，像是一道疯狂的龙卷飓风，连旋四圈才勉勉强强化解掉烛火蕴涵的庞大无匹潜劲。

我望着黑暗中刺客翩翩起舞，竟生出三分清丽七分惊艳，暗暗猜测她定是一名颠倒众生的人间尤物，美丽得一发不可收拾。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二章 天威

龙卷飓风猛地愈来愈近，剑锋也愈舞愈疾，骤然抖颤如火蛇狂舞，剑尖蓦然多出数以万计，眨眼间倏然神鬼莫测地笔直戮向柳轻侯的咽喉。烛火在剑脊上摇摆不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梦幻般美丽的短暂绚影，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我轻描淡写地启动了一枚“宿命针”。

“嗤！”针影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直刺刺客眉心，这一针为避免被她识破特意采取远距离射击，虽然多费点时间，却定然百发百中。

剑硭越来越近，眼见迫在眉睫，剑脊上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映照出了我的模样，在惊鸿一瞥中，刺客乍然惊骇欲绝地将娇躯逆转数圈，剑锋以一个漂亮无比的大割引动作险之又险地擦着我的鼻尖扫过。

同时我也看清楚了对方的相貌，情不自禁暗付：“竟然是她？”

我想不到此情此景居然看到这个敌友难分的女人，无奈地启动了第二枚“宿命针”。针硭迅疾绝伦地直接从另类空间弹出，笔直撞击在急速运行中的第一枚“宿命针”针锋中部，两枚幼细针身齐齐被庞大无匹暗黑能量撞击得粉身碎骨，消失在茫茫异度空间中。

“啊，是你啊！”蒙恬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呼道，她宛如急旋不停的陀螺般狂转一圈，倏地以一种天衣无缝的防御剑式半跪在席上，剑脊上四平八稳的烛火却再难保持平衡，蓦然坠落地席上，滚了几滚才停歇下来。

烛火熄灭，卧室内再次陷入难言的沉默之中。

蒙恬骤然银铃般娇笑起来，她倏地收剑归鞘，神情悠然自得地道：“原来是老朋友啊！我还以为‘饿狼帮’怎么会忽然多出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呢。想不到居然是你！”

我也不禁逸出一丝洒脱自在的微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面的话题，索性不言不语，只是淡淡看着她。

蒙恬在黑暗中幽幽地走来，袅袅婷婷的步履让人怎都想不到刚刚凶狠绝伦的剑法，竟是出自这位千娇百媚风华绝代的绝色美女之手。她若蝴蝶般轻盈地紧靠着我坐下，我马上感受到了那恁薄的衣袍下弹力惊人的美妙胴体，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或许是凶险莫测的鏖战，忽然变成旖旎暧昧的促膝谈心状，反差太过强烈了吧。

蒙恬右手悄无声息地搭在我的赤裸肩膀，一边温柔地揉搓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柔声道：“轻侯刚刚是否和一名女子在这里寻欢作乐啊？”

我苦笑道：“大小姐莫要耍我，今夜至此究竟有何贵干？”

蒙恬见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也就不再纠缠不清，而是将地上一袭锦袍轻轻覆盖住我赤裸雄健的背脊，那副温柔体贴的娇俏模样，不知道内幕的人看了，准以为她是我的小娇妻呢。

房顶屋脊之上倏然鬼魅般出现五道黑影，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无光的紧身衣内，在瓦面上无声无息地挪移至卧室方位。为首者静默无声地打了一个确定目标的手势，然后断然戟指垂直下方位置。

我和蒙恬面面相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屋脊上的动静，蓦然间敌人发动了奇袭。

“嘶！嘶！……”眨眼间数以千计的暗器犹如蝗虫过境，尽数穿透重重瓦砾密密麻麻地钉入枕席。

蒙恬拉着我的手，好像一对逆时针旋转不休的陀螺，隔空半尺高低横卷向卧室一角。稍松口气的时候，才发觉蒙恬整个稚嫩娇躯都轻轻覆盖在我身上，一缕处女幽香淡淡沁入心脾。我感受着波澜壮阔的峰峦，弹力十足地抵触胸口的动人情景，某一部分忍不住悍然勃起，狰狞如张牙舞爪的猛兽一般。

黑暗中，我看到她粉脸娇羞无限，却强作镇定地道：“嘿，想不到你的敌人还真是不少！我们还是找个没人打搅的地方好好聊聊吧！”直等到说完她才发觉，这句话是那么暧昧，颇似一男一女偷情之前的约定模样，禁不住再次羞涩得耳根都红了。

我暗暗好笑，却无暇逗弄这位魅力惊人的大美人，只是脑海中迅速掠过一缕杀机：“想不到寒泣天叛乱竟不是一个人参与，铁血卫中还有若干同谋，嘿嘿，可惜你们斗争经验太是浅薄，这么贸然出击，不过给我留下蛛丝马迹可以迅速屠戮你们罢了。看来今后必须加强控制了。”

遂微笑道：“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了。”

“飕！”我揽着蒙恬盈盈一握的蛮腰，两人犹如一只巨鹰般倏地穿窗而出，眨眼间消失无踪。

同一时刻，龙之吻正率领着部属犹如一群秃鹰般高速穿越密密麻麻的枝叶，猛然欺近一片树林。

龙之吻倏然站定，仿佛感觉到了竺木青光的气息，遂冷酷无情的命令道：“给我搜！”腰配双刀的麻衣战士们宛如一朵盛放鲜花般，蓦然散布到丛林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龙之吻已经孑然一身，身边半个人影皆无。

他傲然如山岳般矗立在林木中间的空地上，刀尖斜斜地指着地上落叶，整个人都全神贯注的聆听着周遭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我和蒙恬飘飘欲仙地飞在淡蓝色长空中，月色幽凉如水，迎面飘来朵朵晶莹剔透雪花。蒙恬粉脸娇羞柔美，散发成熟女性特有魅力，仿佛这一刻非常幸福。她嫣然微笑着，我也陪着笑，蓦然间心底竟也有几分开心和惊喜。林木被似缓实疾地抛弃脑后，顷刻间我们就飞出好远。

眼前霍然出现一片开阔地，篝火带起的星火随风飘散，犹在狂欢的商队成员，除了一名抱着琵琶伴奏的乐师外，剩余人等都围绕篝火在纵情歌唱，尽兴狂舞。

风萧瑟而凄凉地吹拂着大地，我和蒙恬降落在距离狂欢人群不远处，就在一片有些陡峭的山壁旁安坐下来。

商人们单调欢快的歌谣，随风传入耳际，大家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静静地享受着片刻没有尔虞我诈的温馨气氛。没过多久，夜更深了，劳累一天的仆从们就那么裹上一席毯子，围绕着篝火横七竖八地就地而眠。只剩下篝火劈劈啪啪地自顾自地燃烧着。

我洒脱地横坐在一块巨石上，它位于峭壁最高点，于是我也占据了最高点，在这里仿佛可以更加看清楚满天星斗。

蒙恬欣喜无限地道：“这下我们可以没人打搅地自由欣赏月光了。”

忽然，一阵雾气漫如烟海般缓缓吞没了她的身影，一切景物慢慢变得朦朦胧胧的，唯有山风凛冽的时候，我才能看清楚她的脸容。

我轻抚随风散乱的头发，淡淡道：“大小姐怎会成为豪族联盟的人呢？”

月色半遮半掩地将洁白躯体没入云层，蒙恬的玉容也忽晴忽阴，她豁然展颜笑道：“我蒙氏家族本来就是南疆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族，才不是和后来加入的那些虾兵蟹将们一样。”

我顿感意外，心底还有些不知所措，口中一声叹息道：“唉，想不到会是这般光景。”

蒙恬毫不回避地盯着我的眼睛，幽幽地道：“轻侯可否告诉我，那‘饿狼帮’是否你搞出来彻底毁灭豪族联盟的棋子。”

我不太喜欢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淡淡的避而不答道：“大小姐深夜闯入男子睡房莫非也要窃玉偷香吗？”

蒙恬哑然失笑地白了我一眼，默然解下一瓶酒壶，痛快淋漓地狂灌一气，略显粗鲁的动作在别人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好看。我更注意到，她嘴角衣衫未沾染一滴酒水，那份喝酒滴水不漏的功夫显然是经年累月的修为，她竟然曾经长期借酒消愁，我不禁有些心痛莫名。

她终于暂停长鲸吸水般的豪饮，有点醉意朦胧地望着我，口齿含混地道：“其实人是一种最复杂也是最矛盾的生物，哪怕朝夕相处都不能够清楚了解对方的想法的。”

我感到微微错愕，想不到刚刚喝点酒她就牢骚满腹，那根本不是一位领袖惯有的钢铁神经，她亦再不配做我的敌人。想通此节我忍不住开怀大笑，一把抢过那只酒壶，将剩下的美酒悉数倒进喉中。

蒙恬笑吟吟地看着我豪饮，蓦然抽出一支长箫，全神贯注地吹奏起来。

箫声幽怨凄美，仿佛就像是深闺怨妇的倾诉，或月下孤狼的嚎叫，充满了如泣如诉的悲哀韵味，使人情不自禁泪湿袍襟。

我怔怔地拿着酒壶，全身心沉浸在这曲寂寞如潮的乐章中，不知不觉地痴立着，遂忍不住长啸一声。

啸音悠远缭绕，苍凉悲壮，恍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优美旋律。这是义父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想不到竟和蒙恬的箫声，完全契合在一起，竟然天衣无缝。

良久啸箫余音一齐渺然消逝，蒙恬目光落在火堆旁抛弃一边的雪亮钢刀，明眸迷离缥缈地道：“人世间的纷争又何时才能结束呢？”

我轻抚着她透明柔荑，一声叹息道：“如果天下人都像你这么想，那么我们永远都不会有恩怨，天下也就真的太平了。”

蒙恬甜甜笑着瞅着我，我也笑呵呵地瞅着她，虽然那是不可企及的梦想，但是人还有梦想就是有希望实现的。

“轰！”篝火猛然四分五裂，爆炸出冲天火光，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片刻温馨，眨眼间被拖回残酷的现实。

龙之吻恍如一只浴火重生的不死神鸟，蓦然从熊熊大火中缓缓走出。他步履稳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与心跳之间，给人说不出的压抑郁闷感觉。按在刀柄上的右手，覆盖在一层宽厚袍袖之下，却遮挡不住磅礴无匹的杀气，他幽幽地道：“主公，此女曾经多次狙杀隶属‘饿狼帮’的精锐高手，是我部黑名单上通缉的第二号敌人，您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我无言以对，也根本不想解释。

蒙恬知机地陡然迈步走前一丈，笔直地迎上去，淡淡道：“这件事情你们主子并不知情，梁子既然结下，今夜就由你我作一了断吧！”

龙之吻仿佛受到伤害般厉声喝道：“主公，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我懒得再说什么，返身跳下悬崖峭壁，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顷刻被大雾弥漫瞬间失去踪影。

蒙恬呼吸一窒，叫道：“轻侯！”说着也是纵身跳下，似乎想要马上捞住我的衣襟。

“嗤啦！”她捞到的仅仅是一件如也的锦袍，柳轻侯已经无影无踪，头顶龙之吻犹如饿狼噬食一般接踵而至，一道金色弦月光芒四射，刀光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锵！……”一连串闷雷般的相互撞击声中，沛莫能御的刀光和鬼神难测的剑影，倏地收敛了眨眼般的瞬间，龙之吻再度腾空数丈，居高临下地暴喝一声：“斩！”一道凶狠凌厉十倍的刀光，赫然笔直竖劈急速后退的蒙恬。

蒙恬在刚刚一阵硬碰硬的交锋中，被刚猛无双的“啸月”魔功震得四肢酸软，万万料不到上次交手略逊半筹的敌人，霍然功力大增近倍，猝不及防下暗吃大亏，尚来不及重整旗鼓，君临天下的一刀就从天而降了。

“嘶！”她卷裹秀发的斗笠倏地被刀气犀利无匹地一分为二，秀发飘扬中，刀气纵横驰骋如千军万马，磅礴无匹地斩至头颈。蒙恬刚准备发动全身功力拼个鱼死网破，蓦然感觉一股庞大无匹的暗黑能量疯狂涌入体内。

“哇！”她被猝不及防的暗算，吐出一道绚丽凄美的血箭，犹如一颗被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般瞬间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铮！”刀光倏忽追至，残月弯刀却齐柄没入峭壁，龙之吻双目猩红地瞅着我，尽管最后时刻手下留情，但那股疯狂燃烧着战意，似乎想要将我也撕成碎片。

我淡淡的哼了一声，轻描淡写的瞅了他一眼。

龙之吻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赫然发现主公深邃难测的龙眸中，浸透出浩瀚无垠的暗黑能量，而自己引以为傲的“啸月”魔功骤然失去效用，仿佛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直至点滴不见。

他附在峭壁上，手足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着，身旁天下无双的凶狠气势久久笼罩着自己，一刹那仿佛就是永恒，直到耳边听到一声：“夜了，去休息吧！”这才如蒙大赦的待宰羔羊般灰溜溜返回营地。但是那种心悸的惊骇感觉却直到多年之后，仍午夜梦回盘旋不去。

“主公究竟是神，还是魔？”龙之吻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惑着。

如血朝阳冷清清照耀着这片荒凉大地，雾霭缓缓被驱散消逝，遍地茅草和稀疏林木沐浴着浅淡金光，给人一种微薄的温暖气氛。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站在高高山岗上，耀眼金光让人差点看不见远处的景致。眺望苍茫大地，我的心情颇为舒畅，昨夜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龙之吻必恭必敬地施礼后，谨慎地报告道：“主公！”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道：“龙之吻，我交待你的事已经办妥了吗？”

龙之吻果断地点头道：“是，主公。卑职已经把涉嫌叛乱的铁血卫如数缉拿归案，无一人漏网。”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仿佛冰冻万年的冰窖中传出来，道：“铁血卫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希望‘饿狼帮’平常多加检点，不要出现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件。龙之吻，对于叛乱者家属，你是怎么处置的？”

龙之吻马上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道：“尚未纳入整肃计划，还请主公定夺。”

我脸容犹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不透露丝毫情绪地问道：“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啊？龙帮主，现在这里的一切可是你在作主啊！”

龙之吻骇怕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再也不敢抬起，恭顺地道：“卑职愚鲁……卑职愚鲁……”

我这才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淡淡道：“军规中对大逆不道的弑上叛徒是怎么个处理办法啊？”

龙之吻倒背如流地道：“军规第五条规定，任何叛逆性质的活动组织者，执行者，提供帮助者，均以最高级别的叛国罪论处。军规第三十一条规定，凡构成叛国罪者，均处以株连九族的极刑，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我负手望着朝阳，眯缝着眼睛，幽幽凉凉地道：“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按照这一条规矩办，而且必须是在碎星渊要塞的南疆军事法庭公开审理。还有，给我召集所有高级将领一块儿去听。真是太不像话了，堂堂最精锐铁血卫部队，竟然搞出这么大动静出来，也不知道平时你们是怎么带的兵！”

龙之吻本来还稍敢放松，这下全身都禁不住再次直冒冷汗，生怕喜怒无常的领袖顺手拿昨晚无礼质询做文章，顺手干掉自己。不过柳轻侯似乎并没有那种怪罪的意思，仅仅是传达他至高无上的旨意罢了。

他立刻恭恭敬敬地道：“是，卑职明白，现在即刻就去办理此事。”

我轻描淡写地道：“还有那个豪族联盟，你给我盯紧一点，最近帝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们说不定会借用新皇登基的机会，突然间就咸鱼翻身了。哼，给我加把劲儿，最好是最近几天我在白骨要塞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将这帮豪族老爷一网打尽，以免夜长梦多！嗯，你起来吧，快去布置！”

龙之吻马上应答道：“是，卑职遵命！”说完倏然站起，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后，迅速消失在冷冷晨风中。

抵达白骨要塞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时分。

漫长的车队迤逦仿佛延伸入黑暗的尽头，我精神抖擞地走出马车，抬眼望到的是孔龙率领的隶属铁血卫的十八名黄金骑士，除了他们看不到任何一名要塞驻军高级军官。这是我特意嘱托的，此行唯有保密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战术效果。

十九名硕壮如山的汉子齐刷刷跪拜一地，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卑职参见主公！”

我心头涌起一片温暖，微微动情地道：“快快起来，有事回去再说！”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仍旧恭顺地伺候在一旁，孔龙迅速靠近我低声道：“卑职罪该万死！主公您是先喝酒犒劳肠胃，还是立刻审查卑职的罪状？”

我“哼！”了一声，却终于崩不住冷酷无情的脸容，遂干脆无奈地微笑道：“呵呵，你这个家伙啊，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先去喝酒吧，然后再找你算帐。”

孔龙假装哭丧着脸，陪着我一块儿坐上豪华马车，一众黄金骑士众星捧月般拱卫在周围，浩浩荡荡地开赴白骨要塞城内。

我的目光透过车窗望着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工地，一群群身高体壮的大汉正在连夜施工，他们迅速整齐地码起一堵堵厚重坚实的城墙，按照现场施工规模判断竟然丝毫不逊色于碎星渊要塞。蓦然，我眼前一亮，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条熟悉无比的身影。

我忍不住笑眯眯地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孔龙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也乐呵呵地笑道：“是他自告奋勇一定要来帮忙的，这段日子来倒是吃了不少苦呢。幸亏前段日子的参加过晋级铁血卫的地狱式训练，身子骨很是坚实了数倍，虽没日没夜熬了不少时候，却还是挺了下来。要塞的竣工期限被他缩短了将近一半儿，学问和脾气都大着呢。”

我再次望了一眼身着厚实棉袍，不停地擦汗吆喝的慕容炯炯，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半年前还是文弱书生，转眼间也成了敢打敢拼的男子汉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遂打定主意道：“不错的家伙，你安排一下，马上让他来参加今晚的酒宴，有重要事情协商。”

孔龙立刻遵命道：“是！”遂从窗口向黄金骑士开始颁布指令了。

我等他命令完毕，才切入正题威严肃穆地道：“那个寒泣天是怎么回事？”

孔龙仿佛胸有成竹地道：“纯属是一个意外。寒泣天的祖上是豪族，后来到他爷爷这一辈就没落了。我们的情报部门审查不太细致，结果就当作背景没有问题提交到铁血卫审查。由于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训练也极为刻苦，完全依照晋级原则升迁到目前位置。事发前不久才发觉他频繁和豪族联盟的人接触，可能有问题。我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索性派遣他去你那边，以为一天半天不会出事，想不到真的就出了问题。我还嘱咐一名亲信铁血卫警告你，想不到那小子也是寒泣天一伙的。整个过程就是这样。请主公责罚！”

我忍不住笑骂道：“混蛋！你还真是信得过哥哥我的本事啊，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也不找个稳妥的人通知一下！”

孔龙赶紧趁机拍马溜须道：“呵呵，整座南疆，不整个深蓝大陆谁不知‘铁壁’柳轻侯的鼎鼎大名，乃是天下无出其右的头号高手。这种虾兵蟹将般的小人物，那是来多少就消灭多少，比捻死一只蚂蚁臭虫都容易百倍啊！”

我哭笑不得地道：“你休要混淆视听，处罚还是免不了的。嗯，就罚你调离铁血卫，正式就任监察治安厅厅长，全心全意处理南疆境内的情报安全事务。艨艟的那个治安厅也全部交给你管了，以后你身兼两厅要务执掌南疆一切官吏的生杀大权，给我放机灵点，不然就没有这次那么轻饶你了。明白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倏然变得冷酷无情，谁都知道我是极端认真的。

孔龙肃穆无比地道：“是，孔龙明白，一定不辜负主公期望。”

我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展颜笑道：“嗯，你和那个宇文雪处得怎样了，要否我帮你去上门提亲啊？”

孔龙英俊无匹的脸容倏地赤红，有些口齿不清地道：“我……这个……她……那个……”

我佯作勃然大怒道：“什么？她敢看不起我们监察治安总长大人吗？真是岂有此理！”

孔龙立刻变得口齿伶俐地道：“不是，不是啊！是因为我和她都是孤儿，所以根本没有亲人可以提亲啊。”

我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嗯，女孩子冲锋陷阵的总不是像样的事情，我记得她在葫芦州任职营长吧！这回特许你滥用一把私权，可以任意调动她到碎星渊要塞任职，至于哪个部门哪个职位，你随便问问决定好了。只要她愿意，你就立刻去办，就说是我批准的。”

孔龙喃喃地道：“她现在已经是第56集团军第2军团第4主力师师长了，手底下还有一大帮割舍不掉的狐群狗党，唉，我现在想要见她一面都得派人预约禀告啊。她怎都不会随便离开部队的。”

我看看愁容满面的孔龙，微笑道：“嘿嘿，还是一名女强人呢！嗯，既然是大将级别的高级军官，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得看他的顶头上司麒麟侍元帅的意见。呵呵，你还是赶快去拍一下老戚的马屁吧，我也不好说话的。”

孔龙颓然点头称是，无精打采的瞅着我。

我崩起脸容，正经八百地道：“闲聊到此为止，各地修葺要塞和招兵买马进行得如何了？”

孔龙振作精神，巨细无遗地道：“现在正进行修葺的三大要塞分别是指：白骨要塞，落日要塞，长鲸要塞。他们依次抑制着帝都，赞布府，高唐府－东陵郡一线的三处大陆公路的咽喉要道。根据您指示的重要程度，最先破土动工的是长鲸要塞，它即将在月底左右竣工。落日要塞和白骨要塞稍晚开始，大概在下月中旬将可使用。”

我点点头，表示对进展情况颇为满意，示意他继续向下说。

孔龙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军团招募情况不太乐观，虽然应征入伍的人数每天络绎不绝，但新兵大多欠缺最基本军事常识，而且铁血亲卫队和泰坦亲卫队成员需要大段时间用来审查背景和培训战力。总的来说，现在第55主力集团军36万人已经全部训练装备完成。共计四个主力军团，第一铁血亲卫队，第二铁血亲卫队，第三泰坦亲卫队，第四泰坦亲卫队。”

我毫不感到意外，第55主力集团军的前身是第二十七主力军团第一主力师，是直接隶属我调遣的嫡系人马，当然第一步训练装备完毕。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其他三个集团军的情况呢？”

孔龙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报告道：“麒麟的第56主力集团军也训练完毕，昨天刚刚收到了工部分配的军事装备，因掺杂了很多新兵，所以现在除实力较第一集团军稍差外，总的来说仍是形成了可怕的战斗力。不过……”

我“哼！”了一声，不快地道：“不过什么？”

孔龙略显紧张地道：“不过负责装备四大集团军的麒麟，似乎……好像……他并不十分热心于其他两个集团军建制的训练与装备，只是一个劲儿不断加强第55，56两大主力集团军，还有直接隶属您私人的五个整编主力新月师的训练程度，并以各种借口蚕食鲸吞了其他两个集团军的装备和训练费用。这个……”

我微蹙眉头，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么现在第57，58集团军现状如何，由谁负责呢？”

孔龙脸色难看地道：“名义上是负伤修养的雷霆负责，实际上简直是一盘散沙，以乌合之众来形容都毫不过分。他们军纪涣散，装备落后，训练完成度不足10％，简直连地方警备部队都不如。而且所有战士都经过麒麟派出的宪兵队逐个过滤过，凡是精英几乎毫无例外的被以各种名目调走挪用，现在剩下的都是老兵油子似的垃圾，个个每天喝酒打架混吃等死。我想……”

我打断了孔龙的话，欣慰地道：“嘿嘿，如果个个像麒麟侍元帅一般体察上意，我就不会那么头痛了。孔龙啊，讲到政治手腕你还是稚嫩得很啊，嗯，以后多多向老戚学学吧！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揣摩一下，他为什么那么做！呵呵，说实话我是非常赞同这种做法的。”

孔龙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半晌恍然大悟似地一拍脑门，叫道：“哎哟，原来如此！”

此时，我早已从停靠的马车上，龙骧虎步地走出车厢，在黄金骑士的引领下笔直走向要塞司令部的宴会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三章 垄断

宴会厅内装饰豪华金壁辉煌，盏盏明灯照耀下整座大厅亮如白昼。宾客纷纷坐到紫檀木雕琢的舒适圈椅中，却没有一个胆敢倚在其中，个个都腰板笔直犹如标枪相仿。

我理所当然地占据主位，左侧是驻守白骨要塞的临时最高长官孔龙，饿狼帮帮主龙之吻以及十八名功力超绝黄金骑士；右侧是匆匆赶来的慕容炯炯以及一干设计谋划的文职要员。

山珍海味仿佛流水般摆到台上，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飘出老远，所有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见人已到齐，我霍然端起一大杯葡萄美酒，威风凛凛地环视大厅诸人，才悠悠地道：“这杯酒祝我南疆世代和平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从此再也不受战乱之苦，不受异族压迫欺凌。干！”

一杯杯血红如血的美酒纷纷一干为敬，慕容炯炯酒量最差，却毫无胆怯地喝得点滴不剩，不禁让众人刮目相看。

在酒意作用下，大家有点肆无忌惮起来，甚至丑态百出的调戏伺候在侧的侍女们，我丝毫不以为意，眼中瞩目的唯有慕容炯炯一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容炯炯蓦然放下餐具，低声道：“主公，卑职已经用餐完毕，您有何差遣请随意吩咐，慕容炯炯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饶有兴致地瞅着与数月前判若两人的慕容炯炯，幽幽地道：“你知道我要你办什么事吗？”

慕容炯炯恭恭敬敬地道：“卑职不知，但卑职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卑职的建筑，设计，制造，生产等方面的才能，可为主公霸业尽献一点绵薄之力，那更将会让卑职感到莫大的荣幸。”

我含笑点头道：“不错，看来你真的变了很多，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方面的才能。”遂沉吟片刻，深邃难测地盯着慕容炯炯的眼神，柔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南疆军区军备总长，负责独立掌管境内一切装备的制造供应，还有军事建筑的设计制造。你仅向我一人负责就可以了。”

慕容炯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蓦然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连呼：“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片刻激动过后，他露出狐疑神色道：“卑职唯恐燕雀之资不堪重用啊！”

我静若止水般轻描淡写地念道：“慕容炯炯，帝国历782年生于帝都，父慕容严霜，母风慢弦，皆因世家内部权力斗争无辜死于非命。无兄弟姐妹，迄今独身一人未娶妻妾，没有相好女子。此人无任何不良嗜好，唯痴迷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设计研究，常有惊世骇俗的发明问世。余6岁始师从家中前辈学习铸造设计技巧，遂18年如一日孜孜不倦苦研不休终成世家各项技术的专家翘楚，锋芒仅次于帝国研究院院长慕容无忧。皆因出身非嫡系，遂被排挤只身远离帝都管理碎星渊要塞兵工厂与装备库，直到今天……我说的可有遗漏和差错的地方吗？”

慕容炯炯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我问第二次才缓过神来，一声叹息道：“主公比卑职还要了解卑职啊！都是一丝无差准确无误的。”

我手扶桌案，俯身拉起依然跪拜姿势的他，语重心长地道：“慕容炯炯啊，我素知你的才华绝对不在慕容无忧之下，只是被掩埋多时罢了。今日起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为南疆的万世伟业，更为你自己的不朽功名辛勤劳作啊！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不论是资金，原料，人员，我都从重从快地优先支持你。一场席卷深蓝全境的大陆战争即将打响了，我要隶属南疆军区的部队，拥有天下无双的精良装备，这都要靠你啊。”

慕容炯炯被说得热血沸腾，忽而踌躇地道：“卑职定然豁出这条性命为主公办事，可是……据卑职观察我军装备皆是当世最先进武器，有些甚至连中央军都未曾配备，显然和慕容世家最高领导层有着无比默契，何必多次一举地在南疆重新扩建建兵工厂呢？要知道光是每年投入的资金都是天文数字，足够装备一个集团军了。”

我哈哈大笑道：“慕容啊慕容，你终究还不是军人，所以不知其中奥妙啊！说穿了极其简单，装备修补和补充是战场最常见的情况，难道让我用光了箭矢，就傻等帝都送货来不成？不说山高路远路途艰辛，就算能够如期抵达，但战场千变万化波谲云诡，孰知会否出现意外战况，让我军措手不及地必须转移和进攻？若工厂近在咫尺，就不存在上述潜在危机了。另外装备乃是一只军队的命脉，岂能总是由外人监制送达，那岂不是永远要被动受制？”

慕容炯炯情不自禁地面色微红，虚心受教地道：“是，卑职明白了。听主公一席说话，真是让人茅塞顿开，炯炯定然全力以赴地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我悠然写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慕容啊，你要努力啊！南疆数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就全部担在你的肩上了。你多生产一分精良装备，他们就会少流一滴血，甚至少死一个人啊。嗯，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啊？有没有计划，大胆地谈一谈，不要有顾忌！”

慕容炯炯低头思索片刻，遂抬头果断地道：“根据目前我军装备状况分析，首要任务是升级装备。简单地说就是让刀枪更犀利，装甲更坚固，箭矢更强劲精准，马匹更快捷，战车更迅猛。”

我饶有兴致地点头，听得津津有味地道：“继续说下去，很有见地啊。”

慕容炯炯点点怯场的情绪一扫而空，仿佛站在神坛上的神诋面对芸芸众生宣讲神法一般侃侃而谈道：“我军现在军备损耗都是先由军需部查点，后由内务部核实，然后才呈报给军部，审批后由工部根据实际数量补充给驻扎属军，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这是指例如上次‘空降’奇袭那样的大型战役。普通规模的小型战役，照例每个要塞都有一定储备的军需库，大概是整编装备的三分之一左右。整座帝国的就算是中央军都要遵循这种规矩，甚至鉴于提防叛乱等因素，他们的审核制度更加严谨十倍。所以，我们如果能建立一个独立于体制之外的大型兵工厂，单就军备来说，那么就相当于彻底脱离帝国的控制，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支配军队的权力。”

他的话里充满了让人不能不信的强大自信，我欣然点头道：“慕容所言极是，不过你还遗漏了几点。所谓精兵简政，军队数目庞大臃肿，将直接导致指挥失灵。故南疆现在和将来都将只有两个正规整编集团军，而不是四个。所以，你要把这多余的两个正规整编集团军的装备当作军需库存储备起来。”

慕容炯炯瞠目结舌地“啊！”了一声，遂狂喜无限地道：“嘿，如果是那种情况，升级装备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可以大肆整改库存啊。而且南疆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整座帝国的矿产资源，几乎有一半左右埋在落日－南天两大山脉之中。别人犯愁没有精钢，玄铁，我们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嗯，我早就想要动动这块大肥肉了，可惜以前一直是金雕盟把持，不容任何人染指分毫。”

我微笑道：“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费心恐怕要很久很久不能管事了，费无极年轻识浅根本不能压制各大世家的排挤，他们一门心思要动南疆矿产，乃至整座帝国贸易网络的主意。不过我是南疆总督一天，哪里由得他们放肆撒野。你就放心好了，我打算就在近日将豪族联盟彻底消灭于境外，现在一切矿藏都合理合法地归于我名下，你可放心大胆地使用。”

慕容炯炯忽然皱眉道：“还有一个问题，以前都是盗贼联盟打理矿山，这些人没有一点常识，大量耗费了矿石不说，而且效率极其低下，运输工具更是骡马骆驼，极其缓慢。再用老式采掘运输方法事半而功倍。所以我想修建一条专用于输送矿石的快捷通道，直抵兵工厂的。当然兵工厂的位置要先选好，必须可以最快抵达任何一座要塞，且还得距离矿藏最丰富的地方耗时最短。”

我饮尽一杯美酒，身后侍女忙上添满，遂拉着慕容炯炯在身边坐下，欣慰地道：“得慕容如此人才，实在是南疆之福啊！兵工厂的位置由你选定，我要说的是交通问题。不但矿石运输需要道路，军队迅速移动何尝不是一样。你另一个艰巨任务就是修路，并建立超级驿站系统。我要一条直抵各大要塞的大陆级公路，唯我可用。这样就牢牢掌控了另一条财源，押运货物。南疆历来都有数目不等的佣兵团护送大大小小的商队过境，这不但带来安全方面隐患，更白白错失了大笔赚钱的良机。我们就将这一块领域的财富，一股脑垄断下来。安全问题，食宿问题，交通工具问题，信息联络问题……等等等等一概均由我们南疆人打理，这部分收入一部分将重新反馈到建设中去，另一部分就用在兵工厂的生产研究。呵呵，你可要好好设计一下啊，因为将来你和你的手下，薪水都是这里面出的。”

慕容炯炯佩服得五体投，口中连声道：“卑职对您的崇拜真是……要是您做生意，其他人情等破产好了。”

我威严肃穆地瞧了龙之吻一眼，淡淡道：“龙之吻，将来你的‘饿狼帮’要兼顾起南疆内部有关大陆公路的一切事宜，届时各郡各州的卫戍警备军团中的精锐力量都将划归你名下，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干啊！”

本来一直无精打采落落寡欢的龙之吻，闻言蓦然抬头，差点掀翻了身前桌椅，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抢吻我的靴尖，激动得嘶哑着嗓音道：“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龙之吻定将不惜身家性命完成您的嘱托。啊，金狼族终于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谢谢奥丁大神，谢谢主公。您就是我的太阳啊！”

我手抚额头，勉强维持着神圣庄严的表情，心中却笑翻了天：“靠！连我的太阳都出来了，你们金狼族也太夸张了。”

我坦然接受他的膜拜，然后才将他扶起，庄重地道：“龙之吻，以后你要多多辅助慕容先生大力进行基础建设，进行南疆伟业的重任，大半都落在你们肩上，你们的担子可不轻啊！”

慕容炯炯和龙之吻甚至在场的所有官员一齐拜倒在我脚下，必恭必敬地宣道：“祝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卑职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主公知遇提携的再造大恩。”

我的脸容犹如一口古井般波澜不惊，目光缓缓扫视过匍匐在地的群雄，倏地投到厅外微明的夜空。

“日出东方的时候，新的一天就即将开始了。豪族联盟啊，你是否已经到了该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碎片的时候了呢？”

数百盏盈盈星火宛如寂寥星空，它们幽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晕黄光辉，使这座中军大帐庄严肃穆，还带着隐隐凄凉气氛。

正中央矗立着七面明黄瑰丽的宝玉屏风，每面屏风上都镌刻着一种弯弯曲曲扭扭歪歪的奇异文字，每个字都溢出晶莹剔透的墨绿毫光构成一幅幅诡异莫名的骇人图案。

魏东流恭恭敬敬地跪在屏风两丈前位置，双手按在赞布长毛地毯上，规规矩矩地等待主子的问询。

屏风下宛如一堵钢铁城墙般稳稳端坐着平羌王，这位久离南疆的超级高手丝毫不显老态。他披散的须髯像扭曲虬龙般刚劲有力，山根高耸，一对眉毛纤细如女子淡至虚无，一双微微眯缝的眼睛，隐隐约约透射出不可思议的强大煞气，硕大挺拔的隆鼻高傲而独断，刚刚饮过滋补血酒的嘴唇，让人望而生畏。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半截仿佛钢浇铁铸的雄躯，一条条蜿蜒恐怖的伤痕，诉说着主人一辈子戎马生涯，经历过太多残酷战争。他每次移动都会牵动身上疤痕扭曲蠕动，像是某种邪恶无比的异物。

平羌王不动声色地道：“你是说宋溪东的两万近卫军，包括前去支援的五千兵马，都被‘饿狼帮’消灭殆尽了吗？”

魏东流沉着冷静地道：“是，王爷！”

平羌王沉思半晌，目光落在身畔右侧的女子身上，平平淡淡地问道：“告诉我‘饿狼帮’是个怎样的帮会组织！”

那名美貌如仙的韩族尤物，如数家珍地道：“‘饿狼帮’创建日期不详，始出现于帝国历809年初，第一次行动既是雷万里死后遗留在白鹭州的矿山争夺战，对手是当地声名显赫的半官方黑道组织‘哥老会’，结果是以‘饿狼帮’完胜而告终，斯役‘哥老会’在南疆彻底除名。此后‘饿狼帮’连连得手，对手皆是占据‘塔卡玛干盗联’遗留财产的大型地方黑道组织，时值今日他们所控制的矿山遍及南疆全境，不论对手是何等强劲，均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魏东流偷偷将目光停留在那名侃侃而谈的韩族女子身上。

她穿着绚丽夺目华美锦袍，娇躯窈窕修长秀美动人，勾勒出优美无限的峰峦起伏。她头上戴着雍容华贵的白金束发兽冠，镶嵌着数十颗晶莹剔透夜明珠，两条纯白狐狸尾轻垂香肩两侧，乌黑秀发尽数拢于冠内结成好看发髻，一张肤若凝脂的瓜子脸蛋儿显得娇艳欲滴，明眸皓齿令人感到格外惊艳。

魏东流不禁热血流动，压抑着冲动之极的原始欲望，暗付：“他奶奶的熊！昨晚和老子欢好的那几个女子比起这人间尤物简直是母猪。若能一亲芳泽死也甘心。这个老混蛋真是好福气，这次若真能帮助柳轻侯干掉他，我当荣立首功，若要奖赏没什么比这女子更让人心动的了。嘿，哪怕一晚也好啊。”

平羌王哪知卑微如蝼蚁一般的魏东流，脑海转悠的竟是如此色胆包天的想法，他聆听完韩族女子的报告，仅仅微微一笑，道：“朝阳说说看，根据以上资料推断‘饿狼帮’究竟是什么背景？”

魏东流暗暗咋舌，本来以为这女子不过是平羌王宠妾，哪曾料想到竟是名震戈壁的韩族酋长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静若止水般微笑道：“王爷让朝阳献丑，岂敢不从！”

遂再次侃侃而谈道：“‘饿狼帮’剿灭的皆是南疆固有势力，表面上是收拾旧山河，其实何尝不是重洗牌局进行权力再分配。若无南疆高层参与策划，一个新兴黑道势力是万难在短短一年时间内统一南疆黑道的。特别是有几只实力雄厚的黑道组织，例如：‘满天星·亮晶晶’，‘阿拉丙神灯’，‘幻影魔蛇’等前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成员，前两者秘密解散接受南疆军区的收编整顿，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后者隐姓埋名潜踪匿迹，再也看不到丝毫踪影。其实只要任何一支队伍尚存，‘饿狼帮’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却尽被南疆高层出手或收编，或镇压，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平羌王慨然长叹道：“朝阳所言恰恰是本王最担心的事情，若‘饿狼帮’真与柳轻侯那帮新兴少壮派军阀勾结，将肆无忌惮地掠夺南疆地盘和财富，终将导致我豪族联盟将永无宁日。嗯，计将安出啊？”

朝阳郡主含笑不语，淡淡望着坐在另一测讳莫如深的冷月郡主蒙恬，平羌王当即醒悟竟疏忽了另一位尊贵宾客。

他仰天打了个哈哈，自然之极地转变为真诚笑脸，诚恳地道：“嗯，本王也想听听冷月有和高见！”

蒙恬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新创未愈，她轻轻咳嗽几声，声音嘶哑而充满决绝：“冷月和‘饿狼帮’帮主龙之吻交过手，皆因还有旁人襄助才身受重伤跌落悬崖。此行收获匪浅，起码大概摸清了敌人的真正实力，他们果然是南疆军区的退伍军人，其中不乏前来历练的新兵。最骨干成员就是直接隶属龙之吻领导的双刀卫，战力极强，相当于大半个比蒙战士。奇怪的是依照他们表现规模，很难一举鲸吞宋溪东，除非还有潜藏未露的实力。”

魏东流适时插嘴道：“这一点卑职知道，他们潜藏未露的实力来自南疆军区的帝国铁骑，每次他们都是依据‘饿狼帮’的信号倾巢出动，踏灭任何违逆势力，手段极其凶残。这次宋溪东全军覆没，就是被那群恐怖铁骑剿灭的。”

平羌王虎眸瞬间阴冷如冰，罩定魏东流双眼，沉默半晌才幽幽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魏东流吓得浑身被冷汗湿透，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心想：“唯有支持撑到底了，现在再回头，平羌王这老魔头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他艰难地维持着表面平静，甚至奇迹般把心跳都调节到平常速度，勉勉强强度过了生命中最危险的一道难关。这一刻他念叨遍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神灵名称。

直到听闻平羌王的问话才恍然大悟，自己又从鬼门关转悠回到了人世，他镇静自若地道：“卑职从蹄印发现了那是恺撒帝国王牌铁骑兵专乘的‘飞云兽’。这种半马半兽的牲口，速度和负重能力出类拔萃，堪称在同类战马中无出其右。本来恺撒帝国连本国超级团队都罕有装备，但接连不断的快捷胜利下，我想柳轻侯肯定缴获很多，且迅速装备了己方骑兵。所以，我断定‘饿狼帮’的支援就是南疆铁骑。”

这番话让平羌王不禁对魏东流刮目相看，真未想到这位平素就知道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哥儿，居然能够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语。看来本族子弟中唯此子才堪大用，不由得越发重视几分。

他罕见地面带微笑道：“那你说应当怎么处理眼前危机呢？‘饿狼帮’不足为患，关键是它们背后实力雄厚无匹的南疆铁骑，那是几乎根本不可战胜的。”

魏东流心知这个问题将决定今后在平羌族内的地位，而完成柳轻侯交待的任务也完全得凭仗即将要说出的话语，忍不住肝胆微颤，眼角也轻轻跳动起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四章 斩首

魏东流笑得像一只偷吃到肥鸡的老狐狸，轻描淡写道：“柳轻侯任人唯亲，提拔升迁的都是嫡系部队将领，原本隶属第27军团蒙岩的老部下几乎没有一人受到重用，心中早对他的做为不满之极，若能策反这些人提供准确情报，别说全歼南疆铁骑，就是杀掉柳轻侯都不在话下。”

平羌王微微动容，瞅了一眼身边尤物，朝阳冷月二位郡主也是玉容微变露出讶色。他不禁愈发对魏东流刮目相看，态度更加和蔼地问道：“东流，你刚刚所言对柳轻侯不满的人物，是否早就有了人选？”

魏东流眸子里自然而然露出尊敬神色，恭恭敬敬地道：“王爷圣明，卑职那点伎俩自是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对柳轻侯憎恨之极，而且对蒙系官员有莫大影响力。”

平羌王露出稍许希冀神色，柔声道：“谁？”

朝阳郡主和冷月郡主也紧张地盯着魏东流，那个名字已经是足以颠覆柳轻侯在南疆统治的导火索。

魏东流淡淡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在场众人尽数大惊失色，那竟是谁都未曾想到过的人物。

平羌王眉头微蹙，双眉间竖纹宛如睁开一道厉目，他幽幽地道：“此事立即着手办理，所需金银珠宝你尽管向库房支取，不论多少都无所谓。关键是获得精确可靠的情报，供我们狠狠收拾柳轻侯和‘饿狼帮’。”

魏东流再次额头触地，必恭必敬地道：“卑职明白，定誓死完成任务。”

平羌王哈哈大笑道：“此事若真能成功，东流当居首功，族中副族长一职非你莫属！”

魏东流感激涕零地道：“多谢王爷栽培之恩，东流定肝脑涂地完成任务。”

平羌王淡淡地道：“嗯，你下去吧！好好准备，我要尽快看到成效！”

魏东流知道平羌王还有重要事情和二位郡主密议，当下赶紧施礼告退。走出营帐，经夜晚冷风一吹，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原来整件锦袍竟不知不觉间都被冷汗浸透了。

随行亲卫厄姆规规矩矩站在战马右侧，手中牵着缰绳等待主人回归，须眉间竟隐隐结成冬夜严霜。

魏东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轻轻拍拍厄姆的肩膀，淡淡地道：“辛苦了！”

厄姆错愕地望着魏东流，竟忘了回答主人，自从儿时伺候少主开始多少年了，他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过话的，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反常态呢。

魏东流用只有厄姆听得见的声音，仿佛低不可闻地道：“叫我弟弟来，记住千万别惊动任何人。”

厄姆不知不觉地也压抑着嗓子，窒息般低声应答道：“是，奴才明白！”

魏东流赞赏之极地点头道：“我知道你一贯忠心耿耿，明天我就让族薄撤销你的隶属户籍，你可以自由选择生活了。愿意的话，马上做个近卫军百夫长都是可以的。”

厄姆感激涕零地瞅了主人一眼，先是伺候着魏东流上马，这才随后迅速骑上马背，主仆二人眨眼间消失在漆黑夜幕中，稍稍不同的就是，半道厄姆蓦然拐到前营，而徒留魏东流继续赶奔后营。

夜静谧而美丽，塔卡玛干大沙漠的星空神秘瑰丽，仿佛诉说着秘不可测的天道。美丽无限的星空下，绵延数里的平羌族大营依山傍水而建，形状犹如一只巨型蝴蝶，外围以承载辎重的车马设立重重营墙，内部帐幕间分隔数丈，既便于警戒又谨防火灾，深得兵法至理。

平羌族大营东西两侧约相隔一里，即是纷繁茂密的大片枫林。尽管是晚冬时节枝杈间连一片叶子都欠奉，但晚间林内依然是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唯有饿狼低沉咆哮，夜枭凄厉尖叫的声音。

格洛克抱怨着糟糕的天气，仍不能不带领麾下百人队进行例行巡逻。他骑在纯种赞布良驹上，戴着温暖厚实的牛皮手套右手握着缰绳，两腿轻轻夹着马腹，偶尔才催促马匹快点前进。

在他身后是一群百人规模的轻步兵。每个人都是头戴各种小动物兽皮软帽，身穿坚韧滑腻的硬皮甲，腰间配备单手剑，硬皮盾用锁链扣在左臂前肘。他们步履尚算整齐，但经过半夜巡视后，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眼睛却根本不听使唤，总是不由自主地合上，完全跟着感觉走。

他们的沿着固有路线前行，渐渐接近了大营东侧的枫林。

梁绕透过密密麻麻的厚实树叶伪装，笑眯眯地瞅着那群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状态的平羌族士兵，用蚂蚁走路般低不可闻嗓音向埋伏在身边的吴濛道：“老吴，你看到那骑在马上的蛮子没有？嘿，那匹马可真不错。”

吴濛没好气地闷声回应道：“土包子！那是平羌族近卫军的制式装备，赞布族特产的纯种拐子马，负重能力和突击能力都属中上，长途奔袭能力却极差，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梁绕潜伏了半宿差点闷出病来，这下不禁聊出兴头，情不自禁地唠叨道：“他奶奶的熊，你倒是走狗屎运参加昨天伏击，还射死四名百夫长，可老子却因拉肚子没赶上，命运真是不公平啊。看看你现在都是副营长了，哥哥我还是小队长呢。”

吴濛一动不动地埋在层层叠叠的腐烂叶下，闻言哑然失笑道：“嘿，哪能怪我，要不是你非要泡那名日尔曼漂亮小妞儿，结果吃烤羊肉坏了肚子，不就参加上了吗！”

梁绕呜咽了几声说不出话来，牢骚都被吴濛的反驳噎在喉里吐不出来了。

吴濛无声无息地得意笑笑，由衷地咽了口吐沫艳羡道：“不过那个小妞儿长得像是天使安琪儿般美丽可爱，而且简直是魔鬼身材，要是能和她睡一宿我宁可不要这个副营长了。”

梁绕这下得意了，刚想再发表两句感慨，猛然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幽幽凉凉地道：“一个肆情滥交，一个好色如命，两个胆大包天的混蛋，胆敢在战前闲聊扯皮，这次任务结束后都给老子去宪兵队报到。”那音调古板而刻薄，更没有丝毫波动，赫然是“饿狼帮”最高首领龙之吻的警告。

两人惊骇欲绝地纹丝不动，乖乖地继续瞄准行进中的平羌族巡逻队。

一百支乌金冲锋弩稳如磐石般瞄准着敌人，准星随着敌人移动而水平横移而丝毫不见颤动，弩弦重逾千钧处于一触即发的待击状态。饿狼战士静悄悄地等待着突袭命令，但是即使平羌族巡逻队远离十丈了，甚至超出了射击范围，龙之吻仍未下令。

正当大家纳闷的时候，蓦然密林外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机括连动，随即入耳的是大片重物倒地的声音。饿狼战士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树林外的冻土里都早就潜藏了无数战士，就等着敌人送上门，林外动手可比林内安全多了，起码不会惊飞夜枭。

漆黑林幕中，龙之吻的命令威严肃穆地传来：“全体匍匐前进五丈！”他的音量控制得极好，几乎就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别人却休想听到，内力之高简直骇人听闻，连饿狼战士中最桀骜不驯的双刀卫高手都不禁暗挑大拇指。

蓦然大片大片的黑暗角落倏地爬动着无数鬼影，借着微弱星光可看到一群群树叶簌簌地飞速蜿蜒前进着，待要仔细看看，一切却都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刚像是花眼一般。

我意气风发地站在一根拇指粗的枯败枝条上，随着瑟瑟北风悠悠颤动，足下却生根般纹丝不动。这片枫林以这棵枫树最老最高，我站在它最高的枝杈上远远眺望着平羌王营寨，睥睨天下的雄躯宛如一只孤独傲岸的鹰王。

孔龙就站在我不远处另一棵高度相差不远的最高枝杈上，学着我的样子在风中起伏着。他恭恭敬敬地问道：“主公，您说魏东流是否真能撤销那些前营岗哨啊？现在距离黎明可没有多长时间了。是否准备其他攻袭方案，请指示！”

我闻言沉默半晌，良久才莫测高深地笑道：“嘿，数万近卫军唯有魏东流所部被擒后生还，只是这条叛族通敌的罪状就足以制他死地，他不会傻到分不清厉害关系。而且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贪图享乐眷恋富贵的影子，怎都不会是宁死不从的愚忠之人。何况资料表明魏东流在平羌族根本没受过重用，他弟弟魏旧年亦负责日常警备工作，上战场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都是平羌族最不得志一族，我对他们有信心。再等等看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来临，我瞅着黑暗中匍匐在山水间的巨型蝴蝶，暗暗祈祷着：“天一亮奇袭计划再无意义，魏东流啊魏东流，你可千万勿要坏了我的大事。”

仿佛听到我的指令般平羌族大营蓦然闪现一点星火，倏然那点星火变成无数点星火，遂驾驭着呼啸北风熊熊燃烧起来。

孔龙兴奋地叫道：“成功了！”

我掩饰不住内心狂喜，得意笑容一闪而逝，脸容恢复波澜不惊的古井状，幽幽凉凉地道：“给我吹冲锋号角！”

“呜！～～”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仿佛从地底传来，瞬间传遍方圆十里。几乎同时，平羌族大营背后山脊上蓦然出现数以万计的“飞云兽”的身影，无数铁蹄纷飞践踏着辽阔大地，铁血亲卫队犹如一道道惊涛骇浪般排山倒海地冲向敌营。

敌营混乱不堪，人们纷纷只顾逃命。骑兵们披着棉袍盔歪甲斜地寻找战马；步兵们左手拎着裤子，右手拿着单手剑，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战马受惊狂蹦滥跳，在火光中径直闯入营帐不知踏碎何物引来凄厉惨叫；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们声嘶力竭地要士兵们镇定，想要组织起人员救火，甚至不惜拿战刀砍死不听话的士兵，可是局面太混乱了。

最可怕的情景是一群平羌族骑步兵仿佛着了魔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见人就剁。他们好像杀红来了眼，一名闻声前来发号施令的万夫长，被数十名平时卑微无比，如今凶神恶煞般的轻步兵剁成肉泥。大营内部更加混乱，士兵们哭爹喊娘凡是靠近身边的都抽刀就剁，生怕是“疯子”。

“饿狼战士来了！”“快跑啊！”“王爷被杀了！”“妈呀！是南疆铁骑啊～～”

在呼啸北风助威声中火势愈演愈烈，整座平羌大营仿佛一片火海。整编新月师第一主力师团，凭籍叛乱士兵悄然挪移开的移动车马活墙，犹如一柄战刀锋利无匹直刺敌军心脏部位。哭哭啼啼的平羌兵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将们对手，头顶有一枚新月标志的铁血亲卫队队员们，仿佛一道道黑色闪电般疾驰而过，沿途鸡犬不留斩草除根。一眼望去，好像秋后稻田齐刷刷地被割除得干干净净，竟再无一个活物。

平羌王赤脚倏然冲出帐外的时候，整座营盘已经是满目疮痍，少受波及的平羌族第一王牌劲旅“屏风”部队，刚刚组成冲锋阵型。侍卫长官野老墙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边递过宝马“盲飙”的缰绳，一边咬牙切齿道：“敌人是饿狼帮的那群杂碎！是魏东流，魏旧年这两个叛徒擅自挪移了防御活墙，还组织一伙叛徒袭击各处救火队员。”

平羌王气得脸色刹那间变得墨绿如鬼，他阴森森地恨恨地道：“这两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我抓到他们马上让他们尝尝‘万鬼噬心’的痛楚。”遂他仿佛一抹流光电影般出现在宝马“盲飙”身上，幽幽地道：“野老墙，你来带路。我们去击溃此番来犯的那群笨蛋，叫他们知道知道天有多高，地又多厚。”

“是！”野老墙恭恭敬敬领命后，一脸凶残嗜血的兴奋，倏地拔出弯曲如虹的彩色战刀，大喝道：“兄弟们，跟我来！”

数千名“屏风”部队战士，整齐划一地稳坐马上，恍如一股狂飚龙卷般泼刺刺冲入火海，径直迎向新月师。他们连人带马皆数覆盖在层层地狱白犀牛皮战甲下，纯种赞布拐子马亮白如银，手中挥舞着蜿蜒扭曲的蛇型战剑，风驰电掣般悍勇无双地冲向可怕无比的敌人。

“锵！”平羌王倏地拔出一柄锋利战刀，“盲飙”亦骤然加速超越野老墙，笔直冲向新月师代理师长林壑清。蓦然，平羌王掌中那柄古拙厚重的墨绿长刀“百鬼”，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碧绿冷焰，焰芒吞吐不定，仿佛无形中将本就硕大无匹的长刀更加增幅十倍。他握着一柄长逾数丈，宽逾五尺的巨无霸刀，携着开天辟地的威猛气势疾冲林壑清。

林壑清大吃一惊，如此神奇梦幻般的刀法，他不但从未看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刹那间容不得他半点犹豫，身后是士气如虹的南疆王牌第一师团，自己今夜首次率领他们参战不知羡煞了多少友人，说什么也不能闪避，一闪今后去掉代理两字的机会就彻底渺茫了。

他咬牙切齿地心一横腿一紧，胯下“飞云兽”好像飞翔般狂奔一气，“铮！”长逾两丈的混天钢戟发出震天龙吟，戟身宛如毒龙出洞般剧烈抖颤着，一瞬间他将全身般若功力尽数注入戟内，笔直指向魔神降世般的平羌王。

平羌王幽幽凉凉地瞅着稳如磐石般的犀利戟锋，嘴角逸出一丝阴毒残忍的冷笑，右腿用力连踹马镫，“盲飙”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倏地速度加快一倍，竟然比预料时间更快一拍和林壑清错身而过。

林壑清惊骇欲绝地逆转偏移戟锋，却始终稍差那么一线，混天戟遗憾终生地划着一溜星火，擦过刀锋刺入虚空。

“负！”刀锋拦腰掠过，毫无阻碍地将他连人带甲一刀两断，然后倏地闪现在林壑清身后。鲜血井喷犹如一朵硕大无匹的鲜花盛放在黎明天空。在锋芒所向无一合之将的平羌王做锋矢带动下，紧接着隶属平羌王的“屏风”部队仿佛秋风扫落叶般将新月师一分为二，悍然直接杀向队尾。

“糟糕！孔龙，你代我指挥战役。”我倏然暴喝一声，整座雄躯恍如梦幻泡影般蓦然融化在透明空气中消失不见，林壑清临死精神波动悍然触动了我的“锁魂”境界，黄金骑士居然也会败亡，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意外。轻敌的自责瞬间仿佛潮水般淹没了我的意识，继而它们化作一股股滔天恨意填满思维空间。

“平羌王！今天你若能生离此地，我柳轻侯跟你的姓氏算了。”

“飕！”“盲飙”宛如一股狂飚龙卷闪电般疾驰在夜色中，身后带起一溜烟尘，途经之地处处飞砂走石。路经营门外一座土坡时，平羌王骤然勒马，“盲飙”通灵般倏地站定。平羌王想要重整骑队，再搞一次集体冲锋，可一回头却看不见一匹跟随而来的“屏风”骑士，甚至连最亲信的侍卫长官野老墙都没有跟上来。

一股不祥预感陡然涌上心头，平羌王狐疑地暗付道：“难道全军覆没了？”

“笃笃……”一串清脆悦耳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平羌王凝神观瞧，见赫然是一匹赞布纯种拐子马，马躯斑斑点点仿佛被一桶红色燃料浇过一般，而马上那名高阶“屏风”骑士整个人都贴在马鞍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野老墙！”平羌王好不容易才辨识出跟随多年戎马生涯的侍卫长官。他牵住因受惊吓而挣扎不已还要逃窜的坐骑，探手轻抵野老墙背心，瞬间一股微弱的心跳透过真气探测隐隐约约传送而来，野老墙还活着。可等他亲眼目睹最信任部属的伤势时，稍微放下的心却彻底陷入了绝望。

野老墙浑身上下仿佛变成了马蜂窝一般，处处皆是拳头粗细的血窟窿，马躯上的污迹正是他身上流出的血泉和肠胃碎片。平羌王心如刀割一般难受，他终于知晓“屏风”部队为何在自己闯开一条血路后，依然一人一马也跟随不出的原因了。

野老墙在平羌王连续不断输送的精纯真气刺激下，短暂地恢复了片刻知觉，他眨动了一下眼睛却根本无力睁开，唯凭借真气认出救治伤势的人正是主子。

他运尽全身气力，鼓足一切残余生命力量，只说了一句话：“主公……‘屏风’都完了，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小心……连弩！”说完就寂然不动，任凭平羌王输入多少内力都无济于事，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长官至此与世长辞。

“啊！”平羌王仰天怒号着，吼声充满了对天地不仁的愤怒悲伧，轰隆隆地在山峰间回荡着。他头也不回地重新跨上“盲飙”形成一道怒浪狂涛，重新杀入烈火熊熊的平羌大营。“百鬼”刀锋狂颤发出鬼哭神嚎般悍野长啸，一路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看到任何非羌兵都是一刀两半。他仿佛一头疯狂无比的怒龙，霍然下凡人间，恍惚间竟然没有一名敌手。

“锵！……”密密麻麻的冲锋弩箭竟然根本来不及追赶狂驰而去的“盲飙”背影，唯有几枚射中，亦被“百鬼”斩为两截。眼看着他在营盘内纵横驰骋所向无敌，新月师一众高手都在衔尾追赶，愣是扬灰吃屁的命运。

不知不觉间原本被切割成无数小块各自为战的平羌士兵，赫然被愤怒狂魔般的平羌王再次整合到一处，只是放眼看去一片狼藉，这群残兵败将斗志皆无，平羌王知道大势已去，要重整旗鼓夺回失地非得错过今日了。

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暴喝道：“兄弟们，跟我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五章 横行

平羌王纵横驰骋于营寨之间，它左冲右突东奔西顾，刻意放慢速度慢慢纠集着残兵败将们。渐渐地六千余名近卫军骑兵，四万余名近卫军轻步兵紧紧尾随在平羌王身后，疲惫不堪地冲向正营门，奇怪的是冷酷残忍的新月师铁骑竟然纷纷让路，丝毫不加以阻拦。

平羌王纳闷之极，不过时间宝贵根本无暇细想，加上对掌中“百鬼”充满强大自信，索性将这种规避视作敬畏，刀气倒也凭空添加了三分威力。

他一路披荆斩棘冲向正营门，沿途敌军不断地从两翼分割交叉穿梭，漆黑锃亮的混天钢戟锋刃如雪，一片洁白无暇的死亡涟漪汹涌而至，往往来不及半声惨叫就彻底淹没在莽莽骑阵之中。

由于地形狭窄火势猛烈，来不及冲至近前的敌人整齐划一地射出精钢弩箭，幽幽黑夜熊熊烈火中，头盔上映出血红新月标志的铁血亲卫队员，狰狞如魔。整座营寨也充满一股恐怖肃杀气氛，团团围困住平羌战士使其不能自拔，正常人哪还不肝胆俱裂。

轻步兵最倒霉，铁骑一过眨眼间就被连根拔起。几乎没费多大劲儿，排在逃亡序列最后，人数也最多的平羌轻步兵就被消灭四成以上，侥幸逃过一劫的平羌士兵们还未喘匀一口气，就再次陷入另一场同族大战。从身后掩杀上来的另类平羌士兵，个个脸上戴着狰狞恐怖的鬼怪面具，手中疯狂挥舞着战剑长枪。他们个个悍不畏死状若疯癫，亲眼目睹者无不骇然欲绝。

二号黄金骑士风萧萧人马合一，紧紧衔接着近卫军队尾，像一颗钉子般牢牢镶嵌在那里。他胯下“飞云兽”疾催如电，左掌“裂阳刀”金色龙卷风般呼啸来去，右掌“混沌戟”锋芒毕露所向睥睨，整个人到处释放雷霆霹雳，简直无人能敌。

胆敢阻挡前路的敌骑一个个被挑于马下，肠穿肚烂而亡。从侧翼掩杀来的轻步兵，则一个个鲜血井喷，断落的头颅，犹自失魂落魄地呆呆瞅着那柄魔刀。他身后接踵而至的新月骑士们个个如狼似虎杀红了眼，见人抡刀就剁连投降者都不放过，手段凶残至极点。一号黄金骑士林壑清惨死平羌王手下，整编新月第一师彻底被激怒了。义愤填膺中，数万铁骑的战力猛然发挥出平时五倍以上。

平羌王历尽艰辛杀出重围，一边疾驰一边调整队伍前进的方向，他率队笔直冲向里许外密林。唯有层层叠叠的莽莽林海才能限制横行霸道的南疆铁骑，不论自己如何神勇亦无法单人独骑踏平三万铁骑啊。

现在他已经感到一阵气虚力竭，那是长时间施展“百鬼”，被刀身吸纳太多精气之故。

天蒙蒙亮了，东方一片晴明，天空的鱼肚白渐渐取代了漫长夜幕。一轮朝阳隐隐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阳光朦朦胧胧地洒在那片广袤森林上空，在堆累厚厚树叶的地上投下浓浓阴影，地面有些看不清楚整片整片都是灰土土的颜色。树林寂静得像是坟墓，除了夜枭尖厉恐怖的凄叫外，只有风簌簌地狂啸着。

北风寒冷如冰窟，刮在脸上刀割一般。平羌王用左手紧紧压低兽皮帽檐，然后在疾驰中偷眼观瞧身后兵马，这一看差点心疼得他吐血十升。辛辛苦苦积攒了十余年的精锐士兵，眼前竟仅仅剩下不足两万余人，且个个盔歪甲斜垂头丧气，一股浓重郁闷的衰气笼罩全军，而南疆铁骑毫不手软肆无忌惮屠杀着他们，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

平羌王强忍住不让老泪纵横，毅然疾催“盲飙”惶惶如丧家之犬般急奔树林。在平原地带和不论训练和装备都比己方精良百倍的南疆铁骑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利用林中地形优势才能反击成功。

“飕！”平羌王第一个连人带骑闯入森林，身后是满面掩饰不住狂喜的平羌士兵们。不知不觉间，平羌逃兵顺利进入大多半，而死追猛打的新月师却嘎然停歇下来。在平羌大营和茫茫树林间里宽平原地带，一股股新月骑士井然有序地聚集起一个三角冲锋阵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蓦然，狂奔逐突中的平羌王预感到一丝不妙，他骇然大叫道：“小心！”话音未落，无数黝黑瓦蓝的精钢连弩射来，莽莽林海刹那间变做箭矢的海洋，每个角落每个阴影每个枝杈……都射出一道道冷箭。

“啊！”“呜！”“啊！”“妈呀！”平羌兵马鬼哭狼嚎惨叫不休，所有箭矢极其精准，几乎支支命中要害，直接促使内脏器官支离破碎，再夺夺钉入树干身处，然后箭硭凄厉地从另一端冒出大半截。顷刻间两千余平羌战士死于非命，所幸林内地形错综复杂，箭雨尽管密集，却伤亡不众。

“锵！……”平羌王将“百鬼”挥舞得风雨不透，精钢弩箭铿锵有力不断撞击着刀锋，遂化作破碎光雨散入黑暗。他一马当先再次冲入怒矢暴雨中，想要冲杀开一条血路求得一线生机。一时间竟让他突击前进数十丈，敌军弓箭手一边不断撤退一边不断狙杀着士兵，蓦然随着北风，飘来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盲飙”不安地嘎然减速，平羌王一愣神，身边悍不畏死的铁卫们迅速冲入漆黑林木间。

骤然，林内飕地闪亮起来，一道道暗蓝色魔焰噌噌狂窜，顷刻间遍布整座林域。数百铁卫霍然连人带马被烧成一团火球，笔直撞到树上，散发出大片火花，那凄厉的惨叫，隔着老远都让人听得魂飞魄散。冲入的数百名精锐骑士，片刻间就被熊熊野火烧得奄奄一息。

这一次上帝也不再眷顾他了，眼前霍然出现一道宽逾半里的暗蓝色地狱烈焰区域。

“稀溜溜～！”战马狂嘶声中，近卫军骑士们纷纷勒紧缰绳急停去势，可冲势哪有那么简单就可遏制。“嘭！”“哎哟！”“啊！”“你奶奶的！”跌跌撞撞滚在一处的骑士们纷纷怒喝出声，脾气暴躁的甚至拔刀相向。

平羌王再也看不下去了，暴喝道：“都给我住手，要活命的跟我来！”他扔下这句话后，率先沿着林内火墙斜斜插向营寨正西侧的六龙河岸。众兵将幡然醒悟，紧紧跟随其后，刚刚的小摩擦眨眼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平羌王一边策马狂驰，一边黯然神伤：“唉，我此刻亡命奔逃急急如漏网之鱼，哪曾想昨夜仍风风光光做着族中之王啊！……咦，不对！刚刚林中火势明显是将我逼迫至六龙河一带，他们徒留一条生路给我，会否是圈套啊！”

他极目远眺，瞅着蜿蜒盘旋在山脚间，川流不息的六龙河。河水丝毫没有结冰的架势，仍旧奔腾不休。尽管非是洪水肆虐的春夏之交，在这晚冬时节，六龙河仍然显露出几分雄浑霸气。

距离河道越来越进，连昏黄河水中飘浮杂物都清晰可见。河面宽逾十丈，水深大概及腰，“噗通！……”水声连连，平羌王与一众将士毫无选择余地，争先恐后涉入冰冷河水中。

晚冬初晨，水温冰凉彻骨，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迅速沿着腿脚爬升至大脑中枢，一时间寒战连连。近卫军骑士们骑着高逾丈余的神骏战马，倒也不甚糟糕，最凄惨的是徒步奔跑的轻步兵，不但要注意湍急迅猛的水势，一个不稳很容易冲走消失，还要小心别被丝毫没有同胞观念的骑士们的战马撞到，他们跌跌撞撞地努力游向对岸。

第一批近卫军骑士历尽艰辛才渡过六龙河，正要稍做喘息，一阵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幽幽传来。

“奥丁！”早就严阵以待的新月师，整齐划一地缓缓逼近。水中沉浮不已的平羌败军，一时间不知该是进是退。近三万柄长逾两丈的混天戟稳如磐石，笔直指向六龙河两岸残敌，那崭新雪亮的戟锋，散发出让人不敢逼视的杀气。齐刷刷的铁蹄声，声声都直接踏在敌人心坎上。

新月师排成密集波次的冲锋阵型，一股股钢铁洪流汇成黑鸦鸦一片，不论怎么神勇的人看了都得斗志全消。

六龙河两岸及河水中的平羌兵，瞅着缓缓压制上来的铁血亲卫队戟阵，个个面无人色，纷纷玩命向彼岸潜游而去。而新月师不慌不忙地紧随其后，赶牲口入圈似的不遗漏任何一名敌兵。

正当平羌骑步兵拼命争取上岸，对岸蓦然车声隆隆，山脊背后的河床平原，无数泰坦战士蜂拥而出，从地底冒出来似的，那么突兀那么惊悸。

平羌王打量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武器，背脊不由自主冒出森森寒气。

只见每辆重型战车都是帝国制式钢板结构，板壁四面各有一大四小五口专供射击用的垛口，从中探出精硭暴射的箭矢尖锋，那正是弩炮和冲锋弩的射击点。壁顶四面各有一尊三角支架，盛放量矢托盘采用多圆体螺旋结构，即使在颠簸不定的狂奔突袭中仍然可以保持精准命中率。

最可怕的是，战车前进动力来自两前一后三头野蛮金牛，它们性情粗暴蛮横，素来横行无忌，被驯服后野性稍敛，却尽数化为疾驰动力。它们天生神力足以拉动重型战车奔跑一天一夜不需休息，加上披拂重型铠甲，用普通箭矢对付它们根本隔靴搔痒，是第一流平原作战利器。八只纯钢车轮轴承上镶嵌三棱尖锋，是专门对付企图攀附车厢的敌人的。

“呜呜呜呜……”无数尖锐可怕的破空怪啸声响起，尺许长短精钢短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射来。本来准备冒险突围的平羌士兵冷不防被撂倒一大片，人们这才醒悟到眼前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泰坦战车排成错落有致、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型，死死堵住了平羌败兵的去路。

朝阳初升，金光灿烂地照耀在平羌王的脸上，却驱散不去他心头阴影。他尴尬万分地骑在“盲飙”上，这匹通灵神骏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偶尔示威般对着远方野蛮金牛们低沉咆哮着，它紧张之极地等待着主人的驱驶。

万余平羌士兵一个个呆若木鸡，或坐或立在岸上水中。陷入重重围困、生路皆无的人们，开始盘算着如何为性命做一妥善盘算。

“奥丁！” “奥丁！” “奥丁！”重重包围这群族残兵败将的南疆铁骑，齐刷刷地呐喊着不败战神奥丁的名讳，一股股庄严肃穆的嗓音汇聚成响彻云霄的呐喊，在残冬黎明远远地传出数十里，在山谷峰峦平原森林中跌宕起伏。

平羌族士兵们被吓得士气皆无，战马稀溜溜咆哮着惊恐不已。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六龙河岸边徘徊不停的平羌王身上。今夜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最多，想要投降都是一种奢侈念头，根据战场铁律，不被凌迟碎剐已是非常客气的待遇了。

蓦然，新月师数万南疆铁骑丛中，从容不迫地跑出一匹神骏非凡的“飞云兽”，马上端坐一名英俊无匹的年轻将领，他雍容地戟指平羌王，淡淡地道：“你就是平羌王吗？”尽管距离相隔不下百丈，可那轻描淡写的口气，在每个人耳边回荡着，尽显其深厚无匹内力。

平羌王一对虎眸中陡然射出凌厉精硭，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名年轻将领，半信半疑地问道：“正是本王！难道你就是柳轻侯？”他怎都不敢相信，名震天下的“铁壁”柳轻侯，居然是一名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若果真如此，自己真是败得无地自容。

孔龙云淡风轻地悠悠一笑道：“在下是南疆监察安全总长孔龙，主公神勇无敌宇内无双，孔龙岂敢媲美他老人家呢!”

平羌王面露惊异神色，遂恢复波澜不惊表情，冷冷地道：“孔兄勾结族内不肖叛徒，夜间骤然突袭本族，极尽烧杀抢掠之能事，不知是何道理？要知敝族并不在你南疆管辖地界之内，孤王且有皇帝陛下御赐的世袭族主爵位在身，尔等如此行径岂不令天下人齿冷？”

孔龙一边轻抚爱驹鬃毛，一边悠闲写意地道：“王爷与我南疆军区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一直都相安无事。可是自去年盗联被剿灭后，却大肆联络疆内诸豪族，频频挑起边界事端，今番甚至从高唐商人手中大量购买军火，其意不言自明，何必非要在下明白道出原委才肯甘休。说到底王爷才是理亏之人啊！”

平羌王虎眸再次射出怨毒无比神色，他幽幽凉凉道：“原来你们早就蓄谋已久，那批军火是用来对付你们的，可惜事情败露，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亦决不放弃，推翻柳轻侯残酷统治的夙愿。嘿，说那么多废话有何用处，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孔龙哑然失笑地摇头道：“孔某本来还敬重王爷是一代枭雄，算是一号人物，岂料如今听过王爷那番话，却要收回以前观点。阁下简直是睁着眼颠倒黑白。南疆自主公一统后，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你看不见百姓安居乐业，商家蒸蒸日上？嘿，简直连市井屠夫都比你明白好赖。”

他淡淡诉说着，语气倏地转厉，冷酷无匹道：“孔某非常想和你切磋几招，为惨死于你刀下的林壑清报仇雪恨，可惜另有高手奉陪，嘿，让你狗头暂留颈上片刻吧！”

平羌王眉头微蹙，没有搞清楚孔龙这番话的深刻涵义，正纳闷间局势骤然剧变。

“平羌诸獠听真，我喊三个数你们即刻放下兵器、匍匐在地，投降南疆大军，过时胆敢不归附者一概凌迟处死。”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幽幽凉凉飘忽不定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高明如平羌王竟都琢磨不清到底传自何方。

平羌官兵面面相觑，始终搞不清这个神魔般深不可测的人物，究竟是在何处发号施令的。他们犹犹豫豫间，计数已经开始。

“一！”那个声音浩浩荡荡传遍整座战场，倏然南疆大军突兀地沸腾起来，跟着齐刷刷大喝道：“奥丁！”给那人酿造出磅礴无匹的气势。这突如其来的合作，让平羌官兵不得不慎重考虑那名强敌的意见。那人的手段还未见识过，倒不怎么害怕，南疆铁骑的刀箭却是恐怖无匹，怎都要纳入考虑范畴之内。

“二！”那个声音有条不紊地继续念诵着，声音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奥丁！”数万南疆大军整齐划一地配合着神秘人物欢呼雀跃着，庆祝着一场血腥屠杀即将上演。这一唱一和的双簧，如一把利剑越来越逼近眉睫，平羌官兵开始骚动起来，胆小的纷纷准备抛扔武器拜服在地了。

平羌王见大势不妙，急中生智地暴喝道：“柳轻侯，你这卑鄙小人休要再装神弄鬼，够胆的话，真刀真枪地和本王战斗一场，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偷偷藏在角落里缩头缩尾，岂不和乌龟一般行径！哈哈哈哈……”他歇斯底里地狂笑蓄意挑衅着。

“三！”那个声音毫不介意平羌王的叫嚷，从容不迫地吐露出最后一个字。“奥丁！”南疆大军响彻云霄地呼啸着，战车铁骑整齐划一开始缓缓启动。那慢慢逼近的态势，带来一片化解不开的死亡阴影。

平羌王声嘶力竭地呼喝道：“平羌族只有英勇战死的厉魂，没有苟且偷生的懦夫，我们一定要战斗到底，莫被这群南蛮看扁了。”

“当啷！”一柄单手剑那么突兀那么响亮地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透射在那个轻步兵身上，可他早已吓得呆若木鸡，一滩软泥般倒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

“当啷！……”绝望士兵们紧随其后，纷纷放下武器，那股渴望生存的原始本能，瘟疫般迅速蔓延着，平羌阵营瞬息间倾倒了大片士兵。眨眼间，除了平羌王身边的寥寥千余忠心耿耿的亲卫队员外，竟再无一名不降者。

“哈哈哈哈……”一串狂笑声中，“轰！”六龙河水蓦然齐齐陷落数寸，然后陡然攀升百丈，掀起一道雄厚无匹的水墙，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垂直压向平羌王。狂飚肆无忌惮地吹拂着敌人。

平羌王勃然变色，“盲飙”离弦箭似的倏然窜出巨浪威胁范围，茫然不知所措的平羌官兵可就无此好运。

“噗……”天上骤然下了一场滂沱大雨，每滴水珠都变做锋利暗器，平羌士兵一个个被钉得千疮百孔，亿万透明雨滴倏然钻入体内，再毫不停留地冒出背脊，变成一幕幕鲜红艳丽的颜色，恶狠狠没入土地，徒留无数深深不知几许的孔洞。

“啊……”凄惨无匹的厉嚎，眨眼间就被掩埋在重重雨幕中。那一声声被嘎然截断在喉咙内的痛楚，如一把把尖刀剜掘着人们的心扉。“幸亏我投降了啊！”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句话，看到同僚的下场，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觉涌入脑海，但生存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切悲痛。

风驰电掣中，平羌王骤然惊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他倏地笔直腾起数丈。

“嘶！”一道恐怖无匹的剑光轻描淡写地抹过“盲飙”，它陡然被一分为二，两片马尸左右倾斜着倒下，贴地溜出数丈。飞砂走石场面壮观之极，神秘刺客却极为懂得掌握良机，鬼魅般连人带剑倏地隐没在重重沙尘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六章 霸道

平羌王气得睚眦欲裂，腾空身影蓦然违反惯性高速狂坠，可以透视迷雾般疾扑刺客藏身处，“呜！”百鬼刀倏地碧绿盈盈，好像一泓幽冥鬼泉，携带着百鬼夜哭疾斩刺客头颅。

“哈哈哈哈……”在一串刺耳狂笑声中，天空猛然爆发出一股青蓝一股粉红两道纠缠不清的剑芒，恶狠狠迎上百鬼刀。

“轰隆隆！”一道道惊雷爆炸，平羌王歪歪斜斜地飞出数丈，他单膝跪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掌中“百鬼”。那柄无坚不摧的宝刃，竟被轰击得犹如锯齿，裂纹遍布整个刀身，赫然已被生生作废。

他目瞪口呆地瞅着宝刀好一会儿，猛然将他抛在地上，冲着仍旧躲在尘爆中的刺客阴森森地道：“真是后生可畏，想不到雷万里死后，仍然有人能将‘雷神之锤’控制自如。虽然本王的‘百鬼’已被你毁坏，却还是要心服口服。柳轻侯，难道你还要躲在尘爆中，鬼鬼祟祟地不敢见人吗？”

话音才落，尘爆忽然奇迹般消失，仿佛从来都不曾有出现过，一个遗世孤立的人影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平羌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对方，一名让自己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的强横人物。

柳轻侯浑身覆盖在一层雄厚坚固、漆黑锃亮的龙鳞宝铠中，雄躯撑破天空般傲然屹立，整个人透射出说不出的冷酷无情，象统治暗黑大地的魔王突然降临人世，胆小的望一眼都要肝胆俱裂。

他背上装备着两柄截然不同的长剑：一柄剑鞘漆黑黯淡毫无光泽，却永远都透射出一股恐怖无匹的杀意；另一柄护手象洪荒猛兽的锯齿獠牙，剑鞘却鲜红如血，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凶猛狰狞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还得算是另外一柄剑，是他此刻双手合握的青蓝色巨剑。

这柄剑长逾七尺宽逾七寸，剑脊雄厚陡峭，锋刃宽阔犀利，剑身无休无止泛滥着青蓝粉红的电火花，仿佛无数小电龙缭绕着剑身。

我豪情盖天地朗声笑道：“王爷相召，轻侯岂敢再缩首缩尾，只好出来献丑了。嘿，不如咱们打铁趁热，大家赶快作个了断，不要耽误吃早餐才好。我可是躲在林子里饿了一天一夜啊！”

平羌王凶狠绝伦地盯着我，语气出奇平淡地道：“希望地狱的早餐合你胃口！”话说一半右臂霍然暴涨数尺，倏地疾抓我咽喉。

“飕！”空气发生异常波动，开锅般沸腾起来，他倏然隐没在虚空中。那一抓的落点亦倏然骤变，让人搞不清究竟应该防御何处。

我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雄躯岿然不动，“锁魂”一丝不露地洞察着他每一寸运动轨迹。

猛然间，我左手撮掌成刀，瞅也不瞅就疾劈在身前三尺空处，

“蓬！”刀爪第二次交接，劲气四溢扩展成一股股狂风肆虐周围。

平羌王那双戚戚惨惨的墨绿鬼爪，遵循着匪夷所思的路线，不知疲倦地铺天盖地袭来。

我压根没打算退让，掌刀凶神恶煞般不论他如何变招，都刀刀硬碰硬砍在爪上。

“蓬！……”劲气一团团猛烈爆炸，方圆十丈灰蒙蒙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皆是凭借超人触觉进行着生死搏杀。

平羌王渐渐支持不住，鬼爪传来一阵阵汹涌澎湃的暗黑能量，虽然勉强可以化解，却每次都参杂另一股莫名其妙的真气。它仿佛视护体真气无无物，轻描淡写地渗透体内，瞬间就无影无踪，不知潜伏到哪里去了。

平羌王情不自禁脸上流露出一丝惊疑，暗付：“柳轻侯小小年纪，怎能拥有如此高深武学修为，不论我如何变招都被识破，还有那股莫名其妙的真气，怎么总是有点熟悉的感觉……难道今日非得动用它不成？”想到这儿他再不犹豫，铺天盖地的鬼爪倏地无影无踪。

我有些错愕地瞅着他消失方向，不知道这老鬼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猛然间，烟雾骤分，露出一尊绿莹莹高逾两丈的怪物。

“啊！”我吓了一跳，只见平羌王本就硕大雄躯此刻倏然膨胀三倍，整个人都散发出诡异绝伦的惨绿妖芒，那双鬼眼绿油油的毫无人类感情地盯着我。

他桀桀怪笑着，声音比哭声还难听万倍：“去死吧！”

他怒吼着一爪恶狠狠罩向我的头颅。面对不论速度和力量，都至少暴涨五倍以上的鬼爪，我哪敢硬碰硬，慌忙原地消失暴退出数丈。

“蓬！”我站立的地方陡然出现丈许方圆的大坑，一颗颗斗大石头，顷刻间被鬼爪捏成粉末随风飘散。

“锵！”我倏然拔剑，岂料我快他更快，鬼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隔着五丈虚空抓来，一股庞大无匹吸力，层层枷锁般牢牢套住我，疯狂牵掣向掌心。

风肆无忌惮地疯狂吹拂着矮草，一切物体蓦然一齐倾斜向平羌王鬼爪方向，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空间也渐渐开始扭曲变形，那赫然是魔界极端高明心法。

“他奶奶的熊，这是什么武功？”我惊异莫名，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心法怎么如此霸道，本来准备生擒活捉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嗤！嗤！”两枚宿命针骤然从虚空跳出，幽灵般钻向平羌王双眸。

我默运暗黑不死魔功，疯狂输入到“炼狱”剑身，一边抗拒着硕大无朋吸力，一边静静地等待着他分神的最佳时机。

平羌王嘴角露出一抹幽幽凉凉的冷笑，看也不看宿命针，它们就匪夷所思地消失在另类空间。他咧嘴傲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还是让你试试我的‘一手遮天’吧！”

“轰！”磅礴吸力猛然再次狂涨一倍，龙鳞宝铠的鳞片倏然变形扭曲，甚至脱离甲胄，顷刻在平羌王指掌间支离破碎、无影无踪。

平羌王妖异长发随风狂舞，霍然不耐烦地欺近咫尺，双爪如狂风暴雨袭来，我浑身每一寸都被笼罩在鬼爪阴影下。

“飕！飕！……飕！”躲过七七四十九记连环鬼爪，我不由暗暗狂怒，趁着他短暂歇息空隙，骤然腾空而起，凌厉无匹地暴喝道：“老贼欺人太甚！”六个字间“炼狱剑”黝黑无光的剑身神迹般穿越不可逾越的距离，骤然点在他眉心前半寸。

“蓬！”一双硕大无朋的鬼爪，鬼魅般后发先至悍然抓住剑锋。“炼狱剑”犀利无匹，却丝毫奈何不得变身食人魔王后的平羌王，甚至连一丝油皮都不能损害。

“我吸！”平羌王须发根根直竖，睚眦欲裂地疯狂吼叫道。一股庞大无匹吸力应言而生，疯狂吸蚀起暗黑能量。

我暗暗高兴，表面上却装作惊骇欲绝状，“葵花真气”决提洪水般尽数灌入他体内。

平羌王得意洋洋地瞅着“苦苦挣扎”的我，脸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他幽幽凉凉地道：“得罪本王，我就让你功力尽失，生不如死！”眼看着我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就越来越兴奋，浑然没有注意吸蚀能量中蕴藏着一股股致命力量。

眼看差不多了，我蓦然默运十二成“暗黑不死魔功”，狂喝道：“爆！”

平羌王骤觉吸蚀到体内的暗黑真气猛然膨胀到极点，仿佛一条条毒蛇撕咬着每寸内脏，本就控制不易的庞大“魔气”不断地被蚕食鲸吞，而毒蛇不断地发展壮大，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你好卑鄙……”平羌王声嘶力竭地惨嚎着，他这才恍然大悟被我算计了，脸色难看到极点。他一边拼命抵御着体内造反的浩瀚魔气，一边努力想要放开“炼狱剑”。

可是那怎能由得他，现在的控制权尽数落在我手中，不是他的手想要抓紧剑锋，而是被“暗黑不死魔功”牢牢粘连在上面纹丝不动。

我一边尽情享受着一股股被控制得服服帖帖的魔气回归体内，一边好整以暇地长笑道：“我卑鄙？呵呵，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罢了。嘿嘿，吃不了就兜着走吧，这次若撑不死你，我就不姓柳！。”

蓦然，平羌王惨绿眸子里露出一线凶残无比的毒芒，同时他庞大身躯筛糠般抖颤起来，体内能量也失控般疯狂无限暴涨，那根根铁青色血脉蚯蚓般蠕动弹跳着，每一截都在爆裂膨胀，一丝丝淡青色血液飞快地渗出皮肤，眼看大爆炸就迫在眉睫。

我心中大感不妙，想不到他竟然拼着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施展双重魔咒“超重力黑洞”。

这一刻，局面顿时逆转，魔气仍疯狂无限地涌入我体内，根本不容放手，“炼狱剑”仿佛生生长在两人手上一般牢固。

“嘶……”我身上每寸龙鳞宝铠和衣袂尽数变成寸许碎片，在半空崩散，不断重复着爆碎，变成点点粉末，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喜雀跃，享受着强大魔气的浇灌。我一面舒服得呻吟出声，一面浑身冷汗淋漓，眼看着平羌王脸部都膨胀至爆裂边缘，甚至连眼珠都快掉出眶外，我知道时不我待唯有最后一搏。

“轰！”天崩地裂般的大爆炸声远远震撼着整座战场，那团迷雾倏地消失在一口丈许方圆的黑洞里，附近的平羌族士兵连人带马卷入其中顿时无影无踪，小草，石块，尸体，人，马……一切物体被无形纵控，纷纷离地而起没入黑洞中。

孔龙脸色骤变，运足内力狂喝道：“撤退！”声音浩浩荡荡响遍整座战场，他焦急万分地眺望着主公身影，可是遍及战场每个角落，他也仅仅看到新月师，饿狼帮，泰坦师纷纷第一时间秩序井然地撤退，而距离最近的平羌降卒则来不及反应，永远消失在异度空间，却哪里有丝毫柳轻侯的踪影。

“主公，你在哪里？”孔龙呢喃地自言自语着，虎眸精芒伸缩不定，蓦然流下一滴冰冷无比的泪珠，他瞅着那座肆虐不休的黑洞，陷入无限悲凄气氛中。

他正陶醉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耳边骤然传来一声熟悉无比的笑骂：“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还活着，你哭什么哭！”

孔龙欣喜若狂地四处搜寻着主公身影，却一无所获，身边除了正迅速撤退的士兵们根本没有人。

我幽幽地叹气道：“不用找了，我藏在土里呢。他奶奶的熊，哥哥我现在一丝不挂浑身赤裸裸的怎么见人啊？你找套衣服给我，顺便保密！嗯，把这件事情当作南疆军区最高机密，泄漏者按照叛国罪株连九族。”

孔龙强忍笑容，恭恭敬敬地道：“是，卑职遵命，主公请稍等片刻。”

我高高站在山岗顶端，任凭山风吹拂着崭新战袍衣袂。眼前是大片被“黑洞”吸蚀后满目疮痍的地域，我不由幽幽叹气道：“想不到平羌王居然深谙魔界武学，他的武功诡异而霸道，非普通人可以抵挡，而且能够点燃生命能量，开启通往魔界的时光隧道。唉，真是一名可敬可畏的劲敌。”

孔龙毕恭毕敬站在身后，顺着我的眼光眺望着远方道：“主公，关于韩族和蒙族的残余力量，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微微惊讶道：“嗯，怎么回事？”

孔龙详细解释道：“韩族酋长朝阳郡主和蒙族酋长冷月郡主，两人昨夜都在平羌大营与平羌王密议，午夜时分秘密撤离。由于当时他们所带兵马各自超过五千轻骑，若想悄无声息灭口绝非可能。故卑职命令派两支侦骑尾随跟去查探，待这边事情料理完毕，再伺机拔掉他们。”

我悠然想起蒙恬美丽无暇的玉容，有些黯然神伤地道：“她们驻扎在哪里？”

孔龙马上答道：“蒙族在六龙河下游三十里处的另一座小型荒原扎营，韩族似乎连夜就撤走了，想必已经听到了风声。”

我轻抚额头，目光落在艳丽阳光下熠熠闪亮的峰巅积雪，良久才幽幽地道：“嗯，交给龙之吻处理吧。我想他们没有平羌王做后盾，恐怕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对蒙恬要手下留情，毕竟她是关山月的徒弟，老关是绝对惹不得的大人物，起码现阶段我方除了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是他的敌手。”

孔龙恭恭敬敬躬身施礼道：“是，属下明白！”

我返身轻轻拍拍孔龙肩头，淡淡道：“嘿，和你商量个事情，白骨要塞是南疆在北部最重要军事基地，你推荐一个人来做指挥官吧！”

孔龙满脸苦笑道：“啊，这个卑职可不擅长啊！”

我脸色一沉，威严肃穆地道：“不擅长就给哥哥我下岗，监察兼治安总长的职责之一就是为我选拔精英级人才，要忠心耿耿才智卓绝的家伙。”

孔龙从善如流地道：“是，主公教训的是，现在卑职知道错了。白骨要塞如此重要，作为最高指挥官必须能够毫不犹豫地下令抗击任何方面来犯的敌人，最适合的人当然是从第二十七军出身的高级军官。他们永远唯命是从，对主公也永远忠诚不二。”

我欣然点头补充道：“你分析得不错，尤其是那句‘抗击任何方面来犯的敌人’非常有见地。我准备在‘白骨要塞’部署一个整编主力军团，所以这个人必须可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孔龙脸色一本正经地道：“卑职推荐第55集团军第2军团长古辉，他应该非常适合这个位置。”

我云淡风轻地摇摇头道：“不行，不行，古辉勇猛有余，狠辣不足。白骨要塞面对的敌人来自帝国内部层层达官显贵，要一名说一不二的铁碗人物。”

孔龙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一名冷酷无情默默无言的嘴脸，轻轻地道：“原来主公寄希望于水幂涛阁下！”

我幽幽凉凉地道：“老水在南疆整日抱怨无事可作，这风声鹤唳的白骨要塞才适合他，其他位置都是大材小用了。说实话，我非常期待他干出一些令贵族们心惊胆战的事情呢！还有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明明想到的第一人选就是水幂涛，却故意提起古辉，嘿，想让我表现领袖智慧，也不用这么处心积虑的。”

孔龙顿时冷汗涔涔，赶紧跪倒在地，吓得连连叩头道：“卑职知道错了，卑职罪该万死，请主公饶命！”

我俯瞰群山，神思倏地跳跃到遥远的南天门山脉，此时此刻分外地想念哥舒嫩残，还有麒麟，甚至是已经远在异国他乡的欧阳紫龙：“或许只有他们这群老家伙才不会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吧？”遂淡淡长出一口气，道：“起来吧！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赶快准备车马，我要下午起程回‘碎星渊’！”

孔龙如释重负地爬起身来，垂首束足规规矩矩地道：“是，卑职马上去准备。”

他刚刚转身倏地回头禀告道：“启禀主公，属下差点忘记了一件事情。刚刚勘测大营现场的兄弟，好像发现了七面写满奇异文字的墨绿屏风，他们也看不出什么用途。只知道熊熊烈火燃烧整宿，它竟一星半点没有损伤，而且重量极其惊人，被人用掌力深深按入地底。据魏东流交待，那原本是平羌王帅帐的摆设，是不论迁徙到哪里他都必需携带的贴身宝物。”

我眉头微蹙，脸容一口古井般波澜不惊地道：“噢，好像有点价值，给我搬上马车一块带走！”

孔龙兴致勃勃地道：“是，卑职明白！”

晚冬时节，漫空云集，海风浩荡，天空显得分外灰暗。

汹涌的海潮翻滚怒吼，奔突而来，那白茫茫滔天大浪好像是神龟驮负雪山，又好像蛰伏海底的巨龙在腾飞，又像是迅疾的狂风将大海掀立起来，大有翻江倒海之势，猛烈冲击着岸边的山石和系船石墩，船上高高的桅杆，在海风中摇摆不定。

一名男子卓然屹立在主桅一侧的瞭望台上，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轻按在护栏上，眺望着遥远西方。那高逾常人两头的伟岸雄躯，天生庄严肃穆的神情，有如万王之王一般渊嵉狱峙，神圣不可侵犯。

他头戴复古高冠，身穿一件古拙质朴的墨绿宽袍，五官深陷轮廓分明，仿佛鬼斧神工雕琢出的完美杰作，一双深邃难测的龙眸，衬托着古铜色健康富有光泽的肌肤，有种说不出的英俊潇洒。谁能想到这位堪称天下无双的美男子，居然就是纵横七海所向睥睨的“海神”轩辕天之痕。

轩辕天之痕的目光掠过大海彼岸，掠过高不可攀的南天门山脉，掠过茫茫万里戈壁，淡淡落在一处风暴狂卷的异常地带，他用一种唯有自己可以听到的细微声音，呢呢喃喃道：“科巴德啊科巴德，究竟谁可以逼你施展‘超重力黑洞’，来一场同归于尽呢？若他不死，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你报仇的，放心好了。”

言罢他轻轻在半空挥舞着左手，仿佛在驱散什么，口中默默朗诵着平羌族独特无比的超生咒。

灰暗乌云渐渐扩散退却，风呜咽着忽然渐渐平息，海浪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平静，最后甚至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大块湛绿水晶，浩瀚无垠地铺设在蓝天白云下，美丽得像是一场永远不愿苏醒的梦幻。

我蓦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仿佛某种大祸就要降临一般，“锁魂”不安地躁动着，不知不觉间好像受到一缕精神能量窥视，但仔细追踪监察时，却又被它甩得无影无踪，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这种若有若无的幻觉，使我精神恍惚起来。我继续等待着，却再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现象，它好像仅仅是路过一般，我却知道那是一名丝毫不逊于关山月级数的大宗师盯上来了。

此刻，轩辕天之痕刚刚走下瞭望台，缓步走入“海神号”战舰主舱。

一场无聊的精神较量，促使一老一少两位顶尖强者终于开始了生平最惨烈战役的序幕。

傍晚，强劲的北风携带着一阵阵逼人的寒气，吹折了山脊的枯草，。天空中，一弯新月清冷的银辉映照大地。

我伫立在广漠的边塞古道边，遥望故乡，似浩荡长风，从故园横渡几万里吹进古道，悠悠思乡之情，顷刻占据了满腔思绪。

抬望眼，东方长生海上空云雾弥漫，海北面隐隐雪山连绵千里，明月在巍峨的落日山上空高悬，形成云月相映苍茫如海的景象。我不禁蓦然想起一件事情：“唉，已经数年未曾给义父扫墓了，坟头恐怕早就杂草丛生了吧？”

山南高悬的明月正欲西斜，月光冷清清照耀在寥寥营帐间。空地上的熊熊篝火架着四只肥硕贪狼，包括风萧萧一十七名黄金骑士威严肃穆地坐着，首位照例空置，只摆放着一瓶美酒，那是林壑清生前最喜欢喝的“英雄血”。狼身上插着二十柄锋利无比的剔骨银刀，却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油脂劈劈啪啪地跌落火堆，不时窜去一道道金黄火焰。

海边，孔龙对着边塞月吹起了胡笳，月光皎洁如白练，胡笳声幽怨缠绵，山口狂风似箭，一派荒凉肃杀的景象。

乍地，一声惨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打破了这片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瞅向长生海彼岸，那里不知何时竟亮起一簇簇野火，火光中隐隐约约映出森冷寒冽的刀光。

风萧萧讶异之极地道：“奇怪，天黑前派两个人侦察过，没发现任何人迹啊。”

负责勘测的两名黄金骑士，也倏地起身禀告道：“卑职侦察失误，现在愿意马上再去查探！”

孔龙摆摆手，温文尔雅地笑道：“他们大该是从落日峡谷方向来的商队，可能遇到麻烦了。嗯，留八个人看守营地，其他跟我去看看，瞅瞅现在南疆地面上，谁还敢公然杀人放火。主公您说呢？”

我轻描淡写地道：“高唐人，商队，矿石，盗贼。很有趣的组合模式，当作晚餐前的开胃菜吧。风萧萧和八名黄金骑士留下看家，其他人随我去凑凑热闹。”

风萧萧恭恭敬敬领命，我和他擦身而过，轻拍肩膀柔声道：“狼肉要烤得焦一点才能熟透，多撒点盐巴和胡椒。吃饭和杀人都是同样重要的事情。没有家，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风萧萧肃然起敬地躬身施礼，道：“是，卑职明白。”

“走！”话音才落，十匹恺撒超级名驹“飞云兽”，已经泼刺刺闯入浓浓夜雾中，怒矢般疾射长生海彼岸。

刚刚搭建不久的营帐，处处闪耀着狰狞炽烈的火光，北风呼啸着快速助长着火势，营地已经变成一片修罗场。数十名商旅奋起抗击着盗贼们，可惜寡不敌众，艺业更相差有天壤之别。飞镖火箭刀光剑影中，眼看这群可怜商人就要被抄家灭门了，阿瓦尔差点急疯了。

一声声惨嚎，一道道血箭，这场噩梦缠绕着阿瓦尔。他不停地挥舞着战刀，追逐着丧尽天良的盗匪。可敌人太多了，准备充分的盗贼们，骑在雄骏战马上疾风骤雨般穿插分割，马刀雪片般飞舞着，跳起一幕幕魔鬼之舞。而徒步迎战的高唐商人们，简直就是送死，用一条条血肉之躯，迎接马刀的屠戮。

“飕！”一道闪电般的刀光，恶狠狠抹过麦加的胸口。“啊！”他凄厉无比惨叫着，慌不择路地飞跌入熊熊燃烧的帐幕中，眨眼间就被烈火吞噬，变成一团火人，眼见不活了。

“弟弟！”阿瓦尔疯狂呐喊着，象一头雄狮般勇猛冲击向凶手坐骑身后。那名盗贼头目不慌不忙地狞笑着，霍然一声尖锐长啸，战马得到命令，后蹄支地凌空转身，迅疾如电俯冲阿瓦尔。同时盗贼头目手中的马刀，猛然象风车般旋转起来，似缓实疾地暴斩向阿瓦尔的破绽。

“锵！”战刀擦到马刀锋刃边缘，撞上一座大山般脱手而飞，磅礴无匹的惯性力量，使得阿瓦尔整条右臂都瘫痪般麻木不仁。他眼睁睁地看着刀锋，越来越近，越来越寒……“嗤！”他骤觉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马刀锋尖竟贴着鼻尖扫过。“阿嚏！”他猛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睁开眼来伸手一摸，赫然是一缕缕随风飘散的头发搔到了鼻孔。

眼前是一幕奇景，那名盗贼头目连人带马凌空后退着，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拼命向后拖动。蓦然，一人一马暴退的速度加快了十倍，他们快得宛如一团疾光电影落到另外一人手里，眨眼间，就被吸蚀得剩下皮包骨头的骷髅架。

月光陡然变得妖异可怕，照耀在那名骑士身上。他是一名擎天柱地的黑暗恶魔，骑在天下无双的雄浑龙驹上，从熊熊火光中缓缓走出来，阿瓦尔被吓得瞬间晕撅过去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七章 魔镜

蹄声战鼓轰轰作响，那么激烈而浩荡，一条条黑暗骑士的身影出现在熊熊火光里。盗贼们愕然发现他们光临的时候，人手已然折损三成。最可怕的是箭硭·戟影·刀光，都快得不可思议，当你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穿透·绞碎·斩断你的身躯。

“撤！”盗贼首领惊骇欲绝地尖叫道，听到命令的盗贼们，蝗虫过境般倏地退到东面火场外，然后迅捷绝伦地组织成一座锋矢阵。他们两腿紧紧夹着马腹，铁铸般长在马上，右手纷纷将马刀扬起高高举过头顶，凶狠的眸子盯着从黑暗中骤然杀出的敌人们，眼神中充满怨毒与憎恨。

黑暗骑士们稳稳地控制着“飞云兽”，一柄柄硕大特粗的黝黑钢戟，遥遥探出两丈距离，鲜红如血的双月牙锋刃，在火光中散发出尖锐无匹的厉硭。

盗贼首领由于喉咙干涸，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着，他努力鼓起勇气，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搅我们高唐族内事务？”他由于过度紧张，发出的声音格外尖利走调。

话音才落，对面黑暗骑士中，一个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道：“无胆匪类，你根本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他顿了顿，声音猝然冷酷无情地道：“投降，或者死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盗贼首领万万想不到，敌人蛮横霸道至根本不允许谈条件的地步。

他惊悸的目光，缓缓掠过黑暗骑士们。高逾丈二的雄壮身躯，粗逾常人的腰腹的健硕四肢，全都覆盖在黝黑锃亮的雄厚铠甲下。甲胄处处镌刻龙鳞般暗纹，构成一幅幅触目惊心的恐怖图案。

面部一团漆黑，双手都戴着黝黑锃亮的钢铁手套，拳骨位置赫然是五根锋利无比的獠牙，马镫中黝黑锃亮的钢铁战靴，靴尖位置伸出一截锋利无比的三棱锋刃。胯下是一匹匹高逾其它战马三尺有余，全身尽数覆盖在黝黑锃亮的雄厚铠甲下的奇异龙驹。

盗贼首领看着一柄柄稳如磐石的铁腕，平生第一次踌躇起来，对手毁灭之王般雄浑浩瀚，战争恐怕唯有以惨败收场，可是投降绝对不是一件荣耀……他们只有十个人，他奶奶的，老子就用性命和你们搏一次。他恶狠狠地狂喝道：“兄弟们给我剁了这群杂碎！”

“杀！”盗贼们纷纷催马如电，悍不畏死地狂冲黑暗骑士战阵。几乎同时，对方也发起了总攻。黑暗骑士们骤然启动龙驹，如十道雷霆万钧的锋矢，就那么横冲直撞地嵌入敌阵。

“锵……”数柄马刀恶狠狠砍在钢戟上，却蜻蜓撼柱不能动摇分毫，“负！”戟刃遵照着一道神秘轨迹，强横无匹地穿透目标盗贼的胸腹，轻轻一绞就像踢烂西红柿般支离破碎。

铁骑继续迅猛前行，一道道黑色闪电不可捉摸，十柄混沌戟带着诸魔的诅咒，扬起一蓬蓬妖艳血雨，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凄美。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以单方面冷酷无情的杀戮草草结束了战斗。

盗贼首领见大势不妙拨马就逃，他刚刚窜出半丈，倏地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将他连人带马倒扯回后方。

“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掌中利刃猛然投向背后敌人，希望可以得到缓解。岂料马刀如泥牛入海，吸力却陡然增加十倍，他惊呼中疯狂地手舞足蹈着，骤然一只铁手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现在他双脚离地，象一只待宰小鸡般凌空吊着。

那个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道：“我喜欢这种结局，刚刚还真怕你们投降呢！”

盗贼首领想说点狠话，却被掐得差点窒息，呼吸艰难得像是离岸太久的鱼。蓦然血液沸腾如潮，象山洪暴发般涌向脑袋，那只铁手掐得越来越紧，那个声音也越来越冷，他凶狠绝伦地低声喝道：“说，你的姓名，年龄，绰号，籍贯，简历，此行的人数，任务，情报来源，老窝地址！”

盗贼首领眼珠转了转，还没等说话，那个黑暗骑士阴森森笑道：“你最好说谎，因为我很久没施展刑罚了，有点手痒。嘿嘿，你胆敢说半句谎话，我就让你有眼无珠，有口无舌，四肢不全，成为盗贼行当前所未有的超级废人。现在开始说第一句谎话吧！我很期待折磨你呢！”

盗贼首领惊骇欲绝地瞅着黑暗骑士，那张黝黑锃亮的钢铁面具下，两只深邃难测的龙眸里，丝毫看不到怜悯与宽容，有的仅仅是嗜血狂热与渴望。他终于彻底绝望了，禁不住垂头丧气地认栽。

阿瓦尔看见一柄锋利马刀倏地劈开麦加头颅，鲜血猛然喷泉般涌出，他狂喝一声操刀冲上前去，却突兀地被熊熊烈焰卷入其中，眼看就要尸骨无存……

“啊！”他倏地睁眼，却猛然看到一座灰色四方尖顶，周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息。原来是刚才只是黄粱一梦，自己现在孑然一身地躺在陌生的帐幕里。

阿瓦尔慢慢爬起身，胸腹背脊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数处刀伤此刻竟丝毫不觉痛楚。他习惯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有点酸麻，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紧接着，他看到了摆放在行军床畔的佩刀，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阿瓦尔不由得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宽慰，他顺手拿起佩在腰间，这才移步走出帐外。

边塞的寒风如刀似剑，刺人肌骨寒沁髓中，夜空中的弯月如倒悬的银钩，寒光四溢。这种凄清萧瑟的景象，在空旷无人的大漠分外惹人愁思。

山南高悬的明月已经西斜，月光冷清清照耀在寥寥营帐间。空地上的熊熊篝火架着四只肥硕贪狼，皮肉早就变得金黄香脆，本来狼身上插着的二十柄锋利无比的剔骨银刀，已经分别落在一十九人手中，如一弯弯新月割引在狼肉上。

“飕！”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阿瓦尔轻描淡写地捏住刀柄，却愕然发现疾电般的刀势，在临近面门时竟然美没有蕴涵一点点劲道，即使他不接，银刀也会恰好垂直落在他手中的。阿瓦尔愕然望着发刀的魁伟壮汉，想不到对方的真气控制术，早已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级数，但是看对方神态，又仅仅是这群人中最普通一员。

“他们究竟是谁？”这时阿瓦尔蓦然想起那尊黑暗魔王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浑身一颤。

忽然，一个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道：“这位从高唐远道而来的朋友，刀已在手，何不坐下共谋一醉？”

阿瓦尔顺着声音望去，见一名男子悠闲写意地举起酒瓶，淡淡向自己致意。

他穿着剪裁精致绝伦的黑袍，腰板挺直如一杆标枪，特别粗壮的四肢充满毁天灭地的力量。脸上看，轮廓刀削斧劈般鲜明，皮肤大理石般光滑，浓黑细长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那双深邃难测的龙眸，无底深潭般波澜不惊。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手，雄厚沉重宽阔坚实，且洁白无暇纤尘不染，似乎掌握着世间一切权力，一切事物的生存毁灭。

“多谢大人！”阿瓦尔立刻意识到那是一双充满威严和权威的无敌霸主的手掌，于是马上恭恭敬敬地施礼谢座，然后才乖乖坐到最下首刚刚摆放的空位上。

他不敢凝视那双给人无限压迫的龙眸，只是自顾自地切割着狼肉。

刚刚飞刀的魁伟壮汉笑眯眯地递给他十瓶美酒，轻描淡写地道：“尽量多吃点，一会儿你将需要充沛的体力，胆量和激情。”

阿瓦尔充满疑窦地望着真挚诚恳的壮汉，感激不尽地接过酒瓶，却马上就认出那是市价昂贵到极点的“英雄血”，整座南疆只有第一流贵族才有资格享用。这群武功超凡入圣的骑士，让他再次费尽思量地揣测起来历。

篝火劈劈啪啪地燃烧着，一缕缕青烟正袅袅婷婷地升入虚空。月正中天，我幽幽凉凉地吩咐道：“是时候了！”

阿瓦尔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忽听一声凄厉呼哨遥遥透入云霄，铁蹄如雷轰隆隆作响。黑暗中，蓦然有十九匹龙驹犹如离弦箭疾射而来，细看之下每匹龙驹身后数丈都死狗般拖着数条人影。

“希律律……”整齐划一的龙驹咆哮声中，它们倏然齐刷刷在篝火不远处停下。

阿瓦尔这才从血迹模糊，伤痕累累的躯体上，辨认出那些“人形物体”正是今夜偷袭营寨的盗贼，也是杀害族人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个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身体被粗砺砂石磨得体无完肤，那副凄惨下场差点让人不忍目睹。

“啊！”阿瓦尔狂吼一声，眼珠子顷刻鲜红如血，他拔出佩刀像是疯子一般冲了过去。刀锋狂风骤雨般落在盗贼们身上，一道道血箭喷泉般腾升，把月色都染成红色。盗贼们来不及惨叫，就一个个接受着阿瓦尔愤怒火焰的洗礼，良久良久……

他剁下了最后一颗盗贼的头颅，然后失魂落魄地站在血流成河的尸丛间，看着亲手造成的触目惊心的杀戮，“当啷！”佩刀坠落尘埃，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像是一个孩子般痛哭流涕着［奇++书网//QＩＳuu.cＯm］。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这一刻失去所有族人兄弟的阿瓦尔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孤独无助。

骤然，一只稳如磐石的铁手，倏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阿瓦尔身材魁梧如熊，重逾两百斤，可是那人象拎小鸡一般将他毫不费力地举起。阿瓦尔被抓住衣领，双脚离地脸容迅速靠近到另一张冷酷无情的完美脸容。

那个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慷慨激昂地道：“他奶奶的熊，我说朋友，你是个男人，而且是天下最高傲最倔强的高唐族男人。你怎么可以哭得像个娘们？早知道这样，我柳轻侯才不会救你，更不会替你安排这场报仇雪恨。现在给哥哥我马上闭嘴，然后立刻振作起来，不然就扔你到海里清醒清醒！”

阿瓦尔血红着眼睛瞪着对方，好半天才消化掉对方疾风骤雨般的训斥，他呢呢喃南地重复道：“柳轻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柳……轻……侯？”阿瓦尔猛然一激灵，像是数九寒天被狠狠淋了一桶冰水，瞬间从精神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是……柳……轻……侯？‘铁壁’柳轻侯？”过度的惊骇使得他言词反倒流利许多。

我莫名其妙地笑道：“嘿，正是哥哥我。你现在的反应还算正常！”说着一把将他遥遥扔出数十丈，直接泡到长生海里。

阿瓦尔不及惊呼就腾云驾雾地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晚冬冰凉彻骨的海水中。“啊！”他惨叫一声，瞬间从海面窜出数尺，狂呼道：“好冷……咕嘟！……”他才说了两个字，就猛然呛下数口冰水，再次沉入海底。

“阿嚏……”好不容易爬上岸来的阿瓦尔，连续不断地打了七八个喷嚏，灌下五六瓶“英雄血”这才驱散三四分寒意。他换了件温暖舒适的黑袍，被领到柳轻侯面前。这位伟大的领袖微笑着，像是一缕缕和煦春风温馨而热情，可是阿瓦尔只感觉比恶魔的狞笑更可怕。

熊熊篝火欢快地燃烧着，烧烤架上的肥狼，却只剩下根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这位传说中南疆第一名将，悠闲惬意地剔着牙齿，温和亲切地招呼阿瓦尔在身边坐下，漫不经心地切入正题。

我轻描淡写地问道：“朋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阿瓦尔感到两只深邃无匹的龙眸，深深倏地钻入自己灵魂尽头，刹那间他浑身赤裸裸地一切秘密都被对方洞悉无遗。他紧张万分地站起身来，谦卑地躬身超过九十度，才倾诉道：“回总督大人的话，小人名叫阿瓦尔，是高唐普里斯郡福卡斯商会的资深验货员。”

我微笑道：“阿瓦尔先生，你并不是隶属风云帝国的子民，更非直属南疆范畴的官吏，所以不必如此多礼，请坐下说话，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呢，站着说实在不方便！”

阿瓦尔依旧毕恭毕敬地施礼，道：“是，小人谨遵您的命令。”然后才把屁股稍稍贴到马鞍上。

我哭笑不得地瞅着阿瓦尔，想不到这条象狗熊般的汉子，竟为权威地位变得如此卑微，足可想见高唐是个多么等级森严。

“你知道那群该死的盗贼，为什么劫持你们吗？”我紧紧盯着阿瓦尔。

“回总督大人，小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阿瓦尔诚恳真挚地道。

“通常这个问题并不太难猜测，一般来说都是一些容易勾起人们原始欲望的事物。例如，财宝，货物，还有女人！”我轻轻地诉说着，期待着阿瓦尔给我需要的答案。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任何值得别人窥探眼红的宝物啊，除了……”阿瓦尔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儿道：“除了那些矿石！”他说完又疑惑地望着虚空，喃喃地道：“但是不可能啊！”

“矿石？这个话题不错，阿瓦尔，你详细讲解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吧！”我饶有兴趣的催促道。

“是，总督大人！这要从头说起。福卡斯商会在高唐是一支规模极小的普通商会，全员不过一百二十多人。这次接到了一笔利润极丰的订单，对方是常年做远洋贸易的达达尼尔船长。他说深红大陆那边需要一大批原矿石，答应给我们普通矿石两倍的利润。这样只要输送一批矿石，我们就可获利超越二十万金币。”

我微微动容，冷静自若地问道：“什么矿石那么值钱？是黑铁矿吗？”

阿瓦尔果断地摇头道：“不是，那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普通白矿石，通常都是被当作垃圾处理的。到了矿山可以用购买垃圾的价格，成车成车地买断过来。”

我眉头微蹙，暗暗犹疑着瞅着阿瓦尔，心跳，脉搏和血液流动速度都很正常，这说明他并没有说谎。

我目光落在旁听的孔龙身上，他低低地传音道：“联系从盗贼们获得的情报，那劫掠目标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就是那批被矿工们称为‘垃圾’的廉价矿石。深红大陆距离深蓝大陆何止数万里，他们万里迢迢贩运“垃圾”矿石，恐怕其中蕴藏着庞大阴谋啊！”

我不可察觉地点点头，瞅着阿瓦尔道：“你知道这种矿石可做什么用途吗？”

阿瓦尔想了想，遂开颜道：“呵呵，我想起来了，达达尼尔船长曾经说起过一次，好像是做一种奇怪的镜子，一种可以缩短距离的魔镜！我有幸用过一回，当时看到数里外空中的海鸥，就象在眼前振翅飞翔，还真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我和孔龙面面相觑，他霍然从怀中急速取出那管龙之吻赠送的单筒魔镜，递给阿瓦尔道：“是这玩意吗？”

阿瓦尔惊讶无比道：“啊，就是它。呵呵，想不到你们也有啊。”说完他自觉言词不够恭敬，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发。

我禁不住欣喜若狂，哪有心思管他是否恭恭敬敬，一把将他从座椅拎到半空，目光咄咄逼人地道：“你确定？”

阿瓦尔惊骇欲绝地望着我，结结巴巴地道：“我……确定！千真万确啊，大人！”他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踢腾着小腿，由于呼吸艰难而不断咳嗽着。

我这才恍然一把松开他的衣领，连连拍着他皮糙肉厚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不要害怕，本督没有恶意，而且还有天大的好处给你。我现在就任命你为魔镜委员会矿石部部长，专门寻找上述矿石。薪金吗，就以你原来在商会任职期间的工资两倍来计算。我将根据你的搜寻成绩，每季分红给你，只要好好干，你会迅速成为百万富翁，”

阿瓦尔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但高唐人天生对金钱的敏锐，使他迅速掌握到即将获得的利益。这股巨大的诱惑，使他刹那间遗忘了失去亲友的悲痛，“噗通！”他倏地跪下连连磕头道谢，甚至去抢吻我的冰冷靴尖。

我无暇理他，抬头淡淡仰望明月，默默付道：“想不到梦寐以求的资源，居然就在身边，而且还被当作垃圾矿石。真是天意，天意啊！”

东方渐露曙色，晨风凛冽寒气逼人，枯败草叶上结满了森森白霜。夜空中的残星如衣垂上的佩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轮弯月早已西偏变得有些昏暗浅淡，天快要亮了。

黎明前的夜色，清新秀丽颇有诗境。

长生海边，阿瓦尔孤寂地站在沙滩上，一边不断地添加着枯柴，一边瞅着熊熊燃烧的烈焰迸出一串串飞爆的火星。麦加的遗体被无情吞噬着，摇曳不定的火苗使阿瓦尔再也看不清兄弟的容颜……数十具高唐人的骨灰永远被盛放了羊皮袋中。

阿瓦尔将麦加的骨灰最后一个盛放到羊皮袋中，然后小心翼翼扎紧袋口，谨慎装入行囊。从始至终整个过程他都虎眸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

“希律律！”龙驹蓦然不安地咆哮着，远处陡然烟尘四起，一时间数不清多少人马掩杀过来。

阿瓦尔倏地从悲痛中惊醒，这才发现所有人老早就稳稳骑在马上，全副武装的结成锋矢阵型，等待着这一刻。他立刻意识到危险降临，慌忙爬上马鞍，惊骇地瞅着大批骑士奔袭而来的壮观场面。

长生海周围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沙砾平原，除了低矮丑陋的仙人掌，布满倒刺的荆棘类植物外看不到一点绿色。那群骑士气势汹汹地直奔己方赶来。阿瓦尔老远就清晰无比地发现了一柄柄砍刀锋芒毕露的反光，即使在风驰电掣中，他们都象长在马鞍上一般稳如泰山。

“靠，是马贼，好多！他们和昨晚那些人是一伙的！”他一眼就辨认出那些骑士竟和昨夜盗贼们一模一样的服饰装备，只是人数却多了整整十余倍，心脏倏地蹦蹦狂跳着，好像马上就要跳出胸腔，手心也瞬间布满冷汗，差点连刀都握不住了。他浑身哆嗦牙齿打颤，脑海里瞬间回想起所有关于盗贼虐待俘虏的凄惨场景，顷刻间呆若木鸡地瞅着越来越近的敌骑。

“阿瓦尔！”一个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一把将他从失魂落魄的境地拉回现实。

“在！”阿瓦尔恭恭敬敬地高声应答着，只是尾音颤巍巍的任是谁都可以听出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战栗。

我凝望盗贼所在的平原方向，狠狠道：“阿瓦尔，你们高唐有很多马贼吗？”

阿瓦尔长叹一声道：“数量极少，规模都在几十匹左右，上百匹的马贼群算是大股队伍了，全境不超过二十支。因为高唐是一座岛国，资源匮乏到极点，连草原都极为珍稀罕见，历来马匹都被国家征用。所以私人组织都是轻装步兵，若你拥有千把骑兵，根本就不用做盗贼，干脆划地立国算了，绝对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的。”

我嘿嘿冷笑道：“那倒奇怪得很了，这帮兔崽子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战马的？”

阿瓦尔好不容易聊起熟悉话题，格外打起精神回答道：“肯定是从恺撒得到的支援，他们可以趁着混战间隙，从高唐府沿岸荒芜人烟的半岛登陆，马匹也可以随船运送过来。有些边境甚至仅仅是一河之隔，只要摸清对方巡逻队的规律，趁夜潜渡绝非难事。”

我饶有兴致地质问道：“那么如何混过南疆关卡呢？”

阿瓦尔苦着脸瞅了一眼越来越逼近的马贼群，颤声道：“大人，我们是否冲出重围再继续聊天啊？”

我豪情盖天地朗声长笑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嘿，兄弟们注意啦，给阿瓦尔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喀嚓！喀嚓！”整齐划一的机括扳动声中，黄金骑士们人人手中各多了两架灿烂辉煌的黄金冲锋弩。

我笑嘻嘻地扔给阿瓦尔一架黄金冲锋弩，淡淡地道：“这是帝国现阶段最强劲的新月级冲锋弩，射程两千五百步，箭容五十枚。操作是傻瓜系列非常简单，只要对准敌人要害，然后扣动扳机就可以了。看到上面镶嵌的魔镜了吗，你可以用它来瞄准。当然若你是暗影狙击手级数，自然随心所欲。”

阿瓦尔看我轻描淡写地扔过来就随手接过，岂料它体积轻薄精致却沉得要命。他差点一个筋斗栽下马去，幸亏双臂总算还有点斤两，这才没有当众出丑。阿瓦尔禁不住老脸羞红，不好意思地笑道：“好沉的家伙！”

我瞅也不瞅他，一边瞧着马贼群，一边幽幽凉凉地道：“给我瞄准了再射，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小心它强劲的后坐力。”

阿瓦尔兴高采烈地道：“是，小人明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八章 铁流

此刻马贼们疯狂策马越逼越近，眨眼间已经进入两千步射程之内，我缓缓举起右手，黄金骑士们齐刷刷地端起新月冲锋弩，魔镜十字准星纷纷套牢锁定了目标。我波澜不惊地等待着马贼继续靠近，一千五百步……一千步……五百步……“刷！”我的右臂倏地果断落下。

“嗤……”一连串爆豆般破空剧响，蓝汪汪精钢弩箭宛如乌云蔽日般笔直涌向敌群。

“希律律！”“啊！”“哎哟！”“轰！”“噗通！”……敌群顷刻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马贼们鬼哭狼嚎着跌落尘埃，瞬间就被后方铁蹄踏成肉饼。

阿瓦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阿鼻地狱般惨烈战场。

一名盗贼在催马疾驰中突然被一枚精钢弩箭射中，就像被迎面一拳击倒般陡然倒飞数丈，足踝却仍旧挂在马镫上，战马被强劲绝伦的拉力直挺挺勒倒在地。那枚精钢弩箭却并未就此停歇半秒，而是犀利无比地穿胸而过。“飕！”流矢凶猛绝伦地射中紧贴他身后不远处盗贼的颈部，“哗！”鲜血倏地井喷，迷蒙大片空气。流矢依然去势强劲，恶狠狠地钉入第三匹坐骑马头，“负！”弩箭锋利无匹的箭硭诡异绝伦地从马颈另一侧钻出，没入骑士胸膛。

同样的场景不断重复上演着，几乎没有一枚弩箭是杀伤一人就歇止不前的。

阿瓦尔看着愣是不能冲进五百步范围的马贼，霍然胸腹间血气翻涌，杀意弥漫双眼，也凑上魔镜开始寻找目标。

突然，一声凄厉号角响起。敌群纷纷散开，满山遍野地成疏散阵型小心翼翼地狂涌上来。他们仿佛觉察到敌人箭矢太过犀利，再也不敢倚仗人多用集团冲锋压制，而采取了“淹没”阵势。

阿瓦尔兴奋无比地瞄着一名拨马转向稍慢的马贼，猛然扣动扳机。

“嗤！”“噗通！”弩箭成一条直线轨迹，疾光电影般消失在弦上，眨眼间被瞄准的马贼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可惜阿瓦尔却没有看到，他被强劲无匹的后坐力，笔直抛飞数丈，凄凄惨惨地跌落尘埃。

“呜……不是吧！”阿瓦尔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奇迹般没有扔掉的新月冲锋弩，呢呢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我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早告诉你注意后坐力啦！不过这一箭确实不错，目标的脑袋被你射成两半喽，你要继续努力啊！”

“是，大人！”阿瓦尔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冲锋弩，再次爬上了战马，另外选择着目标。

“嗤……”弩箭象狂风暴雨、迅雷疾电般向马贼群倾泻而去，马贼们一个个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蓦然，箭雨乍收，黄金骑士们整齐划一地将黄金冲锋弩折叠成巴掌大小收入革囊，齐刷刷地右掌端起混沌戟，左掌抽出裂阳刀，成锋矢阵型象十八道黑色利剑恶狠狠地插入敌群。整个过程快到极点，收弩的时候戟刀已扬起，扬刀的时候已横冲直撞地切入敌阵。

马贼们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阵势，号角突然呜呜作响，偏偏丝毫不能指挥乱成一锅粥的队伍。黄金骑士们象一柄犀利无比的匕首，肆无忌惮地横扫整座敌阵，刀戟旋风般飞舞着，每一次锋刃乍闪乍灭都有数名马贼血溅三尺。这一道钢铁洪流迅猛无俦地第一时间碾过所有企图挣扎反抗的马贼群，往往他们刚刚组织起阵势，立刻就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阿瓦尔目不暇接地看着奇迹般迅捷的改变，心中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始终位于冲击波尖锋的孔龙，手中挥舞得仿佛不是一柄裂阳刀，而是一轮金黄太阳，阳光普照下，马贼们象炎炎夏日里的点点积雪迅速消融不见。阿瓦尔被魔幻般神奇的刀法惊得目瞪口呆，定睛一看每名受到“照顾”的马贼，都被分割成三四两重的肉块，象被失去控制的玩偶般分崩离析。

这时，他突然侧目瞅向唯一没有动手的柳轻侯，实在无法想象这位名震天下的无敌统帅，若出手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骤然战场再次发生变化，一股人数超逾百人的马贼骑兵，势如猛虎般逆流冲向黄金骑士们的侧翼。他们出现得极其突兀，仿佛一条潜伏很久的眼镜蛇，骤然瞅准时机发出致命一击。猝不及防的黄金骑士们竟被瞬息间冲散，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就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战况岌岌可危，以“冲击波”形势四处捣乱，和孤军奋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眼看黄金骑士们就要被马贼群淹没，阿瓦尔不禁失声惊呼，却见柳轻侯不慌不忙地瞅着战场，丝毫没有下场干涉的迹象，仿佛眼前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让人侧目。

果然，还没等阿瓦尔从惊骇中恢复，战场中骤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十余道灿烂辉煌的金色光幕，倏然铺天盖地连成一片，触及光芒的盗贼们象被万斤铁锤狠狠砸中，连惨叫都不及发出就粉身碎骨。璀璨夺目的美丽辉芒中，黄金骑士们猛然汇聚成一股，天神下凡般威武雄壮地追击那群突袭的卑鄙盗贼。

阿瓦尔呢呢喃喃道：“这是什么魔法？”

战场中黄金骑士锋芒所向，盗贼望风披靡。在不论速度力量都暴增数倍的凶神恶煞追逐下，他们甚至来不及回头瞅一眼，就被一口口吞噬。那股人数超逾百人的马贼骑兵，急急如漏网之鱼拼命逃窜着，紧紧衔尾而来的铁骑越追越近……沿途贼兵根本不能阻挡半秒冲势，就被刀戟绞成碎片，使得他们一直连翻身的机会都欠奉，只能不断逃窜。

“呜呜……”警号长鸣，贼兵们奋不顾身地从两翼掩杀上来，却仿佛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奥丁！”孔龙蓦然狂吼一声，胯下“飞云兽”陡然无限加速，快到不可思议地腾空跃起，横跨一段遥不可及距离，奇迹般降临逃在最前面的敌人头顶，“锵！”裂阳刀象一道巨大铁幕，铺天盖地般笼罩而下。刀气惊涛骇浪般汹涌激荡着，方圆数丈内，盗贼们一个个变成断线纸鸢，手舞足蹈地被抛飞数丈。

骤然，一道卧虹冲天而起，被袭敌酋化作一团红光，不要命地疾冲刀幕最薄弱那一点。

“轰！”两股无声无息的可怕刀芒，在双刀抵触前，恶狠狠地绞击在一起，传来毫无花假的硬拚后的激响震呜。

人影倏然分开，孔龙悠然自得地横刀而立，脸上闲淡如常地，嘴角逸出一丝洒脱微笑。几名想要趁机偷袭的马贼，刚刚欺进一丈距离立时喷血狂拋，全身爆起骨折肉裂的声音。孔龙根本没有一丝移动痕迹，浑身传来一股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让人为之侧目。

另一面黄金骑士们闪电般迅疾插入，马贼们疯狂拦截着，一时间竟陷入一种胶着状态，使方圆十丈成为一块绝顶高手间决斗的禁地。

孔龙细细打量那名贼酋，他有一头狮鬃般的金黄披肩长发，脸上戴着一张狰狞如鬼的面具，浑身裹在鲜红如血的高唐盛装里，双手举重若轻地擎着一柄狭长宝刀，刀身长逾七尺，通体黑黝黝毫不起眼，却是最珍贵的黑铁铸造。

孔龙淡淡地道：“孔某刀下不死无名之辈，尊驾不报个名字来听听吗？”

贼酋全神贯注地凝视孔龙，半晌才用生硬冷涩的口吻道：“高唐，碎影流九段，山千重翠。”

孔龙微微吃了一惊，想不到敌人竟是位列九段，地位尊崇之极的第一流刀客，遂收起轻慢心理，沉声道：“南疆，孔龙。幸会！”

山千重翠倏地向前跨了三步，把与孔龙的距离倏地缩短至七尺。他步伐间充满一去无回的强横气势，双手似缓实疾地扬起长刀，高高举过头顶，在与天地共呼吸的诡异韵律中，山千重翠霸气逼人地道：“刀，樱魂，记住。”言词间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无可抗御的气度。

孔龙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喃喃自语般道：“刀，裂阳，记住。”

就在这一剎那，山千重翠陡然立定，凌厉无匹的眼神，凶神恶煞地盯着孔龙的咽喉，刀气倏地狂涨百倍，樱魂刀已倏然刺出。“呜！”樱魂刀劈出良久，才发出一道尖锐无匹的厉啸，速度快得简直骇人听闻。

孔龙亦于同一时间，挥刀相向。

“锵！”双刀二度交锋，磅礴刀气惊涛骇浪般翻卷开去，触及一切事物均被斩成一堆碎肉。

孔龙和山千重翠恶狠狠地隔刀相望，不但看出对方心中的震骇，还看出对方生出的杀机。刀锋不断地被倾轧向对方脸颊，再缓缓移回，这是纯粹的功力硬拼，丝毫不能取巧。裂阳刀越来越亮，渐渐地变成一团金黄色，而樱魂刀依然黝黑如故，丝毫不因真气充盈而有丝毫变化。

孔龙暗暗焦急，刀质量相差太过悬殊，若因此败北，实乃生平憾事。

“崩！”裂阳刀猛然居中断裂成两半，樱魂刀恍如一团魅影闪电般横扫孔龙颈部。

“嗤！”刀锋惊险无匹地掠过额前头发，碎发纷飞中，孔龙愕然握住那柄破空而来的漆黑长剑。

山千重翠手臂犹自微微颤抖，刚刚若非拼尽全力扭转刀势，此刻尸横在地的肯定是自己。那柄剑竟算准他每个动作的位移，精确无匹地投入孔龙手中。最可怕的是，那柄剑布满一种待人而噬的黑暗能量，心志坚定如他，猝不及防下也要魂飞魄散不敢接架。

山千重翠此刻比任何人更清楚这孔龙实是继柳轻侯后南疆最厉害的人物。这般年纪，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刚刚若非倚仗宝刀之力，休想能够伤害他一根毫毛。今日若不能斩杀他，绝对难以获得战役胜利。一念至此，他冷哼一声，一刀向孔龙迎面竖劈。这一刀看来平平无奇，实是山千重翠毕生功力的凝聚，达到了于无声处听惊雷，大盈若缺的境界。

孔龙虎眸神光炯炯，整个人冷峻得像一座高不可攀的绝峰，丝毫不为刀气所动地凝视着刀锋。

陡然间，山千重翠感到一股卷天席地的精神压力倏忽而至，心灵剧颤间，刀锋受到匪夷所思的波及，斜斜地砍向一边。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好像命运般不可抗拒。

这一刹那，孔龙蓦然开始缓缓移动，右手挺剑直刺，轨迹清晰无比像是放慢无数倍的镜头，就那么笔直刺向山千重翠的咽喉。方圆数丈内，一切动静都倏地慢了下来，缓缓随着剑锋的移动而动，整座空间都被那柄剑主宰着。

山千重翠心中大叫不妙，陡然一声暴喝，闪电横移，竟在孔龙剑锋触及肌肤前，挪移至右侧丈许处。“哇！”一道血箭狂喷出口，脱离“天剑”力场，即便是柳轻侯亦要付出惨重代价，何况是他。不过他这一避深含奥理，恰是闪到对方剑势最弱处，随时可以展开强横绝伦的反击，若孔龙乘势追击，却要坠入敌人设计的陷阱。

孔龙朗声长笑，喝道：“好！”言罢竟猛地后退。“天剑”力场好像从未存在过般蓦然消逝，气机感应下，山千重翠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樱魂刀化作惊涛骇浪追击而去。

孔龙像早预知了有这种结果，英俊无匹的容颜冷静得像波澜不惊的古井。他鬼魅般疾退两丈，待山千重翠跟进，倏忽与剑合二为一，骤然凝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疾刺对方刀锋的最强劲处，教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凌厉感觉。

山千重翠再不能掩饰脸上惊骇的神情，打由与孔龙交手开始，就已察觉到此子的不凡处，但仍梦想不到他厉害至此。

“锵……”在电光石火刹那，两人交换了三招。剑芒刀势所过之处，杂物纷纷支离破碎绞碎如雨。

孔龙倏地收敛剑芒，仿佛一条眼镜蛇般迅疾绝伦的挪移，在山千重翠有如惊涛骇浪、大开大阖的刀势中，鬼魅般封挡自如。他时时刻刻瞄准着对方每一丝破绽。乍看似是落在下风，实是对付敌人刀法最高明的策略。因为凡以攻代守的刀法最为耗损真气，若山千重翠力竭，稍微露出丁点破绽，就是孔龙反守为攻要命时光了。

山千重翠明知孔龙策略，怎奈“天剑”太过诡异，力场分分秒秒影响着他的攻势，气机牵扯下，他现在已经欲罢不能，唯有不断劈斩，期待孔龙先一刻露出破绽倒下。

这一役实乃双方平生最凶险的一战，动辄中招落败永不超生。

蓦然，山千重翠凝聚毕生功力唰唰唰一连百余刀连续劈出，每一刀取的角度都诡异莫名，力道忽刚忽柔忽阴忽阳，脚下步法愈加精彩绝伦，旁人观瞧顷刻便目眩神迷晕倒在地。

孔龙陡生警兆，背后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倏忽而至。根本来不及反击，百忙中他凭借千锤百炼的灵觉，“蓬！”地一脚踢在矛头。劲气大江倾泻般涌入体内，他强压汹涌澎湃的气血，硬生生侧身迎接山千重翠的百余快刀。

“锵……”孔龙艰辛万分地封隔着山千重翠记记重逾千斤的刀锋，偷眼观瞧，一名散发披肩，雄伟如山的黑衣大汉，倏地噬人恶豹般从人群中窜出，掌中一柄铁矛再次恶狠狠刺向自己软肋。

两大高手卑鄙无耻的联手夹击下，孔龙睚眦欲裂，黄金骑士们近在咫尺，却一时半刻援救不及。倏然他虎躯剧震，猛然剎止退势，化作一条长虹般连人带剑投向山千重翠，对黑衣大汉漫天矛影，居然漠不关心置若罔闻。

“锵！”刀剑三度交锋，山千重翠再也无法忍受撕天裂地般的“天剑”力场，樱魂刀脱手飞出，七窍鲜血狂喷一滩软泥般堆在地上。炼狱剑仍毫不停留地抹过他颈部大动脉，此刻孔龙早就忘却了生死，一心要将对手碎尸万断，即使是力竭而死的尸首也不放过。

“啊！”悲痛莫名的黑衣大汉，他铜铸的脸膛倏然一红，凶狠绝伦的双眸掠过两道狰狞可怖神色，长矛疾若闪电般刺向孔龙毫不设防的背脊。

“轰！”一声剧响，矛影骤然消逝无踪，孔龙背脊倏地变成一名擎天柱地般雄伟青年，他幽幽凉凉地冷笑着，宽厚雄浑的铁手，捏着牙签般握着矛头，黑衣大汉惊骇欲绝地瞅着这名天神般恐怖的敌人，一时间感官太过震撼，竟然忘了攻击或者撤退。

蓦然一股匪夷所思的强横吸力，牢牢控制着擎矛双手，内力百川汇海般倾泻而去，瞬间消逝三成内力。他这才恍然大悟，荷荷地喘着粗气想要挣扎求饶，却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对方甚至闭起眼睛，那双操纵乾坤主宰万物的铁手，陡然漆黑锃亮起来，仿佛一下子粗壮了十倍。

他淡淡冷哼道：“凭你也配和我动手吗？”

黑衣大汉濒临生死关头，还被当众侮辱，不禁眼中掠过狂怒神色，霍然张嘴狂吐一道血箭，有如精钢狼牙般嗤嗤作响，直奔对方眉心。

那人掠过一丝讶色，松手放过长矛，鬼魅般欺进黑衣大汉左侧三尺，一脚踹向他小腹。

黑衣大汉哪料想对方身法快到不可思议地步，才擎矛在手，敌人撩阴腿已跟踪而至，慌乱中矛柄恶狠狠砸中足尖。“蓬！”劲气四溢中，铁矛犹如一条怪蛇般脱手而飞，双手火辣辣地竟然整整脱去一层皮肉。“啊！”黑衣大汉惨哼一声踉跄后退，对方却并不追赶，仅仅是伸出一只宽厚雄浑的铁手，遥遥抓向他的咽喉。

黑衣大汉刚刚以为得命生还，蓦然喉头一紧，象被无形巨手牢牢扣死，一步一步被拖向对方站立处。“咳咳……”他窒息般拼命咳嗽着，敌人却丝毫没有丁点怜悯感受，地上被划下一道深刻的拖拽痕迹。

那人单手捏住黑衣大汉咽喉，将他高高举起，轻描淡写地道：“记住葵花的名字吧，你就是死在它手下。”他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清楚，龙眸倏地变得冷酷无情，黑衣大汉被吸蚀一空，陡然只剩下空空如也的一团皮囊。

有幸看到这一幕的马贼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名魔王降世般的敌人，不禁哭爹喊娘地逃窜开去。两名头领被残杀殆尽，对士气的打击简直是无以复加。

我不耐烦地看着败兵，鬼魅般窜入敌群，反手拔出獠牙，剑势倏然展开，幻作千百剑影，长江大河般朝敌人攻去……

这一战力量对比悬殊之至，竟然以我方无一伤亡而完美结束。

战役接近尾声，我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运行到极致，感官以亿兆倍数的增强，清楚地感应到山脚后逃亡中贼兵们的惊骇。阻止了欲衔尾追杀不休的黄金骑士们，笑眯眯的瞅着阿瓦尔在搜刮死者的钱财，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商人就是商人，任何时候都是利润第一。”

阿瓦尔当然听不到我的呢喃自语，仍自顾自地挥汗如雨搜刮不停。

这时，孔龙快步跑到身边，惭愧汗颜地叫了声道：“大人！”只说了两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这场比拼确实够他窝囊一阵子的。

我脸容静若止水，淡淡地道：“此战不利，原因尽在兵器。你可有了解决之道？”

孔龙心境玲珑剔透，那是何等澄明清晰，瞬间把握到我的含意，惊喜道：“谢主公指点！”“锵！”他反手拔出那柄樱魂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脊，片刻后捏着刀尖递给我，以资鉴别。

我郑重地用右手接过刀柄，左手轻轻在刀锋轻弹。“锵！”一声细细龙吟悠远缠绵，仿佛足以绕梁三日久久才消逝。闻弦而知雅意，闻刀吟而知刀质，我由衷地赞美道：“好刀！”

这柄樱魂刀长逾七尺，宽仅三指，通体黝黑，刀身若隐若现朵朵菱形双重螺旋花纹，那是经历千锤百炼的锻造后，遗留的唯一特征。这柄刀起码锻造了三十年以上的时间。

我将樱魂刀握在掌中，轻轻柔柔地挥舞三次，每一次都劈出不同的角度速度，一种古拙厚重朴素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每个动作皆被完美无缺的表现出来，它确是出自大师级名匠手笔。

蓦然，我突兀地将精神能量输入刀身，脑海倏然一震，残留信息仿佛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情不自禁讶然道：“樱魂刀始创竟是高唐第一兵法家林花乱彩，它的排名也在高唐前三之内。嘿，勉强可配得上你了。”

孔龙欣喜若狂地接过樱魂刀飕地入鞘，左手再不愿意离开刀柄。

“启程！”我一声号令，二十骑泼刺刺地卷起一条黄龙消逝在尘爆中。

“等等我啊！”落在最后的阿瓦尔着急地大叫着，坐骑身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钱袋，回头观望的众人为之气竭，真亏他干得出来，搜刮了那么多钱财。

我坐在“飞云兽王”雄健身躯上，远远眺望着“铜龙堡”。晨光中，它像是一只匍匐沉睡的猛兽，那高高的重檐五重顶，特别触目惊心地提醒着别人，这是普通人绝对禁足的军事重地。

二十人骑队刚刚才接近警戒范围，“呜！”一声低沉雄浑的号角悠悠传来，遂铁蹄隆隆，一支五十人规模的重装骑士闪电般标射而来。这群骑士个个威武雄壮，宛如一头头猛兽伺机接近猎物。

“希律律！”铁骑兵们倏然在一箭之地外勒马列队，隐隐封锁住所有退路。为首小队长用马鞭戟指着队列，厉声喝道：“这里是军事重地，任何人不得涉足，违者格杀无论。现在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速速离去，否则后果自负！”

我和孔龙还有一众黄金骑士们不禁面面相觑，半晌才蓦然爆发出哄堂大笑，风萧萧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好一个格杀勿论！他奶奶的熊，就算你们师团长见到我们，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嘿，君起那小子还未起床吗？”

小队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们一番，语气和缓一些，却仍旧不容置疑地道：“对不起，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想要进入‘铜龙堡’禁区，必须出示军官证以及集团军司令部的准字号大印，否则一律当作奸细处理。请您合作。”

风萧萧虎眸中不禁露出充满敬佩的神色，他非常配合地取出军官证，不见任何动作，军官证已化作一团疾光电影，直奔小队长面门。倏地运行速度不断神奇倍增，空气燃烧起来映出一股黄金火焰，风沙顺着运行轨迹，轰轰隆隆地形成庞大无匹的混沌球体，铺天盖地席卷向小队长。

“好！”黄金骑士们轰然叫好，这一手“般若功”端地漂亮之极，在场除柳，孔二人外，也唯有风萧萧可以施展出来。

小队长马上面沉似水，神情凝重地望着不断变换角度袭来的军官证，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倏地他右臂铠甲仿佛受到强烈爆炸般轰然粉碎，露出一只粗逾平常数倍的巨型手臂，他吐气开声，狂喝道：“破！”

两人之间顿现奇景，原来镌刻在小队长右臂上的猩红巨龙，复活般骤然暴涨十倍，凶狠绝伦地腾空迎向混沌球。

“轰！”小队长连人带马被打横轰出十余丈，一路留下串串铁蹄磨地缕缕青烟，偏偏不论如何都无法制止退势。不过，他右手稳如磐石般牢牢攥紧一块青白宝玉，哪怕鲜血长流都不放手。

阿瓦尔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咋舌道：“阿拉真神啊，我在做梦吗？”话音未落，“啪！”肩膀已经被大力拍了一下。

“哎哟！”阿瓦尔痛得龇牙咧嘴，扭头瞪向偷袭者，却听那名黄金骑士笑眯眯地道：“疼吗？”

阿瓦尔怒火焚烧道：“废话！骨头都快拍碎了，能不疼吗？”

那名黄金骑士事不关己地道：“那就证明不是做梦了！”

阿瓦尔瞠目结舌半晌，陡然咬牙切齿地道：“靠！你等着，我学会了风老大那般武功，一定好好教训你！”

黄金骑士闻言差点栽下马去，他歇斯底里地捧腹大笑道：“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阿瓦尔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黄金骑士唉声叹气道：“不要问为什么，一言难尽啊！”

阿瓦尔愈发好奇道：“说吗，难道你会算命，知道自己命不久长？”

“呸！”黄金骑士猛然吐了口吐沫，瞪眼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告诉你吧，老子练到今天这步田地，经历了新兵，老兵，精兵，铁血卫，新月卫五道门槛，就你现在那水准，勉强比初来乍到的新兵厉害那么一点点。跟我斗，只能下辈子啦。我可等不起！”

阿瓦尔气得直翻白眼，蓦然听到场中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余韵不绝的声音，道：“好，能接风萧萧三成功力的‘般若功’，想必‘降龙臂’已经修炼至第五重境界了吧。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地答道：“卑职第5612345小队队长，关自寒。”说完他惊骇欲绝地瞅着我，浑然不知刚刚为何乖乖地报告部队番号。

我暗暗好笑：“嘿，哥哥我的‘锁魂’若连你都控制不了，还怎么称霸南疆啊！”

小队长仍旧迷迷糊糊地想不明白，“降龙臂”是老兵必修的武将技，是向精兵升迁的通行证。这一点南疆军区内部人员都知晓，并非什么天大秘密，但如数家珍般道出修炼境界，却是非尖峰高手不能做到。

他狐疑地瞅着这群军官不像军官，商旅不像商旅的队伍，蓦然间留意到右掌中早被遗忘的军官证。那枚厚逾一寸长宽逾三寸的椭圆形青白宝玉，在朝阳下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小队长心中情不自禁赞叹道：“真是价值连城的宝玉啊！”

但更让他惊叹不已的却是那面神秘腰牌的真面目——正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全身雕像，雕像左侧以蝇头小楷镂刻出主人简历，背面则是一弯新月，月色鲜红如血，看过后脑海里怎么都抹不去那股凄厉景象。而在那弯新月右侧，还特别装饰着数颗小星星，粗略地数了一下竟然有八颗青白星。

风萧萧朗声长笑道：“关队长，我现在可以进入铜龙堡了吗？”

关自寒脸色刷白，仍神色镇定自若地道：“检查合格，允许通过警戒范围。敬礼，欢迎长官来到铜龙堡！”

“刷！”整个小队骑士整齐划一地擎枪执行军礼，锋刃笔直指天连一丝偏差都没有，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直线。

直到这群高阶将领全部消失，关自寒犹自呢喃：“晕，居然是那群万人敌！难道那个人就是主公？我得赶快通知师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卷 海啸 第九章 光暗

二十匹飞云兽风驰电掣地赶奔铜龙堡城下，城门处老早就恭恭敬敬伫立一排脸容冷酷无情的帝国高级军官。

为首者年纪也就二十三四岁，面容冷静自若，虎眸内厉芒伸缩不定不怒自威，神色间充满了一往无回的彪悍气势。他的手脚比一般人粗大，予人力大无穷的感觉。见到我们停马伫立，立即龙骧虎步抢先拜见，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我笑盈盈地瞅着君起，淡淡道：“嘿，看不出你带兵很有一套！风萧萧当年保荐你做这个师团长，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啊！”

君起必恭必敬地道：“都是主公栽培，风大哥保荐，君起不过是听从您的指导而已。”

风萧萧默然不语，刚刚抢着和关自寒的对答，是不愿意暴露主公来到铜龙堡的消息，现在再抢着发表意见，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我赞赏了几句，返身对孔龙道：“你和君起说说那些高唐流寇的事情，还有阿瓦尔，南疆哨卡的漏洞你也要一字不露地告诉君师长，用鹞鹰发送回要塞。这帮蟊贼真是有够嚣张，不给点教训是不行的。”

孔龙和阿瓦尔连忙躬身施礼道：“是，主公！”遂就在城门处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君起听。

君起听完脸色微变，想不到辖区内发生这么大问题，虎眸阴寒如冰，告个罪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我好像看到了一幅尸积成山血流飘杵的场面，冷冷一笑，仿佛制造一起血案的根本不是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南疆军区一贯风格，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得罪我，不如自己去地狱报到简单一点。

驿站内，士兵们将一匣匣精钢弩箭，一袋袋清水干粮，井然有序地配置到每匹飞云兽上。

我和黄金骑士们悠闲地享受着丰盛早餐，阿瓦尔贼溜溜的目光，不时瞅向院中坐骑上安放的袋袋钱币，生怕负责装卸的士兵们偷偷藏匿一些。

与他混得恁熟的黄金骑士茅三重，手扶额头做晕厥状，道：“我服了你了。那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搜集这么多钱？”

阿瓦尔得意洋洋地道：“嘿，说起武功你是前辈，说到对材料的敏感，你下辈子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光靠闻的就知道你身上有没有钱！”

茅三重饶有兴致地道：“那你猜猜我身上现在有多少钱？”

阿瓦尔不屑一顾地道：“还用猜吗？钱袋里一共21枚金币，5枚银币，9枚铜币。”

茅三重一脸骇然神色，情不自禁狐疑地问道：“你连我有多少钱都知道？”

阿瓦尔诡异莫名地笑道：“钱财方面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我老人家？”

孔龙闻言温文尔雅地笑道：“呵呵，三重刚刚数钱的时候，阿瓦尔虽然背对着没看，耳朵却听了个仔细。我听说有些人可以用耳朵来分辨钱币的种类，你给他听就等于给他看过一样。”

茅三重恍然大悟，而阿瓦尔却露出一丝古怪神色，想不到从未被人看破的伎俩，今日竟被孔龙一语道破，不由得产生几分敬畏之情。

看着他们插科打诨，我油然产生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那时和队内的兄弟就是如此混日子的。可惜……我收拾情怀，再次详细审阅了一遍君起提供的军事简报，上面记载的南疆周边地区最新战况，让我有些烦恼。

我轻轻递给孔龙，然后缓缓抿了一口新鲜果汁，静静地等待他看完简报，问道：“你怎么看？”

孔龙目光露出罕有的凝重神色，充满忧虑地道：“联军居然一举拿下了郝扎尔群岛，这等于拥有一个天然补给基地。谁都知道那座破岛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盛产粮食，他们若再不需要从本国输送，我们将遇到天大麻烦。”

我冷冷地摇头，深邃莫测的龙眸射出咄咄逼人的寒光，道：“岂止如此，郝扎尔群岛失守，风云舰队就象被卡住七寸的毒蛇，一点威力都没有了。让称霸海上的舰队窝在袍哥州打陆地战争，秦颐的战略原意是好的，可惜方法不对。若是我指挥，就不断地以袍哥州为依托，和联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拖也拖垮他们。”

孔龙长叹一口气道：“如果这次高唐人也站到联军一方，即使夺回郝扎尔群岛，也无济于事。秦汉也许已看出敌人真正实力，故才打算联合我们打一场陆地战争。他期待的是波塞冬要塞的大捷，那已经是唯一可以获胜的筹码！”

我兴致勃勃地展开地图，以指代笔划出三道直线，分别联系高唐，波塞冬要塞，袍哥州，遂悠闲地道：“关键还在皇子们头上，这场战争我们做壁上观就可以了。不论袍哥州还是波塞冬要塞，恐怕都没有我们建立功勋的机会。那就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吧！我们关键是积累足够财富，作为日后发展的基础！”

听闻财富两字，阿瓦尔倏地眼睛雪亮，却听不明白我们议论的内容，再次埋头对付那只烤鸡翅膀去了。

孔龙眉头微蹙道：“波塞冬要塞的防御丝毫不亚于碎星渊。我对攻克它抱怀疑态度。那时，帝国精锐必将严重受挫，敌人若趁机反扑，我们担心的将变成如何应付联军。”

我莫测高深的一笑，道：“嘿，不谈这个。你了解联军的两位领袖吗？”

孔龙沉吟片刻，如数家珍地道：“七海盗盟是令各个大陆都头痛欲裂的难题，他们纵横所有海域几乎从未遇到敌手，即使强悍如风云舰队，恺撒皇家舰队也要忌惮他们三分。皆因他们盟主就是享誉深蓝数百年的大宗师‘海神’轩辕天之痕。据说此人曾经数度与‘剑神’关山月，‘剑魔’燕憔悴交手，都平分秋色。后来干脆划分势力范围，轩辕天之痕毕生决不登陆深蓝，而关燕两人也永不染指海域。其武技之强横可见一斑。”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天神般威猛的关山月，若轩辕天之痕强横如他，这场仗我俯首称臣算了。

我波澜不惊地淡淡一笑，掩饰着心内忐忑不安的情绪，轻描淡写地问道：“另外一个呢？”

孔龙郑重无比地道：“是恺撒帝国的皇家海军元帅哈里发·路西法，也是恺撒军方资格最老的名将。他生平数百战从未失利，是军神般的大人物，加上有纯正无比的恺撒皇室血统，最受宁·路西法生前倚重，甚至临死前将军方一切事宜都交给此老负责，他与思·路西法现在一军一政主宰着整座恺撒帝国。”

我幽幽凉凉地笑道：“想不出这么骄傲不可一世的两个老家伙，走到一起会是什么光景！”

孔龙正经八百地回答道：“根据可靠情报，两人关系相处得非常和睦，轩辕天之痕很少干涉军事部署，一切都由哈里发·路西法负责指挥。我猜测燕憔悴肯定暗暗许诺了一些实质利益。”

我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有一道灵感倏地闪过脑海，待仔细回味孔龙的话第三遍才陡然醒悟，忍不住拍案叹道：“好家伙，轩辕天之痕想要的恐怕是整座风云帝国！”

“嗯？”在众人惊愕无比地瞅着我的时候，我才惊觉失态，悠然笑笑打算掩饰尴尬，笑容却那么僵硬生涩。这一刻，我格外想念碎星渊，真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孔龙脸色难看地道：“啊，这么一来，不论恺撒还是海盗，绝对不是打几场胜仗就心满意足的。尤其是表面不动声色的轩辕天之痕，天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我现在马上修书给麒麟，让他立即着手实施支援秦汉的计划。”

他自责地道：“轩辕天之痕本来没有理由卷入深蓝两大帝国间矛盾中，除非符合他的根本利益。对一个没有根的老海盗来说，哪里还有比统治陆地更具诱惑的东西？唉，我真是愚蠢，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通！”

我苦笑道：“怪不得你，其实这场战争早就已经变质，恺撒帝国在碎星渊要塞受到重创后，为了缓和国内矛盾，必须实施强有力的报复行动来平衡民心，它甚至不惜勾结声名狼藉的海盗，这就证明他们下了多大决心，打算剿灭风云帝国。而轩辕天之痕的野心是路人皆知，可怜我居然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以为他们会因补给问题而撤军，殊不知战争已到殊死搏斗的境地，任敌人受伤多重也绝不会退让的。”

孔龙喃喃地道：“不知秦汉是否可以挺住啊！”

早餐就那么断然结束，我掩饰着内心的惶恐，古井不波地扫视众人，淡淡地道：“立刻发警报给秦汉，现在开始我们全速赶回碎星渊！”

寒冷的空气使密布的彤云增添了一层凝重的色调，那云块一层层压过来，如一幅广阔无边的帷幕。银河洒落的千万条雨丝经一阵阵北风吹过，凝成雪片满空轻舞如飞絮，象鹅毛鹤羽一样的洁白，轻盈。

“蓬！”那扇窗刚刚开启，就被强劲的北风吹得大敞，旋风般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打来，我却丝毫不想闪避地屹立窗前。紫气东来阁内凝重无比的气氛，似乎直到此刻才稍稍有些缓解，众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继续倾听着彭真的报告。

昨夜凌晨刚刚赶回碎星渊，我就连夜召开了南疆最高军事会议，凡是在要塞的高级将领都被邀请来到。

依照文东武西的惯例，椭圆形会议桌边左侧依次端坐着孔龙、龙克缍、库索、彭真、欧鹭忘机，右侧坐着麒麟，艨艟，古辉，辛辣，汤姆，龙之息。除水幂涛赴任白骨要塞，雷霆赴任落日要塞，龙之吻继续剿灭豪族联盟残兵不能参加会议外，是有史以来人数最齐的一次会议。

彭真神色宁静淡泊地伫立在坐席前，优雅动听地诉说着一个个震撼人心的真实情报：“……根据最新情报，哈里发·路西法率领恺撒皇家舰队整编第3集团军、第13集团军、第23集团军，共计100万精锐士兵进击袍哥州防线。此外七海盗盟总盟主轩辕天之痕，率领麾下八大天王进驻高唐至郝扎尔群岛一线，总兵力不下于50万。……秦汉元帅的部队现退守袍哥州，正加紧构筑防御工事，准备依托刚刚竣工的长鲸要塞，打一场防御战。……自去年夏天开始，风云舰队与联军舰队共计大战四场，皆以失败告终。……目前获得的情报就是这些，午后将有更新的情报送来。”说完她轻盈飘逸地落座，脸上不露一丝情绪。

我霍然转身，从容微笑道：“嗯，大家有什么意见随便说说！”

麒麟摇头叹道：“局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把150万大军分成两个梯队，驻守相隔数百海里的两个岛屿，这点极为不智。而刚刚根据彭真所说，进攻袍哥州的是哈里发的部队，唯有几个主力师的规模，这就更不正常。就算袍哥州地形狭窄，试想每天耗费天文数字的军费粮饷，他们怎会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龙克缍点头道：“我同意麒麟兄的意见。根据高唐的朋友介绍，七海盗盟的人在高唐诸岛上频繁接洽各郡领主，恐怕高唐的鹰派军阀会参予到这次战争中来。”

欧鹭忘机俏脸微寒地道：“根据内线情报，我也得到可靠消息，联军似乎并不想以武力直接攻克袍哥州，而是采取另外一种比较简单的方法。比如，暗杀！所谓进攻仅仅是麻醉秦汉的举措罢了。”

我瞅了一眼欧鹭忘机，目光中充满赞赏之色，只有我晓得所谓内线情报是来自横空飞来阁潜伏在七海盗盟里的卧底。她曾经作为阁里高级主管，专门单线联系东海岸事务，手中想当然掌握着一批确实可靠的情报员。遂悠闲地问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库索幽幽地道：“如果是刺客，事情将很棘手，深蓝第一刺客孤灯下最近曾在高唐出现过。这位每次出场费用高达两千万金币的王牌杀手，从不为生意外的事情抛头露面。恰好哈里发·路西法和轩辕天之痕都是富可敌国的大人物，根本不会吝啬区区两千万金币。”

孔龙眉头一扬，淡淡道：“他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

库索没有回答，脸色深沉似水。

倒是一旁的汤姆，轻轻叹息道：“我和库索几年前曾经联手和他打了一场，结果……”他脸上蓦然浮现无限崇拜神色，柔声道：“若非他从不免费杀人，你们现在已经看不到我们了。相信吗？从头至尾一共只用了两招！一招打倒我和库索，再一招将我们踢到安拉河里，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去过安拉河以北的地域。时至今日，那种噩梦般的武功还是让人那么战栗，太绝了，我们和他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艨艟战意飙起，不怒自威地咆哮道：“你们还认识他吗？”

库索幽幽冷笑道：“杀手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孤灯下绝对是深蓝大陆乔装改扮的第一专家。可惜他还是被我发现了一个破绽，不论怎么易容都不能抹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库索脸上，他轻描淡写地道：“在刚刚杀完目标的时候，由于兴奋他的左眼会不停地眨动，好像根本不受控制一般，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古辉笑嘻嘻地道：“嘿，那不是要等到秦汉元帅死翘翘，我们才能缉拿元凶？”

辛辣也懒洋洋地道：“嗯，专门挑选眼光好的兄弟，盯紧爱眨眼的人好了。”

一直默默无语的龙之息，这时才陡开金口破天惊地道：“看来我们必须掌握风云舰队内部编制资料，等他死掉后，迅速控制整个舰队。嗯，谁能告诉我风云舰队的实力究竟如何？若秦腾秦汉都死了，谁最有威望继任总长？”室内顿时哗然，想不到金狼族左锋将说话那么直接露骨，根本不考虑如何搭救，反倒就当秦腾秦汉父子死定，关心的更是如何夺权。

我哑然失笑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历来风云舰队指挥官都是帝国皇室嫡系。若秦汉死了，第一个继任者首选是新皇最信任的兄弟子侄。而且体系内皇亲国戚总是多如牛毛，是铁杆保皇派，我们控制不了全部的。不过……若发生大溃败，其建制被彻底打垮，根据帝国军事条例，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编他们。”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暗暗赞叹主公高杆，不但比龙之息想得更为深远具体，而且做法丝毫不违背帝国现行法律，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我微笑道：“大家还有没有补充？”

我环视一圈见没有不同意见，遂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分配一下任务，水幂涛赴任白骨，雷霆赴任落日，麒麟继续担任碎星渊要塞指挥官，长鲸要塞先给秦汉玩玩，消耗消耗哈里发的兵力。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随时准备迎接风云舰队的溃败，孔龙、艨艟、古辉、辛辣、汤姆、龙之息你们率领本部人马，给我牢牢守住长鲸要塞，不许放任何一名敌人过来。具体指挥听我号令，我不在由孔龙指挥。龙克缍，库索，欧鹭忘机，彭真你们四人做好情报安全工作，重点放在南征和联军入侵方面。各位有疑问吗？”

我再次环顾众人，淡淡道：“没有的话，散会！麒麟留一下。”

室内顷刻间只剩下我和麒麟两人，阴暗的灯火随风摇曳，会议室内因为人去楼空而显得特别空荡荡，我们面面相觑却说不出一句话。阁外马车碾动积雪的轱辘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这见鬼的雨雪天气，回家搂着老婆睡觉才是最享受的事情，我忽然很羡慕龙克缍，南疆官员里，唯有他和彭真双宿双栖，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生活。其他人都是光棍一条，分别仅仅是男光棍和女光棍而已。

沉默中过了良久，麒麟无聊地找出我秘藏的三百年葡萄美酒自斟自饮起来。他连续干了三大杯，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哭笑不得道：“他奶奶的熊，你再喝酒钱就得从你薪水里扣除啦！说句话行不行？”

麒麟愁容满面地道：“有什么好说的，喝酒先！”说着开始倒满第四杯。

我又好气又好笑，冷冷地注视着那尊水晶杯，“飕！”水晶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手里，鲜红如血的酒水连一圈涟漪都未兴起，静谧得像是一面镜子。

麒麟不动声色地瞅着我，我也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笑道：“嘿，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紫龙去恺撒扎根，这么生离死别的大事，你怎知我丝毫不伤心？”

我没好气地道：“你每次借酒消愁皆是一种神态，都看了这么多年，随随便便装出另一副悲戚模样，怎能瞒得过我？”

麒麟无奈地点头道：“就像紫龙的变化一样，我们中间你的观察力最为敏锐，确实没有任何事情瞒得过你！……嘿，把酒还给我好吗？你也不差这一杯吧？要知道你不在这段日子里，老子可是整日滴酒不沾，兢兢业业地帮你守护这份家当，酒虫都快死绝了。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下！快点啊！”酒杯眨眼间飞回麒麟面前，他仿佛看到小别胜新婚娇妻般，一口干掉了第四杯酒。

我无聊地瞅着窗外积雪，蓦然想起一件事，轻笑道：“嘿，我刚刚想到龙克缍，这老小子最是幸福，我们都形单只影孑然一身，他却可以软玉温香抱满怀。唉，羡慕啊！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早点成家立室吧！再晚点，我怕你就中看不中用了。”

麒麟被我两句话勾起悠远回忆，他舔舔嘴唇上的酒迹，兴致勃勃地道：“呸，你才中看不中用，老子这龙精虎猛的样子，姑娘们看了就心灵颤抖，哪里有你说的那种样子……呵呵，咱们去酒吧喝酒吧！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不在，确实缺少了很多乐趣呢！记得上次他勾引的那个小妞简直是魔鬼身材，差点让老戚我口水流尽……”

我被逗乐了，微笑道：“不过说起来，哥舒堡的野兽酒吧确是盛产美女的地方，去年我、你、老色狼每晚都会光临那里，却始终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来历。堂堂元帅，侍元帅，军师三巨头一起泡妞，绝对是内务部最感兴趣的内参头条新闻。那段日子也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无忧无虑的不用思考任何难题，总有老色狼替我解决。他或许是怕我太过依赖他，这才离开南疆的吧？也不知道这个老色狼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说到这儿，我有些黯然。

麒麟笑呵呵地道：“嘿，看不出你还挺在乎他的吗！”

我听完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难看地道：“呸，我在乎他？我是在乎借他的那100万金币。这个老色狼临走也不还钱，摆明是想赖帐！”

麒麟被我提醒，也气呼呼地道：“怪不得他临走的时候不声不响地，不过还好！”

我奇怪道：“你借给他的不多？”

麒麟老神在在地道：“不是，他借给我20万金币，看来不用还了。”

我无语。

过了半晌，麒麟未卜先知般道：“你是要亲自坐镇长鲸要塞吧？”

我毫不惊奇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反正你和我必须去一个人看看，我懒得搭理那群皇子皇孙，只好去冲锋陷阵。”

麒麟长长一声叹息，道：“他奶奶的熊，留老子当孙子，应付那群白眼狼，你倒一身轻快地打仗去，太不公平了吧？”

我装作惊骇欲绝地尖叫道：“一身轻快？轩辕天之痕那老家伙简直和妖魔有一拼，我是怕你筋骨禁不起折腾才去的，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麒麟赧然笑道：“嘿，你早说吗！那就留点钱给我，弥补心灵的创伤吧！不用太多，随便一二十万金币就好！”

我光当一声绝倒，手扶额头晕眩地道：“不是吧，戚大哥，您不是每月都有手下的孝敬吗？还剥削我这个穷人？”

麒麟苦着脸道：“不提还好，那些钱都被我妹妹没收啦，说是帮我存着娶老婆。这不，后来手下那帮兔崽子认清了究竟谁是老大，现在干脆都直接交给她了。她现在是碎星渊要塞的黑道领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简直不可一世啊！”

我忍不住痛苦呻吟道：“我也是啊，无忧怕我在外边乱来，所以把私人存款全部划归她的帐下，现在要吃花酒，我还得借钱呢！”

麒麟瞪大眼睛瞅着我半天，遂诡异绝伦地笑道：“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呵呵，兄弟，把私房钱借点花花吧，最多下次倒卖装备的时候，多分你一份啦！”

我断然拒绝道：“没有！”

麒麟慢条斯理地道：“哦，那没关系，我不要就是！不过你和蒙恬、艾丹妮、欧鹭忘机、野兽酒吧的盈盈、楚馆的秋水，还有……”

我惨叫道：“停～～！算你狠，那几次都是我埋单请你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玩我的，临了还打算告发我！别忘了，你也有娶老婆的一天！”

麒麟无动于衷地道：“你也承认是你埋单了，我最多算是从犯，被坏人教唆学坏而已。你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主动拉好友下水喝花酒泡小妞，而且有时还主动带走两个小妞！别说你是和她们凌晨2点回家唱歌直到天亮，我可是亲眼看见，第二天你的床单被蹂躏得惨不忍睹，天知道你做了多少高难动作。”

我彻底被侃晕，从怀里悲痛欲绝地抽出一张金票塞给麒麟，遂咬牙切齿地道：“老戚，枉费我对你亲逾兄弟，你敲诈勒索我，这么做你对得起我吗？就这么多，不要太贪心啊！”

麒麟嘿嘿冷笑着一把抽走金票，得意洋洋地瞅瞅数额，然后满意地点点头道：“呵呵，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这点钱就算是这次的封口费，记得在长鲸要塞多抢点海盗和恺撒的钱啊，嘿，哈里发和轩辕一个是恺撒皇族，一个是海盗皇帝都是富得流油的主儿，你下手越狠搜刮的钱越多。我先恭喜发财啦，别忘了我那一份啊！”

我苦笑道：“靠，说的轻松！我不被他们剥得精光，就是家山有福了，还想发财？”

麒麟脸色一整，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幽幽地正色道：“兄弟一切小心！不管是轩辕还是哈里发，都绝对是难惹的角色，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反正有300万士兵做后盾，他们怎都不能让敌人长驱直入就是。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

我不禁感动地点头道：“知道，我会一切小心，你放心好了！嗯，你还有什么事情放下不下啊？”

麒麟情真意切地道：“就是……你到长鲸要塞条件那么艰苦，战况又那么危险，有没有特别想对我说的话，呵呵，例如帝国银行的存款帐号密码留给谁什么的……我当然是最可靠的保管者啊！……啊，你要干什么？……救命啊！……”

“去死！”随着一声剧响，帝国第56集团军最高长官麒麟阁下，从紫气东来阁五楼窗口倏地被扔出来，直接甩进早就停泊多时的下班马车。

“这小子怎么修炼的，功力再次突飞猛进了，尤其是那一抓一掷，好像有一种庞大无匹的吸蚀能量，唉，这我就放心一点啦！”麒麟躺在马车里呢喃地自言自语道。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漆黑夜幕。

“笃！笃！笃！”

敲门声节奏分明地传来，我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头也不抬地道：“进来！”

“吱呀！”檀香木的厚实厅门幽幽地开启，欧鹭忘机轻举玉步，婀娜多姿地来到我身前，温柔地接过酒具，巧笑倩兮地斟起酒来。

我这才发觉她穿得简直是男人都会呼吸不畅，刚刚进屋时还有一件披风罩着曲线玲珑的娇躯，尤其是那张绝美容颜，白皙细嫩毫无瑕疵的幼滑肌肤，配和着精致绝伦的五官，给人一种惊心动魄震撼灵魂的美感。

此刻披风卸去，身上仅有一件纹样精美色彩素雅的蝴蝶长裙，轻薄得匪夷所思的质料，使得她丰满雪白的酥胸，笔直修长的玉腿，勾勒得让人热血沸腾。我瞅着那若隐若现的深深乳沟和浑圆挺翘充满弹性的臀部，一股不可阻挡的剧烈冲动，毅然决然地从小腹勃起。最要命的是即使笨蛋都知道，她那件裙下，绝对是一丝不挂赤裸裸胴体。此情此景，哪怕是略具姿色的女子都能变成绝色美女，何况欧鹭忘机的容颜，简直比仙子还要清新素雅，高贵洁美。

她见我死命盯耆自己酥胸，不由娇嗔道：“你……你怎么只懂盯人家那地方啊！”

我“骨嘟”一声吞了口涎沫，呼吸困难的道：“呼～～你趁我兽性大发前，还是快走吧！”

欧鹭忘机妩媚动人地横了我一眼道：“人家既然来了，今夜就不打算走了呢？”

我为掩饰尴尬情绪，手忙脚乱地一口喝下整整一大杯酒，岂料正值听她说话，整杯酒差点全部灌进气管里。

“咳咳……”我拼命咳嗽着，欧鹭忘机轻柔无比地拍抚着我雄壮背脊，哑然失笑道：“面对雄兵百万从未慌乱的柳轻侯，为何现在面对一名弱质纤纤的女子却手足无措呢？”

我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那双纤尘不染的玉指温柔得像是水做的，揉得心脏都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遂苦笑道：“因为你比百万雄兵更加让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已。我现在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作出什么！”说着终于忍不住搂住了那柔软无匹堪堪一握的小蛮腰。

欧鹭忘机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娇躯不断轻微的颤抖和由于不习惯的微微挣扎，却说明她远远没有表面显露的那么冷静自若。

我顿时识破她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瞅着她玉颊霞飞，眼波娇艳欲滴，笑眯眯地故意挑逗道：“你的肌肤好滑啊！”说着一双怪手在腰臀间幽灵般游弋着，悄悄施展海氏调情圣手，顺便默默潜送一缕若有若无的催情真气。

眨眼间，欧鹭忘机就情难自己地急促地喘息着，樱桃小嘴微启露出一口精致绝伦的清亮贝齿，丁香小舌微吐轻舐着樱唇，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

我并不着急，而是缓缓将她搂紧，仿佛要彻底融入体内一般，那汹涌澎湃的分身一件绝代凶器般狠狠顶在她小腹处。由于她娇躯修长挺拔，超级白皙秀美的玉腿高度仅仅略低我一点点，此刻我们搂得毫无间隙，感觉就格外销魂。

蓦然，原本惨白的灯光倏地柔和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掠起散落的一缕乌黑秀发，目瞪口呆地瞅着欧鹭忘机，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气质动人至此的美女。近距离窥视中，她美得太惊心动魄了，那乌黑的秀发和雪白的肌肤，倏然奇迹般美丽得诡异绝伦。

我凝望着她起伏有致的动人酥胸，轻轻道：“你……”只说了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欧鹭忘机柔若无骨的动人肉体紧紧地反搂着我，透明般柔荑深深抓住背脊，她娇滴滴地呻吟着在我耳边道：“轻侯，狠狠地爱我吧！我曾经发誓，要将第一次献给为我报仇的男人。现在费心死了，我今夜是你的了。你要疼惜我啊！”

我静谧地聆听着，仿佛还想保持冰雪般的冷静，可是霍然心底仿佛有一团黑暗之火陡然熊熊燃烧起来，刹那间就把我吞噬掉了……

随着一弯新月渐渐地黯淡下去，雪亦停了，天亦晴了，夜空显得寥廓澄静，展露出一颗颗熠熠生光璀璨夺目的星星，眨呀眨的，宛如一双双调皮稚童的清爽秀美的明眸。空气清新明朗，仿佛洗尽了一切污垢，院落周围一株株老松，在一夜缠绵雨雪洗礼下，如同刚刚染上黛墨的少女长眉，格外秀翠。

我眺望远山，浑身赤裸地领略着萧瑟北风，感觉舒畅到极点只欲仰天长啸，不由轻颂道：“匹马轻裘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四洲。”这是义父当年在深山草庐正堂悬挂的对联，此刻念诵有一种格外豪放的滋味。

我回头深深凝望了一眼欧鹭忘机，她早就疲极而眠，柔嫩无匹的胴体像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丝毫不经掩饰地躺在床上，我轻轻一扬左手，一袭薄被就温柔的覆盖在她胸腹之间，露出的部分却倏地将诱惑度提高百倍。

我波澜不惊地望着仿佛不是人类的绝代尤物，心中却一口幽深古井般静谧，丝毫不差地反射着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

窗外北风犹自呼啸，卷起片片轻柔如初恋情人爱抚般的雪花，融入池塘的瞬间，在我看来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点接触都被感官刻画得细腻无匹，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复活了，变得无比丰富。

我想不到平羌王的七屏风魔功，居然和横空飞来阁的七道真气相辅相成，有如一件神器的一枚枚零件，当欧鹭忘机爆发高潮的瞬间，七道真气像是七把截然不同的钥匙同时启动了这件神器，刹那间，我看到了宇宙的诞生和灭亡，那种震撼太过惊心动魄，顷刻间让我经历了生生死死世世代代的无数轮回。

于是，我重生了。

“炽天之翼！”十二只灿烂辉煌、璀璨眩目的炽天使羽翼，倏地穿透整座紫气东来阁的一切缝隙，万丈光芒刹那间就遮住了整个天际，恍惚间，好像真的有炽天使降临人间般，堪称神迹。

我第一次在神智清醒的状态下，施展出毕生武功的最高奥义。一切都那么清晰真实，不知不觉间两滴冰凉的泪水，轻轻滑过面颊，两道惊雷般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狂震。泪珠四分五裂，一瓣瓣散落四方，诉说着一个传奇的开始。

我幽幽地注视着苍茫大地，一切还深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我始终搞不清楚的魔道最高境界，就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原来那就是天地至理物极必反，黑暗的极至才能带来光明，如同光明极至就会带来黑暗，终于可以将光明黑暗正逆自如了，同时向无上武道足足迈进了一大步。

我默默地祈祷着：“轩辕天之痕，我来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一章 黑白

寺院倚山傍谷矗立在山脚下，从远处山林中传来阵阵松涛声。江水从门前绕过，水势倾斜随流而下。古树参天江水翻滚的岸边，这所古寺紧闭着大门，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显得清幽孤寂与世隔绝。

在翠柏参天，古松挺拔的环境里，只有寥寥几人赏游其中。花开又花落，院中的僧人从不过问。倒是那清澈的流水，同那碧绿的池塘竞相媲美。烂陀寺清幽雅静，在这与世无争的环境里的僧人也过着不过问凡俗的清静日子。

轩辕天之痕一步步穿行于蔓萝之间，来到了幽寂的小径上。

莫琼瑶始终闲淡雅致的跟在身后，一路茶花烂漫，一路绿意盎然，寂寥无声，宁静怡人。

月光下，轩辕天之痕的背影傲岸如天神，偶尔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寂寞孤单。

莫琼瑶看得有点感动，秀眸露出迷醉的神色。不过，这一点她通常都掩饰得很好，永远不要忘记家族复兴的重任，儿时的训戒，时至今日丝毫没有减轻，反倒更加坚不可摧，这恐怕是最担心女儿叛逆性格的高唐王，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轩辕天之痕悄无声息地停下身来，他默默地瞅着一朵美得炫目的夜叉。蓦然，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晶莹剔透的花瓣开始迅速陨落，一瓣接着一瓣，轩辕天之痕看得出神，仿佛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莫琼瑶心中默默叹息着，她是多么喜欢那朵花啊！从小到大最喜欢美丽事物的她，不能忍受任何东西的不完美。伤感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情绪，可惜她永远不能表露到表面上。

轩辕天之痕没有回头，却好像洞彻了一切，他淡淡道：“你的心有点乱！”

莫琼瑶淡然道：“是的，师父！”

轩辕天之痕伸手接过一瓣落花，凝望着花瓣每一丝纹理，柔声道：“做大事者必须擅决断，展铁腕，六亲不认，鸡犬不留。你能做到吗？”他这番话说的是那么温柔祥和，丝毫不能勾起人们对权力斗争的残酷联想，却拥有一股不能质疑的强横[奇qinkan.net书]气势，让人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

莫琼瑶咬紧银牙，冷冷地道：“能！”

轩辕天之痕淡淡一笑，道：“这世间没有一件事情是用嘴说就可以做到的。譬如十年前，高唐三十六郡诸侯在你父高唐王驾崩后纷纷称霸一方，那群百无一用的清流文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却于事无补，诸侯们依旧视你这正统王室继承人如无物，就是现在支持你者亦寥寥无几。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助你一统高唐吗？”

莫琼瑶媚眸中掠过一丝杀机，轻轻摇头道：“琼瑶不知，请师父指点！”

轩辕天之痕好整以暇地道：“理由唯有五个字，因为你够狠！当年我本准备趁乱夺取高唐全境，做为日后进攻深蓝的踏板。但是当我看到你就改变了主意，征服高唐也在刹那间失去了任何意义。还记得吗？当年你成为家族继承人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杀光参予叛乱的一切党羽，并且株连九族邻里连坐。其后十年间再无一人胆敢违抗你的命令，而你才不过八岁。”

莫琼瑶默然不语，眼神中丝毫没有愧疚不安之色，坦然地道：“我从未后悔过下那个命令。今生不论何时何地，再遇上那种事情，我只会更快捷更果断地下令。若非如此，十年前我就早死在黄泉下，根本没资格在这儿和师父赏花聊天。”

轩辕天之痕微笑道：“人随着成长，总会多一些烦恼。我问你，是要你记住优点，永不或忘。玛雅星已进入前所未有的混沌，要在这纷纷扰扰的乱世中生存，唯一法则就是狠。要狠到不可思议，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你才能幸运的活下来，而不是被敌人生吞活剥。高唐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切记！切记！”

莫琼瑶感到一丝奇怪，油然道：“师父，您……”她不知道一贯镇定自若不信鬼神的师父，怎么陡然间恍如巫师般预测起未来来。

轩辕天之痕波澜不惊的脸容，倏地有了一丝表情，他仰望着西方最璀璨夺目的那颗红星，幽幽凉凉道：“那颗霸王星沉寂了数万年，终于再度缓缓苏醒，刚刚我甚至感觉到了炽天之翼复活的力量。尽管它还稚嫩，但总有一天会带给玛雅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语调渐渐呢喃无语。

良久，轩辕天之痕才从深深梦魇中苏醒，淡淡道：“那批魔矿送回来了吗？”

莫琼瑶苦笑道：“被另一批实力强横的人物半道劫走了，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那伙人极象是帝国军人，而且是南疆最精锐的新月魔骑士团成员。山千重翠九段和真主月宫七段都当场阵亡了。对手是两名非常年轻的男子，一个银发银眸，一个黑发黑眸，都戴着诡异绝伦的面具。据说尸体一个被粉身碎骨，一个被吸成干尸。最糟糕的消息是福卡斯商会的一名资深检验员阿瓦尔还活着，可能已经透露了魔矿的珍贵情报。”

轩辕天之痕听完眉头微皱，遂展颜一笑轻描淡写道：“那是柳轻侯和他的助手吧！想不到他开始修炼七屏风魔功了，真是有趣。嗯，顺便查查柳轻侯的阵营里有没有冷笑的传人，他最近接触的人非常重要。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吧！”

莫琼瑶恭恭敬敬道：“是，琼瑶遵命！”

轩辕天之痕幽寂深邃的龙眸里，倏然爆射出不可思议的奇芒，淡淡补充道：“记住，不仅仅是调查那么简单，既然魔矿已经暴露，事情就得做得干脆一点。将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统统干掉。盟里的高手随你调遣，你务必要达成任务。”

莫琼瑶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勉强强问道：“听说哈里发为干掉秦汉，不惜重金请到深蓝第一刺客孤灯下，并且派遣大批高手潜入南疆准备制造极度混乱，我怕届时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轩辕天之痕摇摇头道：“没关系，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力。我和恺撒帝国准备交割的是整个南疆，柳轻侯和秦汉都死了，南疆立刻群龙无首，一群乌合之众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才是哈里发和我联手轻轻松松打下郝扎尔群岛，却对袍哥州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整个计划我已经有详细方案，你要做的仅仅是……”

莫琼瑶听完，秀眸中一抹惊骇神色一闪而逝，脑海里不由闪过一句高唐格言：“姜还是老的辣！天知道他怎能想出这种计谋。”

蓦然，轩辕天之痕掌中那瓣夜叉，一刹那被无数圆弧型犀利刀气掠过，璀璨夺目的花瓣眨眼就粉身碎骨，消逝于空气中。仿佛预示着所有与“海神”轩辕天之痕作对的敌人，一概都会象那瓣夜叉一样脆弱无依，眨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轩辕天之痕悠悠道：“今夜无云，明天肯定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琼瑶，完成任务后，千万记得带点南疆特产的葡萄酒来，很久没喝过了。”

“是！”莫琼瑶恭恭敬敬答应着，心脏却情不自禁的战栗着，她无限敬畏地瞅了一眼轩辕天之痕的伟岸背影，才默默退去。

轩辕天之痕依旧没有转身，仿佛根本不知道莫琼瑶已经离去，也不了解刚刚短暂的谈话会改变多少人的性命，他还是他，像是一名脱离世俗的隐士，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下，寂寥孤单地负手赏月。

就当我浑身充满强大无匹的自信，准备挑战轩辕天之痕的瞬间，体内再生剧变。

“轰！”光翼骤然收敛，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羽，万流归宗似的涌入体内，倏地凝聚成一股光明能量。眨眼间，千百道光能汇聚成不可思议的巨流，好像一只沉睡万年的炽天使悄悄苏醒，震颤着灿烂辉煌的光翼，挑衅似的瞅着不断溃败的暗黑真气。

另一边意识到前所未有危机的黑暗能量，空前团结起来，象一头头凶猛绝伦的洪荒巨兽，纷纷冲向脑海内精神中枢。“呜……”一声声凄厉无匹的鬼哭神号中，它们倏地壮大成一只顶天立地的堕落天使，同样呼呼震颤着阴暗诡异的十二只黑暗光翼。

一黑一白两道席卷一切的浩瀚气流，遮盖天地般壮观雄伟，他们毫不避让地凝视着对方，却泾渭分明地隔着一条淡淡的银河。我知道那就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最高境界“锁魂”。它凝聚了一切精神力，塑造出一道奇异无匹的隔断，保护着我脆弱的身体，以免被毁天灭地的黑白能量抹煞。

这种诡异绝伦的平衡状态里，我目瞪口呆地亲眼目睹一幅奇景。一名呼呼震颤着灿烂辉煌的十二只光翼的炽天使，和一名同样呼呼震颤着阴暗诡异的十二只暗翼的堕落天使，还有一条淡淡的银河，构成了一个独立世界，反反覆覆围绕着脑海循环旋转不停，就像白昼与黑夜的交替般自然流畅。

在这地老天荒般剧变中，一切心法像潺潺小溪缓缓流过银河，所有杂质都被刹那间吸噬同化，黑白被天道自然地一遍遍去芜存菁，一遍遍提炼升华，直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它们每转一圈体积就缩小一倍，形象就逼真一倍，两“人”栩栩如生地隔河相望，蓦然间，恍如一黑一白两个光点倏地消逝在浩瀚无垠的银河里。

那一刹象永恒般久远，又像瞬间般容易流逝，当我“醒”来时，眼中的世界与昨夜已又是截然不同。

扶疏的树影中透射出星星点点的金色阳光，与清晨阵阵凉风相伴，肆无忌惮地闯入宁静的卧室，向人们预示着另一个白昼的降临。我直到此刻才骇然发觉，自己竟然雕塑般纹丝不动，在窗前静谧无匹的伫立了整夜。

朝阳初升，被薄薄的窗帘轻轻遮住的阳光发出柔和的银白色，懒洋洋地照射在她熟睡的脸上。

我骤觉眼前一亮，呆瞪着她鬼斧神工般完美侧面轮廓，嗅着她秀发身体散发出来的天然芳香，情不自禁被她那种虚无缥缈，惊心动魄的美丽所震撼。

蓦然，恍如心灵感应，她紧闭的眼帘忽然慢慢张开，露出一对璀璨夺目、熠熠生辉、谜一般神秘美丽的眸子。

“啊！”我全身剧震，竟说不出话来，心底同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激动。

那对眸子绝对配得上绝世容颜，且有画龙点睛的妙用，仿佛一直沉睡的九天仙女倏然复活，从画里步下凡尘。她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倏忽间，倾国倾城的美丽突然臻至另一种级数。

欧鹭忘机幽幽地瞥了我一眼，蓦然谜一般神秘美丽的秀眸也射出无比震惊的神色。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良久，像首次认识我般惊讶道：“天啊，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人家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我苦笑道：“你又何尝不是？”说着故作镇定地缓缓走向床榻，目标自然是地毯上散落四处的衣物。

欧鹭忘机肆无忌惮地欣赏着我赤裸裸的精壮胴体，一对秀眸涌现出无限迷醉的神色，溺爱之极地上下打量着。那种千娇百媚的美姿，令人平添无限爱怜。

我陡然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好像被小娇妻顽皮地调戏着，故意尽露俊伟雄躯的所有优点，从容走至床边

忽然，两只透明如水的美丽柔荑轻轻搂住了我的脖子，一抹慵懒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娇喘道：“轻侯，人家爱死你了。”说着柔软丰润的嘴唇，温柔地印在我的脸上。

“轰！”情欲排山倒海般涌来，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惊涛骇浪吞噬，那是一种魂飞魄散的快感。欧鹭忘机宛如感同身受，美丽无暇的胴体舒服得痉挛起来。我们毫无间隙地紧紧拥抱在一起抵死缠绵。每一次肌肤接触都象灵魂爆炸般畅快，每一个疯狂热吻都象浴火重生般新奇，每一瞬间感官都被无限强化了，快感像是一波连着一波的巨浪，不厌其烦地吞噬着我们，遂又送上一轮又一轮峰巅。

良久良久……

欧鹭忘机仿佛失去了所有气力，懒洋洋地伏在我胸口，唯有纤柔的玉指轻轻滑过我每寸肌肤，画出一幅幅顽皮有趣的图案。她含情脉脉的望着我，那双谜一般神秘美丽的星眸，正闪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梦幻色彩，可以让任何男人迷恋疯狂。

我一边尽情享受与柔软嫩滑的胴体最亲密接触，一边也深情凝望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目光交流着彼此无限爱怜，根本不用说话，已经表达出千言万语。

“啊！”一声惊呼中，欧鹭忘机蓦然闭上那对勾魂夺魄的妩媚明眸，玉颊霞烧嫣红一片。她害羞地轻柔捶打着我的胸口，娇嗔不依道：“你怎么可以想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连叫冤枉，急忙狡辩道：“啊，大小姐，我想什么了啊？”

欧鹭忘机睁开媚眸，幽幽白了我一眼，格格娇笑道：“你这个厚脸皮的混蛋，让人家女孩子怎么说出口啊！反正就是你不应该胡思乱想就是。”说着白璧无瑕的柔荑狠狠拧了一下我最脆弱的部位。

“哎哟！”我失声夸张地痛叫道：“好痛啊！”

“活该！”欧鹭忘机嘴上虽那么说，柔荑却温柔无比地爱抚刚刚拧过的部位。

我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闭眼默默享受着。

忽然，她软绵绵地靠近我，轻轻咬了一下我的耳朵，蚊鸣般低低声音道：“你真的想要人家吻你的……”

我故作不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什么？”

她“嘤咛！”一声埋头在我胸前，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我狐疑地问道：“你刚刚真的看到我脑海里想什么？”

她不可察觉的轻点一下粉颈，不依地扭动着优美动人的娇躯，吃吃笑道：“你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我一下子就读懂了它的意思。噢，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坏蛋，专门想着让女孩子做那种事情。”

“我的娘啊！”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仅仅是用眼神表达意思，而不是我顾虑之极的精神互动渗透。这倒是个意外发现，我隐隐猜测那和昨晚锁魂吞噬同化掉所有杂质有关，想不到陡然间精神力就臻至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了。

我贪婪无比爱抚她曲线完美的腰臀，正打算继续……蓦然，一缕清朗隽永的声音穿透层层回廊墙壁，幽幽地出现在耳边，道：“属下有要事启禀。”不用辨认，这段时间唯有两个人胆敢破坏我的好事，一个是麒麟，另一个就是孔龙，而这声音显然没有麒麟那磅礴无匹的霸气，看来只能是后者。

“好，在客厅等我！”我用一模一样的千里传音回复着，眼前清清楚楚看到孔龙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微笑。

这时，欧鹭忘机刚刚慵懒地坐起，薄被轻轻滑落，缓缓露出无限优美的峰峦。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骄傲挺拔的酥胸，挺直盈盈一握的细腰，忍不住垂涎三尺，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顽皮的皱了皱巧俏的秀挺小鼻子，媚态横生地幽幽白了我一眼，道：“人家也要起床了，轻侯可否回避一下呢？”

我被那记勾魂夺魄的媚眼，弄得魂飞天外，忙道：“没问题，没问题。这间卧室归你，我换个地方穿衣服。”说着狼狈万分的抱着衣服窜入外屋的浴室，再看下去，我恐怕永远都迷恋在醉生梦死中不能自拔了。

每座城市都有一种最古老的行业存在，青楼。

碎星渊当然不能免俗，因驻扎重兵，要塞内青楼更是鳞次栉比，被光棍官兵们捧得益加发扬光大。每月五日官府发放饷银的日子，恰恰是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姑娘们也就愈发疲惫不堪，笑得最甜的自然是龟公、老鸨和青楼幕后老板。

不过人分三六九等，青楼也分低中高档，这一点在碎星渊西城五号街区体现得最明显。这条被称作“五五巷”的地段，是青楼、赌场等特种行业法定经营地点，下至50铜币一宿的廉价流莺，上至10000金币一夜的昂贵红牌，你想要任何女人，任何服务都可用钱来买到。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一片让人心猿意马的莺莺燕燕声中，无数恩客被迎来送往，也伴随着无数金钱无数青春悄然流逝。不过对过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生活的人们来说，生活惬意而潇洒，浑然不觉颓废与荒诞。

每当白昼来临的时候，五五巷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整条街道布满大陆各地客商，每一处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叫买的叫卖的，生意红红火火兴兴隆隆，只要你有钱，依旧可买到任何东西。那种说不出的繁华热闹，丝毫不亚于晚上。

五五巷就像是一位勾魂夺魄的巫女，在黑夜、白昼施展无穷魅力，吸引着四面八方来客，诱惑他们掏尽钱包。唯有在昼夜交替的清晨，整条街道才恢复本来面目，如一名沉睡中的少女，寂寥而安详，神秘而静谧。

这一刻，正是五五巷“睡”得最熟的时候，整条街道上除了一条饿得发昏的野狗发出呜呜哀嚎，数名宿醉未归的酒鬼潦倒在阴沟旁打呼噜，以及远远传来悠悠扬扬的报时大钟偶尔轰鸣一声外，静悄悄看不见半条鬼影。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得像是一张晚娘面孔，从北边刮过来一阵阵刺骨寒风，肆无忌惮地侵略着每一寸土地，吹得屋檐下悬挂的串串风铃，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

“吱呀！”五五巷最繁华的“天方夜谭”酒吧后门忽然开启，伸出一只毛茸茸大脑袋向四周看了看。“呜～”正赶上锋利如刀的风哨子凌厉呼啸着掠过，那人被寒风迎面灌了满嘴，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头也倏地缩回门内。

“阿嚏！”他涕泗横流地向身后埋怨道：“老茅，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睡得好好的，你非得发神经，趁着这鬼天气回府吗？”

借着墙壁上微弱灯光，映照出一张宿醉未醒，仍眯缝着睡眼的脸容。那张脸红扑扑的，脸颊额头都烙着袍袖垫压的痕迹，想必是昨晚整夜都是和衣而眠，刚刚被人从床上拽起。

他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高唐长袍，一看就是那种5个铜币一尺的廉价布料制成的，身材像是一只狗熊般硕壮，脸上看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倒颇有几分威武架势，只是长期谦卑惯了，一时改不掉三分逢人就讨好的小人物神情，正是新近被任命魔镜委员会矿石部部长的阿瓦尔。

他满腹牢骚地埋怨着背后的茅三重，暗叹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顽固。他本来很气愤茅三重一有机会总是耍弄他，不过昨天抵达碎星渊，柳轻侯兑现承诺，先发放给他2000金币的饷银后，他第一个邀请的就是茅三重。到达人生地不熟的碎星渊，结交强横彪悍的朋友，以便求得照顾，是高唐人天经地义的生存法则。

茅三重淡淡瞅着这位新“结交”的朋友，一句话都没有说，下巴轻轻努了努，方向仍然指着大门。

阿瓦尔抗议的呼声立刻烟消云散，在他眼中，温和可亲的茅三重，刹那间浑身弥漫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杀机，尽管那种感觉一闪而逝，却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啊！”他骇了一跳，情不自禁在肚子里暗暗嘟囔着：“你奶奶的，喝酒最凶的是你，调戏姑娘最欢的是你，结帐时消失去方便的也是你，现在命令老子顶风冒雪赶路的还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真是看不透的怪人，有床不睡，有美人不抱，非得日出前赶回府去。”

不过想归想，茅三重的命令还得照单全收，阿瓦尔咬咬牙硬着头皮狠狠开启后门，迅速闯入寒风中。一刹那，一直站在灯火映照不及阴影里的茅三重，像一条阴魂不散的鬼影般紧紧靠上阿瓦尔身后一步距离，那是铁血卫魔鬼训练营里，哥舒嫩残亲自指点的最佳安全距离。

他耳边仿佛仍能回响孔龙大人慎重嘱托：“保护这名高唐人，直到制造出第一批优质魔镜。这关系到整座南疆军区的武器装备更新换代问题，你要明白，其份量丝毫不亚于保护主公。”言罢就将一名尊贵无比的黄金骑士，委派到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高唐人阿瓦尔身边，这恐怕不止在南疆，甚至在风云帝国都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茅三重全神贯注地盯着方圆十丈内的蛛丝马迹，却老是有点心神不宁，仿佛总有人若有若无的影响着他的气场，使他无法保持一贯冷静深沉的气势。他开始有点怀疑，选择黎明时分是否决策正确。本来是为避免经过白昼热闹繁华的五五巷，因为人越多，刺客就越好伪装，就越易偷袭成功，而保镖也就越难防备。现在恰恰被人利用这种心理，若敌人是同等级数的高手，需要的岂不正是放手一搏天时地利。

想到这儿，他无声无息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僵硬无比地微笑了一下，暗道：“那种级数的高手，谁会来对付他呀，我是否有点疑神疑鬼。呵，回府得找个兄弟换换班，让别人也受受这份洋罪，看到哥哥我接受任务的时候，你们个个都在旁边笑来着，现在应该是你们付出‘出卖’兄弟的代价的时光了。”

五五巷距城南总督府不远也不近，也就是隔着三条青石路，八九条街道的样子。拐出狭窄偏僻的小巷，走上宽敞通达的青石路，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马车，孤零零的等在巷口。

天已蒙蒙亮，却还是看不到一丝温暖的阳光，触目一片片景物皆属青白色，宁静祥和的等待曙光降临。清晨的碎星渊，开始悄然的起雾了，雾霭中远远传来小贩叫卖煎饼油条的清脆喊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阿瓦尔走了几步，脸色突然有点苍白，昨夜狂灌一气的酒水，现在报复一般在肚里汹涌澎湃，酸酸苦苦的胃液一阵阵翻到嘴里。“哇！”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终于按捺不住倚墙狂呕起来。

“喂，赶车的伙计！”茅三重高声喊叫着车夫，可是或许距离有点远，或许对方睡得太死，那名倚靠在车辕上的车夫对他的召唤，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仍旧头上扣着风帽睡得正酣。茅三重苦笑摇头，只好等阿瓦尔吐完在一起走过去。

“呜哇！”阿瓦尔吐个底儿掉，半天才直起腰来，用袍袖满不在乎地抹抹嘴巴上的污渍，满脸苍白虚弱的神色，骂骂咧咧道：“靠，想不到南疆车夫都这么大架子，在我们普里斯郡，车夫听到有人叫车，会像狗听到主人的召唤一般飞跑过来。因为叫车的都是贵族老爷，稍有怠慢，人家只要动动嘴到郡里投诉，郡卫和宪兵们就会给他们狠狠一顿生活。唉，哪象这里如此无法无天。”

他摇头感叹着，似乎世风日下，已经到达不可救药的程度，言词间充斥着贬低南疆抬高故乡的意思。

茅三重轻描淡写的微笑着不置可否，高唐人的自高自大早已贯彻到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行，若要一一发现再一一纠正，就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于是，他淡淡的点到即止道：“南疆和普里斯郡毕竟是不同的地方。”潜台词却是：“他奶奶的熊，你以为帝国人都和你们高唐猪一样奴隶命啊！”当然这句话是憋在心里，无法宣之于口的，否则就破坏民族感情了。

阿瓦尔头摇得和波浪鼓似的，他意气风发地道：“不对，不对，对贱民怎能心慈手软，他们会翻上天的。看我教训教训这个不分尊卑的家伙，贵族老爷来了还敢酣然大睡，简直不可饶恕啊。”说着他晃晃悠悠走向那辆马车，一边走着还将两只袖子全都撸起来挽到肘部，一副痛扁一顿才肯罢休的模样。

茅三重苦笑摇头：“想不到阿瓦尔这么没有酒品，酒都醒了还闹这么一出？”

他哪里知道，高唐三十六郡诸侯相互连年征战不休，郡与郡一年都罕有几日和平时光，故民间尚武之风铺天盖地，几乎人人好武，人人以强悍为荣。如此强者为尊的民风下，喝酒打架简直是家常便饭般必不可少的娱乐活动，昨晚文邹邹干喝了一晚，睡眠也不充足的情况下，现在阿瓦尔是浑身痒痒，非得找人动手不可，偏偏知道自己再乘十倍也不够茅三重一根手指，唯有找别人发泄不满，这车夫是刚巧碰到枪口上了。

他恶狠狠地冲马车叫嚷道：“喂，赶车的，还不给贵族老爷把车门开开，莫非要老子给你松松筋骨不成吗？”

茅三重听得直皱眉头，他见过的“贵族老爷”可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豪门阀主，从未见识过说粗口的市井贵族。不过既然是郡，想必只有脑满肠肥的乡绅恶霸，这么说倒也般配。

他笑眯眯地跟在阿瓦尔身后，准备看看好戏。要知道从数次大战之后，碎星渊全民皆兵，凡是男人基本上都通晓几手骑士基本技能，其中练至正规骑士级数，却甘愿赶马车的市井豪杰大有人在。

他等着看阿瓦尔出丑。

一阵阵节奏分明的呼噜声嘎然而止，那顶破旧不堪的风帽却依然盖在脸上，车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地稳稳坐在车辕上，似乎根本没将阿瓦尔放在眼里。

这等赤裸裸的挑衅，惹得阿瓦尔气极反笑，一拳凶猛绝伦地砸向车夫小腹。拳风呼呼作响，遵循一条笔直的轨迹旋风般直槌过去。

茅三重再次眉头一皱，不由暗暗责怪阿瓦尔下手不知轻重，若车夫挨上这一拳，恐怕半天都要爬不起来，那就得耽误行程了。可惜由于阿瓦尔狗熊般雄躯，几乎遮挡住了所有视角，他没有看见风帽下陡然睁开的那双眼睛，否则他肯定得埋怨阿瓦尔下手太轻了。

天啊，那简直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两只眸子烈焰般火红，爆裂出缕缕灿芒伸缩不定，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赶尽杀绝的强烈意愿。刹那间，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蓦然增强百倍，牢牢笼罩方圆三丈，像是一潭淤泥般使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好，是高手！”茅三重暗叫不妙准备拔刀相向时，早已不及救援阿瓦尔。

“嘶！”阿瓦尔雄厚宽阔的背脊蓦然迸裂成两半，伴随着伤口井喷的鲜血，一道宽逾数尺的紫红色彩虹倏地从他背脊窜出，行云流水般直斩茅三重咽喉。这一刹，简直比电光石火还短暂，根本无法形容变化发生的速度，虹光已匪夷所思地挪移至茅三重眉睫。

“锵！”茅三重险险架住那道紫红色彩虹，锋刃间迸起无数星火将他肌肤烧炙得生疼，可是他根本无暇搭理那等琐屑小事，虹光仿佛意犹未尽地不断前冲过来，那股滔天巨浪般的神力，不断压迫着他肘臂的承受力。

“喀！喀！……”脚下厚逾半尺的青石寸寸皆裂，随着他不断被迫后移，龟裂得越来越多，破碎得越来越小，渐渐竟成粉末状。

“蓬！”一声巨响中茅三重背脊恶狠狠撞上一堵院墙，墙砖仿佛爆炸般四分五裂，卸去凶猛无俦的刀劲，这才勉勉强强停止退势。

蓦然间，他感觉全身压力骤减，一阵天旋地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五脏六腑好像开锅般沸腾，“哇！”狂呕数口鲜血后，他才真正冷静下来。

定睛一看，自己距那座马车已有三丈距离，青石砖路上，清晰无比地镌刻着深深的碎裂烙印。那名“车夫”漫不经心地瞅着他，右手轻盈无比的握着一柄狭长战刀，刀身清澈得像是一泓秋水，哪有一星半点紫红色彩虹的影子。

茅三重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敌人刚才就是用那柄平平凡凡的狭长战刀打败了自己。

最让人惊骇欲绝的就是，敌人始终未曾移动过半步，完全是刀气实质化，直接延伸到三丈距离远。

难怪那道紫红色彩虹，越到后期越是雄浑得难以抵御，刀锋自然比刀身力量强悍得多。这等神乎其神的刀技，让茅三重有些瞠目结舌，心中拿不准二哥风萧萧究竟能够完成这一刀。

阿瓦尔的尸体从胸腹间被刀锋斜斜一分为二，直到现在两截身躯才凄惨无匹地萎然倒落尘埃。

蓦然，车内倏地探出一只手，闪电般的刀芒骤闪而逝，阿瓦尔的头颅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车厢距离阿瓦尔的尸体起码间隔半丈，那人却一伸手就摘走了阿瓦尔的首级，茅三重偏偏竟没看清他的动作，眼前一花一切就结束了。

茅三重暗暗叫苦，这名刀客迅捷绝伦的手法，和那道紫红色彩虹的神勇平分秋色，今日遇到如此棘手的两大高手。任是其中一人，自己都休想讨得好去，何况两人一照面就心狠手辣做掉阿瓦尔，摆明事情无法善了，也根本不在乎他南疆军方的身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二章 失足

犹豫不决中，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起逃跑的念头，其实由打吐血起，茅三重就开始盘算这件“丢脸”的事情，可惜“车夫”的刀气，像凶神恶煞一般牢牢锁定着他的精神，稍有异动即刻雷霆万钧攻至，他实在没有把握再抗拒第二次神迹似的刀光，唯有一边潜忍等待时机，一边保持无懈可击的防守。

“车夫”根本毫不在乎时间长短，猫戏老鼠般淡淡瞅着他，忽然幽幽问道：“你也用刀？”

茅三重心中暗暗窃喜，嘴上却冷冷道：“是又怎么样？”

他的语调故意飘忽不定，让人产生一种欲罢不能的继续听下去的渴望，然后利用“车夫”说话的机会，偷偷崩起右肘肌肉。那处暗附着一封微型黄金冲锋弩，一触即可射出三支尖锐无匹的响箭，他知道附近至少一个团的巡逻队闻声铁定十分钟内赶到现场，问题是他能不能趁“车夫”不注意射出报警箭，还有就是自己有没有能耐扛过射箭后那段要命辰光。

茅三重紧紧盯着“车夫”的一举一动，表情专注而冷静，像是一头待人而噬的魔豹，右手开始似缓实疾地扬起裂阳刀。

表面上看，他似乎准备攻击，其实袍袖扬至顶点的刹那，即是冲锋弩箭冲宵而上的时光。他不敢有一点马虎，心神宁静如一片波澜不惊的湖泊，静静等待那声尖锐无匹的呼啸响起。

突然毫无征兆地“车夫”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再度暴涨一倍，袍袖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圈散出点点奇异涟漪。这股磅礴无匹的杀机，宛如一股股铁箍狠狠套住茅三重，使他再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茅三重的动作也嘎然而止，目光宛如锋刃般狠狠盯着“车夫”，心中慨叹：“可惜仅差半尺……”

“车夫”仿佛读懂了他目光，骤然诡异绝伦地微笑，道：“小辈，在老夫面前耍花招，你还太嫩了点。给我乖乖地站在那里，老夫还能让你多活片刻。”

茅三重闻言不动声色，体内一直隐而不露的般若功，悄无声息地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极限，淡淡道：“嘿，那晚辈还要多谢您老人家的手下留情喽！”

“车夫”不可一世的仰天怪笑道：“小辈，老夫欣赏你。二十年来，你是第三个接我一记‘樱花斩’后，还敢出言不逊的家伙。希望你接我第二刀后，还能说出话来。”

茅三重闻言不禁蹙起眉头，暗付：“樱花斩，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听谁说过，难道……”

他猛然想起一个人，那是前阵子兄弟们闲来无事，谈起当世出类拔萃的刀道高手时，提到过的一个人。那人的招牌刀技就是“樱花斩”，传说此人有个规矩，任何人只要能够接下一记“樱花斩”，他就放其一马。不过数十年来，逃过那一刀之劫的寥寥无几，甚至屈指可数，想不到今天遇到这位刀法大师。

“你是‘刀霸’阴山雪？”茅三重表情骇然脱口问道。

“车夫”哈哈狂笑道：“算你小子有眼光，老夫的威名……”他下面的的话嘎然而止，因为那名听众早已趁杀气稍稍减弱的刹那，猛地挣脱真气枷锁，像一匹脱缰野马飕地窜出十余丈外。

阴山雪不禁暴怒如狂，想不到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名黄金骑士。对方竟从一开始就隐藏实力，若接“樱花斩”的刹那，就运转全部功力施展“般若功”，他绝对不至于那么狼狈，更不会导致自己判断失误。这阴险狡猾的家伙，竟从打开始就盘算着逃跑了，直到刚刚被杀气所慑都是在演戏。他不禁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茅三重剁成肉泥。不过轻功并非自己强项，尤其对方默运全力逃跑，更非随随便便就能追上，现在只能指望另一名同伴了。

茅三重惊觉身边景物模糊飞逝，般若功像山洪爆发般迅猛无俦地注入双腿，然后迅速燃烧成无穷无尽的腿劲。刹那间，他晋入梦寐以求的无思无想境界，思感蛛网般迅速延伸向四面八方，感应着天地万物的一切变化。这一刻，他不由得欣喜无限，想不到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精神感应技，竟在危机四伏的状态中豁然顿悟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阴山雪仍然表情古怪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双火红的鬼眸透射出凌厉无匹的杀人刀气。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对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抬手就要释放久违的响箭通知巡逻队抓人。岂料刚刚举起右手，剧变陡生。

“轰隆隆！” 蓦然一声巨响在茅三重耳畔响起，将他震得七荤八素，遂整条街道都陷入烟雾缭绕、雷鸣电闪。他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蓬！”脚下青石路又毫无征兆地陡然爆炸，一张布满锯齿獠牙的血盆大口疏忽窜出，直咬茅三重双腿。

茅三重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一刀迅猛无俦地疾向怪物头颅攻去。

“铮！”一声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声中，裂阳刀瞬间支离破碎，一股庞大无匹的潜劲倏地灌入茅三重右臂，“喀嚓！”一声脆响，粗壮无比的右臂枯柴般寸寸皆裂。

茅三重强忍剧痛，借一震之力，鹰隼般弹射高空，这才惊骇欲绝地向下瞅着地底冒出的怪物。

“嗥！”路面爆裂的破洞中传来一声直入云霄的怒吼，一条崎岖蜿蜒的金黄巨龙迅疾绝伦地窜出，它笔直冲天而起，如影随形般紧跟茅三重斜斜陨落的身影，竟然是一幅赶尽杀绝的场面。

茅三重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暗付：“我就和你这畜生拼个鱼死网破吧！”想着他将所有残余功力运集至左臂，顷刻间，未受伤的左臂奇迹般猛然暴涨十倍，袍袖寸寸皆裂中，露出一条无数青筋蠕动粗壮得不像人类的手臂，一道雷霆般悍然轰向龙头。

“呼！”铁拳带起的旋风高速迫近巨龙，想一举将它粉身碎骨。岂料，就在这节骨眼儿，异变再生。那条崎岖蜿蜒的金黄巨龙，仿佛从未出现般豁然烟消云散，反倒露出一张悲痛欲绝的脸容。

这一刻，茅三重简直有心遇神杀神、遇佛屠佛，可是当他看到这张脸容，却不禁稍稍犹豫了片刻。因为那赫然是阿瓦尔死前那张恐怖扭曲的脸容，这位曾经的“朋友”不禁让他想起愉快的一些回忆，想起总管的一些嘱托，他不禁懊悔不已。

一失足成千古恨，就在茅三重心神稍分的一瞬，一抹快得不可思议的刀光，闪电般掠过他的咽喉。

“飕！”茅三重只觉喉头一凉、眼前一黑恍惚间似乎被装进了一个口袋。

他呢呢喃喃道：“好快的……刀！”

这一句已经是他今生最后一次感慨。

我巍然屹立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松柏繁茂，绿荫如盖，使阁子里充满松子柏实的特有清香。客厅位于紫气东来阁六楼，抬头可见氤氲中的南天门山脉，低眉能俯瞰山下的末日峡谷。阁前有路直通一道人工断崖，断崖处又有石桥相连。从阁顶往上看，山峰绝处，隐隐露出海市蜃楼般的宝塔和殿堂。

孔龙洒脱不群地屹立在身后，静静等待着我的指示。

我悠然轻声道：“坐在波塞冬要塞看南天门，是否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触呢？”说完忍不住哑然失笑，觉得这个想法太也荒谬，且不说帝国绝不会让我参予进攻，即使有朝一日坐上城头，恐怕也绝不会轻松，面对数百万如狼似虎的恺撒士兵，任谁都轻松不起来。

孔龙淡淡道：“总有一日，主公能如愿以偿，而且就在中央军在波塞冬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挫败的时候。”

我轻轻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很想看到得知失败后，关山月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那将是我柳轻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

看孔龙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微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担心，仇恨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烟云，若我执着于个人私仇，又怎能领导大家建立千秋霸业？不过若能给老关制造点麻烦，我是定然不会推辞就是。”

孔龙如释重负地恭恭敬敬施礼，道：“主公如此想实乃南疆之福也！”

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绝伦的冷笑，道：“刚刚你来找我的时候，可曾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孔龙本以为我绝对不会提起，顿时脸色绯红，不自然道：“这个……没什么！”

“哈哈……”我得意的狂笑片刻，倏地收起笑脸，半真半假地寒声道：“他奶奶的熊，你最好保密，若有其他人知晓，我首先拿你大卸八块。”

孔龙苦笑道：“是，主公。不过，您需要保密的事情似乎太多了点吧。上次平羌王，这次欧……您是不是表示表示？”他说着说着忽然用右手拇指呵食指捻了捻，做了个点金票的动作。

我怒目圆睁瞅了他半晌，直到他有点忐忑不安，才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小子，有前途，连老色狼敲竹杠的本事都学了个十足。呜，碰上你们师徒真是遇人不淑啊，那么就发你双倍饷银好了。”

孔龙欣然接受封赏，刚要转身离去，才走到门口；我也结束这段无聊谈话，正待返身处理桌上一大堆待批文件。

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丝警兆，想也不想就大喝一声：“退！”同时雄躯迅捷如鬼魅般冲向孔龙，可是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结束。

“轰！”厚实笨重的木门爆炸般支离破碎，一条崎岖蜿蜒的金黄巨龙倏忽探入头来，长满锯齿獠牙的血盆大口，凶猛绝伦地咬向孔龙头部；同时一道紫红色彩虹紧贴着地表，以稍稍向上倾斜的角度疾斩孔龙腰腹。这一龙一虹配合得天衣无缝，加上距离近在咫尺，饶是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不能躲过这惊天一劫。

不过今天刺客倒霉，他们遇上的是孔龙，一名在日后有资格号称“天剑绝刀”，独自一人就奠定大陆第一刀剑大宗师地位的绝代强者。这一战也被载入史册，成为日后暗杀历史上最经典的偷袭未遂范例。

且说浮光掠影般的一瞬，孔龙仿佛神迹般骤然一分为二，一左一右两个孔龙出现了。

“残像·踏前斩！”左侧空间梦幻泡影般残像纷呈，孔龙化身千万，无数凄惨刀光铺天盖地没入彩虹后的暗影。

“秘剑·旋风斩！”右侧空间锋刃交错令人目眩神迷，孔龙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剑影，仿佛一头高速旋转的陀螺，硬生生凿开巨龙头部，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倏地将它由头至尾一分为二，犹去势不尽，横冲直撞向始作俑者。

“锵！锵！”两声惊天动地的剧响过后，室内室外都静谧得像是坟墓一般。

我扶住踉跄跌退的孔龙，他受了风寒般不断轻微颤抖着，我知道那是连续两次与恐怖级数的强敌硬拼，造成的短暂振荡，当下连忙籍着搀扶，将昨夜领悟的光之翼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他体内，目光却幽幽凉凉地瞅着来犯的刺客。

暗影中孤零零站着一名穿着暗黑战袍的黄金骑士，那张粗糙黝黑的脸膛上淡淡的面无表情，却瞪着一双简直不像人类的眼睛瞅着我和孔龙。那两只眸子烈焰般火红，爆裂出缕缕灿芒伸缩不定，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赶尽杀绝的强烈意愿。若非此刻他浑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刀气，我差点认为他是着魔的茅三重，而他的脸容真的和茅三重一模一样。

我暗暗一声叹息，心仿佛一颗沉入湖底的石头，再也飘不起来。

敌人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显然茅三重已被杀害，那张脸甚至可能是从……刹那间，一股滔天巨浪般的怒火，轰地熊熊燃烧起来。

我幽幽凉凉的冷笑着打破沉默，道：“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杀害我的属下，更从未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闯入紫气东来阁暗杀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教你们生还，我从此就不叫柳轻侯。”

阴山雪阴阴寒寒地诡笑道：“小辈，真欣赏你的性格。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的年轻人，你是二十年来第一个，为此老夫准备留你全尸，尽管让埋伏在阁外的兔崽子们放马过来吧！”

我好整以暇地微笑一下，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陡然颤音不绝地回荡在紫气东来阁内外，道：“我们亲爱的兄弟，茅三重和阿瓦尔已经被这两名丧心病狂的刺客杀害。现在阁内即将进行的是一场复仇之战，由我和孔总管应付，其他人严格把守各处通道，任何人胆敢走出紫气东来阁，不论是谁一概格杀勿论。”

“是！”阁外轰然允诺，声若雷鸣。一时间，连镇定自若的阴山雪，都忍不住面容微变，他怎都料想不到阁外顷刻间聚集了至少三千名等级不低的高手，一会儿突围时恐怕要大费周章。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我仰天一声狂喝，道：“杀！”

那个“杀”字经过“炽天使的祝福”加持，威力蓦然扩大了千百倍，像一道天雷般狠狠轰响在阴山雪耳畔。他情知不妙，却想不到我的攻击竟如此奇特，猝不及防下，那双生生不息、诡异绝伦的鲜红鬼眸，都差点湮灭一般风雨飘摇着。

几乎同时，我倏地原地消失，奇迹般陡然出现在他身前，毫不怜悯地一拳轰向他被震得苍白的脸容。这一拳在他乌龟般缓慢挪移的闪避中，光速接近他的脸容，他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带给我肆虐的无限快感。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在我认为可以偷袭得手的刹那，一道紫红色彩虹突兀地隔断我和敌人的联系，迅猛无俦地切割向我的右腕。

“锵！”剧响中人影促分，阴山雪瞠目结舌地瞅着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这世间竟有人可以空手接下一记十二成功力的“樱花斩”。

我也暗暗庆幸苍天有眼，刚刚要不是用光明能量裹住右拳，今后就只能用一只手抱美眉了。尽管手还在酸麻不已，但这一拳轰得绝对值得，起码阴山雪迷迷糊糊已经不能分辨我的真正实力。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趁着阴山雪一愣神的功夫，再次毫不停留地占稳先机，雄躯鬼魅般原地消失，同时在阴山雪身旁右侧三尺出现。这一刹，我成功晋入梦寐以求的无思无想境界，看到天地万物都以各种难以形容的速率，或快或慢地进化繁衍、生老病死。

“嘶！”久违饮血的獠牙剑早就停留在虚空中，像是长了一对光速小翅膀倏地刺向对方眉心。这一剑无声无息将空气，分裂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带，剑锋未至，犀利无匹的剑气已经摧枯拉朽得袭至。

“蓬！”再次剧响中，紫红色彩虹骤然一分为三，忽轻忽重几乎同时斩在獠牙剑上，人影交错，再度相隔三丈静静对峙。他这份炉火纯青的刀技，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让我空有绝世功力偏偏不能施展，第二次偷袭唯有无可奈何地以失败告终。

阴山雪双手齐握名刀·雷桐高高举过头顶，这才仿佛首次认识我般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他脚踏奇步，起步刹那骤然缩丈成寸，名刀·雷桐倏地剧变，幻化做一幅诡异绝伦的图画迎面抛来。

“够胆就接我一记五光斩！”他老奸巨猾地直到施展大半，才慢悠悠地说出招名。不过那口气倒是说不出的恭恭敬敬，仿佛诉说的不是刀招，而是祖宗牌位上的名讳。

“雨！”随着一声断喝，我眼前骤然异像纷。恍惚间，乡间小路上春雨绵绵，一名手擎花伞的异族少女，闲庭信步地缓缓走来，那丰姿绰约的神韵，婷婷玉立的娇躯，让人神魂颠倒简直不能自已。尤其令人惊异不定的是，她的脸容竟然和慕容无忧一模一样。

我暗叫不妙：“好厉害的幻术！竟可让人不知不觉地着道。”当下慌忙启动锁魂，骤见一道紫红色彩虹恍惚间差点砍在颈部。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在最后关头，一剑堪堪架住刀光。

“轰！”劲气四溢，人影骤分。

阴山雪难以掩饰惊异，由衷地钦佩无比道：“好，二十年来你是第一名接我五光斩·雨，还能立即恢复清醒的高手。嘿，再接我余下四刀吧。”

我简直哭笑不得，却不能不保持风度，淡淡道：“尽管放马过来。”心下却暗付道：“他奶奶的熊，让你再砍四刀？哥哥我又不是靶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你是太阳呢，都得绕着你转。”

阴山雪哪知我的想法，整个人都陷入切磋武技的兴奋中，名刀·桐霸再次悍然扬起。他仿佛一座险峻嵯峨的高山，刀锋一落一扬间，天道自然完美无缺，一记简简单单的扬刀，就尽展浸淫刀道数十年的深厚功力，使人生出不可战胜的颓废心理，战略之高明，刀技之纯熟，实乃我平生仅见的用刀宗师。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我，一对鲜红鬼眸蓦然射出咄咄逼人的神光，刹那间精气神三合为一，仿佛隐隐和某种虚无飘渺的天道规律结为一体，气势陡然疯狂攀升起来。

我一直没有放松观察，苦苦寻觅着它的破绽，偏偏他就像是一颗鹅卵石般滑不留手而无懈可击。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阴山雪五光斩早已翩然而至。

“雨！”随着阴山雪一声暴喝，雷桐刀蓦然化作千百道纵横交错的犀利刀光，卷天席地地罩向我全身要害。

可惜这次我再不受幻像影响心神，他卖力施展的花俏刀法，根本不值一哂。

“嗤！”獠牙剑遵循着一条玄奥无匹的天道轨迹，光速切入漫天虚影，精确无匹地捕捉到那抹潜藏的真正刀锋。

眼看剑锋就要劈中刀身中央最难施力的破绽，阴山雪势必要受挫败退落入下风，岂知他脚踏奇步，化腐朽为神奇猛地横移三尺，不但避过破空而至的獠牙，还不慌不忙将刀法骤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其变化之快，衔接之奇，竟丝毫不露刀削斧凿的痕迹，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惊艳感觉。

“鹤！”阴山雪话音未落，雷桐刀早就像一只孤傲无比的仙鹤，倏地展开双翅急速飞翔而至，那刀尖化作鹤喙，在空中画出诡异莫名的弧度，直啄我周身要害。这一刀看似简单，实际却比上一刀更难应付。那锋利无匹的刀尖落点飘忽不定，倏忽间封锁了我所有退路，更隐隐藏匿着无数匪夷所思的变化，最后落点不管怎样离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我尚是首次遇见这种让人目眩神迷、心烦意乱的刀法，偏偏又拿它无可奈何，唯有以不变应万变牢牢盯紧鹤喙，獠牙剑倏地扬起，剑光宛如一波波惊涛骇浪汹涌向阴山雪和雷桐刀。

阴山雪凄厉鬼眸中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鹤喙无可奈何地化作一道最常见的紫红色彩虹，奇迹般一记竖劈狠狠斩在獠牙剑锋腰处。

“锵！”刀剑交击处冒出无数星火，两人承受不住山洪爆发般的巨力，纷纷步履踉跄地退后。“咔咔……”一阵阵牙酸的爆裂中，每退一步都将足下柚木地板踏得粉碎，足见刚刚都用尽毕生功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成分。

阴山雪这一刀透出熊熊燃烧的火气，他本来万般不愿撤刀变招，可惜我剑剑力道平均，分布更是缜密绝伦，竟采用一模一样的笨办法，将他所有进攻路线封锁逼他就范，他无法破解才出此下策。这也是唯一一种避免两败俱伤对攻的方法。

阴山雪不由义愤填膺的用高唐语咕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不过大概可以猜出意思。他肯定在骂我混蛋，破不了刀招，就用无赖招数野蛮硬拼。

我毫不吃亏的也低声咒骂：“靠，你以为哥哥我和你过家家呢，砍倒才是硬道理，我管你什么破招，还是好招，一概拼无赦。”

“蓬！”“蓬！”两声剧响，我和阴山雪的背脊几乎同时抵触墙上，不约而同地卸去对方劲气，准备新一轮战斗。

蓦然间，阴山雪发现柳轻侯腾起的刹那，几乎不可察觉的慢了小半拍，这在普通人眼中丝毫没有差别，可绝顶高手的拼斗间，却足以决定生死。

他阴阴寒寒的冷笑，暗付：“小子，你终究还是年轻了点，终于功力不济了吧？”这个想法仅仅是电光石火般掠过，想的同时手已扬刀而起，仿佛晴天霹雳般大喝道：“刺·日·花！”

雷桐刀奇迹般裹住阴山雪整个瘦削的身躯，长出无数紫红色锋利芒刺，乍看像是一只硕大无朋的刺猬般凌空横冲直撞奔来，我还未准备破解方法，“刺猬”刀光骤然散发光芒万丈，阴山雪犹如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半空，蓦然加速滚滚飞来。

我情不自禁眯缝着眼睛严阵以待，岂料阴山雪的把戏还未完毕，“太阳”刀光倏然爆炸成朵朵璀璨夺目、娇艳不可方物的樱花，化作铺天盖地的花海汹涌澎湃袭来。

这一瞬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阴山雪一招三变，每个变化都是不可思议的绝世刀法，“五光斩”的六成真正威力竟已庞大如斯，我不由得看得目瞪口呆，傻傻等待着厄运降临，那柄爱逾性命的獠牙剑，都只是黯然无光的守护着面门胸腹要害。

阴山雪狰狞的冷笑着高速欺近柳轻侯，雷桐刀在天女散花般的佛光普照中，稳稳当当地握在他双手中，刀锋高高抡起，一副开天辟地的磅礴气势。

“喀喇喇！”刀锋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笔直划裂空间，一道燃烧的熊熊火柱，蓦然出现在我头顶。那紫红色彩虹散发出生生世世最是灿烂辉煌的光芒，毁天灭地般疯狂竖劈直下。

阴山雪狞笑着不断运足真气逼近猎物，就要完成任务的强大喜悦中，其实他心中也有一丝丝诧异，暗付：“不知道为什么敌人好像突然变得那么不堪一击，可能是被五光三连斩吓傻了吧？”即将获得的胜利，使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一丝丝怀疑，数十年的操刀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就算是轩辕天之痕亲至，也绝对无力回天了。

“小心！”一声急促的喊声隐隐约约传来，在尖锐无匹的刀啸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声音仿佛是同伴的，阴山雪以为是错觉，理所当然认为是一直晾阵的孔龙在提醒柳轻侯注意，可惜他错了，错得一败涂地。那是同伴在提醒他，小心柳轻侯。

隐藏在阴山雪背后阴影中的汉克斯，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他对“刀霸”阴山雪的刀法极具信心。的确，迄今为止除了尊贵无比的“海神”轩辕天之痕，世上还没有任何一名正面交锋赢过“五光斩”的高手。何况这最后一刀简直臻至阴山雪毕生运刀的巅峰境界，那道燃烧的熊熊火柱已经濒临头顶，换了谁都无力回天。

可是胜利即将毫不费力的得到，他不禁油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是一种来自多年潜心修炼，才配拥有的宗师级术者的直觉反应，尤其是当他看到柳轻侯低垂的目光中隐隐散发出的强横无匹的自信，他不禁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大声疾呼道：“小心！”可惜纷纷乱乱的刀气纵横中，室内一切家私都顷刻间支离破碎、化为乌有，充塞一切的尖锐刀啸埋没了所有声音，他的声音就像一颗投入急流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来不及惊起，就悄悄被抹煞了。

汉克斯想冲过去帮忙，可是一缕自私自利的想法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使他改变了主意：“若是阴山雪活着，我会被善嫉的他误会抢功，若是阴山雪死了，我就自动陷入被两大高手联手袭击的危险境地。还是原地看看好了，随时准备撤离。”他打着如意算盘再次定睛观瞧战况。

蓦然间，就在他思绪转变的刹那，场面陡然发生了一个戏剧性的变化。

天地万物倏地陷入一片静谧孤寂的境界，时间都悄然变成一件可快可慢随意操纵的事物，那充塞一切的刀啸，像从未出现般消失不见，那道燃烧的熊熊火柱般的刀光，也慢得像蜗牛搬家般迟钝，几乎感觉不到在向下移动。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里，“嗤！”一缕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轻轻响起，紧跟着“喳！”一连串披荆斩棘般的骨骼破碎声，石破天惊般清清楚楚传入汉克斯的耳朵。

汉克斯努力睁大眼睛，拼命使劲聚焦望去，可是他移动的速度竟然连蜗牛搬家都远远不及，一切动作都被上苍控制整整放慢了一万倍。等他好不容易将眼眸挪移到适当位置，眼前清清楚楚看到这样一幅奇景。

阴山雪的后脑陡然标射出一道细细的半红半白血箭，他甚至清晰无匹的数得出每一滴构成血箭的脑桨和鲜血，它们慢慢遵循着一条剧烈倾斜的仰角轨迹，遥遥喷洒出老远，才缓缓散成一片纷纷狠狠滴在地上，爆炸成四分五裂的更小的小珠。

汉克斯心中陡生一种兔死狐悲的愤慨：“啊，阴山雪完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命，不知不觉间，随着血箭坠地他的动作倏忽恢复成原来的速率。

“快跑啊！”他心中狂想着一句话，鬼魅般迅疾绝伦地转身，就要隐身潜逃。

可是，身前突然冒出了一个年轻人，好整以暇地瞅着他。

对方手里拎着一柄黑黝黝毫不起眼的七尺长刀，刀气无孔不入地渗透了每一寸空间，寒浸浸冰凉彻骨地围绕着他。

汉克斯记得他是一名劲敌，尤其是刚刚施展的残像分身斩厉害异常，甚至在绝对速度上还稍胜自己潜修多年的无限一刀流术法半筹。

而背后另一名杀死阴山雪的高手也在缓缓逼近，对于他刚刚杀人的手法，汉克斯始终都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阴山雪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却诡异莫名地被狙杀。

孔龙和我一前一后编织出一面天罗地网，牢牢封锁住所有退路。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名超级术者的本来面目，结果却大失所望。

他身材瘦削，骨骼坚韧，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团黑色紧身服内，看不到一丝肌肤，浑身唯一裸露的就是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神，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天生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我特别观察了三次，却始终没发现他藏匿武器的所在，毫无疑问这是一名极难惹的超级高手。

汉克斯纹丝不动地瞅着孔龙，却给我一种波涛汹涌的感觉，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海底却是暗流滚滚危险异常，一遇到袭击立刻演变成海啸。

这时孔龙虎眸里也闪过骇异神色，和我一样感到棘手非常。就在我们微讶之际，汉克斯突然发动了第一次逆袭。

“蓬！”汉克斯陡然爆炸，每截残肢断体都飞向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我和孔龙又是一惊，当醒悟到是幻像的时候，危机已至。

“秘术·胧天舞！”一抹快得不可思议的刀光，闪电般疾斩我颈后大动脉。

“秘术·胧地斩！”一抹厉得难以置信的刀光，雷霆般飞挑我小腹丹田。

最可怕的是看不到半条鬼影，幻像消逝时，汉克斯已同空气成功合为一体，整座身躯无影无形。蓦然间，天地间只剩下两道凌厉得匪夷所思的刀光，遵照着两条神奇轨迹高速劈挑而至。

“轰！”汉克斯的精神倏地再次晋入另一种诡异莫名的境界。天地万物猛地缓慢了千万倍，两道刀缓慢得像光蜗牛搬家般，根本感觉不到移动。

汉克斯不禁惊骇欲绝，他刚刚看见阴山雪被杀时，也遇到了这种状况，但那时还以为是幻觉，想不到竟是人为事件。只是后悔已经晚了，一抹快至不可思议的剑光，雷霆万钧般狠狠轰在刀锋上。

“铮！”爱刀·无名寸寸皆裂，碎片遵循着凌乱不堪的轨迹缓缓飞逝。一股浩瀚无垠的光明能量迅猛涌入体内，摧枯拉朽地横扫着一切障碍。

汉克斯脑际此刻只剩下一个感慨：“那么缓慢的速率中那么迅疾的剑，换作平常环境速度该有多快？”

“哇！” 汉克斯口中倏地狂喷出一道血泉，化作漫天花雨。五脏六腑七经八脉剧痛无比，他像是一具失去控制般的玩偶，随时都可能倒下。这场凄美幽凉的“雨”中，他恍惚看见一尊天神般威武的青年，用一种冷冷淡淡的眼神瞅着他，随时都可以再补上致命一击。

极度悲观绝望中，他下意识地发动了术者最后绝招“秘奥义·影舞·天魔覆灭”。

“飕！”不由自主打横飞跌的汉克斯，突然找到了依靠，凭借一股神奇力量，陡地在空中稳定下来。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后，汉克斯的身影倏地化身亿兆，无数个汉克斯以千万倍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隐隐约约中，一尊天魔猛地充斥了整座紫气东来阁，恐怖无匹的气势瞬间罩定一切事物。

“撤！”我不由大吃一惊地狂喝着，同时光速欺近孔龙，，想也不想拦腰抱着孔龙，倏地冲出阁外。

“轰隆隆！”一声剧响，淡红色薄薄雾霭笼罩下，紫气东来阁像是巨人手中纸杯，瞬间被捏得支离破碎。紧跟着整座空间都疯狂塌陷下去，拼命地吸噬着够得着的一切物品。

就在大家拼尽毕生功力抵抗凹陷时，现场再生剧变。那股吸噬巨力非常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倏地以千万倍速度向外爆散。

“喀喇喇！”无数股浩瀚无垠的强横气流，摧枯拉朽般横扫一切障碍。人，建筑，树木，花草……一切物体像是遭遇了飓风，纷纷拔地而起，被席卷到空中。来不及“飞”起的物体一概被冲击波夷为平地。

我脸色铁青地瞅着原来紫气东来阁旧址，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瓦砾残垣的废墟。周围鬼哭狼嚎的伤者惨叫，惹得我更加心烦，却无心也无暇搭理，孔龙惊魂初定，就立即着手善后工作，我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风萧萧！”我森寒无比地喝道。

“卑职在！”风萧萧脸色深沉如水地答应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身后的黄金骑士们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三章 守株

这次事故，黄金骑士要负全责。因为今天总督府被闹得鸡飞狗跳，与他们盘查疏忽有着直接关系。按照军事条例规定，每个人进入紫气东来阁，都用十二时辰不断更换的秘密口令，那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意外”。黄金骑士们倚仗着是主公亲随，就在内部肆无忌惮不遵守规定，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若一切按照规矩来，刺客早被绞杀阁外了。

我瞅也不瞅它们，冷笑道：“黄金骑士，好大的名头！让刺客摸进我的办公室，你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要你们是吃干饭的？啊！……”谩骂像是狂风骤雨般瓢泼而至。我像是疯了般失态地说着，言词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过了半晌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这时，我才愕然发觉，自己骂人花样繁多，引经据典，若论起这门功夫还真绝对一流，可能是平时被压抑太久，自以为不会说罢了。

这帮平日嚣张跋扈的黄金骑士们听得个个低头无语，犹如木雕泥塑一般。我尚是首次在众人面前狠狠数落它们，一点面子也没给留，而且越听主公骂得越狠，自以为不能善罢甘休，有的都泪流满面，心丧若死。

过了半晌，我将滔滔不绝的咒骂嘎然而止，轻描淡写地问道：“城门戒严了吗？”

这句话突兀之极，风萧萧差点反应不过来，顿了顿他才恢复伶俐，立即道：“已……已经戒严了，就在阁内发生战斗的同时。我调动了新月魔骑士团的两个整编主力师，扼守住了南北两座城门，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入，总兵力共计十万人绝对万无一失。”

我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冷冷道：“哼！要是你早这么做，何至于连老窝都被掀掉？”

风萧萧一干人动都不敢动，唯有继续苦苦跪着，不过性命已经有保障了，这一点他们倒是达成了共识。

这时孔龙急匆匆跑过来，一贯沉稳无比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焦急，他幽幽道：“主公，废墟没有发现黑衣蒙面刺客的残骸，他似乎……逃跑了！”

黄金骑士们一阵低低的哗然，显然是没想到那名刺客搞出那么大动静，居然还没有死。

我云淡风轻道：“逃跑才好！”

包括孔龙在内一干黄金骑士都愣住了，以为我在说反话。岂料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不已。

我若无其事道：“他若不跑，我们怎么找刺客老窝啊？难道要将碎星渊翻个底朝天吗？哼，这种笨方法，亏你们想得出来！”

“啊，主公！您是说……”孔龙万分意外狐疑地问道。

我柔声道：“我攻击他那最后一剑，之所以施展十成功力重挫他，就是想趁他分神，在其体内种植一枚‘宿命针’。这样他行踪再诡秘，也休想逃出我的掌握。嘿，可笑刚刚还要骂你们，给他可趁之机逃脱。呵呵，辛苦了各位。”说着我看着恍然大悟的黄金骑士，脸色一冷道：“刚刚我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是你们也太不象话了，若这次围剿行动再失败，你们一个个给我提头来见。听到没？”

“是，主公！卑职定完成任务。”黄金骑士们恭恭敬敬地轰然答道。

“刷！”地图迅速展开，我沉思片刻，一指戟点北城富人区，暴喝道：“再调两个主力整编师团封锁这个区域，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风萧萧就要领命前去，我蓦然关切无比地嘱咐道：“小心，对手属于一流一的超级高手，不要盲目硬拼。嗯，顺便通知城内的高手全部聚集，这次我们就来个捕鼠行动。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属下明白！”风萧萧应声答应着，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冰雨像线条一样，倾斜而下，经风一吹，便交互重合，落入水面上得到雨滴，荡起圈圈涟漪。隆隆的雷声不断在天边云际炸响。

莫琼瑶静谧无匹地站在栏杆前，望着池塘中不知寒冷的暖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冷风幽幽地吹拂着她漆黑如云秀发，此刻她的心亦像发丝一样缭乱不堪。不过那绝美容颜上，丝毫情绪也不外露，这一点让身后肃立久久的枯砚大师看得心中感慨不已。

他淡淡暗付：“唉，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老成深沉，若将来真能由莫琼瑶继任高唐女王，我族必将繁荣昌盛。只是，轩辕天之痕绝对是一个极大障碍。”

枯砚大师正在为高唐的前途忧虑着，忽被一缕仙音般美妙无方的声音打断思绪。

“大师，您怎么看这次狙杀未遂的后果？”莫琼瑶淡淡问道。

枯砚大师叹气道：“恐怕柳轻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应该尽早撤离险境才好！”

莫琼瑶幽幽皱眉道：“柳轻侯真的有那么高明？”言下之意颇为不信。

枯砚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单掌竖起施礼道：“‘刀霸’阴山雪驾鹤西归，‘术尊者’乱影入门即亡。我想两大天王的死，足以表明柳轻侯真正实力了。那绝对不是表面让人看到的那一点点，或者可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吧！”

莫琼瑶充满自信道：“我们身处之地，乃是碎星渊名流风凉月先生的私人官邸，谅柳轻侯也不敢随便得罪当地名流吧？”

枯砚大师见莫琼瑶自信满满，也不好反驳，唯有不置可否的淡淡道：“既然您这么说，还请派遣探子出动侦察一番，免得被包围也不知道。”

莫琼瑶微笑摇头道：“大师真是小心谨慎啊！”

枯砚大师暗暗苦笑道：“唉，老衲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毕竟是年轻气盛啊，可能还得多磨练几年才能胜任高唐王！”

莫琼瑶勉为其难地道：“嗯，那就听大师的吩咐吧！”

她非常技巧地给足了枯砚大师的面子，却仅仅是为了照顾高唐道宗一代名僧的情绪，却非真的从战略角度考虑。

其实莫琼瑶心中暗暗郁闷不已：“想不到这名弓箭手出身的柳轻侯，居然令我一下子折损了两名天王。到底是撤退还是继续破坏的任务呢？……我也知道危险，可如果就这么撤退回高唐，我第一次独立行动的战果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那么我的威信，我的尊严，我的事业……就全完了。”

想到这儿，她下定决心，恶狠狠咬紧银牙，语气却更加平淡地道：“大师对继续暗杀柳轻侯，有什么好主意吗？”

枯砚大师差点以为听错了，待确定听到的话一丝不差，不由得开始为老命担忧起来。他老奸巨猾地先瞅瞅莫琼瑶的脸色，遂胸有成竹地道：“等躲过这阵风声，待柳轻侯去长鲸要塞的路上伏杀他吧。我们在要塞外已秘密潜伏不下三千精锐武士，加上‘开天’秦山，‘劈地’楚山两兄弟，还有你我，只要时机得当，干掉柳轻侯绝对不在话下。”

莫琼瑶紧皱的蛾眉稍稍松懈，却没有舒展开来，她不太满意地道：“可以快些动手吗？”

枯砚大师无奈苦笑道：“除非我们现在有把握用三千人攻占袍哥州港口，并且还得坚守三天三夜，直接引驻扎岛上的联军来袭，否则基本上绝无可能。”

莫琼瑶吩咐完也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淡淡叹气道：“想不到第一次行动就折损了两员大将，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解释。”

枯砚大师陪笑道：“那是没办法抗拒的事情，轩辕先生肯定可以谅解的。柳轻侯手下居然有能够格杀阴，乱两人的超级高手，这本来就是谁都想象不到的情况。我们真的应该重新估计他的实力了！”

莫琼瑶哀叹一声，遂秀眸中射出咄咄逼人的奇光，道：“回去一定要那名负责收买情报的官员好看，实力相差这么多，情报上却只字未提，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枯砚大师好心提醒道：“您刚刚一说，老衲才突然想起来，似乎那名提供情报的官员，好像是……”

莫琼瑶玉容惨变，冷冷问道：“你是说，那人是那贱人的部属，故意来陷害我们失败的？”

枯砚大师不敢吭声，仅仅是不可察觉的点点头。

莫琼瑶差点咬碎银牙，怒声道：“果然是她算计我，难怪此番行动如此不顺利。等回到岛上，我定要她好看。”

枯砚大师见状心知一言不慎，触动了莫琼瑶最敏感的那条神经，此际她恐怕什么进言都听不得光顾生气了。当下急速施礼，然后一眨眼功夫消失不见，独自一人去布置了。

亭中独留莫琼瑶仍对着池塘细雨发脾气。

天越来越阴沉，雨似乎也越来越猛烈，这场冬不冬春不春乱下的冰雨，好像即将变得格外猛烈了。

风凉月私人官邸斜对过有一家清幽淡雅的茶楼，神秘静谧的氛围特别适合做指挥所。

柜台上的掌柜老早被铁血卫控制起来，伙计也清一色换成了精锐高手，不久除了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后门外，上板打烊门上也挂起“店主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过茶楼的客人却是几乎达到暴满的程度，二楼靠窗的位置至少站立了五名最优秀的情报专家，个个端着魔镜一眨不眨地监视着府邸，时不时还有数百名专职情报员的身影,闪电般来回穿梭于个个制高点的楼宇之间，那是附近所有制高点上的观察员，利用千里加急高速相互传递交流着情报。

我冷冷地坐在一扇视野最佳的窗户旁，静静地等待着对敌人总冲锋的时刻。

风萧萧大冷天忙得满头大汗，兴奋和紧张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终于，他跑步过来报告道：“启禀主公，一切布置完毕，可以发起攻击了。”

我幽幽凉凉地问道：“真的万无一失了吗？”

风萧萧脸色一紧，赶紧详细报告道：“这座府邸是风凉月的私宅，现在他已被我们控制，并且交出了原始设计图。根据设计图和他提供的最新情报，此番入境的高唐刺客一共有一百零六人，其中除了已经死掉的刀客，还有那个负伤……”

他刚刚说到这，我嘎然打断他补充道：“那名术者不用考虑了，他回到府宅的一刻，已经粉身碎骨了。”

“是！”风萧萧面露惊异神色，丝毫不敢停顿地抓紧时间继续报告道：“那名术者也死了，那么还剩下四个首脑级人物。最重要的是一个美丽女子，所有人都听她的。比较特殊的是两名巨人兄弟和一名老和尚。其中巨人兄弟几乎都有一丈三四尺高低，只是一个赤手空拳，一个手持巨斧。老和尚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好像特别受尊敬的样子。那批随行的高级高唐武士们，尊称他什么神僧之类的称号。”

我点点头示意风萧萧继续说，他咽口吐沫有点紧张地道：“根据敌人数量和分布情况，我咨询过孔总管的意见，最后一致决定正面部署新月魔骑士团两万人，分成四个方阵突击进攻。外围还部署了新月魔骑士团两万人做拦截准备。另外地道……”

我吓了一跳，惊讶问道：“什么地道？”

风萧萧看我表情也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道：“这座府宅是战时修建的，是为了防备恺撒真的入侵，风凉月秘密修建了一条通往袍哥州方向的地道。”

我恢复镇定道：“嗯，你们怎么部署的？用以防止敌人用地道偷渡出去？”

风萧萧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迹，道：“艨艟大哥已经赶去了，随行的还有汤姆，龙之息，和整编一个团的铁血亲卫队战士。”

我暗呼不妙，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怎么就带那几个鸟人？万一敌人在地道口有大批人马怎么办？愚蠢！”

风萧萧吓得扑通一声跪倒，无奈地道：“是……是艨艟大哥说没关系的啊！”

我无暇细说，气得一把拎起风萧萧，恶狠狠地道：“给我马上发动进攻，立刻找来一名知道出口的人来，给我带路。你，赶快点齐大部队跟上。真是乱弹琴，愚蠢之极！”

风萧萧差点吓傻，连连应声道：“是，是，属下立刻照办！”说着连滚带爬地传令去了。

我幽幽望着窗外冰雨，心却一下子沉入谷底：“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以为算无遗策，最终还是棋差一着，不知能否赶得上了，艨艟啊艨艟，这回可要全看你的了。”

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松林占地极广，一股如烟如幕的雨雾，浓浓淡淡笼罩着它，仿佛一层层神秘面纱掩盖着其真面目。

枝叶上雨滴滴滴答答地快速坠落土中，发出悦耳之极的声音，一阵阵凉风伴随着清新自然的空气吹入鼻端，总给人一种回归旷野的优美感受。

艨艟用手遮住迷蒙雨粉，仔细打量着这片低洼密林地带，不禁暗暗发愁：“根据地图上标明，地道口就在眼前这片树林。昨夜开始下个不停的冰雨，使地面泥泞不堪，时时刻刻都有泥足深陷的危险，这对身后五千铁蹄来说，无异于最致命陷阱，入内作战简直就是送死。……何况只看地势就知道，没有比这片密林更适合打埋伏的地脚了，尤其是方便轻装上阵的高唐武士。可是，自己夸下海口，若就此无功而返，岂不令孔龙笑掉大牙，主公恐怕再是爱护，都得降罪于己。这……”

他有些犹豫不决，不由望向身边的两位同僚。

左侧汤姆正以野蛮人独有的优雅风度，旁若无人地欣赏着雨景。那种兴致勃勃的劲头，仿佛即使现在高唐武士杀出来，他也会充满诗情画意地劝说对方，错过如此美景，等雨过天晴再打。

艨艟不由摇头叹气，暗付：“这家伙曾不止一次欣赏着类似风景，同时郑重表明他自己尊贵无比的血统，尽管那已经是他曾爷爷的曾爷爷的曾爷爷的时候的事情了。但是他总是忘不掉祖先曾是一名三等男爵的事实。呜，日耳曼野蛮人！”

他失望地瞅向右侧马上的龙之息。

龙之息像是一只地狱归来的魔豹，波澜不惊的脸容，深沉得像是一口古井。那双精光炯炯的虎眸，咄咄逼人地瞅着树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艨艟刚刚想问问他的意见，话还没有出口，他蓦然未卜先知般侧过脸来，淡淡笑道：“艨兄是担心这片树林有埋伏是吧？”

艨艟仿佛首次认识他般仔细打量了一遍，叹气道：“难怪他派你来，只是这句话，就超过我艨艟多多！”

龙之息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恭维话，只是礼貌之极地在他说完，才接口从容地道：“这片树林若想诱敌深入，从规模上看，最多可以埋伏三千轻装步兵，且必须埋伏在树林深处，否则肯定无法躲过绝顶高手的精神扫描。首先我们站立的树林边缘是绝对安全的。”

艨艟点头道：“正是如此！若就藏匿在林边，我们即时退出，敌军的埋伏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且若非轻装步兵，肯定也像我们一般泥足深陷，别说厮杀，恐怕连移动都成问题。”

龙之息赞赏地深深望了艨艟一眼，继续说道：“若敌军埋伏在密林深处，对付我们的方法将只有一种。诱敌深入！唯有如此这般，他们才能施展开轻装步兵的优势，配合预先设置的陷阱，一点一点瓦解我们的兵力，除此之外一切途径都是徒劳的。出林厮杀，给他们天大胆子，也不敢和号称‘平原恶梦’的超级重装骑士战斗。”

艨艟闻言微微皱眉道：“龙兄的意思，莫非是我们就这样等下去？要知现在已是过午时分，我们乘坐的飞云兽速度极快，即使敌人和我们同时出发，现在还在地道里爬行，根本来不及现在赶到出口，最多树林里是接应敌酋的伏兵。若一直等下去，不但把敌人的超级高手都等来了，也等来了夜幕降临。光是五千铁骑可不能彻底包围这片树林，我们一直聚精会神守候着，若敌人以逸待劳、将计就计和我们耗下去，待我们人困马乏的时候，再集中力量从我们最薄弱地带突围，届时可就调兵遣将都来不及，万万守不住啦！”

龙之息轻描淡写笑道：“艨兄所虑极是，小弟也想到了敌人可能的应变策略，所以我们采取的最后策略就是，以退为进！”

艨艟难以置信地瞅着龙之息道：“你是说……我们主动撤退？那他们冲出来怎么办？”

龙之息笑眯眯地道：“冲出来就是死路一条，平原上我们怕过谁来？”

艨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道：“唉，我真笨。我们不就是让他们出来厮杀吗？……可我担心的是，不晓得他们从哪个方向钻出来。”

龙之息叹息道：“这更简单，只要各个方向远远地安置精锐侦骑小队，大股部队逃窜绝对休想逃过法眼，届时哪方号角一响，大军就向哪方倾轧过去便了。以飞云兽的脚力准保来得及，两条腿怎能逃过四条呢？”

艨艟还是没太明白整套战略，不禁狐疑问道：“那他们夜晚突围怎么办？毕竟我们的兵力远远不足合围，他们硬拼的话，几乎肯定落败是大家都能预知的，可我们的任务不是获胜，而是擒拿敌军领袖。只要逃脱一个，那任务就算失败了啊！”

龙之息莫测高深地道：“这一点就看天意了。”说着还真是认认真真看看天色，言语却是嘎然而止，再不肯多说一句。

艨艟呢呢喃喃地重复道：“天意？”

龙之息仿佛想从烦人的韬略问题中解脱出来，淡淡问道：“艨兄看今日天色如何？此等良辰美景正是喝酒赏景之时，可惜我等还在旷野枯坐，唉，人生不得意事十之八九也！”

艨艟正抱着脑袋苦思，根本没听清他的感慨，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呜，我还是想不通，和天意有什么关系啊！……啊，你要喝酒？我倒珍藏了几瓶极品虎牙。”

龙之息哑然失笑道：“艨兄还在想啊？呵呵，其实这很简单……”刚刚说到这里，他骤然听到了艨艟关于虎牙的嘟囔，本来欲出口的答案也嘎然而止。

他虎眸骤亮一倍，像是刚刚发现新大陆般直勾勾地瞅着艨艟，吃吃地道：“嗯？虎牙，那可是好酒啊，市价二百金币一瓶。极品虎牙是非卖品，黑市价格在两万金币左右。”

艨艟好像这才发现说露嘴了，却已经无法挽回，不由脸色立刻黑了一倍，一股失恋般心痛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在心中迅速掂量了一遍任务成败和虎牙酒的轻重，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因为虎牙酒是铁血卫的小弟们，从酒厂查抄的，说不定还有很多，主公的责罚和孔龙的嘲笑却是万万领受不得的。

他暗暗咬牙切齿，道：“他奶奶的熊，这几瓶极品虎牙是老子打算慢慢享用的，想不到今天喂了狼了。”

不过想归想，艨艟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龙兄要喝酒，尽管拿一瓶去好了。呵！”他勉强笑出声来，却惊觉比哭声还难听，不由连忙止住。

龙之息连忙答谢，由衷地道：“那就多谢艨兄了，哈哈，咱们兄弟多亲多近啊，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艨艟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好，没问题。”说着暗暗咒骂：“好小子，给你一瓶了，你还来干什么，还不是惦记剩下的酒。呜，我得赶快处理掉才好。”

正盘算着，一旁被景色陶醉不已的汤姆，倏地回过神来，插一嘴道：“呵呵，见者有份！枉我汤姆和你亲逾兄弟，这极品虎牙怎能我都没有品尝过呢？这传了出去，岂不大损艨老哥豪爽仗义的名声？哈哈，我要求同样待遇，送一瓶再去你家喝一顿，嗯，我也不白喝，以后你艨艟的事情，就是我汤姆的事情，我的阿修罗就为你而挥舞了。”

艨艟听完差点从马上栽下去，差点破口大骂，暗想：“臭小子，真是比猴儿还精。刚刚看雨，根本就是欲盖弥彰。真正目的就是我的酒。呜，我的酒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旁边的龙之息见汤姆慷慨陈词，连忙也表态道：“小弟对艨艟大哥的敬仰，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尼尔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您有钱大家花，有酒大家喝的豪杰行径，全南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啊？我龙之息老早就如雷贯耳，今日郑重盟誓，就跟您混了。”

艨艟牙缝里只挤出一句话，道：“好，我都答应就是，龙小弟，你现在该说出那个天意，究竟是什么东东了吧？”

龙之息笑得合不拢嘴道：“是，大哥吩咐，小弟马上就说。天意就是，我们将有援兵抵达。”

艨艟不客气地怒声道：“胡说八道，我们一共就五千铁骑，谁能支援我们？”

龙之息老谋深算地诡笑道：“敢打赌一瓶极品虎牙吗？如果没有援兵到来，我赢的那瓶极品虎牙，就当作废。如果你输了，就……嘿嘿……”他不怀好意地阴阴笑笑。

艨艟听完这诱惑之极的赌注，差点脱口答应下来，道：“当然……不赌！快说是怎么回事，再罗嗦明天就不请你喝酒了。”

龙之息苦笑道：“好，我说。其实很简单，我料定援兵到来，是因为艨艟大哥出兵的时候，并没有获得主公将令。根据主公一直以来用兵谨慎的惯例，只要等待一段时间，铁定会有大批援兵到来，届时不论敌人多少，不论昼夜都休想有一人脱逃。”

艨艟恍然大悟道：“怕只怕我们镇守这段时间内，敌军中有才智卓绝之士，看破你的计谋，不惜鱼死网破地冲出来，逃掉一个算一个。这才是现在唯一值得顾虑的问题吧？”

龙之息算无遗策般自信满满地道：“这也不难，只要稍加布置，即可达到疑兵的目的。我们派遣部分铁骑，在树林四面远处不断游弋巡逻，敌军就搞不清我们游多少人。说到底，平原这么广阔，根本无法预知我们来袭的总兵力，他们错就错在全军移入林内，遂只好耐心等待我们中圈套。”

汤姆此刻才接入第二句话，他淡淡道：“我是雇佣兵出身，最善长装神弄鬼。嗯，给我五百铁骑，一定让他们搞不请我们的虚实，乖乖在树林里等死。”

艨艟脸色稍稍缓和，关切道：“一有状况千万别硬撑，立即吹号角通知我们。”

汤姆嘴角逸出一抹洒脱无比的微笑，道：“呵，您还是担心极品虎牙够不够吧！我走了。”说着呼喝一营铁骑呼啸离去。

艨艟苦笑不得的瞅瞅龙之息，发现他竟无聊的瞅着天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眼前根本就是一场游戏。

此刻，他心中不由暗暗庆幸：“难怪临来的时候，孔龙非得将这家伙也派来，原来是早就料到了我的窘境。呜，看来光凭汤姆和我的匹夫之勇，还真是不够统率大军的资格啊！嗯，得多多读读兵书战策了。”

历史就像一个顽皮之极的孩童，往往将真相涂改得面目全非。

就像这后世万古流芳的“刀·斧·手”三巨头，就是从平平常常的极品虎牙产生了极具戏剧性的变化，终于奠定了终生不离不弃的友谊。

若艨艟知道，区区几瓶极品虎牙就收买了两个人的忠诚的话，恐怕要偷偷笑掉牙齿吧。

不过根据后世的历史学家夏尔·巴尔兹的分析，却是另一副景象：“陛下的三位超级重将，汤姆和龙之息，之所以毕生效忠于艨艟，唯一的真正原因既是渊源派系的不同导致的。他们一个是日尔曼野蛮人，一个是金狼族少数派，才智虽无与伦比，要想得到重用，却始终缺少一点幸运。事实证明，尊崇艨艟这位陛下最亲信的猛将后，他们的官爵的的确确迅速攀升了数级。也从这一刻起，真正消除了由来已久的鸿沟，轻松被归纳到了陛下亲信的阵营里。”……摘自《论裙带关系与官职升迁的内在联系与影响》。

这篇见解精辟的文章，在出书后的头一天就被内务部严厉查办，遂连手稿在内都付之一炬，其作者要不是及时找到陛下求情，恐怕都被秘密处决了。原因无他，那时候三巨头已经代表了半个军方，连陛下都要给三分面子，谁敢说半个不字，得罪他们还不如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恼人的冰雨，淅淅沥沥下个不休。远近景物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给一直昏暗的冬日，带来了无限生机勃勃。仿佛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欠奉，黑着脸等风萧萧集合完队伍就出发。身边除了背后给我撑伞的黄金骑士，其余卫士们都尽量离我远远的，以免殃及池鱼。

我正在生闷气，忽听车马轱辘转动声隐隐传来，街角倏忽奔来一辆马车，看车身标志竟是南疆军区总部的牌子。

我有点纳闷，吃不准究竟是谁冒雨赶来，莫非又出了什么岔子？正寻思着，精神能水银泻地般融入车内，这一看却是一个绝对意象不到的人。

车门骤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主公，您何不上车来一起赏雨。”

我哭笑不得，暗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这是在赏雨吗？”不过想归想，对这个人我总是怀着一副体谅的态度，听话的迈步走向车门。

“唉，谁叫人才难得呢？”我一边走着一边感慨万千，等走到车门口，他老早就笑眯眯地给我让出最舒适的座位，口中连连道：“呵呵，您老慢点！”

我又好气又好笑，骂道：“在白骨要塞呆了没几天，客套话倒是学了个十足啊！你跑回来干什么？”

“阿嚏！”慕容炯炯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嘟囔道：“呜，这天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冷啊！”说完他搓搓通红的双手，赶紧将车门关上了，厢内立刻又恢复了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我听到撑伞的黄金骑士，明显的松了一口长气，然后才缓缓离开，继续在周围警戒。

车厢内真是温暖如春，我摘下被冰雨打得湿漉漉的战盔，舒服地叹气道：“慕容，白骨要塞竣工了？”

慕容炯炯知机地正色道：“启禀主公，白骨要塞已经全部提前竣工了，估计防御力比碎星渊也差不了多少。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现成的白骨大炮安装上去，不然连攻击力都和这里有得一拼。”

我欣慰的点头道：“很好，这我就放下一半心事了。皇室背后捅刀子，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没有了后顾之忧，南疆才固若金汤啊！”

我顿了顿，遂关切无比地问道：“那长鲸要塞和落日要塞防御方面还有没有问题？”

慕容炯炯成竹在胸地道：“落日要塞有雷霆这位天字第一号擅守的将领在，自然是无懈可击的。长鲸要塞吗，得看是谁镇守，如果是您老，我看定能叫恺撒海盗联军吃瘪。”

我笑骂道：“呵，想不到慕容的拍马功夫，大大进步了啊！既然要塞都没问题，你应该考虑魔镜基地的选址了，跑回碎星渊来干什么？莫非相好的在要塞里？”

我只是随便说说，可慕容炯炯闻言却老脸一红，道：“呜，这你也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诧异之极地瞅着他，仿佛首次认识他一般，问道：“呵，你小子行啊，居然金屋藏娇。我随随便便一诈，你就什么都说了。是哪家姑娘啊？我给你做媒去！”

慕容炯炯见我越说越离谱，连忙截住话头，岔开话题道：“做媒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要谈的是关系到一统霸业的大事，您还是先别开玩笑，专心听我说说吧。”

我收起笑脸，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道：“慕容兄请讲，小弟聆听教诲。”

慕容炯炯仿佛没耐心客气，短暂地整理了一遍思绪，好整以暇地道：“主公认为我军战力如何？”

我微微诧异，遂认认真真考虑了片刻，道：“还算差强人意吧！目前正大力培训发展两个兵种。一个是泰坦亲卫队，一个是铁血亲卫队。两者都采取重型装备为依托，攻击防御力量都没得说，即使是人数，我们也后来居上，在帝国各大军区也算天字第一号啊！”

慕容炯炯莫测高深地瞅了我一眼，让人不禁感觉好像犯了天大错误。他直到瞅得我心里发毛，这才缓缓地道：“卑职也知道点两大军种的基本情况，不过不敢表示赞同。因为我也经历过铁血卫的地狱式训练，那种以般若功奠基的系统，总是存在一些瑕疵。我下面要说的话，就是专门针对破绽来说的，若弥补了，部队战力顷刻提升十倍。若不弥补，日久天长早晚得吃大亏。”

“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容炯炯，发现他丝毫没有危言耸听的意思，于是立即恭恭敬敬地道：“轻侯真心愿意聆听教诲。”

慕容炯炯挺直腰板，目光咄咄逼人地一言定论道：“其实南疆军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他依靠的是冲锋弩和攻城弩两种巧器，飞云兽和泰坦战车两种代步工具，再加上改装的比蒙装甲防御无双，这才无往而不利。噢，还有般若功，这可使普通人短时间变得力大无穷的神奇功法。”

我点点头，一边静静等待着下文。

慕容炯炯长出了一口气道：“您或许会说，这不就足够了吗？可卑职的看法有点不同。天下敌军并非都是平庸之辈，早晚碰上一些不是装备优良就可以战胜的对手，那么问题就来了。一群速成的士兵，如何依靠蛮力，战胜技巧和力量都炉火纯青的超级战士？……实际问题就是，您走上了一条追求临时利益的歧途，而不是追求长远利益的康庄大道。”

我有些回过味来，明白了慕容炯炯要说什么，淡淡反驳道：“慕容你说的虽然对，但是也不尽然。我是暂时脱离了骑士晋级制度，且只是在高级将领处做了部分保留。可我的亲卫队计划，可以使大批的普通士兵成为勇猛无敌的战士，为我冲锋陷阵。至少到目前为止，胜利都不是假的吧？”

我淡淡诉说着，口气一点都不激动，只是就事论事地道：“嗯，我们的话题就当闲聊，我可以反驳你的论点，你也可以驳斥我的观点。总的来说都是为了南疆的繁荣昌盛、长治久安。呵呵，有什么话，尽管放马过来。”

慕容炯炯淡淡笑道：“您这么想，绝对是我军之福啊！其实我想说的就是，您不应该放弃广泛普及的骑士制度。”

我狐疑地反问道：“可是你也知道现状，在要塞里，不，即使是整座帝国，也唯有营长阶级才是青铜骑士级数。那是五百人选一的比例，现在的亲卫队计划，基本上一名铁血亲卫队员，或者一名泰坦亲卫队员就可以抵挡，甚至超越他了。你有什么理由说服我，放弃这么便宜的事情。”

慕容炯炯目光里露出诚挚无比的笑意，他淡淡地道：“成本！”

“嗯？”我诧异之极地瞅着他，想不出这个商业专用的词汇，和军事建设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慕容炯炯老神在在地道：“请看！”说着从身旁革囊里抽出厚厚的一本帐簿递给我。

我随手翻看，见是军部装备制造的帐目，是从老早以前就开始的记录。令人惊异的是，每一页几乎都有人用红笔做了批注。只简单看了片刻，我就不禁立刻头晕目眩，呻吟道：“晕，这是什么鬼画符？还是你说给我听吧，那样比较节省时间。”

慕容炯炯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若无其事地道：“噢，您任命我为南疆军区后勤装备总长，我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查帐交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从您下令开始亲卫队计划以来，开采、制造、修理武器装备的开支，直线上升了五十倍。尤其有一项决定最是离谱，那就是装备两个集团军七十万人的亲卫队，现在据不完全统计，累计借贷慕容世家的资金缺口，已经占据整个财政收入的50％。也就是说，现在南疆总部每赚取两枚金币，都要分给慕容世家一枚。”

注：即日起，每天最少更新一章，各位兄弟姐妹如果喜欢本书的话，请帮忙推荐几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四章 待兔

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叫道：“什么？那我不成了帮别人辛苦了吗？”

慕容炯炯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慕容世家兵不血刃占领南疆的完美计划，而且是主公您自愿上钩的。所谓的亲卫队计划，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卑职斗胆预期，根本不用敌人来打，只要继续维持现状，数年后的财政赤字足以搞垮整个南疆的经济。届时慕容世家可以随随便便就成为南疆主宰。”

他顿了顿，长长呼吸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道：“而且鉴于要和恺撒盗贼联军长期对峙，我们很难再开辟疆土，一段时间内，唯有不断巩固地盘。那么根据协议南疆最丰富的矿产，都将流水般运给慕容世家。表面上看我们赚到很多钱，可细细算来，我们不但要全部用来支付给慕容世家，作为根本不必要的军费开支。到头来，还得欠一屁股的债。”

我冷汗涔涔地问道：“难道这是……”

慕容炯炯幽幽凉凉冷笑道：“没错，这是一个陷阱。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这并不一定就是慕容无忧的伎俩。正相反如果是那倒好办了，反正主公主母之间，钱在谁兜里都一样。怕就怕是暗地里控制全局的慕容神工那老不死。他号称‘鬼斧神工’，不但打造兵器天下无双，小算盘也是精明不二地。他……”

我一听就真急了，急忙问道：“那究竟有何对策，慕容兄就不要藏着腋着的啦！快说啊！”

刚刚问到这个问题，门外传来风萧萧必恭必敬的声音：“启禀主公，大队人马已经集合完毕，请指示！”

我不耐烦地道：“立刻启程，没有极特殊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风萧萧纳闷地连忙答道：“是！”他听出我在忙，识趣地马上消失了。

马车缓缓启动起来，在泥水中发出阵阵吱呀吱呀的呻吟。

慕容炯炯脸色微变道：“我们去哪里？”

我随口答道：“打仗，是去接应艨艟。你不用管那么多，快说啊！”

慕容炯炯陪笑道：“呵，主公，我是负责装备的总长，不是负责打仗的，就不用去了吧？”

我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地道：“不行，你要和我一起去！路上继续报告南疆现存的装备问题。……哦，你刚刚说的很有见地，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贸易总长。嗯，就和装备总长兼任好了，薪水也拿双份，福利双倍。如果发现重大问题，解决的好的话，还可以根据挽回损失的量给你提成。譬如这一次，我如果见到确实有成效，嘿，美女、华厦、金砖、宝马……总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且都是最好的，跟我一个级别待遇。怎么样，快说啊！”

慕容炯炯被突然降临的幸福击倒，想想现在居住的地点，还是慕容世家当年临时租赁的简陋宿舍，不禁热泪盈眶，差点当场跪下谢恩。心中暗付：“真不枉我一番苦心钻研啊，唉，将来我孩子一定得叫他好好学习文化知识，练武有什么用啊？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再说谁能保证自己能天下第一啊！”

正当他浮想联翩的时候，我忍无可忍地一把揪住他脖领子，高高举起，怒喝道：“你奶奶的，倒是快说啊！”

慕容炯炯被勒得一个劲咳嗽，瞬间从美梦里惊醒，艰辛地用手指指我的手。

我气得一把将他轻轻放回原地，暗付：“呜，现在你是宝宝啊，换了别人胆敢这么罗嗦，这时定然早就被我撕成碎片了。”

慕容炯炯重整旗鼓，恭恭敬敬地道：“首先感谢主公委以重任，对于南疆现状属下有如下几点建议。第一是必须现在开始停止从慕容世家进货。”

我皱眉道：“这倒没问题，但是我军的装备怎么办？”

慕容炯炯若无其事地道：“估计现有的装备足够我们抵挡联军和守备南疆半年有余，这段时间我将正式设计出产南疆自己的武器装备。”

我狐疑的问道：“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这批亲卫队装备，可是帝国设计院集体的创意啊！”

慕容炯炯胸有成竹地道：“主公请放宽心，卑职别的才能只是末流，唯独武器设计制造这一项，敢说不作第二人想。即使是盛名不坠的主母慕容无忧小姐，擅长的也仅仅是高速热能武器：譬如碎星大炮和精神刀，在冷兵器方面，还是差卑职数筹的。呵呵，将帝国设计院绑在一起，也不及我一晚的灵感。卑职曾经多年苦心钻研，总结出……”

我听着他侃侃而谈，那副领袖群伦的风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态和脸上洋溢的神采，我情不自禁想起关山月那个老混蛋谈起剑法时的样子。或许某一领域的无敌高手，在诉说自己最擅长技能时，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吧。

慕容炯炯继续夸夸其谈，大有欲罢不能的态势。我连忙打断他的兴致，直接切入重点问道：“嗯，这些我都略知一二，你可以日后找时间，慢慢地详详细细解释给我听。现在说说你刚刚提到的那个骑士制度的普及问题吧。”

慕容炯炯意犹未尽地抿抿嘴唇，仿佛刚刚还没有说够，还想说却慑于我的威严，只好把话题从“吹牛”转移回到正题上来。

他神完气足地道：“骑士制度由来以久，拥有近万年历史。经过从遥远的黑暗时代，到现在的帝国时代的演变，它早就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考验，成为当世最具权威的人类四大主力职业之首。它与战士、剑士、弓箭手，都成为军队不可或缺的构成力量，其中尤以骑士最重要，为领袖力量而存在。”

我暗暗点头，他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却从未仔细考虑过，也绝对不能像他那般侃侃而谈，心中不由对他“姗姗来迟”的计划，第一次充满了信心。

慕容炯炯见我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反倒是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由信心更足地道：“风云帝国太祖皇帝秦魔舞，就是手使‘毁天’‘灭地’两柄天下无双神戟出身的神骑士，这就奠定了日后八百余年，风云帝国一贯崇尚骑士的风俗，人人都以做骑士为荣。即使是现在每家每户都以出了一名骑士而引以为荣，哪怕他仅仅是一名最普通的骑士学徒而已。”

我连连称是道：“嗯，这就具备了群众基础，大家都不反对，而且极度赞成，那么发展起来当然是事倍功半。就像我也曾经化装和恺撒商人闲聊，他们国内也是非常尊崇拥有强大力量的高阶战士的，譬如号称万人敌的比蒙战士，简直是家家都想把姑娘嫁给他，好在邻居亲戚们面前，大大露一回脸子。”

慕容炯炯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赞赏的点点头，道：“嘿，没错。这么好的思想观念不利用太可惜了。要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啊！”他感慨不已地摇头晃脑，我差点忍不住敲他满头包，却愣是勉强忍住，因为那会更浪费时间，不如耐心等待下文。

慕容炯炯笑眯眯道：“最关键还是成本，根据最可靠资料，一名亲卫队员战斗力约等于一名青铜骑士。可是全副装备的成本，却是后者的二十倍，维修费用则高达五十倍。”

我瞠目结舌地瞅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数字，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真的可靠吗？”

慕容炯炯云淡风轻地道：“千真万确！亲卫队的第一次装备，都是从库房的积压中提现出来的物资。那些年久失修的比蒙装甲，几乎经历一次修理，就得耗去修理正常青铜铠甲的五十倍费用。幸亏都是旧货，不然还得更多，最高甚至能达到一百倍。要知道比蒙装甲的原料都是最稀罕的黑铁矿石，对纯度还有特殊要求。”

我摇头叹气道：“这么复杂啊？”

慕容炯炯没好气地道：“您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装备出几十万的比蒙战士啊，真要那样的话，恺撒帝国早就横扫深蓝、一统天下多时了。他们的算盘精着呢，这年头老百姓随便一煽动就当兵了，人命如此廉价，何必掏光皇帝自己的腰包保护百姓的生命，国库还得供他们挥霍呢！”

我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叹息道：“唉，要塞不就是因为差最好的装备，才牺牲了那么多兄弟吗？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出卖部属的卑劣行径的。”

慕容炯炯肃然起敬道：“主公仁慈为怀，爱惜部属生命，这一点大伙都心知肚明的，所以才舍命陪着您打天下。”他小小地再拍了我一记马屁，继续开始诉说自己的观点，我也舒舒服服的继续听着。

慕容炯炯正色道：“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其实只有一条道路，创造出我们自己的骑士装备。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独立起来，不论政治、军事、经济各个方面，都再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

我兴奋无比地问道：“你早有腹案？”

慕容炯炯一副忍痛割爱的神情道：“这是我苦心钻研半生的精华，名曰‘诸神的黄昏’。”

我见他欲言又止，不禁心痒难耐道：“你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快说啊！”

慕容炯炯咬牙切齿地下决心道：“嗯，其实就是一种诡异无匹的液体。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可识别外来能量的等级，且自动吸收用来改变本身强度和质量。只要将这种生命液体，分离一滴注入到一块普通铁矿中，不久那块凡铁的质量强度，就甚至超越了珍贵无比的黑铁。我前不久终于下狠心，不惜血本地改变过一次黑铁矿。结果是……天啊，真的难以置信。”

我辛辛苦苦等待着结果，他却冷不丁发了一句感慨，正题却只字不提，气得我差点将他踢出疾驰的马车之外。

我耐着性子问道：“嗯，后来呢？”

慕容炯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梦幻般迷离的色彩，呢喃道:“呜，简直是奇迹。那黑铁矿是纯度达到二十级的终极极品，可惜就是体积太小了，根本不够制造一副铠甲，只够制造一柄匕首的。于是，我用那改造过的黑铁矿，制造出了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打造完成的那一天，我抱着万分激动的心情，用它狠狠刺向一副比蒙装甲。嗯，没错，是那种万人敌专用的比蒙装甲，足足厚逾三寸。结果是……将盛名显赫的‘钢铁堡垒’， 像削豆腐一般砍成一堆破烂。呵呵，爽，太爽了。”

我忍不住问道：“晕，你在编故事吧！”

慕容炯炯本来激动不已的心情，陡然被我泼了一头冷水，不禁恼羞成怒，愤然地从革囊中抽出一物递给我看。

我暗笑：“他奶奶的熊，哥哥我不激你，你又得罗嗦半天，哪能这么痛快掏出来啊？呵呵！”不过得意归得意，脸上还是一副根本不信的架势，手却老早将匕首一把抢过来，慢慢端详起来。

借着昏暗的日光，我仔仔细细观察起这柄“神奇”匕首。

它仿佛就是一只黑漆漆的手镯，外表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很像是碎星渊街头随处可见的地摊货，呵呵，就是五个铜币一枚的那种。可是触手就是一沉，好家伙！它几乎有一柄重型开山斧的重量。

我暗暗好笑：“难怪这么好的武器，你小子不戴在手腕上妥善保管。原来是太重了，嘿嘿，如果真戴上，不把你手腕勒断才怪。”

可当我运足天眼看的时候，却有点笑不出来了。天眼亦只能隐隐约约侦测到一些古怪的地方，譬如镯身上暗刻着无数奇怪花纹，似乎是金属经过冶炼锻造后的纹理，又好像某种天生神秘符咒。

“符咒？”这个念头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遂谨慎无比地用“锁魂”牢牢锁定手镯，轻轻渗透进一缕光明属性的精神能量。

“轰！”那缕精神能才触及手镯，就被强劲无匹地反弹出来。若非我早有防备，差点整个人都被震出马车。

慕容炯炯惊骇欲绝地瞅着我，说出的话更让我绝倒：“呜，小心我的镯子。”

我差点晕倒，继而想破口大骂，不过还是忍住了，暗付：“他奶奶的熊，算你狠。不关心你直属上司的生命安全，而只关心那只鬼镯子有否破损。哼，等我将来慢慢和你算帐。”

我不理慕容炯炯苦苦哀求的眼神，再次改换黑暗属性的精神能量，一鼓作气输入到镯子内部。

这一次顺利非常，那缕精神能龙游大海般自由自在地深入到镯内最深处，一下子就探测到一股不弱的另类黑暗属性能量，那是一种与精神能截然不同的能量，却生出一股生命的雀跃。那种诡异绝伦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嗯，就像是在陌生世界，首次遇到同伴喜悦一般。唯一遗憾的是，那是一股冰冷、阴寒、邪恶无比的能量，绝非什么好路数。

我倏地抽回那缕精神能，面色深沉地道：“你这种药水，是从什么渠道提炼出来的？”

慕容炯炯忐忑不安的瞅着我的表情，手足无措地道：“这……”

我怒气狂涌，凶狠绝伦地道：“嘿嘿，到现在你还以为得到宝宝了，真不知天高地厚！你看看我的眼睛。”说着我运起了刚刚接触到的能量，迅速虚拟出那种生物的原型，冷冷地印入慕容炯炯脑海。

“嗷！”他刚刚接触精神能，整个人就像中箭的兔子一般窜起来，没我拽住，简直可以穿透顶棚冲出车厢。

我静静地按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良久，他才恢复过来，整个身躯都被冷汗湿透。

我缓缓灌输一股强劲的光明属性精神能进入他体内，慢慢抚平他的精神振荡，这才幽幽凉凉地道：“这是一种我们未知的魔界生物，生命力非常顽强。如果你说的仅仅一滴的数量是真的，那么它也就可怕到了极点。长期用这种材料的武器，轻辄生命力渐渐被吸食一空、百病丛生。重辄灵魂被夺舍，成为行尸走肉。嘿嘿！”

慕容炯炯的反映绝对经典，他绝望地叫道：“呜，我的发明就这么毁于一旦了吗？不要啊，这是我多年的心血！”

我差点一头栽出马车，暗暗咒骂：“好家伙，不服不行！迄今还没有悔改之心，倒是只关心研究成果的成败，呜，不愧是科学狂人啊，你拽！不过若现在不治治你，说不定连魔神你都敢复制出来，靠，来点狠的，让你清醒清醒，也便于日后控制。”

想到这儿，我故意卖个关子道：“解决这个技术问题，我刚好有点办法，可是不知道你的配方，嗯，这个，就不好办啊！”

慕容炯炯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慌忙道：“呜，这‘诸神的黄昏’是用一种奇特的药草配置的，它似乎对依附金属有着天生嗜好，我也是不小心实验出来的成果。呜，我就觉着那药草太邪门，居然长在最黑暗的角落，不但一点阳光看不见，甚至附近一只野兽都不敢靠近。我也是费了千辛万苦才移植成功了一株，养了十年现在一共只有一百多株，每到月圆之夜才能提供一株一滴。”

我暗暗得意，略施手段就彻底得到了一切需要的情报。

我冷笑一声，淡淡道：“幸亏你遇上了我，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是否总有感觉头晕无力、心情烦躁，甚至突然暴怒起来，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奇书网电子书那都是魔草在作怪，明白吗？”

慕容炯炯一头冷汗涔涔，仔细回想着连连道：“是啊，是啊！呜，主公，你要救救卑职啊！”说着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看来真是被刚刚的异像吓得够呛。

我在一旁差点笑破了肚皮，暗付：“靠，只要是科学狂人都是脾气暴躁之辈，当然是看谁不顺眼就和谁吵了，呵呵，这都可以蒙混过关，我简直可以去做职业骗子了。还有那颗烂草，在魔界入不入流还不知道的破生物，呵呵，造武器就第一流，要捣乱就生生世世休想。你以为人间结界是水货啊，是个魔物就可以突破？嘿，连大魔神皇和天魔都得付出从零开始的代价，何况别的东东。再说要作乱早就做了，还等你发现。呵呵，你以为你是太阳啊，都绕着你转。”

看着慕容炯炯服服帖帖的模样，我真是爽得没话说，于是假戏真做地道：“嗯，幸亏我修练的光明属性能量，刚刚可以克制魔草的邪气，你过来我给你注入一道祝福能量，那么今后就不必害怕了，放心地制造魔兵吧！”

慕容炯炯乖巧地靠过来，我倒是真的将一股光明能量注入他体内，循环不断地游弋了一个大周天。看着他虔诚无比的模样，差点将我当成上帝转世。

接受完“祝福”的他就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他感激涕零地道：“呜呜呜……多谢主公挽救小人性命啊！”

我镇静自若地“爱抚”着他的秃顶，淡淡道：“嗯，你尽管尽心尽力办事，再也不必害怕那魔草了。嗯，关于魔草的事，你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一切参加研究制造的人员，都得经过我亲自允许。听到没有？”

慕容炯炯现在简直拿我当上帝使，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小人明白，一切谨遵主公吩咐。”

我暗笑：“嘿，从卑职变成了小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一边想着一边将匕首没收，忽然想起还不知道怎么开启手镯，于是有点惭愧地问道：“这匕首怎么拔出来？”

慕容炯炯像儿子一般孝顺地讲解道：“嗯，只要按动那个微微凹进的位置，匕首就自动弹出了。”言语间丝毫没有半点鄙视的意思，看来这次给予的教训真是深刻啊。

我依言轻轻按下，几乎同一刹那，“嗤！”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黑铁手镯倏地变成一柄长逾半尺的黝黑匕首。剑身通体漆黑如墨毫不起眼，却隐隐笼罩着层层阴寒无比的能量，使人刹那间就变得冷酷无情、仿佛随时可以六亲不认杀掉任何人。

我低低惊呼道：“好一柄杀人利器！”说着随手切入车厢壁，那厚逾数寸的钢板，竟然被毫无阻碍地刺个对穿，连一丝声响都欠奉，好像刺入水中一般随心所欲。

我差点咬断舌头，咋着舌珍视异常地将匕首恢复成手镯状，准备交还给慕容炯炯。

他果然如我所料般慌忙道：“这手镯的制造，小人也颇费了一番功夫，若主公看得上眼，还请收下小人这份心意。”

我喜出望外连连推辞道：“呵呵，这怎么好意思。”说归说，黑铁手镯还是老实不客气地戴上左腕。

慕容炯炯诚挚地道：“还请主公为此镯命名，也算对小人工作的一点肯定吧，小人将非常荣幸！”

我略略思索，立刻决断道：“嗯，就叫潜龙吧！潜龙匕，不错的名字啊！发现魔草就意味着潜龙升天，我们南疆霸业也将开启新的篇章。炯炯，此番你居功至伟，不论何时我都将记着你的功勋。嘿，只要我柳轻侯掌权一日，你就是我的心腹爱将，你的家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嗯，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慕容炯炯感激不尽地道：“是，小人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微笑道：“不要随便提那个死字吗，活着多好啊！你将有世上最令人羡慕的生活啊，好好享受吧！”

慕容炯炯眼神中掠过一抹水影，咬牙下定决心道：“小人本来不敢奢求，但主公如此爱戴，不由斗胆再请求一件事，希望主公可以恩准。”

“噢？”我微微惊讶的瞅着他，不知他又有什么暗杠，淡淡问道：“尽管说吧！”

慕容炯炯炽热的眼神，盯着我的腰际，恳切地道：“小人知道主公有三把爱剑，分别是缴获自欧楚的‘獠牙’、宿的‘炼狱’、雷万里的‘雷神之锤’。现在斗胆请您将三柄爱剑全部赐予小人，让小人完成一件毕生心愿。”

我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要求竟是如此奢侈，却先头把话说满，此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口了，只好柔声道：“如果可以完成你的心愿，区区三把剑，算不了什么。即使是三百把也照样送你就是！”

我嘴上说的痛快淋漓，心中却暗付：“他奶奶的熊，真有三百把宝剑才怪啊！呜，你以为是地摊货啊，这都是传说中的名剑啊！”

慕容炯炯欢喜无限地含泪道：“呜，属下的心愿就是炼成一柄盖世无双的名剑。这三柄剑，主公想必知道其中妙用吧！”

我看着他一副以为我肯定明白的神情，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只好含糊地道：“略知一二，也不是很详细。”

慕容炯炯面容虔诚向往地道：“传说中‘獠牙’是魔界最可怕的巴士底魔龙王的锐角。魔龙王每一千年才长一寸角，每一万年才换一次色。其中犹以深蓝色最为珍贵，因为那是几乎寿命永恒的魔龙王，临死前留下的锐角。已经是终极进化过的角质了，是天地之间最最坚硬的物质。”

我见他仿佛着魔似的诉说着，不由轻轻抽出腰际獠牙，见剑身剑柄，果然通体绽放一股深蓝光辉，幽幽的流转不休，仿佛剑身蕴涵着强横无匹的能量一般，不由深深相信慕容炯炯的话。

他继续说道：“所以要炼盖世无双的名剑，第一条要素就是深蓝魔龙王的锐角，我们已经具备了。”

他顿了顿，幽幽道：“传说中‘炼狱’是地狱永恒不灭的业火石，由于某种奇特的原因，瞬间被封印。在特定条件下，将恢复燃烧，成为融化一切物质的烈焰。这第二个要素就是业火，我们也具备了。”

我听得差点魂飞魄散，不由呻吟道：“你不是想把业火也搞出来烧吧？”

慕容炯炯仿佛根本没听到，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狂热的宗教信仰中，他虔诚无比地说道：“传说神界有一位执掌刑罚的大神，拥有一柄惩善罚恶的大锤，可以释放‘禁忌之雷’毁灭一切物体。俗语说的天雷勾动地火，就是指‘雷神之锤’和‘炼狱’啊！呜，好激动啊！第三条要素我们也具备了。”

我的脸色渐渐发青，哭笑不得地想象着无数天雷地火毁灭一切的惨况，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道：“还是算了吧！那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邪门的事情呢！”

慕容炯炯刚刚全身心投入到美丽憧憬当中去，一听我打退堂鼓，岂肯善罢甘休。

这一刻，他变成了最善于花言巧语的说客，从容不迫地煽动道：“如果不用这三件传说中神器，打造那柄‘十方俱灭’的话，绝对是天打雷劈的事情啊！想想吧，如果您拥有了‘十方俱灭’，等于功力瞬息间暴增百倍，世间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啊？届时您就天下无敌，不，简直是宇宙无敌。呵呵，偷着乐吧！”

我将头摇得像是波浪鼓一般，连连拒绝道：“不行，不行……如果让整座南疆变成一片废墟，我宁愿不要这种天下无敌。况且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成功。若不成功，反倒陪上三柄神剑，那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炯炯无奈抛出杀手锏道：“那就没办法了。我本来想好了万全之策的，这种修炼方式是一本古籍记载的，论述从头到尾丝丝入扣、滴水不露，而且找个塔卡玛干最荒芜所在，那就不会影响到百姓了，简直没有一点点危险。再说炼剑吗，总是有一点点危险存在的，您不也是刀光剑影里杀出重围，才获得今日声威的吗！如今怎都怕事起来？……”

他将劝降计、激将计、美男计……三十六计一个个接连不断地施展出来，我却雷打不动。

慕容炯炯见我始终无动于衷的样子，话题一岔奇兵突出道：“您知道关山月的‘屠龙’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我的神色，我猛地听到仇人的名字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次在帝都落荒而逃的奇耻大辱，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刹那间脸色微微一变。

慕容炯炯知机地继续挑拨道：“小人曾经有幸见识过一次‘屠龙’，哇，那真是一柄绝世神剑啊！您现在拥有的三柄剑，绝对没法和它媲美的。除非炼成‘十方俱灭’，不过您不愿意冒险，那就算了。下次遇见老关，躲着点别惹他就是。他都好几百岁了，小名也叫‘剑神’，咱是小辈躲躲也不算丢脸。您说是不，主公！”

我明明知道他是故意刺激我，可是帝都那次绝对是顺风顺水的生涯中，最最窝囊的一次惨败。此刻哪还顾虑许多，血气狂涌下，破口大骂道：“放屁！哪个要躲那个老不死？慕容炯炯，给，给，给，这三把剑我都给你。你小子给我去炼，好好炼，一定要炼成‘十方俱灭’，靠，若我柳轻侯不亲手砍死那老王八蛋，哥哥我就挥刀自宫，做太监去。”

话一出口，才发觉这个誓言有点太毒了，可收口却已来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慕容炯炯高高兴兴接过三柄神剑，笑呵呵地观赏去了。

车厢内的气氛不由得立刻变得郁闷之极，我打开车窗大喝道：“他奶奶的熊，怎么还没到？”

风萧萧应声出现近前，小心翼翼地道：“启禀主公，前面那座山岗后的树林就是地头了。”他说话的声音都紧张之极，真不知道平时温和亲切、深有城府的主公，被慕容炯炯什么言词挑拨得如此火爆，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一会儿抽空得好好问问。

我哪管他心里转悠的是什么念头，只是微微皱眉，仔细聆听着遥遥传来的阵阵杀声，不由狂喝道：“糟糕，前面动起手了，你们怎么还这么慢腾腾的。还不给哥哥我吹冲锋号？”

风萧萧吓了一跳，缩缩脖子拔出冲锋号就吹。

“呜……”号角顷刻传遍方圆数十里，山岗后几乎同时传来同样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准确无误的确认方位号。

闻听冲锋号的无数重型骑士，宛如一幢幢会移动的战争城堡，迅速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钢铁洪流，铺天盖地地冲向目的地。

一场歼灭战即将打响了。

我冷冷一笑，吩咐道：“风萧萧，你们黄金骑士和铁血卫第一团，别的事情都不用做了，就是给我好好保护慕容炯炯。他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剁了你们喂狗，听到没？”

风萧萧委屈万分地道：“这……”

我理也不理他，飞身窜上飞云兽王，一溜烟追上冲锋阵型的队尾。

都狂奔出老远了，我仍是不放心地千里传音道：“嗯，要寸步不离左右，即使他方便，也给我一级戒备状态。”

风萧萧刚刚以为能够松口气，咋听到我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由嘟囔道：“晕，这小子怎么惹主公大发脾气后，反倒身价倍增啊？一级戒备连主公都很少使用的。他妈的，真是傻人有傻福！”

风萧萧不可思议地瞅着马车里，剑痴般抱着三柄剑流口水的慕容炯炯，说什么也不能够和价值连城四个字联系到一起，不禁也纳闷地瞅着他发呆。

起风了，山岗后的冰雨蓦然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血腥气，战争随着援军的加入，倏地进入白热化状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五章 孤灯

一堵堵厚厚城墙的黑松林，遮蔽了凶狠而毫无人性的血肉搏杀。急行军中，战士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风雨中接连不断传来的短促惨叫，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那声声嘎然而止的凄厉动静，给闻者带来无比震撼的感官刺激。

雨中的开阔地狼藉一片，到处是铁蹄践踏过的痕迹。

我稳稳压住阵脚，瞅着大片杂乱无章的蹄痕，不禁皱起眉头，暗暗心焦：“看来形势极不乐观啊，艨艟团队似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了。嗯，得玩点绝活了，敌人真不简单！”

我拿定主意，冷酷无情的龙眸淡淡巡视一圈师团长们，幽幽道：“我命令：全军成天蝎阵，左右两翼沿松林边缘包抄敌人，沿途不要理会留恋，看到小股敌人给我就地杀绝，大股的也远远圈起来，暂时别动。注意隐蔽性，谁要贪功冒进，放走一个敌人，哥哥我要他人头落地。一切都等我中军抵达后，再发起总攻。明白没有？”

四人闻言一律规规矩矩地施礼，凛然道：“谨遵主公号令，围而后动。一概由主公大军抵达后，再发起总攻。”

恭恭敬敬侍立在身畔的四名师团长，个个面容古井不波，仿佛戴着一张张钢铁铸造的生硬面具。

我满意之极地瞅瞅他们，脑海中光速掠过一遍四人的详细资料：“嗯，都是铁血卫出身，最好勇斗狠的冷血悍将，无任何违规记录。”确认完毕后，我朗声喝道：“好，去吧！”

四人再次齐刷刷地做了个漂亮军礼，催马像四支怒矢般激射入两翼阵势，片刻后，整个大军像一只巨大无比的洪荒猛兽缓缓蠕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号角声，四万铁骑仿佛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黑松林，乌云蔽日似的黑鸦鸦一片掩杀过去。

每匹飞云兽都被强迫套上了威猛无匹的钢铁面罩，但那绝非只为贪图好看，而是为防止流矢和禁止马嘶做的工具。黝黑瓦蓝的戟刃，绽放出一道道森寒杀机，每只胳膊都平端得稳如磐石，甚至提起肘部夹在腋下的方位，都分毫不差。

我不禁感到无比欣慰：“尽管刚被慕容狠狠痛扁了一顿亲卫队计划，但这套昂贵无比的装备加上地狱式训练，造就出的这群精锐骑士，绝对可以问鼎深蓝三甲。如可用新装备换装的话，那就……”

我嘴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仿佛眼前已将整座大陆踩在脚下一般。

“启禀主公，两只蝎钳已抵达指定埋伏地点，接下来的行动，还请主公示下。”传令兵急匆匆地催马跑过来，打破了我美好遐想。

我微笑道：“这几个兔崽子倒是手脚麻利！鸣冲锋号，蝎尾出针。”

“呜……”嘹亮雄浑的号角响彻云霄，隶属中军的二万铁骑，早攒足了力气，像一只只猛虎下山般凶狠无比地冲了出去。

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飞云兽王“幽灵”撒开欢儿欢蹦乱跳地跑着。一人一骑宛如一支犀利无匹蝎针锋尖，挟带谁与争锋的威势，笔直冲向林后战场。

风雨肆无忌惮地敲打在战盔上，发出刀剑切割的锐利金风。

我一边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高速，一边开启“锁魂”，精神能马上像一张天罗地网，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唏律律！”“幽灵”蓦然倏地站定，唯有两只后蹄着地，昂首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嘶。一人一骑睥睨天下的君主一般高高站立在山岗上，俯瞰着岗下不远处的战场风云。

岗下不远处的平原，是一副不亲眼目睹绝对难以置信的惨烈景象，居然有近一万多名敌对的战士，正在做着殊死搏斗。

战场的局势异常微妙，竟分成了三层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作战。

最内一层显然是三千轻装步兵，他们清一色头戴皮盔、身着皮甲、手持狭长锋利的长柄战刀，正拼命抵抗着与之实力相差天壤之别的艨艟团队。

中间一层就是艨艟团队，他们个个都是全副重型装备的铁骑。本来依据他们的实力，要消灭内圈的敌人，简直像大象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偏偏外围还有一层敌人，不断干扰着他们的歼灭战。

最外层的兵马竟然都是清一色的战士，个个体魄彪悍雄伟，浑身皮肤接近墨绿，身上仅仅只有要害处镶嵌了几块硕大、笨重、粗糙的钢板，手里捻稻草般拎着一柄柄巨大无比的重型开山斧，挥舞得风，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那副情景让人看了简直做恶梦。

艨艟团队的铁骑，寸土不让地用小股兵力狠狠遏制住内层高唐武士，却要用绝大部分兵力，阻挡外层野蛮战士的强力侵袭。

这场战斗极其血腥，不断有铁骑被重型开山斧劈中，鲜血像泉水一般井喷，连人带马都轰然倒地。这副可怕的情景，不断重复播映着，整整五千名精锐骑士，难承重负一般苦苦支撑着，竟拿那两千多名野蛮战士无可奈何，只能拼命的消耗时间和精力。明眼人简直可以立刻预测出，这场战争胜利的天平绝对是倾斜向敌人一方的。

我波澜不惊地瞅着这一切，心神倏地分离开来，竟丝毫怜悯悲愤的感觉都欠奉，整个人都冷酷无情到了极点。我唯一关心的只是，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必须是我方胜利。

我幽幽凉凉地自言自语道：“居然是恺撒帝国的王牌精锐部队‘嗜血战士团’，嘿嘿，哈·路西法啊哈·路西法，你的爪子伸得也太长了，这回我叫你们来得去不得。听说举国上下也就那么几个团队，当成心肝宝贝似的，这次拿出来献宝，我一口气就吞掉它，不知够不够你犯心脏病的啊？”

蓦然，我身后出现霹雳雷霆一般山摇地动的景象，无数铁蹄隆隆作响，骑士们像潮水般满山遍野汹涌而来。咋看杂乱无章，细看却让人大吃一惊。队伍以五十人一队、五百人一营、五千人一团，组成一个个小、中、大不等的秩序井然的铁三角冲锋阵型，不论遇到什么地形都毫不含糊地变阵而过，顷刻间再次恢复原型，就像是铁打钢铸的一个人似的，根本是摧不垮、砸不烂的架势。

“呜……”三声号角长鸣，惊涛骇浪般的铁骑，齐刷刷地在山岗方圆数里原地嘎然而止。那副整齐有序，足以让每一名敌人魂飞魄散。与此同时，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上，不约而同地出现黑鸦鸦一片冲锋阵。

陡然，四面旗帜冉冉升起。迎风笔直展开的战旗上，醒目无比地闪烁着一枚鲜红如血的新月，那正是南疆永远不落的铁血新月战旗。

我闭目内视，用精神能仔细观察了一遍，见第四层包围圈确无遗漏，这才高高擎起一柄混沌戟，口中龙吟虎啸般狂喝一声：“奥丁！”

“奥丁！奥丁！奥丁！”三声山崩海啸一般的回应，瞬间响彻大地。同时，四万铁骑向战场中心狂涌而去。那股汹涌澎湃的气势，使舍生忘死交战的三方，都陡然一顿，遂发生了数个匪夷所思的变化。

首先是中层艨艟团队，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号角一响，整支队伍蓦然高度内缩扭曲，瞬间摇身一变就聚集成一团巨大的刺猬阵，别人还来不及反应，又倏地分裂成近一百个铁三角冲锋阵，像一百柄锋利无比的匕首四面出击，恶狠狠从八方刺入嗜血战士团阵营里，搅起阵阵血雨腥风。

我依照老规矩一马当先冲在第一位，刚想给艨艟叫好，却蓦然发现第二个匪夷所思的变化。

一直无精打采的高唐武士，蓦然像吃了兴奋剂精神抖擞起来，阵型变魔术一般从铁桶阵转化为偃月阵，犀利无匹地切入了艨艟变阵的空隙，笔直冲向距离我最遥远的东北方向的南天门山脉。

我不由大吃一惊，暗暗惊异于高唐指挥官的敏锐直觉。

东北方由于地处山脉丘陵，非常不适合骑兵冲锋，最多布置区区三千铁骑做密集防守，整个战役都不参加冲锋，这也是此番战略部署中，最最薄弱的环节。她能一瞬间洞彻全局，选择唯一可供逃窜的活路，不论兵法、胆略都是常人难以企及万一的。

我一边赞赏一边冷笑道：“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依然冷静自若地判断出我军兵力最薄弱地带作为突破口，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帅才。可是三千轻装步兵对三千全副重型装备的骑士，你有命逃出生天吗？”

这句话像泡沫一般瞬间被杀戮的海洋淹没，迎接我的是一场久违的民族战争。

“幽灵”硕壮无匹的铁蹄一撑，就鬼魅般窜射出十余丈，它根本不用催促鞭笞，三步两步就一头扎入“嗜血战士团”的阵营里。

“嗷……”嗜血如狂的恺撒王牌战士们，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般一股脑儿围上来。首当其冲的我，竟同时遭受八柄重型开山斧的偷袭。八柄大斧编制出一道道死亡罗网，冷酷无情地从四面八方劈砍而至。

我嘴角逸出一丝冷笑，一直稳如磐石般平端的混沌戟倏地有了动作。配合着超越同类战马数十倍恐怖速度，我的混沌戟，骤然弹跳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妙到毫巅的神秘轨迹，疾光电影一般出入于敌人胸腹体腔。

八戟仿佛一戟似的挥洒自如，刹那间，八名虎背熊腰的巨汉，陀螺般旋转不休打横飞跌出去。八柄重型开山斧，连我和“幽灵”的一根汗毛也没碰到，倒是他们每转一圈都得付出鲜血井喷的代价。

后面的敌人怎都想不到，实力强横的嗜血战士一个回合就折损了八位，一慌神儿的刹那，我已连人带马像闪电般嵌入缺口，混沌戟倏然化身无数，像一道灿烂辉煌的光明天幕，笼罩了方圆三丈的每寸土地。

“嘶……”一连串诡异绝伦的声响过后，恶梦般骇人听闻的情景出现了。

圈内的嗜血战士再无一人生还，连人带斧齐刷刷地被斩成数截，切口整整齐齐平滑如镜，像是用尺子量好后，才用剪子裁出的一般。

众寇目瞪口呆之际，我早已催促“幽灵”远远遁入另一处，制造起同样凄惨的杀戮。混沌戟无往而不利地出没于敌人身体，神出鬼没地超度着一个又一个胆敢冒犯天威的笨蛋。

“幽灵”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所过之处血流飘杵、尸积成山，没有任何一名嗜血战士是我一合之将。我虽被暂时围困，受到千夫所指，可是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却油然涌上心头，连痛快淋漓的杀戮，都霍然失去了刚刚震撼人心的刺激感觉。

我情不自禁地埋怨道：“难道连一名值得一战的高手都没有吗？……垃圾！”

我满腹牢骚地继续闷头向东北方疾冲而去，精神能无孔不入地监视着整座战场。

四面八方的新月骑士们，正像张开锯齿獠牙的洪荒猛兽，一口一口吞噬着敌人队伍。

高唐武士们已经不止一次被涌来的铁骑拦截住，可每一次都被首领用壁虎断尾的方式，狡猾无比地逃脱。它的人马经历六次拦截，高唐武士迅速从两千人被消灭至四百人，可东北方的缺口也越来越明显，按照现有的方向笔直突围的话，负责守备的骑士团，很可能难以及时截住他们。那些该死的山路丘陵，对重型装备的骑士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想比乌龟移动快点都难如登天。

艨艟团队正和其他四名师团长和作，里应外合地绞杀着横行霸道的嗜血战士。

战役凭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胶着状态。

强横的“嗜血战士团”，虽然人数占据绝对劣势，可是作风强悍之极，愣是迅速攥成一只铁拳，横冲直撞地四处厮杀，不断试图冲破封锁，逃向西北方的大沙漠。

亲卫队虽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可单兵作战能力，却稍逊神力惊人的野蛮人种，在敌人飘忽不定的转移和屡屡得手的疑兵之计策下，不断兜着圈子，每次都是相差那么一线，始终无法圈定对手。不过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嗜血战士团的活动区域也已经越来越小了。

我见大局渐定，再无心思和嗜血战士们纠缠不清，催马笔直插向东北方。那一柄柄重型开山斧，纷纷中看不中用地劈中掠过后产生的残像上，徒然激起阵阵尘爆和地上一个个骇人大坑。

我不禁咋舌道：“好家伙，若一不小心挨一下，可绝对不好受。嗯，我个人倒无所谓，可‘幽灵’总会马有失蹄，得保护一下这个宝贝。”

我皱着眉头，愈发速度惊人地狂策“幽灵”。它四只铁蹄上下翻飞，撒开欢儿跑了起来。

沿途的嗜血战士，或是根本看不清人马残像，来不及出手；或是看清了，却顾忌我掌中这柄鬼神难测的混沌戟，一时间前方半个鬼影皆无，夹道欢送般只顾远远躲在两旁偷袭。偶尔也有不怕死也不要命的蠢货，倒霉地占据前路，都被我示威般一戟挑飞半空，瞬间碎尸万段，使残肢断体散落一地。

眼看着嗜血战士的身影，被渐渐抛在脑后，我也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从队头杀到了队尾。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杀出了重围，情不自禁戏谑地叫嚣道：“一堆垃圾！”说完我开始将“锁魂”聚焦在东北方，重新注意起高唐残寇踪迹，结果就在这时候，剧变陡生。

“嗤！”一抹天真无邪的刀光，神迹般乍闪乍灭；同时一缕平淡无奇的男声，从容不迫地反问道：“哦，是吗？”

“锵！”刀戟相交，千百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真气，一瞬间沿着戟杆狂涌向我右臂。我哪敢大意，十倍加乘的光明真气，刹那间倾尽全力顶了上去。

“轰！”仅仅稍差一线，一声剧烈爆炸声中，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混沌戟，就刹那间粉身碎骨灰飞烟灭。而我则连人带马齐齐陷地三尺，全身盔甲都爆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渐渐显露出龟裂痕迹。

这时候，我仍一动不敢动，聚精会神地观测着周围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左手潜龙匕早就握在掌中，默默潜运毕生功力，静静等待着第二次石破天惊似的攻击。

可那名刀客早就了无无痕地渺然归去，一点反应也没有。

回想起刚刚惊险无比的一幕，我情不自禁地全身汗毛倒竖，冷汗湿透重衫。

我迄今都不敢相信，世间竟有那么快的刀光。

若非我老早就开启了“锁魂”，在他杀气爆发的刹那，突然惊觉倏地进入“回归”境界，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即使是缓慢一万倍的速率里，他那一刀仍然快得不可思议，我甚至看不清那只手的清晰模样，只见一团幻影扑面而来。幸亏混沌戟在“回归”境界里，总比那柄神迹般的刀快了一点点，堪堪架住了它，终于以粉身碎骨的代价，挽救了我的性命。

“唏律律！”“幽灵”心有余悸地低低咆哮了一声，我安慰地拍拍它雄壮的脖颈以示安抚。这次被偷袭它承受了极强压力，不过我的光明真气，在下意识里同时灌输进了它的体内，一瞬间它已和我连成一体，都是如钢似铁一般坚硬，倒也未受任何实质性伤害，就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而已。

我惊魂初定，耳畔再次传来那缕平淡无奇的男声，仍旧从容不迫地叹息道：“好快的戟！”

我绞尽脑汁地遵循声浪来势，去侦测敌人位置，可“锁魂”偏偏失灵了一般，什么都侦测不出来。那人就像是一缕幽魂，根本不存在于人世间一般。

我知道他一定就在我附近不远处，于是淡淡道：“柳某的戟只是献丑罢了，倒是阁下的刀法才真正快捷，让我差点黯然销魂。”说完就竖起耳朵，将“锁魂”升级到最高境界，静静侦听敌人的回话。

片刻后，传来了一缕不置可否的轻笑，那人轻描淡写道：“好一个差点黯然销魂，你感到非常荣幸吗？”

他幽幽诉说着，我却无心细听，全神贯注地侦测着他的方位。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刹那，“锁魂”就立刻捕捉到了数以千计的地址。我差点气得骂娘，这混蛋狡猾之极，竟懂得利用千奇百怪的真气，制造出无数幻影般的假相，而自己却躲在一旁看热闹。我敢打赌那数千个方位里没有任何一个真实存在。

忙了半天，结果却是我依然无法侦测到他的方位，这不禁让我感到无比沮丧，遂淡淡道：“嗯，为什么？”

那人冷冷地自嘲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躲过我致命一刀，你是第一个。”

我听着他狂妄无比的言论，却又忍不住深信不疑。

一个原因是那一刀确实无与伦比，换个人想要躲避简直比登天还难。

另一个原因是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大自信。仿佛没人躲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不禁想起了关山月和慕容炯炯的说话神情，他们两个说到剑法和制造的时候，岂不也是同样的狂妄自负，偏偏又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认为他们狂傲都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有足够狂傲的本钱。

一瞬间，我惊骇欲绝地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不禁脱口惊呼道：“你是孤灯下？”

那人仿佛微微一愣，遂恢复平静道：“是。”

我心中顿时泛起滔天巨浪，有一种人生如戏的荒谬感，不禁自我解嘲道：“嘿，怪不得。我竟然架住了深蓝第一杀手的致命一刀，真是应该好好庆贺一番。可是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和我谈天说地起来，这不是顶尖杀手的一贯风格吧？”

孤灯下幽幽凉凉苦笑道：“嗯，我接的生意里，本来你在目标中排名第二，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孤灯下自负之极地道：“杀手有杀手的规矩，不同的杀手有不同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躲过第一刀的目标，就从此排除在我的目标之外。”

我冷笑道：“可是我听说现在很多杀手都不管这一套，只要给钱多少刀都砍，杀死了再说，毕竟赚钱才是硬道理。唉，人总得活啊！”

孤灯下默然半晌，才缓缓叹息道：“唉，每个行业都有一些垃圾，杀手也不能免俗。我见到这种人的时候，都是很痛心的。因为杀人根本是一种艺术，他们却将它当成赚钱工具，那简直是杀手最大的悲哀。不过垃圾就是垃圾，怎都不能成为真正的杀手。”

我微笑道：“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战场似乎不是聊天的地方，你这名杀手好像也有点太不称职了吧。嗯，简直罗嗦得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

孤灯下也微笑道：“幸好只是对你一个人罗嗦而已，仅仅破例一次就不要紧。要知道你是我数百年来第一个失手的目标，我对你很有兴趣，真的很想和你聊聊天！”

我不禁皱起眉头，苦笑道：“前辈，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改天再聊行不行啊？”

孤灯下幽怨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有时间去找你。不过临别我有个忠告，你要追杀的人，是个老怪物最钟爱的徒弟，凭你现在的实力，想要战胜他的靠山，恐怕力有未逮。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或者你出钱，我来干掉她。”

我眉开眼笑道：“那感情好，我真的不想得罪轩辕天之痕，你动手我最开心了。嗯，你杀一个人，哦不，做掉一个目标通常要多少钱？”

孤灯下轻描淡写道：“唉，现在生意难做，你又破了我的惯例，算是一名特殊客户。这样吧，给你五折优惠再抹去零头，杀她就给一千万金币吧！嗯，我一贯都是先收钱后办事的，这回鉴于情况特殊，属于临时接受订单，你可以事后再付款。够慷慨吧，呵呵，我是绝对讲信誉的杀手！做吧，你可是大大的赚到啦！”

我听得下巴差点耷拉到地上，连忙摆手道：“不做！五折还一千万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孤灯下委屈万分地道：“那你说给多少钱？我可是实话实说，一点都没有宰你啊！”

我嘿嘿贼笑道：“一千金币一个的话，我可以考虑。”

孤灯下这回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良久良久才悠悠转醒似的，模模糊糊只说了三个字就消失不见了。

“靠，你狠！”

我仔细确认没有任何敌人潜伏的反馈信息后，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暗付道：“他奶奶的熊，终于送走这位‘瘟神’了。”

极目远眺，漫天朦朦胧胧的水影里，高唐武士狼狈逃窜的身影若隐若现，赫然已经开始攀爬山地。

早就原地待命多时的三千重装骑士随机应变，及时改怒涛阵为锋矢阵，但山地丘陵对飞云兽来说也难释重负，匆匆启动只能堪堪扫到敌人的右翼边沿。被狙的高唐武士，马上悍不畏死地反扑过来。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摆明是要护卫主子生离死地，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价。

我冷静自若地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体内的光明真气神鬼莫测地循环往复，舒缓温柔地注入“幽灵”雄壮身躯。同时，“锁魂”精确无匹地锁定了敌酋位置，我甚至清晰无比地看见了情报中提到的两名巨人、一名老僧、还有那名美丽无比的女子。瞬息间，“幽灵”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嘶，笔直俯冲向匪首的必经丘陵。

坐在“幽灵”上，我立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高速，一股股强劲无匹的飓风疯狂呼啸而至，若非我如胶似漆地牢牢依附在它背上，仅仅是启动时无与伦比的冲劲，就足够将我甩上半空有余。

那种超越世间一切战马千百倍的速度，让我激动、兴奋还夹杂着一丝惊骇欲绝的恐惧感，意识变得朦朦胧胧的刹那，我恍然大悟到一件事情：“想不到经过真气改造过的飞云兽，竟可发挥出如此强横的实力。如果……”

我想到做到，当即源源不绝地将光明真气灌输过去，刹那间“幽灵”的速度再次晋入另一种境界。风骤然猛烈了万倍，我慌忙施展全力运行光明真气，顺势将“锁魂”升级至“回归”境界。一切都慢了一万倍，在一片静谧无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我一人孤独地奔驰着，风也温柔得像是初恋情人的玉手。

倏忽间，眼前不远处就是那座制高点了。数百丈不可逾越的距离，“幽灵”竟可一闪而至。我来不及动念，唯有右掌服从多年养成的习惯，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马鞍左侧的裂阳刀刀柄。

“锵！”龙吟不绝中，裂阳刀如灿烂辉煌的一轮金阳冉冉升起，璀璨无匹的刀光瞬间映照出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庞。

“飕！”“幽灵”早已在我拔刀的刹那，闪电般切入了敌阵队尾。

“嗤……”裂阳刀倏地化身无数，毫无阻碍地冒出敌人背脊。那虎入羊群的气势，着实让高唐武士们瞠目结舌，恐惧本能迫使他们慌不择路地逃向反方向，却刚刚落入疾袭而来的重装骑士包围中。

重装骑士的锋矢阵首，拼杀最凶最狠的赫然是，日尔曼野蛮人中排行第一的混沌战士汤姆。他那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每一斧劈下至少将四名敌人横扫成八截，任何战刀皮甲都像纸糊般支离破碎，一瞬间方圆三丈连半个敌人都欠奉，竟统统被提前轮回转世了。那种神勇无敌的风姿，让我不禁为之心折，不得不慨叹苍天有眼，竟令这等无敌猛将为我所用。

骤然，斜刺里同时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那声威赫然不下于汤姆，我惊讶万分地望去，见左后方不知何时冒出两名铁骑，在高唐武士群中翻起滔天血雨。

其中一名铁骑挥舞着一柄圆月弯刀，每一刀挥出都变成一圈硕大无朋的金色月亮，倏地从环绕周身扩散出数丈远，锋芒所向敌人都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眨眼间就清理出一条血路，杀向敌酋。

另一名铁骑却没带任何兵器，全凭赤手空拳奋勇杀敌。但见他轻描淡写地举手投足间，高唐武士皆手舞足蹈地飞出数十丈，半空中连五脏六腑都咳出口外，更有甚者一声不吭地颓然倒地，七孔流血而亡。仔细一看伤者胸腹间无不留有一枚清晰无比的金色拳印。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两人赫然是刚刚还在绞杀“嗜血战士团”的龙之息和艨艟，不禁暗付：“嘿，‘刀·斧·手’三巨头都到齐了，我也不用再顾虑地方高手阻拦，这回倒要看看高唐人怎能逃过这次劫数！”

“奥丁！”我骤然狂喝一声，催马倏地穿过高唐武士群，直指莫琼瑶立足的丘陵顶端。“幽灵”像一艘逆水行舟的战舰，乘风破浪地奋勇前进，沿途胆敢阻挠的敌人，纷纷鲜血飞溅残躯抛跌，眼见不活了。蓦然间，眼前一空再无一名敌军，唯有丘陵上那名高唐女子波澜不惊地瞅着我，一对秀美无双的明眸中，透射出两道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樱唇微动，一缕仙音般美妙无方的声音冷冷地道：“阁下就是柳轻侯？”

我一边倾听着仙音，一边漫不经心道：“正是区区，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啊？”

莫琼瑶嘴角逸出一丝不屑冷笑，遂幽幽道：“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南疆霸主，居然行径宛如一名市井小混混，真叫本宫失望。”说着她不知作出什么暗号，丘陵两侧倏地冒出那两名巨人、一名老僧等三大高手。

那两名巨人居高临下向刚刚杀出重围的汤姆和艨艟扑击而去。巧合的是他们正好是一人手持巨斧，一人赤手空拳，好像天生就想和汤姆、艨艟配对厮杀一般。高手相搏一搭眼就知有没有，那两股浩瀚雄浑的气势，我看了都不禁微微变色，他们的强横竟丝毫不亚于后两者。

果然不出所料，斧斧相碰拳拳相撞，强烈无比的狂响犹如一个个春雷惊绽。他们将战场带入到一个如梦似幻的境界，好像时间倒退了数万年，对战双方再都不是凡人，而是顶天立地的巨灵大神在做殊死搏斗一般。第一次交锋，汤姆和艨艟就吃了个大亏，座下飞云兽竟被反震巨力碾成血肉碎片，不过两名巨人也并未讨得好去，一斧一拳受到电殛般剧震，竟一时不能连续出击。

我立刻看出敌方高手与麾下最神勇大将间的微弱差距，胜利是早晚的事情。混沌战士和龙骑士的实力岂可轻侮，那可是仅次于武神和神圣龙骑士的高阶级数。

刀斧手瞬间被拦截住两位，唯有龙之息急速策马赶来。

我默默计算着他接近的速率，静静等待着他与我并肩的瞬间，那一刻刚好是最佳的突袭时间。要知直至此刻，我一直都观察两人虚实，莫琼瑶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和龙之息持平，可我怎都看不破那名枯瘦老僧的虚实。所以必须用龙之息级数的高手拖住莫琼瑶，这才能够腾出手来全力送老秃驴归西，使围歼行动万无一失。

于是，我开始施展缓兵之计，嘴里淡淡道：“姑娘倒是法眼无差，我柳轻侯就是流氓混混出身，真让您见笑了。不过，我看贵属的武技平庸之极，恐怕难以坚持多长时间了。芳驾何不也早点出手，和他们作个伴儿，以避免黄泉路上碰到不开眼的色鬼纠缠。”

莫琼瑶秀眸一瞪，完美无暇的玉颊嫣然掠过两片绯红云朵，她不怒反笑道：“柳轻侯，希望你的功夫像是唇舌般犀利！”说着恍如一团幻影般倏地冲来。

她突击中的倩影快得不可思议，无数尊残像连接着数十丈空间，竟清晰无比地充满丘陵至我站立的地点。这一式身法不禁让人眼花缭乱，毕竟眼神注视物体总需要时间调节，若物体移动速度超越一定速率，被袭方却仍只顾追逐残像，则极容易为敌所趁，一击毙杀。

可惜的是，我早就启动了“回归”境界严阵以待。她自以为快捷绝伦的动作，在我眼中却慢悠悠得像是老太太打太极拳。

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曼妙无双的骄人英姿，脑海中遂产生种种不良的旖旎场景，浑然没将她的倾情演出放在眼里。

我瞅着她一点一点高速接近，变幻出种种美丽无匹的运行轨迹，嘴里却仍然不肯放过她，悠悠调侃道：“我的功夫究竟如何，你到床上自然知晓。”话一出口，剑到人到。

“嗤！”一道粉红色闪电出鞘后倏地化身无数，从四面八方疾刺而至。那漫天虚影如真似幻，加上残像久久才肯消失，愈发使攻击变得扑朔迷离，剑招简直难以琢磨到极点。

我见猎心喜不禁精神大振，悍然拔出裂阳刀，刀刀针锋相对地劈砍而去。

“回归”境界中，莫琼瑶的剑路诡异绝伦，尤其可怕的是，携带着一股经天纬地的无俦霸气。这个发现让我大吃一惊，尽管每一刀我都可准确无误地劈中对方剑锋最脆弱破绽，可她总是可以险死还生，凭借那股强横无匹的霸气再次发动逆袭。恍惚间，我仿佛在和一条逆世妄为、离经叛道的魔龙作战，她则不断历劫重生一次次反扑，好像根本就是杀不死打不败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六章 道宗

渐渐地我发现另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我的裂阳刀竟渐渐分崩离析，尽管有十倍加乘的光明真气保护，仍无法挽回它支离破碎的命运，顷刻间，我掌中徒留一截刀柄，片刻后它又自动化为一粒粒尘埃。莫琼瑶掌中的剑，竟隐隐然散发出唯有神兵利器才拥有的气息，换作另一柄没有保护的兵器，恐怕一交手就立刻粉身碎骨了。

我的预感几乎马上成为现实，闻声赶来救驾的龙之息，第一个照面就被斩断圆月弯刀。若非他凭借“啸月”魔功险险躲过那一剑，此刻定然已经被裁成一剑两截。

龙之息惊骇欲绝地暴退数丈，用脚尖挑起地上两柄无主战刀在手，倏地重新冲回战圈。这一退一进的身法，好像经过千百遍演习一般，快准狠不说，更如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

“好！”一声断喝中，那名老僧也骤然启动，鬼魅般横在龙之息的必经之路上，一副千百世前就一直卓立在那里的模样，不禁让人为之气结，还得对他那份气定神闲钦佩万分。

龙之息一直肃容盯着枯砚大师，哪怕他稍微露出一丝破绽，也将立即被两柄战刀斩成碎片。可是枯砚大师宛如一尊佛法无边的菩萨，处处存在又处处不在，龙之息始终无法确认他确切位置。双刀锋刃侵出的杀气越来越炽，却根本无从入手。无奈下高速欺近中的雄躯，在枯砚大师身前两丈处嘎然立定，恍如一座大山般稳稳地与敌展开对峙。

一时间两人木雕泥塑般不言不动，方圆三丈内却连半颗石粒都欠奉，一股股强劲无比的旋风和一阵阵静谧无声的佛光同时出现，形成半场龙卷狂舞，半场静如坟墓的奇异景象。这场气势比拼较之一招一式的真实杀伐更加凶险万倍，稍有倏忽立刻万劫不复。

龙之息将第十重“啸月”魔功运行到极至，双眸露出不可思议的金灿灿神芒，漆黑闪亮的披肩长发迎风高速增长，且抖得笔直宛如一柄柄无限延伸的利剑。龙卷风恍如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洞，连续不断地恶狠狠冲击着枯砚大师的气场。

枯砚大师宝相庄严地淡淡伫立原地，说不出的悠闲自得。他一对眼眸犹如两颗夜明珠般熠熠生辉，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单手捏住神圣印诀，不骄不躁地和龙之息对峙着。那副气定神现的架势，落入下风的根本不是高唐军，而是占尽上风的南疆军一般。

我一边暗暗钦佩他旁若无人的超人修养，一边暗暗头痛莫琼瑶的野蛮杀伐。

“锵锵锵……”一串接连不断的剧震中，我和莫琼瑶硬碰硬地互换了七七四十九剑。潜龙匕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硬是没留下一丝伤痕，相反我却注意到莫琼瑶的玉容越来越难看，一对秀眸差点落下泪来。

蓦然间，莫琼瑶鬼魅般倏地后退，剑锋劈出一道道惊涛骇浪的剑气，霸道无比地截住我能跟踪而至的去路。待我破除层层阻碍，欺近莫琼瑶身畔时，她老早就摆出完美无缺的守势，丰姿绰约地卓立。霸道无匹的剑气有如实质遥拒两丈距离，我想多近一寸都将顷刻引爆蓄至巅峰的剑气。

正感无从下手，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令人喷饭的笑料。

我忍不住仰天长笑道：“姑娘的剑法，柳某是从打心眼里钦佩有加的，想来天下女子中，能胜过芳驾者犹如凤毛麟角不多矣。可是你用的剑，实在是垃圾。哈哈哈……没钱买的话，和哥哥说一声，借你点买好装备也不是不可以……”

莫琼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夸夸其谈，好看之极地轻撇樱唇，不屑地瞅向掌中剑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那柄美丽无暇的粉红色长剑，赫然变得坑坑洼洼，锋刃两侧到处是米粒大小的缺口，且不多不少整好是七七四十九处。眼看爱逾性命的宝剑，恶梦般变成锯齿形状，蓦然间，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剑气猛地突破极限，失心疯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短暂无比的一瞬，她无懈可击的守势，终于露出一处千载难逢的破绽，我岂肯放过这等良机，鬼魅般原地消失，避过一阵阵疾风骤雨似的先天剑气，“锁魂”倏然启动一枚宿命针奇迹般刺向她心脏。

莫琼瑶哪曾想到这一切都是我随机应变想出来的诡计，剑剑落空下气势顿泻，再不复纤尘不染的剑道无上妙境。她惊觉不妙之际，也唯有眼睁睁看着那枚宿命针高速逼近，危险迫在眉睫。

眼看着一代绝色尤物，就要在我亲手导演下香消玉殒，刹那间，一种不忍心的怜悯陡然涌上心头。我盼望奇迹出现，那就不必有几日难过心情。

正踌躇间，转机倏至，莫琼瑶从未出现过般骤然消失，换之而来的是，一片乌云蔽日般黑影忽然崛起。

“轰隆隆！”那枚宿命针毫无保留地狠狠刺入那道黑影，发出震破耳膜般的滚滚巨响。

促不及防下，我被震得头晕脑涨，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只大得离谱的土黄色巨手，早就铺天盖地地抓来。它移动速度快逾闪电，几乎我才察觉，他已袭至我头顶。眨眼间，我眼前黑糊糊一片，看不到一丝阳光，本能地一翻手腕，“潜龙匕”猛然贴地掠起一道冲霄光柱。

“嗤！”那只土黄色巨手应声被断成两截，我滴溜溜一转游鱼般灵活得窜出数丈。

直到此刻，我才有机会仔细观看袭击庞然大物。这定睛一瞧，吓得我冒出一身冷汗。但见刚刚战斗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卓立一物。

它身高超逾三丈，头大颈粗，五官模模糊糊，只是隐隐透射出古代武士特有的庄严肃穆，四肢雄壮无比，连小臂都有一抱粗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道崇山峻岭不可逾越。最特异的是它通体土黄色，体表成一块块厚逾尺许的装甲状，不但坚固无匹，更连一丝杂色都欠奉。这“人”整体动作虽给人慢腾腾的错觉，可细微处攻击动作却真是快逾闪电，让人防不胜防，我就差点被拍成一块肉饼。

它现在正“含情脉脉”地瞅着我，擎天巨柱似的右腿根部赫然被炸开一个直径数尺的透明，而左手也齐肘被切去整整一截，使它多少显得有些怪异可笑。可我却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全副精神都放在它随时可能发动的闪电战上。

这位“仁兄”的出现，给战场带来了一幕戏剧性的变化。

枯砚大师召唤怪物现身救主的刹那，精神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点空隙。

龙之息本来一直苦苦支撑着，就像喷泉被一压再压。枯砚大师那丝精神空隙，就像是突然在喷泉地表凿出一眼儿，龙之息哪还客气，顷刻间破釜沉舟地施展毕生功力，遵循着气机牵引的方向双刀齐发。忍无可忍的刀光，化作两轮金月毫无保留地爆斩枯砚大师头脚。

“嗷嗷嗷……”刀锋咆哮着鬼哭狼嚎厉啸，也伴随着龙之息压抑久久的怒吼，天地间仅剩下两轮金月在高速盘旋欺近。由于蕴涵功力太过强横，所过之处空气被裂开一道宽逾半丈的宏阔真空带。刀锋未至，犀利无匹的刀气，已经率先掠向枯砚大师。

枯砚大师枯槁面容死水微澜，似乎也未料到刻意打压后，一朝爆发的刀气竟强烈至斯。不过危机迫在眉睫，他却犹自不慌不忙地掏出两张红蓝各异的符咒，淡淡释放出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电鸟·光虎！”

刹那间，枯砚大师身前蓦然烟雾缭绕、电闪雷鸣，陡然从迷雾中钻出一红一蓝两道魅影，闪电般噬咬向两轮金月。

龙之息哪曾料到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法术，不过这一刻他早抱着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的心态，反正都是杀，遂毫不留情凶狠绝伦地斩去，同时心中暗道：“老子管你是人是妖，一律杀无赦。”

“蓬！蓬！蓬！蓬！”一连四声足以刺破耳膜的连环剧烈爆炸响过，龙之息只觉像是劈中两座大山，双臂瞬间麻木不仁，整个人都被震飞十余丈，那两柄临时拣来战刀，更是触及暗器的同时就灰飞烟灭，连一丝碎渣也未留下。他一边倒飞一边惊骇欲绝地想道：“什么鬼东西这么厉害？”

尘埃落定的战场，早已台风过境般面目全非。刚刚交锋的地点，被强烈无匹的连环爆炸，硬生生弄出数丈方圆的巨坑，微风掠过，带起寸寸皆裂的红蓝碎末迎风起舞。

龙之息简直不敢相信两片符咒就可抵挡他前所未有的倾力一击，遂又幸运之极地发现枯砚大师并没有追踪杀至，这一惊一喜过后，他仔细再看敌人早就踪影皆无。

我一直监视着整座战场的动静，莫琼瑶和枯砚几乎同时消失，那尊土黄色巨人也倏地变成一张残破不堪的符咒落地，这不禁让我预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刚刚一念至此，汤姆和艨艟同时发出怒吼，我侧目望去，只见两人的对手倏地换成四大天王联手，一时间符剑斧拳卷天席地地攻至，那无孔不入的攻势，饶是两人勇贯三军也唯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不好，他们要逃跑！”我鬼魅般骑上“幽灵”，一道厉电般斜斜切过去，准备断掉四大天王的逃生去路。可是一切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战场就在我启动“幽灵”赶去增援的刹那，再生剧变。

“八歧大蛇！”枯砚声嘶力竭地仰天怒喝一声，天空骤然变得乌漆抹黑一片，青白粉红的霹雳闪电发疯似的一齐涌现，四大天王从未出现过一般踪影皆无，原地骤然地震般山鸣地动。整整数十丈方圆的大地齐齐龟裂沉陷，一声似龙非龙难听至极点，却也嘹亮至极点的狂啸，轰然从地底传来。

“快退，危险！”我倏地舍弃“幽灵”，十倍加乘的光明真气蓦然超负荷地爆发出来。

“飕！”我快得像一抹流光，刹那间掠过百丈距离，一手一个抓住汤姆和艨艟的脖领，蓦然闪出险境。几乎同时，背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条盘起蛇阵高逾近百丈的巨型惨绿大蛇幽幽出现在地洞口。

“我的妈呀！”也不知道谁发出的一声感慨，却诉说出在场亲眼目睹这幕奇景的所有人心声。这简直是人力难以抗拒的洪荒猛兽。天知道枯砚怎么搞出来超级东东，也太邪门了一点。刚刚我见枯砚其他符咒都轻描淡写，偏偏这一次就叫得声嘶力竭，就知道发作起来非同小可。不过怎都想不到的就是，居然会是如此巨大的动作。

那条八歧大蛇瞅也不瞅众人，根本就是不屑一顾，蓦然仰天怒号一声，遂巨型三角头颅双颊一鼓，猛然喷出碧绿碧绿的炎芒。眨眼间，一道道排山倒海般的深绿炎芒淹没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事物，甚至连它自己都难以幸免。烈焰欢快的燃烧着一切物质，那股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让在场的骑士们个个面无人色。

良久良久……八歧大蛇在火中悄无声息地化作缕缕轻烟，就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

当一切恢复平静，人们仍然鸦雀无声，没有一人胆敢步入那一片灰烬的火圈之内。

我愕然发现一幕奇景，刚刚被砍死的高唐武士们的尸体，竟一具具全部踪影皆无，连战刀等武器都统统消失不见。

艨艟咋舌不下道：“好厉害的火焰，即使是传说中的炉火纯青，恐怕也不过如此了。”他的话给人一种启迪，八歧大蛇吐出的火焰真的像是冶炼兵器需要的最纯正火焰。

汤姆恢复一贯冷静，懒洋洋道：“唉，幸好只是一张超级符咒，而不是真有这么恐怖的怪物。呜，刚刚被吓得有点饿了，你们谁身上还带着干粮？”

被他注视的人们一副快要晕倒的架势，不禁有人小声嘀咕道：“汤姆大哥，你还真是粗线条啊，现在还有胃口吃东西呢！嘿，野蛮人就是野蛮人！神经简直粗到可以忽略一切恐惧的程度，不服不行啊！”

汤姆嘿嘿一声冷笑，亲耳听闻一般飕地鬼魅般出现在那人身畔。

那人吓得赶紧收声，忙不迭地掏出干粮谄媚地陪笑道：“汤姆大哥，这是小弟的干粮，您拿去慢慢享用好了。”

汤姆闻言淡淡笑道：“呵呵，背后说人坏话这个习惯可不好啊，我现在不是太饿，嗯，晚上回要塞后，你请我一顿秦楼，我就原谅你好了。”

那人听完差点晕倒，上次请汤姆吃饭赔罪的小子，到现在还没还清秦楼的欠款呢。汤姆可不是普通的能吃，而且是专拣昂贵得离谱的东西吃。

传说上次他就餐点菜如下：先用一斤极品虎鲨鱼翅漱漱口，然后饭前甜点吃了两斤亚马逊群岛的极品圣梨，正菜要了八头鲍鱼三只、百年结丹龙虾四尾、千年黄金娃娃鱼六条、星宿海蓝珍珠贝七对、万年海龟汤一蛊，酒水点的是风云建国元年封藏的“美人血”一瓶。据说最可气的是，临走前他居然吩咐厨房，将上叙菜肴酒水，重新点齐了一份儿打包，作为夜宵。

我懒得理他们插科打诨，阳光灿烂般微笑道：“这一役大家打得很不错，尤其是面对‘嗜血战士团’也能毫不手软，坚决打击。这是很大的进步啊！”

刚刚彻底歼灭“嗜血战士团”余孽，才赶过来的四名师团长，连一杯水都来不及喝，就挤到前排高级将领之间，开始聆听我的总结发言。当他们听到我的真诚赞许的时候，一对对虎眸都情不自禁露出感激莫名的神色。

其中一名最老资格的师团长动情地道：“要不是主公您大力提倡重型装备普及化，光是这一战恐怕就得有半数战士统统阵亡，另一半也得终身残疾大多数啊。说到底，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还是您平时重视且真心保护士兵性命的结果，卑职等都是铭感五内，时刻都牢记在心的！”

我首次认识他般仔细端详一遍，想不到新月师还有如此擅于渲染情绪的高手，此前怎都没有发现呢。

我轻描淡写道：“轻侯岂敢居功，这都是兄弟们不怕流血牺牲，奋勇杀敌赚来的功勋啊。期待大家日后可以愈发努力奋斗，继续发扬优良传统，使南疆世代长治久安，成就我军不朽之霸业！”

“奥丁！奥丁！奥丁！……”一浪高过一浪的胜利欢呼声中，我结束了简短有力的战役总结。

战士们士气顿时高涨，刚刚被八歧大蛇引起的消极影响，早就渺然无踪。我却开始感到有点心力交瘁，因为局势正愈演愈烈，历史的车轮也开始向我无法控制的方向前进。

痛快淋漓地宰掉轩辕天之痕的两名天王，挫败其他四名天王，还冷酷无情地吞噬三千高唐武士，这不论是脾气多么好的领袖，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轩辕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物。

我淡淡的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呢喃道：“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随它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我懒懒洋洋地躺在车座上，对面坐席上，慕容炯炯犹自抱着三柄剑心肝宝贝似的爱抚不休。

我忍不住称赞了一句：“老慕，你的潜龙匕还真不是盖的，嘿嘿，那个小姑娘拿了一柄粉红色长剑，本来拉风之极，可我潜龙匕一亮，居然被我七七四十九剑，砍成锯齿形状，倒也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气只气那老秃驴实在难缠，居然搞出八歧大蛇那么超级的东东，害我们差点葬身火海。”

我说到这儿不禁有点意兴阑珊，因为下次聚首实在不知如何应付他那层出不穷的妖术。

慕容炯炯宛如从梦中醒来，大吃一惊似的瞅着我，讶异地道：“什么火海，什么八歧大蛇？我怎么统统听不明白？”

我只好原原本本将战役全过程叙述一遍，直讲到八歧大蛇化作轻烟渺然失踪。

慕容炯炯听得眉头大皱，脸色凝重地道：“那家伙应该叫枯砚，是高唐末代皇帝的国师。此人门派隶属于与禅宗并列的道宗，现任高唐炎卷流流主，据说有通天彻底之能，且忠心耿耿辅佐高唐公主莫琼瑶复国，一心要奠定道宗超越禅宗的地位。”

我打断他的话，抢问道：“啊，原来他不是轩辕的八大天王之一啊……哦，还有道宗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慕容炯炯脸色阴沉地道：“风云帝国隶属禅宗控制范围，故道宗之说几乎从来没有人敢提起，久而久之自然闻者全无。其实严格说起来，禅宗、道宗、甚至魔宗都是追求突破人类生命极限的一群人，自发源起的门派。随着悠久历史，不断整合成现如今的规模。其中三家流派的修炼方法迥然不同，结果也就千差万别。”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反正无聊，你就详细说来听听。我只听过禅宗，道宗和魔宗是知之甚少的。”

慕容炯炯淡淡微笑道：“小人也是略知一二，就给主公讲讲，说的不对之处，还请批评指正。”

他清清嗓子，略做沉吟整理思绪后，道：“传说三宗源起于历史上最黑暗恐怖的战国时代，那个时候整座深蓝大陆，都处于千百诸侯割据的状态，战争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不断运转运转再运转……大陆各族人民饱受战火蹂躏，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人们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了一群矢志不渝地追求和平的人们，他们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决心、勇气、和大无畏精神，还有超凡入圣的武功、法术，缔造出一门流派。”

我恍然大悟道：“这就是禅宗的启蒙吗？”

慕容炯炯摇摇头接着说道：“噢，还不是！这个流派宗旨是平息一切战争，信奉传说中的和平女神婆罗门，于是根据古大陆语人们尊敬无比地叫它婆罗门宗。由于宗旨极得民心，成员数量遂成千上万地迅猛增加，它极盛时期，甚至拥有五百万信徒，俨然超过大陆一半以上的正规军。武力极度的膨胀，大大触动了诸侯最敏感神经，他们直接展开历史上第一次圆桌骑士会议，签署了第一个联合声明，开始共同声讨‘婆罗门’。”

我淡淡冷笑道：“真正的和平是要用拳头来说话的。谁的拳头够硬，谁说的话就好使。嘿，这一点倒是自古始然。”

慕容炯炯点头叹道：“正是如此。在外部打击激烈展开的同时，它内部矛盾却更猛烈地爆发了。一群高级元老，强烈不满足于现阶段掌握的权力，在抗议无效后，遂直接拥戴另一尊大神刹帝利成为崇拜偶像，旗帜鲜明地反对起原始教派来。战争再次席卷了整个大陆，这一次的人数规模和激烈程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我隐隐把握到一点真谛，淡淡猜测道：“莫非婆罗门就是禅宗，刹帝利就是道宗？”

慕容炯炯动容地瞅着我，不可思议地叫道：“主公真乃奇才也，这也能够想到。不错，婆罗门正是禅宗的原始称谓，刹帝利则是道宗最初的名字。随着战争升级，宗教和政权不断交融斗争，经过一段漫长时期的较量，双方最终两败俱伤，这才意识到联合的重要性。不过稍微不同的地方是，婆罗门和骑士制度结合，刹帝利和战士制度结合。”

我惊叹不已道：“难怪骑士崇尚光明属性的精神力量，而战士却崇拜猛兽的原始力量。原来这还是历史渊源决定的啊！”

慕容炯炯微笑道：“和主公谈话真的轻松愉快，很多话都不用小人说明，您就都知道了。”

我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是听你说吧，嘿嘿，真的非常长知识呢！”

慕容炯炯正容继续阐述道：“经历数千年的演变，禅、道两宗分别形成风格迥异的特殊技。禅宗一贯提倡天道自然，遂以光明力量为主，始终崇拜太阳神婆罗门，发展出不断凭借自身力量，来超越生命极限的修炼方法，俗称佛法。道宗则提倡乾坤无极，遂凭借修炼符咒、药剂，来提升自身实力，他们受到战士的部分影响，崇拜操纵大自然的混沌神刹帝利，而这种特殊技巧俗称道术。”

我暗暗心悸，问道：“照你这么说，风云帝国和恺撒帝国的争端，岂不就是禅宗和道宗的争执？原来八百年战争，仅仅是历史长河中禅道之争的延续啊？”

慕容炯炯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点头道：“正是如此！我风云帝国家喻户晓的‘剑神’关山月，就是当代禅宗宗主。他以禅入剑，独领风骚数百年，不老不死天下无敌。这足堪铁证禅宗实力的勇悍啊！”

我虚心求教道：“那恺撒帝国的‘剑魔’燕憔悴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炯炯哑然失笑道：“非也非也，‘剑魔’燕憔悴擅长的并非是剑，而是道宗法术。他在道术上的造诣，足以堪称震古烁今。传说中即使关山月和燕憔悴交锋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是平分秋色。若非如此，风云恺撒北南对峙的局面，数百年前就早已被打破了。我们北方人戏称燕憔悴为‘剑魔’，那是民间杜撰的绰号，凭空创造出来对应‘剑神’关山月的。他们以为两剑交锋才煞是好看，殊不知燕憔悴根本不懂剑法的。而且恺撒帝国百姓称呼他，也用另一个名字‘道尊’哈里发。他少年时，曾经游历大陆所有名山大川，那时的名讳是燕憔悴，故也有人一直叫下来。”

我不禁茅塞顿开，接着问道：“慕容真是学识渊博，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如数家珍。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舀。”

慕容炯炯连忙谦虚道：“小人仅仅是练武不成，在魔舞学院的国立图书馆的时候，多读了几本内部资料而已。”

我刮目相看道：“噢，慕容是魔舞学院毕业生？不知学的是哪个专业？”

慕容炯炯淡淡一笑道：“小人哪有那等福分，只是曾经在图书馆做了几年杂役，直到设计制造的兵器崭露头角，生活才稍微有点改善。小人出身慕容世家旁系，父母幼年时早丧，能安然活到今天已经是非常知足了。”

我见他这几句话说得感慨万千，似有说不尽的坎坷曲折，不禁怜意大生，柔声道：“慕容不必哀伤，凭借你不输于无忧的盖世鬼才，在南疆定能大展拳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嘿嘿，你现在可是南疆装备、贸易总长，屈指数来整个南疆也是排得上字号的大员，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呢。怎可再妄自菲薄？”

慕容眼圈一红，激动地道：“都是主公提拔，小人万死不足答谢您这份恩情啊！”

我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我得慕容这等贤能，实如增添左膀右臂，又好似如虎添翼。我柳轻侯一偿夙愿，可就全拜托慕容的智慧与才能了。”

慕容炯炯噙泪肃容道：“小人……”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声音却已哽咽地讲不出一句话。

我见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实在不象话，连忙岔开话题道：“刚刚我们讲到禅道两宗的争执，现在我想了解了解讳莫如深的魔宗，它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慕容炯炯不愧智囊型人物，迅速收拾情绪，接茬儿道：“禅道两宗都是深蓝大陆本土诞生的教派，魔宗却不是。它的由来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种说法被现代大多数专家学者所接受，那就是魔宗诞生的同时，也衍生了龙皇朝。那是黑暗恐怖的战国时代末期，禅道两宗犹自征战不休。突然某一年，大陆各地连续不断地爆发瘟疫，随后无数魔兽凭空出现。很多人死去，人们陷入世界末日般的恐慌。”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魔兽是什么东东？”

慕容炯炯微笑道：“根据古籍上刊载的图鉴和说明，魔兽就是来自异界，也就是所谓魔界的生物。他们不但拥有强横的力量，也拥有由低至高不同程度的智慧。可怕的是，他们攻击任何人和物，所过之处片瓦无存一片狼藉。当时的武技没有现代发达，要应付层出不穷的魔兽，实在是力有未逮。就在这人类堪堪灭亡之际，一个不可思议的种族像魔兽一样凭空出现了。他们拥有比魔兽更加强横的力量，而且拥有匪夷所思的智慧，更是无私帮助各个种族的每一名成员重建家园，甚至传授最上乘武技。”

我咋舌不下道：“不是吧？想不到龙族祖先竟如此无私伟大！那后来他们怎会因残暴不仁而被灭亡呢？”

慕容炯炯叹息道：“唉，那是绝对权力使人绝对腐化。人们在魔兽消灭之际，感恩戴德之余集体拥戴龙族成为统治阶级，一心向往着建设一个富足长乐的美好世界。于是，历史上第一个龙皇朝问世了。建朝初期的数百年，深蓝武技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甚至拥有了一部分可以抗衡龙族的尖端武学问世。不过人类的劣根性，渐渐感染了单纯无私的龙族，他们在和人类通婚交往的过程中，不断尝试到贪婪、虚伪、狡诈的苦果。这迫使擅于学习总结的龙族，演化出更贪婪、更虚伪、更狡诈的习性。”

我也长长叹息道：“唉，正是如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乃是千古不变的至理，龙族恐怕是被人类带坏了。”

慕容炯炯无奈地道：“于是，龙族的统治开始变质，压榨剥削千百倍地强化起来，他们认认真真地执行起新学到的本领。从龙皇朝的中期开始，人类不甘受欺辱，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抗争。但武力的差距是不能短时间弥补回来的，龙族之强横简直不可思议，即使最普通的龙族都可抵挡人类的第一流高手。幸好龙族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我兴致勃勃地猜道：“是否是人数？我猜人类蟑螂一般的繁殖力，绝对是龙族无法抗衡的力量。”

慕容炯炯眉宇顿开道：“正是。龙族尽管强横无匹，甚至寿命都比人类多出数倍，可其繁殖能力极其低下，通常要人类繁殖周期的数十倍，而且龙族女性受孕成功率接近万分之一，大多数龙族女性也不愿意虚耗生命去尝试生产，因为那太痛苦和漫长。于是，龙族在历届斗争中开始慢慢落入下风，人数开始慢慢减少减少再减少。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坚挺了长达千年的悠久岁月。”

我接口道：“直到龙皇朝的最后一代暴君龙洗洋的灭亡是吧？”

慕容炯炯淡淡道：“没错，龙洗洋是龙族罕见暴虐的君主，他甚至屠杀过超越百万的人类平民百姓，双手染满了血腥。不过，秦魔舞、断狱·路西法、哥舒嫩残等人类最杰出的高手一起联手聚众围攻下，即使强横如他，也唯有惨死收场。”

我一直听得津津有味，此刻霍然醒悟一件事情，情不自禁叫道：“慕容，你说了半天都是龙皇朝的事迹，可我问的是魔宗啊！”

慕容炯炯不好意思笑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最喜欢研究龙皇朝历史，一提起来就忘了正题。呵呵，是魔宗啊！”

我气得直翻白眼，怒道：“快说！”

慕容炯炯整理了一遍思路，幽幽道：“魔宗其实就是龙族最虔诚信奉的宗教，本来它的名字叫索罗亚斯德，据说龙族语的意思是最强横的龙，所以如果你译为龙宗也不算错的。不过由于龙族和人族水火不容，人们干脆叫它魔宗。现代关于魔宗的资料极其稀少，大部分都被义愤填膺的人们，攻克龙皇朝帝都阿兹特克的时候焚毁了。”

我不禁眉头一皱，道：“那就是根本无从考证喽？上回在帝都，禅宗宗主关山月要宰我，就说我是什么魔宗继承人之类的屁话，我始终没搞懂。看来想破解这个谜底，也是遥遥无期喽？”

慕容炯炯诡笑道：“非也非也，稀少不等于没有。国立图书馆迄今还保存着关于魔宗的资料。据说魔宗崇拜的神是一头最强横的龙，也叫龙神。我联系魔兽和龙族的出现，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主公应该也猜到了吧！”

我微微一怔，遂呆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叫道：“你是说獠牙……巴士底魔龙王……龙神……魔兽……龙族……”由于太激动，我的话语结结巴巴地，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没有说出口。

慕容炯炯叹服道：“主公就是主公，真是英明神武啊！不错，根据小人多方考证，终于肯定龙族就是来自魔界的魔族，龙神其实就是巴士底魔龙王，对，也就是小人手中这柄獠牙的原始主人。而魔兽破开结界出现人间，恐怕和魔界环境异变有关。”

我木然听着，嘴里却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哥舒嫩残啊哥舒嫩残，你到底是否是魔族出身呢？”

其实我心里早就肯定了这个答案，否则一名人类怎能随意拥有魔界最尖端的三大武技？“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斩剐剥凌迟车裂”那可都是大魔神皇的看家本领啊。而且他后来指导我们的武功，莫不是人类各大流派的巅峰之作，若他本是龙族一员那么事情就非常好解释，毕竟人类大部分高级武学都源于龙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卷 天王 第七章 骑士

这时，慕容炯炯的声音要死不活的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魔宗修炼者本来都是魔族成员，他们信奉龙一样强横无匹的力量。个中超级高手则兼备精神与力量，双重巅峰修为，实力乃是远远超越道禅两宗的存在。不过，基本上不适合体质脆弱无比的人类修行，通常强迫修炼的话，唯有灰飞烟灭的悲惨下场。”

我摇头道：“这可不对，我曾经亲眼目睹魔宗高手出招，甚至还同他们中间的佼佼者做过殊死搏斗。他们体质平平无奇，却练成绝不输于我的神奇武功。这又怎么解释呢？”

慕容炯炯轻描淡写道：“小人指的是龙族正宗武功。据古籍记载龙族人平均高逾两丈五尺，且天生钢筋铁骨力大无穷，双手可随随便便撕裂棕熊大象。最可怕的是，一出生就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斗气。魔斗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自动发展壮大，直至增强到体质承受的极限。龙族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算真正成年，始能修行本族武功。”

我惊疑不定道：“好家伙，难怪他们能独家垄断本族武学，想必那魔斗气，是天生用来保护其免受修行时的剧烈反噬之苦。”

慕容炯炯肃容道：“正是如此，曾经有无数前辈尝试过修炼龙族武学，结果莫不走火入魔经脉尽废。不过经历一次次失败后，终究还是有一名人类最杰出高手钻研出一种心法，可以大幅增强人类体质，用来适应龙族真气的反噬。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始终不曾露出过真面目。不过他创立的新魔宗，却是足堪与禅、道两宗并驾齐驱的厉害门派。他的门下和世人，鉴于他创出史无前例的诡异心法来适应龙族武功的功绩，遂尊称他为魔君。”

我恍然大悟道：“啊，难怪我总觉得他们的心法稀奇古怪，总有七股真气同时运行，偏偏又丝毫没有交集。想必那是因为必须架起七座通道，才能保证霸道无匹的龙族真气顺利运转，且没有任何反噬存在。”

一法通百法通，我忍不住欢欣雀跃地道：“嘿嘿，下回秦五兄妹可有难了，我只要集中全力随便破坏其中一条，他们就必然受反噬。再多破坏几条，他们想死得多惨，可就都由我说了算了。”

遂不禁又有点疑惑，自言自语道：“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若七股真气相辅相成、遥相呼应，我破坏起来肯定顾此失彼，怎都不能得心应手。呜，得找她好好试验试验。”

慕容炯炯笑吟吟地瞅着我，仿佛看到主公像疯子般喃喃自语，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这种神情通常只发生在自己身上，想不到今日从另外一个人身上也看到了，一时间不禁引为平生知己，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触。

我蓦然从狂想中醒悟过来，看看窗外，不知不觉早已是掌灯时分。

由于宵禁令还未解除，街道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唯有我们一行队伍浩浩荡荡赶奔总督府。大部队早就返回营地，只剩下一个五千人规模的整编主力加强团，密密麻麻包裹在马车周围。听着齐刷刷杀气腾腾的铁蹄声，我倏地想起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慕容炯炯还在兴致勃勃地瞅着我，却猛然发现我不怀好意地笑笑，不由头皮发麻地道：“主公有令，请随意吩咐，小人无不欣然领命。”

我微笑着拍拍他瘦弱的肩膀道：“没什么，就是一会儿可能要召开一个临时最高军事会议。你也要列席，并且得准备好正式发言。”

慕容炯炯苦着脸道：“发言内容不是关于魔草装备方面的吧？”

我笑得更甜了，淡淡道：“哈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啊！根本不用点明，孺子可教也。”

慕容炯炯狐疑地问道：“关于魔草，现在将制品统统算起来也不过潜龙匕一件，而且它是20级极品黑铁炼制，根本没有普遍性。主公，您看是否等小人打造出一副普通铁矿制造的铠甲，那样才更有说服力啊？”

我哈哈大笑着，声音却压制到最低点，道：“慕容啊慕容，作为科研人员我不如你，但是权术运用你就不如我了。全军换装岂是儿戏，更非一蹴而就的简单小事，那得南疆各个部门统统全力配合才行啊！等一会儿开会你就知道了。我要提醒你的只有一点，那就是……”

慕容炯炯听完目瞪口呆地道：“啊，这个主意好像是我……”

我幽幽凉凉地道：“没错，就是出自你的观点。”

慕容炯炯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可是如果失败……”

我云淡风轻道：“没有如果，一定要成功。我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你则是我们能够走完这条路的唯一保证。嗯，拜托了，慕容！”

慕容炯炯闻言差点晕过去，仅仅瞬间之后，他那一对浑浊无力的眸子，却倏地爆发出咄咄逼人的神采，恶狠狠地道：“靠，赌了！”

我仰天长笑道：“这才像鬼才慕容炯炯的样子啊，风萧萧，请在要塞的各位总管前来开会。”

风萧萧应声出现在车窗不远处，朗声应答道：“是，属下明白！”遂刚想转身施行，猛然回头问道：“主公，紫气东来阁没了，会议召开的地点设在哪里啊？”

我悠然自得地说出两个字：“白屋！”

白屋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座水上楼阁。它有十二层梯子，登上楼顶，人可与白云相齐。从窗子向外望去，只见满窗湖水流向南方，倩影倒映水中，由水中斑斓的色泽又侧面表现出白屋的灿烂多姿。

白屋这个地方是在太白金星正对着的位置，传说在这里兴建楼阁，可以积攒天下的精粹。

它造型峻逸，气势伟岸宏大，天空中那长长的银河就好像依挂在楼阁的斗拱旁边。

古雅清淡的阁楼，低垂着层层帘幕，多层结构的楼阁高高耸峙，曲绕的红栏杆像是萦回楼身的彩带非常鲜艳，重檐翘角一片青翠。

这安适恬静的居住环境，让我第一次产生一种遁世隐居的念头。不过那也仅仅停留了刹那光阴，就永远被抛弃脑后。

陪我一起欣赏湖光山色的慕容炯炯，从容不迫地道：“真是奇怪，小人看这白屋不论格局气势，都远远超越紫气东来阁。奇怪的是，蒙岩却舍弃它不要，偏偏住起后者。”

我幽幽辩驳道：“不是眼光问题，而是心境。紫气东来阁金壁辉煌，时刻提醒人这一切荣华富贵得来不易，要牢牢把握。而白屋是一种遁世隐居的意境，呆久了难免生出出家的念头。蒙岩的抉择肯定是正确无误的。倒是这一动一静莫不显露大家手笔，看来设计者绝对是顶尖高手。”

慕容炯炯欣然道：“这个人我知道，是帝国极有名的建筑大师雪傍竹，现在魔舞学院专职教授建筑。”

刚刚聊到这儿，一声豪迈爽朗的仰天长笑，远远就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麒麟等人到了。我遂招呼慕容在东侧第三把交椅坐下，面无表情地等着开会。

在要塞的大佬们都到齐了，齐刷刷恭恭敬敬向我请安后，分东西两侧落座。

照惯例东侧第一位是龙克缍，他身后坐着副手彭真；第二位是库索，他身后坐着副手欧鹭忘机；第三位是慕容炯炯，还没有副手。

照惯例西侧第一位是麒麟，他身后坐着艨艟；第二位是孔龙身后无人。西侧空置着两张椅子，其后排并肩坐着汤姆、龙之息、古辉、辛辣。

按理来说，水幂涛和雷霆现在都是身份不亚于雷霆、孔龙的人物，可惜远在万里之外，只好按缺席会议处理，日后再通知讨论结果。后排人物中，还缺少龙之吻，现正执掌饿狼帮帮主，专门执行特殊人物。

我轻描淡写做开场白，道：“首先宣布两件事情，嗯，一是为庆祝战败高唐军，会后秦楼贵宾厅我请客，大家可以开怀畅饮。二是我提名慕容炯炯兼任装备、贸易总长。嗯，明日一早，各部长官将此役立功官兵名单报上来，交给慕容总长从速审批，然后立即给予奖励。嗯，好了，下面本次会议正式开始，议题是南疆军区编制改革草案，慕容，你宣读一下必要性和展望。”

慕容炯炯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来，侃侃而谈道：“关于亲卫队计划的弊端有如下几条……我们南疆的财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恢复骑士制度是目前唯一解决途径，关于装备问题解决方案如下……所以我倡议改革目前编制现状。”

他从容不迫地将马车上向我说过的话，重新组织有序地演讲开来。这次不同以往，他要说服的是全部是南疆顶尖的实力派人物，非是朋友之间私人建议，故引经据典将论断说得头头是道，连我这听过一次的人，都不禁再次被巨大震撼所淹没。

我默默地听着，心神却早就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扩展开来，观察着在座每位高官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变化。

结果是令人满意的，连素来有铁面人之称的龙克缍，都不禁为慕容炯炯宣读的统计数字冒出一头冷汗。而其他人则个个面面相觑，相顾骇然失色。

慕容炯炯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知机地短暂停顿了一会儿，给众人心理承受的空闲。

这一刻，屋内十双犀利无匹的电眸，瞬间全部聚焦到他身上，仿佛看怪物一般瞅着慕容炯炯，好像怎都想不出，外表平凡如他竟能发表如此惊心动魄的言论。

我脸容波澜不惊地环顾众人一圈，遂淡淡道：“各位有什么疑问，尽管向我们的慕容总长提。啊，集思广益吗！”

一句话打破了沉寂如坟墓般的宁静，作为老大哥的麒麟率先发问道：“刚刚慕容老弟提到，打算搁浅亲卫队计划，不知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他顿了顿，脸色沉重地道：“这亲卫队诸有千般不是，可现在战事吃紧，联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破袍哥州防线西进或南下，我们南疆怎都是首当其冲。如今匆忙改革，恐怕士兵们一时不能适应之下，大大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呀。”

麒麟不愧是在座最卓越将领，这番话说得大家频频点头，显然将所有人顾虑的焦点，一股脑讲了出来。

慕容炯炯淡淡一笑道：“戚元帅提到的问题，下官也曾考虑过一二，现在跟您这位带兵打仗的行家里手讨论讨论，希望可以得到您的点拨，弥补其不足。”

麒麟一听慕容炯炯对自己这么恭顺有礼，毫无新官上任的傲气，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微笑，道：“慕容老弟莫要客气，尽管说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什么事情都可以有商有量！”

慕容炯炯欣然道：“下官敢不从命！我先说说亲卫队的缺点。它太费金钱，这属于经济层面的问题，我刚刚已经详细阐述过，在此就不再说明了。现在我主要说说它的实用性。目前我军亲卫队序列中，一名铁血亲卫队员的标准装备，包括重型比蒙装甲、混沌戟、裂阳刀、冲锋弩、飞云兽。一名泰坦亲卫队员的标准装备，包括重型比蒙装甲、泰坦战剑、塔盾，每五名队员还配备一台攻城弩、一辆泰坦战车。”

麒麟点头道：“完全正确，目前第55、56集团军已全部装备完毕，总人数是70万人。其中两大军种比例大约各占一半左右。”

慕容炯炯幽幽叹息道：“唉，这得浪费多少上好钢铁啊？”

众人目瞪口呆，傻傻地瞅着他，根本不知道慕容炯炯突然发什么神经，说出的话也驴唇不对马嘴，装备完毕和浪费钢铁有什么直接关系啊。

会议室内唯有我一人知道慕容炯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装傻充愣乃是他看家本领，这一招施展开来，为的就是引起大家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地诱入预先设计好的圈套。

果不其然，慕容炯炯咄咄逼人地扫视众人一圈，无限惋惜道：“唉，对不起，下官刚刚失态了。只因实在是心疼那些上好钢铁用的不是地方啊。”

艨艟笑呵呵插嘴道：“不是啊，我就觉得挺不错的。那比蒙装甲穿在身上，等闲刀剑枪斧根本无法穿透，箭矢也像隔靴搔痒一般无济于事。嘿嘿，那可是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慕容炯炯轻笑道：“艨将军豪勇盖世，比蒙装甲的重量自然不在话下，不知您穿着它能持续战斗多长时间啊？”

艨艟挠挠头，憨笑道：“若是骑战，飞云兽恐怕最多能坚持三个时辰；若是步战，老子恐怕最多能坚持一个半时辰吧！”

慕容炯炯咋舌不下，赞叹道：“真是不可思议。可若超过您刚刚所说的限度，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艨艟明显一愣，呆呆道：“这倒从未试过，因为每次亲卫队出战，敌人都在限度内被轻松解决了。如果……”下面的话，他嘎然而止说不出来了。

一旁沉默寡言的汤姆，淡淡道：“如果继续下去，飞云兽将因过度疲劳而累毙，人吗，恐怕连逃命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听任敌人宰割，最终惨淡收场。”

艨艟脸色一紧，想反驳几句，偏偏知道汤姆说的千真万确，根本无法违心说出谎话。

孔龙慨然长叹道：“比蒙装甲的防御确是固若金汤，可其体积和重量，恐怕也唯有比蒙战士的强悍体魄可以承受，普通人类是万难坚持长久的。嗯，重绝对是一个缺点，现在军中长途奔袭，都是用战车搭载装甲，到目的地之前再穿戴。若遇到意外情况，甚至得在没有穿戴护甲的情况下，应付危机。”

慕容炯炯悠悠笑道：“这是装甲方面的缺点，那么武器方面呢？混沌戟、裂阳刀、泰坦战剑足以堪称二流兵器中的佼佼者，但距离一流兵器，仍有天壤之别。首先它先天不足的还是重量，一柄混沌戟相当于十柄普通铁戟重量，一柄裂阳刀也相当于十柄普通铁剑，泰坦战剑呢，恐怕更加恐怖，它的每柄重量甚至超过两柄混沌戟。”

艨艟听到这儿不禁嘟囔道：“重也不错啊，骑战中冲刺的力量，往往是步战的两倍甚至三倍，重型兵器最擅长适应这种惯性，杀敌绝对远远超过轻型兵器的。这可没什么不好的。”

慕容炯炯笑眯眯道：“艨将军说的观点也对，但就是不太精确。尽管上述三件武器重量如此惊人，但杀伤力却也平平无奇，我曾做过一个实验，结果显示每杀一万名敌人，它们的效果仅仅比普通武器强一点点，也就是多杀一百名左右。那等于是说，每杀一百人，它只能多杀一个敌人。请问一场大战下来，除非是绝顶高手，否则谁能一口气杀掉敌方数百人呢？”

汤姆长长叹息一声道：“想不到威风凛凛的三宝，其真实杀伤力竟是这般平庸！我以前还一直羡慕，一刀两断的强横杀势呢！嘿，都是妄想罢了。”

慕容炯炯瞧了汤姆一眼，这金毛狮王两次插嘴，都是大力捧场，心底不由产生几分感激之情。不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间如此帮忙，其用意不说自明，他定是有求于己。

慕容炯炯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嘴里却不闲着，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武器、装甲都说了，第三项是冲锋弩。”

一时间厅内众人鸦雀无声，脑海中同时闪过的想法都一模一样：“冲锋弩乃是亲卫队王牌杀手锏，这大半年不知立下多少赫赫战功，你慕容炯炯要是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我们这才服了你的本事。”

万种瞩目中，慕容炯炯不慌不忙道：“冲锋弩还是不错地，现装备的是全自动连发型，箭容五十发。每支短钢弩长三寸七分、重四两八钱，通体都用优质乌钢铸造……”

他说了一大通冲锋弩的好处，大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想不到慕容炯炯随口道出的好处，比他们这帮成年累月弩不离手的家伙，还要多出数十条，俨然冲锋弩就是他发明的一般。

就在大伙有点赞叹，还参杂着一点失望的时候，戏肉终于来了。

慕容炯炯话锋一转，说出另一番骇人听闻的说辞：“冲锋弩算不错了，威力也算入流。可从整体配合角度来说，它还是太重。试想武器装甲已经那么沉重，它本身超越普通弓弩十倍的重量不说，每名队员起码还要携带八封备用弩箭吧，那不是给飞云兽雪上加霜吗？要知道飞云兽虽是擅长负重奔跑的猛兽，但是它也是血肉之躯，也有疲劳度的。亲卫队员一整套装备下来，再加上骑士本身的重量，这就极度限制了战斗时间。噢，还有一点潜在隐患，那就是飞云兽长期过度疲劳，将导致其寿命大大缩短，估计已经服役一年的飞云兽，经过亲卫队员的折腾，能活够原来预期的一半寿命也就不错了。”

这番话让厅内诸人不禁齐齐动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麒麟豁然站起身来，开朗长笑道：“慕容老弟莫非早有通盘解决之道？嘿嘿，快快说来，可把老戚憋得郁闷好久了。”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迎合，叫得最起劲儿的是艨艟，他嚷嚷道：“老慕快快说来，不要再打哑谜了。最多艨艟给你认错，呵呵，有什么宝贝先给俺装备上就是。”

古辉、辛辣见机不可失齐声道：“慕容大佬，您这个月的开销，不管多少我们兄弟都买单了，装备方面还请多多照顾啊！”

巨大诱惑下，汤姆、龙之息、甚至是欧鹭忘机都伸出了橄榄枝……我见场面越来越乱，气得一拍桌子。

“轰！”一声巨响中，会议室瞬间万籁俱寂，窗外月光幽幽凉凉地照进室内，平添几分清冷素雅的气氛。

我霸气十足地大喝道：“混帐，这是南疆最高军事会议，不是菜市场买菜。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哪里有一点儿像帝国高级将领！嗯？简直连半兽人都不如，他们起码还知道尊老爱幼，长辈在场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随便乱放。我堂堂一疆之主还没提要求，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忙什么？嗯？”

诸人马上垂手肃立，噤若寒蝉般聆听我的教诲。大半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锋芒毕露的杀气，瞬间提醒了诸人，眼前这位可从不是笑呵呵的和事老，而是纵横天下驰骋沙场，戟下从无一合之将的主公。

我见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却因刚刚表演得太过火，不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艨艟搔搔后脑勺，赧然说道：“老大，都是俺们不对。那你先说吧，俺们都排在你后面好了。不要生气啦！”

我听完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却刚好找到一截梯子下台。

于是，哭笑不得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是为了和你们抢装备吗？”此言一出，室内再度恢复一片欢声笑语，两位大美女被艨艟的话逗得花枝乱颤，仿佛连肠子都笑抽筋了。

我微笑道：“慕容，继续刚刚的话题说。”

慕容炯炯知机地道：“鉴于亲卫队制式装备的非实用性，我打算开发一批新式装备来替代它们。这批新式装备，在保证超越原来装备的基础上，还将避免我提到过的所有缺点。概括地说，将实现轻、快、硬三个优点。”

麒麟听罢喜上眉梢，心痒难耐道：“嘿，老戚我早知你有暗杠，快点儿详细说说！”

慕容炯炯一对眼眸熠熠生辉，露出一股强大自信，顾盼谁雄道：“新式装备照旧分骑步两种。骑兵装备包括装甲、枪、刀、冲锋弩。步兵装备包括装甲、剑、盾、车、攻城弩。骑步装备将统统分为轻型、中型、重型三个阶级，质料分别为青铜、钢铁、黑铁三种，可适合青铜骑士至黄金骑士的需要。”

孔龙心细如发，淡淡质疑道：“噢，普通士兵的装备好像没有提到啊！”

慕容炯炯淡淡微笑道：“孔元帅，这得请主公回答您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暗叹慕容老奸巨猾，懂得时机让大牌露脸，说到底这种事关全局的命令，还得我这掌舵人发言。

我清清嗓子，扫视群雄一圈儿，淡淡道：“说了半天，今天的议案可能大家都忘了。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南疆军区编制改革草案。装备更换只是副议题，最重要的还是改制。我动议建立新型骑士团，具体隶属四大骑士团：青铜骑士团、白银骑士团、黄金骑士团、钻石骑士团。”

麒麟奇道：“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和以前可没什么区别啊！”

我哈哈大笑道：“老戚啊老戚，总算把你也蒙过了，此骑士团非彼骑士团也。我这番改革的重点，就在于发展真正的精锐骑士团。青铜骑士团就意味着，整团五千骑士清一色都是青铜骑士。其他白银、黄金、钻石三大骑士团也莫不如此。这可绝非恺撒帝国那些，仅仅只有团长副团长才是黄金、钻石骑士的团队。”

包括麒麟在内诸人都是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良久，龙克缍才醒悟过来，狐疑道：“可根据下官掌握的资料，我南疆军区高阶骑士的数量恐怕……不容乐观啊！”

我悠然自得道：“嘿，这就要大大感激哥哥我的亲卫队计划了，我让70万人个个感受了一次青铜骑士的实力。这种亲身体验是一种万金难买的精神财富啊。”

龙克缍恍然大悟道：“啊，我懂了！他们虽然还不是青铜骑士，但个个拥有超越青铜骑士的实战经验，只要稍加引导不难步入正轨，成为数量惊人的优秀青铜骑士。唉，主公才智真乃我辈难以企及，想不到般若功加亲卫队，这两项计划合二为一就是培养高阶骑士的捷径啊。”

我老脸微红，连忙谦虚道：“哈哈，老龙莫要夸我，这还得慕容出谋划策，否则岂能变废为宝？只凭哥哥我的计划，恐怕南疆破产指日可待呢。”

一直沉默无言的库索，画龙点睛般问道：“慕容兄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换装，装备生产地点又在哪里？”

慕容炯炯不假思索道：“我打算在全军先施行确认骑士资格计划，同时大批量生产新式武器装备。至于装备生产地点，最好是在南天门山脉的玄武矿区。据我勘测得到的数据，玄武矿产出的铜、铁、金、银都是第一流品质，而且背靠南天门的第一峰南斗，地势易守难攻，距离碎星渊要塞也不过百里之遥，是绝佳的原矿石采集地。”

库索冷冷淡淡道：“嗯，那请慕容兄尽快将参与开发计划的人员名单交给我，好安排过滤，防止敌方奸细混进来。还有玄武矿区方圆三十里将划为禁区，由安全部全权负责保安。这里先跟戚元帅、孔元帅、以及各位大将打招呼了。”

慕容炯炯微微一愣，却发现大家都是泰然自若，仿佛库索说的话都是天经地义一般，早就料到了似的。他哑然失笑道：“就是就是，不然我的心血将很可能付之东流啊。”

这时库索身后的欧鹭忘机，优雅好看地蹙起蛾眉淡淡问道：“慕容总长，您刚刚还提到过骑士资格认证的事儿，据小女子所知，骑士资格认证，整座风云帝国唯有魔舞、天翔两大学院拥有，且认证完毕后，还要给骑士公会登记备案。若我们大张旗鼓请他们来操办，岂不街知巷闻，毫无隐秘可言了吗？小女子在这方面，很想听听您的处理办法！”

换一个人问这种近似挑衅的问题，肯定得到的是慕容炯炯的白眼，可大美女提问题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慕容炯炯在这位大美女的密切关注下，不禁容光焕发，恍如换了一个人般神采熠熠地答道：“这一点我早就盘算在内，我们也搞骑士资格认证，不过方式与传统的晋级式认证不同。他们是由一名准青铜骑士，同时挑战十名正规骑士，获胜就晋级。这种一比十晋级方式有利有弊。利就是晋级者铁定实力超群，可以以一敌十；弊就是仅限小规模晋级。像我们一次要检验70万名准青铜骑士，要到哪儿找来700万名正规骑士陪练啊？这等耗时耗力、旷日持久的赔本买卖，我是绝对不干的。”

欧鹭忘机若有所思地瞅着他，一对秀眸射出如梦似幻的光芒，像首次认识慕容炯炯一般，问道：“那慕容总长的赚钱买卖是指……”

慕容炯炯诡异绝伦地微笑道：“谜底就是……呵呵，请恕在下卖个关子，明日自有分晓。戚元帅、孔元帅明日清晨请分批在校军场阅兵，一个主力师团三万人，大约半个时辰就可以测试结束，还请时间上预先做好安排。”

麒麟、孔龙瞅着慕容炯炯，都觉着这家伙深不可测，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他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分辨出三万骑士的优劣。

艨艟插嘴道：“呵呵，那可太好了。俺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可否也插队试试，好有个正式的名分？”

慕容炯炯胸有成竹道：“没问题，在座各位都可放心参与，测试结果在下以人头担保，绝对精确无误。”

彭真一直负责会议笔录，这才有暇提议道：“既然慕容总长如此自信满满，我们南疆何不成立一所专门的骑士学院。反正拥有骑士认证资格，不利用白不利用。而骑士公会方面，只要我们缴纳一定数额的金钱，办公费用提襟见肘的他们，一定欣然应允。学员方面就更简单，认证完毕肯定有不合格的骑士，他们就进入骑士学院进行再教育。而潜在学员就更加数不胜数，只要军区下一道指令，唯有青铜骑士以上才能入伍，那么数百万在职骑士肯定闻风而动，学院门槛想不被踏平都难上加难。”

我拍案叫绝道：“彭副总长不愧是专业情报巨头啊，这一招可谓得天独厚，定将在南疆掀起骑士狂潮。一直以来，我军训练费用都居高不下、只出不进，士兵素质却没有显著提高。嘿，骑士学院一建立，没有根基的奠基，有根基的晋级，提高我军战力不说，还可赚取大量金钱弥补费用开支，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嗯，这件事情就由你们情报部负责，彭副总长就暂时兼任骑士学院院长好了。”

龙克缍老奸巨猾地道：“这份公告的草拟，请交给下官负责。具体内容就写：凡隶属南疆子民男性，年满八岁必须成为骑士学徒，年满十四岁必须成为见习骑士，年满十九岁必须成为正规骑士，年满二十三岁必须成为青铜骑士，并且参军服役四年。嘿嘿，骑士要从娃娃抓起吗！”

库索老谋深算地补充道：“我南疆疆域广阔，少数民族众多，时有流血摩擦发生。究其原因都是相互沟通太少，与外部交流也太闭塞所致。不如趁着这次骑士学院的建立，我们修建一座巨型城市，骑士学院也建造在那里，以后专供那些游牧民族定居。天下父母心思都是一样望子成龙啊！我想这个伟大感召下，南疆民族间的凝聚力绝对可以上一个新台阶。”

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库索对人性了解之透彻，以及对安全事务的操纵，都已经臻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只看这招兵不血刃的民族融合方法，就够别人受用一生。

我欣然道：“库总长说得太好了，兴建工作就交给慕容总长吧！嗯，那批修建三大要塞的施工人员先别遣散，就趁势修葺这座城市。资金方面不用担心，先由疆财政预支，然后从骑士学院的每一期学费中扣除就是。嗯，龙总长你的公告要快，顺便草拟一下学院的规章制度。库总长你的移民计划也要快点儿拿出来，孔元帅将配合你进行疆域内治安整治工作。呵呵，慕容总长的一个提议竟能带出这么多好主意，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啊。”

龙之息幽幽站起，恭恭敬敬道：“属下也有点建议，不知可否提出？”

我闻言淡淡道：“此番会议正是要大家畅所欲言，龙将军尽管说。”

龙之息一对虎眸露出一丝极度的渴望，道：“刚刚库总长提到民族融合问题，属下认为最关键问题还是各民族平等。这一条若能由主公钦定为南疆宪法，少数民族定然闻风而动，潮水般投降归附。龙之息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定将死心塌地辅佐主公，促成不朽霸业。多少年来，少数民族一直受欺压凌辱，求的莫过于公平两个字而已。”

他说着说着不禁热泪盈眶，我亦眼角湿润起来，动情道：“嗯，正该如此啊。联系各族酋长的工作，就由你来负责。宪法修改方面，也要从快从速完成，孔元帅完成文书工作。”

一时间大伙讨论得兴高采烈，差点连吃饭都忘记了。

我见时候差不多了，连忙起身道：“今晚会议就到这儿，赶快去吃饭吧，秦楼掌柜肯定以为我们放鸽子呢。呵呵……”

静静的流水，悠悠的白云，赏心悦目，令人流连忘返。

在那连绵不断、宛若神山的岩壑深谷中，轩辕天之痕独驾轻舟，在寒江上垂钓。他身着蓑衣，舒适、安闲，自有乐趣在其中。水波浩淼，信船泛舟水上，让人感觉世间一切荣誉、羞辱之类的俗事都离得远远的。

蓦然，水影奇迹般分开，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幽幽跃到那叶孤舟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且快得不可思议，连水中游玩的小鱼都不曾惊动。

那名不速之客冷冷瞅着轩辕天之痕的背影一言不发，恍惚间，宛若变成了一尊木雕泥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一章 魔矿

借着清澈明亮的湖水，那人身影完完整整映照在水面上。他躯干雄伟，宛如一座险峻绝峰，有一种说不出的大气磅礴。可惜通体不露一丝肌肤，连面目在内都包裹在厚实沉重的漆黑披风里。

轩辕天之痕始终未曾回头，却仿佛老早就知晓对方会来，他淡淡对着湖水，静谧地道：“你来了？”

那名黑衣人幽幽道：“小侄参见师伯。”

轩辕天之痕微笑道：“自阿笑蒙主宠召，他的门人中，你是第一个来向我问安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可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无法解决了？”

黑衣人淡淡苦笑道：“师伯真是神机妙算，小侄的心思哪能瞒过你老人家呀？唉，正是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想请您老出山解决一下。”

轩辕天之痕闻言默然不语，气氛陡然陷入无比静谧，那根钓竿稳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唯有湖面点点涟漪由小至大缓缓扩散开去，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过了半天，他轻轻一声叹息，柔声道：“出山？这两个字我早就遗忘了！自我不问世事三百年来，一切俗务都交给八大天王打理，还从未出现纰漏。你要办什么，尽管找他们就是。除非你要对付的是关山月、燕憔悴，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黑衣人雄躯一僵，遂立即恢复常态，微笑道：“等闲人物，小侄岂敢请您老出山？这个人实在太是棘手，小侄师兄妹联手都无法将其拿下，这才想到您老……而且据最新情报，八大天王已经折损其二，‘刀霸’阴山雪和‘术尊者’乱影恐怕永远都无法回归高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岂料轩辕天之痕根本无动于衷，事不关己般淡然道：“生老病死不过是人生必经之路，死在床上和死在刀下，又有何区别？终究不过是白骨一堆而已！若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破，那么今生休想能够超越柳轻侯。”

直到此刻，轩辕天之痕才轻描淡写地说出黑衣人一直故意隐瞒的名字，不禁让他大吃一惊，心中涌起一种棋子般被操纵的窘迫感觉。他也算一代枭雄，岂料遇到这位成精老海盗，却步步失招连一丝反击的机会都欠奉，不禁魂飞魄散，始知对方深蓝大宗师的评价不是白白得来。

他心悦诚服地道：“师伯教训的是，秦五明白了。其实小侄万里迢迢赶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请教。”

轩辕天之痕云淡风轻地微笑道：“还是为了柳轻侯吧？”

秦五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瞅着轩辕天之痕的背影，失声道：“您都知道了！”

轩辕天之痕好整以暇地道：“阿笑收录的三名弟子中，费心继承青魔手、苏晚灯继承修罗阴煞功、你独得孔雀翎和龙枪真谛。如今和‘画眉流’流主秦明月联手，两个人都无法做掉柳轻侯，且发现他的武功也隶属圣宗范畴，这才找我对不对？”

秦五垂头丧气道：“师伯智比天高，小侄早知瞒不过您的。小侄倒不怕杀不掉柳轻侯，怕只怕得罪柳轻侯背后宗里的前辈。万一发生内讧，或干扰了同宗的计划，誓将影响恢复圣宗伟业，故才向您请示。若柳轻侯真是圣宗传人，那就万事大吉。他现在掌握着南疆全境，对圣宗的帮助将不可估量！”

轩辕天之痕无动于衷道：“莫要太乐观，柳轻侯背景复杂之极，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现在也不适宜挑明。你只要按照自己意愿放手施为就行，不用考虑任何后果。我圣宗信奉的至理名言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品头论足，畏首畏尾只能一事无成。嗯？”

秦五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小侄明白了，一切遵从师伯安排。”

轩辕天之痕幽幽叹息道：“我什么都没有安排，一切都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罢了。”

秦五默然半晌，忽又听他冷冷淡淡问道：“费心的伤势如何？”

秦五一愣，想不到轩辕天之痕竟关心起素不相识的大师兄来，遂正色道：“仍陷于昏迷中，恢复进展极为缓慢，乍看就像死人一般，只是并不腐烂。”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苏晚灯仍拥戴秦大做皇帝吗？”

秦五无可奈何道：“是，二师兄近年和禅宗的人走得很近，连女儿都做了禅宗种子高手。至于和禅宗这一辈第一高手艾愁飞的关系，也就差没有血缘了。在朝在野，人人都知苏艾两家亲逾嫡系。”

轩辕天之痕不置可否地道：“苏晚灯城府深沉，绝非表面那么浮夸张扬。目前最要紧事是尽快南征。南征一起，不论胜败都必将激化朝野矛盾，皇位争夺战也将分出胜负。记住，唯有笑到最后才最好看。”

秦五虚心求教道：“那小侄应该怎么做呢？”

轩辕天之痕朗声长笑道：“哈哈，秦五啊秦五，你比任何人都聪明，恐怕心中早有定计。你尽管向目标迈进就好，这世界永远都是强者为尊，只要你够强，即使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天下人也唯有乖乖听命的份儿。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秦五恭恭敬敬地施礼道：“是，小侄明白了。祝师伯万寿无疆，小侄先行告退。”说着他的躯体，像是朦胧水影般幽幽消失。

烟波浩淼的湖面上，再次只剩下蓝天、白云、孤舟、钓叟，静寂得像是一幅山水画，哪里像老少两辈尖峰高手会过面的样子。

我蓦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一张惊艳得让人窒息的玉容。

我和她相距不过数寸，同处一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绝对不必初生婴儿多一点点。尽管身上仅仅盖着一层薄被，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不仅仅因为室内升起数盆炭火，更因为我体内的欲火亦熊熊燃烧起来了。

我没有照镜子，可知道现在自己那双龙眸，绝对足以融化任何女人的灵魂。

欧鹭忘机慵懒地单手支着下颔，深情款款地瞅着我。那对璀璨夺目的钻石星眸里，闪烁着勾魂夺魄的梦幻色彩，男人似乎可以为看她一眼去做任何事。

我不禁有点感动，因为这等级数的美女，昨夜居然陪着我疯狂了半宿。

她是一名比美丽更美丽，比清纯更清纯的女子，仙境般美不胜收的娇躯，让我每次看的时候，都仿佛首次认识般聚精会神。

这时，欧鹭忘机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冲动，她美目凄迷地不依道：“轻侯，我们不可以……”

她还没说完，我已经饿虎扑食般把她压在身下，大嘴熟练之极地将她下面的话堵住，一双大手也迅速在山峦峡谷间巡幽探胜。

“噢！”一声惊呼中，那最后一丝布料猛然被我一把扯掉，她窒息般拼命张着小嘴喘息着，丁香小舌滑溜得像是一条成精的小蛇，反过来挑逗着我。

“轰！”刹那间，暗之翼和七道魔气抵死缠绵般狠狠纠缠在一起，欧鹭忘机也像八爪鱼般牢牢附上身来。

我惊骇欲绝地瞅着她，一浪高过一浪的高潮永无穷尽地汹涌而至，好像随时都要淹没我们似的。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气交换，我和她根本不用交合，情欲勃发肌肤相接的刹那，一股股黑暗能量和魔气就自动循环不断地粹炼升华。那种感觉胜过男欢女爱万倍，是精神层次的愉悦。

她秀眸紧闭，仿佛整个身心都投入了精彩绝伦的接触里。蓦然，她紧闭的心灵倏地也开放了，我像是突然陷入了一种神迹般的精神境界。

欧鹭忘机脑海传来一股强烈无比的信息：“人家好舒服啊！”

我尝试着淡淡想道：“我也是啊！”

欧鹭忘机娇躯剧震，秀眸却舍不得睁开，再次传来信息道：“天啊，我们可以互相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我也欣喜无限道：“是啊，以后只要你这么抱着我，我们的沟通就根本不用说话那么麻烦了。”

欧鹭忘机百媚横生地格格娇笑道：“大坏蛋，最懂得为自己打如意算盘。人家才不要呢，总是这副样子多难看啊！”

我得意洋洋地笑道：“怕就怕，你自己舍不得，到时候求我呢！”

欧鹭忘机默然半晌，突然剧烈娇喘道：“呜，人家不行了……快……”

几乎同时，我猛地感觉到真气交流正处于一种极度缓慢的凝滞状态，一股股暴虐无比的黑暗能量却仍向她凶猛涌去。

我不禁大呼不妙，倏地晋入“回归”境界，将脱缰野马般暗之翼恶狠狠勒住。瞬息间，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化作一尊十二翼的堕落天使，泥牛入海般消失在茫茫精神领域。

这一切的发生，犹如电光石火一般快捷，若稍差半分，怀中绝世美女定然香消玉殒，灰飞烟灭。

我脸容宛若一口古井般波澜不惊，可心里早泛起滔天巨浪，不由万分苦涩地道：“对不起，我将修炼看得太简单容易了。”

劫后余生的欧鹭忘机惊魂未定地瞅着我，比鲜花更娇嫩万倍的雪白肌肤，早已冷汗涔涔，犹在微微颤抖不停，她甚至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那是黑暗能量携带的大量负面情绪，侵蚀其精神能的结果，当下怜惜万分地温柔注入一股股光能，遂轻轻拥吻着她的柔软湿润的嘴唇，柔声道：“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说着仍不放心地施展“锁魂”，光速环绕她体内一圈，检测五脏六腑七经八脉，直到没发现任何受损状况，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欧鹭忘机不愧是精神坚如磐石的顶尖杀手，在短暂修整后，立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她轻描淡写地微笑道：“轻侯，想不到你释放出的暗能那么强大，人家差点被碾成碎片呢！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从未像此刻般真气充沛。”

我赧然干笑道：“嘿嘿，都是你太迷人了，搞得我神魂颠倒，不然也不至于弄出如此严重的纰漏啊！”

欧鹭忘机妩媚动人地白了我一眼，银铃般娇笑道：“你这个大坏蛋，就知道从人家身上找原因。不过你说的情话，人家真的很喜欢听呢。格格……如果你答应以后每天都说给人家听，那么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我暗暗叫娘，暗付道：“女人真是天生的政客，都懂得随时随地要挟勒索，呜，这个要求答应下来，无忧来了，可怎生是好？”不过想归想，眼前这张绝美容颜丝毫不亚于无忧，刚刚的亲热更使我脸红心跳。让我此刻说出绝情绝义的拒绝话语，还不如直接一刀砍死我算了。

于是，我深情款款地瞅着她，真心诚意道：“我愿意每天都对着你，说这世界上最最好听的情话，而那也是我最最幸福的时刻。”

欧鹭忘机闻言娇躯剧震，遂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刹那间，她脸上漾起一抹梦幻般美丽微笑，温柔地道：“人家虽知你言不由衷，偏偏还是很欢喜听！你这个坏蛋，骗起女孩子眼睛都不眨的，真不知以后还有多少女子要迷恋你呢。人家若痴心妄想独自占有你，恐怕你终究会厌烦起来，唉，所以只好便宜你这个大坏蛋了。”

我听完差点晕倒，哭笑不得地瞅着她，不知道美丽女子哪里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不禁心中狂骂：“他奶奶的熊，不知哪个混蛋说美丽女子，通常都没有大脑的？美丽与智慧难以并存，这句话简直是天大的谬论。我碰到的就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想骗骗都难如登天。”

一时间，室内陷入一阵莫名其妙的静谧，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脚步声。

欧鹭忘机玉颊霞烧，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用低低声音威胁道：“又是孔龙这家伙，我们再次被他发现了。你赶快去应付他，不然人家要你好看！”

我故作义愤填膺状，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每次都撞破老子的好事，今天非得做掉他不可。你别拦我！”说着披着一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欧鹭忘机识破诡计后花枝乱颤的娇笑，她喘息着道：“信你这鬼才怪，明明是阅兵式快开始了。要丢下人家，也得说一声再见吧！”

我鬼魅般一闪而逝，她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心中不由暗付：“嘿，那得纠缠不清到什么时候，还是这招兵诈快点脱身啊！呵呵……”

早晨起来，整座城市雾气弥漫，灰沉沉，迷蒙蒙，天空昏暗。山里的凉风吹来，使人感到阵阵寒意。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闲人，通向南城的街道天没亮就被戒严了，触目既是刀枪似雪的重装步兵。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戳在当地，胆小的人看了早被吓得魂飞魄散。要知道这批人可不是刚刚学会列队的新兵，而是久经沙场的真正勇士。

孔龙轻轻关上车窗，厢内瞬间恢复温暖如春的温度，疾速奔驰的马蹄声也被淡淡阻隔在车外。

我抹了一把脸，淡淡地表示不满道：“慕容有点过分紧张了，他居然调来一个整编师团警戒，有这么严重吗？”

孔龙恭恭敬敬回道：“慕容总长说，事关南疆最高军事机密，要严防走漏消息。所以阵容就壮观了点，不过更壮观的是一会儿换防，他说得每隔半个时辰换防一次，被换下的部队直接去校军场报到。估计今天全天，要塞所有部队都得在南城站一次岗，无一例外。”

我不禁被孔龙的描述逗乐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哑然道：“你和麒麟就这么随他折腾吗？”

孔龙轻描淡写道：“慕容总长吹得天花乱坠，戚元帅早被迷得晕晕糊糊，连您和他两位超级大佬都没有言语，我这小弟怎敢妄加阻止。再说他在昨晚会上倒也说得头头是道，真有两把刷子也不一定。一切等到了校军场自然就揭开谜底，这点忍耐的度量，下官总还是有的。”

我不动声色地道：“我们是否太疯狂了，把赌注全压在慕容炯炯一个人身上。要是他不能力挽狂澜，嘿嘿……”

孔龙接口道：“即使不能挽回颓势，他的建议倒也算真知灼见，作个参谋长还是游刃有余的。若是能力挽狂澜，南疆他足配拥有一席之地，就算顶替军师大位，恐怕也不为过。”

我出言试探，就是想知道私底下诸人对慕容炯炯的评价，只是万万没想到竟如此看得起他，甚至提到哥舒嫩残以前的位置，那可是除我之外，最显赫地位啊。

我幽幽重复道：“哦，军师？呵呵，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闲聊间，校军场已经到了。

当我步下马车的一刻，山中迷茫的细雨已经不下了，烟雾也开始消散，天边的晓云变得绚丽鲜明起来，太阳就要升起了。山雨初晴，旭日将出时，黎明前的那种朦胧而清新的景象。有一种勃发向上的力量，不禁令人精神振奋。

校军场内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座万人方阵，每名骑士都盔明甲亮，掌中握着长戟大刀，胯下骑着全副武装的飞云兽，威武峥嵘的军姿，让我顿觉心旷神怡。只是让人感到狐疑的是，场边还排列着数层密密麻麻的铅封运输军车，乍看也不知道多少辆，连绵不绝的场面似乎比军姿更有看头。

我满腹疑窦地在孔龙和黄金骑士们环卫下，缓步登上点将台。

慕容炯炯和麒麟以及昨晚与会的诸人早早就等在那里，出人意料的是，欧鹭忘机也站在人群中。她瞧见我，如陌路相逢般无任何特殊表情，反倒是我报以微微一笑。

端坐正中主位，诸人恭恭敬敬施礼后纷纷依照职位高低落座。

我笑眯眯地瞅着慕容炯炯，淡淡道：“慕容总长，可以开始了吗？”

慕容炯炯必恭必敬地答道：“是，谨遵主公号令。”说着一挥手，台下传来三长两短的雄浑号角齐鸣，场边的马车顿时缓缓启动，井然有序地驶向三个万人方阵。

仿佛早就演习过多遍似的，方阵每行间都容纳自动一辆马车缓缓通过，远远看不清楚，但似乎车上有人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地分发着物品。凡是领到物品的骑士都下马原地盘膝而坐，双手抱着那物品运功的模样。

虽然距离遥远，但在座无一庸手，尤其是我利用“锁魂”，更是清清楚楚“看”到那件物品。

每名骑士得到的物品，都是长逾一尺、厚逾半尺的长方形石头。石头表面粗糙不平、凹凸不定甚是难看，唯一特异之处是每块石头都大小相差无几，颜色统统都是浓得调不开的墨绿色。

我瞅瞅麒麟等诸人，发现他们都是满脸骇然，想必都想不通于慕容炯炯给士兵们发石头的用意。

这时候，一个春雷绽放似的声音，惊喜道：“呵呵，俺知道了，老慕是以权谋私，想重新修葺一下官邸，又怕花钱。只好叫来兄弟们每人发一块儿石头，一会儿回去盖房子去。”那正是艨艟招牌似的声音。

点将台上诸人哄堂大笑，想不到这个活宝关键时刻出乖露丑，惹人发笑。

而笑得最起劲儿的莫过于艨艟本人，他扬扬自得道：“嘿，我猜对了吧，老慕？”

慕容炯炯哑然失笑道：“艨将军高看慕容了，我即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涮在座诸位啊。以权谋私那更是无稽之谈，这石头的奥妙，恕我卖个关子暂时不作说明。若哪位有兴趣，倒可同台下的士兵们一样试试便知。”

艨艟第一个叫嚷道：“不是盖房子？那俺试试，至于怎么个试法你讲讲吧。”

慕容诡异绝伦地一笑，向台下挥挥手，片刻功夫，台下铁血卫们鱼贯而上，人人手中捧着数块墨绿石砖，整整齐齐堆放在地上。

他轻描淡写地指点墨绿石砖道：“试验骑士资格方法很简单。只要将您修炼的真气，输送到石头里就可以。这些产自玄武矿区的原矿石，都被我用特殊方法处理过，且切割成一般大小，经真气灌输到一定程度后，会通体变成各种颜色。一般来说会变成淡青，亮银、金黄、透明，偶然也可能出现黑、白两种颜色，不过概率接近于零。”

诸人不禁恍然大悟其中奥妙，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慕容炯炯所说的特殊方法，到底是什么手段。看这一次性搞出数千辆马车的架势，恐怕过程极其简单，只是旁人休想掌握这独门秘方罢了。

我在一旁平平淡淡地瞅着，心中却不禁感慨万千，想不到慕容炯炯施展的手段竟是如此简单。思绪一转，我甚至想到了他另一层更深刻的含意，却不方便在大庭广众诉说，唯有默默隐忍，静谧地看着大伙兴高采烈地进行资格确认。

艨艟率先跑了过去，宛若怕人抢夺似的，拿起一块儿就躲到一边运功去了。

紧随其后的是古辉、辛辣、汤姆、龙之息，过会儿彭真和欧鹭忘机也放下淑女的矜持，一人拿走了一块儿。孔龙见人人有份，笑眯眯地拿了五块儿，逐个分给我、麒麟、龙克缍、库索。一时间，在场诸人人手一份儿，个个闭目养神将真气灌输到墨绿石砖内。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时辰眨眼间就用完了，随着一声悠长雄浑的号角声，台下马车再次启动开始缓缓逐个回收起矿石来。唯一不同的是，每辆车上都多了一名书记官，迅捷绝伦地记录下每名骑士胸前的编号，和墨绿石砖的颜色。还有一丝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些士兵个个像是刚刚苦战了十天十夜般精神萎顿。

看着三个万人方阵无精打采地上马退却，慕容炯炯脸上浮现一丝兴奋之极的微笑，那副可恶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洋洋得意。

他又等了片刻，大声喊道：“各位时间到了，请放下石砖吧。”

诸人闻得号令，纷纷笑嘻嘻地将石砖放在面前，一时间却不禁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阳光下，刚刚浓得调不开的墨绿石砖，此刻纷纷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竟无一还是一成不变的旧貌。

我早预料到了这种状况，正好借此机会窥探诸人真正实力，遂逐一扫视过去。但见十一块墨绿矿石大概分作两种颜色，其中犹有几种特殊之极的颜色。尽管我大略猜到几分，心中却总是拿不准，于是顺着大家希冀的眼神望向慕容炯炯，等待他详细解说。

慕容炯炯清清嗓子，啧啧称奇地观赏着矿石，眼光中露出由衷的赞叹，道：“首先感谢大家的倾力协作，呵呵，也让小弟大开了一回眼界。我想大家根据我刚刚的解释，应该都猜到了结果。一般来说会变成淡青的当然是青铜骑士，亮银的是白银骑士、金黄的黄金骑士、透明的是钻石骑士，偶然出现的黑、白两种颜色，则是黑骑士和圣骑士。”

麒麟狐疑地道：“奇怪，按你那么说大家造成的结果应该差别不大，可我这个好像与众不同啊！”

诸人依言望去，见麒麟面前摆放的矿石，赫然变成了一块儿透明澄静的巨大钻石砖，唯一古怪的是砖内栩栩如生地矗立着一头狰狞无匹的火麒麟，仿佛要待人而噬。

慕容炯炯微微一愣，难以掩饰地惊叹道：“戚元帅好深厚的功力啊！要在砖内塑造出鲜明形象，唯有几乎接近圣骑士的实力才能铸就。嘿，您现在距离圣骑士也不过一步之遥了。恭喜您，您现在正式成为三级钻石骑士了。正式证书会在骑士公会办理后，给您送去。”

麒麟一脸欢喜地道：“嘿，刚刚可是差点耗尽老子的功力，这才雕琢成功。不过总算物有所值啊。”

艨艟闻言，急忙举着矿石嚷嚷道：“老慕、老慕，快给老子看看，这一块儿又是怎么回事！”

诸人闻声望去，但见艨艟掌中矿石，赫然变成接近纯粹黑色的深紫色，不禁面面相觑惊骇欲绝。一个不约而同的念头，同时升入脑海：“这家伙不是战士吗，怎么矿石变得这么奇怪。黑色可是黑骑士的象征啊！”

慕容炯炯微微一笑，欣然解释道：“艨将军莫要着急，您的职业是龙骑士，所以永远不会变成透明的。根据远古遗留下的文献记载，龙骑士只有三种阶段，分别是见习龙骑士、龙骑士、神圣龙骑士。对应的三种矿石颜色，则是红色、紫色、黑色。您现在这块儿矿石，是接近纯粹黑色的深紫色，我想您的阶级应该是三级龙骑士。”

艨艟欣喜若狂道：“哈哈，想不到我进步也蛮快的吗，太好了！”

这句话气得旁边麒麟嘟嘟囔囔道：“他奶奶的熊，怎么老子不是龙族啊！”

慕容炯炯轻描淡写一句话，立刻让麒麟转怒为喜：“龙骑士进阶的难度，是所有职业中最艰难的一种。根据史料记载，龙皇朝最鼎盛的时期，也不过一共只有九名神圣龙骑士。三级龙骑士和一级神圣龙骑士间经验值相差天文数字，实力差距也有天壤之别，不能单单从称谓考虑。”

艨艟两眼眯缝成一条缝隙，笑盈盈地道：“那倒是，艨艟这小子打架，还真不一定能赢过我。”

艨艟气呼呼地想说点什么，可想起以往的糟糕战绩唯有乖乖闭嘴。

这时，古辉和辛辣双双来到慕容炯炯面前，手里捧着两块一模一样的透明澄静的矿石，恭恭敬敬齐声问道：“慕容总长，您给看看我们这两块儿，能评个几级钻石骑士啊？”

慕容炯炯聚精会神的仔细看看，断然下结论道：“看这成色……一级，都是一级。呵呵，年纪轻轻就晋升至一级钻石骑士，真是前途无量啊！”

古辉、辛辣听到第一句本来有点略略失望，后来听完整句，顿时转优为喜，高高兴兴地退下了，连连说要请慕容炯炯吃饭。

我淡淡瞅着两人，心中涌起一种澎湃感觉，暗付：“年轻真好啊，这两个小子还是一片赤子之心，真是让人羡慕啊。”

鉴定仍在继续进行着，龙克缍、龙之息叔侄拿着两块接近纯粹黑色的深蓝矿石走过来。

慕容炯炯一搭眼，就情不自禁地欣喜无限道：“想不到刚刚见识过龙骑士，龙战士就出现了。嘿，在下真是眼福不浅，二位都是三级龙战士。继续努力啊！”

此言一出大家都齐齐动容，怎都未想到一直保持低调的龙克缍，武功如此高强。这份韬光养晦的修养，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不由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紧随其后的库索和欧鹭忘机，他们拿着两块几乎接近纯粹黑色的深灰矿石。

慕容炯炯这回眉头微微一皱，仔仔细细鉴定一番后，肃容道：“唉，二位都是职业剑士，这级别……库兄是三级大剑师，那是铁板钉钉确凿无疑的事情。怪就怪在欧姑娘，也是三级大剑师，而且是最近刚刚进阶。嘿，真是奇迹，您莫非服食某种灵丹妙药吗？不可思议啊，不可思议！”

他摇头晃脑地在那里揣测不已，欧鹭忘机玉颊霞烧，脸色嫣红地老早就躲到一旁去了。

我情不自禁暗付道：“嘿，你小子眼睛真够毒辣的。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军的军师大人啊！”

慕容炯炯还在妄自揣测，孔龙早就知机过来打岔，抢着追问自己那块矿石。

诸人眼球一下子被孔龙手中的矿石吸引了，慕容炯炯目瞪口呆的瞅着它，一转眼就忘了追问欧鹭忘机，实在是矿石太奇妙了。它竟然齐刷刷被一分为三，左中右分别是接近纯粹黑色的深灰、鲜红、透明泾渭分明的三种颜色。

慕容炯炯苦着脸道：“呜，不是这么夸张吧？”

孔龙笑眯眯道：“是有点奇怪，您评不出来也是有情可缘的。”

岂料慕容炯炯闻言勃然变色道：“岂有此理，我发明的试金石，怎就评不出来。只是……”他面露一副豁出去了的神色，咬牙切齿道：“只是结果太离谱，我不知道怎么说而已。因为你是我前所未见的身兼三重职业的怪胎。唉，二级大剑师、三级比蒙战士、二级钻石骑士齐聚一身的高手，你们谁见过？”

点将台上一片哗然，纷纷像看怪物似的瞅着孔龙，孔龙无辜地道：“呜，不是我要变成怪胎的，都是师父逼我练的啊！”

慕容炯炯幽幽叹息道：“唉，虽然你逐个职业等级都不如别人，可综合实力之强，简直无人可比。呜，真是变态地强横啊。”

刚开始孔龙听得眉开眼笑，等听完整句气得差点将他一脚踹下点将台，幸亏被汤姆拉着，慕容炯炯才幸免遇难。

慕容炯炯刚要感谢汤姆，却一字不露地听到汤姆和孔龙的耳语，不禁吓得冷汗涔涔，开始寻思怎么应付天降奇祸。

孔龙怒气冲冲地道：“你小子干吗拦我，他居然把我从怪胎升级为变态，我非剁了他不行！”

汤姆嘿嘿冷笑道：“孔兄，小弟不是拦着你啊，你们都评完了，我还没呢。等我评完了，帮你一块儿收拾他好了。好不好？”

孔龙郁闷之极，但看在汤姆强横无匹的“阿修罗·霸邪天煌”的面子上，却唯有暂时作罢，气鼓鼓地道：“也就是看你汤姆的面子，我才暂时忍忍。”

汤姆笑呵呵拍拍孔龙的肩膀，晃晃悠悠走向慕容炯炯，掌中拿着一块儿通体混沌一片的矿石。

慕容炯炯淡淡道：“不用看了，你是一级混沌战士。”

汤姆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又淡淡退开了。他离开后站立的位置恰好是孔龙并肩，想必正合伙盘算着整人大计。

直到此刻，彭真才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一双娇嫩无匹的柔荑捧着一块儿浅灰色矿石。

慕容炯炯叹息道：“姑娘家舞刀弄枪确实不太雅观，呵呵，一级大剑师足够自卫防身就好了。”

彭真清幽淡雅地轻笑道：“彭真受教了，多谢慕容总长指点。”

皆大欢喜中，慕容炯炯刚刚准备第二轮整编师团的资格认证开始，我两眼一翻，郁闷之极地暴喝道：“他奶奶的熊，当哥哥纯粹是一种摆设啊？连一个敬老尊贤的家伙都没有，真是平时白对你们那么好了。靠，把昨晚吃喝的东西，都给哥哥我折合成现金交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惊心动魄地瞅着我，眼神中露出怎么忘记这位最重要的大人物呢，那种悔恨不已的神情。不过究竟是悔恨忘记主公，还是悔恨一不小心白吃白喝变成有偿服务，那就唯有奥丁大神知晓了。

慕容炯炯满脸堆笑着颠颠儿跑过来，前倨后恭地谄媚笑道：“呵呵……岂敢岂敢！主公乃是在座诸人中武功最高者，不说盖世无双，也是天下无敌。嘿嘿……这个好戏必须压轴啊，这不，我不是给您瞧来了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没好气地冷笑一声，拿出一块矿石递给慕容炯炯，诸人的眼神立即齐刷刷目不转睛地盯了上来。

“啊！”“这是？”“怎么可能？”“天啊！”“嘿，这也行！”“……”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叹中，慕容炯炯缓缓将那块儿矿石对着太阳仔仔细细观测起来。

灿烂阳光下，只见一块儿神奇无比的矿石，静静躺在慕容炯炯手里。

乍看它只是通体呈现一种纯粹黑色，可待注目片刻，却发生一种诡异绝伦的变化。矿石内空间蓦然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开来，其间布满了千千万万枚璀璨繁星，一时间好像整座银河都被挪移到了矿石里，说不出的精彩绝伦。

但变化犹未停歇，亿兆星辰骤然渐渐淡去，隔着银河幽幽出现两尊硕大无朋的身影。一尊十二只光翼的炽天使和一尊十二只暗翼的堕落天使，淡淡的隔着银河相望。猛然间，一股撕天裂地的气势倏地充斥整座宇宙，亲眼目睹者无不如遭雷殛、魂飞魄散。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二章 噩耗

慕容炯炯瞠目结舌半晌才懂得说话，第一句竟是：“我的娘啊，近似于零的概率竟真的出现了，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主公，想不到您竟拥有神骑士和魔骑士双重职业。呜，尽管还只是一级，但……但那也足够雄霸天下了吧？”

他一边咽口水一边结结巴巴的解说，让在场所有人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众人瞅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和敬畏，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神骑士和魔骑士就代表着最强横的实力，根本不用说摆在那里都威震天下。

我尴尬之极地笑笑道：“没那么夸张，若真像慕容说的那般，我就不会被关山月打得落荒而逃了。”我刻意掩饰着真相，秘密就是秘密，若人人都知道我的底细，暗算起来岂不得心应手，届时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艨艟最先反映过来，一对深紫色龙眸射出两道奇光，他认真地道：“老大，你实力真的好强，不愧是艨艟的大哥啊！今后我一定要加倍努力，早日晋级为神圣龙骑士，为您更加忠诚地效力。”

这番话说得诚恳之极，众人听罢也纷纷表态，一时间艨艟的话竟然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麒麟充满自信地慷慨陈辞道：“风云、恺撒、甚至七海盗盟之所以能长生不衰，皆因有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今日我们有主公这等盖世高手坐镇，何愁霸业不成？最差也能分疆裂土，划地为王。”

龙克缍这木头人也激动无比道：“下官一直在担心敌方巅峰级数的高手，乃至其他潜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出现，届时无人能挡。嘿嘿，现在我只担心他们不来呢。”

“……”

众人意气飞扬，大有气吞天下如虎的磅礴气势，俨然统一天下都指日可待。

我不禁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唯有见识过关山月可怕实力，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做高手，我还远远不够分量。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情就好，切记不可因此得意忘形。兵法有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遁于九地之下。唯有出奇方能制胜，也唯有未知，才最为可怕。就让这个秘密，深藏在我们心底吧。”

众人齐刷刷恭恭敬敬施礼道：“是，主公！卑职一定严格恪守这个秘密。”

点将台上蓦然陷入一阵沉寂，经过短暂的默然，慕容炯炯知机地打破僵局，道：“主公，预定时间已经过了，骑士资格确认的工作是否继续进行？”

我郑重无比道：“当然要进行，我军目前至关重要的任务就是换装，资格确认片刻也耽误不得。”

慕容炯炯立即发布号令，第二个整编主力师团整整齐齐地排着方阵步入校军场。仿佛一场戏的重播，矿石再次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台下也再次出现三万人同时静坐运功的壮观场面。

校军场内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慕容炯炯的目光也再次落到众人面前的矿石上，他馋涎欲滴地道：“主公、各位兄弟姐妹，这十二块儿矿石可否交给在下处理？”

艨艟狐疑道：“资格已经鉴别完毕，难道你真要用来盖房子？”

慕容炯炯苦笑道：“艨将军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这些矿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对大家也有益无害，何不就交给在下呢？”

龙克缍老奸巨猾地道：“不说出原因，恐怕在场兄弟姐妹是绝不会同意交给你的。嘿嘿，怎么说我们都浪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制作完成，怎能如此不明不白地将一番心血随便交给别人呢？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这番话一出口，众人齐齐点头应是，慕容炯炯恨恨地瞅了龙克缍一眼，眼睛里明显写着两个字“奸商”，不过现在不是讨论人性奸诈与否的时候，而是取得这批高级矿石的辰光，他可怜巴巴地苦着脸道：“既然如此我只好说了，不过你们要相信我说的话才好。”

库索冷冷淡淡道：“你说，若是假话我绝对可以听得出来，那后果将很严重。所以，你得慎重对待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慕容炯炯只觉浑身冷汗直冒，库索普普通通的躯体发出的气势，竟冰冷彻骨，浑像是千年未曾融化过的冰雪一般。这股寒气淡淡掠过他的身体，所过之处血液都好像要冻结了。

我轻描淡写地替慕容炯炯解围道：“慕容，你就实话实说好了。我已经猜到了八九分，确对大伙有益无害，尽管你的手段有点稍欠光明，但初衷却是好的。”

慕容炯炯听完我的话，差点哭出来，想不到我明处帮忙帮暗处使坏，一句话就将他推入必须说的境地，连半步退路都未留下。他看着十来双咄咄逼人的锐利眼神，无可奈何道：“我说，我说就是。其实……我交给大家的都是普通矿石。”

孔龙淡淡道：“我自幼长在矿区，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普通’的矿石，它居然是墨绿色的！”

古辉、辛辣齐声道：“是啊，是啊！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矿石，绝对不是普通货色，又没有人抢你，你还是照实说了吧！”

慕容炯炯渐渐恢复镇定，从容地解释道：“这真的是普通矿石。不过……不过我稍微做了一点改动而已。”

龙克缍极为感兴趣道：“我刚刚输入内力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一股非常强劲的吸噬能量，那是怎么回事？”

慕容炯炯目光中透射出凛凛神光，骄傲地道：“那就是我的杰作！大家都知道普通矿石只能制造普通武器装甲，唯有黑铁等极其稀罕的特殊材料，才能制造出上乘装备。其实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特殊材料是可以人工合成的，只不过方式各不相同而已。我用的就是一种独家发现的植物液体。”

彭真钦佩无比地道：“彭真曾经听说过，要改变材料的本质极其艰难，比如青铜，要将它变成钢铁一般坚硬，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听说古代真有名匠炼制出种种神兵利器，远胜今日武器。想不到今日彭真可以亲眼目睹慕容先生现身说法，实在是三生有幸。”

慕容炯炯被大美女夸得有些飘飘然，差点忘乎所以地道：“呵呵，没有那么夸张啦。其实……我只是利用魔草的特性，进行逐块儿滴注而已。然后只要静观其变，魔草侵蚀改造的特性，自然而然就将矿石同化了。而被改造过的矿石，开始拥有和魔草同样的特性，能自动分辨能量强弱，并且毫不浪费地吸收，重新用于矿石改造。这样复杂繁琐的炼石过程，就轻轻松松被解决了。”

库索难以置信地道：“就这么简单？可灌注真气后的矿石，凭借我的内力根本难损分毫。若说一滴植物液体，就可以将一块石头变成比钢铁还坚硬百倍的物质，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慕容炯炯幽幽一笑道：“非也非也，不是魔草液体功能那么神奇，实在是您自身功力的深厚。刚刚您运气要掰断的已经再也不是普通矿石，而是蕴涵您全部功力的石头。试想您能将和您并驾齐驱的高手，一刀两断吗？”

库索呆若木鸡地瞅着慕容炯炯，一副沉思的表情。

欧鹭忘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说这些矿石已经拥有我们所有人的全部功力？”

慕容炯炯庄严神圣地点头道：“正是。魔矿在经人灌输真气后，自动和真气原主人建立联系，迅速达到真气浓度的共同性。换句话来说，也就相当于可以不告而取施法者的全部功力。”

他瞅着大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忙干笑着补充说明道：“呵呵，不是各位想象的那种情景，这部分功力就像您全力打击墙壁一掌，墙壁受到攻击后自动反震。而魔矿做的仅仅是没有反震，而是全数吸收而已。而且还利用这股能量改造了矿石本身结构。各位稍微休息就可以恢复功力了。”

汤姆好奇地问道：“可刚刚第一个师团的骑士们，脸色怎么难看之极，简直像是得了重病一般。”

慕容炯炯马上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功力不足改造，故魔矿自动吸食了他们的部分潜力。不过，那没有任何副作用，唯一的好处的就是狠狠刺激了一下潜力发挥，正所谓破而后立，只要歇息几天，功力定然突飞猛进。我甚至敢担保，只要认真施行骑士资格确认计划的骑士，基本上能够全部通过青铜骑士的考试。”

龙之息直指要害道：“您说了半天，这矿石制作过程如此兴师动众，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慕容炯炯诡异绝伦地笑道：“我要制造一种划时代的装备，其原料就是这一块块儿魔矿。他将包括刀、剑、枪、斧、盾、甲、弩，以及任何其他武器。大家都看到了刚刚书记官在笔录，他们记载着每一名骑士测试的矿石。因为使用者必须对号入座，绝对不能搞错。搞错了就用不了了。比如说敌人拿到了你的兵器或者装甲，若他实力强过你，强行灌输内力进装备，则装备全毁，若他实力不如你，则被装备将内力吸食一空。”

麒麟闻言雄躯剧震道：“你是说……它对敌人来说只是一块儿废铜烂铁，而对我们……对我们却是……”

慕容炯炯见麒麟一时没有找到确切的词汇，遂代为解说道：“对我们来说却是神兵利器。除非敌人远远超越你的实力，否则他根本无法伤害你一丝半毫。就像你拥有了两条生命，一条是与生俱来的，另一条则是这副装备。”

我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道：“即使敌人无比强悍，砍破了我的装甲，我却依然毫发无损。那是一种梦寐以求的境界啊，一个士兵简直可以当作两名士兵使用。”

慕容炯炯淡淡纠正道：“主公，您说的恐怕不太确切，魔矿制造出的装备应该能使穿戴者功力倍增，而且几乎不会被砍破。因为它每次损耗的持久度，都可以用功力来弥补回来。换言之士兵们穿戴的盔甲，掌握的武器，将永远都是崭新锃亮的，宛若刚刚出炉一般。这还有助于士兵们被动地勤奋练功。”

我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慕容，你可要尽快生产出这批神奇装备啊！我要给恺撒海盗联军，一个天大的惊喜。”

慕容炯炯恭恭敬敬道：“是，属下明白。可是……”

我云淡风轻地道：“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

慕容炯炯为难地道：“南疆最缺乏的就是大规模的兵工厂，仅靠碎星渊要塞的这一座厂子，要生产70万套装备，可就得耗时费日了。”

我魄力十足地摆手道：“非也非也，不是一座，而是你需要多少座就建多少做，需要的地皮、厂房、设备、人员、资金全由总督府一力承担。这一项你和龙克缍一起负责，他的情报比较丰富，肯定能大力协助你完成任务。哦，还有安全问题由库索负责。”

慕容炯炯欣喜无限道：“是，属下多谢主公。”

我开怀大笑，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遂庄重肃穆地宣布道：“这资格认证计划，你要严格把关，想打造出一支天下无双的钢铁劲旅，就全拜托在座各位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竭尽全力协助慕容先生。我现在宣布，慕容先生从此时此刻起，就是我南疆军的工贸总长大人。”

众人齐齐欢呼，想到战力凭空增强一倍，将皆是眼前这位丝毫不谙武功的慕容炯炯所赐，哪个笨蛋才会不同意呢。

慕容炯炯随随便便一招诡计，就平白赚取了全要塞高手的天文数字真气，帮他进行矿石提纯升级，而且还顺便替自己完成了官爵晋升的三级跳，直接问鼎了南疆首席顾问、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我瞅着诸人欢欣鼓舞地场面，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曾几何时，南疆军指点江山的愿望，开始变成现实的一部分了。

我轻轻把笔放入笔架，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走近阳台，茫然瞅向窗外纷飞的雨雪。一股寒冷彻骨的凉风迎面扑来，飕飕强劲地吹进衣领，让我情不自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昨日午后开始，就聚精会神地打理疆内外公文，直忙得通宵达旦，这才将文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终于全部批完。

我顿时有一种豁然解脱的快感，这种文职工作耗时耗力，尤其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关系，稍微考虑不周，都将导致后果恶劣的连锁反应，脑力消耗实在厉害。这一刻，我分外想念哥舒嫩残，以前这些工作都是他经手的，后来帝都期间部分分给了诸人，但总审批权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是自那时起，恶梦也片刻不离我左右了。

我苦恼地叹息道：“唉，这些又麻烦又累人的工作，应该交给一名可靠的人专门打理才行啊，这样下去，我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晚冬早过，却连续数日天气都是阴沉沉不见天日，毫无春暖花开的早春风光。

天气郁闷，我也郁闷。我努力搜索着“苦力”人选，可怎都找不到合适人物，正要召唤最是见多识广的麒麟，一阵熟悉之极的脚步声蓦然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宁静。一凝神，麒麟威武雄壮的形象，立刻鲜明无比地出现在脑海里。

我兴高采烈地大喜道：“老戚，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请你呢！”我隔着门大声叫嚷着，破天荒地跑过去给麒麟开了门。

门口麒麟一脸愕然地瞅着我，浑然不知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兴奋，总之我反常的举动，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又有非常棘手的事情交待我做啊？”

我大力搂着麒麟粗壮的肩膀，陪笑道：“哪里哪里，小事情小事情！”

麒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老谋深算地拒绝道：“少来这套，向你借钱又不见你这么热情？前倨后恭者非奸即盗，这可是古有名训。你求我做什么，摆在明面先！”

我呆了半晌，低声威胁道：“你他奶奶的倒跟我摆起臭架子来了，嘿嘿，信不信我派你去长鲸要塞决战轩辕天之痕？”

麒麟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道：“他奶奶的熊，你敢威胁老子我？我老戚吃螃蟹吃乌龟就是不吃你这一套，想必你现在的难题唯有我才能解决，不然你怎肯使出这种小孩子的威胁把戏？嘿嘿，老戚我现在笃定得稳如泰山，除非有足够的好处，否则一切要求休提！”

我苦笑着可怜巴巴地道：“呜，哥哥我算是被你抓到把柄了，眼前确实有一天大难题需要你帮忙。”

麒麟一副早知道你有求于我的得意神情，故作姿态道：“那给点钱花花先！”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道：“钱多少都没问题，关键是你得找一个专家来帮我审批公文。喏，就是那些让人头痛的东东，我足足搞了一个通宵才理出大概。继续这么搞下去，不用轩辕天之痕宰我，我自己就先被公文砸死了。”

麒麟若有所思地没有做声，我连忙会意，从怀中抽出两叠厚厚的银票，塞到他手中，遂郁闷地道：“咱们这批军官出身的家伙，叫他们杀人放火、行军打仗个个奋勇当先，让他们审批公文，恐怕人人比兔子溜得还快。唉，你这回得找一名塌实肯干便于控制的人才行，不能再像老色狼一般干干就跑，那就得不偿失了。”

麒麟稳妥地收起银票，顿时眉开眼笑地道：“呵呵，其实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论起公务处理，咱们南疆她是天字第一号高手，虽照老色狼比稍微逊色一点，但目前一切都已基本上了轨道，她铁定能够应付自如。只是你常年在外，不了解她的真正本领而已。”

我皱眉道：“南疆居然有此等人才，我竟一点都不知晓？快说，到底是谁！”

麒麟叹道：“不就是……”

正说着敲门声响，一个柔媚无匹的女声轻柔地道：“属下欧鹭忘机请求拜见主公！”

两人愕然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意外之极的表情。我意外的是欧鹭忘机竟在这时候来找我，麒麟却意外之极地吐出最后一个字道：“她！”

“什么？”我张口结舌地瞅着麒麟，万万没想到他推荐的人竟是，数日来一直陪伴我左右的欧鹭忘机。

麒麟疾速道：“她曾经是横空飞来阁的高级主管，接触的尽是风云帝国最高层的机密大事，而且担任南疆外域安全副长足足一年半，谁比她更有资格？”

我无暇细想麒麟的话，口中连忙道：“欧副长快请进来！”

麒麟背着门一脸贼笑，低声继续说道：“而且她办事，你不是更放心吗！”

我闻言气得差点想要掐死他，偏偏这时候门开了，欧鹭忘机袅袅婷婷地步入室内，我面对着她一切动作都难瞒过她的耳目，故唯有闷声吃哑巴亏。

麒麟遂转身换了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淡淡道：“小欧，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聊到你呢！”

欧鹭忘机鲜花盛放一般欢笑道：“戚元帅说到忘机，不知是什么好事啊！”说着那对璀璨无匹的星眸，媚态横生地瞅着我们，顾盼间仿佛能够勾魂夺魄似的，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奇异美态。

我和麒麟看得目瞪口呆，欧鹭忘机魔功大进后，那股艳光四射、百媚横生的娇美也发挥到了极至，让人为之目眩神迷。

我咽着口水艰难地道：“老戚打算推荐你帮我处理公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欧鹭忘机对我嫣然一笑，轻描淡写道：“主公命令忘机岂敢不从？不过主公负责的公务，乃是事关南疆千秋基业的大事，您总得给我个正式的官爵吧？若是普通官僚，恐怕那些飞扬跋扈的将领不服啊！”

麒麟见她与我眉目传情、口角春风的神态，再瞧着她对我含情脉脉的玉容，轻轻咳嗽着将话题从暧昧的打情骂俏中牵扯回正题，沉声道：“官爵是必须与职务匹配的，这一点小欧勿庸置疑。其实我这次来还有相关问题要和主公商讨！”

我点头道：“老戚尽管道来，如今主管公务的欧大人也在，尽可拍板定案。”

欧鹭忘机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也淡淡瞅着麒麟，不知这位南疆军区头号猛将对吏治有和看法。

麒麟一双虎眸射出炯炯异芒，正色道：“南疆自一统以来，军政一体皆有军师打理，遂达到令行禁止的理想境界。但好景不长，终于在军师离去后陷于混乱不堪境地，由此可见一个完善制度对全局影响至关重要。现如今南疆内外交困，尤其需要一个稳定大局的框架，确保大难临头，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统治。”

我仿佛首次认识般看着麒麟，怎都想不出这位看似粗鲁不文的大汉，心中竟然藏匿着无尽韬略，不由大感意外道：“老戚有何良策尽管道来，我柳轻侯洗耳恭听。”

麒麟毫无得色，神情凝重的道：“目前南疆军区共有四个集团军，也共有四大要塞。军方可以要塞为依托互为犄角，纳精锐伺机待动，驻平庸以固城防。眼下我统率第56集团军镇守碎星渊，雷霆统率57集团军镇守落日，水幂涛统率58集团军镇守白骨，你亲自带领第55集团军镇守长鲸，这种军事格局确定后，再讨论政体。”

我微微一笑道：“这一点我们好像已经大部分做到了，就差我这个长鲸要塞指挥官，还没有走马上任罢了。而且对比原计划，也稍微做了一些调整，本打算放弃第57、第58集团军，现在慕容炯炯发明了新式武器可以变废为宝，反正他们处于大后方，在朝廷收回编制前，再狠狠刮它一笔也好。嘿嘿，届时训练出的精锐骑士都调遣到第55、56集团军来，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新式武器，那可不要随便给他们，对付联军全靠它呢。”

麒麟欣然道：“那是自然！再说政体，我提议设立六部制度，干脆模仿风云帝国模式，建立一个小朝廷算了。”

欧鹭忘机油然道：“忘机有个小小建议，设立六部，不如设立六部司。如今赞布、高唐、可汗三府都是这种行政单位，我们有样学样好了。毕竟建立朝廷是造反，设立六部司却是顺乎民意，两者可有天壤之别。”

麒麟老脸一红，赧然道：“嘿，对！就是六部司，人选都是现成的呢。主公亲自坐镇吏、兵部司，孔龙掌管刑部司，库索掌管礼部司、龙克缍掌管户部司、慕容炯炯掌管工部司。而日常吏、兵部司的公务可由小欧处理，你只要拍板关键命令就行。”

我哈哈一笑道：“老戚是真人不露相,还有什么良策尽管放马过来。”

麒麟没好气地道：“嘿嘿，暂时就这么多了，你明知老戚我也就那么点墨水。”

我淡淡道：“忘机刚刚都听到了，把它变成正式命令下发，即日起生效。”

欧鹭忘机眼神立变得无比温柔，轻轻道：“是，谨遵主公号令。另外忘机还有一点补充，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微笑着打趣道：“忘机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我们只愁听不到，哪有不想听的道理。况且你现如今也是吏、兵部司的代理总管，什么人都要看你脸色行事，谁敢妨碍你说话，那是不想活了。”

欧鹭忘机闻言轻摇臻首，柔声道：“那可不敢当，忘机只是受两位的启发，关于新式武器想发表一点小小建议罢了。”

麒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淡淡道：“愿闻其详！”

欧鹭忘机轻描淡写地浅笑道：“听二位的打算，是想将新式武器编入现有的战斗序列，忘机的意见却是另起炉灶，单独规划出一支天下无双的劲旅，让它们没有任何羁绊专职从事特种作战。”

我和麒麟同时眼前一亮，聚精会神地紧紧盯着欧鹭忘机，分明感觉到她绝非是花瓶式美人，而是绝对秀外慧中的卓绝女子。

欧鹭忘机侃侃而谈道：“因为目前南疆军区缺少的并非是骑士，而是无坚不摧的精锐骑士，从以往记录来看，即使敌人雄兵百万，也休想攻克碎星渊一般雄伟的要塞，故我同意戚元帅的观点，纳精锐伺机待动，驻平庸以固城防。不同的是生产出的新式武器，在外观方面刻意做成和普通军人的装备一模一样，这才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麒麟雄躯剧震，像是不能相信所听到她吐出来的说话而致呆若木鸡，道：“天，这不就解决了联军入侵危机吗？”

我亦想到同一件事，拍案叫绝道：“好计，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攻守分离的制度。若后顾无忧，只要率领一支精锐大军即可南征北讨东挡西杀，哪管联军人多势众，也早晚被我方蚕食鲸吞，吃得干干净净。我的娘啊，你怎能想出如此绝妙计策！”若非麒麟在侧，我一定要痛快淋漓地拥吻她到窒息为止。

“笃笃笃！”敲门声不紧不慢地传来，“锁魂”在刹那间侦测到了龙克缍那张木无表情的脸容，尽管与外表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分别，但我明显感到他有点紧张、激动、甚至不能自已。

我眉头微蹙，预感到一丝山雨欲来的紧迫，淡淡道：“龙兄快请进来！”

龙克缍应声推门而入，见到麒麟和欧鹭忘机在座，向我恭恭敬敬施礼，然后仅仅向麒麟、欧鹭忘机两人点点头，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刚刚接到十万火急的情报，袍哥州出了一件大事，秦腾、秦汉父子……都死了。”

“什么？”我蓦然雄躯剧震如遭雷殛，这个消息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将我刚刚升起的希望打入无底深渊。

“不可能！”麒麟怪叫道：“袍哥州高手如云、猛将如雨，怎能无缘无故离奇死亡呢？”他由于说话过度急迫，有点语无伦次地道。

欧鹭忘机相对受到震动极小，也是三人中最冷静镇定的一人，淡淡道：“死亡原因是什么？”

同时面对三人质问，龙克缍刻意保持镇静，低眉低眼道：“两人都是在重重保卫下猝然遇刺身亡，现场除了两道致命刀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当时寝宫方圆百丈至少有五百名一流高手，防守严密得堪称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是刺客不但潜入不说，还成功刺杀掉了一名一级圣骑士一名三级钻石骑士。我怀疑这个人是……”

我断然挥手下定论道：“不用怀疑，这个人铁定是孤灯下！”说着眼前仿佛栩栩如生地掠过前天偶遇孤灯下的一幕，禁不住油然一声叹息道：“唉，我和他交过一次手,那一刀快得不可思议，令我迄今心有余悸。当时若非我刚刚武功大进，险险真就被他暗算成功。呼，那简直不是人类能臻至的速度。”

“啊！”三人轻轻惊呼，我的实力是众人亲眼目睹，若连我都没有一点把握，那孤灯下岂非可以纵横南疆为所欲为。

我看透他们心中转悠的念头，幽幽摇头道：“不必担心他在南疆捣乱，至少我们之间有君子协定，他亲口承诺过决不杀死能够抵挡他那一刀的敌人。而且等闲人物他绝对没有兴趣动手，旁人更不会随随便便出两千万金币买一颗人头。”

欧鹭忘机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讶然瞧着我，皱眉道：“想不到排名第一的孤灯下身价如此离谱，唉，人家的出场费才仅仅40万金币，真有天壤之别啊！”

麒麟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既然孤灯下不会来捣乱，事情则容易得多。不知联军方面有和反应？”

龙克缍镇静自若道：“毛毛雨似的进攻，已经转变为疾风骤雨般疯狂可怕，前期投入的那些小股杂牌师团如今统统不见，参战部队全部是哈·路西法的嫡系精锐师团。而且疆内连续不断出现恐怖事件，手法如出一辙，针对的统统是高级将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哪方下的手，预测最大可能是从碎星渊逃离的莫琼瑶，不甘失败频频发动的进攻。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最要命的是，现在袍哥州内部人心涣散，若非还有一批秦腾嫡系将领牢牢守卫前沿阵地，这仗不打也罢。”

我听得心中一动，和麒麟面面相觑，再次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麒麟幽幽叹道：“目前能救风云舰队的唯有我们南疆军区了，问题是……”

我淡淡接下话茬道：“不知朝廷怎么决定舰队首脑人选！”

这时，欧鹭忘机美得可令任何人屏息的俏脸飘出一丝笑意，柔声道：“朝廷没得选择，左近就主公一名帝国元帅，才够资格接任风云舰队，且莫忘记主公刚刚在帝都被陛下赐名秦南，虽和皇室有点隔膜，但总算也未坏了不传异姓的规矩。关山月比任何人都冷静镇定，他一定会选择主公的。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赶奔袍哥州，以雷霆手段镇压混乱局势，其他到了地头再说。”

我哈哈大笑道：“忘机说的有理，如今局势岂容朝廷大佬们挑三拣四。危机迫在眉睫，要么城破人亡，任由联军长驱直入，要么让我接管风云舰队趁火打劫。正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老关怎都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即刻动身去袍哥州，长鲸现在驻扎着多少兵马？”

龙克缍迅速接口道：“目前第56集团军的第2、第3主力军团都部署在长鲸要塞，若主公再率领第1主力军团和新月魔骑士团赶去，总兵力预计能达到四十五万人。”

我欣然道：“这怎都够哈·路西法和轩辕天之痕焦头烂额的，给我飞鹰传书，命令长鲸要塞在我抵达前一律按兵不动，胆敢违令者杀无赦。就算袍哥州沦陷，也给我城门紧闭，一个士兵百姓也不准放进来。”末了我的语气变得极端冷酷无情，一丝人味都欠奉。

龙克缍认为天经地义一般，麒麟面露苦笑却一言不发，唯有欧鹭忘机仰起美绝人寰的俏脸，似嗔非嗔地横了我一眼。

我一声叹息道：“兵败如山倒，若风云舰队溃败，只是颓废之势就足以冲垮任何坚固防线，战争本来就是比谁更凶更狠更残忍的冷酷游戏，身陷其中岂能面面俱到？”

这一刻，我分外向往和平，可历史的车轮总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唉，命运究竟是多么奇特的一件事情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三章 垃圾

御书房内气氛从没像此时此刻一般紧张，凝重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起来。

“剑神”关山月和风云六部相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沉闷僵局。会议桌上静静地躺放着那封日夜蒹程送至的特级军情，传送者怕临时耽误，甚至同时放飞了三只最优秀鹞鹰，这不但在风云历史上空前，恐怕也将绝后。

秦腾秦汉父子之死，暂时成为帝国最高军事机密，若散播开来，恐怕将在朝野引起大片恐慌，局面都一发不可收拾。

蓦然，室内响起关山月那雄浑低沉的声音，他悠然自得地笑道：“哈·路西法真是穷凶极恶，竟不惜耗费巨资请动孤灯下出手杀人。嘿，真当风云帝国无人吗？”

诸人没有一人敢搭茬，都清楚知道从未动气的关山月，此番是动了真怒，在他监国期间两名帝国元帅同时遇刺身亡，且都是嫡系皇亲国戚，那等若直接在他脸上抹黑一般，不论他脾气如何好商好量，都难以忍受这份侮辱，何况这位大宗师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容忍两个字存在。

苏晚灯面色镇静自若地道：“此番恺撒欺人太甚，敌方高手自有关公出马斩杀，目前最重要的是，由谁来接替风云舰队指挥官的职务，请大家来也是商量这件事情。”

艾愁飞淡淡道：“此人必须是皇亲国戚，还得是秦姓，而且英勇善战，足以击退哈·路西法和轩辕天之痕的联军，我看诸皇子中，唯有勇冠三军秦九堪当此任。”

此言一出独孤阔海的脸色微微变色，想不到一向老成持重的艾愁飞矛头直指独孤家族的希望，谁都知道风云舰队指挥官乃是历代皇帝的嫡亲兄弟担任，且变相地承认退出皇位争夺战，只要此事一有定论，那人百分百要永久驻守东海，终生无缘帝梦。

他闻言哈哈一笑道：“艾兄真是风趣，秦九目前在帝都练兵准备南征，而袍哥州位于东海之巅，两地相隔遥遥万里，即使最快骏马日夜蒹程也得至少一个月才能抵达，请问哈·路西法能忍耐至秦九到达袍哥州时，再进攻吗？简直是荒谬绝伦。”

艾愁飞毫不动气，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道：“那独孤兄的意思是，秦九绝对不适合驻守东海了？”

独孤阔海想也不想答道：“那是自然，三岁小儿也看得出，帝都任何一位皇子都不能解救目前危机。”

艾愁飞闻言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独孤阔海古怪地瞅了艾愁飞一眼，想不出他为什么急着逼自己承认秦九不合适，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钻进了一个圈套，顿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苏晚灯幽幽叹息道：“独孤兄真是一语中的，帝都确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力挽狂澜。今番恐怕要破例一次，从异姓将领中选拔一位杰出人才临时担当此任了，而且此人必须是高唐、南疆两大军区的高级将领。嗯，各位可有合适人选吗？”

东方惜羽是四大家族外系，势力范围始终徘徊在中央军区，对万里之外的东海始终是鞭长莫及，故唯有保持沉默。

上官秋离支持的秦三，仅仅钟情于琴棋书画，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欠奉，他也就拼命钻研赚钱之道，这种涉及权力交割的敏感问题，他一贯都是回避的。

两人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室内仅剩下最年轻的慕容无忧未表示明确态度，偏偏她代表的慕容世家，世代负责帝国军工生产，她的意见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若获得慕容无忧的支持，加上两票弃权，苏家将以三比一占据绝对优势，而独孤家则可挽回弱势与秦大方分庭抗礼。

一时间，诸人虽未提出任何一名人选，气氛却愈加凝重起来，仿佛呼吸都不顺畅起来。皇位争夺战的最重要一幕，风云舰队百万大军归属权争夺，就在这联军即将大举入侵之际，不期而至了。

众目睽睽下，慕容无忧云淡风轻地道：“苏相、独孤相都赞成从南疆、高唐选拔一名将领临危授命力挽狂澜，无忧绝对表示赞同。不过诸位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人适合所有条件，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独孤阔海干咳一声，有点愕然地道：“哦，无忧说的秦姓将领是……”

慕容无忧淡淡道：“现任南疆军区总裁的秦南元帅啊！”

独孤阔海尴尬地道：“他……柳轻侯？”顿了顿，紧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他毕竟不是嫡系出身啊！”

慕容无忧显然有点不大高兴，声音转冷道：“此言差矣，秦南元帅乃是陛下亲自赐姓，此时此刻正在南疆厉兵秣马，且战功赫赫屡屡挫败恺撒大军，试问南疆高唐还有哪一个人可以有此声威。哼，换个人恐怕连风云舰队本部人马都难以信服吧？”

独孤阔海立刻被慕容无忧说得哑口无言，陷入一阵难言沉默。

柳轻侯堪称是继夏侯一贯后，帝国最天才横溢的年轻将领，以二十一岁低龄问鼎帝国元帅，更是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记录。偏偏鸿运当头，在碎星渊要塞期间，歼灭恺撒敌军、塔卡玛干盗贼数以百万计，这等战功足以让任何人黯然失色。

独孤阔海再老谋深算，此刻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丝反驳的依据。

苏晚灯闻言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道：“无忧说得有理，不过你想过没有，柳轻侯在南疆已经坐拥四大集团军，总兵力臻至140万大关，若将风云舰队再交由他打理，其总兵力将超过240万，远远超过中央军区现有兵力。若他临时起意造起反来，根本无人可制。嘿，那时候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违逆他分毫？”

他说话不卑不亢，不但表现出深谋远虑的眼光，还于持重中见谦抑，给人一种真诚恳切的味道，让闻者发不出一点脾气，不愧当今帝国最具魅力和威望的权相。

慕容无忧略微沉吟，嫣然一笑道：“苏相太看得起南疆军区的底子了，一年多来英勇善战之士，早就埋骨荒漠多时。现如今南疆尽是刚刚开始训练的新兵，称之为乌合之众也不为过。140万的数字虽骇人听闻，其实真正战力不过了了罢了。”

接着幽幽叹息道：“无忧真正顾虑的是，联军入侵后的局势。试想南疆军区如此薄弱，若连素有精锐中的精锐之称的风云舰队都溃败了，又凭借什么抵挡恺撒铁蹄？尤其可怕的是七海盗盟，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点军人的尊严都欠奉，届时焦土千里鸡犬不留，我们白白葬送了辛苦得来的南疆领土不说，生产武器的矿藏被占，那才是天大灾难。”

苏晚灯不置可否地沉吟着，艾愁飞折衷道：“事在人为，用柳轻侯也未尝不可，不过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他只能暂时接任风云舰队指挥官，任期也就一个月至一个半月之间，届时不论战局如何发展，都由帝都派遣的新任指挥官接替其职务。时间紧迫，袍哥正日夜等待答复，我们根本没时间详细讨论，不如就由柳轻侯暂代指挥吧。”

关山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同意阿飞的意见，就由柳轻侯暂代风云舰队指挥官的职务吧！不过新人也要立即选拔出来，即刻日夜蒹程赶赴南疆。晚灯说的也有道理，不能置帝国安危于不顾。”

地位尊崇无比的剑神开了金口，东方惜羽和上官秋离第一时间表示赞同，艾愁飞、慕容无忧意见一致，苏晚灯和独孤阔海虽觉仍欠妥当，却势单力薄唯有勉强点头应允。

于是，就在接到加急情报的半个时辰内，三只鹞鹰携带着三份一模一样的任命书，同时起飞赶赴南疆。

清晨时分，雨雪铺天盖地洒下来，可还未落地就被渲染成鲜红颜色，泥浆飞溅大地一片狼藉，温馨浪漫风景早被破坏无遗。

城上城下旌旗蔽日、战鼓如雷，喊杀声远隔数里都清晰可闻。以袍哥州一墙之隔，风云、恺撒两支最精锐舰队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场面惨烈无匹。残肢断体血肉横飞，锋刃耀眼生花一次次无情戮入敌人要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充满原始兽性的野蛮杀戮。

今日凌晨起，恺撒军方投入了不下二十个最精锐师团，进行最残酷攻城战。半兽人战士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汹涌而至，却被帝国骑士结成钢铁长城，寸土不让阻于城下，生命顿时像垃圾一般轻贱，最终目的却仅仅为了奴役对方。

马隆这时他负手观望城下如蚁敌寇，说不尽的镇定自若，潇洒自如。

他身型高挺笔直匀称，相貌英俊，头顶透明无暇战盔，一身标准钻石骑士铠甲，更显得他英明神武、智勇兼备。

最吸引人的不但是他那对锐目射出来可教敌人魂飞魄散的冷酷神色，还有刀削斧凿般棱角鲜明的轮廓，似乎永远令他充满一种阳刚无比的男性魅力。

他好象很温和，但又若永远与其它人保持距离。

这些惊心动魄的气质融合起来，形成了他鹤立鸡群的孤傲气质。

这一刻，他仿佛突然从战场抽离出去，像是一名遗世孤立的旁观者，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猝跋韩瞅着马隆眼神敬畏无匹，恭恭敬敬伺候在身后，同他一样马隆身边庄严肃穆凛立着近三十名黄金骑士。

蓦然，一名白银骑士顺着马道急匆匆跑上城头，在猝跋韩耳边低低耳语几句，然后递上一封火漆信封，再次急急忙忙离去。

猝跋韩片刻不敢耽误，低声道：“马元帅，帝都来信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宛若不敢打扰马隆沉思一般，但他知道即使声音再小十倍，马隆也绝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三级钻石骑士实力岂可轻辱？

马隆头也不回，淡淡道：“念！”

猝跋韩微微一怔，遂不敢怠慢马上撕开信封，抽出明黄色布满淡淡檀香信纸，朗诵道：“字谕风云舰队全体官兵：值此国难当头，秦腾、秦汉两位帝国元帅不幸遇刺身亡，本座谨代表帝国上下致以最深切哀悼。追封秦腾元帅为三级东海王、秦汉元帅为二级镇东王，家属世袭一级王爵俸禄。风云舰队指挥官一职由……”

念到这儿，猝跋韩面色一愣，犹豫不决道：“由……”

马隆面色一冷，沉声道：“继续念！”

“是！”猝跋韩战战兢兢继续念道：“由南疆军区总裁秦南元帅暂代月半，届时由帝都另行指派人员担任。望风云舰队全体官兵严格遵守朝廷委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碍施行，违者严惩不怠。关山月印。”

好不容易念完，猝跋韩瞅着马隆头上冷汗涔涔，不知顶头上司究竟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之事。

马隆对暂代舰队总长职位期望甚高，这是一线将士众所周知的，朝廷委任令一下，对他自信心打击尤其严重，顺带身边三十名黄金骑士都表情不自然起来。

谁知当事人马隆平平淡淡一笑而过，轻声道：“原来继任者是‘铁壁’柳轻侯，嘿，老古董们这一次总算选对了人。”接着他幽幽叹息道：“现在符焱的脸色铁定精彩绝伦，可惜我无缘看见，真是一件生平憾事。”

猝跋韩欲言又止，他始终琢磨不透马隆到底是怒是喜，偏偏一副波澜不惊面容让人无可揣测，唯有保持继续沉默。

马隆瞅着战场血流飘杵，城下恺撒士兵尸体堆积成山，云淡风轻地道：“你们皆以为我对舰队指挥官志在必得，是因为私人虚荣心作祟。嘿，那也太小看我马隆了。我追求的不仅是功名利禄，还包括一种纯粹的斗争的乐趣。人生若没有几个像样的目标，作为刺激你上进的动力，岂非索然无味？舰队指挥官如是，符焱难堪如是，柳轻侯的战功如是。”

他雄姿勃发地望着雨雪纷飞中苍茫大地，豪气盖天道：“若无这些目标，我此刻定然还是普通一兵，休想成为风云舰队副指挥官。你们可明白？”

“是，属下明白了！”包括猝跋韩在内三十名黄金骑士轰然应答着，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猝然爆发，宛若足以战天斗地一般。

马隆满意之极地哈哈大笑道：“这才像我马隆的兵！猝跋韩，你去查查柳轻侯何时抵达袍哥州，我要找他好好喝一顿！此君是我生平最佩服的人之一，无依无靠白手起家，如今名震天下雄霸南疆。嘿，夏侯一贯虽冠绝帝国，但终究是靠着一层裙带关系起家，总没有柳轻侯那么痛快淋漓。”

猝跋韩连忙恭恭敬敬领命而去。

攻城战愈发激烈逐渐进入白热化，每寸城郭都反反覆覆争夺不休，双方死亡人数以直线急剧上升，偏偏任何一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杀气弥漫着这座天然深水港口，隐隐凝聚成一片黑茫茫乌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笼罩着这片死亡地带。

马隆遥遥向符焱坚守的东城望去，触目即是一片卷天席地的米黄色军服，恺撒战士宛若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潮涨潮落，争先恐后地爬向城墙。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符焱啊符焱，胜败就看你我谁坚持得更久了。你莫要输得一败涂地才好！”

茫茫雨雪中，车队弯弯曲曲地在街道上迅急的往城内开去。

城郊静若鬼域，就像天地间只剩下这支无比孤独的车队。

我、孔龙、艨艟、汤姆、龙之息五人安安静静坐在车厢内，都默默无语地瞅着空无一人街道，分外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亲自挑选的五十名三级黄金骑士、五百名二级黄金骑士，戒备森严地守护在马车四周，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可疑动静。除了偶尔飞云兽发出喷气声，只有马蹄、车轱辘摩擦青石板的刺耳噪音。

我微微皱眉，没好气道：“孔龙，哥哥我上任第一天，袍哥州怎是这么一副惨淡景象？简直像是一座死城，分明是触我霉头嘛！”

孔龙赔笑道：“主公息怒，卑职调查过此事。唉，袍哥州乃是巨富商贾云集之地，战争爆发后，这帮人纷纷不看好帝国战力，早早就跑到高唐或帝都去做买卖了。而普通百姓见状，那还不跑路走人。据悉前几天的场面极其壮观，数十万人携带老小财物离开州城，赶赴长鲸要塞大后方，还很是让那边紧张了一番，不过目前难民都妥善安置了。”

我点点头，遂摇摇头道：“不用看战事，仅仅民心一项，就知没有人看好风云舰队能够战胜联军。唉，哪像碎星渊，知道要打仗了，百姓个个欢欣鼓舞，恨不得自己上场支援一番才解气的模样。”

孔龙叹道：“这就是所谓的士气了。卑职以为目前风云舰队的士气，恐怕也低靡到了极点。毕竟人的想法大同小异，若不能首先解决士气问题，这仗不打也罢。”

这时龙之息面对窗外风雨淡淡道：“不知马隆、符焱究竟是怎样的两个人？”他的话犹如神来之笔般突兀奇特，却精确无比地击中要害，让人怎都要对他刮目相看。

孔龙如数家珍般答道：“风云舰队下辖三大集团军，除秦腾总管全军外，实务通常由三位侍元帅负责。其中首席侍元帅秦汉阵亡，如今剩下的两位侍元帅分别就是马隆、符焱。我们要接受的部队，实际上唯有秦汉遗留的第三集团军，其他两支都牢牢控制在马、符两人手中。”

紧接着他有点啼笑皆非道：“而且目前防线也是分东西两线的，符焱在东城，马隆在西城。他们很有借联军之手，誓死较量一番的意思，看看谁才是风云舰队第一猛将。据可靠情报，马、符两人矛盾重重，在各个层面都针锋相对。马隆出身平民家庭，是凭借显赫战功一步步攀升到今日地位的卓越将领，在朝没有任何靠山，仅仅得秦腾父子赏识而已。而符焱是独孤世家门生，还是天翔学院高才生，为人傲才恃物看不起平民，但统兵打仗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龙之息幽幽叹息道：“坏就坏在这里，起初我还怀疑将领无能，为什么明摆着诱敌深入、以逸待劳的计策不用？岂知竟仅仅是因为斗气。嘿，此番战役胜败，关键还得依靠风云自己的实力！可他们都当战争如儿戏一般，若不能拨乱反正，这场不打也罢。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艨艟低声道：“哪有这么麻烦，不听话就直接做掉好了。”他的嘟囔让人听了初感好笑，仔细想想偏偏又有点道理。

汤姆淡淡道：“好一个快刀斩乱麻，这倒不失为一个最简单办法。若不能短期内整合全军，战败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还不如直接利用雷霆手段达到目的。”

我首次感到这帮兄弟的无法无天，真是有多大乱子就敢搞多大。若我不警告一下，说不定艨艟真的带人去砍了两人脑袋回来交差呢。

我没好气的瞅着两人，狠狠地道：“他奶奶的熊，你们休要给我惹祸。两名侍元帅是能随随便便做掉的吗？退一万步讲，即使做掉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得意的只是后来上任的家伙罢了。”

艨艟不知死活的道：“那就连那个小子也……”

我气得直翻白眼，刚想骂他两句，整个人蓦然鬼魅般弹出车子，其余四人也仅稍慢我一线，倏地出现在车厢外。

“轰！” 一块儿小山般的千斤巨石从天而降，恶狠狠砸在马车顶端。刹那间，那辆豪华马车粉身碎骨，拉车的骏马都被猛力牵扯下，被惨厉无匹地勒断了脖子。而最可怜的是车夫，被巨石边缘稍稍擦到，脑浆迸裂骨断筋折眼见不活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听到一声前所未闻的尖锐厉啸破空而至，令人想象不出那块庞然大物竟被掷得多快。

来不及惊愕，漫天飞雪骤然一凝，七股凌厉无匹杀机，牢不可破地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我对着街道右侧一幢门窗紧闭的酒楼，淡淡道：“莫小姐别来无恙否？上次匆匆一别，小弟甚感遗憾！希望这次芳驾不要虎头蛇尾才好。”随着话音，黄金骑士们齐刷刷地将一千零六十柄黄金冲锋弩指向那栋酒楼。

长街之战一触即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半晌，酒楼内才传出一抹仙音般美妙动人的声音，娇笑道：“柳兄太客气了，上次在碎星渊的礼遇让小妹迄今记忆犹新，此番特地请来几位朋友，就是为了专程招待你的，希望柳兄不要推辞才好。”

我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今番异地重逢，轻侯不禁喜出望外。刚刚一见面莫小姐就给小弟如此礼遇，还带了七位朋友一起助兴，真令我很有面子呢！这让我怎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莫琼瑶冷冷淡淡道：“哼，希望你消受的起！”说完酒楼内静寂若死，仿佛人早已渺然无踪。

陡然间，七股杀机骤敛骤放，面对长街的一面酒楼整整齐齐地被切下一个断面，像一堵高墙倒塌般狠狠压来。

黄金骑士们急忙后撤闪避，无形中制造出一个空挡。

我暗叫不妙，七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早已鬼魅般快捷的扑过来。

一刹那，我同时面临七大高手联手袭击，破天荒第一次感到徘徊在生死边缘。

“飕飕飕飕飕……”我像一条孤魂野鬼般晃来晃去，虚幻得方圆数丈都是残像，可敌人丝毫不为所动，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我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露出真身的一刻就是败亡之时，我正打算拼掉老命……值得欣慰的是，孔龙等四人及时赶到分担了我大部分压力。

“蓬蓬蓬蓬蓬……”一连串紧锣密鼓的气爆声中，场中出现一幕奇异景致。我被七名形态各异的高手团团包围，圈外是四名高手倾尽全力援救。

战况极其惨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若非我晋入“回归”境界，趁他们对外围攻击分心，侦测到七人任何每一丝破绽，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瞬间战场再生变化，受到强大压力的敌人，无可奈何地分出四人招呼疯狂无比的孔龙等人，我眼前豁然只剩下三人。

那赫然是最令人头痛的枯砚大师，还有两名素未谋面的顶尖高手。

两人造型都极其怪异。

一个体型雄伟，身穿华丽无匹金红相间长袍，披肩长发鲜红如血，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粉底，偏偏将嘴唇画成樱桃小嘴，一副鲜艳欲滴的恶心模样。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气，他还做作的左手扇着一柄粉红色小小折扇，仿佛热得不得了似的扇个不停。他的右手则拎着一柄货真价实的冷月宝刀，长长的刀杆尽头，那弯清澈如水的刀身，漾漾的简直可以当镜子使用。

另一个穿着正统高唐武士服装，可上衣仅仅围在腰间，任由上半身赤裸裸的露了出来。那寸寸盘根错节的可怕肌肉表面，布满了无数神秘莫测的咒语，给人诡异绝伦的感觉。脸上看，那是一张布满青惨惨胡茬子的冷酷脸容，宛若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极度呆板僵硬，给人一种千年僵尸的印象。他腰畔别着一长一短两柄宝刀，刀鞘色彩斑驳，好像年代极其久远，他的右手就轻轻握着那柄长刀刀柄。

七人倏地变成三人，战略也随之一变，死缠烂打倏地消失不见，换成静静对峙。

猛然间，醒悟过来的黄金骑士们潮水般淹杀过来，他们的反应虽照这批顶尖高手相差数筹，但绝对是南疆最精锐骑士，七大高手眼看着要落入绝对劣势。

岂料剧变陡生，那一直安安静静的枯砚大师忽然动了。

他轻描淡写的低低喝道：“疾！”话音未落，四尊土黄色古代武士应声从土中钻出，像四面城墙般牢牢阻挡住潮水般的冲击波。

我这才幡然省悟，暗骂自己愚蠢，怎就忘了这老混蛋道术炉火纯青，随时都可召唤莫名其妙生物，根本不怕群殴。

当下再不犹豫，三枚“宿命针”猛然激射三大高手致命要害。同时，雄躯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枯砚身旁，双手化作两支光翼奇迹般舒展开来，密密麻麻包裹住他所有退路。

这一式乃是目前我掌握的一级神骑士最可怕招数，每支光翼都蕴涵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中招的话直接人间蒸发，连一丝渣子都不会剩下。不过我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至少一半光能都耗费在两支光翼上，非得一天一夜才能恢复元气。但若能杀死这老妖怪，那绝对是值得的，我永远不想看到八歧大蛇重新出现的场景。

两支璀璨无匹光翼，携带着铺天盖毫光，倏地照射出枯砚那张惨白老脸。那一对宛若永远镇定不变的双眸，第一次出现惊骇欲绝的表情。

“嗤！”宿命针蓦然钻出反空间，距离枯砚咽喉不及半寸。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叫我简直叹为观止。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枯砚咽喉倏地露出一口透明窟窿，宿命针竟然就那么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同时，那具瘦小枯干的身躯，也倏地支离破碎，宛若突然被千刀万剐一般，每寸肢体都奔不同方向突围。

我暴喝一声：“哪里逃？”说着两支光翼乍然合拢，天衣无缝般包裹住每寸空间，险险兜住数片差点逃脱的碎片。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枯砚因宿命针慢了那么一线，再想挽回劣势已经来不及，统统被裹入灿烂辉煌的光翼中。

此时此刻，身后两大高手刚刚躲过宿命针，两柄长刀就拼尽毕生功力劈向我背影，期望能挽回枯砚老命。可惜我全副精神都灌注于双手，杀意空前高涨，哪怕天下三大宗师亲至也休想阻碍我杀人。

光翼蓦然炽烈万倍，一轮金日猝然从我手中升起，灿烂辉煌的阳光中包裹的正是化身千万的枯砚，温度不可思议地疯狂暴涨，人间蒸发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第一次领略神骑士的真正威力，可尚不及欢喜枯砚垂死反击就倏然而至。

“嗷！”一声洞金裂石的浩瀚长啸幽幽响起，瞬间由低转高，光翼包裹成的光球骤然膨胀十倍。我促不及防下，愣是被挤开一丝缝隙，一道神秘莫测乌光乍闪乍灭，窜出包围。

“蓬！”光翼再敛，瞬间演化成两枚小小光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掌心，刚刚惊天动地的攻击，好像从未发生过。

我幽幽叹息一声，想不到苦心筹谋的狙杀，仅仅成功了一半，枯砚大师的实力真是不可轻侮。

“电炎曲舞！”一道曲曲折折歪歪扭扭的刀光倏然从天而降，电闪雷鸣凄厉可怕，偏偏丝毫痕迹都不可追溯。

“八相发破！”一道平平淡淡朴朴素素的刀光幽然贴地掠来，空山灵雨般晶莹剔透，让人生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

我终于面临七海盗盟最可怕的两大刀客联手狙杀。他们刀法之精丝毫不亚于阴山雪，换作往昔只剩一半功力的我，唯有全力逃命的份儿，可惜今时今日我再非吴下阿蒙，而是堂堂一级神骑士。

我陡然一分为二，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另一道身影贴地平飞，毫无花俏地硬接下两刀。

“锵！锵！”随着两声幽然长鸣，狰狞迫近的两名刀客触电般雄躯剧震，不由自主踉踉跄跄退出三四步，这才稳住身形。

我瞅着他们俩惊骇欲绝的神情，波澜不惊地淡淡说道：“垃圾！一群垃圾！实话告诉你们，我现在只剩下五成功力。嘿，你们联手下，连半个我都搞不定，还敢妄称天王？我看不如叫垃圾王比较合适一些！”

饶是两人皆属绝顶高手，一时间也不禁被我气得发昏，从未有人胆敢如此轻蔑他们，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过了半晌，身穿华丽长袍的刀客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找死！”

话音未落，华丽长袍鲜花盛放，冷月宝刀化作层层叠叠的花瓣，永无休止地延展开来。瞬息间，漫天飞雪都倏地变成刀光，鲜艳夺目地飘然洒下。那如真似幻的美丽场面，足叫人毕生难忘。危险亦无声无息地悄然临近。

另一端赤裸上半身的刀客，一双稳如磐石的手掌牢牢把握着古拙长刀，刀柄高高竖立在眉心位置，默然不作声地缓缓欺近。他脚踏奇步，每一脚迈出身影都倏地转移至最不可思议的位置，宛若无孔不入的刀气，时时刻刻寻觅着我的破绽。

两人深得动静如一刀道无上境界，每个动作都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让人看不透半点破绽。不知不觉间，两张严密无比的刀网，完美无缺地契合在一起，刀气凭空倍增了数倍。

我依然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地淡淡瞅着他们，欣赏歌舞表演般轻松自在。那股旁若无人的气势，见者无不侧目。尤其给予积极筹谋进攻的两名刀客极大刺激，仿佛是耍把戏的猴子般被观众围观不已。

“裂天曲舞！”华袍刀客按奈不住澎湃杀意，肆无忌惮地恶狠狠汹涌而至。那不是一片层层叠叠刀光那么简单，此刻鲜花已经绽放到尽头，顿时化作一幕滔天巨浪，每一滴水都蕴涵着一记匪夷所思的刀光，非亲眼目睹简直难以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刀法。

“二角罗刀！”赤膊刀客不甘寂寞紧坠其后，从另一侧狂飙似的倏地袭至。他掌中长刀宛若电闪雷劈，短刀犹如蜻蜓点水，这一轻一重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行云流水般潇洒飘逸，偏偏又透出诡异绝伦的杀气，仿佛根本技不止此，让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一前一后高速欺近，三柄宝刀散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凛冽无比的刀气，化作两股狂暴无匹的龙卷，疯狂吹拂着方圆三丈内任何事物。偏偏我连一丝发梢都未被惊动，衣袂沉甸甸的一点点飘扬都没有。

华袍刀客和赤膊刀客眼神一丝波动都欠奉地瞅着我，却掩饰不住心底的骇然，有生以来除了轩辕天之痕，他们尚是首次见识如此难缠的对手。连全力以赴的刀气，都难以动摇其身型分毫。

刀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运行轨迹依然诡异得随时可以扭曲蜿蜒，让人摸不准其真正落点。眼看要触及我前心后背，恐怖无匹的刀气甚至无声无息地分裂开衣衫，可我依然无动于衷。两大刀客难以掩饰心中的狂喜，蓦然再追加两成功力，一十二成功力灌注下刀锋嗡嗡龙吟不绝，以有去无回之势，凶狠无匹地劈入我的身体。

际此生死关头，我一对深邃难测的龙眸猝亮起蓝澄澄的奇异光芒，倏地仰天长笑，道：“垃圾就是垃圾！”

他们惊觉不妥，再想抽刀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锵！”一声惊天动地的剧响中，冷月宝刀和水月宝刀硬碰硬地对拼在一起。崩起的火花，化作繁星点点美丽至难以置信。可如此难得美景，两人全无心思欣赏，相顾骇然地狂呕着鲜血。

我的身影粉碎无形，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换来的是两只不断扩大充塞天地的手刀，轻描淡写地劈在两人背脊。

“轰隆隆！”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体内就发出春雷绽放般剧响，七窍鲜血狂喷如泉，齐齐萎然倒地。

我施施然抽回双掌，闲庭信步迈过两人尸体，再也不看这两名手下败将，只是淡淡瞅着相隔数丈外的枯砚。

他精神萎顿之极地倚墙而立，一身漆黑道袍零零碎碎，只是勉勉强强可以遮住要害，露出的肌肤浸透出血色褪尽的惨白，想必刚刚两记光翼斩足足掠夺了他九成以上的功力。不过那双幽幽鬼火般的青眸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射出刻骨铭心的憎恨。

我若无其事地微笑道：“枯砚大师的生命力真是顽强，莫非您是蟑螂转世吗？看看吧，您的两位同伴已经先行魂游地府，是否您也该上路了呢？”

枯砚看着死人般瞅着我，突然剧烈无比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喘息着道：“柳轻侯，你莫要以为臻至一级神骑士，就无人能够制你。天地间能人异士无数，杀死你不过比捻死蚂蚁更简单的事情而已。”

我认认真真地瞅着他，蓦然开始捧腹大笑，差点连肠子都笑断，道：“呵呵，老秃驴啊老秃驴，想不到此时此刻你还在痴人说梦，我柳轻侯并未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起码现在还不是。可你咒我又有何用，若你现在有捻死我的本事尽管施展出来，其余不过徒增笑料而已。唉，我本对堂堂国师还稍存敬意，如今看来也不过大吹法螺之徒罢了。杀了你好吗？”

枯砚脸上淡淡涌起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语气出奇地平和道：“你会为你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付出昂贵代价，我会在九泉下等你的。”

话音未落，他蓦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厉声音暴喝道：“八歧大……”那毛骨悚然的惨叫仿佛携带着生生世世的诅咒一般，令闻者无不侧目，可是仅仅说出三个字就像被利刃截断般嘎然而止。

我的身影梦幻泡影似的幽幽出现在他身侧，一只铁手恶狠狠地卡住枯砚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将他提离地面。那一声声骨骼爆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爆竹般响亮动听。我冷酷无情地瞅着枯砚一点点濒临死亡，不管他使出多少力气，那个蛇字都被卡在咽喉怎都说不出口。

我一边笑嘻嘻地一边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在这里，你还大你娘的头啊！你以为你是谁？随便弄出条破蛇，就搞得我们鸡飞狗跳！嘿嘿，这种白痴伎俩你投胎转世再施展吧！”说着毫不犹豫地勒断他的颈骨，像是丢垃圾般扔向莫琼瑶。

“呼！”枯砚掠起强劲绝伦劲风，恍如一道冲击波直奔莫琼瑶。尸体的外沿朦朦胧胧，笼罩着层层水影，剧烈摩擦导致离谱高温，刹那间将他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碧绿火球。

莫琼瑶正和孔龙打得天昏地暗，哪曾想蓦然出现这么恐怖速度的暗器，失神间，差点被孔龙一刀两段。不过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究竟不同，就在火球及身的瞬间，她奇迹般横移七尺，甚至在原地留下一尊残像，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蓬！”火球狠狠撞上酒楼，化作漫天灿烂火雨纷纷扬扬飘散，好看得像是一场幻梦。但酒楼也同时无声无息被烧得干干净净，从未存在过一般。

莫琼瑶吓得魂飞魄散，禁不住花容失色地尖叫道：“柳轻侯，你好卑鄙！居然偷袭！”说话间，孔龙哪能和她客气，左刀右剑化作刀山剑海，重重铁幕一般压制过去，一刹那，莫琼瑶后面的话，都被难过无比地噎在喉内，再也无暇说出。

“锵锵锵……”

我看着电闪雷劈般凄美动人的火花，好整以暇地道：“好说好说！是你们先用石头砸车，我不过是用国师以牙还牙而已。说起来你们还是占了天大便宜呢！我的车耗资数千金币，而枯砚老儿当垃圾卖都没人收购。”

莫琼瑶略带疑惑地问道：“什么垃圾？”遂花容惨变，厉声喝问道：“你将国师怎样了？”说话间锵锵锵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她和孔龙剑剑硬碰硬，劲气飞溅轰隆如雷。

我漫不经心地指着那栋毁坏的楼宇，淡淡道：“喏，刚刚给你的不就是……”

莫琼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剑气蓦然狂涨百倍，气势汹汹地冲向我。哪管孔龙竭尽全力拦截，都要退避三舍，因为动辄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四章 荆州

“流风斩！”莫琼瑶浑身裹入层层精芒，一柄神剑光芒万丈地刺来。空气被硬生生分裂开一道真空，一股磅礴无匹的先天剑气遥遥锁定我的位置，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我平平淡淡瞅着那道剑气，幽幽叹息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说着随随便便一招手，面前骤然凭空出现一面璀璨无匹的圆弧形光幕，刹那间又由圆变锐，一柄长逾四丈硕大光矛，针锋相对地迎上剑影。

“轰！”剑矛相交，声震数里。

我雄躯剧震，上半身猛地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一股充沛无匹的剑气悍然入侵体内，但顷刻间就被浩瀚光能同化吸收。

莫琼瑶更加不堪，遥遥横飞出数丈，樱桃小口一张，狂喷出一道血箭。

我丝毫怜香惜玉都欠奉，雄躯一动暴现在她左侧三尺，抬手一掌轻轻按向她高耸胸口。“回归”千万倍增强了速率，精神能无孔不入地探测着每一分破绽，这一拳蕴涵了我毕生武功精华，堪称出道以来最强之拳。

莫琼瑶不愧是大宗师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在山穷水尽境地中，仍冷静如亘古不变的冰石。就在我显露身形的刹那，她竟懂得先一步出剑。

“飞鹰百斩！”随着一声娇叱，莫琼瑶柔荑中的剑锋，化作千百孤鹰齐飞，瞬间在两人之间布下重重帷幕。那数以百计的剑气有如一堵堵铜墙铁壁，硬生生封住我所有进攻路线，唯有眼睁睁瞅着她遁出数丈。

我轻描淡写地击碎千百重剑气，悠然自得地称赞道：“好剑法！”一边说着，精神能却毫不放松地继续锁定莫琼瑶。

莫琼瑶秀眸射出两道滔天怒火，想将我生吞活剥烧成灰烬，那才略微能解心头之恨。不过现实和梦想的差距永远都不可逾越，强横无匹的精神能压迫下，她渐渐更加不支，连目光都有些迷离恍惚起来。

我好整以暇地道：“莫小姐何不早早归降，这打打杀杀的事情，真是有伤体统，哪像一名公主殿下应该做的事？我答应一定给您和身份相符的待遇。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莫琼瑶冷冷淡淡地道：“呸，你休想以花言巧语欺骗本宫，我们之间仇恨不共戴天，结局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哈……莫小姐真是幼稚可笑，说的话一点都不像做大事的人。为了区区几条人命就和我不共戴天，你睁开眼睛看看，目前局势除了投降，唯有惨死收场。这么简单，你都不懂抉择吗？”

莫琼瑶闻言情不自禁地环顾四周，但见方圆百丈密密麻麻地围满高阶黄金骑士，剩余三大天王皆在其中殊死搏斗着。无事可作的孔龙气定神闲，指挥着一队队黄金骑士布下层层封锁。一片片金灿灿闪光，天下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只是原本赏心悦目的风景，此刻却充满了残酷杀伐。

三双捉对厮杀的对手，此际也尽露优劣。

艨艟和对手拳拳硬碰，卷天席地的狂风，使方圆三丈没有一人能够立足。即使三丈外都充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浪。忽然，他兴致勃勃地喝道：“过瘾，过瘾！很久没这么爽了。好，再接我一拳！”

我见他玩的上瘾，不禁气结怒喝道：“艨艟，还不给我赶快做掉他，哥哥我还要进城吃免费早餐呢？”

“轰隆隆！”艨艟和那名巨人人影一分，咧嘴闷声道：“不陪你玩了，小子去死！升龙霸！”言罢双拳合握，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呜！”天际蓦然传来一阵阵由低至高的雄浑长啸，众人愕然之际，一条栩栩如生的深紫色巨龙凭空出现在艨艟双拳合一处，倏地闪电般飞向敌人。这条十六人合抱粗细的魔龙，携带着强横无匹气势，所经之处天地变色，即使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知道它蕴涵着排山倒海般可怕威力。

那名巨人怎都料不到艨艟竟是一名三级龙骑士，仓促间唯有抱着鱼死网破的杀意，恶狠狠咆哮道：“苍神粉碎爆！”

他身后蓦然涌现一尊狰狞可怕的魔神影像，轮起一只硕大无朋的铁拳，毫无畏惧地轰向龙头。

“不好！”我见状想要阻止已经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一场烂摊子出现。

“喀喇喇！”一团白炽光芒蓦然以艨艟·巨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滔天气浪向四面八方涌去。一幢幢房舍楼宇纸糊玩具般纷纷支离破碎、爆裂成粉。眨眼间，方圆百丈一片狼藉，沙尘爆雾团团笼罩着数条街道。

我第一时间“锁定”莫琼瑶，想也不想一记手刀全力切向她的颈部，岂料她早就直接人间蒸发了，我劈中的仅仅是几可乱真的幻象。

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发生得诡异绝伦，乃至根本来不及布置。我一边深深懊悔着，一边仍不死心，将精神能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片刻后，我爽然若失地愣在那里，半晌才哑然失笑道：“好厉害的女子，竟懂得瞒不过我的精神能，早早潜入了预先准备好的地道。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尘埃落定，灰头土脸的艨艟一脸懊丧地走了过来，直挺挺地长跪不起。

我早知他会认错，平平淡淡道：“你起来吧，错不在你！”

艨艟骇然望着我，料不到我就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一把搀起艨艟，笑眯眯道：“小事一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枯砚老贼一死，莫琼瑶这个小女子能折腾出什么大浪？再说他们充其量不过剩下四名高手而已，想近期组织狙杀行动绝对力有未逮，我们还是抓紧办正经事吧！”

艨艟茫然点头，仍不清楚我说的深层含意。

我暗暗叹息：“看来艨艟真不是搞政治的材料，也就冲锋陷阵可以用用。”

这时，孔龙、汤姆、龙之息纷纷围上来，禀报伤亡数字。

孔龙恭恭敬敬道：“启禀主公，本次被狙部下死亡人数为零，唯有四名重伤者、二十五名轻伤者，已经开始紧急治疗，估计没有大碍。根据现场勘测，敌人此番来袭共计莫琼瑶、秦山、楚山、斩铁、枯砚、神崎谷一、晓武藏七大高手。其中后三人皆被主公击毙，前四人都已逃脱。报告完毕！”

我淡淡点头道：“这次敌人实力大损，值得庆祝一下。嘿嘿，恐怕轩辕天之痕也不会善罢甘休，将来的战斗会很残酷，大家都小心一点，别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汤姆在一旁补充道：“使斧的家伙也受了点伤，估计半个月不能动真气。”

孔龙连忙记录下来，微笑道：“那人叫楚山，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排名第八。呵呵，这样一来那四人在半个月里，当成三个就行了。”

艨艟嚷嚷道：“不是三个是两个，秦山那小子硬拼老子的升龙霸，起码也得养半年才能痊愈。嘿嘿，以为老子的绝招是混假的，够他鬼哭狼嚎一阵子的。”

孔龙继续记录着，如数家珍道：“他叫秦山，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面排名第五。预计伤愈在半年后。”

龙之息最后一个轻描淡写道：“我的对手叫斩铁吗？刚才动手的时候，我在他体内埋藏了两道啸月真气，下次月圆时分，他就一命呜呼了。算来他也就剩下三天寿命。”

这番话一出口，汤姆、艨艟都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唯独孔龙脸容古井不波，只是深深望了龙之息一眼。

他一边记录一边解说道：“斩铁，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面排名第四，预计三天后死亡。”

龙之息脸上毫无得色，看到孔龙望来的眼神，眸子里反倒微微露出一点后悔神情。不过眨眼间又恢复如初，变回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将一切看在眼内，却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劝诫的意思都欠奉。

两名智将之间勾心斗角，总比他们联起手来对付我强。这样我才能牢牢控制全局，而不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所谓权术不过如此。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闲聊、整队、收拾器械……眼神却始终落在城门方向。

四人见我半天没有作声，不由纷纷住嘴，目光也齐齐望向城门。

战斗持续时间不长，但战场位置无遮无拦，若配有了望哨，在城门楼上绝对可以把战场一目了然。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援兵抵达，情形诡异之极。

艨艟心中有些不满道：“城门官倒是轻闲，老子打得手忙脚乱，他们悠哉游哉地一个鬼影都不见，难道是想眼看着我们挺尸吗？”他说的粗陋直接，偏偏又极有道理。

汤姆乍听想笑，仔细一想笑容却凝固在脸上了。他冷冷道：“说不定城门官真是这么想的也不一定。我们来接收风云舰队，谁知道那些头头脑脑背地里玩些什么花活儿？”

龙之息默然不语，倒是孔龙淡淡吩咐一名黄金骑士道：“你去看看，顺便通知城门官开门迎接主公。”

“是！”那名黄金骑士正要领命前去，忽听城门大开，传来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正有大批人马匆匆赶来。

我缓缓举起右手，淡淡道：“列队！”

“锵！”数百柄裂阳刀齐刷刷出鞘，在雪光里闪耀着炫目光彩。

黄金骑士们排成整整齐齐的五座小型方阵，军姿威武雄壮之极，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绝对让人不敢小视。更可怕的是他们齐齐将刀柄竖在右胸，右手稳如磐石地握紧，一对对虎眸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

这种军礼是骑士最普遍礼节，表示对高阶长官的尊重。不过普普通通的军礼，由五百余名黄金骑士施展，则又是另外一种威猛韵味。只是那一股沛莫能御的真气洪流，就不是任何高手能够承受得了的。

我眯缝着眼睛，平静地瞅着那彪人马。

“希律律！”战马仰天咆哮，两千名帝国骑士齐刷刷勒住缰绳，距离一箭之地横在路上。

他们清一色内衬天蓝帝国军服，外罩深蓝厚重马铠，肩头披散着黑色披风。独角蛟龙盔下，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容，单手齐齐握在剑柄上，说不出的杀气腾腾。

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眉头微微一皱，暗付：“他奶奶的熊，都是刚刚从战场退下来的士兵。难不成刚刚真的没有任何人守卫城门吗？”

正寻思着，一个洪亮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风云舰队第二集团军近卫军统领猝跋韩，参见元帅阁下！”

我循声望去，见骑士团里正跑出一匹良驹迅速靠近我，马上端坐着一名三级黄金骑士。

他身材瘦削，穿着一副黄金铠甲显得松垮垮的，有点滑稽可笑。可不论谁看到那张伤痕累累的丑脸，都绝对笑不出来。尤其是那双电芒暴射的铁灰色眸子，冷惨惨地没有一丝人类情绪，让人从头凉到脚，几乎动都不会动了。

我依旧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平平淡淡道：“猝统领免礼，马隆侍元帅一向可好？”

猝跋韩毕恭毕敬答道：“侍元帅阁下正在西城督战，军务繁忙不能亲自赶来，特命卑职率领近卫军第一团前来迎接。还请元帅阁下恕罪。”

猝跋韩的态度非常公式化，表面上看起来恭恭敬敬，可骨子里谁都猜不透这种人心底的真实想法。

我笑意更浓，若无其事地道：“战事要紧，战事要紧，接个把人算不了什么大事。嗯，我们先进城吧！”

“是，卑职遵命！”猝跋韩乖巧地陪在我身边，近卫军第一团则分成两队一前一后夹道护送，浩浩荡荡挺进袍哥州内。

我悠然自得地问道：“猝统领对目前战事有和看法啊？”

猝跋韩一愣，想不到我第一句就问他的意见，有点受宠若惊地道：“卑职……没有看法。”

我哈哈大笑道：“猝统领太紧张了，随便说说就好吗！我柳轻侯是初来乍到，对战况一点都不熟悉。还望猝兄不吝赐教！”

猝跋韩脸色微缓，正色道：“卑职说的空口无凭，不如您直接去战场看看的好。您说呢？”

我碰了个软钉子，暗付：“你小子倒是口风严紧，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马隆专制下，平常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我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有道理，有道理！我们就依猝统领的意见，去城头看看吧。”

猝跋韩脸容微微一动，想不到堂堂帝国元帅如此平易近人，心头不禁涌起一种异样感受。

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雪下，古老的袍哥州显得分外孤独、沧桑。

袍哥州，古称袍哥关，位于南疆东陵郡大袍山、小袍山之间，地形成凹进的倒三角型。从龙皇朝时期以来，一直分东西两城防守。城墙建在半山悬崖峭壁间，从不设置城门，纯粹是为防范敌人偷袭。而入城者必须乘船，经过港口水道深入二里，才能抵达袍哥水寨。目前由于处在战争期间，水路已经关闭，航道处处设置了沉船铁链，要清理干净非要一年半载不可。

我登上水寨城头，波澜不惊地瞅着海面。

冬季的大海浊浪滔天，给人一种人类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力的震撼。它愤怒地咆哮着，温柔的雪花不断轻轻抚摸，却根本无法使它平静下来。

惊涛骇浪中，我远远的就看见一幕奇异景观。

一艘艘硕大无朋的墨绿色恺撒战舰，虎视眈眈地漂浮在海面上。在它们周围是一艘艘体积很小的登陆艇，忙忙碌碌地运送着一批又一批恺撒战士。登陆艇汇聚成两条流水线，源源不绝地连接着战舰和东西两城。岸上看，无数恺撒战士舍生忘死地攀登着悬崖峭壁。崖壁上正是不太坚固的城墙。

尽管距离遥远，惨叫声、怒吼声、呐喊声、厮杀声声声入耳，足见战况多么凄厉惨烈。

我扫视完整个战场，轻轻地闭上眼睛。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场景，以光速掠过我的脑海，迅速无匹地整理编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心头。

良久，我微微叹息一声，有点愁眉不展地重新睁开眼来。。

猝跋韩终于等到机会，试探性地问道：“元帅阁下，您不去西城看看战事吗？”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若我需要去东西两城临阵观看战况，那么这一仗根本不用打下去了，我们必输无疑。”

猝跋韩闻言脸色一变，噤若寒蝉地瞅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地命令道：“你现在就去请马隆侍元帅，让他到这里来见我，越快越好。”

猝跋韩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话都到了喉咙,被那双深邃难测的龙眸硬生生憋回肚里去了。

我等了半天，他才挤出一个字：“是！”说完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我冷冷一笑，轻描淡写地收回“锁魂”，心道：“他奶奶的熊，不给你点颜色，你还以为哥哥我是豆腐渣，怎么捏都无所谓呢。”

不用施眼色，孔龙早就机灵地道：“属下这就派人去请符焱侍元帅、以及第一集团军的临时负责人。”

我默默点头，忧郁地眺望着大海：“海无边无际，但只要不断航行，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尽头。可哈·路西法，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呢？简单鲁莽的攻城战，可不是你的一贯伎俩啊！”

一只海东青低低掠过海面，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翩翩收翼落在船舱窗前。

这是一艘墨绿色恺撒龙牙战舰，体积简直庞大得难以想象。数以百计的船舱，密密麻麻分布在五层楼舰之间。而海东青停泊的窗口，恰恰属于楼舰里位置最高的五层第一间。

窗门紧闭，它不甘受到冷落，奋力高声鸣叫着。

“吱！吱！”鸣音未落，窗门被倏地打开，从中陡然伸出一只手，又陡然收回。这一伸一缩乍闪乍逝，快若电光石火。海东青突然不叫了，因为尖锐弯曲的喙前，已经愕然多出一块儿血淋淋的新鲜肉块，只是腿上绑缚的密信却被同时取走了。

“终于来了！”哈·路西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密信平平铺在办公桌上，薄薄一张白纸而已，可哈·路西法却将他视若珍宝，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角落里，轩辕天之痕舒适写意地坐在沙发上，微笑道：“兵法有云，料敌制胜，计险遏远近，上将之道也。王爷的主力连续数日始终按兵不动，现在是时候亮出破城之计喽！”

哈·路西法闻言收拾情怀，露出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容，笑眯眯道：“知我者莫过先生！这……”

他指了指密信，一瞬间，脸容陡然变得神采奕奕，口吻也霸气逼人道：“这封信就是我等候七天的理由，您猜得到内容吗？”言罢，哈·路西法屈起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竟拿密信当作问题考较起轩辕天之痕来。

轩辕天之痕洒然一笑，想也不想答道：“前段日子，王爷率领部队势如破竹，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一举拿下风云领海所有岛屿。当时，风云舰队指挥官是秦腾、秦汉父子。如今敌将不过是马隆、符焱等籍籍无名之辈，面对的更是残兵败将占据的弹丸之地，王爷却犹豫不决，连续七天没有任何进展。前后反差如此巨大，老夫认为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王爷在等。”

哈·路西法脸容古井不波，虎眸射出两道凌厉电芒紧紧盯着轩辕天之痕。他语气出奇地漫不经心：“哦，先生认为本王在等什么？”

轩辕天之痕哈哈大笑，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欠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哈·路西法，幽幽凉凉道：“除了他，整座南疆还有谁配让王爷等候七天呢？”

哈·路西法听罢亦哈哈大笑道：“和先生讲话就是痛快。不错，本王是在等一个人。他就是……柳轻侯。”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一对虎眸中冒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沉声道：“目前的攻城战，我军每日消耗超逾万人。嘿嘿，这不过是一副假象，我为的是让他麻痹大意，误以为我军目标是袍哥。其实只要派一支舰队牵制在此，大兵北上突破高唐半岛，照样可轻易入侵风云。但若那么做，大军背后却必留下他这名心腹大患。我始终放心不下，才大费周章布下此局。”

轩辕天之痕轻叹道：“原来是请君入瓮之计！王爷不愧是恺撒第一名将，行军布阵如天网恢恢、疏而不露。”顿了顿，他忽又回复平时的冷漠，淡淡道：“今番柳轻侯已然死定，就不知老夫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何等角色？”

哈·路西法见轩辕天之痕隐隐有质问之意，连忙正容道：“岂敢岂敢，本王怎都不敢差遣先生的。不过……”说着他一边用余光瞅瞅对方脸色，一边唉声叹气道：“此番行动确需先生出手。根据已掌握的情报，柳轻侯武功深不可测，且每隔一段时日总会突飞猛进，导致我们屡屡判断失误。帝国曾派出多名高手狙杀，结果竟也无一能够生还。所以……”

轩辕天之痕没好气道：“王爷应该知道，老夫已封刀退隐多年，等闲人物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若天下人知晓老夫以大欺小，那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啊？”

哈·路西法见他没有断然拒绝，不由心中大喜，立刻接口道：“柳轻侯素来嚣张跋扈，常常自诩武功天下无双，从未将前辈宗师看在眼内。比如这次八大天王……”他知机地停住话头，骇然瞅着脸色难看之极的轩辕天之痕。

轩辕天之痕气得怒哼一声，狠狠道：“哼，这帮没用的东西，连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哈·路西法万分错愕地盯着对方。想不到一贯高深莫测的轩辕天之痕，此刻情绪波荡根本不能控制自己。这种反常举止，让他生出一种不能掌握的感觉，甚至早已预备好的说辞，也都派不上用场了，唯有继续看着对方借题发挥下去。

只见轩辕天之痕发出一阵雄浑悦耳的长笑，语气陡然转变，道：“他们办不好事情，该杀！老夫一点都不心痛。杀小儿柳轻侯，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关键是另一桩……”说到这他冷冷盯着哈·路西法。

哈·路西法心中打个突兀，象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都动弹不得，唯有一股冷气迅速冻结了七经八脉。

声音低沉的轩辕天之痕道：“老夫曾经保证过做到两件事：其一是说服高唐鼎力支持联军进攻风云，其二是七海舰队全力协助恺撒击溃风云舰队。目前第一件已经做到，第二件也只剩下柳轻侯一个障碍物。尊敬的王爷，您的承诺是否也该兑现了呢？”

哈·路西法脸色忽阴忽晴，瞬息间变换数次，最后一脸苦笑道：“原来先生是信不过本王。”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小心点总是好的。七海舰队人数仅仅是恺撒海军的一半左右，王爷要是翻脸不认人，再雇佣孤灯下之流，老夫真会非常头疼。”

哈·路西法感觉他们间的关系颇为微妙。既亲近，又像很疏离；既是惺惺相惜，但亦带着竞争和对敌的意味，恐怕谁都弄不清楚其间真正的情况。

他沉吟片刻，郑重无比道：“那先生准备要什么保证呢？用本王做人质吗？”

轩辕天之痕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什么？”哈·路西法雄躯剧震，惊骇欲绝地瞅着对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轩辕天之痕轻描淡写道：“军人有军人的信念，海盗有海盗的逻辑。我这么做，就是为保证协议能够百分百执行。王爷有疑问吗？”

哈·路西法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道：“先生这么做，不嫌有点过分了吗？”

轩辕天之痕哈哈大笑道：“过分？换作王爷，恐怕会比老夫做得更加过分吧！您不是派遣一支嗜血战士团进南疆了吗？遗憾的是，他们没能成功俘获小徒莫琼瑶，反而倒霉之极地碰上柳轻侯，惨遭全歼。老夫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放心，您的孙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谁都舍不得伤害分毫的。我甚至可以保证，心情好时有可能收个小徒弟。前提是……他的爷爷严格遵守协议的每一项条款。”

哈·路西法愈发无精打采道：“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攻克南疆则全境皆归先生所有，这无论谁都赖不掉的。本王一概遵照先生意见处置就是……唉，亚夫自幼身体赢弱，还请多加照料。”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王爷放心好了，鸿姬小姐会照料好他的。”

“碰！”哈·路西法气得拍案而立，惊觉露出真实情绪的时候为时已晚，一切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他想故作镇定坐回原位，由于太激动，终于还是撞翻了那把太师椅。

他颤巍巍地戟指轩辕天之痕，口齿不灵道：“你……你……你……”急怒攻心之下，他彻底忘记了使用敬语。不过即使记得他也不会再用了，因为对方手段实在太卑鄙，根本不配让人尊敬。

轩辕天之痕对他的不恭敬丝毫不以为忤，只是哑然失笑道：“王爷不要激动，老夫将鸿姬小姐也请过来，仅仅是为照顾好令孙而已。一旦按照协议条款交割完毕，自当完璧归赵。”

过了半晌，哈·路西法才有气无力点头道：“好吧，一切遵从先生吩咐。”

他说到先生两字之时，音咬得极重，充满了一种无比辛辣的讥讽。目前战况是满盘皆输，哈·路西法也唯有在口头上才能稍稍占点便宜了。

轩辕天之痕好像根本听不出嘲讽，目光若有所思，缓缓望向窗外遥不可及处。在雨雪纷飞中，大袍山依稀可见，只有半山腰那一片片忽隐忽现的火光，证明一场残酷杀戮犹在进行。

他呆了半晌，才苦笑道：“刚刚苦思良久，可凭老夫智力，怎都猜不透王爷的攻城妙计。我想请教王爷，这……”

哈·路西法沉声道：“岂敢岂敢，小王怎领受得起先生垂询？有事尽管吩咐就是。攻城……”他的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渐渐唯有轩辕天之痕才能听得清楚。

渐渐的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诡异，也不知是越来越昏黄的日光影响，还是所谋太过光怪陆离导致。

寒冷刺骨的海风，掀起一道道滔天巨浪，恶狠狠拍击着船舶壁垒，使战舰发生一阵阵剧烈摇晃。甲板上遍布水渍，整艘战舰倒有一半沉浸在冰凉的海水里。

不过这一切都丝毫未能打搅密议中的两位老人，阴谋也象惊涛骇浪一般，在海底暗流汹涌着、酝酿着……

时值晌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可袍哥州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厚厚彤云低压城头，漫天飞雪迷蒙双眼，我的心情蓦然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恍惚间，我预感到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我淡淡地召唤站在身旁不远处的心腹爱将的名字：“孔龙！”

孔龙第一时间回应：“卑职在！”

我欣赏之极地瞅着他。随时保持冷静客观的态度，乃是一代名将必须具备的条件，而孔龙恰恰拥有这种难能可贵的素质，我并没有看错人。

我戟指一望无垠的大海，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道：“你能告诉我吗？哈·路西法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孔龙闻言一愣，遂若有所思地道：“哦，主公指的是，恺撒海军的王牌作战部队一直未动吧。这……根据情报透露，攻城部队一直都是普通战斗师团，嗜血战士团、比蒙战士营、龙战士小队连一个都没有出现！若其中任何一支出现，恐怕袍哥州都危在旦夕！可是，以哈·路西法的地位，绝对拥有指挥这些部队的权力，之所以不使用，也许是等待时机。至于等待什么样的时机，请恕卑职愚鲁，暂时还想不出来。”

我欣然点头道：“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了。不错，哈·路西法是在等，他等的是我。”

孔龙雄躯剧震，直愣愣地瞅着我，结结巴巴道：“等……您……”

我石破天惊地哈哈大笑道：“正是！哈·路西法是恺撒无出其右的一代兵法大家，仅凭最近一月战果，就知此人奇谋妙计层出不穷，断断不会为一座弹丸小城，踌躇七日之久。嘿嘿，若无所图那才是新鲜事儿！何况，只要派一支舰队牵制在此，大兵北上突破高唐半岛，照样可轻易入侵风云。他舍易求难，图谋必大。”

顿了顿，我负手遥望茫茫沧海，油然道：“我一路上苦思良久，刚刚才幡然省悟。如今南疆全境，风云舰队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下我柳轻侯的军队还堪一战。他早料到我会亲来袍哥，故一直按兵不动。呵呵，只要除掉我这颗眼中钉，他即可长驱直入，无人能挡。”

孔龙欣然道：“主公英明，卑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您既已看破哈·路西法的诡计，想必早有破敌之策，请让卑职率队出击，坚决完成任务。”

我哈哈笑道：“我的命令，你都能不折不扣严格执行吗？”

孔龙断然道：“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主公的任何命令都一丝不苟地执行到底。”

一阵强劲的长笑后，我油然道：“好，那我命令你，现在起就继任长鲸要塞指挥官，即刻赴任。随行人员包括艨艟、汤姆、龙之息、三级黄金骑士小队和黄金骑士营。明白了吗？”

孔龙反射性地立正敬礼道：“是，卑职遵命！”可刚刚说完，却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他狐疑地望着我道：“您让我去长鲸要塞，还带走所有高手？那……您怎么办？”

我从容道：“我留在袍哥，风云舰队总兵力超过六十万，岂能任其群龙无首？总得有个人留下，和哈·路西法龙争虎斗一番才是！不然他不是太寂寞了吗！何况，我还是风云舰队代理指挥官，总要尽尽人事。”

孔龙越听越觉蹊跷，疑惑道：“您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好像我军必败的模样？您刚刚不是说，已经看破了哈·路西法的奸计吗？”

我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让你镇守长鲸要塞，不过是大战略的一个步骤而已。毕竟我军要诱敌深入，才能彻底歼灭联军。你还记得风云舰队是如何处理军舰存放的吗？”

孔龙接口道：“秦汉元帅奉命退守袍哥，所有战舰都顺着内陆运河，驶入高唐府的备用军港。”

我哈哈笑道：“不错，那正是诱敌深入的步骤之一。既然海上打不过哈·路西法，就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放弃海战。陛下决策如壮士断腕，没有比他更果断的了。”

紧接着，我淡淡叹息道：“唉，可惜秦汉英年早逝，不然他一定会将这个策略贯彻到底的。说起来，风云舰队里，也唯有他和秦腾才真正懂得陛下的苦心啊！好好一盘棋，如今被庸手下得一塌糊涂，我担任此职，倒像是专门收拾烂摊子来的。”

孔龙切入道：“那卑职更应该留在袍哥，因为局势将陷入完全劣势，您的安全会更加吃紧！”

我淡然道：“当今形势确不乐观，越是风声鹤唳，你越要提早到长鲸要塞准备妥当。说到底，袍哥是早晚得抛弃的，长鲸才是我们抗拒联军的桥头堡。你早去一日，我战胜联军的把握就多一分。明白吗？”

孔龙脸色难看道：“那也用不着带这么多高手离开吧，我只要带走几名就好，其余都留给您。毕竟战时……”

我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怒喝道：“放肆！他奶奶的熊，哥哥我的话什么时候打过折扣？你能执行就执行，不能执行也得执行。时间就是现在，给我赶快滚回长鲸去！贻误战机，哥哥把你军法从事。听到没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五章 半城

孔龙见我动了真怒，立刻变得可怜巴巴道：“是！”除了这个字，他连一个屁也不敢放。

我见状稍稍有点不忍，遂语气微软道：“在长鲸等我吧，我不会有事的！记得多多囤积粮草与守城器械，嗯，对了，还要催催慕容炯炯的新式武器，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得尽快给老子生产出来！”

“是！”孔龙恭恭敬敬深施一礼，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我，迅疾转身跑下城楼。

瞬间，城楼下传来艨艟特有的大嗓门，可吵吵嚷嚷维持不了片刻，马上一片寂然。

我不禁微笑道：“唉，唯有孔龙能治住这帮无法无天之徒，倒省却了老子多费唇舌之苦。”

我的目光投向辽阔无边的大海，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呆呆注视着远方忽隐忽现的战舰，幽幽凉凉道：“轩辕天之痕，我知道你在那里。现在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尽可放手一搏。你……准备好了吗？”

言罢，我对着苍茫大海神经质地狂笑起来，倏忽间，我心底一点把握都欠奉。皆因我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享誉深蓝大陆数百年的无敌强者，一名“剑神”关山月都奈何不得的神阶高手。

临时会议在南城一座雅致小楼三层召开。

穿过层层近卫军守卫，我登上了三楼台阶。门边卫士，早早就开启室门，恭恭敬敬迎接我入内。

一股温馨浪漫的气氛扑面而来，我第一眼看到的竟不是人，而是窗台上并排摆放的七盆蓝色马蹄莲。瑟瑟冬日里，它们开得竟是那么鲜艳夺目，一种顽强无比的生命力，陡然给一直颓废的我，注入了无穷生机。

“刷！”三条笔挺身影齐刷刷矗立眼前，干净利索地敬过军礼后，静静等待着我先落座。

我一边微笑打量三人，一边和和气气道：“不要客气，都坐都坐！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长方形会议桌周围，一共摆放着四把虎皮圈椅，我理所当然坐在主位。

左侧第一位是一名潇洒英俊、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崇敬和友善，不用说此人定是风云第一美男子马隆。

左侧第二位是一名铁骨铮铮、威武不屈的硬汉，乍看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寻思半晌，我才幡然省悟，这位猛将和雷霆竟有诸多相似之处，尤其是气质方面简直是一模一样。根据情报分析，此人定是秦汉生前统率的第一集团军副手雷雨。

右侧独坐一人，想必只能是那位神憎鬼厌的符焱了。出于对独孤府的顾忌，我特意留神观察此人。

符焱乍看四十有余，身形削瘦，手脚纤细，脸容阴寒，神色冰冷，一对眼神诡异难测，予人狠辣无情的印象。古怪的是，他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穿着钻石骑士专用铠甲，不禁让人刮目相看。

他们也打量着我，目光刚开始充满惊奇，渐渐地却转为轻蔑和不屑。

我暗暗奇怪，稍加留神才愕然发现，三人都穿着钻石骑士铠，唯有我是一身便装军服。

“在强者为尊的军界，实力就是一切。你连钻石骑士都不是凭什么领导我们？”刹那间，我就从三人眼中读懂了这句话，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抱歉抱歉，小弟临行匆忙，忘记了穿戴铠甲。这是违反军事条例的，该罚该罚！”说着左掌轻描淡写抹过墨绿色大理石桌。

“嗯？”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瞅着桌面。

不知不觉间，我抹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枚清晰无比的掌印。掌印的纹路栩栩如生，一点刀削斧凿的痕迹都欠奉，哪怕最高明的巧匠，都难以镌刻那么逼真的作品。

更可怕的是，这种墨绿色大理石是北天门特产，坚硬程度超过最纯粹钢铁三倍，曾有高手用开山斧疾劈数百次，也只留下点点白痕而已。我的内力之高，由此可见一斑，起码三人扣心自问，谁都按不出一模一样效果。

我淡淡一笑，打破尴尬气氛道：“嗯，我们现在开会吧！”

顿了顿，我接着说道：“目前形势极其严峻，不知各位兄弟谁有破敌良策呢？”言罢目光悠悠掠过诸人，将三张表情迥然不同的脸容一一印入脑海。

马隆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雷雨义愤填膺的激动，符焱阴沉似水的沉静。

雷雨第一个发言道：“末将认为，与其默默防守，缓缓消耗我方有生力量，不如主动出击，搞他个鸡飞狗跳。这么做，说不定连哈·路西法的脑袋都可以摘到呢！”

我微笑点头道：“噢，雷兄的意思是搞个突袭？嗯，不错的主意啊！我军总兵力六十万，守城只需二十万，其余四十万人马尽可四处出击啊！雷侍元帅对突袭可有具体方案吗？”

雷雨想不到我居然这么好说话，搔搔头一脸为难道：“这……这……”他“这”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马隆接口道：“如今航道沉船遍布，任何大型战舰都无法出动。若乘坐小型快艇出击，先不说大风大浪无法承受，即使能靠近敌舰，人家只要摆摆舵轻轻撞你一下，你就得人仰船翻葬身海底。海路如此，陆路更不用说。东西两城之外，昼夜都有数十万人不停不歇地轮番攻击，想从那里搞突袭，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淡淡道：“马兄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暂时不适合突袭。嗯，以后敌人溃败的时候，就得请雷侍元帅多多出力啦！”

雷雨本来脸上阵红阵白，又被马隆说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知如何反驳，这时借着我这个台阶立刻就“溜”掉了，乖乖地在一边旁听。

我看着马隆，轻描淡写道：“马兄不同意突袭，想必另有良策吧！不知可否说给小弟听听？”

马隆恭恭敬敬道：“末将的策略就是一个字，等。”

我古井不波地瞅着他，轻声道：“愿闻其详！”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咄咄逼人的神情，侃侃而谈道：“我军和联军相较，最大的优势就是补给。不论士兵人数，还是补给线长度，都是对方做梦也无法企及的。我们只要等，联军败亡是早晚的事情。”

接着他环顾众人，虎眸里透出强大自信道：“从士兵人数来说，联军每战死一人就少一人，而帝国在南疆东海，总兵力不下三百万。从补给线来说，即使从帝都运来粮食，前后也只需一个月时间。而恺撒本土距离赫扎尔群岛，航程是一个半月，抵达袍哥的航程又需一周，加上船舶修理和沿途补给，全程非两月不能完成。这么长时间的航行，我们只要沿途稍做手脚，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苦笑道：“可据我分析，联军占领赫扎尔群岛、联合高唐为的都是保障补给线通畅。前者是恺撒本土至帝国的海上最大中转站，后者是海外唯一一个大型粮食基地。你说做手脚，从何做起呢？联军除了补给线，还有高唐这个产粮基地，即使破坏掉恺撒本土运来的粮食，他也照样可以起作用啊！”

马隆悠然自得道：“末将说的等，是针对联军超逾百万的有生力量而言。预先用阵地战消耗敌军大批有生力量，然后才有可能切断对方补给线，一举击溃敌军。”

我皱眉道：“马兄莫要卖关子，如今危机迫在眉睫，分分钟都不可耽搁的。难道你的计策就是互相拼到弹尽粮绝不成，有点太消极了吧？再说那可是一百万人，你说得拼到什么时候？”

马隆云淡风轻道：“不用很久，只要敌军久攻不下士气低靡，那时我军就可大举反扑，一朝让他们全军覆没。”

对面符焱插口道：“说的轻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充其量不过是一匹狼，怎么吞得下那么多？”

马隆傲然道：“关键在于策略的运用。等，等到恺撒久攻不下，部队锐气丧尽，我军就可求助高唐府，让它派遣海军拦截赫扎尔群岛的补给船。届时没粮没草，恺撒必定军心大乱变成纸老虎一只，随便我们怎么杀都无所谓。呵呵，只要符兄届时别杀到手软脚软就好。”

符焱冷冷一笑，道：“马兄似乎忘记了高唐的存在，嘿嘿，他们可是产粮基地。供给个百万人吃饭，还不易如反掌。何来补给不足，军心大乱之说呢？”

马隆面容镇定，嘴角逸出一丝嘲讽的微笑，道：“此言差矣！符兄想必从来都不研究天气变化吧？莫非您不知现在恰恰是‘鬼眼’台风登陆的季节吗？哈哈，高唐全境正处在‘鬼眼’台风肆虐的最强区域。不用几天，高唐的两季稻就得颗粒无收，届时别说补给联军，恐怕自身都难保啊！我甚至敢断言，为了缓和岛内矛盾，高唐极有可能重新投到帝国的怀抱，以换取粮食援助！”

符焱差点被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道：“他们不会向恺撒要援助吗？”

马隆一声叹息道：“符兄真是健忘，我们讨论的是联军粮草不足啊！届时，恺撒的补给船支援本国军队还来不及，哪有闲暇顾及旁人呢？更何况，那时高唐府的部队，早就切断了恺撒－赫扎尔群岛的补给线，除非联军士兵都是不用吃饭的神仙，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愣愣地瞅着马隆，他踌躇满志的样子给人无限信心，连宿敌符焱都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一切明明又是那么不妥当。这使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冲动，一种不说不快的渴望，渐渐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说出了一番肆无忌惮的言辞。

我幽幽叹息道：“换作另一个敌人，马兄这套策略定然奏效，可是联军领袖是攻无不克的哈·路西法，你想到的他会想不到？那他也妄称恺撒战神了！何况还有一名高唐幕后的大老板轩辕天之痕在，即使高唐人全饿死了，他也铁定先支援联军的。因为打下南疆，就等于打开了风云帝国的大门，届时要什么有什么，谁还在乎死几个人啊，又不是自己的亲戚。”

马隆极不服气地反问道：“柳兄认为哈·路西法会用哪种诡计，攻克我们这座固若金汤的袍哥州呢？嘿嘿，他若真有良策，也不会攻城迄今死伤超逾十万人马吧？难道他死伤十万，为的只是掩饰他的诡计不成？”

我闻言不禁大摇其头，心中生出一阵感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始终是侍元帅了。不错，你才能卓绝、见识非凡，足堪帝国元帅之才。可唯一缺点就是太骄傲，太自以为是，将别人都当作酒囊饭袋。怪不得以秦汉识人之能，亦不敢随便举荐你。唉，真是个头痛人物啊！”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虎视眈眈的哈·路西法，为了这个大前提，我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说服马隆的时候，小楼蓦然产生一阵剧烈摇晃，桌椅板凳纷纷东倒西歪，茶杯托盘亦都跌落尘埃粉身碎骨。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爆炸声迅猛传来，吓得楼内诸人个个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摇晃稍停，我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灰尘，立即暴喝道：“情报官，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门外倏地窜进一名白银骑士，慌慌张张报告道：“启禀元帅，爆炸声是从东城方向传来的，具体原因现在正在查明，很快会有消息的。”

我听罢一声不吭，倏地鬼魅般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早已遥遥落在数十丈外的楼外大道上。我根本来不及说话，化作一道疾光电影，直扑东城。

身后传来急促无比的衣袂破空声，三人紧随其后而来，他们恐怕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不过方向却略略有别，一道扑向西城，一道扑向南城，只有一人紧紧跟着我。

我暗暗点头：“看来马隆、雷雨、符焱等三人，不算彻底的酒囊饭袋，至少还懂得关键时刻各据各位。”

我稍稍放下心事，全副精神都用来赶路。街道、房舍、人群、战马、车辆……所有物体都变得模糊不清，幻影般被远远抛到脑后。蓦然间，我进入了“回归”境界，掠进的速度陡然再次攀升十倍，不知不觉脚下已经变成坚实厚重的铁青色城砖。

“轰隆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大地猛烈无比地摇晃起来。

恍惚间，我感到一件恐怖之极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根本来不及细想，脚下的大地陡然开始倾斜，大半座东城正在缓缓向滔滔海水陨落。

来不及撤退的士兵，疯狂呐喊、惨叫着，可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没人能救助他们，山体滑坡本就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

“啊！”我惊骇欲绝地瞅着眼前景物迅疾远去。仅仅相隔一丈距离，东城象被一刀两断似的，另一半永远消失了。

我的心彻底凉透，呆若木鸡地瞅着另一侧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恺撒战士。他们人人头戴密封头盔，只露出一双犀利无匹的眼神。在烟尘弥漫的迷雾中，如入无人之境地狂奔而来。

没有了城墙的阻隔，恺撒士兵的进攻更加肆无忌惮了。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失去城墙的断层地带。此刻那里兵力薄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纸张，轻轻一捅就破。其后是一路顺风顺水，直接抵达南城，袍哥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边是气势汹汹，一边是惊魂未定，我不知道如何指挥这场绝对不对称战争。

我喃喃自语道：“哈·路西法，你的阴谋终于得逞了。原来你牺牲数万之众，为的竟是连夜在城下挖掘地道，然后在其中安装炸药啊！我佩服你，因为我远不如你心狠手辣，也远不如你那般草菅人命。”

符焱不知何时抵达，在我耳边歇斯底里地狂吼道：“他妈的，城墙肯定是这群王八蛋炸的！他们早有准备，连头盔都是防尘的！”

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冷冷道：“废话，快组织抵抗吧！希望可以坚持三天三夜，抢修回来一点防御工事！”

符焱欲言又止，正要转身前去组织抵抗，忽然又被我叫住。

我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把你的近卫军借来用用，我去堵住那个缺口。你比较熟悉部队编制，一会儿重新整合完毕，再过来接应我。”

符焱想也不想道：“好！”言罢，他高声断喝道：“钟山，你带着近卫军，全权听柳元帅指挥，拼尽最后一人也给我堵住缺口。明白了吗？”

“是！”一名粗犷壮实的黄金骑士应声站出来。

他转身向我致敬道：“近卫军军长钟山，参见元帅阁下！近卫军已经集结完毕，请指示！”

我严肃地回敬一个军礼，郑重无比道：“袍哥危亡就看我们能否守住缺口了。走！”说完化作一道魅影直扑东城最前沿。

大袍山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常年劲吹的海风，使它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尽是黑黝黝的长满苔藓的礁石。

东城就位于大袍山半腰地段，城墙依山而建，呈一弯弧月状，保护着袍哥州东部沿海地区。由于大袍山山势平坦，它能倚仗的唯有这道弧月型城墙。

秦颐制定诱敌深入策略，恰恰是根据袍哥州无险可守而制定的最优秀策略，可惜秦腾父子突然死亡，马隆、符焱又争强好胜，白白错失了最佳歼敌计划。

我和近卫军赶到缺口，敌军距离阵地已不足十丈，远远地就可听见敌兵粗重有力的呼吸，以及甲胄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雨雪纷飞夹杂着漫天粉尘，使守城一方视野糟糕到极点。幸亏我的“回归”境界用的是心眼而不是肉眼，否则必然连敌人是否接近都无法判断。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亲眼目睹了一群最不想看到的敌人，他们正以离奇高速飞奔而至。

这帮家伙身材魁梧，肌肉盘根错节，其中绝大部分都裸露在外，唯有致命要害才装备着墨绿色厚重板铠。最可怕的是，那只粗逾旁人大腿手臂，稻草般捻着一柄车轮大斧，那副不费吹灰之力模样，让人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嗜血战士团！”我暗暗惊呼，一眼掠过无数颗狰狞可怕的头颅，他们漫山遍野茫茫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

“他奶奶的熊，是嗜血战士师团！”我忍不住真的惊呼失声。

想不到哈·路西法动真格的了，启动这轮攻势的先锋部队，竟是恺撒帝国视为王牌精锐的嗜血战士师团。

要知恺撒全境也就那么一两个王牌师团，哈·路西法居然动用了整整一个师团来攻袍哥，我哪能不吓得魂飞天外。就凭这点近卫军根本不够人家一碟小菜啊，等级相差太悬殊了。

嗜血战士们从层层迷雾中破空陡现，那种噩梦般的视觉效果，使背后组成天蝎阵的骑士们，微微发生一阵混乱。

关键时刻，我岂敢怠慢，马上竭尽全力大喝道：“放箭！”

“嗤嗤……”彷徨无助的骑士们神经绷紧如钢丝，几乎一听到命令就放射了所有箭矢，数不清的箭矢飞蝗般空群而出，急奔嗜血战士群落。

“呜呜……”无数道半月型斧芒凭空诞生，箭矢侵入那团光影中，顷刻间就被绞得支离破碎。苍茫箭雨对这帮“野兽”简直就是隔靴搔痒，根本无济于事。

我暗暗皱眉，一旁的钟山更是难以置信地惊呼道：“我的娘啊，这帮家伙还是人吗？”

的确，冲锋弩在这帮嗜血战士面前，显得那么懦弱无力，温柔得像是情人的爱抚一般。我头一次后悔将孔龙他们过早地送走，起码目前这种状况，唯有他们那种身经百战的黄金骑士才堪堪可以守住危城，可惜一切都已追悔莫及，太晚了。

眨眼间，第一道攻击波已经越过残垣断壁，凶狠绝伦地冲入我军阵地。

我看到了那一双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它们充满了对血腥的渴望，简直一点人味儿都欠奉。那是一种半兽人战士特有的心法“嗜血术”，可以催逼出毕生潜力，瞬间提高攻击力至以往一倍有余。

我忍不住苦笑，那明显是针对我来的，哈·路西法真是太瞧得起人了。

最野蛮最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战友被大屠杀的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恍惚间，我知道末日即将来临，因为我根本无法抛弃这帮战士，独自一人撤退。

“锵！”我悍然拔刀出鞘，烈阳刀猝亮起来，宛如一轮黄金太阳冉冉升起。

“杀！”我一马当先冲入嗜血战士的“海洋”里，身后是无数悍不畏死的帝国骑士，一曲铿锵有力的铁血战歌已经奏起，结局是喜是悲，永远无人知晓。

我只知道一件事。

一刹那，我就被嗜血战士形成的浪潮淹没了，疾速地消失不见。

入海口附近，幽灵般停泊着一艘墨绿色巨型龙牙战舰。

在它五层楼舱甲板上，哈·路西法和轩辕天之痕正在观战。整座楼舱一共只有两个人，尽透惟我独尊、谁与争锋的强横气魄。

四层楼舱则驻扎着一群实力强横之极的龙战士。他们总人数约有五十人上下，雄躯皆被包裹在璀璨夺目的龙型宝甲内。看不到他们的真面目，唯有一股股危险无比的气息，给人无穷压抑的感觉。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待命令，态度是那么悠然自得，好似即将参加家庭宴会一般轻松自如。

哈·路西法缓缓收回远眺的魔镜，脸色冷静自若地下命令道：“比蒙战士营立刻投入战斗，目标狙杀柳轻侯后，打破缺口的阻碍。从现在起龙战士小队开始预备作战，随时可能投入战斗。”

“是！”传令兵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最高领袖的命令，位于桅杆顶部了望塔台上，八名大力士鼓足真气拼命吹奏着祖玛号角，一阵阵嘹亮雄浑的号角声远远传播开去，数十里内皆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轩辕天之痕露出思索的神情，好一会才道：“王爷是不放心嗜血战士师团吗？”

哈·路西法淡淡递过魔镜，幽幽冷冷道：“先生亲眼看看柳轻侯这位小朋友做的好事，就明白为何我如此慎重对待了。”

轩辕天之痕充满疑窦地接过魔镜，远远向大袍山方向望去。

但见尘埃落定后，东城脚下已演变成一幕修罗杀场。嗜血战士和帝国骑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永远失去了宝贵生命。

战斗犹在进行，一名浑身浴血的帝国骑士，掌中挥舞着一柄黑雾缭绕的丈二长剑，如魔王降世般威风凛凛地横在缺口处。在他周围堆积着无数残肢断体，竟没有一名敌人是囫囵死亡，个个被竖劈横斩成一刀两段。

他身边是一排排悍不畏死的帝国骑士，努力分担着嗜血战士冲击波，不过仅仅担负的是捡漏的职责，关键还是那名帝国骑士。

他横剑而立，每一次挥出至少八名以上嗜血战士倒在血泊之中，永远也爬不起来。更恐怖的是，凡是被劈中的敌人，不论如何格挡闪躲，最终都是被屠戮的悲惨结局，那一柄柄车轮大斧，好像突然失去了可怕威力，连一丝威胁都欠奉了。最离谱的是，每名死者都象一具具风干万年的骷髅，除了森森白骨一丝人形都欠奉，血肉精气竟似被不知名魔物一扫而空。

轩辕天之痕目不转睛注目战场半晌，久久才轻轻垂下魔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口气问道：“那名帝国骑士确是柳轻侯吗？”

哈·路西法信誓旦旦道：“是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够那么随便屠戮嗜血战士师团成员。起码目前的袍哥州，不，甚至是整座南疆没有别人能做到，只有他一个具有那种超卓实力。根据绝密情报，那是一种魔骑士的境界，别人没有这种特殊阶级。”

轩辕天之痕仰天长叹道：“唉，不止是魔骑士那么简单，关键是他掌中那柄魔剑。”

他陷入噩梦般呢呢喃喃道：“那是一柄不属于人间的魔剑，是谁把它从魔界带到人间的呢？战场汹涌澎湃的杀气，唤醒了魔剑最深处隐藏的魔灵。看到了吗，魔灵正在肆无忌惮地吸食着人类血肉，当它吸收足够黑暗能量的时候，将迫使黑暗笼罩大地，黑暗魔君会重现人间，届时人类也将永无宁日。”

哈·路西法瞠目结舌地瞅着轩辕天之痕，若非对方是地位尊崇无比的大宗师，光是这番神神叨叨的言辞，就足够治他战前扰乱军心的大罪。

他不以为然地哂道：“先生有点言过其实了吧？柳轻侯要是有那么可怕，这场战争我们还打什么，干脆举手投降算了。”

轩辕天之痕啼笑皆非道：“王爷，老夫说的可怕不是指柳轻侯，而是他掌中的那柄魔剑。此子目前充其量不过是一级魔骑士水准，我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真正难对付的是那柄嗜魂魔剑。看到了吗，凡是被魔剑斩到的嗜血战士，一个个都变成了森森白骨，一点血肉都欠奉。那是因为嗜魂魔剑内蕴藏的魔灵，将一切精气都化作了攻击力。”

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柔声道：“每杀一人，死者的精气神都会被一丝不落地融入剑身。每多杀一人，魔剑的威力就强大一分。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迄今没人知道如何破解它。只知道若让魔剑继续吸收杀气，早晚连神仙也难挡其锋。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柳轻侯如何控制得了这柄魔剑，那钟撕天裂地的反噬力量，绝对不是人类体魄可以承受的啊！”

哈·路西法闻言动容道：“噢，竟有如此离谱的武器？……来人啊，龙战士小队立即投入战斗，目标打开缺口，狙杀柳轻侯，夺取魔剑。”

“是！”五十名龙战士齐刷刷躬身领命，然后鱼贯走下楼舱，步入一艘墨绿色登陆快艇，箭一般直射沙滩。

哈·路西法充满强大自信道：“嘿嘿，柳轻侯和魔剑绝对难以抵挡五十名龙战士的狙杀，他嚣张跋扈的辰光，恐怕已经到了尽头。”

这番话明显是说给轩辕天之痕听的，他始终不太相信对方讲述的事实，一直都以为轩辕天之痕在危言耸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何来什么神魔之说，老子就给你宰掉柳轻侯，拿回那柄“魔剑”看看。想到过一会儿就可以当场揭穿对方的谎言，哈·路西法油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轩辕天之痕不动声色地听着，再度举起魔镜眺望战场。

过了半晌，他才轻描淡写道：“王爷，您过高估计了龙战士小队的战斗力，要看看现场景致吗？很经典的杀戮哦！”

“嗯？”哈·路西法错愕地一把抢过魔镜，迫不及待地凑眼望去，一时间不禁心生寒意，整条脊椎骨都凉浸浸的。

“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狂呼一声，浑然忘记了联军最高领袖的身份，皆因那副场景太具震撼力了。

这时，轩辕天之痕幽幽冷冷道：“这世界不存在不可能，只存在做不到。我早说过可怕的不是柳轻侯，而是那柄魔剑。嘿嘿，它不是正变得越来越可怕吗？”

哈·路西法虚弱无力地靠在舱壁上，嘴里呢喃自语道：“天啊，我的龙战士小队就这么全完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关键时刻，轩辕天之痕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道：“现在袍哥州守军已从爆炸中缓过劲来，你面临的攻城战也越来越艰苦。怎么样，我们再签署一份协议吧！你只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我就帮你攻克袍哥州，至于柳轻侯，我想杀死他，简直就像捻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王爷意下如何，好好考虑一下吧！”

言罢，他掌中蓦然出现一纸契约，淡淡送至哈·路西法眼前。

哈·路西法颤颤巍巍地接过协议，仅仅扫视了一遍，就愤然撕得粉碎，怒目圆睁地斥责道：“你……你……你简直是强盗！我哈·路西法永远不会签署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轩辕天之痕的脸容立刻变得无比冷酷，寒声道：“我本来就是强盗，而且是强盗的老祖宗。嘿嘿，是否签署，请王爷自己慢慢斟酌吧！我在里面等你！”

他转身步入船舱，临走又丢下一句让哈·路西法为之气结的话：“哦，忘了和王爷说了，那分契约我一共印了一万来份，如果您想要撕扯解气，尽管来找我要。不过请预先支付印刷费用，每张是一个金币。看在您是老客户，我会给您优惠价格的。”

“轰！”甲板被一掌拍得粉身碎骨，哈·路西法失神地望着刚刚制造出的大窟窿，脑海中思绪如潮。

“是签，还是不签？嗜血战士师团、比蒙战士营、龙战士小队，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王牌精锐，若还攻不下这弹丸之地，回去后元老院会如何弹劾我呢？免职、拘禁、还是流放……”

远眺袍哥州，一代无敌名将面临着一项生死抉择。

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麻烦。

“魔剑？……他妈的，怎么都是这么稀奇古怪的武器！柳轻侯，你究竟是什么妖魔转世啊？”哈·路西法仰天怒骂一句，颓然地走向船舱。

这一刻，他的心肠变得坚若铁石，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也开始幽幽然浮出水面。

“轰隆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一海之隔的对岸小袍山传来，我甚至看到那半座西城滚落海中的轰轰烈烈场面，又是无数帝国士兵手舞足蹈地跌落百丈深海，我心中涌起无尽恨意。

西城遭遇了同等命运，可我身陷汹涌澎湃的攻击浪潮内，根本无暇顾及彼岸的同胞兄弟们。

眼前我看得到的，仅剩下一望无垠墨绿装甲，数万道半月型斧芒无休无止地冲击着阵地。

这群嗜血战士不同以往，他们是真正的精锐战士，每个人都练成了三级“半月斩”。“半月斩”是嗜血战士所能学习的最高阶武功，每一斧挥出皆有普通攻击近三倍杀伤力，而且攻击幅度极广，呈一种浑然天成的半圆型，使进入攻击范围者莫不血溅五步。

我莽撞地闯入重围，立即后悔不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杀回缺口处。

“锵锵锵……”我连续八刀砍翻八名嗜血战士，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重新站到钟山身旁。

钟山肋下血肉模糊，已身负数道伤口，不过精神状态极其亢奋，掌中一柄黄金骑士枪挥舞得风雨不透，偶尔毒龙出洞般出击，必然刺倒一名嗜血战士。

他勉勉强强支撑着，其身边的近卫军骑士，凭借的则是纯粹的人海攻势。他们排成一行行一列列鳞次栉比的密集防御阵型，无数柄硕长的骑士枪，编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枪林刃雨，用血肉堆砌出一道钢铁长城。

“蓬！”钟山勉勉强强挑开一柄巨斧，长枪不及回防，又有两柄巨斧同时从左右两侧攻至。眼看必无幸理，钟山眼睛赤红如血，黄金骑士枪笔直戳向右侧敌人咽喉，竟完全置左侧利斧于不顾。

“嗤！嗤！”破空声剧烈得足以撕破人的耳膜。钟山只觉眼前一花，两轮金色艳阳乍闪乍灭。再定睛一瞧，身前已多出一名雄伟如山的背影，而那两名嗜血战士早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元帅阁下……”钟山哽咽着，下面的话由于太激动已经说不出来了。

我哈哈大笑道：“抱歉，抱歉，刚刚只顾杀敌，差点忘了正事。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啊！嗯，都是三级嗜血战士呢！小心一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六章 魔灵

钟山听罢不禁眼眶一红，道：“您也小心啊！”

“武卓拉！”数十名嗜血战士听闻我的官阶，哪里还管其他，一边疯狂兽吼，一边奋不顾身地冲向我。

“呵呵，老钟，你怎么恩将仇报，给我引来这么多笨蛋啊！”我戏谑地冲钟山做了个鬼脸，弄得他极不好意思。战场上最忌讳道出上司官阶，因为那很容易给敌方狙击手和特殊高手监听，顺便找到下手目标。他违犯了兵营大忌。

“嘶嘶嘶……”裂阳刀散发出光芒万丈，凡是欺近方圆五丈内的敌寇莫不黯然销魂。眨眼间，气势汹汹逼近的数十名嗜血战士，竟无一漏网，个个魂游地府。最可怕的是，每具尸体都被拦腰斩段，连坚固无比的墨绿板铠也被不偏不倚地一分为二，切口更是平滑如镜。

我仰天长笑，杀气腾腾地在尸丛中横刀而立，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息浸透方圆百丈。我任凭鲜血顺着刀锋缓缓跌落尘埃，那一股股细流触及大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催命符似的震撼着敌寇。

一时间，周遭嗜血战士的冲势为之一窒，竟再没有人胆敢逾越雷池半步。

近卫军骑士们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两侧残垣断壁上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我不由微微感到欣慰，刚刚用天眼“看”到了两支冲锋团登上两翼制高点，他们来得还算及时，再迟片刻我仅能自保，却无暇顾及背后的阵势是否完整了。

战场上气氛极其尴尬，一种要命的窒息随时都要爆炸似的。双方大眼瞪小眼，相隔数丈而立，那一双双杀得兴奋如狂的眼眸布满了血丝，一只只青筋崩起老高的铁手，牢牢握着利斧长枪。

危机一触即发。

“奥丁！”“武卓拉！”双方几乎同时发出凌厉万分的怒吼，再次冲杀到了一处。

敌人疾如箭矢的沿两翼向缺口插去，嗜血战士手段确教人意料不及，早前以为可闯过我把守的关口，使攻城有望，岂知被我潜藏实力彻底粉碎，此番竟换上截然不同的策略。以他们的突击速度，在短程内可胜过快马，潮水般涌向两翼，实是让我顾此失彼的妙着。看来刚刚的短暂停顿，并非是慑于我的威猛，而是有心人故意制造假象，用来掩饰战术转换。

我恍然大悟的时候，敌人派遣的高手亦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群特立独行的嗜血战士，他们人人都穿着墨绿板铠，不同的却是，整座身躯都包裹在坚实厚重盔甲内，头戴一顶锋利无比的银牛角战盔，身高更远远超出同类接近一半。蒲扇大手掌握的武器更是耸人听闻，一柄柄乌黑锃亮的双刃板斧，散发出一种妖异恐怖的气息，斧刃更是超度过无数魂魄一般凄厉哀怨。

“嗡嗡嗡……”一种诡异绝伦的震颤狂音，拼命摧残着我的耳膜。与此同时十二道凌厉无匹的圆月斧芒，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我身上。

那一弯弯银色圆月，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幕，不但猝然割断了我和战友们的联系，更使我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孤寂境地。

我好像一个人走着夜路，周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声响，触目尽是一片片美丽无暇的月光。最可怕的是，我明明知道它们充满危险，可偏偏又忍不住要用手去触摸。

“好厉害的幻术！”我暴喝一声，凛然进入“回归”境界。

天地万物瞬间还原本位，美景豁然消失，仅剩下一团团触目惊心的锋利斧芒，荡起一波波气浪，迅疾接近我的身躯。

“杀！”我的裂阳刀划出一道优美圆弧，它浑然天成，毫无遗漏地掠过每道斧芒。

“锵锵锵……”一串清脆悦耳的长鸣过后，十二道斧芒被一一荡开，令我惊讶不已的是，他们竟没有任何一柄战斧脱手飞出，其臂力之雄浑由此可见一斑。

“好，轮到我了。”我鬼魅般一晃，分出前后左右十二尊残像，恍惚间，没有人能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觉我劈出的每一刀都是单独针对他的。一刹那，我劈出一十二刀，每一刀都充满了有去无回的绝决，且劲道忽轻忽重，速度忽慢忽快，距离忽远忽近，管叫任何人都没办法轻松接下。

“蓬蓬蓬……”劲气激荡，刮起一道道凛冽旋风，一十二刀竟又是无一得手，尽被敌人成功拦截。

我不禁大吃一惊，这一十二刀可谓用尽了全力，可敌人却依旧毫发无损，难道他们比比蒙战士还要强横吗？我胡思乱想着，蓦然发现了他们的破绽。

表面上十二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可在接刀后第一次呼吸的时候，仍忍不住全身剧烈后仰一番，那是在消化裂阳刀劲。而且他们后仰的速率奇迹般保持着一致，好像一个人在动作似的。

我忍不住欣喜若狂，暗付：“他奶奶的熊，原来是利用某种心法，将十二人化作一人！那一刀就算是龙战士也要惨淡收场，难怪我却砍不死你们。嘿嘿，窍门原来在这里。”

战鼓声起，十二名嗜血勇士从左中右三方冲至，一弯弯圆月斧芒再次化身千万，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一时喊杀四起，交锋炽烈，杀气震撼大地。嗜血战士们拼命冲向两翼，想趁我被羁绊的时候，抓紧时间冲破防线。

“嗤嗤嗤……”箭如雨下，一轮又一轮激射向敌军。

如此近距离暴射，尽管强悍如嗜血战士，也无法尽数格挡闪躲。一时间，对方伤亡无数，可仍有部分敌人嵌入阵地，舍生忘死地拼命搏杀着。战场进入了一种短暂的胶着状态。局势明显对我方不利，由于单兵作战能力相差悬殊，敌人嵌入缺口一多，我军就必然全线崩溃。

危机迫在眉睫，我再也不敢保留，仰天一声长啸道：“去死吧！”

“铮！”裂阳刀化作一道金虹，呈无垠扩展的圆弧横斩而出。

豁然间，天地只剩下这一道金虹魅影，璀璨无匹的阳光倏地囊括了一切事物，圆月斧芒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从未出现过一般消融殆尽。

领头的嗜血勇士见势不对一声叱喝，想要指挥众人临时改向躲避锋芒，可一切都太迟了，那道金虹早就算准了每个人的应变措施，神迹般抹过诸人腰际。

“喀嚓！”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过后，二十四截残躯轰然倒地。

“蓬蓬蓬……”好不容易才触及刀芒的战斧，亦一柄接一柄爆成团团齑粉。

刚刚一幕特别惊险，我算准十二人联结一体，遂竭尽全力攻其一点。

果不其然，一点击破全线崩溃，尽管我那一刀劈中的仅仅是一个人，但剩余十一人却感同身受，忍不住齐齐剧震失神，我趁着千载难逢良机，一举挫败了所有人。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颇不容易。首先得施展“回归”境界，清晰掌握每名敌人的动向，其次这一刀必须超越敌人力量的总和，最后选择时机必须精确无误，一刀得手后立即回刀，在眨眼间杀光敌寇，否则等敌人缓过劲来，我却气虚力乏铁定要惨淡收场。

战况愈加炽烈。

十二名嗜血勇士的败亡，嗜血战士师团竟不受一丝影响，他们反倒更加猛烈地冲击着重型步兵阵地。

我首当其冲迎上第二波嗜血勇士，这次是二十四名巨人。

他们气势汹汹狂奔而来，一柄柄受过诅咒的修罗斧，在半空中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呜怪啸，铺天盖地疾劈而至。恐怖无比的幻觉潮水般灌入脑海，我却若无其事的横刀屹立不动，只是冷冷地瞅着他们的冲势。

敌人越逼越近，一双双鲜艳欲滴的血眸，证明这群人已只剩下兽性。

我心中微微一凛，竟发现那是战士职业最可怕的“红魔咒”！

被施展者不怕痛楚，不会疲倦，不辨亲疏，只听施法者一人号令，甚至连亲生父母也可碎尸万断。最恐怖的是，法师可远远地做精神遥控，不用亲临现场，这就保证了“红魔咒”施法后稳定性。它几乎可算是无懈可击的法术。不过，也有一个致命破绽……

“嘶！”一柄修罗斧率先攻至，硕大斧刃携带着锋利月芒，狠狠卷起了我额前的一缕发丝。

我冷冷地瞅着他，全身纹丝不动，唯有嘴角逸出一抹不屑之极的讥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话音未落，精神能早已光速钻入敌人脑海，一刹那就找到了施法者遗留的那股精神烙印。

斧刃距离额头仅剩半尺，月芒眼看就要触及肌肤，我这才好整以暇道：“灵魂风暴！”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般神奇，那道利斧陡然硬生生顿在半空，继尔那名嗜血勇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然后直挺挺地仰天摔倒在地。

他的五官七窍内，鲜血如一股股喷泉狂涌而出，形象惨厉无匹。

岂止是他，但凡欺近百丈内的恺撒士兵，莫不是一模一样的悲惨结局。那一幅幅鲜血狂喷的画面，汇聚成阔逾百丈的诡丽风景，亲眼目睹者无不魂飞魄散。

我用“锁魂”如影随形跟踪着那缕精神能，直到发现其主人已被反噬能量吞噬一空，方才光速返回。

解决了幕后最讨厌的指挥官，我不由心怀大畅。

更让我惊喜交加的是，施展精神攻击的时候，以前的弊病并未发生，看来只要不透支精神能施展“新月”，普通攻击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精神损害。

“锵！”我豪气陡生，猛然将烈阳刀归鞘，回首暴喝道：“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走，骑兵跟我去砸烂这帮畜生！”

“希律律！”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响起，重型步兵师团齐刷刷一分为二，让出一道宽逾数丈的通道。

“幽灵”一马当先，如一道疾光电影飞奔至我跟前。它身后是一支如狼似虎的重型骑兵师团。喊杀阵阵、铁蹄如雷，一排排一列列帝国骑士蓦然出现在山坡上。

我傲然狂笑，龙躯微晃已稳坐在疾驰如电的幽灵身上。一探手，得胜构上的混沌戟通灵般自动跳入掌中。

我单臂高高擎起巨戟，暴喝道：“奥丁！为了骑士的荣誉！”这一声怒吼运足了十二成真气，吼声汇聚成一道滔天气浪，撞击着两侧山壁，如滚滚春雷不断在大小袍山间徘徊激荡。

“奥丁！为了骑士的荣誉！”被我豪气感染的骑士们，也不禁体内热血彭湃，嘴里不断欢呼呐喊着，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应运而生，足以撕天裂地。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百丈外嗜血战士仍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我夷然不惧，催马扬戟笔直冲向敌军最密集处。

铁骑化为月形，从东南方往嗜血战士们罩去，我的目标是沙滩西北方，要将敌军拦腰截为两段。不这么做，不足以迫使敌军混乱，背后符焱指挥的重型步兵师团也就永远无机可趁。

“嗤嗤”矢响，数以百计的长箭从强弓射出，由前方和左侧铺天盖地的洒至。敌军终于发现了我的企图，弓箭手开始试图用强弩阻截潮水般的铁骑。

我猛送一道真气，“幽灵”腾身远跃十余丈，避过大部份劲箭，余下的边跑边以刀戟挡架挥打。

我刻意保持着坐骑速度，裂阳刀、混沌戟与幽灵光速水乳交融，根本不用施展大力，但凡触及敌人躯体兵器，护体真气自然反击。触者尽皆血如泉涌，萎然倒毙。光能也遍布身躯和坐骑，散发出千万道灿烂辉煌的神迹。而融入光辉照射中的敌寇，再无一合之将，一眨眼我已深入敌阵数十丈。

倏忽间，四方全是如狼似虎的敌兵，利斧巨棒迎头当脸的劈砸而来。

我加速前冲，变成一道无敌闪电，混沌戟显示出“回归”境界的功力，戟出如风，带起凛例的气劲狂涛，过处总有敌人应戟倒毙，凡进入戟势的敌骑，定必溅血横跌。

敌人从四方八面围拢过来，原先沿海登陆的士兵也赶至百步之外，若给他们数万人围拢，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我倒无所谓，尽可来几记“灵魂风暴”，然后溜之大吉。可身后不远处是一万名帝国铁骑，陷入重围后，骑兵优势全失，唯有待宰结局。

危机一触即发，我施尽浑身解数，全力领头突围，冲往西北海滩。

在这近身肉搏，处处刀光矛影的战场上，眼睛根本派不上用场，纯凭感觉、身意与超人灵觉对付敌人的进攻，且绝不能让敌人冲近，否则一旦展不开手脚，势难应付其他敌人的攻击，且没法移动分毫。

我恰恰具备“回归”境界，这种凡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精神层次。右掌中的混沌戟上下翻飞，每一击都肯定自己对敌人造成了最致命创伤，左手也陡然化作千万双手掌，每一刀击挡上敌人兵刃，一股股潜劲便以近乎爆炸的威力送出，敌人无不喷血倒飞。

我和幽灵过处，敌军人仰马翻死伤遍地，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蓦地斜后方喊杀四起，另一支敌兵终于赶至，我偷眼观瞧，竟是一支纯粹由比蒙战士组成的队伍。

“比蒙战士营！”我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曾几何时，这噩梦般可怕的兵种，给我留下过难以磨灭的印象，想不到在这最危急关头，他们再次出现在眼前。豁然间，我只剩下一个选择，马上返身冲回救援。否则以比蒙战士的神勇，屠戮干净万名铁骑，乃是呼吸般容易的事。

我不能失去这支可解救围城之困的重兵。

雨雪纷飞，日光黯淡。

战场内，一道道高大雄伟的人影，彷似充满无穷无尽的爆炸性力量，在滚滚铁骑间，忽然闪掠如鬼魅，忽然狂攻如迅雷，刀势凌厉可怕，招法出人意表，帝国铁骑虽占居高临下和人多的优势，一时间竟无法抢得合围之势，任那群变态战士纵横来去，所到处总有人连人带马被竖劈横斩一分为二。

藉着雪光映照，此时看出那群战士赫然是一个个身高逾丈的傲岸巨人，全身覆盖在一块块厚逾数寸的黝黑板铠下，连双眸都蒙上一层网状透明银幕。他们举手投足，均充满彭湃能量，说不出的凶猛彪悍。最令人骇异者是他们的进退移变，落点总是敌人追截不及的弱点破绽处，教敌手意想不到，把敌人牵着鼻子来走。

那唯有功力高出敌人数阶才可办到，他们的武技肯定已臻达三级比蒙战士那般级数，因此纵使在生死决战中，仍透出一股轻松自如，漫不经心的韵味。

“铮！铮！”两柄向钟山攻去的战刀给他以长枪荡开，可惜坐骑却难以身免，被斜刺里一柄战刀一分为二，鲜血飞溅散出层层帘幕。

幸好在敌人兵器临身前，他已像鹰隼般冲天而起，连续三个翻腾，落在敌人最少的空地上，三名比蒙战士紧蹑其后，趁他尚未站稳，战刀狂风骤雨似的罩下。

钟山踉踉跄跄闪避着，勉强掣起兵刃舞出叠叠护身枪影，战刀竟也无一能够突破防线。不过好景不长，一口真气难以为继，他的枪法越来越无章法，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唉，我都告诉你不要在战场上暴露军阶吗！看看又被盯上了不是？”我幽幽叹息的声音，一把将绝望的钟山的拉回现实。他闻言欣喜若狂，不知哪来的神力，愣是奇迹般格挡开三刀。

“锵！锵！锵！”金铁交鸣声中，三名比蒙战士一个个手舞足蹈地冲天飞起，洒下大片茫茫血雨。

钟山眼尖，窥见到一幕奇景。那三具尸体背后皆露出一道惨厉无匹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装甲尽被撕裂成一条条铁丝状。

“那是……”他目瞪口呆地瞅着这一幕，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还不走？”一只铁手突兀地将他扔向一匹无人战马，遂化作一道闪电，再次融入漫天腥风血雨中。

在比蒙战士强力支援下，嗜血战士师团开始重整旗鼓，要将帝国铁骑重重围困在一段狭窄区域内，使其不能发挥机动作战的优势。岂料我的加入陡然改变了这种一面倒的颓势。

不知何时，比蒙战士营已将我团团包围。

他们像一只只成精的妖魔，闪电般腾挪移动着，与此同时，数百柄战刀携带着幽幽光影，肆无忌惮地劈砍向我最脆弱部位。

“蓬蓬蓬……”劲气不断交接，化作一股股爆炸气浪，将级数低下的敌人，尽数抛出圈外。

眨眼间，数十丈方圆内一名友军也未剩下，触目即是凶狠绝伦的比蒙战士。

我顿生出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在我眼中，比蒙战士蓦然变得个个面目可憎，非得碎尸万断才能稍解心头厌恶。这种情绪失控般不断狂增，同时一股杀意也悄悄涌上心头，遥相呼应地勾引着战场所有负面情绪，涌入体内。

“啊！”我郁闷之极地仰天狂啸，杀意潮水般涌向掌中刀戟。

“崩！崩！”刀戟毫无预兆地化作片片碎屑，不知不觉右掌多出一物，迎风暴涨近丈。

我勉勉强强振作精神望去，那赫然是一柄黑雾缭绕的丈二长剑。

战场万籁俱寂，坟墓般悄无声息，比蒙战士们甚至忘了攻击，只顾瞠目结舌地瞅着我和我掌中的长剑。

天空愈发幽暗枯寂，泼墨似的云朵瞬间遮蔽了一切，一道道粉红色凄厉闪电，连续不断地划过长空，散发出浓重得化不开的杀意。

战场阴风惨惨，厉啸遍布，一股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汇聚向我掌中的剑。

“潜龙匕！”脑海中错愕地闪过这个名字，我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一切都是手镯内那缕不死魔灵搞的鬼。想不到它在怨灵聚集的战场，竟有这等撕天裂地的威力。

既知症结所在，我再不犹豫，空空如也的左手捏起一个光明印诀，沉声喝道：“光之翼！”

“轰！”我的脑海中突然升起一尊炽天使，他扇动着十二只璀璨夺目光翼，顷刻间无数璀璨星光将乌云一扫而光，一切负面情绪尽被统统逼回剑内，我的心神也同时恢复清明。

魔剑继续吸收着怨气杀机，无数孤魂野鬼成群结队地涌入剑身。它的色泽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渐渐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在层层黑雾中。鬼哭狼嚎似的惨叫不断传出，雾中像有千军万马在厮杀不断。

战鼓擂擂，号角齐鸣，海上传来接连不断的催战命令。

恺撒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高擎兵器，恶狠狠扑向敌人。

此时，我的气势凭借魔剑的威力，陡然攀升至莫可测度的巅峰境界。

我毫不闪躲四面疾斩而来的二十多柄劲刀，仅是轻描淡写地挥剑一带。剑光如一道完美圆弧，均匀地徐徐扩散开去。这一剑速度缓慢之极，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厉。

“嘶！”魔剑毫不停留地掠过周围所有战刀，所有比蒙战士。结果让敌人魂飞魄散。那简直不是双方厮杀，而是单方面屠戮。

魔剑所过之处，凡是被劈中的敌人，不论如何格挡闪躲，最终都是惨死收场。最离谱的是，每名死者都象一具具风干万年的骷髅，除了森森白骨一丝人形都欠奉，血肉精气竟似被不知名魔物一扫而空。

比蒙战士们雄躯剧震，难以置信地瞅着魔剑。哪管他们个个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此刻情绪亦忍不住被恐惧感染，再不敢像刚才般正面硬撼，只是纷纷挥舞战刀，不停横移竖跃，企图避开那柄迎面刺来的魔剑，欺入内层突袭。

我和幽灵好整以暇的站在一道斜坡尽头，与比蒙战士展开惨烈的遭遇战，无尽的嗜血战士由前方和两侧潮水般涌过来。

倘能杀尽比蒙，再带领铁骑，从嗜血中间冲出一条血路直抵西北海滩，恺撒这番围城大战将变成一个天大笑话。这不但给守城士兵带来一丝喘息良机，甚至可伺机倾全城兵力展开反攻，一举将敌寇赶回海里。

我开始主动进攻，魔剑采用最原始、最直接、最简单而最见效的方法去杀人和避免被杀。黑雾刹那弥漫方圆百丈，这一刻再没有人可以看清周遭环境。

我催马如电，携带着层层迷雾，迎恺撒士兵逆流而上，迎头痛击起敌寇来。

“战争本来就是一种看谁死得更快的生存游戏。”

我蓦然想起这句某位先哲的格言，心中再无半点负疚，魔剑开始肆无忌惮地破空狂舞，凭借着虚无飘渺的特性，瞬间又让三名敌人中剑倒地，他们连一点抵挡的资格都欠奉，应剑抛跌告别尘世。

通往西北海滩的要道塞满前仆后继杀过来的恺撒士兵，原本聚在一起的帝国铁骑被冲得各自为战，根本不能拧成一股威慑力量，我不由暗暗焦急。就我一个人冲到海滩，不过是多杀几名敌寇而已，对全局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关键还是帮助重型骑士师团重整旗鼓。

兵器从四方八面袭至，使我没有一分喘息调息的余暇，每一刻时间都要应付多件袭到的兵器，能闪躲活动的空间不住收窄，敌人虽刚刚被魔剑搞得魂飞魄散，士气低落，但平时严格训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就在眼前这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展露无遗，组成血肉的长城，奋不顾身的对我狂攻猛击。

我一剑扫出，毫无阻碍地掠过敌人巨斧，狠狠劈进那名嗜血战士体内，遂剑身附带的魔气，滔天巨浪般淹没了他的身躯。“嗤！”一缕青烟袅袅，转眼间他已化作一堆枯骨。

我一边用“锁魂”一丝不露地侦测着比蒙战士的行踪，一边不断重复做着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归根结底，阻碍去路的主力是比蒙战士，杀光他们才是我最要紧的任务。冲破嗜血战士的重围，对我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不必费神杀伤他们。

可恨的是，比蒙战士狡猾如狐，自从数十同伴被我一剑斩杀后，再不肯轻易靠近。

每当我刻意接近的时候，他们都远远地闻风遁逃，相反跑去狙杀泥足深陷的帝国铁骑，摆明是想先凭嗜血战士耗光我的体力，再趁机落井下石的如意算盘。我明知是敌人诡计，偏偏身周始终充斥着水泄不通的嗜血战士，根本不能追及跳跃如飞的比蒙战士，这不禁让我为之气结。

一名又一名帝国骑士被比蒙战刀一分为二，凄惨无比地倒在血泊中爬不起来。我看得睚眦欲裂，胸臆间渐有一股怒气横生，终于忍不住不顾一切地施展出禁招。

我高高擎起魔剑，笔直指向天际乌云最黑暗角落。

“喀喇喇……”一道道粉红色闪电倏地钻进剑身，黑雾瞬息间浓郁了千百倍，乌光锃亮得像是一面面无数菱角的镜子。风云惊涛骇浪般涌动着，一股股黑暗气流百川归海般纳入剑气。顷刻间，魔剑好像膨胀了数万倍，我手中掌握的再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圆柱。圆柱电光缭绕，黑芒川流不息，而且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随时好像要爆炸一般。

我也想不到暗之翼注入魔剑后，会给它带来如此剧烈的变化，可是局面大改，一切再非我可以控制。我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否则就连我都难以承受这种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

“灵魂风暴！”我的声音幽幽袅袅徘徊在海滩上空，没有怨毒没有仇恨，平平淡淡得像是在朗诵一首浪漫小诗的名字。

但效果是骇人听闻的。这一喝伴随着无数漆黑电光掠过长空，魔剑蕴涵的无俦魔气，瞬间剥离母体，化作一只只锯齿獠牙的白骨幽灵，通灵般涌向方圆百丈内任意一名人类。

“嗷嗷嗷……”一声声凌厉得不似人类的惨叫不绝于耳，一只只白骨幽灵无情噬咬着敌人。武器对这种无形无影的气化生物根本无济于事，我看见一名名嗜血战士比蒙战士轰然倒下，瞬间被吸食成一堆白骨。

转眼间，方圆百丈再也看不见一名敌人，触目既是一堆堆森森白骨。

事情并未完结，吸噬完毕的白骨幽灵一个个体积膨胀近倍，鬼哭神嚎地围着我盘旋起来。幸亏我知机，看到情景不妙，早早就将魔剑第二次举起，不然恐怕找不到落脚之处的白骨幽灵，唯有愤怒无比的钻入我的体内肆虐一番解恨了。

“嗡嗡嗡……”魔剑龙吟不绝，几乎每一只白骨幽灵回归，都要长鸣一声示意，结果千百只白骨幽灵连续不断地返回剑身之内，就汇聚成一道令人魂飞魄散的啸声，一直摧残着我的耳朵。幸好白骨幽灵们“回家”的速度奇快无比，没过多久这种噪音折磨就消失殆尽了。

再看这柄魔剑，外貌已然大幅改观，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那是一柄黝黑锃亮、乌光闪闪丈二长剑，通体浑圆滑不留手，剑身宽逾两掌、厚逾一拳，由柄至尖构成一节节的竹根状，共计七七四十九节，每一节剑身都布满三重螺旋菱形花纹，花纹个个纯白无暇优雅好看，象一朵朵寒梅落在泥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浪漫。

可我只一眼就看得头皮发麻，因为我知道，那美丽无匹的白色暗刻花纹，其实不过是白骨幽灵们的伪装而已，就连触摸一下也都是万万不可以的，除非你活得不耐烦，想要瞬息人间蒸发。

环顾四周，“大清洗”过后幸存的比蒙战士寥寥无几，根本不能构成有效的威慑力量。帝国骑士们知机地迅速向我靠拢，不一会儿就重新汇聚成一条钢铁巨龙。

我威风凛凛的高擎着魔剑，狂喝一声道：“兄弟们，跟我将这帮畜生斩成碎片！奥丁！”言罢一马当先冲向西北海滩。

“奥丁！杀啊！”士气膨胀到极点的帝国铁骑，嗷嗷怒号着紧随我身后直扑敌军。

在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有的仅剩下迫不及待的杀戮渴望。有我这名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撑腰，他们再也没有丝毫后顾之忧，尽情地放纵屠宰起来。一次做掉几乎全部比蒙战士，这种耸人听闻的战果就摆在眼前，那还由得你不相信？

我的魔剑在只吸一口气的高速下共劈出三十三刀，刀势凌厉无匹，但觉剑内魔气生生不息，无有穷尽，三十三名敌人竟无一幸免，立毙刀下。

不过我心中并无快意，敌军的龙战士小队，以及大宗师轩辕天之痕还没有出现，杀这些小喽啰并不能左右战局成败。恺撒军中好手不断从两翼涌来，加入围攻我的战阵，情况惨烈至极点，死伤累累，鲜血溅得雪地斑斑驳驳，生命似再不值半个铜币。

我的魔剑飞旋一圈，剑光奕奕，炽芒耀眼，杀得四周敌人惊心动魄。幽灵一窜一跳间，再次前进五丈，我猛喝一声，剑光暴涨，往压力陡增的偏北方杀去。灵觉告诉我，那个方向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强大压迫，偷眼观瞧，竟是一群数十人规模的龙型战士加入了战斗。

“嘿，那群小蛇，够胆来和哥哥我玩玩，专找一些小弟弟欺负，那算什么本事？”我一边戏谑地谩骂着，一边催马疾奔向龙战士。

魔剑疾挥如雨，所到处挡者披靡，竟无人是一合之将。我瞬间杀开一条血路，连人带马迎上了更高阶的宿敌。

帝国铁骑立即压力大减，在钟山率领下，使尽吃奶力气舞动着长枪大刀，玩命向西北方突击而去。刀枪开阖间敌人纷纷应刃倒地，转眼间就脱离了龙战士的重围，巨龙滚滚翻腾着向目标冲去。。

我魔剑划出，一剑解决最后一名嗜血战士，幽灵赫然止步，因为眼前已清一色都是龙战士。

他们通体穿着颜色各异的龙鳞宝甲，一双双冷酷无情的厉眸，不动声色地瞅着我。根本不用做势，五十股大气磅礴气势，就牢不可破地锁定了我。

我用“锁魂”看到每个人头上，都隐隐顶着一二三枚不等的璀璨光环，不由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龙战士特有的武技“皇龙霸”练至一定境界时候的特征，虽然单个拿出来，任何一名都不够斤两，但综合实力之强，却是我遭遇过的最强组合。

“哈哈哈哈……”一阵气震山河的长笑过后，龙战士丛中缓步踱出一人，悠悠向我走来。

“既然柳兄如此盛情款款，小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嘿嘿，希望到了阴曹地府，莫要说云某以众欺寡才好！”

说话的是一名高瘦笔挺的壮年男子，他一边走一边说，直行至相隔两丈许才嘎然停步。然后一双厉眸冷冷朝我瞧过来，双日精芒电闪，一副武功深不可测的模样。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偏是生一只硕大无朋的鹰钩鼻，使他神情阴森可怖，予人非常傲慢自负的感觉，又使人对他生出翻脸无情的印象。

他身上穿着一副灿烂辉煌的白金龙鳞宝甲，头上戴着一对长逾半尺的硕长龙角战盔，用“锁魂”望去，光环却骇人听闻地多达六枚，赫然是龙战士群中无出其右的第一高手。

我骑在马上，轻描淡写道：“哦，原来是云兄啊？不用客气啦，小弟最是好客的。今日特意组织了一场免费地狱游，各位尽管都来参加就是，保证不会吃亏的。”言罢不动声色地瞅着龙战士布置阵势，却连人带马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欠奉。

云止苑哑然失笑道：“怕就怕柳兄准备不足，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我淡淡道：“今趟轻侯出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云兄莫要想差了。有件事以云兄才智，可否能猜到一二吗？”

云止苑微微面露疑惑神色，微笑道：“嗯，什么事情？”

我油然道：“就是为什么我任凭你们围困布阵，却没有一丝反击的措施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卷 命运 第七章 寂寞

云止苑难以掩藏眸子里的惊讶神色，却故作淡然道：“为什么？莫非柳兄是被我们吓傻了不成？”

我蓦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道：“哈哈哈哈……蠢材！因为唯有距离邻近，我杀起来才得心应手啊！”

话音未落，魔剑陡然抡起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弧，诡秘莫测地疾劈云止苑。同时，灵魂风暴也骤然启动，四十九名龙战士疾扑来势嘎然一顿，脸上纷纷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不过，“灵魂风暴”却再不复刚刚成千上万白骨幽灵齐现的盛况。

我心底惊骇欲绝，想不到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灵魂风暴”摧残敌人中枢神经的特效尚还存在，否则这一着棋错，我刚刚早被龙战士们乱刃分尸。

“好卑鄙！”云止苑一声痛哼，跌跌撞撞凌空暴退。他知道生死关键就看此时，丝毫不理往他身上招呼的魔剑，只顾腾身闪避。在他蓄意施为下，攻来的剑气只能划破衣服，连半道血痕都欠奉。如此剑、精神双重突袭的情况下，他仍全身而退，尽现出龙战士第一高手卓然不群的大家风范。

我情不自禁地赞叹一声，道：“嘿嘿，云兄好俊的功夫啊！真不愧是这群小蛇的领袖！”不过赞赏归赞赏，魔剑仍展开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的攻势，冷酷无情地紧蹑其后一剑连接一剑刺出，一副势必斩杀剑下才肯甘休的模样。

在庞大魔气催动下，幽灵有若天马行空，飞翔速度竟比云止苑还要迅疾三分，堪堪就要追到他疾退的身影了。我甚至看到他一脸惊骇欲绝的表情，好像怎都想不通一匹马怎能比一名龙战士更加敏捷。

“嘶嘶嘶……”四名率先恢复过来的龙战士，急挥长剑生出点点精芒，从左右两翼迎着我兜底刺来，剑势凌厉无匹，乃开战以来敌人最有威胁的攻击，我知是遇上了龙战士中仅次于云止苑的第一流高手，岂敢怠慢。

“杀！”我大喝一声，“幽灵”驹凌空换势，奇迹般再次升腾半丈躲过那四道磅礴剑芒，同时掌中魔剑乌光暴涨，送出一股庞大魔气，不死不休地催逼向急速降落中的云止苑。

云止苑见躲无可躲，无奈之下遥遥一掌按出，正中魔剑剑锋。

“蓬！”剑掌隔空相交，发出闷雷般狂震，无数道激荡不已的旋风，将方圆数丈都刮得飞砂走石，不能见物。

“哇！”云止苑张嘴狂呕出一道血箭，雄躯象折翼鸟雀般直挺挺陨落。

刚刚掌风触及剑锋，魔剑立即生出一股沛莫能御的吸噬能量，瞬间将他掌劲吞噬，然后毫不停留地隔空扫向其胸膛。这时他始知中计，骇然下猛地疾速下坠，无奈去势已尽，终被剑气边缘扫中，尽管有真气化解八九分，那剩余的一二分，也足以让他彻底退出这场战斗。

就借那么一点掌风的力量，幽灵倏地翻越数名敌人头顶，猛然窜射入从头痛中尚未恢复过来的龙战士群中。魔剑骤然发出骇人听闻的狂啸，乌光暴涨如天幕，方圆十丈瞬息陷入层层叠叠的剑光里。

那十余名龙战士醉酒般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精神还处在恍惚迷离的状态，结果连一声惨叫都欠奉，人早被铺天盖地的剑芒扫中溅血飞跌。

“嗤嗤嗤……”魔剑斩瓜切菜般肆意屠戮着敌人，不可一世的龙战士，在我剑下一个个脆弱得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稚童。我看着一具具眨眼间化作森森白骨的尸体，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那不是怜悯，不是怨恨，仅仅是一种明悟。

“战争是比谁死得更快的生存游戏，手段不重要，关键是结果。”

我骑着“幽灵”，挥舞着魔剑，象一阵狂风骤雨，倏忽掠过东南西北。所过之处，留下的是遍地狼藉的龙战士尸体。数弹指间，五十名龙战士仅剩下不到二十名，他们心惊胆战地瞅着我一点一点迅猛欺近。

“还愣着干什么？快，龙啸天驭！”云止苑声嘶力竭地狂喊一声，妄动真气下，一道血泉自口中汹涌喷出，斑斑鲜血将他颔下胸前染得猩红一片，形象说不出的凄厉可怖。

龙战士们听罢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打算有所动作，可我岂容他们再有发挥余地。

“灵魂风暴！”我轻描淡写地说出四个字后，急催幽灵横跃十余丈虚空，笔直向敌人落去。半空中，魔剑化作漫天剑影，向龙战士疾洒直下。

“啊啊啊……”数十声凄厉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龙战士纷纷口吐白沫眼神痴呆地望着魔剑降临。

灵魂风暴在狭窄区域内的威力，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而龙战士的魔御能力之强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换作嗜血战士、嗜血勇士、比蒙战士任何一个兵种，此刻根本不需要我再亲手出剑，他们早就七窍流血而亡。目前龙战士却只是陷入半昏迷状态而已。

“杀！”我一丝怜悯都欠奉地光速挥舞着魔剑，半空中一道道乌光猝亮如电，凡掠过之处人畜皆化作森森白骨一堆。精神能再次搜索过这片死亡区域，见确实无一漏网，我才心满意足地关注起海边战事。

帝国铁骑和嗜血战士师团正战斗得如火如荼。失去比蒙战士营和龙战士小队的强有力支援后，帝国骑士开始稳稳占据上风，差一点就要突破西北海滩了，看来战役的胜利不过是时间迟早问题。背后的大小袍哥山上更是人欢马炸，马隆、符焱二人正在整装待发，趁势一举收复沿海被占领区。

眼看局势一片大好，我不由兴奋异常，拨马冲上一块硕大无朋的礁石，高擎魔剑大言不惭道：“名震天下的龙战士小队不过尔尔，哈·路西法，你的部下若统统是这种垃圾，哥哥我劝你趁早回乡下种田去好了。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更不要妄谈什么攻占南疆！你不怕将别人的门牙都笑掉吗？”

经过数周天的运转，真气凝聚如滔天巨浪，这几句话每个字都象一道惊雷乍爆，浩浩荡荡直接传送到海岸线的尽头，让战场上再没有一人可以装聋作哑。我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对以寡敌众的群战更有心得，深谙避重就轻的血战之术，能把敌人士气成功减至最低，乃是对一支军队最致命的伤害。兵法所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指的就是这一点。

“奥丁！”剧战中的帝国士兵，由南到北处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相形之下恺撒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更有甚者干脆偷偷向后撤退下去，目标从杀敌变成找船。敌军开始缓缓演化出一股大撤退的浪潮。兵败如山倒，若非亲眼目睹绝对难以相信那种盛况，那是一种任何人力无法阻挡的强势。

我正庆幸攻心之计得逞，突然听见一抹平平淡淡的嗓音，悠悠回荡在战场上。

“柳轻侯，我确实高估了你。刚刚那段大言不惭的话，更反应出你内心的浅薄无知，如同一只井底之蛙，浑然不知天高地厚。嘿嘿，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可惜你却要早早离开尘世了。因为我，轩辕天之痕，要将你彻底送入阿鼻地狱，去永远忏悔你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来吧！我等你！”

山谷间余韵不绝的回响中，一道人影似缓实疾地从海边那艘墨绿龙牙战舰五层标出，横空挪移近百丈，悠然自得地站到一块礁石上。那块礁石高逾五十丈，通体黝黑宛若一座孤峰，轩辕天之痕潇洒自如地负手卓立在石上，隐隐透出谁与争锋的无敌强者风范，见者无不心折。

他轻描淡写道：“这块石头叫做‘三生石’。当年我和关山月、燕憔悴，三个人在此石上印证了七天七夜，亦未分出胜败输赢，最后唯有约定今生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三百年后今时今日，我轩辕天之痕，竟要破例为一小辈出手过招。柳轻侯，你可知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吗？”

我硬着头皮遥遥眺望着大宗师，心底涌起万丈巨浪，久久不能平静：“我就要和他动手过招了，‘海神’轩辕天之痕。他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无上武道的止境，神的化身。我……不能逃避！”

不知不觉间，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战场上鸦雀无声，无数舍生忘死搏杀着的仇敌，嘎然定格在那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瞻仰着“三生石”上的轩辕天之痕。不论风云还是恺撒，只要是任意一名战士，都曾经听说过传说中的三大宗师。现在，其中一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了，而且他在向另一人挑战。这场悠关战役胜负的决战，牵动着百余万人的心神，让他们暂时放弃了彼此的成见，不约而同地关注起另一场千载难逢的盛大战事。

我波澜不惊地微笑道：“久违了，轩辕先生！贵属下八大天王在南疆作客，一不小心如今仅剩寥寥三人，晚辈一直想为此事登门谢罪，可惜不得其门而入。今日总算找到机会一尝夙愿，望先生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我轻轻一点“幽灵”背脊，鬼魅般横空挪移百丈，气定神闲地落在“三生石”另一测，与轩辕天之痕仅隔两丈距离，淡淡对视。

“奥丁！”帝国骑士们发出震天彩声，这一招横空挪移，不论距离，速度，还是轻描淡写的神态表情，无一有逊色对方之处。这让原本对此战失去一切信心的风云战士们，瞬间重新找回自信，忍不住疯狂欢呼起来。

我却有苦自知，轩辕天之痕凭借的是数百年残酷修行得来的精纯真气，我依靠的却是魔剑内浩瀚无垠的魔气。这一内一外，表面上看平分秋色，若运用到实战当中，则立刻显现出天壤之别。更何况轩辕天之痕还未亮出成名兵刃，由此可见彼此高下立判，若非关系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我宁愿即刻投剑认输，有那么远滚那么远，挽回自己危若累卵的小命。

轩辕天之痕云淡风轻地瞄了我一眼，似乎刹那间就将我看通看透，他毫不动气道：“轻侯，你若想以属下的生命，扰乱我的心神，这一仗你将必输无疑。难道你看不出，老夫已经看破世间一切名利纷争了吗？区区人命算得了什么，与苍茫宇宙和浩瀚星辰相比，那不过是几颗小得不能再小的尘埃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瞅着他，充满疑窦地问道：“前辈如此淡泊名利，那无故挑起这场战争，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轩辕天之痕发出一阵雄浑悦耳的长笑，道：“哈哈哈哈……轻侯问到点子上了。参与战争的原因吗？我想是因为寂寞吧！”

我惊骇欲绝地瞅着他，失声道：“寂寞？”

轩辕天之痕好整以暇道：“正是！在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里，不找出一点生存的乐趣，活将是一件漫长而无聊的重复。所以我选择了战争。占有天下疆土，俯瞰万民臣服，大地在脚下无限伸展直至天地的尽头……嘿，那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觉，也是我现在正努力追求的东西。”

我听得默默无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轩辕天之痕幽幽叹息道：“每个人活着就要找一件甚至几件事情来作，否则必然了无生趣。关山月选择的是守护风云，燕憔悴选择的是发展恺撒，轮到我，只好选择破坏。唉，人生如游戏，敌人如对手，好的对手最是难求！太强则味同嚼蜡，太弱则索然无味。唯有势均力敌才有趣味。来来来，尽管你是凭借外力才勉勉强强炼成魔灵剑，但数百年来亦算是唯一一名堪堪可作为敌手的家伙，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快快出招吧！”

说着大有立即出手的架势，我听得疑窦丛生，连忙阻止道：“慢！前辈说的魔灵剑是怎么回事，晚辈听得云里雾里，可否解释清楚再战？”

轩辕天之痕不耐烦地道：“魔灵剑就是你手中那柄剑，它是魔界中最是横行霸道的暗黑精灵附在剑上所化。古老相传，它平常都附在一种叫做‘忘忧草’的奇异植物体内，呈一种散发微弱魔气的液体状，有改变矿石结构的功效。在特定条件下，例如强大无匹的能量作用下，会演化出不可思议的威力。譬如：白骨幽灵。不过那仅仅是魔灵剑炼成的瞬间，开光时候的现象。以后就不会再重复出现了。魔灵剑必须以主人心中暴戾之气不断浇灌，日久天长自然水到渠成为一柄所向披靡的绝世魔剑。你目前掌握的，仅仅是初始形态，刚刚够威胁到我一点点而已。”

我恍然大悟，还想继续询问下去，轩辕天之痕已换了一副冷酷无情的脸容，幽幽凉凉道：“老夫将魔灵剑的秘闻告诉你，为的是不占你这小辈的便宜，免得你到阿鼻地狱向阎罗哭诉，说老夫以大欺小。义务已经尽到，现在……你去死吧！”

轩辕天之痕说到做到，右手撮掌成刀，似缓实疾地横空劈至头顶。

我绝非没有见过大阵仗的人，但仍未想过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武功。

才瞅见敌人掌刀劈出，我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强横气漩里。无数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霸道真气，有的横扯竖拽，有的斜推歪送，有的如泰山压顶，有的如泥足深陷……我就像掉进了山崩海啸的天地异变里，再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幸好我早知他绝不好惹，全身功力一直都在严加戒备，否则此时怕早东倒西歪难以立稳。

我知此乃生死关头，想也不想，手中魔灵剑聚集了毕生功力，沉腰坐马，一剑向他眉心刺去。

岂料他好似根本没有看见，掌影依旧原势不变攻来。刹那间，那点掌影在我眼前无限扩大，直似要充塞整个宇宙，浩瀚无垠的掌劲透过空气侵入，使我呼吸立即顿止，全身有若压上万均巨石再难移动分毫。

大宗师不愧是大宗师，交战开始不过眨眼的万分之一功夫，已使我陷进生平未曾遇过的凶险里。此时此刻，我所有的生存希望，全部寄托在刚刚刺出的那一剑上。因为我对眼前这一掌根本无计可施。

“嘶嘶……”在“回归”境界更快万倍的速率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剑锋一点点向前移动。眼看手中魔灵剑就要刺入敌人眉心时，对方身影陡然生出诡异变化，我的剑锋竟硬生生击在空处。那种一脚踏空，掉进万丈深渊的感觉，令我难受得差点吐血。

眼前全无人迹，幸好“回归”境界清晰地告诉我，对方正以秘不可测的身法，来到我右侧视线死角位置。

更可怕是，刚刚眼前那道硕大无朋的掌影，也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掌劲犹在，惊涛骇浪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让人对具体落点捉摸不定，只能纯凭感觉作出反应。

“呜！”一道无坚不摧的掌劲，骤然印向我右侧软肋处。

如此厉害的身法掌劲，确是骇人听闻之极，我哪还有余暇思索，硬把刺空的魔灵剑收回，侧身劲劈而下。

眼前一花，我的魔灵剑二度劈空，可惜今趟我早有准备，剑一刺出立即往后疾退，伺机重稳阵脚。

虽只刚刚交手不足两招，我却已竭尽所能，在比普通环境快逾万倍的速率里，劈出蕴涵毕生功力的两剑。可结果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敌人明显在速度上比我慢上半筹，但主动却全操在对方手内。皆因双方功力差距太过悬殊，使他总可以游刃有余地临时变招，我却根本来不及，也没有余力再生变化相随。

蓦地掌劲迎风暴涨，前后左右尽是呼啸掌影，虚实再也难以分辨。但我却仍能清楚地把握到对方不但正在左侧两步处，致命一掌亦正朝我心脏闪电攻至。

际此生死关头，我心头一片清明，魔灵剑倏地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凶狠绝伦地笔直劈中敌人掌影。

接战以来，尚是首趟接触到对手掌劲的实体。由于魔灵剑独特的结构，本是最擅于腐蚀敌人肌体的武器，我眼看着对方就要化作森森白骨，心中无比兴奋。

岂知掌剑相交，竟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感到贯注剑身的真气一下子被那只魔掌吸干了，接着生出一股绵绵吸力，教我连抽回魔灵剑亦有所不能。

我见大难临头，正要弃剑逃命时，对方的手掌却早已附着剑身蜿蜒而上，闪电般贴上我的小腹。我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将剩余功力，一股脑地积蓄在魔掌落点。

“轰隆隆！”一声剧响，半空中春雷初绽，我踉踉跄跄地斜斜暴退十余步，每一步迈出，都喷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箭。

“锵！”魔灵剑深深插入石地，我全凭拄剑保持着身体平衡。背后仅差一步就是巨浪滔天的大海，我奇迹般避免了跌下的悲惨下场。刚刚若一不小心失足，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那还不即刻摔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过了半晌，我浑身仍剧震颤抖着，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油煎刀割似的痛楚难受。

这时，轩辕天之痕深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平平淡淡传来：“柳轻侯，你的武功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假以时日，就算想要击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绝对不在话下。可惜你过早暴露了实力，我岂能再留你活在世上？要知人心总是自私的，玩游戏的高手，自然是越少越好。你绝对有资格自豪，因为你让我三百年来第一次生出灭绝一名晚辈的心思。来来来，让老夫送你下阿鼻地狱吧！”

他一脸寒霜地瞪着我，鬼魅般迅速欺近数丈，轻描淡写地一掌印向我的胸膛。

在我眼中，那只魔掌遵循着一条神妙无方的轨迹，不断加速袭来。它每一刻都变换着角度方位，说不出的玄奥神奇，也充满了一股唯我独尊的强横韵味儿，让人还没接触，就早已为之心折，不敢硬抗锋芒。

我心中再度涌起惊涛骇浪，轩辕天之痕的话和全力以赴的进攻，无疑承认我拥有与他一战的资格，亦给了我无限信心。

掌风越来越近，掌劲越来越炽，面临灭顶之灾，我嘴角蓦然逸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使鲜血淋漓的脸容显得分外诡异。

轩辕天之痕但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分分钟就可将敌人碾成碎片，哪曾想对手脸上突然浮现一种那么奇怪的表情，心中不由感到十分诧异和不妥，待要重新审视战局，却已来不及了。

“宿……命……针！”我一字一字艰辛无比地诉说着，每个字都伴随着大量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口腔，其中甚至参杂着五颜六色的内脏碎块。刚刚那一掌造成的伤害，比我预期中还要猛烈近倍，某些器官已彻底被粉碎无形了。不过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渡过这一瞬间，天地再非以前的模样。

“蓬！”一声声凄厉无匹的鬼哭神号中，滔滔碧海无风起浪，海水倏地壮大成一只顶天立地的堕落天使，呼呼震颤着阴暗诡异的十二只黑暗光翼。刹那间，天地间一切黑暗能量也俱被堕落天使吸引，百川归海般迅速融会到那十二只黑暗光翼内。

同时一道幼细乌光，跨越正反空间的结界，奇迹般出现在眼前。它一丝停顿都欠奉，闪电般射向轩辕天之痕。

宿命针，我目前拥有的最强横暗器，正以光速欺近对方，每一分距离的接近，都携带着更加强横十倍的黑暗能量，暗之翼正以无人能够理解的速率，拼命将暗能输入到那幼细针体内。

“你他妈疯了……”轩辕天之痕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地怒声谴责着。那张滑稽可笑的脸容，再不复刚刚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只是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地跳动不已，让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意识开始变得模模糊糊，一切都如陷噩梦。倏忽间，眼前闪起一道道炽烈白光，紧接着脚下蓦然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滔滔大海坠去。加速……加速……再加速……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狂风，使我慢慢清醒过来，身体却软绵绵没有一点气力。

“终于要死了吗？”我呢喃地自言自语着，这一刻，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霸占了所有思维空间。

“他奶奶的熊，原来死不过是这么一回事啊！”我歇斯底里地狂笑着，一点悲伤情绪都欠奉，有的仅仅是壮志未酬的遗憾。

“轩辕天之痕被我干掉了吗？这个神气活现的老混蛋，以为谁都拿他没有办法，嘿嘿，哥哥我偏偏不信这个邪！”我瞬间又有些踌躇满志，试问谁能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搞得天下两大宗师先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

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电光石火地掠过我的脑海。正当我看见慕容无忧袅袅婷婷走来的刹那，剧变猝生。

“轰！”一声剧震中，我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一刹那，死亡是那么迫近，但我没有一丝恐惧，唯一遗憾的是，我的手距离无忧还有一寸，仅剩那么一寸距离，却永远不能触及了。

天空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猝亮起一道道惨白闪电，才给茫茫苍海带来一抹极其短暂的光明。

狭窄的船舱内灯火摇曳，若隐若现地照耀出四、五张古铜色的脸膛。每张脸都那么疲惫无聊，阴雨连绵风急浪狂，这么乌漆抹黑的天气，打鱼计划是彻底泡汤了。不过换成打牌休闲娱乐，确是一种排遣无聊时间的最佳方式。此时，这群水手正围坐在一张坚固耐用的原木桌旁，聚精会神地厮杀着。

“喀喇喇！”舷窗外又一道凄厉闪电掠过黑暗长空，可刚划出一条亮丽弧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舱内没有一人关注它，牌局正杀得难解难分，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突然，悍苗蓦地扔出三张铁牌，咧嘴大笑道：“我赢了！”说着他一把抢向台面上的筹码，中途却被一只稳如磐石的铁手狠狠扣住手腕，连抽几次都蜻蜓撼柱般纹丝不动。

老船长高奈尔漫不经心道：“悍苗，你想干什么，输急了准备耍赖吗？”

悍苗被捏得呲牙咧嘴，连声叫痛道：“哇……不是啊？”

高奈尔笑眯眯道：“噢，不是耍赖啊！那就认赌服输吧！”说着空闲的一只手轻轻拿过悍苗掌中的两张铁牌，轻轻地摊在桌面上。

众人看罢一阵哗然叫嚣，道：“嘿，悍苗你他妈的又作弊了，快快拿钱来！”

窗外依旧是电闪雷鸣、暴雨滂沱。

就在距离渔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具人形物体正随着巨浪沉浮不已。一道凄厉闪电划过长空，深蓝海水模模糊糊倒映出此人雄壮无匹的背影。他脸容朝下，纹丝不动地飘在海面上，距离渔船若即若离那么邻近，可谁又能在这种鬼天气发现他呢？

走廊内黑漆漆的灯火皆无，高奈尔凭借对舱房布局的熟稔，快步走到临近甲板处，信手摘下蓑衣、戴上斗笠，开门步入风雨中。

整艘“蓝鲸号”沉浸在黑黝黝夜幕里，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三根主桅的外形。船只摇摇晃晃的，像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可他却稳如泰山般一步步欺近船首。

“哗啦！”他一把捞起天黑前垂下的八钩钓，上面挂着四五只长逾数尺的娲鱼，心满意足一笑，高奈尔自然自语道：“我就知道在阴雨天，你们喜欢浮出海面觅食，呵呵，这不又被我逮到了吗？”

他兴高采烈地摘下娲鱼，小心翼翼地扔进鱼篓，好像生怕死鱼变活跑掉似的。

“喀喇喇！”一道巨大的闪电猝然掠过黑暗长空，倏地照亮了附近整片海域，高奈尔下意识地向茫茫无际的海面望去。

“嗯？”他忽觉不远处海面上，有一可疑物体一闪而逝。

“那是……”借着第二道猝亮起的电光，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个人。对方在海里沉沉浮浮，表面上看浑身上下都纹丝不动，就那么任凭海浪不断侵袭着那具雄壮无匹的躯体。

“妈的，原来是个人！”高奈尔呸了一声，旋风般转身冲进船舱，大喝一声道：“兄弟们，跟我去捞人，他好像溺水了。他妈的，都给我动作快点！”

渔船依旧剧烈摇摆不定，捕鲨网在狂风剧浪里一次次抛错，良久终于兜住了那个人，众人气喘吁吁地将他拉上了高逾四丈船舷，每个人都被湿透了全身，也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雨水、还是海水。

悍苗嘟嘟囔囔道：“这场景真是有够混乱的！船长，你以前有没有看过死人啊？”

高奈尔在狂风骤雨中凛然而立，虎眸冷冷盯着那具“尸体”，波澜不惊道：“不，他还没有死！”

“啊？”悍苗和一众水手错愕之极地瞅着老船长，想不到立刻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他奶奶的，你们再这么愣下去，他可就真的死了，还不快给我抬到船舱里面去！”

“是！”诸人连忙领命，乱糟糟一团混乱地冲向船舱。

船舱内，高奈尔经验丰富地指挥全局：“大黑，去拿一块儿好毯给他捂上。”

“是，马上就来！”黝黑粗壮的大汉应声小跑而去。

高奈尔冷静自若道：“放到这边！”说着铁手一挥满桌铁牌都被叮叮当当扫落地上，腾出一张空空如也的桌面来。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人放到桌面上，紧接着听到高奈尔高声喝道：“快点把他裹起来，嗯，不要动胸腹位置，那很可能是伤患之处！对，就是这样……没错，小心点……哦，可以了，别动。”

查看片刻，高奈尔眉头紧锁道：“他受过极其严重的内伤，内腑破裂多处，脉象也非常不稳定，可意识流却强烈得足以发动一场风暴，真是好奇怪的伤势啊！唉，不管了，先帮他将伤势处理一下吧！一切等他醒过来再说。”

说着他缓缓踱入内舱，取来一方灰尘累累的铁盒，郑重无比道：“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时候都不要进这间屋子，以免打扰我不能成功施术。明白了吗？”

“是，船长！”诸人一概收起嘻笑神态，严肃之极地鱼贯离开了舱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船舱内陷入一片秘不可测的静谧境界。

高奈尔轻轻打开铁盒，取出三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药丸，缓缓碾成碎末状尽数倒入那人嘴里，然后用一杯温水冲下。对方一点反应都欠奉，无知无觉地承受着这一切。

“嘶！”一道寒光猝亮，高奈尔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柄奇薄如纸的小刀，准确无误地切入那人腹腔。他的手稳如磐石，一点摇晃都欠奉，神情是那么专注凝练，周围一切都瞬间被远远隔离，眼前只剩下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了。

犀利刀锋在胸腹间划出一条凄艳血痕，缓缓沿着中轴线伸展开去。不一会儿，乌黑如墨的淤血，争先恐后地激流而出，高奈尔一点不敢怠慢地注视着血流。过了良久，一直等到色泽变回鲜红，他才面露放松神情，用一把银光闪闪的奇异锯齿钳子，一下一下掐在伤口上。

同样过程不断地循环往复地做着，他直到放完最后一处积血伤口，接完最后一根断骨，这才缓缓直起腰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

高奈尔喃喃自语道：“唉，我真是老了，连这种小手术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医圣’阿里·高奈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服老！”他笑眯眯说着，眼神中却充满了强大无匹的自信，又救活一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给他心理带来了一种无限愉悦的感受。

此刻，那名年轻人正因伤势沉重、失血过多，虚弱无比地昏迷在桌上。他显得那么无辜而脆弱，让人忍不住对这名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高奈尔不由发出一声幽幽叹息，道：“唉，是谁忍心对他下这种毒手啊！那个人简直应该天打雷劈！”

他象一名普通老人似的，唠唠叨叨地诉说着。

当然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如今躺在桌上的青年，昏迷前曾是一名多么显赫、多么强横的大人物。而此时此刻，不知又有多少敌友,在倾尽数以千万的兵力苦苦搜寻着他的踪影。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做柳轻侯。

天下无双的柳轻侯。

不论生或死，只要他存在过就是一个传奇。

风暴渐渐平息了，可另一场更加可怕的暴风雨，却正在偷偷酝酿着……

“妈的，怎么还是拿不下来？”一个声音嘟嘟囔囔地在耳边不断鼓噪着，让我昏昏沉沉的脑子，更是头晕脑涨。

蓦然一双手使劲儿拽着我的胳膊，右腕关节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我不耐烦地一翻手，行云流水般沿那人臂膀而上，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咽喉，不费吹灰之力地高高提起。

“嗯？”我的眼睛倏地睁开，眼前是一片摇摇晃晃的世界，地域狭窄而潮湿，身上裹着的羊绒毯子轻轻滑落，毯下的我竟是身无寸缕，赤裸裸如刚刚诞生的婴儿。恍惚间，我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心头烦闷到了极点，急需发泄一番。

“荷荷……”一阵艰难喘息声打破了我的冥想，我好整以暇地瞅向右手。

它高高擎起在半空，掌中轻描淡写地握着一名大汉的咽喉，他双脚离地半尺，正面红耳赤地拼命喘息着。可呼吸道被牢牢卡住，那口气始终喘不上来，如今脸容已渐渐憋得泛出铁青色，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一章 父子

我冷酷无情地瞅着他，若无其事道：“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荷荷……”大汉拼命眨动眼睛，踢腾着双腿，看得出他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

我洒然一笑，轻轻将他放下，瞬间雄躯又狠狠将他顶在舱壁上，幽幽冷冷道：“你最好说实话，因为我知道你说谎后，随时可以将你碎尸万断，明白了吗？”

“咳咳咳咳……”他拼命的咳嗽着口水鼻涕四溢，害我不得不和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避免雨露均沾。

在一段短暂的平复过后，大汉开始严肃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我平平淡淡道：“首先，请你说出你的名字，这样彼此才方便称呼，作为尊贵武士必须严格恪守的礼节，我可以先告诉你。我叫碧胜蓝。你叫我碧胜蓝，或者碧先生这都随便你。嗯，轮到你自我介绍了。”

我面不改色地扯着弥天谎话，不过碧胜蓝这个名字倒非是信口雌黄，若真能做掉轩辕天之痕，这个名字也就名副其实了，因此我毫无半分愧疚的给自己安上了它。

大汉精乖得很，那还不知顺杆往上爬，马上态度大变恭恭敬敬道：“尊贵的碧先生，小人叫悍苗，您老就叫我小悍或小苗吧，只要您叫着习惯，阿猫阿狗都无所谓的，呵呵，那正是小人儿时的乳名。”

我见他这么合作不由心怀大畅，随手捡起毯子重新罩住全身，这才苦笑摇头道：“好吧，悍苗，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会处身此地？”

悍苗闻言收摄心神，凝神沉思片刻，轻声道：“这是一艘捕鲸船，名叫‘蓝鲸号’。目前位置是亚斯沃郡西三十里的荒僻海滩。我们正在进行捕杀鲸鱼的工作，目的是取得极品香料‘眼儿媚’，哦，补充一句，那是专门给皇宫御用的超级货色。至于您……是我们老船长从海上捡回来的。当时情况极其危急，您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似的。后来是老船长亲自出手救治，这才化险为夷！当时的情况真是危若累卵啊……”

他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全然没有留意到我注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自身。

“飕！”一股精神能光速掠过全身，刹那间，浑身上下每寸每分，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情况比预计要严重许多，目前我最多只能发挥出鼎盛时期的千分之一功力，那约相当于一名一级青铜骑士，而且光明和黑暗两种能量加乘法术，根本无法启动，体内经脉正陷于一种混沌未开的原始形态。那种情形很像远古时代的一个个游牧部落，急需一名无敌霸主整合四方一统天下。遗憾的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要重振昔日雄风非得一年半载之后。

不过幸运的是，精神能不但未有丝毫损耗，反倒疯狂暴涨了一倍有余。我暗暗放下心事，至不济就动用“宿命针”和“灵魂风暴”，只要别碰上轩辕天之痕那种级数的大宗师，普通高手还不是一个一个手到擒来吗！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琢磨起悍苗的情报。

“亚斯沃郡，这个名字好陌生啊……嗯？你说的是恺撒帝国的亚斯沃郡？”我瞠目结舌地盯着悍苗，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

悍苗无辜地瞅着我，不可思议地答道：“是啊，尊敬的碧先生。就是帝国的亚斯沃郡啊！”

我这才注意到他刻意省略了恺撒两个字，而仅仅称呼帝国。那是对祖国名称的隐讳叫法，就像风云帝国的子民，从来不称呼自己是风云帝国某某地人一样。因为那只会徒惹别人耻笑而已。

发现这一点后，我不禁大骂自己愚蠢，他刚刚说话时大陆语明显带着异域腔调，和风云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我当时头晕脑涨，迄今才愕然发现这么明显的破绽。

眨眼间，一幅恺撒军事地图跃然出现在脑海内，我开始凭借卓越记忆，光速搜寻起亚斯沃郡这四个字，蓦然它们从恺撒帝国领土的右下端跳出来，粗略计算此地距离袍哥州，已足足横跨三千里海域。这……我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欲哭无泪地想着心事：“他奶奶的熊，三千里啊！怎么随便一飘，就飘出这么远啊！我可怎么回去？”

悍苗哪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低声安慰道：“我们老船长是绝世神医，治好您的病只是时间问题。嗯，您不要过分伤心啊。”

我苦笑摇头，默然半晌才道：“你出去吧！哦，顺便请老船长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讯！”

“是！”悍苗恭恭敬敬告退，临走时用一抹余光，贪婪无比扫视了一眼我的右腕，这才开门离去。

我顺着他的眼神瞧去，见右腕上紧紧箍着一枚黑沉沉的手镯。

蓦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尽管它外貌骤改，整体比原来粗壮了三、四倍有余，可七七四十九节斑斑驳驳的竹根烙印，却是来生也不可能遗忘的痕迹，它正是那柄威力无穷的魔灵剑。

想不到在天崩地裂的剧变后，唯有它始终与我不离不弃誓死相随。就不知当时这柄魔灵剑，怎能变回手镯模样，重新箍在腕上。

我全神贯注地瞅着它，一股精神能光速送入镯内，几乎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起，右掌中赫然多出一柄黝黑锃亮、乌光闪闪丈二长剑。

那不正是久违的魔灵剑吗？

我隔空虚抚着剑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有了这柄神兵利器，生还南疆的把握就又多出一分，不过除非面临生死关头，此剑却是万万不能轻易显露的。理由自不用说，袍哥一战后，魔灵剑的威名恐怕已在整座深蓝大陆家喻户晓，在恺撒帝国随随便便拿出来耍宝，保准被敌人凌迟碎剐去喂养猪狗。

我还没有愚笨到那步田地。

蓦然，走廊上一阵坚定不移的脚步声惊碎了我的遐想，脑海中清清楚楚勾勒出一名鲜活灵动的人物形象。恍惚间，我马上顿悟到此人定是助我摆脱死亡威胁的那名老船长。

“嗤!”魔灵剑恢复手镯模样，重新箍在右腕上。

“吱呀！”几乎同时一声微响，舱门豁然开合，走进一人。

那是一名戴着老花镜，挺着大肚腩的秃顶老人，他笑眯眯走到我面前，手中捧着一套粗布制成的衣服。

“孩子，这是给你的。哦，那条毯子你也凑活用吧，晚上海风凉浸浸的，年轻轻就得风湿、关节炎，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呵呵，你还需要什么啊？”

我听着他罗罗嗦嗦说个不休，却感觉不到一丁点不耐烦。

眼前一幕赫然将我拽回深山隐居的时候，义父当年也是如此热衷于唠唠叨叨的，只是此刻生死殊途、阴阳相隔，我再也听不到他老人家的声音了。唯一能够做到的，也仅仅变成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一起欢聚在那座千里孤坟上，做一番精神交流。

我不禁一时感慨万千，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倒，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道：“老爹！”

这两个字浑然发自内腑，有一种说不出的真挚恳切，恍惚间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我不由百感交集，真当足他是义父重生。我抱着他的双腿失声痛哭起来。

数年来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让我早就淡忘了亲情的滋味，这一刻被重新勾起儿时点滴，思念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的意识。

“老爹啊！”我放声痛哭着，哪管声声嘶嚎多么难听，只是尽情哭了个痛快。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哭吧，一切伤心事哭出来就没事了。谁说男儿无泪，只缘未到伤心之处啊！”高奈尔轻拍着我的肩膊，不断温言安慰着。

此时场景极其古怪，我跪在地上，身高却隐隐超逾他的眉宇，有如一座雄伟大山横亘眼前，说不出的大气磅礴。

渐渐地我感到欲哭无力，于是慢慢收声，泪眼朦胧地瞅着高奈尔，不好意思之极地道：“对不起，老爹！”

高奈尔哈哈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哭个痛快就好，反正我这身衣服也要洗了。”

原来他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羊皮衣裤，现在胸前大腿部分已被泪水湿得一塌糊涂，眼看着不能继续穿了唯有马上更换衣衫。他以为我道歉的原因是为这一条，所以连说不用。

我哑然失笑道：“不是衣服啦，是晚辈要拜您做义父，事先没有争得您的同意，就乱叫一气，这才道歉的。”

高奈尔明显愣了一下，错愕之极地瞅着我，张口结舌道：“你……我……义父……”

我不容置疑地点头道：“晚辈从小就是孤儿，由义父抚养成人，这才避免陷身狼腹。义父大人给了第一次生命。前日，若非老爹您在风雨中将我捡回来，再施妙手全力救治，小子恐怕此刻已然孤魂渺渺，不在尘世多时。是老爹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故小子真诚恳求您，收下我这个儿子吧！”言罢一头触地，再也不肯抬起，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顽固模样。

当然，表面上这么老实巴交，“天眼”却老早就瞄上了他的一举一动，不过没有任何恶意，惟是生怕老人家不答应而已。

不过，我的担心太过多余了。

只见高奈尔那张皱纹遍布的老脸，简直唯有欣喜若狂四字才能形容一二，一双虎眸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颤颤巍巍道：“孩子，你说的可是真的吗？……想不到天佑我阿里·高奈尔，让这老朽之身晚年得一虎子，呜，苍天有眼啊！”

这回轮到高奈尔喜极而泣，感情跌宕起伏了。

我跪在那里，精神能小心翼翼地监视着他体内的一举一动，毕竟年事已高，万一太过激动之下损伤真元，那我可是百死不足赎罪了。

这一看，我才愕然发现一件奇事，老爹体内的真气竟然颇为不弱，那股喷薄欲出的真气流强横霸道，隐隐具有一名三级比蒙战士水准，实力更是不可小觑。

突然，高奈尔倏地收起悲泣，啼笑皆非地说道：“他奶奶的熊，刚才光顾哭了！儿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这总得有个称呼不是？”

我从容不迫地说道：“老爹，我叫碧胜蓝。你叫我小碧就可以了。”言罢我暗暗有点内疚，欺骗这个善良老人不是我的本意，可如实说出柳轻侯三个字，则会生出莫大风波。权衡利弊下，唯有继续说谎掩饰下去。

高奈尔怎知我心情之复杂，他只是轻声重复了几遍，若有所思地问道：“碧胜蓝，好有气魄的名字啊！青出于蓝而必胜于蓝！小碧，我看你体魄雄伟，不知战士修行臻至狂战士几级了？”

我有点赧然，面红耳赤道：“这个……老爹，我现在是一级狂战士！”

高奈尔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你那等年纪，还只是一名正规战士呢！小伙子实力不俗啊，嗯，继续努力！”

我错愕地瞅着他，不知他是真心夸奖，还是软言安慰，遂试探性问道：“我这水准还算过得去吗？”

高奈尔理所当然道：“嘿，那是自然。小碧，你今年多大啊？”

我如实回答道：“二十一岁。”

高奈尔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神色，道：“啊，我还以为你二十四、五呢！看你这副强健体魄，根本就是成年人啊！根据目前帝国战士的平均水准计算，二十一岁顶多也就是二级正规战士，你已经超逾两级了。嗯，是真的很不错啊！如果参军，起码是一名小队长了，运气好的话，做到副营长也说不定呢！对了，你是哪座学院毕业的呀？”

我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嘿嘿，我从未参加过学院。”

高奈尔听罢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那你的一级狂战士，恐怕有点靠不住啊！”

我若无其事道：“那倒是千真万确的，不信你找来十名正规战士，咱们比划比划。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我就不叫柳……碧胜蓝！”高奈尔犹在狂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口误，不过却吓得我冒出一身冷汗，心中不断重复着给自己洗脑：“我是碧胜蓝，我是碧胜蓝，我是碧胜蓝……他奶奶的熊，不再是柳轻侯了！”

笑了一会儿，高奈尔郑重无比道：“嗯，比试倒不用，因为伤到谁都不好啦，不过测试还是必要的，方便我将最后一点箱底绝活，统统传授给你。呵呵，老爹在洗手归隐前，朵儿还是挺响亮的哦。嘿，提起阿里·高奈尔，亚斯沃郡谁人不挑大拇指，赞一声英雄好汉啊？”

他喋喋不休地说，我笑盈盈地听，不时捧两句逗他开心。如果他知道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就是单人独骑做掉大半个嗜血战士师团、整支比蒙战士营和龙战士小队、顺便让轩辕天之痕都生死未卜的无敌强者，恐怕怎都牛不起来吧？

“笃笃笃！”三记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分明地响起，隔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门外传来一把低沉静谧的声音，道：“老爹，开饭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高奈尔淡淡地答复着，目光转柔往我望来，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唉，你一天两夜粒米未进了，快点穿好衣服，我带你参加第一次午餐，顺便介绍大伙予你认识！”言罢开门向舱外走去。

我点头道：“是，老爹！”说着一边着手穿衣服，一边目光偷偷从开启的门缝望向说话的那个女人，可刚刚看到一角淡蓝衣袂，她就消失不见了。

直觉告诉我，她是这艘“蓝鲸号”上武功仅次于老爹的第一流高手，而且是一名美丽绝伦的女人。这不禁让我对她更充满了好奇，糟糕的是“天眼”在这关键时刻，莫名其妙地失灵了，我竟扫描不到一点图像。

我不禁大吃一惊，遂哑然失笑道：“啊，真是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啊！恺撒之行变得越来越精彩了，不是吗？”

午后的笑花城覆盖在一片皑皑积雪下，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白与黑。白的是雪，黑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连环尖塔。那是笑花城的中枢，伊德里斯堡宫殿群的尖顶。粗糙坚固的墙壁上，一扇扇铁窗紧紧封闭着，隔绝着令人无法忍受酷寒，黑幽幽的参天大树更是遮蔽了有限的阳光，带来无数森冷可怕的阴影。

在城堡东北角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一群人紧张忙碌地工作着。他们头戴一顶顶又高又尖的滑稽帽子，身穿制式白布长袍，胸前别着一枚枚金光闪烁的徽章。在他们面前是一颗颗透明水晶球，球内不时闪现出山峦起伏、江河奔腾的壮丽场景。那景致栩栩如生，好像是将实物缩小了一万倍，然后投影其中似的。

厅内一百零八盏灯明亮得分毫必显，照射出一张张满是焦虑和不安的脸容。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工作着，那种分秒必争的劲头，让人怀疑是否迟一秒世界末日就来临了。

思·路西法脸容威严肃穆，纹丝不动地站在办公室内那座椭圆型巨幅落地窗前，极目远眺窗外景致。

明亮的灯光，将他的面容清清楚楚映照在巨幅玻璃上。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两条深深插入鬓角的粗重银眉，一双鹞子般锐利可怕的眼眸，高高挺起鼻准剧烈下弯的鹰钩鼻子，一张狮子大口。他满脸都是精悍之气，且一丝皱纹都欠奉，使人望而生畏的同时，马上可以意识到一股充沛无比的精气神。他就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雄狮，始终都警惕地守卫着领地，防止任何一名敌人入侵。

“笃笃笃！”三声清脆悦耳的敲门声过后，一名副官装束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已经得到确认了，尊贵的摄政王阁下！”阿巴来萨恭恭敬敬报告道。

思·路西法闻言只说了一个字，道：“讲！”

阿巴来萨微微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任务失败了！”

思·路西法听罢，虎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从头皮到脚踝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过了良久良久，才缓缓放松下来。

然后，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右手，目光沉痛地望去，掌心赫然握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副简易地图，手法粗鄙陋俗，但明显看得出沙漠、海洋、城市的分界。

思·路西法若有所失地瞅着那座被重笔重重圈定的城市，幽幽冷冷地问道：“我弟弟怎么样了？”

阿巴来萨战战兢兢答道：“尊贵的常胜王阁下安然无恙！目前正在海上重新部署兵力，准备随时反扑袍哥州！倒是帝国的盟友七海盗盟盟主轩辕天之痕身受重伤，时下正返回高唐修养，根据可靠情报预测，没有一年半载，他绝对难以彻底痊愈的。”

思·路西法脸上讶色一闪而逝，淡淡道：“是关山月亲自出手了吗？”

阿巴来萨苦笑摇头道：“不是关山月，是帝国公敌柳轻侯。他用一种恐怖之极的法术，召唤来一尊十二只黑暗光翼的堕落天使。结局非常恐怖，在场者以‘三生石’为圆心，千丈方圆内生物皆被赶尽杀绝，连整座大小袍山都差点被移为平地。如今袍哥州城外，已是一片泽国，风云帝国的军队一概退守南城严阵以待。斯役我军可谓伤亡惨重，精锐王牌部队一名也未能存活下来，敌军却仅仅损失了城外的一万名重型骑兵师团。若非没有现成战舰，敌军定然伺机倾巢而出，届时恐怕……”

思·路西法大力挥手，制止副官继续无端推测，一矢中的地问道：“柳轻侯在哪里？”

阿巴来萨幽幽叹息道：“一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风雨横扫袍哥沿海三千里，他恐怕永远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了，生还机会等于零。”

思·路西法如释重负地一声长叹，道：“唉，这个煞星早死早投胎！再残留世上，不知还要给帝国增添多少麻烦呢！死得好，死得好啊！”末了两句，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声色俱厉，显明心中恨不得将柳轻侯生吞活剥。

阿巴来萨默默等待主子咆哮完毕，这才报告道：“还有一件事，驻守北疆波塞东要塞的塔姆公爵送来八百里急电，信上说近一个月来，风云帝国各大疆域兵力调动极其频繁，涉及的总兵力超过三百万大军，矛头统统指向南疆。他斗胆预测说……”说到这儿，阿巴来萨欲言又止，不知怎么表达才好。

思·路西法没好气地闷哼一声，道：“这个杞人忧天的胆小鬼，又说了什么疯话啊？”

阿巴来萨忐忑不安地道：“塔姆公爵说，风云帝国可能准备大举南征，而且根据兵力调动周期预测，时间就是最近一个月内。”

“嗯？”思·路西法听得虎眸圆睁，精芒伸缩不定道：“他真的这么说？”随即整个人都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中，半晌才断然下令道：“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目前波塞东要塞兵力一共不足五十万，若真有其事，塔姆那小子真的应付不来的。快去叫老二和老四来，还有那帮整天不打仗就皮痒的家伙们，这次可能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够他们过足瘾了。”

“是！”阿巴来萨恭恭敬敬施礼后，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思·路西法则面无表情地瞪着窗外，午后的笑花城天空阴云密布，街道上连半个鬼影都欠奉，一副萧条荒凉的景致。往日的热闹繁华，似被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摧残殆尽。

他凝望着远方，幽幽凉凉地发出一声长叹：“唉，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明天是风和日丽，还是电闪雷鸣，这恐怕连武卓拉大神，都不能准确预知吧？帝国，你将走向何方呢？”

海无边无际延伸着，一直到天涯尽头。它风平浪静的时候，温柔得像是初恋情人，含情脉脉地容许你做任何事。湛碧的海水清澈透亮，偶尔一只只海鸥徜徉盘旋在低空，发出清脆悦耳的嘶鸣，给人无尽宁静的感受。

“蓝鲸号”乘风破浪行驶在海面上，海豹型船首下沿白色的浪花翻滚，溅起的碎末有时也会喷到水手们身上。

正是黄昏时分，粗粗的横桅上，高高吊起一面面沉甸甸的巨网，网内是一条条欢蹦乱跳的鲜鱼。

我有样学样抖动着渔网，一条条鲜鱼被准确无误被弹入水池里，再由大黑分门别类地挑出来，扔到一个个大鱼缸里。

我笑眯眯地瞅着大黑的动作，他娴熟无比地舞动着双手，简直快得像是两团幻影，偏偏又那么从容不迫，那么准确无误。我自问可以做到同样快捷，却没办法象他那么对数千种海洋鱼类了如指掌，于是只好枯燥地干起收拾渔网的“粗活”。

大黑心满意足地感慨道：“今天收获可真大啊！”

我笑盈盈道：“嗯，收成是比昨天要好一点。对了，我们捕这么多小鱼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捕鲸鱼啊？”

大黑疑窦地瞅了我一眼，遂哈哈大笑道：“小碧，你刚来所以不了解海上渔民的生活。捕鱼是渔民们每日必须从事的工作之一啊，那可不分什么大鱼小鱼，一概都要抓个干净再说。看到没，这些鱼就是我们的粮食和财富！”

他顿了顿，咽了一大口口水道：“嗯，你看到我身边这几个鱼缸没有？喏，左边第一个鱼缸里，挑出来的都是普通鱼类，这些都是供我们平时食用的口粮。第二个鱼缸里，都是处在排卵期的雌性鱼类，专门用来做新鲜好吃的鱼子酱。第三个鱼缸里，都是色彩斑斓、稀奇古怪的鱼类，它们既不好吃也不好用，偏偏郡里的贵族小姐们就是得意这些小东西，拿到商店里可以卖出最昂贵的价格呢……”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身边数十个鱼缸的用途，我既听得津津有味，又记得头晕脑涨，恐怕除了那可以随便食用的普通鱼类外，其它事后都会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我苦笑道：“嘿，说了半天，你还是未提到鲸鱼啊！那……到底是一种什么鱼啊？”

大黑听罢差点当场绝倒，他难以置信地瞅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说了半天，你根本不知道鲸鱼是什么样子啊？嘿嘿，那你乱起什么哄！我还以为你要大展身手呢！切！”

我忙解释道：“呵呵，我不是乱起哄，是老家根本没有这种鱼啊！它究竟是什么模样啊？”

大黑不耐烦地道：“届时你就知道了，现在是冬季，鲸鱼都跑到图尔诺夫海暖流交汇处过冬去了，现在说也是白说，你根本见不到的。总之记住一点，鲸鱼是海洋里最大的鱼类，幼年期的鲸鱼也比大象庞大沉重好几倍，气孔喷出的水柱通常高逾数十丈，远远就可以看见的。不过它的性情非常温和，只是由于体型太过庞大，捕捉起来却极不容易，通常都要整支舰队数十艘船联手行动才能稍有收获。”

我神色恬静的道：“哦，原来如此。那咱们冬季根本不能捕鲸，收入又从何而来呢？”

大黑闻言长长一声叹息道：“打渔就是打渔，何谈收入二字？能拉扯老婆孩子混口饭吃，不被饿死就喊万岁了！咱们还算幸运的，碰上老船长对内宅心仁厚，对外交游广阔，不管军方还是帮会都要礼让三分。你换一家船东试试，没日没夜打渔，一不小心还得葬身海底。我表弟就是那么给鲨鱼钓走的。”

我双目猝亮起来，淡淡道：“唉，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充满压迫剥削的世界啊！”

大黑诧异万分地瞅着我，纳闷之极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船什么时候靠岸啊！”

大黑恍然道：“哦，快了。你看储物舱和水池都已装得满满腾腾，咱们就要返航了。这里距离亚斯沃郡天然港不足一百海里，据我估计，若顺风顺水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上岸去泡妞了。”

我哑然失笑道：“靠，听你刚刚说话，分明已娶妻生子，怎么总想在外面随便乱来啊？”

大黑哂道：“切，老子龙精虎猛，在海上又整整憋足数月，若不痛痛快快厮杀一番，岂非要生出一场大病？”

我笑骂道：“他奶奶的熊，你老婆是留着用眼看的吗？要厮杀自然回家去杀个够啊，到外边不但费钱，还容易沾染各种怪病，既危险又不实惠，真是笨蛋一个！”

大黑闻言狂笑道：“呸呸呸，乌鸦嘴一张，老子身经百战，何曾有一回中标落马？说到我老婆……”

他陡然变成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长吁短叹道：“想当年，她可是四乡八镇一朵鲜花啊，被老子娶回家，不知羡煞多少色狼。可如今，十足一个母夜叉，比老子还要雄壮几分，嘿嘿，对这种娘们你又怎能产生兴趣？当然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喽！”

我笑嘻嘻和大黑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两人距离越拉越近，男人间有一个永恒的话题，那就是漂亮女人，只要你掌握对方心理，任何人都绝非难以沟通的。

瞅准时机，我漫不经心地问道：“蓝鲸号上好像就有一个女人啊，可我除了前几天瞥见过一次背影外，怎么始终都看不到她啊。她是谁呀？”

大黑闻言表情惊骇欲绝地瞅着我，脸色瞬息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压得低无可低才道：“你见到过她了？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莫名其妙地反问一句：“她能对我怎么样？”

大黑鬼鬼祟祟地左右瞅瞅，见四下水手们都忙忙碌碌，不可能有监听者，这才惊魂初定道：“嘿，小碧啊小碧，你想活着返回岸上，今后切莫再提起这个女人，否则定有横祸倏至。切记！切记！”说完埋头干活，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我疑窦丛生地瞅着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抹淡蓝衣袂，而想揭开对方神秘面纱的冲动，此刻分外强烈起来。

船舱里阴暗潮湿，散发出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我皱皱眉头，却无可选择地忍受下来。

“嗤啦！”一把脱掉粗布外套，攥到手里是一把湿漉漉粘糊糊的水迹，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借着舷窗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淡淡审视着那尊雄壮无匹的躯体。袍哥大战留在身上那百余道刀伤斧痕，此际早已痊愈，仅留下一道道淡若至无的浅痕。在强横无匹的精神能催逼下，肌肤新陈代谢的速度，快捷了数万倍，否则绝难这么短时间痊愈。

可最令人头痛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迄今为止，我都想不出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恢复鼎盛时期的功力。于是，返回南疆和返回南疆之后必须借助武力解决的事项，更让我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我微微调整姿势，那面磨得雪亮的铜镜，立刻映出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透过朵朵浮云的间隙，月光幽幽凉凉地扫过漆黑如墨的海面。那弯新月偶尔掠过的银芒，才会稍稍映照出这艘寂寞航行的“蓝鲸号”。

我趁着夜色，一个人偷偷爬上了主桅的了望塔，默默地极目远方。

可惜触目是一片黑暗，“锁魂”也看不到任何事物，这一刻的大海是一种静谧深沉的存在，我孤身一人站在那儿，久久不曾离去。

月影、船影、人影三位一体，构成了一幅巨大无声的画面，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涌上心头。

蓦然，我眼角的余光窥见到另一条优雅无比的背影。

她站在另一根主桅上，与我相距超逾三丈，位置几乎臻至“蓝鲸号”的颠峰境界。四周没有任何扶手依靠，只是那么平平淡淡站在那里，随海风微浪轻轻摇曳、起伏不定。

她照旧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衣袂随着轻风摇摆，幅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无比的韵律，不紧不慢节奏分明，就像她数日前敲门时候的样子。

我看得有点出神，“锁魂”无孔不入地罩去，却依旧陷入一团迷雾，始终辨不清东南西北。她是虚无飘渺的存在，像一片云，象一缕风，象一曲淡淡乡愁，就是没有任何实物的感觉。

我没有联想到幽灵和鬼魂，可能因为她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惊艳感觉，怎都让人想不到丑恶龌龊的东西吧。

我就那么痴痴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管时间如何流逝，眼睛都一眨不眨地定格在那里。于是，我的心慢慢沉淀平复，最后象一颗石头缓缓沉入海底，再无一点波澜起伏。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清新飒爽的海风悠悠唤醒了我，想不到我竟睁着眼睛，在了望塔上“睡”了一宿，只是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体腔内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莫名其妙地功力好像恢复了一点点，这个发现不禁让我欣喜若狂。

那个女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夜怪事也象黄粱一梦般了无痕迹。

船吱呀吱呀地发出一阵阵韵律十足的响声，乘风破浪地驶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距离船舷不远处，一只海鸥优雅地掠过低空，在浪花飞溅处，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后，再度振翅腾空飞向远方。

我一边欣赏着雾霭茫茫的沧海，一边缓缓从绳梯上顺阶爬下。

船上静悄悄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控制室内掌舵值班的人外，其他人都还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起床对于大家来说，时间还太早了点。

为了避免无谓询问，我偷偷一个人溜回船舱，聚精会神地阅读起书籍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二章 峥嵘

那是一本用大陆语书写的船长日记，记录着高奈尔当上船长那天起，直到今时今日的所有大事小情。最引人入胜的是，他如实反映的海战镜头，从正面作战到雨夜偷袭，内容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丰富且精彩绝伦，堪称一代模范船长的典型成长历程。

我如痴如醉地阅读着，差点再次遗忘了时间，直到听见大厨察盖里的吆喝：“开饭啦，开饭啦，可以开饭啦！大家快来吃饭啊！”紧接着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水手们匆匆忙忙“杀”奔客厅，好像和食物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

我急忙跑出船舱，刚拐入走廊，迎面正碰见高奈尔，那一对沉静若海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厚诚挚的感情，关切的问道：“你在做什么？大家都到齐了，就缺你一个人。”

我尴尬地笑笑，扬扬手中的船长日志道：“喏，我在看这本书！有点太投入，忘记了就餐时间了。”

高奈尔不动声色地用手扶了扶眼镜，淡淡道：“噢，想不到你喜欢这玩意！我书房里应该还有很多，你可以随便阅览。”

我难以掩饰眉宇间的喜色，慌忙道谢道：“嘿，太好了，多谢老爹啊！”

高奈尔幽幽转身，露出一抹落寞的背影，沉默无言地缓缓走向客厅。

我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忽然，我听见高奈尔呢喃自语道：“你是不是想要参军，当一名恺撒皇家舰队的舰长啊？”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压抑着浓烈之极的情感，好像随时都要山洪爆发般迸裂开来，可是脚步依旧坚定不移，稳如泰山的前进着，甚至一脚已经迈入客厅。

客厅内喧哗鼓噪的声浪，干扰了我的听觉，待我经过短暂的思维空白，恍然大悟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时候，不禁雄躯剧震，目瞪口呆地瞅着高奈尔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道：“不，我只是很喜欢研究历史战役而已！”

这时候，他另一脚刚缓缓提起，遂如释重负地迈入客厅，显现出无比轻松的心情。

我若有所思地瞅着这位老人的魁梧背影，由衷升起一种亲近感。

“老爹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吧？”我默默地想着心事，快步走进客厅，坐到了最末一个位置。

餐厅内，全船老少欢聚一堂，围着一张硕长的餐桌痛快淋漓地吃喝着。

桌上摆放着十二篮黑面包，五罐散发浓烈芬芳的黄油，四盆颜色深紫的鱼子酱，和七桶刚刚煮沸的鲜鱼汤，还有堆积如小山的碟大螃蟹、长须龙虾、深碧海螺。

可惜我对这些“珍馐佳肴”胃口倒尽，为保持体力才勉勉强强喝了数碗鱼汤，吃了七八只龙虾。其他食物根本敬谢不敏，恐怕这辈子都无福消受了。从第一次午餐开始，我就对海洋生物深恶痛绝，那股腥檀味道实在让人作呕。不知大黑怎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熬到撤桌时分，大伙却没有象往常一般散席离去，而是依旧静静正襟危坐，等待着什么，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家主位置的老爹身上。

“咕嘟！”高奈尔喝了一大口香香浓浓黑咖啡，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大家想必都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淡淡环顾一圈四周，犀利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刹那。

然后，目光又落到右手掌握的汤勺上，一边慢慢搅拌着咖啡，一边平平淡淡道：“今日傍晚时分，我们就要回到阔别数月之久的亚斯沃郡了。”

餐桌周遭一片低声喧哗，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兴奋那么愉快。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高奈尔，暗暗察觉气氛异样，游子归家实足值得庆贺，不过老爹似乎话里有话，言有未尽之意。

果然，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幽幽长叹道：“大家莫要高兴太早，我还未曾宣布另一个坏消息呢。”

“嗯？”“啊？”“噢？”诸人发出千奇百怪的闷响，目光齐齐聚焦在高奈尔身上，透露出满腔疑窦。

高奈尔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刚刚得到最新情报，远征风云帝国南疆的勇士们，皆已全军覆没。其中包括亚斯沃郡的一百七十二名嗜血战士，十九名比蒙战士，一名龙战士。他们蒙武卓拉大神的宠召，永远离我们而去了。”

“天啊！”“怎么可能？”“帕朗卡大人那么神勇，却也……”水手们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号啕大哭，有的黯然神伤、有的默然不语，餐厅一时陷入无秩序的混乱状态。

我冷冷瞅着他们，心中升起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不禁暗暗庆幸数日前的英明决定。若那时真的告诉老爹自己就是柳轻侯，也就是导致这场惊天噩耗的罪魁祸首，恐怕现在吃喝的就不是鱼汤龙虾，而是敌人的穿肠毒药了。

这时候，坐在高奈尔左下首的帝汶长身而起，双手虚按半空，安抚道：“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听老船长的指示！死者已矣，我们要更加坚强十倍。他老人家说出此事，绝对不是让我们痛哭流涕的，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吩咐给大家！安静一点啊！”

我听罢龙眸猝亮，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临危不乱的帝汶老兄。

他身型高瘦、脸容清癯，神色一贯冷静从容，一对细长凤眸开阖间总是精芒暴射，显示出深厚精湛的功力修为，是一名智勇兼备的儒将型人物。

我除了在餐厅，其余时间从未见到过他抛头露面，这位老兄简直比大家闺秀还要“腼腆”，不知整日忙忙碌碌的在做些什么。

此番尚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果然不同凡响。话才出口，餐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想来平日就极具威严，不然也不能坐到高奈尔麾下左首第一的位置。

帝汶告罪后再次落坐，高奈尔从容不迫地接口道：“帝汶说的不错，我要的不是悲伤，而是振作。大家都知道，我们‘蓝鲸号’从祖辈起就隶属于风族一脉统辖，期间发生过无数次骇人听闻的危机，可都挺过来了。现在风族的宿敌黑族，要趁风族实力大损的时机，一举吞掉我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妈的，把他们统统扔到海里喂鲨鱼去！……这群狗娘养的，让他们知道老子铁拳的厉害！……砍死他们！……剁掉他们的臭头喂猪！”诸人群情激愤、挥拳怒吼，好一阵嚷嚷叫嚣。

我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懂南疆兵败和数千里外的种族之争有何联系，唯有聚精会神注意着高奈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奈尔满意之极地点点头，过了良久才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很好，大家有此决心，就绝未辜负主公的遗愿。少主虽然尚且年幼，偏逢族内高手一战损失殆尽，可有我们在，风族子民就绝不容黑族欺辱，风族租给大家的土地，也将按照老规矩收租。而且鉴于大战一触即发，数月内不能再次出海，这趟航程的酬劳将增加一倍，供大家支付日常开支。请各位回到故乡后，竭尽所能转告更多的亲友，千万莫要恐慌。”

“耶！风族万岁！少主万岁！”诸人在餐厅内纷纷将帽子掷向半空，表达心中无上敬意。

我有点明了高奈尔的策略了，他明显是在为风族收买人心，顺便做针对黑族的战前总动员。看来两族之间的战争已迫在眉睫，说不定登陆一刻，就是溅血之时。

高奈尔大手一挥，断然道：“散会！都到隔壁领薪水去吧。”

人群向舱门蜂拥而出，我不愿随大伙推推搡搡，故悠然自得地端坐椅上，静静等待最后一名走出……

“小碧！”一声低沉轻喝，让我迈出舱门的右腿乖乖地收了回来。

高奈尔面容严肃道：“你坐到这边来，我有事和你说。”

我恭恭敬敬答道：“是！”说完一言不发坐到老爹身畔，右侧第三把空椅上。

这时候，餐厅内仅剩下寥寥数人未走。

分别是高坐家主位置的阿里·高奈尔，左首第一位冷静睿智的帝汶、第二位矮墩墩胖乎乎的红脸老人鹤双飞，右侧第一位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的黑脸青年帝力、第二位燕额虎须、仪表堂堂的锦袍中年人云四海。

高奈尔平平静静地道：“帝汶，你给小碧介绍一下时局，今后大家一起共事，先互相增进一些了解也好。”

帝汶恭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他转头看着我，正色道：“还是先从风族说起吧，刚刚小碧在会上也听过这个名字了，想必正满头雾水吧！”

我感激地连连点头，暗付道：“好厉害的眸子，我仅透露出一点疑窦神色，都逃不过你的监视。当时全场不下百人，你却偏偏注意到我，真是稀奇古怪之至!”

帝汶从容不迫道：“风族是亚斯沃郡最老资格的名门望族，族谱可追溯至辅助太祖开国的那一代先祖，可谓树大根深。根据帝国律法，风族从祖辈开始一直世袭着亚斯沃大公爵的头衔，并世代领导着亚斯沃郡方圆千里以百万计的子民。政治开明民主，百姓安居乐业，一直为朝野称道。直到黑族的出现……”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慨叹道：“想不到风族声威这么显赫！那黑族又是什么来头，胆敢冒犯虎威呢？”

帝汶脸带苦笑道：“黑族是一支姓黑的庞大部落共同体，本来世代栖居在猛犸森林里，过着钻木取火、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不知哪一日突然脑筋开窍，大肆向周遭州郡城镇进犯。开始的时候，都是一股股小队出没抢夺一些粮食而已，故没有人当真将它放在眼内，也就偶尔派出杂牌部队前往剿伐一番。岂料大祸倏至，这帮黑族人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公然劫掠起商队和军饷，杀伤正规军士近千。陛下闻讯龙颜大怒，派遣精锐大军前去征讨。双方先后交战数百次，彼此互有伤亡，却始终无法奠定决胜局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嘿，这帮蛮子倒是彪悍得紧啊！连正规军都久战不下！”

帝汶长叹道：“此时帝国正与风云关系极其紧张，对方派出无出其右的头号名将秦那，统率大军两百余万在边界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突破北疆防线长驱直入。为避免两线作战，确保帝国安危，陛下只好采纳了右相纳兰染江的招安之计，劝降了黑族凯凯可汗。”

我淡淡附和道：“力战不得，唯有智取，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啊！”

帝汶冷冷一笑，闷哼道：“嘿，就是这种无奈选择，才造成今时今日东疆沿海二十八郡一片狼藉不堪的烂摊子。当日黑族人受封后，着实安静了一阵子。正当大家都以为它们已偃旗息鼓的时候，战乱再次降临恺撒。这一次的战争规模更加庞大，俨然还在两国边境冲突之上。虽最终再度被平息，人们却终于认识到了黑族的可怕。它的族人性格野蛮残暴，不论男女个个凶猛善战，终日以烧杀劫掠为乐。那是一种民族性，根本没有办法朝夕改变。”

我默然不语，因为再也猜不出恺撒权贵们是怎么解决这次危机。

帝汶无限崇敬道：“谁都想不到，无数谋臣良将都束手无策的黑族，竟是一名手无缚鸡的六岁稚童解决的。他就是现在受万人敬仰的国师燕憔悴。当时他提出封地、屯田、联姻、教化等一系列英明论断，通过数十年辛苦实践，终于渐渐将彪悍无双的黑族，硬生生划归为帝国一个少数民族了。”

在座诸人专心致志地听着，脸上无不露出崇敬神色，燕憔悴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显然无可比拟。

我由衷钦佩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一名兵法家可以臻至的最高境界。燕前辈的韬略，确非常人可以企及万一的存在。可是，如今黑族的挑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不是已乖乖臣服了吗？”

帝汶唉声叹气道：“鹤老师是郡内家喻户晓兵器铸造大师，黑族演变历程他最清楚，下面的故事还是由他老人家继续讲述吧！”

鹤双飞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嘿，偷懒就是偷懒，偏偏又拍得我老人家不好意思拒绝，也罢我说就我说，不过讲得没有帝汶那么引人入胜，小碧你可得多多包涵啊！”

我忙道：“岂敢岂敢，晚辈洗耳恭听！”

一番客套过后，鹤双飞沉声道：“猛犸森林位于巴格威山脉和通布图山脉之间，呈一条狭窄颀长的带状。其实森林两侧绝壁千仞横亘千里，与其说是森林，还不如说是峡谷合适。我当年年轻气盛，曾冒险深入猛犸五百里寻找神奇矿石，沿途所见所闻迄今记忆犹新。说句没出息的话，能活着回来，纯粹是武卓拉大神嫌弃我长的太矮太胖啊。”

他自嘲地冷笑着，眼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似乎回忆到了极其可怕的场景。

顿了顿，鹤双飞继续道：“猛犸森林内部，环境极其恶劣，处处遍布洪荒猛兽不说，毒沼瘴气更是比比皆是。黑族就是这种环境下发展壮大起来的，可以想见这是一群生命力多么强横的种族啊。我年轻时曾有幸在九幽学院，专攻兵器铸造技艺，当时我亲眼目睹博物馆内收藏的第一代黑族武器。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是用石刀石斧顽强抗争帝国大军的。”

“啊？”我脸色剧变，万万想不到鹤双飞说出这么惊人的话。难怪帝汶让他说，原来凭借铸造大师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才能让人们更加确凿无疑地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实。

鹤双飞冷笑道：“没错，就是用石刀石斧对抗钢刀铁戟。每一次思及此事，我都万分感激国师大人。不是他老人家教化有方，一旦他们掌握了先进武器，恐怕我们被黑族灭亡，不过弹指间事。”

我幽幽道：“确是惊险无比！”

鹤双飞展颜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一切都已成为历史。眼前的黑族再非昔日的黑族，他们丝毫欠奉祖先的悍勇无畏，手中挥舞着精兵良器，亦徒具吓阻胆小鬼的功效罢了。只是黑族蟑螂般恐怖的繁殖力太过惊人，即使蜕化到今日这步田地，人数仍多得足以威胁东海二十八郡百姓安居乐业。”

我疑窦丛生道：“此言何解？黑族战力又怎会前后差距这么巨大？短短数百年岁月，中间相隔不过寥寥几代人而已，就算陡生异变，也不应有此天壤之别啊！莫非个中还有不为人知的秘辛不成？”

鹤双飞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那恐怕只有国师他老人家才能回答你了。老夫只知道，现在的黑族是一群地痞无赖，更是一帮强盗土匪。他们凭借祖先留下的余荫，不断兼并扩张，对象都是风族般渐渐没落的大贵族，这种现象如今普遍存在于东海。因朝廷动荡，人事变迁过度频繁，东海诸郡这群开国元勋的后裔，也早就被皇室所遗忘，所以连黑族那么粗陋野蛮的种族，也敢欺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我听得目瞪口呆道：“可我刚刚还听说，你们派遣了大批精锐战士参予了北伐战争啊？既然皇室不仁，我既可不义，何必再为他们卖命呢？”

这回轮到鹤双飞呆若木鸡地瞅着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观其他诸人反映也各异其趣。

高奈尔脸容波澜不惊，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对虎眸淡淡落在咖啡杯里，一动不动。

帝汶一对凤眸精光暴射，蕴涵深意地瞅了我一眼，就望向别处，只是眼角仍不由自主地高速跳动着。

帝力一脸兴奋莫名，一对铁拳也握得喀喀作响，恨不得马上想找人痛痛快快打一架似的。

云四海则脸上惊疑不定，瞅着我目光也陡然变得阴沉可怕，随时都要出手杀人一般。

隔了半晌，高奈尔终于打破沉默，幽幽凉凉道：“小碧生于荒山野村，心中毫无忠君爱国的思想，故言语直率坦白，大家莫要当真。嘿，这番话要是在郡里说出，那还不立即战云密布，掀起席卷整座东海的腥风血雨吗？正气浩歌楼的秘探，可是每天都在满世界寻找这种情报呢！希望大家守口如瓶才好。”

帝汶平平淡淡接口道：“不过小碧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谓一言惊醒梦中人啊！纵观帝国数百年历史，东海二十八郡公爵，哪一家不是渐渐没落衰败？反观黑族那种野蛮人，倒是蒸蒸日上如日中天。若非圣意暗里支持，他们岂敢欺人太甚，不断兼并土地和财富。此时想来，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之计，皇室是想借黑族的刀，杀这帮开国元勋的后裔们啊！”

“嗯？”鹤双飞动容道：“此话怎讲？”

帝汶闷哼一声，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哪还需要说明？帝国武力空虚，却每年北伐不断，毫无休养生息之意。前些年强攻碎星渊要塞我就不说了，就说这最近两年吧！帝国北部战线接连败在柳轻侯手下，就该收敛羽翼，避其锋芒。可皇室是怎么做的呢？一道征兵令下，将东海二十八郡精锐战士尽数抽调前线，美其名曰是报效祖国，实质就是生怕各大家族造反生事，而借柳轻侯的手铲除异己罢了。”

鹤双飞恍然大悟道：“莫非和即将召开的‘圆桌骑士会议’有关？”

一直沉默寡言的云四海，幽幽长叹道：“事情错综复杂之极，远远超乎大家的想象。摄政王思·路西法、常胜王哈·路西法、二殿下勒·路西法、四殿下林·路西法，甚至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不知名势力，都有可能施展出这招借刀杀人之计，以维护自身潜在利益。皇位争夺战从未有一刻停歇过，每个人每个家族都必须有所取舍，才能保住既有利益，乃至生命安全。”

帝力出乎意料接口道：“云大哥的话令人茅塞顿开，黑族入侵加剧，恐怕就是因为东海二十八郡一直态度暧昧，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支持者，而惹怒了某些高层大人物吧！嘿，一场大战再所难免，就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那群权贵的狗腿子吧！”

高奈尔哑然失笑道：“呵呵，阿力永远都忘不掉好勇斗狠，刚刚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老夫还以为你转性了呢！嗯，对了，小碧号称具有一级狂战士的实力，你俩一会儿去甲板较量较量，看他是否言过其实。老鹤，你顺便给他量身打造一柄趁手兵器，上了岸恐怕就没时间了。”

帝力、鹤双飞齐齐躬身应是，我微微一愣紧随其后也是深施一礼。

高奈尔古井不波地沉声道：“帝汶，船上和岸上的军备状况如何？详细介绍给大家听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帝汶恭恭敬敬道：“是，卑职遵命。目前‘蓝鲸号’上总人数三百九十七人，其中真正构成战力的二百四十四人。包括一百六十八名正规战士、五十六名狂战士、十三名嗜血战士，五名比蒙战士。”

我闻言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小小一艘“蓝鲸号”竟蕴藏着这么多高阶战士。纯以级数计，足够武装大半支普通军团了。要知我碰到过的恺撒普通军团，一般也就五万人规模，其中包括五名比蒙战士、二十五名嗜血战士，一百名狂战士，一千名正规战士而已。

帝汶侃侃而谈道：“截止昨夜凌晨，亚斯沃郡港口目前已集结了‘苍穹’舰队四成兵力，其他船舰亦在日夜兼程赶回，其中除了路途最远的‘黑鲨号’会晚个半天之外，今天傍晚时分我军主力即将全部到齐。”

帝力插嘴道：“咦，‘黑鲨号’的神力王最是争强好胜，上回为了抢战利品，还差点和我们大打出手，今番怎么这么老实，居然落后半日之多？”

帝汶幽幽一笑道：“这得你亲自去问问他本人喽！”

我微笑道：“敢问‘苍穹’舰队一共有多少艘船？每艘船都有‘蓝鲸号’的实力吗？”

鹤双飞抢答道：“这个老夫最清楚，他们的兵器都是老夫量身定做的。嘿，一共五艘渔战两用远洋船舰，战力排名依次是‘紫碧螺’、‘蓝鲸’、‘黑鲨、‘金枪鱼’、‘绿珍珠’，每个名次间实力相差微乎其微基本持平。”

我粗略计算一番后，遂骇然道：“以高手计，一郡就差不多是一支集团军的力量，二十八郡就是二十八支集团军，黑族凭借什么还敢攻来呢？”

帝汶黯然长叹道：“非也非也！诸郡中唯有亚斯沃郡、泽德内斯郡、基达尔郡濒临东海三大港口，故才能以出海捕猎未归为借口，错过征兵期限，从而保存了大量有生力量。其他二十五郡眼下恐怕连自保的力量都欠奉，更别提征剿黑族了。所以目前形势非常严峻，远没有小碧预想的那么乐观！”

云四海接口道：“嘿，气只气哈·路西法太过窝囊，哪怕仅仅攻克袍哥州，黑族也不敢这么嚣张地欺上门来。因为他们怎都要考虑到，大军回师之日，就是清算旧帐之时。如今则一切休提，我们只有依靠双手，捍卫自己的家园了。只希望莫要伤亡过重才好，我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每次看到孤儿寡妇的哭泣，都忍不住随之落泪，心中难受得紧。”

高奈尔一摆手，哈哈大笑道：“四海平时总是多愁善感，偏偏战场又是如狼似虎的另一番模样，‘九头雕’的绰号名震东海，何曾当面哭哭啼啼过，痛哭流涕的从来都是敌人而已。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黑族何足惧哉？管叫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帝力击掌附和道：“没错，老爹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嘿，不如现在大家就去甲板，观赏我和碧兄一战如何？好久没有动手了，拳头都痒痒得很，希望可以解解馋才好！”

帝汶没好气道：“小弟莫要没轻没重，小碧伤势刚刚痊愈，不能太剧烈运动的。”

鹤双飞却截然相反道：“嘿嘿，一定要拿出真功夫来，不然会影响老夫设计出现偏差，嗯，阿里兄在旁观战保管不会出现纰漏，你们尽管放心出手好了。”

我暗暗苦笑，心中亦充满了一股凛然不惧的傲气：“嘿嘿，哥哥我柳……不，碧胜蓝今生怕过谁来？别说是你这名小小的一级比蒙战士，就是一级武神费心，老子也叫他迄今沉睡不醒呢！”

不过想归想，如今徒具盖世功力，却仅能施展出千分之一，凭借一名一级青铜骑士功力，硬抗一名一级比蒙战士，白痴也知道结果如何。当然若添加旷古绝今的精神能参战，则又是另一番情况。

不知不觉间，初到异乡的第一次交锋陡然迫在眉睫。

天略微有点阴沉，薄薄的云层覆盖了大片晴空，海风飒飒地吹过甲板，扑猎猎吹拂着人们的衣衫。船舷一侧刚刚掠过一座屹立突兀礁石上的灯塔，伴随着忽隐忽现的气死风灯，人们的呼吸也稍稍紧张起来，因为两位高手已经入场。

战场是匆忙腾出的三层舱顶，长逾八丈、宽逾十二丈，本来摆放的杂物都被清一色归拢到一角，露出光溜溜的闪亮甲板来。

周遭是看热闹的水手和大佬们，有的搬来太师椅正襟危坐，有的随随便便席地而坐，有的干脆爬上桅杆，想居高临下看个清楚，更有甚者在场边用帽子兜售起赌资来，就不知盘口开的如何。

鹤双飞一边在场边维持秩序，让观众莫要太过靠近，一边充当着裁判，询问着两人：“阿力、小碧你们准备好没有，可以开始了吗？”

我淡淡道：“随时可以开始！”

相隔两丈的帝力悠然自得道：“老鹤，我也准备好了。宣布吧！”

鹤双飞闻言点头，声若洪钟地宣布道：“好，我现在宣布比赛规则。一级比蒙战士帝力对决一级狂战士碧胜蓝，一共以十招为限，若十招内帝力不能胜出则作负论，若十招内碧胜蓝可以保持不败，则作胜论。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才落，帝力连忙举手反对道：“且慢，才十招怎够过瘾？我愿自封穴道，仅保留一级狂战士功力，和碧兄做大战三百回合。碧兄，你看如何？”

我若无其事一笑，道：“小弟久未与人动手，正是求之不得呢！”

帝力闻言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不愧是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位快快来给动手封穴？”

鹤双飞苦笑道：“一事不烦二主，老夫是本场裁判，亲自出手封穴没人反对吧？”

我轻笑道：“鹤前辈出手，晚辈哪会不放心，尽管动手施展就好，我看帝兄已经等不及了。”

帝力连声道：“嘿，还是碧兄了解小弟，老鹤还不快封穴，更待何时啊？”

海风陡然炽烈起来，以帝力为中心倏地爆发出一股强横绝伦的气势。

“居合踢！”帝力身随意动、意在声先，整个人踏着大象散步的重音，疾如狂风般冲至。倏忽间，他冲出一步两步三步，蓦然凌空弹起，双脚踢出腿影如山，铺天盖地当头罩下。

“飕！”第一脚爆踢小腹，我轻轻侧身避过。

“飕！”第二脚电踹心口，我淡淡吸胸闪过。

“飕！”第三脚猛踏面门，我悠悠仰头躲过。

同时，我闪电般伸出双手，搭在他来不及收回的右腿，顺势以螺旋状当空狂旋而去。

这三脚纷纷落空，却每一脚都重逾泰山，带起的腿风凛冽如刀削斧劈，我一抓一旋一扔，却仍未能完全抵消，本来想将他抛出数丈，换取短暂时间重整阵脚，岂料帝力就势一沉，仅翻了半身就翩然落地，以左手支地右腿高高扬起弯曲，状若翘尾毒蝎，斗志激昂地盯着我。

“呼！”贴地掠过一道狂飙，帝力左腿鬼魅般横扫我脚踝，遂整个人龙卷风般旋转攀升，右腿毫无间隙地踢向我脖颈。

我暴退半步、仰身躲过这神出鬼没的两腿，根本来不及反击，又迎来帝力有如疾风骤雨的一十八记重拳。

“蓬！”帝力拳势放尽，仰天狂喝一声，又有一道千斤重腿有如泰山压顶狂劈直下。

我见机不可失哪肯放过，滴溜溜一转莫名其妙地用肩膀顶在他胯下，遂弓背疾张施尽全身功力狠狠送了出去。

“砰！”帝力重心不稳，凌空翻滚七百二十度重重摔到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单手支地坐起，帝力古怪之极地瞅着我，眼神中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啊！”他怒吼着脚踏“之”字型奇步，气势熏天地向我冲来。尚距七步，他陡然冲天跃起，头下脚上双掌平平伸展，笔直印向我百会重穴。

“雷刃掌！”掌风滋冒出滋滋黯篮星火，兜头盖脸印下，根本不容我有机会闪躲。

电光石火间，我瞬息变掌成指，再化指为袖，粗布袍袖被贯注毕生功力顿时硬如铁石，直挺挺戳向帝力双掌。

“嗤！嗤！”袍袖化为飞灰散落四方，我露出光秃秃的无遮无拦的雄健双臂，却终于躲过了雷霆一击。

“轰阳斧！”帝力双臂剧震，雄躯却助反噬力不降反升半丈，双腿一撮并到一处，顺势凶狠绝伦地踢向我面门，这一腿变招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哪敢再硬挡锐锋，龙躯一晃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人影，堪堪躲过这连环杀手第二式。

“飕！飕！”刚刚触及地面的帝力，迫不及待再次踹出两腿。此番腿影虚虚荡荡，一改刚刚暴烈狂虐风格，偏偏又让人生出无可着力的难过感受。

我实战经验何其丰富，搭眼既知这两腿踢出后帝力已是强弩之末，哪肯错过良机，遂如影随形紧紧贴靠上去，在神出鬼没的腿影间闪转腾挪，再不肯退后半步。

果然不出所料，帝力腿势踢尽再无猛料，为避免我乘虚而入，无可奈何地运集全部残余功力，一拳狂轰而至。

“啪！”一声清脆嘹亮的交击声响起，我右掌轻描淡写地拍在拳锋侧上方，妙到毫巅地尽数借去拳劲，然后掌势有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滑落到腕部，硬生生全力拍出。

“喀嚓！”帝力左拳应声脱臼，脸色痛得一片惨白。可他并未放弃，倏地鬼魅般一退一进，左脚单腿撑地，右脚笔直踢向我小腹。

我再不客气，双掌环抱成球状虚空套住腿影，胸腹应腿一吸一送，整个人有如一只巨型弹簧倏崩倏放，将帝力炮弹般遥遥射出近十丈，趁着他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之际，双脚蓦地迈开“之”字步潜行，同时双臂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无匹的轨迹，准备施展战局开始以来第一次正式强攻。

“蓬蓬！”帝力不愧是“蓝鲸号”最凶悍高手，遭受重创、功力未复的此刻，亦勉勉强强抵挡了我两记重拳，不过第三掌却怎都挡不过去了。

“蓬！”我左掌漫不经心地印在帝力护住胸腹的双臂间，他面红耳赤地努力顽抗着，一副绝不认输的凶狠架势。我阳光灿烂地一笑，右掌已毫不容情地高高扬起，重逾万均地狠狠加在左掌背处。

“轰！”掌劲有如山洪爆发，无穷无尽地涌向帝力。刹那间，我随随便便就可将他拍成齑粉，不过考虑到是切磋不是敌对，故掌劲犹有保留，仅仅是浅尝辄止。

“嗤！”甲板上传来剧烈无比的摩擦声，一股股青烟袅袅升起，帝力有如一具失控玩偶，手舞足蹈地疯狂倒退着，靴底竟赫然烧得一丝不剩。好在我手下留情，掌力仅仅将他送至甲板边缘，就蓦地用尽劲道，避免了让他跌落大海的窘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三章 天涯

这一掌造成的奇迹，连我自己都不禁叹为观止，深知换作精神能倍增前的柳轻侯，说什么都无法做出这种效果的。

瞬息间，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几乎坠针可闻，所有人皆目瞪口呆地瞅着我，整整三分钟听不见一丝声响。

直到鹤双飞尴尬万分地咳嗽了一声，大声宣布道：“这一局……碧胜蓝胜！”

人们这才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这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恐怖无比的实力。那一道道羡慕中透出无限敬畏的目光，不禁让我老脸有点赧然，说到底用这种“惊人”方法出位，并非是我的初衷，实在是精神能太过强大，一时失控导致的意外后果。

我三步并作两步迅疾跑到帝力身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他搀住，充满真诚意味道：“帝兄受惊了，小弟万分过意不去！刚刚只是侥幸，若论真功夫小弟万万不是帝兄对手的！”

帝力有点虚弱地依靠着我，一对豹眸却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他一字一字道：“仅凭狂战士功力而论，普天之下恐怕少有碧兄敌手。帝力非是心胸狭窄之人，故你也不必过于谦虚。嘿，倒是得有空暇，帝力还想再次请教高明，希望碧兄届时莫要推辞才好！”

我一边口中连连答应，一边仅用单掌干净利索地接合他那只脱臼腕骨。

“喀嚓！”腕骨归位，帝力眼神古怪地瞅着我，惊讶之极道：“看碧兄的疗伤手法，颇似一名经年累月生活在硝烟战场的勇士，而且刚刚一战中表现出的丰富战斗经验，更远非一名战场菜鸟能体验领会得到的，偏偏碧兄又这么年轻，唉，真让小弟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啊！”

“正是正是，小弟的话的确发人深省，连为兄都忍不住想倾听碧兄解释啊！嘿，不知碧兄从前是做什么行当出身呢？”一直在旁观战的帝汶，此刻闲庭信步而来，脸上带着一抹奇异微笑，说不出的悠然自得，眼神中更充盈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彩。

在他身后是阿里·高奈尔、鹤双飞、云四海等三人，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想是都稍稍怀疑起我的来历，皆因刚刚数招威力太过惊人所致。

我闻言暗暗苦笑，脑筋以光速转动着，一遍遍迅速过滤着那套早就预备妥当的谎言，是否还存在细节上的破绽。

片刻后，我一对龙眸中射出刻骨铭心的沉痛，幽幽道：“小弟本打算将这件悲伤往事永远埋藏心底，不向任何人倾诉告白，可帝大兄亲自垂询，小弟岂敢不坦诚相告？唉，我实际是一名声名狼藉的海盗，隶属七海盗盟‘刀霸’阴山雪麾下的‘紫虹’亲卫队。”

此言一出，诸人顿时目瞪口呆，想不到我的来历如此“惊人”。

我不管诸人骇然表情，仍自顾自道：“小弟虽自幼生长在千万海盗中间，但终日接触的却是和蔼可亲的义父大人。他老人家将我抚养成人，亦教我分辨是非善恶。唉，那段岁月不堪回首，要不是那一日……”

我面露无限哀恸，眼前真的浮现出义父逝世的悲痛场景，一对龙眸刹那间热泪盈眶道：“那日义父终于离我而去，遂留下一封遗书吩咐我永远脱离七海盗盟，到陆地去另寻生路。我趁着‘刀霸’阴山雪入南疆行刺柳轻侯之际，终于偷偷驾着一叶轻舟逃连夜离高唐驻地。眼看着海阔天空、鸟飞鱼跃，我知道自己终于自由了，心情不知多么兴奋。岂料天降横祸就在眼前……”

“啊？”帝力听得目眩神迷，铁拳亦握得喀喀响，想必也猜到那就是我一身伤势的由来了。其他人也皆都露出一副凝神倾听的神色，因为我编的故事太过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我郑重无比道：“七海盗盟乃迄今为止世上最庞大海盗联盟，自有一座极其严密的监控体系。可惜我年轻识浅，怎知个中奥妙。尽管自以为逃离行动天衣无缝，却也仅仅三天就被专门追捕逃兵的‘嗜魂组’追及。那一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他们人人皆是千里挑一的超卓杀手，我尽管手底还算硬朗，也仅能勉力支撑片刻，眼看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天可怜见，终于下起这场百年罕见的暴风雨……其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诸人皆长长松了一口气，高奈尔拍拍我的肩膀道：“嘿，英雄不怕出身低，想当年老子也不过是一介农夫之子，今日还不照样统领一方高手吗？哈哈，他奶奶的熊，没什么了不起的。”

帝汶却犹未释疑，淡淡问道：“不知碧兄在‘刀霸’阴山雪的亲卫队中担任何职？小弟也用刀，故特别崇拜当世刀法大家，尤其是闻名天下的高唐刀法，‘刀霸’阴山雪乃是高唐一代刀法宗师、个中翘楚，可惜帝汶素来悭吝一面，故常常引为毕生憾事，不知碧兄有否教我？”

我连忙谦虚道：“岂敢岂敢，胜蓝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弟在‘紫虹’亲卫队，仅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副中队长而已。不过天王……哦不，‘刀霸’阴山雪的模样十余年倒却仅见识过两次，不过每次看到那双鲜红如血的魔眸就魂飞天外，光顾匍匐在地施礼，究竟长相如何却是从未看清楚过，只觉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端地雄伟傲岸之极。此人平时深居简出，视研究刀法为生平己任，不论寒暑都终年闭关苦修，非老神仙差遣办事，否则绝不迈出房门一步，而且更不容许仆役亲兵迈入房门半步，违者立杀无赦。阴山雪平日饮食也极其简单，都是随随便便对付两口的，有时甚至七天七夜不进粒米不沾滴水。”

我一边根据欧鹭忘机的情报信口胡说，一边偷偷用“天眼”观察诸人。

只见帝汶闻听我这番“真情流落”后，那一抹奇异微笑终于尽数逝去，露出一副温和亲切笑容，悠悠道：“‘刀霸’阴山雪名震天下，而‘紫虹’亲卫队皆是乃阴老心腹爱将。嘿，碧兄能在其中身居副中队长一职，统率五百精锐刀客，想必刀法造诣极高，有时间倒要指点一二啊！”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也不知是真要求教，还是再度试探。本以为他疑窦尽去，此际却又异兵突起，让我不禁头疼愈裂。终于知晓这名“狗头军师”智慧的可怕之处，简直可用心细如发来形容，绝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欣然微笑道：“不敢不敢，还是小弟领受帝大兄的教益才是！”

一旁鹤双飞早就按捺不住，此际才来得及插嘴道：“呵呵，你们这两个酸丁谦来谦去，到底累不累啊？老夫看来都是一副鸟样，简直不知所谓！”

帝汶闻言仅是微微一笑，不以为忤道：“嗯，那请鹤老说点真知灼见吧，帝汶从此闭嘴，洗耳恭听就是！”

鹤双飞没好气地白了帝汶一眼，扭头向我道：“原来你用刀啊？嘿，需要什么款式尽管道来，老夫要抓紧这一个白天冶炼成功，以便供你晚上使用。”

我脸色一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数柄曾经用惯的宝刃，不过却都不适合眼前说出，因为那皆属风云军方制式军刀，要是随便说出口来，凭鹤双飞的渊博见识不马上穿帮才怪！

犹豫半天，我无精打采道：“唉，想来想去胜蓝从前使用的战刀都是不入流的兵器，说出来徒然辱没宗匠尊耳。嘿嘿，不如鹤大师亲自给胜蓝量身定做一柄刀好了，吾定珍惜它超逾任何兵器，终生不离不弃。”

鹤双飞听罢眼睛都眯缝起来，极其受用地道：“嗯，这话倒是不假！想我鹤双飞自创‘天火阴风、千磨万击’之术，精心制造出的兵器，哪一柄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刃。我看胜蓝你将来必是一代刀法大师，这回就免费赠你一柄宝刀吧！呵呵，那可是贵族们用万顷良田交换都得不到，迄今仍眼馋不已的我的珍藏作品啊！”

我连忙一揖到地，口中连声道：“多谢鹤大师成全，胜蓝感激不尽啊！”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暗暗偷乐，看来嘴甜到哪里都可吃香啊，只要迷汤灌足，别说女孩子会投怀送抱，就是老头子也照样俯首帖耳的。

帝汶一旁苦笑道：“唉，鹤老真是偏心，你我认识多年，可别说赠我宝刀，就是看看珍藏都悭吝一面的。胜蓝真是好福气啊！”

帝力也附和道：“呜，老鹤你不要薄此厚彼啊！也给帝力一件珍藏兵器吧！好不好？”

鹤双飞没好气道：“你们兄弟还好意思说？老大拼命吹嘘自己那柄‘破魂’刀如何如何了不起，从来没把老夫放在眼内。老二杀到兴处敢用刀锋劈裂城门，也不管刀质是否足以承受。嘿嘿，给你们珍藏的宝刀，老夫还不得活活气死？嗯，别理他们，小碧跟我来，我领你去看看你的未来搭档！”说完撇下帝氏兄弟，自顾自转身离去。

我闻言辛苦忍笑，却不敢那么放肆，连忙向众人施礼，这才快步跟上了鹤双飞的背影，走向船舱。

“嗯？”我略带惊疑地瞅着眼前船舱，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居住的舱房高七尺、长一丈、宽五尺，每次进入都要缩手缩脚俯首屈肩，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就像躺进了一座棺材般动弹不得，说不出的委屈难受。

岂料眼前的舱房，却截然不同。

它比我的“陋居”整整大了二十倍左右，舱壁上悬挂着数以百计的各式各样兵器。

从长逾丈八的“刺龙抢”，到短仅三寸的“鱼肠匕”；从厚逾半尺的“宝塔盾”，到奇薄如纸的“蝉翼甲”；从普普通通的“双刃斧”，到稀奇古怪的“百爪镰”，简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只要你想得出名字的这里都有，我算是见多识广的，可仍然绝大多数都叫不出名字来，看来非得慕容炯炯亲至，才能一一解释明白。这一刻，我蓦然想起慕容炯炯研制的新式武器，嘿，应该给长鲸要塞的兄弟们装备上了吧？

“呵呵，你看老夫的收藏如何？”鹤双飞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乐道。

我诚心实意地赞叹道：“胜蓝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前辈的敬仰之情，更是找不出语言可以形容。唉，不怕前辈见笑，晚辈刚刚粗略看了一遍，仅仅认识百分之一左右，其他兵器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鹤双飞高兴得手舞足蹈，遂发现颇不符前辈风范，连忙正色道：“这些武器部分是老夫业余收藏，部分是死鬼师傅留下的遗物，还有一些是他人知晓老夫喜欢这些玩意，故想方设法搞到送来讨好我老人家的。不过都仅仅是收藏品，还谈不上珍藏品级数。嗯，来来来，我带你看看老夫的珍藏。”

我饶有兴致地紧随鹤双飞身后，走进一扇暗门。

那道门表面装饰成一面光可鉴人的八尺巨镜，通体用银色奇特金属镶嵌而成，鹤双飞刚刚走近，它就自动横移开来，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鹤双飞搞了什么鬼，仅只这种机关设计极其精妙，若非不知底细的人妄想潜入，恐怕定遭不测。

鹤双飞见我愣在那里，也不解释原因，唯匆匆招手示意快来。

我迈步进了暗门，不禁又是一呆。

根据设想，外间已那么宽广，内层自当收敛一点。毕竟珍藏品要比收藏品的数量少上许多，岂料内间密室的面积，比外间展览室还要宽阔一半左右。

整座密室呈一颗不规则的六芒星状，墙壁都涂染了一层亮晶晶的银色油漆，使室内根本无需照明设备就亮如白昼一般。而在六芒星每个锐角处，都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只用不知名金属制成的硕大黑色储物箱，想必是鹤双飞用来盛放珍藏品用的。

不过我倒未太留意那些箱子，而是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六芒星中心位置的摆设。

那是一尊古拙厚重、色彩斑斓的三足九耳青铜炉鼎，鼎身呈七条威武神龙盘踞状，龙头各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七色彩虹宝珠，说不出的鲜艳夺目、光彩照人。在鼎肚位置三面各有一方透视镜，可供使用者随时观察鼎炉内的火候。

我还待细细研究，陡然发现鹤双飞脸色有点难看，连忙微笑道：“呵呵，这座炉鼎真是别致，是您用来早晚焚香祈祷的吗？原来鹤大师还是潜心研究道家清净无为之术的世外高人，小子就没有这份恒心毅力的，总是半途而废。”

鹤双飞脸色一缓，哼哼哈哈一阵打岔过去这个话题，淡淡道：“嘿，胜蓝看看老夫珍藏的几柄宝刀，从中选择一柄做随身兵器吧！嗯，先看看这柄吧！”说着他伸手开启一座储物箱取出一件兵器递给我。

我再不敢看那座炉鼎，心底却是飞快盘算着，牢牢记住了炉鼎的一切特征，以便日后参详个中奥秘。刚刚装傻充愣，当了一回白痴骗过鹤双飞，其实我若不知道那是一尊冶炼兵器的绝世鼎炉，才是世界上最大奇闻。

“啊！”我刚刚接过鹤双飞递来的兵器，就忍不住失声惊呼。因为它实在太过寒冷，触摸下差点连心脏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当即连忙默聚玄功，将真气重重包裹在双掌周围，这才堪堪抵御住寒气，能够握刀仔细观看下去。

它的刀柄设计得简约质朴，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唯有握手处遍布鱼鳞状花纹防止滑脱，柄端以下则尽锁在乌沉沉鞘内。

“锵！”拔刀出鞘，一声龙吟在耳边久久回荡不已，眼前赫然浮现一泓蓝汪汪泉水。“阿嚏！”迎面扑来一股恶寒，让我情不自禁鼻端奇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定住心神，细细端详着宝刀。这回触刀，感觉又和上回截然不同，整柄刀都变得轻若无物，让人辨不出一丝重量。但见刀锋狭窄如指，长逾尺半，颤颤巍巍抖动得象一条蓝色冰蛇。

鹤双飞平平淡淡一笑，我的一切反应似早在他预料之中，可恶的是这时他才悠悠解释道：“此刀名曰‘冰螭’，乃是用圣塞奥海沟特产的万载寒铁打造，从收集原料到炼制完成，一共花费了老夫三年零七个月时间，可谓极不容易！此刀前身在海底冰窖被掩埋数万年，所以刀成后天生就携带一股幽幽寒气，不用劈中只要被刀风触及，即可将敌人血液冻成玄冰。若真劈实，对方当即会变成一座冰雕，任其功力通天，也休想一时半刻解脱。”

我笑眯眯听着，片刻后轻描淡写地还刀入鞘，交还给鹤双飞道：“可惜这柄刀不适合晚辈使用！”

鹤双飞随手接过，脸上露出惊奇之色道：“这柄杀人如切菜的宝刀，怎会不适合你呢？”

我悠然自得道：“鹤大师是在考较胜蓝啊！首先，这柄‘冰螭’刀的重量和长度，就不适合身材昂藏的大丈夫使用，反倒像是给一名窈窕少女量身定做的。其次，刀身蕴涵的无俦寒气，对敌对己皆伤害巨大，除非持刀者练就至阴至寒奇功，天生对寒气免疫，不然始终无法得心应手。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就是，常用此刀会不知不觉产生一种依赖心理，严重妨碍向无上武道迈进的决心，故胜蓝认为绝不可取。”

鹤双飞闻言身躯一僵，然后象首次认识我一般，目光炯炯地瞅着我，半晌才道：“好见识，好见识啊！哈哈哈哈……老夫今日总算遇见高人了。嗯，胜蓝的三条理由，让老夫浮想联翩，忍不住要浮三大白！呵呵，你再看看这柄刀如何？”说罢他将“冰螭”刀放回储物箱，又取出另一柄刀递给我。

我早有前车之鉴岂敢大意，遂连忙运全身功力集于双掌，小心翼翼地接刀。

“嗤！”一股沛莫能御的热浪，一瞬间就差点将我的真气保护膜蒸发殆尽，若非我早有准备，迅速而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元气，恐怕此刻整只手掌都要被炙得皮焦肉烂了。

“嘿，好烫啊！”我呲牙咧嘴地诉苦道。

鹤双飞幽幽道：“这柄刀名曰‘炎魃’，原料采自帝鲁拉伯利火山特产的千年炼狱石。为打造此刀，老夫必须先炼成‘冰螭’以抗酷热，故全部时间算来，共计耗费了八年零两个月。此刀一成从未染血，概因老夫从未见到有人能将它施展自如，其真正威力故也无从揣测。只知传说中那柄‘炼狱’斧，每一斧劈出皆有一堵碧绿火墙窜出，当者莫不化作袅袅青烟，直接人间蒸发。想来‘炎魃’之威绝不在它之下就是！”

我一句话都没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赶紧将“炎魃”刀送还鹤双飞，赧然道：“此刀威力无穷，可惜晚辈无福消受，您还是留给有缘人使用吧！”

鹤双飞漫不经心地接过“炎魃”刀，缓缓送回储物箱，遂云淡风轻道：“老夫生平炼制的得意兵器共计一十二件，目前只剩三柄刀、两柄剑、一杆戟犹在身边。如今你已看过两柄刀，仅剩最后一个机会做出抉择，希望你莫要白白错失良机才好！”

我苦笑道：“多谢鹤大师提醒，胜蓝铭感五内！若天意教胜蓝无缘得刀，心中绝不埋怨您老就是，尽请放心。”

鹤双飞不置可否地第三次掏出一柄刀，看也不看直接塞到我的手里。

我依然小心戒备，聚集全身功力才敢触摸刀柄。岂料这柄刀反倒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外表看来平平凡凡普普通通。要说特点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特别宽、特别短、特别沉。而且刀柄制作得尤其古怪，是一枚椭圆型空心圆，使用者要将手套握其中才可舞动此刀。

我轻轻一拔，宝刀纹丝不动。“锵！”老脸赧然下我施尽毕生功力拔刀，一道乌光这才缓缓出鞘，可触目之下，我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

这柄刀最宽处超逾半尺，最窄处狭仅半指，通体黝黑无光，呈一道弧度极险的满月状。乍看下形状古怪绝伦，说不出的别扭歪曲。这倒也没什么，最可气的是刀身锈迹斑斑，一枚枚铜钱大小的绿锈掩映其间，明显是在库房阴凉处搁置了悠久岁月，从未妥善保养过的垃圾。

“这……”我不禁张口结舌，半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鹤双飞好整以暇地瞅着我，双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其中除了倨傲，似乎还洋溢着几分洋洋得意。尽管那种表情一闪而逝，可哪能逃过我的“天眼”？我略加思索，立刻冥悟个中道理：“他前恭后倨，分明另有图谋。难道这柄锈刀也是考验我眼光的一道难题不成？”

一念及此，我的脸容随即恢复波澜不惊神色，口中平平淡淡道：“敢问这柄宝刀，又是何等来历呢？”

鹤双飞闻言哈哈大笑道：“终究还是瞒不过胜蓝的慧眼啊！嘿，说起它来，价值可比‘冰螭’、‘炎魃’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不过正因如此，老夫才万分割舍不下，从前更立下过血盟毒誓，除非有人能说出此刀三处与众不同的妙处，否则绝不轻易赠送，宁愿它和老夫在坟墓里朝夕相伴。”

我淡淡苦笑道：“嘿，胜蓝此刻毫无头绪，鹤大师可否稍微给点提示呢？”

鹤双飞轻轻摇头道：“不可不可，由于此刀太过珍贵，得者无不如虎添翼，对无上武道追求更是指日可待，故老夫只能说爱莫能助了。哦，不过老夫曾经答应过你，要赠你一柄宝刀，这题目太难，倒像老夫刻意为难你似的。嗯，这样吧，我告诉你此刀名称，你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延伸，或者可以说出令人满意的答案也不一定。哈哈，它名叫‘天涯’。”

“飕飕飕！”我右臂蓦地弹起，闪电扬起天涯宝刀，虚空连劈三刀。每一刀劈出都蕴涵着截然不同的劲道，个中奥妙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轻重缓急处理得更是登峰造极，让鹤双飞都情不自禁看得目瞪口呆。

他咋舌道：“你这三刀气势远胜在甲板与帝力竞技之时，每一刀间全无空隙破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味道。嘿嘿，若非功力尚浅，只停留在一级狂战士阶段，我敢说亚斯沃郡没有一人可抵挡你的锋锐。”

我闻言苦笑道：“鹤大师过誉了，让胜蓝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浑然不知道身在何方呢！嗯，刚刚借着挥刀，晚辈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可否多给一点时间，让胜蓝细细参详一番呢？”

鹤双飞欣然点头道：“没问题，谁教咱们投缘呢！呵呵，你尽管慢慢想，直到这柱香烧完如何？哦，再多给你时间，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云淡风轻地垂首同意，全副精神一概贯注到那柄其貌不扬的“天涯”刀内。刹那间，精神能在刀身内部龙游大海般畅快地翱翔着，情报千丝万缕地浮现出来。结构、质量、神韵、气势……一丝丝虚无飘渺的数据，也排山倒海般灌入脑海分类汇总。

过了半晌，我蓦地张开一对龙眸，胸有成竹道：“时间尚未用完吧？”

鹤双飞露出吃惊神色，偏头看看那柱香才刚刚烧到一半，他忐忑不安道：“胜蓝莫非已对答案了然于胸吗？”

我好整以暇道：“不敢这么说，仅仅是有点心得罢了！希望别在前辈面前出乖露丑才好！”

鹤大师总觉有点不对劲，别扭之极道：“嘿，但说无妨！没人笑你就是。”

我轻描淡写地一笑，侃侃而谈道：“首先，这柄‘天涯’刀质量极其沉重，几乎要比目前最重的开天级战斧还要沉重三倍有余。胜蓝对炼制兵器的原料一窍不通，不过左思右想良久，也想不出天下怎能有这么沉重的矿石。故胜蓝大着胆子冒险预测一回，构成此刀的金属绝非本土所有，而是天外飞来。”

鹤双飞垂头丧气道：“不错，此刀是用天外陨石所炼，故比黑铁武器还要坚固耐用，简直可以堪称是无坚不摧、永不磨损的神兵。老夫曾经用尽各种方法都不能损伤分毫，甚至使用过天下第一剧毒‘恶魔之吻’，也对它无可奈何。唉，它拥有最锋利、最坚固、而且万毒不侵的特效。你能看出第一点就囊括了三大妙用，这柄‘天涯’刀应该立刻属于你。嗯，你还有什么其它见解吗？”

我漫不经心道：“其次，刀型呈一道满月状，却偏偏给人一种别扭歪曲的印象，好像好端端一幅绝佳山水被稚童随手涂鸦，变得一副面目全非状。初看下令人捶胸惋惜，仔细一看却又不然。那一道险至极处的弧度，隐隐蕴涵一种至理，简直囊括了天底下所有刀法的止境。”

鹤双飞闻言不禁骇然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老夫还以为是一时错觉呢！嘿，可否详细描述出来？”

我缓缓摇头叹息道：“唉，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这种至理玄之又玄，胜蓝也仅能参详一二，要窥得全豹非得再有数十年寒暑苦心钻研不可！我猜此刀并非鹤大师原创吧？”

鹤双飞喃喃自语道：“不，不是。鹤某哪想得出这等鬼斧神工的设计？那是从一幅古老壁画上偶然得到的灵感，当时那尊武士雕像手里的宝刀，恰恰是你手中的‘天涯’模样，老夫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嗯，无上刀法，又被你说对了一项。第三点是什么？”

我怡然神往道：“最后，‘天涯’刀具备的特异之处就是，乍看如斑斑锈迹的墨绿色铜钱纹路。胜蓝一直以为那是后天生成，直到努力嗅闻才发现结果大异其趣，那根本是刀成既与生俱来的胎记，因为我嗅不到一丝呛鼻的铁涩味道。得出结论后，胜蓝就想此刀这么奇异，那斑斑铜钱也定然有其妙用。于是挥刀而试，结果立即探出奥秘。”

鹤双飞幽幽叹息道：“不错，‘天涯’刀上九九八十一记‘绿阎罗’，是老夫炼刀之际，随机留上去的。每一记‘绿阎罗’都代表一颗‘精灵之心’永远毁灭，释放出的能量则镌刻在刀身上。这也是我苦思良久后，唯一可以炼化这块陨铁的方法。天下也唯有‘精灵之心’蕴藏的能量，才能释放出足够热量去芜存菁。嘿嘿，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一点，着实让老夫心痛了好一阵子。唉，要知道每一颗‘精灵之心’都可制造出一柄神兵利器的。结果老夫倾尽所有，只炼成了它。那亦是老夫封山之作！”

我爽然若失道：“君子不夺人之美，胜蓝岂敢领受这么贵重的宝刀，那是鹤大师一生心血结晶啊！唉，请您收起此刀吧！”

我郑重其事地说着，倏地还刀入鞘，将“天涯刀”递向鹤双飞。

鹤双飞面带微笑，断然道：“嘿，老夫岂是食言而肥之徒？你既这么识货，且通过了老夫当日誓言提到的试炼，‘天涯’刀自然应该交予你手！希望日后你可好好待它，嗯，老夫最后一个心愿已了，心里也算再无牵挂羁绊了。嗯，也终于可以全身全意完成一件向往已久的宿愿了。”

我愕然接过“天涯”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不过一切都是那么实实在在发生了，右掌内的刀柄更沉甸甸证明着事实的可靠性。

鹤双飞淡淡挥手道：“你走吧！老夫要好好考虑一件事情，不用关门，它会自动关闭的。”

“是！”我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六芒星室。身后银镜悄无声息地迅速关闭，将鹤双飞的矮胖身影倏地掩在门内。

前行数步，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狂喜，差点仰天大叫：“天啊，我竟白白得到了一口至尊宝刀！”

进入恺撒境内以来，第一件喜事竟这么意料之外地降临了，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由充满了期待。或许人生正是由于不断的惊喜，才会活得越来越有趣味吧？我深信着……

天色渐暗，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船头，落寞地凝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左臂臂弯处搭着一件崭新的漆黑武士服，那是战胜帝力后不久，在我那间简陋舱房内发现的东西。同时摆放在那里的还有，一双小牛皮制成的手工精致的皮靴，以及一套干干净净的内衣。它们此刻都已整整齐齐地套在我身上，那舒适柔软的感觉，让人不禁想起在碎星渊要塞的日子。

眼前不远处是一艘艘小舢板，专门用来近海捕鱼的小不点，它们鳞次栉比地停靠在码头周围。码头是用灰白色的粗糙巨石修葺而成的，范围极其广阔，几乎囊括了绵延数里的月弧型海岸线。在紧靠码头的货车道内侧，是一排排高大雄伟的七层石筑楼宇，墙体漆成了好看的粉红色和天蓝色，给人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

我叹了一口气，暗付：“那就是达官贵人才能享用的别墅喽？隔窗眺望海景，在雨雪纷飞的季节，应该别有一番情趣吧？只不知我何时才能率兵攻打到这里！”

身后蓦然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一个人正缓缓靠近我，心情显得极为悠然自得。通过鼻端传来的一阵浓郁旱烟味儿，我不看就知道来的是老爹阿里·高奈尔。

果然，高奈尔走到我并肩位置，淡淡止步道：“这就是亚斯沃郡的天然港，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嘿嘿，郡里的姑娘更加水灵灵、而且热情似火呢！凭你的容貌和体魄，一会儿不知要倾倒多少小娘们。嗯，你可要小心一点，她们也是很容易吃醋的！”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老爹说得胜蓝像是情圣一般，其实我认识的女孩子一共不过那么几个而已，其中更有大半是不共戴天的仇家。嘿嘿，所以一提美女，胜蓝第一个感觉不是欣赏，而是后怕。因为美女对我来说，几乎和麻烦是等价的存在。嗯，超级美女自然也就是超级麻烦！”

高奈尔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忍俊不住道：“胜蓝的比喻真是经典，美女等于麻烦，老夫尚且第一回听人这么说，不过偏偏又那么实实在在。嗯，说得很有道理啊！可惜自古以来英雄都是难过美人这道关口的。嘿！”

“蓝鲸号”距离码头越来越近，缓缓停靠向预先留下的巨大舶位。

“哗棱哗棱……吱呀吱呀……”水手们匆匆忙忙放下铁锚，降下主帆副帆，再遥遥伸出连接岸边的踏板，一时间人头攒动、声浪鼎沸，好像置身于喧哗闹市之中。

背后传来一声声韵律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竟是帝汶、帝力、鹤双飞、云四海四位大将一齐联袂而至。

高奈尔淡淡道：“四海，这回安排我们住在哪里啊？”

云四海恭恭敬敬道：“启禀老船长，是在‘班斯卡’旅馆。房间是少主亲自安排的，其他几艘船的高手也都住进去了。”

高奈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嗯，好吧！找来卡纳芒，立刻将船上的货物全部交割完毕，看看这一趟我们是否赚了点小钱。然后租赁一座露天酒吧，让大伙好好狂欢一次，喝个够吧！嘿，上次大黑那小子和朗里奇拼酒，第二天可是在厕所旁边被找到的。呵呵，不知这次会是什么光景？”

云四海含笑道：“没问题，‘索法拉’酒吧的老板娘韦太太，是鹤老的老情人，交给他不管酒吧生意多么热闹，都能给我们腾出地方的。是不是啊，鹤大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四章 游戏

鹤双飞厚着脸皮，大言不惭道：“那是自然，不过金币是一分钱不能少的，谁都知道‘索法拉’酒吧是亚斯沃郡最著名的销魂窟，不但有最香醇的美酒，还有最漂亮的女人，从来都是明码标价不打折扣的。”

帝力嘟嘟囔囔道：“呜，一个金币一瓶松子酒，就是老子有钱也绝对不去主动挨宰的。我宁愿去德比街喝大排挡！”

鹤双飞没好气地笑骂道：“吝啬的小帝，难怪姑娘们总说你没有品味，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帝力有气无力地争辩道：“嘿嘿，我只是在瘪瘪的钱袋和实实惠惠的痛饮间，理智地选择了后者而已，对于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我是绝对不屑一顾的。”

这时帝汶在一旁悠悠插口道：“不知上次是谁偷偷拿了我的一百金币去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送人呢？”

一片哄堂大笑声中，帝力尴尬之极地搔着后脑勺道：“亲爱的大哥，那是两年前的事情啊，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帝汶好整以暇道：“无论谁被无端盗走一百金币，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至少十年不会遗忘。”

帝力还想说什么，高奈尔挥手打断道：“嗯，不要打屁了。我们现在就去‘班斯卡’旅馆，少主应该等得非常心焦了，不然不会派出霍伊大管家亲自来催，他可是很少亲自出马接人的。”

众人的目光随着高奈尔的话，同时移向码头停靠的数辆豪华坚固的驷马车。

我远远地就瞅见驷马车前方丈余的空地上，有十多名锦袍大汉团团拱卫着一人。

他年纪在四十上下，身着锦绣斑斓的精致长袍，暴露在衣外的肌肤白皙嫩滑，简直像小姑娘一般水灵灵的，看不见一道皱纹。而且脸上总是一团和气，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细长的眼睛差点眯成了一条缝儿，让人油然生出好感。

鹤双飞感慨万千道：“唉，霍伊比我大八岁，如今倒是越活越年轻，早知道我也去练道宗的功夫了。”

帝力打趣道：“是韦太太嫌你卖相不好了吗？嘿嘿，不过霍总管是数十年拼命精修的成绩，您现在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从头修炼恐怕是来不及了。”

鹤双飞欲言又止，无精打采道：“胡说八道的臭小子，小韦岂是以貌取人的庸俗女子？”不过说归说，底气却不足之极，明眼人都知道确有其事。

他们叽叽咕咕着，最终还是帝力发现话题有点伤人而伺机住嘴，鹤双飞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走！”这时整理衣着完毕的高奈尔，满脸严肃地第一个迈步走上踏板,其他人鱼贯而行。

我淡淡跟在最后，目光却始终逗留在霍伊脸上。刚刚惊鸿一瞥，马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涌上心头，可仔细想想，却偏偏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那种感觉极其难受，俨然有几分即将大祸临头的危机感。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考虑着这种从未发生的异状，不知不觉距离高奈尔一行已落后了近五丈，他们都已上岸，唯独我一人还站在踏板上发呆。

岸上霍伊带着锦衣侍卫们大踏步地迎上来，热情洋溢地和高奈尔说着什么，我却一句话都听不清楚。这一刻，“天耳”愕然失效了，不论我怎样催逼精神能，结果都是一样。

“嗯？”我脑海中那股不祥预感蓦地以万倍计的强烈起来，向高奈尔等人望去，此时他们已登上其中一座驷马车。

“小心！”我歇斯底里地狂吼道。所有人都错愕地瞅着我，包括车窗内蓦然浮现的高奈尔的老脸。那张脸犹带着一丝疑惑和嗔怪，不解地瞅着我。

我拼命狂奔向那座马车，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轰隆隆！”一声震天剧响，那座马车爆炸成一团熊熊烈火，乌黑浓烟笔直腾入高空形成一朵黑色蘑菇云。

“老爹！”我义愤填膺地冲向现场，却被斜刺里杀出的锦衣侍卫们截个正着。

瞬息间，码头、海面、货舱、舢板里数以千计的青衣侍卫掩杀过来，整座亚斯沃港口遍布浓浓杀机。他们拎着大刀利斧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蓝鲸号”包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见人就杀看人就剁，分明是早就蓄谋已久的狙杀行动。

隶属“蓝鲸号”的战士们如梦初醒，奋勇抵抗着大屠杀。他们纷纷各自为战，但由于缺乏领导组织者，空有数百名精锐战士，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仅能多抵抗一段时间而已，用反冲锋来溃敌潮却是绝对休想。

我勉勉强强振作精神，一边应付着周围蜂拥涌来的敌人，一边拼命冲向海边，暂时远远抛弃了报仇雪恨的念头。

因为精神能”失灵“后，想凭借一级狂战士的功力搏杀霍伊，那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只会白白再赔上自己的小命。何况敌人多得数不胜数，粗略计算足有一个师团那么多。就算我在全盛时期，也不能轻而易举的杀干净的。

“嘶嘶嘶……”天涯刀发出一道道犀利无匹的刀气，凶狠绝伦地杀向岸边。

我紧咬牙关，倾力克制住汹涌澎湃的仇恨，渐渐地整个人都融入到一种无惊无怖的境界里。这时，我心中只留下那道险之又险的满月状刀锋，在敌丛中翩翩起舞着，带起一朵朵天真烂漫的血花，徐徐在半空绽放开来。

“嗤嗤嗤……”刀风轻柔无比地“吻”过一个个敌人的要害部位，一柄柄碎刀破斧、一截截残臂断腿，皆被远远置于身后，我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金鳞不断欺近码头，当我抵达岸边的一刻，就是金鳞跳跃龙门的时候，届时天空海阔任我畅游，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捞回敌人抢走的一切。

“截住他！”霍伊脸上微笑如旧，口吻却冷冷惨惨，不带一丝人味儿。

“是！”他身边十余名锦衣侍卫齐刷刷躬身施礼，倏地在人墙中跳跃如飞，笔直冲向激战中的我。

“飕飕飕……”我蓦然滴溜溜转了一圈，掌中天涯刀伴随着身法，化作一道诡异绝伦的不规则圆弧横斩而出。

“哎哟！”“啊！”“哇！”“我的娘啊！”周遭贪功逼近的青衣侍卫们，猝不及放下被撂倒一大片，眼前数丈顿时空旷起来。

我哪敢放过这得来不易的良机，闪电般嵌入缺口，玩命地冲向岸边。海水距我赫然不足十丈，可恨的是中间偏偏阻隔着层层叠叠数也数不尽的敌军。

“丝！”一柄巨斧倏地从背后悄无声息劈来，其势快逾闪电，斧刃尚距三尺，半月状斧芒却已劈开我的衣裳直触肌肤。

“是高手！”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我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俯冲扑地，同时天涯刀反手向背后撩出。

“锵！”一道剧烈金铁交鸣声响起，我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麻木不仁，天涯刀更是差点脱手飞出，幸亏刀柄是套在手上这种“先进”结构。但是避过被一劈两半危机的同时，背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一股沛莫能御的真气触体疯狂侵入经脉。

“哇！”我雄躯狂震暴吐一口鲜血，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继续玩命向前冲去。

“好俊的功夫！”一把雄浑壮烈的嗓音悠悠赞叹着，伴随着数以十计的同级数高手苍鹰搏兔般凌空迫近，声势骇人到极点，明显是敌方最精锐高手空群而出了。

我知他称赞的是，刚刚体内瞬间化解入侵真气的实力，可我却有苦倒不出来，因为那是蕴藏经脉内的昔日真气所为。其实别说他那点道行，就是再强十倍的高手，也不一定可以真正伤害我。皆因我劈出的每一刀仅是体内蕴藏真气的千分之一而已，其他千分之九十九分分钟都在蓄势待发，自动保护着我不受伤害。

我拼命挥刀左冲右突，竭尽全力避免被“尾巴”咬住。

“嗤嗤嗤……”我迈开“之”字型步伐，借助大地的力量，每一刀都凝聚毕生功力劈出，一时间敌人皆被我状若疯癫的砍杀吓得魂飞魄散，竟没有一人是我一合之将，也没有一人可以阻挡我片刻时光。

“呼！呼！呼！”好景不长，这种攻击每一刀都极费心神，我狂劈二百余刀后，手臂酸软脸热心跳，呼吸声大得像是风箱一般轰鸣，可身前敌人依旧一望看不到尽头，身后衣袂破空声却近在咫尺，好几次凌厉劲风贴着脖颈胸腹斩空。

就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的时候，眼前蓦然开朗，不知不觉竟已杀到岸边。海浪一波波侵袭着码头，在布满青苔的粗糙岩壁上，爆散成一朵朵美丽的白色浪花。我双腿一并施尽所有残余功力，奋不顾身地跳向蔚蓝海水。

“杀杀杀……”声声断喝中，数柄短刀飞斧没头没脑地向我劈至。身在半空再无腾挪余地，我勉勉强强避开头颈小腹，但左胁和小腿却未能幸免遇难，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噗通！”我掉入冰凉彻骨的海水里，草草辩明方向就玩命潜游向蓝鲸号船底。

厮杀声渐渐变得遥不可及，我的大脑也昏昏沉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隐隐约约地，我眼前一暗，阳光被一团巨大无朋的阴影遮盖住了。

“哗棱！”我用尽全身气力拽开舱底排水伐，借着一股巨大浮力随水流涌入底舱。

“光噹！”我试了七八次，凭借无数次战场厮杀磨练出的钢铁意志，终于重新合上了水阀，而这时我全身上下也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欠奉了。

眼前漆黑一片，没有一点亮光，只有一股湿漉漉潮乎乎的腥味充斥着鼻腔，可这种难闻无比的味道，对我来说却无异于世界上最香甜的美味，因为我终于安全了。

排水舱是大型远洋渔轮的最底层，鉴于安全考虑它采用的是绝对独立的结构，和其他船舱没有任何通道。除非发生严重泄漏，否则经年累月都难得一次有人光顾。

我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不料立即牵动了胸腹、背脊、内腑的伤患，内外伤陡然一齐发作，让我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微笑也变成了苦笑。

我疲惫不堪地闭着眼睛，一次次尝试着启用“精神能”，无灯无火的状况下，唯有“天眼”才能看到伤口，然后做出妥善处理。否则光是流血，就足够我死十次有余了。失败失败再失败……不知试了多少次，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恍惚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里，隐隐约约好像回到了南疆……

码头上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体断刃，呻吟声、惨叫声、剁碎骨骼声、不时声声传入耳膜。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一群臂缠红袖标的青衣侍卫已经开始打扫战场，针对的主要是偷藏尸丛，试图蒙混过关的敌人，顺便清点对方死亡人数。

“负负负……”一刀接连一刀劈在每具尸体脖颈处，溅起一道道殷红鲜血，验证完毕的尸体被抬到码头广场上，罗列成一道长长的队伍，供情报官对照手上的名单，检验程序无聊而缓慢地进行着。

“索法拉”酒吧正面临海的七楼阳台上，霍伊慢条斯理地坐在遮阳伞下，一边喝着琥珀色美酒，一边欣赏着杀戮的尾声。

在他身旁不远处，是负责警戒的十余名锦衣侍卫，唯有一名臂带红袖标的青衣侍卫统领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禀告着伤亡数字。

“大人，名单和尸体已经对照完毕了。‘蓝鲸号’全员三百九十七人，其中包括一百六十八名正规战士、五十六名狂战士、十三名嗜血战士，五名比蒙战士。目前已击毙三百八十九人，另有八人失踪，估计是见机不妙潜水逃逸了。不过幸好没有棘手人物，都是普通水手和伙夫。”

霍伊笑眯眯地青衣侍卫统领阿尤恩，淡淡道：“哦，调查清楚了吗？”

阿尤恩信誓旦旦道：“大人，千真万确的。小人岂敢隐瞒不报？”

“啪啪啪啪！”四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将阿尤恩抽得两腮瞬间肿起老高，上面留下清晰无比的两枚掌印。

阿尤恩痛哼一声，身躯却保持着纹丝不动，只是眼神无辜而不解地瞅着霍伊。

霍伊收起笑脸，左手戟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骂道：“笨蛋，要不因为你是我老婆的唯一一个弟弟，现在我就出手毙了你。刚刚那名杀人最多，然后跳水逃逸的用刀高手，根本没有再浮起过，想来此刻正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看我们笑话呢。你居然把那么危险的人物，放到普通水手和伙夫一类，嘿嘿，真不知道你这名稽查队长是怎么当的！”

阿尤恩冷汗涔涔道：“大人，是我的错。现在马上在郡里颁布通缉令，追捕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霍伊轻轻拿起水晶杯，淡淡抿了一口酒，幽幽凉凉道：“嘿嘿，那名逃犯残忍而狡猾，虽然现在受了点轻伤，但也绝对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擒获的。嗯，通缉令照发，同时悬赏五百金币，而且一定要通知周围其他几个郡的卫戍部队长官，请求协同追捕。”

阿尤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谄媚地笑道：“大人的命令滴水不漏，过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擒获此獠的。”

他置红肿和疼痛于不顾，想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可惜由于伤势不轻，所以做得并不成功，实在是笑比哭还要难看十倍。

霍伊眸中露出厌恶之极的表情，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快去办理此事，然后收拾好战场，我可不想再多看一眼血腥，明白了吗？”

“是，大人！”阿尤恩屁颠屁颠地跑步离开，执行命令去了。

这时候，霍伊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特有的和气笑容，轻描淡写道：“你看够了吗？”

角落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一名衣着考究、举止娴静的贵夫人袅袅婷婷走出阴影。

她有一双令人心醉的眼睛，细腻白嫩的皮肤，波浪般起伏不定的黄金长发，和十分动人的窈窕娇躯。随着每一步的轻微颤动，高耸酥胸透出不可抵挡的诱惑力，阳台上的锦衣侍卫们，呼吸瞬间都紊乱起来，唯有霍伊头都没回，好像根本不屑一顾似的。

她樱唇逸出一丝动人微笑，道：“霍总管的脾气可是不小啊！”

霍伊没好气地道：“嘿，为了一件是否存在都不能确定的物品，我私自动用了整整一个师团的兵力。怎么，连发一点脾气的资格都欠奉吗？亲爱的韦太太！”

韦太太不动声色地反击道：“哦，是吗？这么说起来，整件事倒都是赛西亚的不对了！呵呵，难道霍总管对那件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霍伊沉默良久，才柔声道：“唉，恕霍伊无理了。刚刚多有得罪，请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豁然间将辛苦经营半生的基业，一股脑赌在这件东西上，让我感到非常忐忑不安而已。要知道阿里·高奈尔不是一名普通人，他是‘苍穹’舰队的骨干力量，在朝在野都有不少故吏亲朋，而且少主，不，是风轻袖她虽年少，一贯处事却精明干练，稍有差池，整件计划就可能功亏一篑的。”

韦太太哑然失笑道：“嗯，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呢，原来是那个小妮子啊！放心吧，此番出手对付她的是黑族第一高手黄泉，凭她那点斤两杀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何况这次黑族出动了足足一个整编军团，而且还拥有你提供的最可靠行军路线，任凭他们有惊天动地的能耐，也唯有惨败收场的份儿。我会当面向二殿下禀报功绩，你请等着继任亚斯沃郡郡主就是。”

霍伊心情一宽，喜上眉梢道：“呵呵，那就多谢您了。若我坐上郡主大位，一定不会忘了您的。在本郡范围内，您的酒吧不但可以获得免征赋税，而且若想参与其他行业的经营，我也将竭尽全力帮忙。”

韦太太淡淡一笑，道：“那倒不用，这点小钱我赛西亚还从未放在眼里，倒是那件东西万万不能有所闪失。二殿下金口玉牙点名要它，若办不好这件事，别说你，连我都得受连累，吃不了兜着走啊！唉，为了它我肆意亲近鹤双飞，花了一年时间，才总算搞清楚是藏在这艘‘蓝鲸号’上，事情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若再出纰漏可就糟糕之极了。”

霍伊连忙道：“不会，不会，‘蓝鲸号’入港开始就被控制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飞进飞出，都是记录在案的，你放心好了。”

“噗哧！”韦太太忍俊不住嫣然一笑道：“霍总管好幽默啊，赛西亚有时间倒要看看那本记录苍蝇进出的记录本，不知您有时间指点吗？”

霍伊脸色一僵，苦笑道：“您说笑话了，明知霍某修炼道家功夫，是不能亲近女色的。”

韦太太白了他一眼，幽怨地道：“唉，好心没好报！在帝都有很多人苦苦求我，我还不屑一顾呢！德行！”

霍伊见越说越下道，连忙转移话题道：“下面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马上去看看那件东西怎么样？谨防夜长梦多！”

韦太太闻言脸色一整，娇容郑重无比道：“嗯，好吧！正事要紧啊！”

此时，天上挂起一弯下弦月，月光幽幽冷冷地照耀在“蓝鲸号”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若仔细观察的话，人们可以立刻发现这弯明月的异常现象，它竟隐隐透出一道道赤红如血的魔幻光辉，而且血色正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浓郁。可惜的是满船灯火，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光顾看地面了，竟没有一人有暇仰望天际。

“咳咳咳……”一连串剧烈无比的咳嗽，将我从黑暗的无底深渊一把扯回。紧接着气管传来无法抑止的颤动，一团团粘糊糊脏兮兮的血块儿，从口鼻呛呕出体外。

我涕泗横流地艰难狂呕着，良久良久才恢复平静，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松自如的感觉遍及全身，功力豁然又复原了一点。

我不禁欣喜若狂，本以为这一觉睡得必死无疑，想不到因祸得福功力反倒暴涨了几分。我顾不得清理脏物，连忙闭目启动精神能。

“蓬！”眼前顿时霍然开朗，有如白昼一般纤毫必显，精社能也恢复如初了。

“嗤嗤！”我闪电般拔出左胁和右小腿的暗器，顺手疾封住要穴止住流血。伤口没有药物处理，唯有那么原封不动地放着，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不过伤口丝毫没有感染腐烂的迹象，反倒缩紧成窄窄一条更长出了白嫩的新鲜肉芽，而且暗器都有慢慢被挤出的现象。

“啪！”我右掌重重印在船底铁阀门上，赫然印出一枚深逾寸余的清晰掌印。

我看到成果不禁有点失望，遂释然道：“那么重的伤哪能一挥而就，唉，一级白银骑士的功力也算不错了。聊胜于无吗！按照这种速度，我很快就可以恢复了吧？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找一处安全所在养伤。”

我手扶额头静静寻思着，蓦然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他奶奶的熊，我怎么变笨了。哪里还有比那个地方更加安全的呢？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精神能恢复如初后，这些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吧？”

意动身随，我小心翼翼地在排水舱一边摸索一边向前攀爬起来，环境虽然依旧潮湿肮脏，可心情却一片风和日丽,因为好日子即将来临了。

“一二三四……”我默默计算着房间数目，一步一步走向排水舱西北角。

“就是这里了！”我稳稳站住，高高擎起右手紧紧贴在舱顶。眨眼间，上层舱内一切事物尽皆落入眼底。那是一间黑漆漆的储物间，遍地都是木箱木桶木柜，连转身的余地都欠奉，而周遭也是静悄悄一丝声响皆无。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地，异常谨慎地运气拔刀。

“嗤！”天涯刀无声无息齐柄没入舱板，迅疾绝伦地划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圈。“啪！”浑圆舱板应声而落，早被我接到手上，然后轻轻放到地上。

我轻轻一掠，鬼魅般窜入储物间，瞬间一股腐朽糜烂的味道迎面灌入鼻腔，看来此地已经许久没人光顾了。轻轻将一座木柜挪移到洞口，遮蔽住破坏后的痕迹，再仔细观察一遍，没有发现一丝破绽，我这才迈步走向舱门。

果然不出所料，舱门是被反锁的，不过锁头紧紧是最普通的门闩。我双掌隔着一扇木门，轻轻按在门闩处，静静地运集精神能聚焦在门闩上。

“卡！”一声轻响，门闩有如得神助，缓缓挪开了一寸。我再接再励，运足精神能全力施为。“咔哒！”门闩应声全部退出华槽，眼看就要落地。我手急眼快，闪电般开门低身一捞接在手里。轻轻抹了一把冷汗，走廊上要死不活地传来节奏分明的足音，人数约在五人左右。

我想也不想重新隐入储物间，做出一场豪赌。

我赌的是人们对日常司空见惯的事物，熟视无睹的心理。例如一扇紧紧关闭的门，有门闩和没有门闩，这种微乎其微的分别。希望他们都是粗心大意之辈，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攥着门闩，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足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傲慢自大的声音道：“嗯，你们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查！沿海和诸郡都已封锁，可迄今连一点消息都欠奉，估计逃犯就躲在某艘船上。嘿嘿，抓到了就有五百金币的赏金，你们给我卖点力，听到没有？”

“是，队长！”四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我有点苦笑不得，暗付道：“噢，五百金币！我的身价到了恺撒帝国，反倒降低了几千万金币。不知道这帮家伙知道我就是柳轻侯，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足音渐渐远去，我再次用精神能搜寻一遍方圆数十丈，确定没有任何敌人，这才走出储物间，反手将门闩上好，小心翼翼地潜向目的地。

沿途虽碰上五六个巡逻队，但尽数都是平庸之辈，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也根本发现不了我的踪迹。

鹤双飞的舱房，位于地下一层。费了一柱香的功夫，我有惊无险地潜至那座挂满兵器的大厅。

厅内空无一人，兵器摆设更是纹丝未动。我暗暗感觉古怪，却一时间管不了那么多，整艘船上敌军密布，也唯有此地算是安全地带。

我快步走到银色巨镜跟前，一抬头却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镜中浮现的人像竟是那么可怖。浑身血迹斑斑，衣着破破烂烂，左胁右腿更是血肉模糊。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此际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对龙眸仍旧深邃难测，发出咄咄逼人的精芒。

我不禁生出滔天怒火，恨不得现在就杀出舱外，将全船敌寇屠戮殆尽。终于理智战胜了情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将激动心情缓缓平复下来，开始办理正事。我将双手隔空按在银色巨镜上，精神能无孔不入地钻入镜体，巨细无遗地感受着它的每一分脉动。

早在鹤双飞第一次领我参观的时候，我就发现这扇自动门的有古怪。

它不是简单的机括控制开关，而是恺撒帝国最神秘的道术。尽管我从未钻研过个中奥秘，但精神力如我般强大，一切有关精神能量的秘技，也就统统称不上什么秘密了。

我耐心地回忆着鹤双飞的音容笑貌，用精神能逐步调整着精神频率，让它和鹤双飞的精神波动渐渐吻合。

忽然间，银色巨镜蓦地自动打开，我喜不自胜地步入内间。

这时候，舱外陡然传来一阵悄无声息的脚步声，隐隐竟有二十人之多。我脑海里油然浮现出霍伊那张可恶的脸蛋儿，还有十余名锦衣侍卫和一名美艳动人至极点的贵妇人。

我不禁吓得魂飞天外，因为眼前根本全无退路，除了硬拼之外，唯有傻傻地等死。千钧一发间，我毅然选择了后者。

“呼！”我甩手一袖，劲风激荡间将残留镜前的气息，吹拂得干干净净。银色巨镜遂紧紧关闭起来。

此刻，脚步声刚刚迈入大厅，时间稍迟一分，恐怕我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来不及抹一把冷汗，我就将精神能重新灌注到银色巨镜内，天翻地覆般改造着控制中枢结构，瞬息间一层又一层精神能团团包裹在原有的精神锁外缘，有如给一名赤裸武士穿上了重重比蒙战甲。

“嘿嘿，就算你是道术高手，也休想能破坏我自创的精神锁。除非你拥有和我一样变态的精神能。”我暗暗得意地靠墙坐下，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视了一圈密室内部。

“啊！”这一看不要紧，我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那尊青铜古鼎旁，赫然站着一名丰姿绰约的年轻女子。她穿着淡蓝色长裙，目不转睛地瞅着我的一举一动，看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就知道，我的一切举动，都有如小丑表演尽数落入了她的眼底。

“你……”我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讲不下去了。因为我对她连最基本资料都欠奉，除了那次午夜时分一齐在主桅上赏过月外，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你好，柳轻侯！”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我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呆若木鸡地瞅着他。尽管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偏对方说出的话语，太富有震撼性，让我怎都不能保持平静无波的心态。

她轻描淡写道：“想不到我们会在此时此刻见面，天尊的安排真是奇妙到了极点。”

我右手稳如磐石地握住天涯刀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冷冷淡淡道：“你是谁？”

她哑然失笑道：“莫要用这种杀气腾腾的架势和人家说话，要知道就算你全盛时期，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如今仅剩不足百分之一的功力。”

我被她一语道破实力，脸上却一点心虚都欠奉，云淡风轻道：“那你可以试试看！”

她不屑一顾地哂道：“还用试吗？只是你连轩辕天之痕都杀不死，自己却反落得流落异乡，武功尽废，这就说明了所有问题呢。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杀死你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不禁动容道：“你到底是谁？”

她好整以暇道：“不如这样吧，如果你可以猜出我是谁，我就暂且放你一条生路，这次先不杀你。因为打落水狗，既无聊且无趣，象你这样的年轻高手，世上已经不多了，杀一个就少一个，我还打算将来慢慢教训你呢。不过你可以放心，那是在你伤势痊愈之后，而不是现在。”

我听罢不禁陷入沉思：“她口气好大，言语间更是连‘海神’轩辕天之痕都未放在眼里，而且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知道她是谁。她……她的精神力好强，连我都窥探不透。啊，她难道就是……”

我难以置信地瞅着她，一字一字道：“你是燕憔悴？”

她发出银铃般悦耳之极的笑声，欣喜道：“呵呵，你总算猜到了。人家还以为早被世人遗忘了呢！”

我脸上立刻血色褪尽，右手颓然离开刀柄，顺势倚墙塌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憔悴轻描淡写道：“你别灰心啊，这可不象名震天下的‘铁壁’柳轻侯啊！嗯，一点都不好玩。”

我直勾勾地瞅着她，心底涌起滔天巨浪：“想不到天下三大宗师中，主宰恺撒帝国的燕憔悴，竟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偏偏她的实力强横至连我都难以测度的境界。真是奇哉怪也！”

燕憔悴悠然自得道：“我知道你心底依旧有点不相信我就是燕憔悴。不过，你想燕憔悴应该是什么模样呢？”

我刚想说点什么，忽听舱外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霍伊冷冷道：“给我仔细搜查，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许遗漏。”

那名贵妇人连忙补充道：“嗯，不能破坏舱板，我怀疑鹤双飞的藏宝暗室，使用的是道术开关。用物理攻击破坏的话，门户将自动锁死，除非将整艘船都拆得支离破碎，否则根本无法打开了。”

“是！”锦衣侍卫们恭恭敬敬地答应着，继续一寸一寸搜寻着大厅。

我稍稍分神之际，耳畔猛然感觉一阵轻微刺痛，脑海中的声音图像愕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一花，燕憔悴已经站回原地，像是从未移动过一般。

我怒不可遏地道：“你……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燕憔悴好整以暇道：“没什么，只是刚刚发现你的精神力太过强大，远远超出我的预算。所以为避免你情急拼命的时候，对我有太大威胁，只好暂时封印掉了。”

我只觉天旋地转，最后一点倚仗在不经意间就被对方随随便便封掉，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我闭目努力冥想着，可脑海中的精神能有如死水一潭，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我哑声道：“你保证过不对我下手的，前辈怎能言而无信？”

燕憔悴淡淡道：“柳轻侯，你杀我同胞数以百万计，我不杀你已经非常客气了。而且刚刚我只答应不杀你，嘿嘿，我不正是遵守诺言了吗？”

我为之气结，却被说得哑口无言，恨只恨刚刚太过粗心大意，完全被对方小女孩的外表迷惑。

燕憔悴诡异绝伦地一笑，道：“嗯，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我闷哼一声道：“什么游戏？”

燕憔悴娇容绯红，兴奋地道：“捕猎！你来充当猎物，我来发布全国通缉令抓你。根据你目前的体力和伤势来说，恐怕禁不起太剧烈运动，所以难度可以稍微降低，只要你一个月内能不被抓到，我就亲自送你回南疆怎么样？你说这个游戏好不好玩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五章 脱困

我波澜不惊地瞅着他，反问道：“我可以不答应吗？”

燕憔悴嫣然一笑道：“好像不可以！”

我无精打采道：“何必那么麻烦？你直接杀死我算了！我不想象丧家之犬一样到处流窜！”

燕憔悴脸色一整，幽幽凉凉道：“你想有英雄式的死法，嘿嘿，恐怕不能如愿以偿。若我将你交给战死士兵的家属，你想想看会是什么后果？”

我心中将燕憔悴本人、包括所有女性亲属全部问候了一遍，这才冷冷淡淡道：“哼，你随便好了。”

燕憔悴悠悠地道：“是吗？鉴于你不恭顺的态度，游戏现在开始！”说完她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瞬间蒸发，而那扇银色巨镜却无声无息地开启了。

我愤然大骂一声，耳听着舱外欢呼雀跃声，龙躯闪电般扑向一口储物箱。

“啊！”锦衣侍卫们惊呼失声的刹那，我早已将箱中“冰螭”和“炎魃”握在掌中，想也不想就将浑身卷入一片篮碧刀光疾扑诸人。

“哇——”首当其冲的锦衣侍卫来不及发出半声惊呼，就被一道碧绿火墙吞没，眨眼间化作袅袅青烟消失不见。

“呜——”另一名锦衣侍卫刚刚递出板斧，才接近刀锋三尺，就蓦地浑身僵硬，被硬生生竖劈两半，最可怕的是半截身躯连一滴鲜血都不曾流出，触目即是一团冰篮冻肉。

我有如一股旋风，当者睥睨地冲向大厅，沿途的锦衣侍卫纷纷化作青烟冰雕，赫然没有一合之将。转眼间，我就冲到厅口，身后是横七竖八的两列尸体。

“好胆！”一声断喝中，霍伊和那名贵妇人同时出手。两道白茫茫真气和一道粉红色剑芒铺天盖地封住了所有前进道路，有如一堵高墙迎面砸来。

“破！”我把心一横，双刀以螺旋状笔直刺出，一时间毕生功力尽皆融入刀锋之中。一堵厚逾三尺的碧绿火墙和一枚巨型冰篮气球同时爆出，恶狠狠撞在对方掌劲剑气锋沿。

“轰！嘶！”火墙冰球倏地爆炸，厅内一切尽数被笼罩其中。

“啊！啊！”两声惨哼中，我哪敢停留片刻，头也不回地冲入走廊。

追兵闻声而至，走廊两侧涌来数以百计的青衣侍卫。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那两刀倚耗尽我体内九成以上功力，残余力量别说杀敌，连自保的资格都欠奉，身后是急促飞来的霍伊和贵妇人，眼看就要命丧重围。

我陡然急中生智，龙躯倏地止步，将那股冲势如数转化做上升动力，连人带刀疾冲舱顶。

“蓬蓬！”冰螭炎魃两刀势如破竹地连连冲破舱顶，眨眼间我已窜至甲板上。

匆匆赶至的敌人，见状奋不顾身地也腾空而起，希望衔尾而上。我哪会跟他们客气，甩手就是两道碧绿火墙。

舱底传来凄厉无比的惨叫，我哪有闲暇观看，足不沾地地在甲板上疾冲岸边。

天上月光黯淡如晦，正是午夜十分，甲板上除了放哨的几只小鱼小虾外空无一人。我瞅也不瞅，信手挥刀就剁。眨眼间就踏上船舷，象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没入黑暗之中。

身后追兵姗姗来迟，赶到甲板上的时候，早就不见目标踪影。

霍伊气急败坏地道：“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找出来。听到没有，快去啊！”

韦太太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给我抓活的，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他姣好肌肤被烫得处处生起水泡，时时刻刻都疼得撕心裂肺，难怪如此激动。而韦太太一头美丽金发也缺省了大半，更可怕的是犹自冒着缕缕青烟，她美丽容颜变得异常扭曲，心中恨到了极处。

雨霁天朗，东方欲晓时空际出现了清丽景色。风吹云动，绮霞散碎，映衬天边。晓月仍是那么明亮，透过稀疏的树木，只能望见聊聊的几颗晨星，仿佛是悬挂在树枝上的残灯。

我隔着粗糙狭窄的木窗缝隙，淡淡的审视着这一幕美景。

昨夜逃出“蓝鲸号”不久，蓦然天降小雨，将一切残留气味清楚得干干净净。我本来担足心事，现在看来即使敌人动用嗅觉最灵敏的豹犬，亦难以追踪到我的气味。

这是一间柴房，搭建时使用的皆是笨重厚实的石料，使它看起来简单粗陋中透出坚固耐用。这亦如恺撒人一贯坚忍卓绝、朴实无华的性格。不过这座府宅的主人却绝对不是普通人家，仅是八庭十六进的庞大院落，即知其显赫一方的身份。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稻草堆里，一动都不想动。经过半夜修整，我功力尽复至一级白银骑士的境界，伤口却因激战中动作过于剧烈，再次迸裂开来。没有精神能的辅助治疗，我感到一阵阵锥心刺痛，而且一日一夜没有进食，亦让我精神极度萎靡。

蓦然一阵轻盈舒缓的脚步声，悠悠传入耳鼓。

我象一只矫健的豹子飕地窜到柴草堆后，偷偷注视着柴房的门扉。

脚步声越来越近，笔直走向柴房。

“吱呀！”门开了，一名容颜俏丽、皮肤白皙的十八、九岁少女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质地普通的栆红色厚裙，耳畔手腕没有一件首饰，眼神中透露出紧张焦虑的神态，不时隔着窗户向外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将按住刀柄的右手轻轻松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明显是一名这户豪族的使唤丫头，黎明时分赶来柴房，莫非是想要偷会情郎不成？

想到这儿，一股喷薄欲出的邪火涌上心头，不禁暗暗苦笑：“你们可莫要在这里真人表演，因为哥哥我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受到刺激后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不一会儿柴房门扉再次开启，鬼鬼祟祟钻进一名强壮青年。此人仅仅比我矮半个头左右，四肢相当粗壮有力，像是练过几年武功的家伙。身上穿着皂青色棉袍，头戴一顶四楞小帽，标准的仆役打扮。他长得眉清目秀，相当受看，只是此际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暗叫不妙，心中替少女大叫可惜，不知为何青年竟然要狠下心来辣手摧花。

少女见青年进屋，满腔期待都化作一片温柔，急切地抱住雄躯热吻着他脸容的每一寸。过了半晌才幽幽道：“猛雨带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长相厮守。我盗取小姐的珠宝首饰，足够我们舒舒服服度过下半辈子了。”

青年虚情假意道：“好啊，我们就去加夫佐斯平原吧，那里人烟稀少、土地肥沃、幅员辽阔，哪怕他们有天大本领也休想找到我们的。我们盖几间大屋，生几个小孩，甚至可以雇佣几个仆人伺候我们。现在我们伺候别人，以后是别人伺候我们。水容，你说好不好啊？”

少女明眸中露出迷离恍惚的神色，幸福之极道：“好啊，猛雨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青年继续花言巧语道：“男孩女孩都一样喜欢。不过如果生的是女孩子就最好了，因为会象她妈妈一样，美丽得象一朵鲜花。”

少女玉颊绯红，轻轻捶击着青年胸膛，不依道：“你就知道取笑我，我哪有那么好看啊？”

青年鼓动如簧之舌道：“岂知是好看，简直美若天仙。水容，你在我心目中就像女神一样高贵亮洁、美丽怡人。能够跟你在一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少女被迷汤灌得晕晕糊糊，感动莫名地道：“猛雨！”

青年趁热打铁，低头痛吻着那两瓣鲜嫩樱唇，香舌缠绕间说不出的旖旎绮丽。

又过了良久，青年才搂着少女轻描淡写地问道：“宝贝儿，我们现在就走吧。嗯，你拿的首饰，可曾带在身边？”

少女低垂螓首，呵气如兰道：“不，我藏在卧室床下的夹层里，因为不知道你今日是否能跟我一齐走，所以没有带来。”

青年听罢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嘴里却淡淡道：“是在你平时放私房钱的那个床下暗格里吗？”

少女犹未察觉危险地轻轻点头。

青年露出一抹狞笑，那双粗壮有力的熊掌缓缓爱抚着少女柔嫩背脊，游移向颈后。

“啊！黑猛雨，你……”少女惊恐莫名地瞪着青年，丁香小舌吐出半截，艰辛之极地挣扎着。

黑猛雨的双手却越收越紧，他丝毫不理会少女的踢腾，犹自缓缓促加着指掌力道。

少女开始窒息，玉颊慢慢憋得铁青，瞳孔都有点涣散的迹象。

黑猛雨幽幽凉凉道：“云水容，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因为我拥有了那笔巨额财富，就可以过上神仙般快活逍遥的日子，想拥有几个处女都只要我点点头就好。而你从始至终不过是个被大少爷玩过就丢的破鞋而已。我凭什么要和你厮守终生，嘿嘿，那不过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而已。”

云水容眼神中露出悲痛欲绝的神色，一股怒火恨不得将黑猛雨烧成灰烬。她企盼着上天降临奇迹，惩罚这名寡情薄幸的情郎，可是柴房本就人迹罕至，此时此刻更是鬼影皆无，到哪里祈求帮助呢？

蓦然，黑猛雨掐颈的双手倏地丧失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离开了云水容的脖子，同时雄躯有如一滩烂泥似的缓缓堆到了地上。

云水容拼命咳嗽着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她，睁着一对美丽星眸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名救星。

我轻描淡写道：“姑娘受惊了，因为他出手太过迅速，故救援晚了点，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云水容目瞪口呆地瞅着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说不出的美丽动人。她想象不出一名衣着褴褛、血迹模糊的男子，怎能透露出唯有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拥有的泱泱大度。可眼前男子偏偏就做到了，举手投足间莫不显露出一种磅礴大气。

她半晌才道：“谢谢你救我！”她再没有看黑猛雨一眼，只是目不转睛地瞅着我道：“你不是府里的人？”

我幽幽叹息道：“是的，我是‘蓝鲸号’的船员。外面整个亚斯沃郡都在通缉我，我现在的名字前面恐怕要加上罪犯两个字了。”

云水容惊愕地道：“原来霍伊的人要抓的是你，他们闹腾了大半夜害得少爷小姐们都没有睡着呢。很可能现在犹在街道上挨家挨户搜查呢！”

我苦笑道：“那是必然的，因为霍伊差点被我毁掉引以为傲的‘玉容’，他现在恐怕将我扒皮抽筋的心都有。”

云水容哑然失笑道：“想不到你说话这么风趣，‘玉容’，呵呵，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贴切的形容词了。哦，你一个人就可以将亚斯沃郡闹得天翻地覆，看来本事还真是不小呢！”

我见她毫无伤心悲呛之意，不禁暗暗摇头：“女人真是现实的动物啊，翻脸就可以不认人的，哪怕刚刚还在卿卿我我，转眼就可形同陌路。”

云水容好像猜到我想什么，幽幽道：“你一定认为我是一名水性杨花的女孩子，转眼间就可将情人抛弃脑后。可是，你看看他都做出了些什么龌龊勾当？我云水容若还念及半分旧情，就枉费活了这十几年了。嘿嘿，恩怨分明这四个字，可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搔搔后脑勺道：“嗯，说得有道理。不过黑猛雨一死总会惊动一些人，你不怕闹出什么事情吗？毕竟让一个人无缘无故失踪或者死掉，在任何国家都是一项重罪啊！”

云水容花容惨变，遂展颜一笑道：“呵呵，差点忘了还有你。看你杀人那么干净利索，恐怕处理尸体，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吧？何必故意说出来难为人家呢？”

我微笑道：“话是如此，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是一名通缉要犯，根本不能随意出入。所以这具尸体恕我爱莫能助了。”

云水容不死心道：“如果你可以随意出入，就可以处理掉这具尸体了吗？”

我淡淡点头，绕了半天圈子，需要的正是她这句话。

云水容欣喜道：“那还不简单，我虽是一名丫鬟，权势倒是不小。让你替补此人成为一名仆役，做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这微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念及刚刚黑猛雨的话，立刻想到此女和少爷间暧昧关系，狐假虎威之余这点能为还是有的。

我漫不经心道：“那就还剩一个小问题了。我需要一些小道具，以便化妆改扮成黑猛雨的模样。这样做不但可以迫使别人不会怀疑，而且也避免画影图形后，人们按照通缉令上描绘抓到我。嗯，你可以帮忙吗？”

云水容欣然道：“乐意效劳！”

云水容瞅着照铜镜的我，渐渐露出叹为观止的眼神，同时表情也稍微不自然起来。

我安安静静站在柴房里，身上穿着皂青色棉袍，头戴一顶四楞小帽，标准的仆役打扮。对着铜镜我不断调整着眼神表情，渐渐地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缓缓收敛起来，脸上也换做一副必恭必敬的奴仆神态，丝毫不引起旁人注目。

云水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心情后才道：“唉，你乔装改扮的技术真是一流。人家看到你模样，总想到以前的种种。连我这最亲近的人都可骗过，对其他人来说就更不用提了。”

我洒脱一笑道：“姑娘莫要高兴太早！若你不将府宅内鸡毛蒜皮的小事统统说给我听，让我背得熟极而流，恐怕不用半天我就得原形毕露。”

云水容淡淡道：“那我现在详详细细讲给你听，不过时间不多，我得去伺候少爷洗漱，故只说一遍，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吧!”

我郑重点头道：“好吧，我应该可以记住的。”

云水容正色道：“这座府宅是亚斯沃郡首富云千丈云老爷的老宅，宅内居住着约千名仆役、护院，其中当家做主的是少爷云俊豪、小姐云采菱，老爷常年在帝都经商，只有每年祭祀祖先的时候，在回家省亲的。”

我点头示意记住了，让云水容继续说下去。

她悠悠道：“不过府邸内的琐事，少爷从不插手的，他只管经营府外的二十余家大型商铺。而真正主宰内务的是小姐云采菱，一般来说她都忙于交际，所以随口发布命令，让我们这些下人去执行的。例如招募家丁仆役这种差使，有时就由我来负责。另外府内还有十几位管事，他们各负责一摊，例如采购、厨房、花园、马厩、搬运、库房等等事务。”

我插嘴道：“不知我要负责什么差使？”

云水容玉容微变，遂轻声道：“你负责……打理库房。”

她幽幽道：“库房的活计最为清闲，每隔一段时间点点斤两，只要不缺不少就可交差了。因为府宅里日常用品大部分都是直接由店铺送来，所以真正库藏的都是一些陈旧物品，没人关心其数量多少的，而且即使拿出去变卖几件，人家不会察觉。黑猛雨生前就靠着看守库房，着实赚了不少私房钱。”

我默默听着，知她此刻黯然神伤，偏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排情郎进这种油水肥厚，工作清闲的岗位，恐怕花了她不少心思，可惜没碰到好人，情郎是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

云水容说着说着蓦然声音渺然，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我尴尬地轻轻拍着她的柔背，安慰着这名可怜女子。

她紧紧抱着我，娇躯不觉轻轻颤抖着，似是极为激动。我一动不动地任她搂着，虽然冬日穿着厚实，可这妮子着实丰满无比，高耸酥胸更是充满了惊人弹力，我感受着那两团球状物体紧紧贴在胸前，不禁心猿意马起来，小腹不可抑制地猛然矗立如山。

“啊！”云水容似有察觉地一声娇呼，遂脸色绯红地瞅着我，娇羞道：“你……”

我尴尬之极，同时脑海中一片火热，情不自禁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樱唇，施展起调情妙手技巧高超地拨弄起她的情弦。

她起初有些抗拒，可不一会儿就被我挑逗得不能自己，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我哪能控制得住，正要脱开束缚冲锋陷阵，耳畔蓦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又有人走向柴房。我眼急手快，伸腿一扫将化妆用的瓶瓶罐罐统统踢入柴草堆，然后左手拎着黑猛雨赤条条的尸体，右手仍环抱着云水容的小蛮腰，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轻轻落在距离地面三丈高的横梁上。

云水容一脸骇然神色，惊呼却被我硬生生堵在嘴里，这一幕香艳之极，实是有生以来让人闭嘴的最佳办法。

柴房被嘎然开启，走进一名青衣小帽的少年仆役，他挑拣了两捆柴草就转身关门离去了。

我从始至终没有停止侵犯云水容，看着她满脸羞红、星眸欲滴的神情，我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双手倏地探入衣裙，轻轻握住了那两团丰满酥胸，肆无忌惮地用指掌不断改变着其形状。

“不要……”云水容勉力抓住握粗壮的胳膊，低声恳求道：“再不去伺候少爷起床，别人会怀疑的。最多人家晚上抽空去陪你好了。”

我情欲倏退，脑筋立刻变得清醒，不过眼前尤物实在迷人，遭遇过的女子更无一人及其丰满。我肆意又捏弄了一阵酥胸，这才狠狠捏了一下她的盛臀，咬牙切齿道：“莫要忘了晚上的约会，我一定要让你快活得欲仙欲死，以后没有我你都会睡不着觉的。”

云水容娇羞无限地捶打着我的宽厚胸膛，深情款款地吻了一口，才风情万种道：“大坏蛋，竟对人家说这种下流话。不过你真的好雄壮啊，人家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你的宠爱呢！”

我怪笑道：“试试就知道了啊！”

云水容见我一副无休无止的贪婪模样，不知道再胡扯下去，要浪费多少时光，连忙打住道：“快放人家下去啊，再迟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依言跃下横梁，落地后，却见云水容星眸圆睁地瞧着我左手提着的尸体，愁容满面道：“现在是大白天，你拎着他铁定出不了府门就会被发现的，但是放在这里又太不安全。唉，怎么办啊？”

我听罢淡淡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宝贝儿，靠边一点站着。看为夫施展一点通天手段。”

云水容好奇地让开数步，我深吸一口气后，悍然拔出“炎魃”刀随手一挥。

“蓬！”一道碧绿火墙一闪而逝，再看黑猛雨的尸体已经踪影皆无，仅剩下空中飘浮的袅袅青烟。

云水容看得目瞪口呆道：“这是什么法术？”

我哑然失笑道：“小小技巧罢了，宝贝儿见笑了。”

云水容难以掩饰惊讶道：“凭借你的身手，恐怕充当本宅的总护院都绰绰有余了。嗯，我替你筹划一番，要崭露头角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呢！”

我闻言不禁苦笑道：“你好像忘记了我是一名通缉要犯，若贸然出位，恐怕富贵荣华得不到不说，连小命都难以保全。唉，等这段风声过了再说吧，好吗？”

云水容娇俏可爱地吐吐香舌，呵气如兰道：“人家忘了吗！嗯，现在必须马上赶去上房了。你自己去库房上班吧，它的位置在……”

我淡淡瞅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一阵感慨万千：“人生真是奇妙啊，若非袍哥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恐怕我和老爹、鹤双飞、云水容等等人物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存在吧？”

“吱呀！”柴门轻悠地开阖，我漫步走出柴房，缓缓走向库房。

东方旭日初升，洒下一片片金色阳光，映照得整座府宅都金壁辉煌、格外灿烂。

我伸了个懒腰，恶狠狠瞪了一眼骄阳，恨恨地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熊，希望库房的早餐可以丰盛一点，哥哥我可是许久未曾进食了。”

夜间落了一场小雨，拂晓天色转晴，碧空万里无云，空气新鲜、湿润。一对对燕子在清爽的晨风中自由地翱翔。

“燕子都飞回来了？”我喃喃自语着，暗暗感慨着时光如逝，不知不觉间春天近了，离开袍哥也有近十天光景了。

信步走过水井，我轻舒臂膀迅速提上一桶凉水，痛快淋漓地梳洗起来。那股凉浸浸的感觉，让我彻底从狂热的情欲中清醒过来。水中涟漪缓缓扩散、平静下来，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容，那么谦卑恭敬，一副十足的奴才像。

我厌恶地一把将水桶扔回井里，听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无由地心情畅快了许多。

“呱呱呱！”这时三声奇异鸣叫在半空响起，我闻声抬头瞅见一只海东青倏地投入到库房左近消失。

“嗯，那不是军队里专门用来传递情报用的猛禽吗？一个小小商人怎么也用起这种东东？而且降落地点还是仓库附近，要是情报传递也应该是主宅才对呀！”

我怀着满腹疑窦，快步走向仓库，一路上没看见半条人影，这辰光大部分人还在梦乡之中。

“笃笃笃！”我轻轻敲响了库房的厚木门，门反锁着。

一个充满警惕的声音冷冷问道：“是谁？”

我控制声带，模拟七八分像黑猛雨的声音道：“是我！”

门内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道：“他妈的，你小子怎么不用暗号敲门，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了！”

我暗暗惊异，嘴里却云淡风轻道：“他奶奶的熊，能出什么事情啊？每次都那么麻烦，鬼才记得清呢！”

“吱呀！”门内人骂骂咧咧地将木门一条缝隙，偷偷瞅了我一眼这才退去。

我推门而入，正巧看见一名同样是青衣小帽打扮的汉子，趴在天窗附近喂鹰。那只海东青一声不吭快活地叼啄着鲜肉，腿上绑缚的信却已渺然无踪，仅剩下服服帖帖挤压在鹰腿上的绒毛，依稀证明着那里曾经绑有密件。

那名汉子从背影看非常瘦削矮小，不过体魄非常结实，乍看就透露出一股敏捷如猴的机灵劲儿。若非一大清早，他脑筋不是特别清醒，要瞒过他绝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一边靠近他，一遍漫不经心道：“唉，上头怎么说？”

那名汉子随随便便接口道：“当然是节节胜利，风轻袖那小丫头怎会是黄泉的对手？”遂紧接着道：“你不是一直都不太热衷战事的吗，问这个干什么？？嘿嘿，我还以为你只要能和那个丫头男欢女爱，就连正事都不顾了呢！”

我悠悠道：“唉，那只是调剂罢了。来这鬼地方也时日不短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那名汉子轻描淡写道：“快了，信上说风轻袖的残余部队已经在赶返亚斯沃郡的路上。我们的苦日子就快到头儿了。届时只要抓获云千丈的子女，黄泉自然会大大奉赏一番！”

我哑然失笑道：“若黄泉死了呢？”

他目瞪口呆道：“你……”

“呼！”我迅速绝伦地欺近三步内，闪电般伸出左手抓向他后颈要穴。

“飕！”那汉子应变快到极点，闻声蜷缩成一团肉球，在半空中倒翻半个筋斗趁隙出剑。剑锋薄窄而犀利，刺出之际一点风声都欠奉，直奔我咽喉。

我激赏道：“身手不错，可惜用的不是地方！”说着左手去势不变，龙躯一扭一斜贴着剑锋欺入对方怀中。

他大惊失色，待要弃剑已然不及，遂悍然起脚踢向我小腹。

我哈哈大笑道：“这可不像男人该用的招数啊！”说着一模一样提脚踹去。

“喀嚓！”两脚相交对方腿骨应声寸寸皆裂，我的左手亦如愿以偿地捏住了对方咽喉。

“啊！”他痛哼一声，不过刚刚呼出半截就被我卡在咽喉内。

我笑吟吟地瞅着他，左手却老实不客气地将他拎在半空中。

“嗯，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是吗？”我不动声色地望着那张因窒息越来越青的脸膛，幽幽凉凉道。

那汉子恶毒绝伦地瞪着我，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平平淡淡一笑，悠悠道：“我最喜欢硬汉子，因为用起刑来比较爽快，不会三招两式就乖乖就范。”说着左手缓缓加力，对方喉头发出一阵阵咔咔的可怕声响。

汉子憋得开始直翻白眼，双腿亦无力踢腾起来。

这时，我才轻轻放松一点手劲，轻描淡写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彼此称呼起来方便一点！”

那汉子把头偏到一旁，一副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的架势，打定主意不开口招供了。

我长长叹息一声，右手微微一动，一道冰篮色电芒猝闪而逝。

“呜！”那汉子痛得脸上血色褪尽，却一声惨哼都发不出来，眼睛难以置信地瞅向地上的五根手指。

我漫不经心道：“你看看，我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合作的话，我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天理的事情。可是如果你不合作，我就只有稍稍违反一下慈悲心肠了。嗯，这回是个小小的警告，仅仅是五根手指而已。你以后仍然能用两只手摸女人。下一刀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你也许在剩余的大半生时间内，只能用眼睛看看女人，却永远都无法冲锋陷阵了。”说着我淡淡瞄着他胯下，眼神猝然凌厉得有如刀锋。

那汉子不禁后悔不迭，眼前这名年轻人拥有与年龄截然相反的狠辣和老练，那是唯有经年累月的杀戮，才能铸造的铁石心肠。

他颤颤巍巍道：“那沙林……我的名字。”

我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吗！亲爱的那沙林老兄，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民族吗？”

那沙林急促地喘着粗气，艰涩地道：“可以将我放下来再说吗？”

我淡淡道：“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说着轻轻一松手，那沙林有如一堆烂泥瘫在了地上。

那沙林怨毒无匹地瞅着我，大声惨嚎道：“混蛋，你废了我的武功！”

我冷冷一笑道：“亲爱的那沙林，请你最好注意自己的音量和修辞，不然这个世界马上又会产生一名太监。”

那沙林嘎然闭嘴，目光仍恶狠狠地盯着我，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恐怕我已经死了一千次了。

我云淡风轻道：“呵呵，不要这么含情脉脉地瞅着我，我不太喜欢美女以外的人盯着看的。如果你还需要另外五根手指的话，最好闭上眼睛。”

那沙林下意识地缩起未受伤的手，遂乖乖闭上了双眼。

我调侃道：“嘿嘿，这才是好孩子！我们继续刚刚的一问一答。你是什么民族，云府内还有几名潜伏者呀？”

那沙林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我们是黑族沙敦武士，一共只有两名，就是黑猛雨和我。”

我再次轻轻一声叹息，声音未落那沙林已经尖叫一声道：“还……还有别人……一共是二十三名沙敦武士。”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阴森森地道：“人数好像还差一点吧？”

那沙林悲呼道：“真的只有这些人了，对付普通的看家护院，十名沙敦武士已经绰绰有余，何况是二十三名。”

我心中微微错愕，遂恍然大悟道：“嘿嘿，你也是一名沙敦武士？”

那沙林眸中露出沮丧无比的神色，道：“现在只能说曾经是了！”

我不理他的自嘲，柔声问道：“谁是此行的沙敦武士头目？”

那沙林一愣，遂老老实实道：“唉，你怎知道不是我？”

我哈哈大笑道：“你的身手不错，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何况言行间更缺乏一股领袖群伦的霸气，嘿嘿，最多是一名传递情报的卧底罢了，当头儿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那沙林彻底服气道：“好吧，我都说出来就是！不过你要答应饶过我的性命，而且希望你们可以一网打尽，否则我的日子就绝对难过了。”

我拿过身后桌上纸笔递给他，然后淡淡道：“空口无凭，你还是写出来吧！只要你不遗漏，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老实说，如果沙敦武士都像你这种水准，嘿嘿，百十来个不过是一碟小菜而已，我杀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沙沙沙……”那沙林匍匐在地辛辛苦苦地书写着人名，我一边提防着他搞鬼，一边悠悠地想着心事，蓦然出现的云府内部危机，不知不觉为我脱离亚斯沃郡带来了一线曙光。

隔了半晌，那沙林恭恭敬敬道：“全部写好了，请您过目！”

我信手接过名单，随随便便看了一遍，就折起收好收入怀中。

那沙林眼巴巴地瞅着我道：“可否现在就放小人离开？”

我微笑道：“可以放，不过不是现在！”

“砰！”我一脚踢在那沙林颈侧大动脉，将其踹晕。

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软倒，我淡淡道：“他奶奶的熊，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罗嗦的俘虏，还是给哥哥我安静一会儿吧！”

接着，我迅速将库房恢复原样，顺手挑了几块鲜肉抛给海东青，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圈椅内，仰头望着天窗外的悠悠蓝天，想着心事。

我聚精会神地望着蓝天，心中却一丝杂念都欠奉，整个人都融入到一望无垠的天际。慢慢地我和“我”分离开来，“我”渐渐变得无限渺小，最后化为一个精神点，向神经中枢最深处滑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接触到了一层深蓝色古怪力场，那赫然是燕憔悴遗留的精神封印，浑然天成而流动不休，总给人一种深邃难测的感觉。它天衣无缝地牢牢包裹着精神能，不论我如何透隙，都难越雷池一步。

我忍不住头痛道：“他奶奶的熊，燕憔悴的精神封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没有精神能哥哥我怎么混啊，只凭一级白银骑士实力，别说回南疆，就是眼前的亚斯沃郡也逃不出去。他妈的，说不得只好拼一次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六章 刀试

我倏地抽回“我”，双手行云流水般捏出禅宗九印，就要悍然发动“传送”的力量。

那是将“我”像“宿命针”一样，零距离射入精神海，由内而外地突破精神封印。说到底，燕憔悴切割的不过是我和精神能的联系，一旦恢复内外联系，届时我才不相信有人可以强过我的精神能量。

不过与以往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动力是灵魂力量，失败了我将永远迷失在反空间内。

正当我要孤注一掷，准备背水一战之际，蓦地眼神被右腕上的魔灵镯深深吸引住了。它闪烁着幽幽黒芒，间隙地透出一节又一节诡异的白色，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我触目下脑海里空白了几秒钟，遂忍不住失声惊呼，欣喜若狂道：“哈哈哈哈，有救了！有救了！我怎么忘了它呀？”

眨眼间，无数只白骨幽灵倏地脱离禁锢，如狼似虎地扑向深蓝色封印。鉴于光明和黑暗的天生对立法则，白骨幽灵根本不用驱使，就肆无忌惮地鲸吞蚕食着对方。

“我”躲在一旁暗暗协调着白骨幽灵们攻击的方向，顷刻间数以千万计的幽灵大军，鬼哭神嚎地冲击着深蓝防线。

这是一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争，燕憔悴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拥有这等强横的盟友，她遗留的封印不过坚持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迅速消灭殆尽。一群群白骨幽灵们，意犹未尽地徘徊不去，似乎觉得可口美味实在太少了点，一点都不过瘾。

我一边暗暗窃喜着，一边策动着堕落天使缓缓收复失地，将白骨幽灵们像赶羊回圈一般统统撵回魔灵镯内。

这时，我爱抚着魔灵镯，喃喃自语道：“燕憔悴啊燕憔悴，我真想马上看看你失去所有精神能后，表情是否仍然那么得意！”

弯曲的园中小径旁，那株老松孤独矗立着，雨过天晴，它更加整洁、明亮、一尘不染，院内听不见一丝喧哗噪杂之声。空荡荡的庭院里，已被云水容用竹帚扫得干干净净。翡翠鸟在栏杆上欢啼嬉戏，金鱼在鱼缸里翻腾游动。

她呆呆倚着老松出神，连衣裙被清露沾湿也没察觉。

“我”促狭地侵入她的精神海，幽幽道：“心肝宝贝儿，你是在想我吗？”

她娇躯剧震，惊骇欲绝地扔掉了竹帚，玉颊苍白得连一丝血色都欠奉，整个人都差点坐到地上去。

“我”怜意顿生，连忙温柔哄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云水容惊魂初定，认出我的声音，柔荑轻抚酥胸道：“你这个大坏蛋，差点吓死水容了。”

“我”尴尬笑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高耸入云的酥胸，差点流鼻血道：“呵呵，想不到你的胆子那么小，我只是普普通通的打招呼啊！”

云水容娇嗔不依道：“普普通通？简直像鬼一样可怕！咦，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我”信口胡扯道：“我在库房啊，因为一心一意地想你就和你聊上了。嘿嘿，你对我可是三心两意，不然我能找到你，你怎会找不到我呢？”

云水容没好气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人家……”

“我”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你刚刚是在想我喽？嗯，是我胡说八道啊！我的心肝宝贝在想亲亲好老公吗！”

云水容娇羞无限道：“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

“我”若无其事道：“厚脸皮好啊，不然我猴年马月才能一亲芳泽呢？”

云水容连耳根子都绯红一片，喃喃地道：“坏蛋，跟人家亲热的事情怎么能乱说呢！”

“我”得理不饶人道：“嗯，那就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再卿卿我我吧！”

云水容见怎都说不过我，干脆闭嘴不言语了。

“我”闹够了，遂言归正传，将黑猛雨和那沙林以及沙敦战士一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云水容听。

她听罢刚刚恢复一点的脸色，再次血色褪尽，颤声问道：“啊，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轻描淡写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敢开玩笑呢？”

云水容被吓得六神无主道：“我得赶快禀报小姐，不然大事不妙啊！黑族的沙敦武士出了名的武技强横，普通一个人就抵得上一名嗜血战士，个中高级沙敦武士甚至比拟比蒙战士呢。那绝非普通看家护院们可以抵挡的。”

“我”悠然自得道：“宝贝儿莫要慌张，如今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而且掌握了其成员名单，就等于掌握了对方的命脉。嘿嘿，现在形势逆转，哪到他们嚣张跋扈？关键是在他们没有察觉之前，调集优势兵力一网打尽！”

云水容顿时安静下来，愣愣地道：“你……你在哪里啊？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不出现啊？”

“我”忍不住绝倒，想不到关键时刻她倒注意起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连忙道：“嗯，我马上来，你先告诉我你们小姐的住所吧！”

云水容樱唇微启刚道：“她住在……”

“我”嘎然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我知道了，现在马上去‘沙鸥’小筑。”

云水容莫名其妙道：“我还没说……你……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气结道：“你居然还浪费宝贵时间？”

云水容恍然大悟，赧然道：“人家……人家奇怪吗！”

“我”断然道：“快去，以后慢慢告诉你！”

云水容眸中露出一抹奇怪神色，乖巧之极道：“是，水容知道了。”言罢急匆匆拐入横廊，跑向一扇月亮门相隔的院子。

“我”哑然失笑道：“嘿，女人，你对她凶一点才会乖乖听话，真是奇怪啊！”

“飕！”精神能光速回归体内，我倏地从圈椅上弹起，随手在库房里找了一个最大号的麻袋，将那沙林装入其中，仓库门也不锁，就大摇大摆地背着它步向后宅。

这座精舍建筑得艳丽而豪华，穿过两扇秀丽的门，触目既是带有彩绘的窗棂和雕刻得十分好看的轩槛，两侧是红色和紫色相间的长亭，彼此掩映辉耀。檐角是白玉装饰的铃当，偶有微风吹过，交相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檐下整整齐齐站立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女战士，个个英姿飒爽，气势不让须眉。她们每人都腰配战刀，背挂硬弩，眉宇间皆透出久经训练的沉凝杀气。

一名漂亮健美的女战士，冷冷道：“来客请止步，这里是后宅禁地‘沙鸥小筑’。报上姓名待我等通报，经批准才能入内！”

我闻言不动声色地抬头观瞧，雕梁画栋间是沙鸥小筑四个大字，笔体龙飞凤舞，颇具一股慑人雄姿。

我看罢暗暗皱眉，心道：“好家伙，如果这四个字出自云采菱之手，恐怕她是个极其难对付的女子呢！”

于是，我改变既定算盘，脸上淡淡一笑道：“碧某当然是客随主便啦！请姑娘代为通禀就是，说‘蓝鲸号’唯一幸存者，一级嗜血战士碧胜篮，有要事求见云小姐！”

那名女战士听罢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阵，蓦地厉喝道：“混帐，胆敢蓄意冒充‘蓝鲸号’烈士，你这个家伙卧底卧到云家来，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啊，给我拿下再说。”

“锵锵锵锵……”八柄锃明瓦亮、寒光闪闪的战刀，齐刷刷指向我的全身要害。刀气纵横交错，我愕然发现每名女战士功力都绝对在嗜血战士级数以上。

“这……”我刚刚说出一个字，满眼尽是雪白刀光，眨眼间视觉就失去了应有的效果，攻击开始了。

我索性闭上了眼睛，“锁魂”启动代替了原有视觉。

“嗤嗤嗤嗤……”每一刀都间不容发地贴着衣袂切过，刹那间八八六十四刀劈过，除了几根偶然扬起的长发被斩断外，我仍旧毫发无伤。

为首的女战士怒哼一声，厉喝道：“梨花刀阵！”话音才落，刀光骤然炽烈了十倍有余。

我见机得早，抢先一把将麻袋扔出全外，朗声长笑道：“嘿嘿，哥哥我今天就陪你们好好耍耍大刀吧！”说着鬼魅般分出八条人影，悍不畏死地冲向刀光。

“啊！”一名女战士收手不及，眼看就要劈中我的头颅，不禁失声惊呼。她们原意是捉拿活口，岂料我这么勇敢，顿时被吓得有点手忙脚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赌的就是这刹那间的失神。

“对不起了！”我右手小指闪电般划过那名女战士皓腕，战刀当即脱手，被我接个正着。她也被一股沛莫能御的柔力遥遥送出数丈。

其他女战士见势不妙，纷纷擎刀杀来，一时间刀光猝亮有如漫天飞雪，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我滴溜溜一转，旋身如一尊高速陀螺，战刀遂化作一团光柱升起。

“锵锵锵锵锵锵锵！”一串串金铁交鸣声有如爆豆，我在刀光里越缩越小、越旋越弱，倏忽间蓦地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咦？”七名女战士惊觉敌人踪影不见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

“嗤嗤嗤嗤嗤嗤嗤！”一阵清脆悦耳的轻响过后，七女个个长发飘飘，定睛观瞧，空中正飘浮着一丝丝绚丽彩带，那本来是她们束发用的。

“卑鄙小人！”那为首的女战士犹要再起干戈，忽听门口传来一把清幽淡雅的声音道：“依依退下，人家都手下留情了。”

“锵！”为首女战士带头还刀入鞘，诸女也相继有样学样收刀。

我无暇搭理依依，倒认真打量起那名出声阻止的女子来，估计除了云采菱，此时此刻断无其他女人能截住这七名母老虎的。

我乍觉眼前一亮，云采菱袅袅婷婷地站在廊下，轻描淡写地瞅着我。

她真可以说得上是女人中的女人，白里透红的脸蛋明艳动人；柳眉微蹙润湿的朱唇不时吐气如兰，从她我见犹怜的玉容中，散发出一股撩人情思的特别韵味。不仅容貌动人，身裁更是苗条娉婷，雪白的皮肤光滑柔嫩，腰枝柔软纤细，双腿修长挺直。

我偷偷瞄着那件翠绿间金的锦绣长袍，心中幻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什么办法可以将它脱下来。非是我好色如命，而是云采菱整体给人一种勾魂夺魄的震撼美感，让人忍不住意乱情迷。这不是秦明月那种登峰造极的媚功，而是一种天生的无敌媚态。

云采菱见我目不转睛地瞅着她，玉颊不见一丝愠色，反倒云淡风轻道：“碧兄的刀法有如天马行空，具备一种常人万难企及的自由写意，采菱刚刚看罢颇为震动，不知可否当面指点一二吗？”

她说的客客气气有如闲话家常，我随口答道：“不敢当，不敢当，雕虫小技而已！”

云采菱淡淡道：“哦，那就请碧兄小心了，采菱的刀素来不知留手的。”

我这才警觉，连忙摇头道：“岂敢，岂敢，小姐乃千金之躯，万一伤到就不好了。”

云采菱若无其事道：“是吗？接招吧！”声动身动刀动。

只见她幽灵般弹射半空，一伸手依依刀鞘内的战刀就自动出鞘，掠过两丈虚空攥到柔荑内，化作一道瑰丽闪电，笔直劈向我眉心。

“嘶！”刀锋已快触及面门，刀风破空声才堪堪传入耳鼓，这一刀简直太快了。

我哪敢继续胡思乱想，反手擎刀硬生生外架出去，仓促间除了这一架外，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锵！”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我蓦地惊觉一股磅礴无匹的大力透过刀锋从天而降，竟猛烈得无坚不摧。“喀嚓！喀嚓！”一连串儿脆响当中，我陡然矮了半截，双膝齐齐跪倒在地面青砖上，砖头被压得寸寸皆裂。

“嘎嘎嘎嘎！”刀锋间发出刺耳之极的金属摩擦声，我倏地瞥见云采菱突兀地双手握着刀，玉容波澜不惊地瞅着我。

陡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涌上心头，哥哥我还从未对战时候这么窝囊过，给女人下跪，那更是太阳底下的新鲜事儿。

“啊！”我怒吼一声运集毕生功力奋起，猝然爆发的力量强横到了极点，一把掀飞了对方战刀。我趁势猛然松手，在一股螺旋暗劲儿作用下，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毫不留情地疾斩云采菱咽喉。

“铮！”她处变不惊，翻腕一刀正中战刀旋转轴心，战刀应声被挑飞，顺着预定轨迹重新送回我到手中。

“杀！”一声娇叱，云采菱左掌轻轻一按地面，整个人借力使力，有如一杆离弦箭迅疾欺近我怀中。

这一刀诡异到了极点，原本接我那一刀后，她必须有一次呼吸间隙，才能重整旗鼓，岂料她借力使力异军突起，搞得我手忙脚乱下，唯有急中生智，横刀沿着对方刀锋前行，恶狠狠隔在对方刀柄护手上。

“嗤！格楞！”刀尖刺入衣衫声和刀锋格住护手声同时响起。

差一点就开膛破腹，我吓得冒出一身冷汗，还不及抹拭对方的刀已高速挺进。

“喀喀喀喀喀喀喀！”她一路前进，我一路暴退，沿途踩过的青砖寸寸皆裂，化作粒粒碎石。

眼看背后是粗糙石墙，我已退无可退，云采菱蓦地加紧运刀，竟打算把我硬生生挤到死角。

我冷哼一声，龙躯倏地违反自然惯力，头下脚上笔直倒飞而起。

“蓬蓬！”石墙上被对方深深刺出一道刀痕，同时云采菱顺势翻身向前滑出半丈，险险避过我凌空狠狠劈下的那一刀。刀锋仅仅相差半寸掠过她小腹，遂深深埋入地底，堪称千钧一发。

我见有机可乘，遂脚尖着地，身体前倾三十度，有如一股狂风猛烈吹袭向云采菱，刀光在正午烈日下特别耀眼。

岂料她不慌不忙地将刀尖深深插入地底，然后轻轻挑起。“呼呼呼呼！”数不清的青砖离地而起，有如疾风骤雨向我砸来。

我原势不变，刀锋猝闪如电，将一块块青砖如数劈成两半，遂恶狠狠劈在对方疾刺而来的战刀上。

“蓬！”劲气四溢，我不由自主地踉跄跌退三步，眼睁睁瞅着云采菱的战刀，携带凌厉刀芒笔直刺向我的咽喉。

“杀！”尽管功力相差悬殊，对方拥有一级龙战士的实力，但我仍拼死挣扎着怒吼出刀。

“嗤嗤！”云采菱的刀狠狠穿过我的胸襟，紧紧贴着左胸肌肤滑过，我的刀亦差之毫厘抹过她的右颈大动脉。

两人错身而过，保持原势纹丝不动。

刚刚一幕实在太过惊险，一时间诸女兵都忘记呼吸，这时才纷纷发出娇叱，拔刀架箭对我怒目而视，一副要把我立毙庭前才甘心的模样。

我淡淡一叹，反手收刀入鞘，道：“想不到好人真是难做，我碧胜篮送来有关云府上下生死存亡的重要情报，竟换得诸位的围杀凌辱。嘿嘿，士可杀不可辱，我定抗战到底决不投降的。”

云采菱悠然收刀，返身哑然失笑道：“你说你是‘蓝鲸号’船员，可根据我的情报该船上下没有一人逃过霍伊毒手。你若想卧底探听虚实，却是打错了算盘。本小姐生平从未放过一名坏人，亦从未错杀一名好人。嗯，你怎么证明你是‘蓝鲸号’船员呢？”

“锵！”我倏地拔出天涯刀，冷冷道：“有此天涯刀为证。这是鹤大师在遇难前一天送予小弟的宝刀。”

云采菱瞅也不瞅天涯刀，淡淡道：“此际‘蓝鲸号’整艘船都在霍伊手上，何况是区区一柄天涯刀，碧兄当足采菱是小孩子吗？”

我沉思片刻，颓然道：“那我亦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不过现在亚斯沃郡全郡都在通缉我，这总是不争的事实，不信你们可以随便派人到外面打探。那老混蛋霍伊、妖妇韦太太皆被我烧得面目全非，嘿嘿，想不到我杀了那许多贼兵，亦无法为老爹报仇，还得受你等无休无止的盘问，夫复何言？”

云采菱一对秀眸射出两道奇异精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道：“你真是这两天大闹港口的那名高手？”

我没好气道：“我说是，你就相信不成？”

云采菱微笑道：“当然不是，会有人辨认你的真假的。随我来吧！”

我带着满腹疑窦，跟随着这名武功强横的女子，快步走向内间，等待我的不知是祸是福。

昏黄的灯光，照着墙壁映出暖融融的光采。透过黯淡的灯光，我依稀看见锦帐帷幕间，一动不动地侧卧着一人。

他大半张脸都深深埋在被褥里，脸上是一片失血过多后的苍白，可是我怎能忘记他那憨厚朴实的脸孔呢。

“大黑，你还活着？”我欣喜无限地欢呼道。

“啊，小碧……是你吗？……你也终于逃出来了？”大黑虚弱无比地呢喃道。

我长长嘘了一口气，转头问道：“他伤在哪里？重不重？”

云采菱歉然道：“对不起，误会你了……噢，黑兄伤得不重，只是内腑受到过震荡，再休息几日就没事了。我们出去说吧！”

我稍稍放下心来，沉声道：“大黑，你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

接着扭头对云采菱道：“云小姐，我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呢！正要借一步说话呢！”

走出阴暗闭塞的客房，我缓步走入庭院中，轻轻抚摸着苍松躯干，幽幽叹息道：“大黑的伤势是否并不像小姐描绘的那么轻松？”

云采菱玉颊闪过一丝苍白，淡淡道：“唉，你还是看出来了。他……他被敌人用重手法粉碎了七经八脉，目前能够活着都是奇迹。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挽回他的性命，因为一个生机尽逝的人，神仙也难以救活。他在临终前可以指认你，恐怕已是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我怒目圆睁，恶狠狠一掌深深印入树干，恨声道：“不杀霍伊老贼，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云采菱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柔声道：“碧兄稍安毋躁，霍伊必然不得好死。嗯，你究竟要和我说什么呢？”

我恍然大悟，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一边恭恭敬敬递给云采菱，一边狠狠道：“这是黑族潜伏在云府的名单，共计二十三名沙敦武士，我已杀一擒一，目前还剩二十一人，希望小姐速速组织高手前往捉拿才好！”

云采菱看罢名单，娇容惨变道：“不好，他们针对的重点对象是哥哥，跟我来！”话音未落娇躯腾空而起八丈，半空中又倏地转向直扑西北方。

我连忙紧随其后，惊鸿一瞥间看到“沙鸥”小筑窜起数十条人影跟随而来。其中每一名高手的身法都是那么矫健利落，赫然都不在嗜血战士级数之下，让人不禁暗暗叹服。因为其中竟没有一名须眉男子，都是年轻貌美的窈窕女战士。

领路的云采菱有如一只翱翔彩凤，每一次落足再次跃起，都远远掠过二十丈距离，看得我不禁咋舌不下。因怕追丢，故唯有用“锁魂”牢牢锁定目标，再用“龟爬”的速度紧随其后。要知轻功一项最是考验真实内力修为，一级白银骑士和一级龙战士的区别，就那么丝毫没有掩饰地暴露出来。

蓦然，云采菱消失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红墙绿瓦之间。幸亏“精神能”联系仍在，赫然“看”见她正若无其事地漫步在庭院中，缓缓走向内堂。

我暗暗警惕地环顾四望，但见那群女战士早已个个潜踪匿迹、鬼影皆无。刚刚一幕声势浩大的救援，陡然变得静谧无声，却不知云采菱是怎么通知大家的。

我一边偷偷潜向那座庭院，一边感慨万千道：“好家伙，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女罗刹啊！倒是哥哥我的担心太多余了。”

正感宽慰，心神稍松之际，内堂蓦然传来云采菱一声悲呼：“哥哥！”

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内堂有如沙滩城堡一刹那分崩离析，残砖碎瓦四散崩飞，声势惊人到了极点。

天地剧变中，两条人影从废墟中冉冉升起，身周数丈竟然一点灰尘都无法欺近。

“小姐（队长）！”女战士们和一群青衣小帽、伪装成仆役的刺客同时惊呼着厮杀到了一处。

我一边高速欺近着云采菱，一边细细打量着她的对手。

他身材修伟，容貌俊朗，穿着一身青衣小帽，却不能掩饰眉宇间那咄咄逼人的邪气。

那人不断盘旋着升入虚空，与云采菱有如一对螺旋攀升的光柱。不同的是那人左掌始终扣着一名青年男子的咽喉，仅凭右手连续发出黑茫茫的龙形劲气，抗拒着云采菱无孔不入的攻袭。

云采菱此刻纤纤玉手中，盈盈掌握着一柄古拙浑厚的狭长战刀，圣银刀身雕镂着整条灿烂辉煌的金龙纹章，每一次挥舞都化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神龙出击。不过明眼人马上看得出她此际投鼠忌器，生怕全力施为下伤害了人质，故刀法仅仅能够施展平时的五成功力。

我悄悄欺近战场，淡淡传音道：“小姐暂时停手出言稳住他，我自有办法让他束手就擒。”

云采菱娇躯一震，倏地暴落地面，刀气却空前高涨地锁定了对方，使其不能随随便便逃脱。

那人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随着云采菱悠悠降落地面，相隔两丈而立。

他面容古井不波地瞅着她，淡淡道：“云小姐莫非想通了吗？”

云采菱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云家下手？”

那人微微一笑道：“噢，原来云小姐只是碰巧知悉我们的计划，倒让在下着实紧张了半天，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在下黒郡雨，添掌黑族沙敦战士第一营第四小队队长职务。”

云采菱俏脸带煞，道：“我云家和你黑族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重创我哥，还伏下这许多奸细？莫非认为我云家好欺负吗？”

黒郡雨哈哈大笑道：“岂敢岂敢，只是我黑族陀陀可汗，素来仰慕令尊云翁，偏偏在帝都之时数次都悭吝一面，故唯有出此下策。”

云采菱露出深思神色，片刻后嫣然一笑道：“哦，原来如此！看来都是一场误会喽！不就是见面吗，采菱替你安排就是。爹素来都听我话的，你们可汗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黒郡雨微微一愣，想不到云采菱情绪变化这么快捷，愕然道：“那……”

他刚刚吐出一个那字，云采菱倏地暴进身前三尺，龙纹刀化作一条硕大无朋的金龙，一口噬向其左手。

黒郡雨赶忙运劲格挡，岂料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欠奉，同时一股致命麻痹由足底闪电般蔓延全身。

“噗通！”他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瞅着人质被云采菱抢走，偏偏连半根指头都不能妄动。

我笑眯眯地瞅着黒郡雨，精神能却在光速运转着，一枚枚“宿命针”鬼神莫测地钻透地表，迅猛绝伦窜入敌人足底涌泉穴。顷刻间，敌人纷纷被生擒活捉，只有八名被当场击毙。

云采菱幽幽瞅着怀中哥哥，黯然神伤道：“他……他伤得很重，恐怕养好伤也不能再动武了。”

我左顾右盼，却发觉身畔根本没有旁人，那群女战士最近的都远在数丈之外，这句话赫然是对我说的。

一时间不禁受宠若惊道：“嗯，我来看看吧！”

云采菱出奇柔顺地将云俊豪递交过来，然后美眸异常脆弱地紧盯着我，急切盼望我能说出不同结论。

我聚精会神地瞅着云俊豪的脸庞，那是一张与云采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容，唯一不同的是其山根高耸、剑眉粗厉，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气势。此刻，他紧紧闭着双眸，经脉内腑也多处破裂断折，可即使如此不堪境地，我仍体会到这是一名精明厉害到极点的角色，让他重新生龙活虎，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云采菱关切地追问道：“我哥哥伤势究竟如何？他还能恢复功力吗？”

我幽幽盯着她，发现了她对我的几分依赖之情，恍惚间我蓦地明白：“原来因为我是府内唯一一名有实力的男子，所以你自然而然要依赖我！嘿，女人终究还是女人！”

我淡淡一笑道：“胜篮和小姐的结论稍稍有点不同，云兄的伤势重则重矣，恢复功力却指日可待。唯一的难题是……”说到这儿，我略微沉吟了一下。

云采菱忙道：“碧兄尽管从实说来，云府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家资也算丰厚，不管任何灵药，哪怕是皇宫大内的库藏，也有办法弄到手的。”

我暗暗心惊，连忙摆手道：“非也非也，令兄伤势需要的不是钱财，而是顶尖高手为其疏通经脉。我想起码需要四名三级龙战士同时出手，才能保证他功力尽复，甚至功力突飞猛进呢。”

云采菱面露难色，遂倏地展颜一笑道：“那我们唯有进京一行了，我大伯添掌龙战士小队多年，绝对可以凑足人手的。多谢碧兄指点！想不到碧兄医道这么精湛，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向尚算完整的厅堂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怪不得小姐武功那么精湛，原来是令伯传授之功啊！不知令伯的名讳是？”

云采菱随口道：“人家的武功才不是伯伯教的呢！哦，伯伯名讳上止下苑，号称‘铁背苍龙’。”

我心底凉了半截，暗暗苦笑道：“他奶奶的熊，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下子闯到仇人家里了，就不知道那老小子，在袍哥一战到底死没死啊？若还活着，那么……”

我缩了缩脖子，眼前冒出无数恺撒战士有如潮水涌来的幻境，不禁冷汗涔涔，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采菱讶道：“碧兄，快走啊！”

我蓦然惊醒，连忙道：“哦，是是是！走走走！”

云采菱哑然失笑道：“想不到你在临战之际足智多谋，平时却是这么木呐笨拙！”

我闻言傻笑道：“嘿嘿，随机应变罢了，哪里称得上足智多谋？”

说说笑笑间，两人迈步走进一栋三重进的豪华卧室。

室内灯火亮如白昼，墙壁上处处悬挂着金丝银线绣出的华贵挂毯，而宽阔舒适的床第两侧，高悬着一帘帘翡翠鸟图案的帷幕，芙蓉褥上游动着麝香的芬芳气息。

云采菱充满淡淡忧伤地道：“嗯，到了，你先将哥哥放在这张床上。唉，可以了，你先出去吧，晚饭后，我要和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届时叫依依去通知你吧！”

我恭恭敬敬施礼后，正准备退下，忽闻云采菱道：“哦，你以后不用施此大礼了。我兄妹的性命都是你救下的，以后大家平辈论交。若碧兄不嫌弃，可以先作云府客卿位置，不知您满意吗？”

我装作欣喜无限道：“是，多谢小姐栽培。”

云采菱淡淡道：“碧兄以后还是直接叫人家采菱吧，小姐小姐的是下人们叫的，你从此就是客卿了呀！”

我呐呐地道：“是，小……采菱！”

云采菱白了我一眼，蓦地嫣然一笑道：“被你打败了，随便你叫好了。依依！”末了两个字，声音直透墙壁传到外间。

“吱呀！”两扇门骤然开阖，走进那名对我最凶恶、也是容貌最靓丽的女战士。

依依恭恭敬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云采菱不动声色道：“给碧兄安排一间上等客房休息，一切待遇皆按照客卿标准施行，明白了吗？”

依依稀罕无比地瞅了我一眼，遂必恭必敬地道：“依依明白！”

云采菱略带疲倦地道：“嗯，那就都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依依款款施礼道：“是！”

我也淡淡再次施礼告退。

这座庭院中，稀罕之极地有一株开花绿树，娇嫩花蕊迎着寒风傲然绽放，带着几许说不出的风情。步过树前，鼻端立即嗅到一股幽幽香气沁人心脾。

我不禁赞叹道：“好花，好树，好坚强的植物啊！”

依依压根儿没理我，自顾自地推开房门，硬邦邦地道：“碧先生，这就是您的居所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拉那根黑色绳索，自有仆人前来伺候。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言罢，根本不管我是否回话，趾高气扬地姗姗而去。

我哭笑不得道：“靠，难怪说小人与妇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他奶奶的熊，不就是没让你揍我一顿，至于摆出一张晚娘面孔吗？我稀罕！”

郁闷之极地望着她窈窕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我收回目光爽然若失地望着眼前精舍，并未立即迈步进入，而是细细打量起来。

这座屋顶作二重檐的古朴阁楼，飞檐越过四周树梢，在一片繁茂青翠的苍松翠树间，显得幽雅而寂静。台阶上青苔长满厚厚一层，严冬刚过却丝毫衰败的气象都欠奉，毛毛融融有如铺上了一层翠毯。

我返身走近院中那座小小池塘，懒洋洋享受着午后日照的光辉。耳中听着不知名的鸟儿自由自在地飞鸣欢叫，眼中看着楼阁天色的倒影在水中湛然空明，心中的杂念顿时涤除，超凡脱尘的念头油然而生。

忽然一把怯生生的声音道：“胜篮，你怎么站在那里呀？不冷吗？”

我讶然回头，骤见云水容俏生生卓立身后不远处，捧着一盆未曾燃着的炉火瞅着我，一对柔荑赫然已冻得通红。

我连忙右手接过炉火，左手轻揽她蛮腰，悠悠道：“我在等你啊！”

云水容甜滋滋地微笑道：“骗人的家伙，你怎知道人家会来啊？”

我正经八百道：“嗯，我碧胜篮乃是铁口神算第一百零八代传人，算这种人缘遇和，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云水容格格娇笑道：“你呀，最是油嘴滑舌！简直骗死人不赔命的！”

我愕然道：“咦，你又未品尝过如何得知呢？”

云水容一愣神，柔软湿润的樱唇顿告失守，我施展出浑身解数挑逗起此姝最狂野的情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卷 异乡 第七章 别离

“吱呀！”两扇门倏地紧紧封闭，火盆亦平平落在卧室中央，蓬地窜起三尺高的金黄火苗。

我抱着她，一步一步迈向床第，每一步都深情地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一对怪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游弋在峰峦幽谷之间。美丽焰火中，我们的衣衫渐渐减少，直至一丝半缕都消失殆尽。

望着这具白皙丰满的诱人胴体，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不满、乡愁、离别、苦闷，各种负面情绪倏地均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仅剩下一团强烈无比的欲火在熊熊燃烧。

我悍然压在云水容身上，冷酷无情地瞅着她掺杂痛苦和甜蜜的表情，恍惚间，这张粉嫩的脸幻化成了慕容无忧、艾丹妮、蒙恬、苏小桥、云采菱、依依……无数张脸容走马灯似的闪过脑海。

“啊，胜篮……温柔点好吗？”云水容不堪重负地呻吟着，瞬间这句话就被有如潮水的情欲，淹没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渐黯淡，床第上的征伐亦缓缓接近消沉下来。

“笃笃笃！”几记清脆响亮的敲门声传入耳鼓，我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依依那张冷冰冰的俏脸，她双掌托着一方银盘，盘上摆放着一身崭新的暗金花纹的衣帽袍靴，旁边还用红绸缎遮盖着一堆高如小山的物事。

我低不可闻地在云水容耳边道：“是依依那丫头！”

云水容花容惨变道：“那怎办是好？被她看到我在这里，可就糟了！”

我哑然失笑道：“放心，这丫头恨我到极点，不会进来的，你躺着蒙被不动就是，我打发她走掉！”

云水容连点螓首，拢尽秀发全身莫入锦被当中，我则若无其事地随手拢了一件外袍，起床开门。

“笃……”敲击声只响了一下门就霍然开启，依依的纤纤玉指来不及收回，就那么点在我的胸腹之间。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玉颊飞起两片晕红，遂恼羞成怒地瞪着我，低低声音骂道：“下流！”

我又好气又好笑道：“对不起，对不起，碧某习惯裸睡，匆匆忙忙就赶来，也未多穿一件衣服。”

依依何曾见过这么坦白的说法，“嘤咛！”一声放下盘子，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风中依稀传来一句羞怒娇嗔道：“你这个大流氓，小姐在‘黒鲨’小筑等你！”

我哈哈大笑道：“依依慢走，莫要拐到足踝才好！”

拾起银盘后，我看也不看就那么随手放在桌上。

此刻，云水容不知何时钻出被窝，敏捷绝伦地穿戴起来。

我笑吟吟地走过去，突然一把将她搂过来压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温存起来。

“不要啊，小姐还在等你呢！……噢，别……不行啊，人家那里还痛呢！……坏蛋！……”直搞到云水容鬓乱钗斜，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道：“晚上来陪我吧！”

云水容狠狠白了我一眼，遂眼波流转道：“你……你真的好强壮啊！”

我懒洋洋道：“嘿嘿，来不来嘛？”

云水容没好气地吃吃笑骂道：“流氓，非要人家亲口答应才行吗？”

我欢呼一声，起身迅速穿戴起来，云水容则温柔体贴地帮忙端正衣帽，抚平每一丝褶皱。

我好奇地扯去红绸缎，问道：“嗯，这是什么？”

顿时屋内金芒耀眼、闪闪发光，那赫然是一堆有如小山的金条，粗略计算竟有八十一根之多。

云水容目瞪口呆道：“啊，我的娘啊！这得多少钱啊？”

我眼皮也不抬，轻描淡写道：“根据成色和数量来看，应该价值八千一百枚金币。九九归一，采菱倒是个有心人啊，取了一个吉利数字给我。”

云水容收回目光欣喜道：“胜篮，恭喜你了，发了一笔横财哟！”

我悠然自得道：“呵呵，不应该恭喜我，而是恭喜你才对！”

云水容愕然道：“为什么？”

我洒然一笑道：“因为我打算将它们全部送给你，作定情礼物啊！”说着转身离开庭院，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屋内，呢喃自语道：“送给……我？”

当我步入“黒鲨”小筑的刹那，整个人都差点呆愣在那里。

但见云采菱刚刚梳洗打扮完毕，穿着清幽淡雅的鹅黄武士服，眉目脉脉含情，背窗而坐。

窗外繁星点点，明月高悬，美丽迷人到了极点。而她有如嵌入整座星空中，说不出的神秘深邃。那清澈如水的双眸，白皙无暇的肌肤，明艳动人的樱唇，更处处显露出不可抵挡的魅力。

云采菱淡淡道：“碧兄也来了，既然人已到起，那么就开始这次会议吧！”

我凛然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在会议桌右侧末座，这才有暇细细打量参与会议的诸人。

除端坐首位的云采菱外，厅内一共仅有三人。一身戎装的依依，冷若冰霜地坐在云采菱左下首，在她身畔是一名英武豪迈黑衣青年，对面则是一名皱纹满脸的灰衣老者。

云采菱幽幽道：“哦，碧兄想必还不认识，这位是云府总护院燕丹，是采菱在断狱学院的学弟，与我同属风师门下。”

我大吃一惊，怎都料不到云采菱和燕丹竟是恺撒帝国“剑魔”燕憔悴以下，最著名的宗师级高手风师的徒弟。

想那风师地位尊崇无比，自燕憔悴渐渐不理世事后，隐隐为恺撒武道最高领袖，库索每次的报告中都要淡淡提上一笔此人奇闻轶事，故我对他印象极深。

云采菱轻声道：“这位是云府总管云朝暮云老，是府中历经三代的老人家。”

我连忙欠身施礼，丝毫也不敢怠慢。

介绍完毕，云采菱直接切入正题，郑重地道：“今天请诸位来原因不说自明,黑族无端进犯东海二十八郡，将遥遥五千里海岸线尽数卷入战火，连一向弃政从商的我云姓一族，现在亦难免战祸。根据刺客口供，入侵亚斯沃郡的黑族来势特别强大，率队的更是素有黑族第一高手之称的黄泉。虽然目前尚不能确认其具体目标，但我总感觉绝非占领领土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黛眉轻蹙道：“唉，尽管师姐添掌的风氏一族实力不可小觑，‘苍穹’舰队更是高手如云，可惜出了霍伊这个大叛徒，不但半途中伏实力大损，更变成有家不能归的尴尬局面，唯有且战且退奔赴帝都。”

燕丹微微动容道：“啊，风师姐已向帝都撤走了吗？”

云采菱轻垂螓首，忧郁道：“是，我刚刚接到她的飞鹰传书。不过字迹工整措辞缜密，想来处境尚不太糟糕。唉，她素来在众姐妹中最擅长行军布阵，这次惨遭挫败，想必对她信心打击不小。她劝我速速离开亚斯沃郡，脱离黑族的威胁范围，可惜刚刚接到信，哥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儿了。”

依依恨声道：“黑族真是欺人太甚，早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云采菱冷冷淡淡道：“这一天并不遥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目前关键任务是保护哥哥顺利抵达帝都。届时会合风师姐，再联络要好的众家兄弟姐妹，凭我云家财力、物力定可叫黑族吃不了兜着走的。”

云朝暮咳嗽一声，缓缓道：“老朽已将要紧物事尽数藏入暗库，并用祖传秘法锁死，故不用担心黑族入侵后开启利用，其他次要物品不能带走的亦尽数毁坏。另外车马帐篷等等旅行用品，也都已准备停当，请小姐确定路线后，即可马上启程了。”

云采菱长叹一声道：“唉，仆役也都妥善遣散了吗？”

云朝暮眸中闪过一丝悲伤，木然道：“嗯，都发了双倍饷银提前安排到附近亲戚朋友家去了。只剩下一些确实可靠、又无处可去的人，自愿随咱们到帝都去。”

燕丹欲言又止，目中露出不满神色，半晌才开门见山道：“这……有点不妥吧？此番帝都之行说得好听是搬家，实际很可能是血战突围。我倒不担心霍伊老贼，他怎都要考虑云家在帝都近卫军的影响力，以及日后可能的报复。可是黑族素来无法无天，若半途遇上这帮盗匪，这些不会武功的仆役，岂不白白搭上性命吗？请师姐三思！”

云采菱过了片刻犹未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一幅标注极其详细的军用地图。

半晌，她轻提如雪皓腕，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亚斯沃郡，缓缓引向西部，最后笔直落在一处特殊标记的庞大城市群落处，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多人少不是问题，关键是选择一条安全稳妥的行军路线，以最少的伤亡抵达帝都。不知各位有何建议？”

我久不发言，此刻终于捞到机会，遂轻轻问道：“请问黑族兵力分布如何？我部所属战力又怎样？”

众人目光齐齐射向我，最后燕丹从容接口道：“亚斯沃郡的云府，素来用作休养生息之用，精锐全在帝都追随老爷。故说实话除了小姐身边的一个小队嗜血女战士外，也就是护院的一百名狂战士和四百名普通战士了。黑族方面的兵力部署，根据刺客们的口供汇总起来如下：黄泉率领着黑族整编第二军团，共计五万名正规战士。其中最可怕的是，包括整整一个团的沙敦武士。”

我眉头微皱道：“这只是数量，我想知道敌我双方装备和训练度的差距、以及大概的兵力部署情况。因为一旦遭遇敌军，血战势必难免，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燕丹苦笑道：“碧兄要求过高了，那群刺客职位最高者不过是一名小队长，你要的资料恐怕得黄泉亲自说明。”

我不理他言语中的挖苦嘲讽，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脑海中迅速推演着一场模拟战争。

片刻后，我胸有成竹道：“在下对行军路线有点拙见，不知可否献丑呢？”

云采菱云淡风轻道：“碧兄但讲无妨！”

她身旁的云朝暮露出聆听神色，依依却满脸的轻蔑，而燕丹也是一副看我笑话的模样。

我丝毫不为众人情绪所左右，轻松自如地落指点在地图一处河流，断然决然道：“若我们黎明前不能渡过这条河，就再也休想生离亚斯沃郡。”

“什么？”四人齐齐失声惊呼，遂惊怒参半地瞅着我，连云采菱都露出一丝薄怒，愠声道：“碧兄何出此言，请说出几分道理来，否则定会被大家误认为临战扰乱军心者严加督办！”

我从容不迫地道：“大家请看！”说着我戟指那条河流道：“此河环绕亚斯沃郡大半，乃东行必经之路，若黄泉不在西岸布置重兵，严防有人潜渡赶赴帝都求援，那绝对是稀罕怪事，他亦不足以击败兵法过人的风家少主。”

依依冷哼了一声道：“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一定要黎明前突围？要知敌人若真的布置妥当，深夜突围恰恰会落入敌人陷阱之中，全军覆没都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我充满强大自信道：“很简单，因为直到黎明前这一刻，黑族军都来不及布置重兵到此。精确算来，他们至多仅有先头部队抵达，那亦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燕丹冷笑道：“不知碧兄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故作惊奇道：“哦，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黑族刺客接到命令于今日下午动手，而云小姐亦傍晚才收到风少主的飞鹰传书。从此时间上推断，风少主必是下午才刚刚摆脱黄泉的追击，有暇通知我们小心防范，而黄泉想必亦同时有暇布置针对亚斯沃郡的军事计划。”

云朝暮轻轻咳嗽几声，淡淡道：“小碧怎知风小姐不是从横江东渡，此刻黄泉早就在那里严阵以待呢？”

我侃侃而谈道：“道理很简单，风少主和黄泉都是精擅兵法的专家，故人人选择的道路，恰恰是他们摒弃的方案，我想风少主是在迂回深山老林的时候被狙击的吧？且黄泉过于自信沙敦武士的实力，轻估了我们的潜力，里外里算来，怎都是应该忽略横江防御的。因为根本没必要画蛇添足，在空旷无人之处部署重兵。”

依依和燕丹还想说什么，却被云采菱抬手阻止，她有如首次认识我似的，惊讶万分道：“天啊，这些都是你猜到的吗？怎可能和事实完全一模一样呢？”

“啊……”诸人听罢亦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我浑身不自在地喃喃道：“难道这很难猜到吗？都是最普通的军事常识啊！”

云采菱轻摇螓首，不可思议道：“唉，你们不要再争了，此行突围我全权交由碧兄指挥，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异议。”

依依狠狠瞪了我一眼，燕丹则颇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再扭头装作若无其事。可我看到了嫉妒和怨恨的眼神。唯有云朝暮真心诚意地微笑望着我，鼓励中带着几分欣慰。

我苦笑一下，无可奈何道：“胜篮遵命！不过领导全队突围一事还请小姐亲自做主。因为时间太过仓卒，对我方兵力部署也不熟悉，所以无法做到知己。倒是针对敌方可能的行动，胜篮倒可以预测一二，辅佐小姐共渡难关。”

云采菱明眸含笑，柔声道：“碧兄的学识真是深不可测，采菱觉得越来越难以了解你的想法。也罢，就按你说的定下好了，请大家速速回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启程，绝不会因任何事情耽搁！”

“是！”四人包括我在内恭恭敬敬施礼退下。

我缓步走出“黒鲨”小筑，错愕地“看”到云采菱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对美丽无暇的明眸里，更是射出两道惊喜交加的欣赏眼神。

“美人儿的芳心就这么被我打动了吗？……轻易暴露军事才华，也不知是对是错！……唉，总比稀里糊涂地死在黑族手中强吧？……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若有所失地走向居所，忽然异乡第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转眼就要降临了。

卧室内黑漆漆静悄悄地没有一丝灯光，唯有寥寥数颗黯淡星光映射进来，酿造着无限孤寂。

云水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见我推门而入，也只是痴痴地望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正当我犹豫不决地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她却抢先发言道：“水容打算留在亚斯沃郡。”

我一扬眉，刚想说话却被她用柔荑掩住嘴唇，那双清澈美丽的星眸里水光涟涟，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篮，不要再说了，水容已经打定主意留在亚斯沃郡了。这是我很久以前的打算，只不过一直没办法实现而已。此次云家主动裁人，而我又不会武功，恰恰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

她坚定而毫不迟疑地道：“我知道你想带我去京师，可是去了又如何？水容不过是继续奴婢的身份罢了。有了你给我的金币，只要水容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再妥善经营的话，这辈子大可无忧无虑地渡过的。你明白吗？一个女人追求的并不是轰轰烈烈，而仅仅是平平安安而已。”

我胸腹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味，还有一种油然的轻松：“你……”刚刚说出一个字，嘴唇再度被堵上了，不过这次不是柔荑，而是柔软湿润的樱唇，她疯狂而窒息地狂吻着我，显示出片刻前的话语是那么虚假和苍白，数不尽的爱意潮水般狂涌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云水容赫然转身，颤抖着香肩抽泣道：“人家很爱你，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与你的每分每秒，水容都不会忘记的。可是你始终都不是个为女人停留片刻的男子，水容亦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再见了，我的爱人！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在梦中依然可以想起我！”

“吱呀！”门扉骤然开阖，云水容丰满苗条的倩影嘎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此刻，我仍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唯有感觉到一缕冰凉的水迹，缓缓滑落我的脸颊，轻轻坠入掌心。

那是一滴清冷幽凉的泪花，亦是一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的见证，恍惚间，我为自己纯粹追求情欲刺激的表现深深不满，想要弥补点什么，偏偏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水容！”我平平淡淡地瞅着那滴泪水化作袅袅轻雾渺然无踪，胸怀中唯一一点柔情蜜意也黯然消逝了。

旷野的风肆无忌惮地吹拂着一切生灵，它掠过瑞斯洋、跨过泰依山脉、经过亚斯沃郡、掀起横江怒涛，最终才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提兹尼特平原渐渐消失。

夜幕中深绿色帐篷群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振翅欲飞的蝴蝶状，一时间有如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而每五座帐幕自自然然形成一朵盛开梅花，奇#書*網收集整理花蕊中心围着一堆硕大的篝火堆。

在篝火周围每隔一段时间必然出现一队队巡逻兵，他们穿着土黄色羊皮暖袍，内衬半身铁板铠，足蹬老牛皮毡靴，手里提着明晃晃雪亮亮的锐利兵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丝不苟地巡视着。

脸上看，这群人无一例外皆是皮肤黝黑油亮，头发弯曲短粗，淡眉巨眼、塌鼻厚唇的丑陋大汉，而且士兵们的平均身高都远远超出恺撒血统的白人数寸，夜里冷不丁观瞧，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地狱归来的恶鬼。

猩红色的战旗在茫茫夜色中威风凛凛地飘拂着，旁边高高悬起一串串特制的长明灯，一丝不苟地映射在旗面的图案上。那是三柄交插在一起的刀剑斧，形状奇异曲线古怪，绝非现代大陆流行的任何兵器类型。

在大旗明灯下，是一顶硕大无朋的漆黑帐幕，在帐门左上角插着八支不知名动物的金色羽毛，根根绒毛在灯火映照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辉，显示出帐主的与众不同身份。

在帐门前，威严肃穆地卓立着一百名另类士兵。他们的躯体特别彪悍强壮，个个埋没在层层叠叠的精钢板铠下，连一丝肌肤都不外露，矗立在那里有如一尊尊不动金刚。天气那么寒冷，可是人人都纹丝不动，唯有背后绑缚的各两柄门板巨剑，隐隐约约绽放出待人而噬的精芒。

帐门紧闭着，厚厚的水牛皮毡隔绝了一切灯光，但一声断喝油然清清楚楚地传出帐外。

“混蛋！你他妈再给我说一次！”

帐内灯火辉煌，狭长的会议桌上摆放着丰盛无比的晚餐，所有人刚刚都正在进餐之中。这时，闻言不约而同地齐齐顿住了正在进行中的动作，甚至连咀嚼声都嘎然而止，生怕打搅那位盛怒的暴君。

桌子两侧正襟危坐着两排高级将领，他们打扮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除了穿着一身漆黑闪亮的厚重铠甲外，弯弯曲曲的牛角战盔上亦镶嵌着从一到七不等的黄金螺旋暗纹。不同的是没有任何一名将领胆敢携带武器。

他们个个气势如狼似虎，眼神有如待人而噬的猛兽，不过现在战战兢兢地连个屁都得酝酿半天“无声释放”，因为最崇高、最尊敬、最可怕、最惊怖的首领大人正在发怒。

黄泉端端正正坐在首座，戟指着帐门口的传令兵亚特，一声喝骂后仍保持着原势，纹丝不动地瞅着对方，眼神中喷出的怒火差点就可以焚烧整座平原。

亚特连大气都不敢出，窒息般张大嘴，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最高首领，竟是硬生生被吓傻了。

过了半晌，黄泉冷冷淡淡道：“废物，居然浪费老子这么长时间等你！来人啊，给我拉出去重打一百军棍，再调到骑兵营养马去。”话音才落，帐外窜入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塔武士，不由分说拖着亚特三步两步跑出帐外，瞬息间一声声凄厉无匹的惨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黄泉脸容阴沉地瞥过每一名将领的表情，然后淡淡地离座站起，迈着龙骧虎步围着餐桌兜起圈子来。满帐的将领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断绝了似的，静静等待着未知厄运的降临。

黄泉的“散步”犹在继续，借着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容。刀削般棱角鲜明的轮廓，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宽广丰隆的额头，斜斜飞入两鬓的剑眉，一对燃烧着永恒斗志的厉眸，笔直挺拔的贵族式鼻梁，抿如刀锋笑如春风的冷酷嘴唇。

他穿着一套与诸将迥然有异的漆黑战袍，头戴流光溢彩的暗金王冠，冠分八层每一层都用精致好看的白金花纹分隔开来，显示出睥睨众生的独特构造，腰畔未悬挂任何兵器。

“布尼亚！”黄泉若无其事地轻轻柔柔道。

顿时餐桌右侧中端的某位将领，浑身瘫软冷汗涔涔，整个人堆在了座椅上。

黄泉愈发轻描淡写道：“听说是你命令一支沙敦武士小队进驻云府的？”

“是！可是……”布尼亚还想说点理由辩驳，却被黄泉嘎然止住后面的话语，他一步步优雅高贵地走近他背后，突然止住身形平平淡淡问道：“结果全军覆没了，那是一支人人可以以一挡百的沙敦武士小队呀。告诉我他们杀死了多少名云府的人？又抓到了多少名云府的人？”

布尼亚颤抖着双唇道：“我不知道，他们没有按时反馈情报回来，后来霍伊传来消息说他们都被干掉了。”

黄泉不动声色地道：“哦，都被干掉了？一支整整相当于两千三百名精锐士兵的小队，居然都被消灭了，而且连一丝成绩都看不见？告诉我，事发后你做了什么补救措施，云府又因此死了多少人？”

布尼亚哆嗦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了，带着哭音道：“我……我刚刚得到……消息，还来不及……来不及做出任何部属！”

“噢？”黄泉漫不经心地道：“是吗？让二千三百名精锐战力伤亡殆尽，你还在这里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肉，脸上看不见一点哀凄的表情，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难道你是一头猪，根本听不懂人言吗？”

布尼亚眸中闪过一丝怨毒，恶狠狠道：“我叔叔是埃达林长老，黄泉你不要欺人太甚！”

黄泉有如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幽幽凉凉地问道：“巴伊曼，指挥失误导致大量士兵无意义丧生、贻误军机停滞我族复兴大业、直呼长官姓名公然威胁上司，你说说都是什么罪啊？”

餐桌左下首第一名冷酷将领头也不抬地道：“第一条斩首、第二条腰斩、第三条凌迟处死。”

黄泉故作恍然大悟状，道：“噢，是这样啊，那么你再翻翻功劳簿，看看我们亲爱的布尼亚师团长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抵消这些罪责的。”

巴伊曼想也不想地道：“没有，他进第二军团以来，寸功未曾立过。”

黄泉惋惜地道：“原来如此！那就对不起了。”

布尼亚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叔叔是……”刚刚说到这儿，声音嘎然而止，但见一支烛台赫然齐柄没入他的后脑勺，且尖端狠狠凿透了眉心，贯穿了铁杉木餐桌，将两者牢牢钉在了一起。布尼亚喉咙里荷荷作响，双手无济于事地虚抓了两次后，就萎然不动了。

黄泉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云淡风轻地回到原来位置坐下，道：“我黄泉自执掌第二军团以来，素以赏罚严明自诩。此番第一次处置师团长级将领，不知各位有何意见吗？请坦白说出好了，我黄泉是最提倡民主的。”

帅帐内鸦雀无声，黄泉静静等待了片刻，见仍没有任何人出声抗议，遂幽幽冷冷地道：“既然没人提出意见，我就当大家都同意处死布尼亚了。嗯，那么这件小事就暂且放到一边，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占领亚斯沃郡后的军事计划……”

说是讨论，可帅帐内唯有一个声音肆无忌惮地指点江山，旁人唯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一章 幽灵

与帅帐仅仅一墙之隔的营幕内，一只手优雅而缓慢地拿起葡萄酒淡淡品了一口，再轻轻酒杯放回茶几上。他整座身躯都隐没在重重阴影里，唯有一双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冷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茶几上的水晶盒子。

灯火映照下，一只硕大无朋的黒蜘蛛，漫无目的地徜徉在水晶盒子里散步，八条特别粗壮有力的长腿，支撑着它的身躯，迅疾无比地移动着，简直来去如风。它的身躯狭小单薄，但两颗锋利獠牙，还有一对邪恶恐怖的毒眸，却让人望而生畏。

“呼！”帐门倏地开启，带进一阵凉浸浸的寒风，黄泉崇山峻岭般高不可攀的身躯，蓦然出现在帐幕内。

坐着的人一点站起的意思都欠奉，仍聚精会神地瞅着那只黒蜘蛛，好像所有的兴趣都集中到了它身上。

黄泉微笑着快步走过来，坐到那人对面的圈椅上，道：“很抱歉，让你久等了！这帮蠢材总是把事情办得一团糟，害我每次都要伤脑筋帮他们弥补过失。嗯，你还要一杯酒吗？”

那人懒懒洋洋地问道：“我们能不能直接谈重点？”

黄泉脸色顿时肃穆起来，正经八百道：“嗯，言归正传！此番入侵东海二十八郡，其实背后主使者是二殿下勒·路西法，他要登上帝位，首先必须铲除中立的开国元勋后裔们，以免他们临时倾斜向四殿下林·路西法。当然事先经过多次笼络，却始终没有达成协议。于是二殿下恼羞成怒，咱们黑族就成了那把执行任务的屠刀。”

那人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黄泉自顾自地说下去道：“这恰恰也是咱们黑族崛起的最佳时机，不但可以报得世仇，还可趁机拥有东海大片肥沃土地。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麻烦，因为一个蠢材自以为是的操作，云府的小姐和少爷跑掉了。捉拿他们本是为了要挟富可敌国的云千丈，让他为我们提供巨额军费，可是现在不但军费化为泡影，等待我们的更可能是帝都军方的残酷报复。所以，他们必须被活捉！”

那人轻描淡写地道：“哦，这就是你委托给我的工作？”

黄泉郑重地点头道：“是！你可以做到吗？”

那人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可以，不过我需要一份昂贵的报酬！因为我听说云家好像有风师那老不死的弟子，或杀或擒都必将触怒此人。谁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我必须得手后远扬，甚至永远不能在风师有生之年踏入恺撒境内。”

黄泉欣然道：“没问题！你一定会满意的。”

那人幽幽叹息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有纯粹黑族血统，这份委托说什么都不会接的，所以请你在有限的范围内代为保密吧！我不想马上被风师追杀，起码不想在恺撒帝国境内狼狈逃窜。”

黄泉重重点头，道：“我保证不会！嗯，他们现在应该抵达了横江东岸，巡逻队正迅速赶去，不过肯定追击不及，能做到的也仅仅是逼迫他们坐船顺流而下，你明白怎么做喽！”

那人傲然一笑道：“他们走不远的，很少有人快过我！想来黎明时分，我将完成任务返回吧！”

黄泉也哈哈大笑道：“嘿嘿，我差点忘了你是……”

两人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在空旷营幕内不断回荡盘旋，好像已经得手了似的。

阴森茂盛而茫茫无边的江边寒凉无人，渡口处严整肃穆，一片寂静。岸边竹林把横江的夜色变得更为昏暗，芦苇半浸在江水里正随风翻弄它的倒影。

这是一幅清静、典雅、美丽而富有诗意的夜景，

除了轱辘偶尔发出的吱呀声、战马发出喷鼻声外，这支数百人的队伍默默地像是一群幽灵浮动着。马头清一色戴上了嚼环，马蹄也统统绑缚着厚厚棉布，为防止咳嗽，每名队员都嘴里都含着胡桃，甚至连兵器也可以地缠上了层层黒布，防止反光被敌人发现。

我骑在一匹雄骏良驹上，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边前行着，身畔是美丽如梦的云采菱。燕丹先锋、依依殿后、云朝暮委身车内保护云俊豪，故只留下我和云采菱居中策应。

“你怎知敌人尚未抵达渡口？”云采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名叫做碧胜篮的无名小卒了，不由略带几分质问的口气问道。

我正默运精神能，遥遥监控着方圆三里内的风吹草动，闻言想也不想答道：“很简单，若黑族有船队在手，风小姐根本休想逃脱追捕，唯一下场就是葬身横江。嘿嘿，倒是您说的接应船舶不知可靠不可靠！那可是目前逃离险境的唯一屏障了！”

云采菱没好气地道：“不用瞎操心，这支内陆舰队是我云家自己的买卖，舰长更有全家老幼在京师生活，我若出事他自然倒霉，谁会傻到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我淡淡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想黑族的巡逻队很快就要来了，希望舰队可以赶在他们头里，不然我们又要大费周章了！”

云采菱白了我一眼，娇嗔道：“我怎么听你的话那么别扭，好像你特别希望敌人追到似的？”

我暗骂自己该死，一时只顾敌人来了可以狠狠厮杀一番解气，却忘了眼前第一要务是护送云俊豪上京。于是连忙陪笑道：“只是打个比方，小心驶得万年船吗？我去安排一下上船的队形，以免一会儿乱哄哄地没有章法！”

我催马小跑了一圈，一边细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的破绽，一边低声喝叱道：“跟上……注意右翼……看什么呢……别挡着路……箭手负责警戒和掩护……”

尽管临行前，我已经吩咐得妥妥当当，可一路数十里缓慢行军过后，整支队伍再次变成一盘散沙，别说黑族的精锐之师，就是同样的垃圾部队杀过来，也必然惨淡收场。预备役和正规军的差距勿庸置疑地显露出来了，气得我差点想将他们一个个都踹到江里好好清醒清醒。

不过，经过我一阵“声嘶力竭”的整顿后，队伍面貌马上焕然一新。

左右两翼弓箭手殿后压阵，长枪兵、大刀兵居中，最外层是人数最多的刀盾兵，而人数仅有一百名的狂战士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方危机。其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强的五十名嗜血女战士，理所当然地守护在马车最近处。

部队各兵种构成一座层层叠叠盛开的牡丹状，隐隐透射出咄咄逼人的杀气。

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水，脑海中蓦地想起新月卫来，不禁心头一阵惆怅：“那帮兔崽子在孔龙领导下，应该可以守住长鲸要塞吧？何况慕容炯炯的新式武器也就要派上用场了！嘿嘿，真不知道哈·路西法看到新装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突然，依依从一旁钻出来，冷冷冰冰地道：“接应船只马上就要抵达渡口了，小姐让我通知你随时准备上船！”说完扭头看了看周围警备森严的强悍阵容，秀眸不禁闪过一丝骇然神色，怎都料不到松松垮垮的部队，眨眼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艘四层楼舱的大型运输船，黑黝黝的船身在黯淡星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秘。船上一点灯火都欠奉，精神能光速扫描两次，也仅仅发现一群大约三十名的普通水手，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我脸容波澜不惊地道：“那艘船没问题……咦，不对，有敌人，弓箭手都到岸边去！”这句话刚开始平平稳稳，到最后几个字却是疾声厉喝。

依依骇然欲绝地瞅着我，我顾不得解释，策马笔直跑向岸边。眨眼间，两百名弓箭手已经各据各位，牢牢扼守住了狭窄河段。

我用精神能无孔不入地监视着一群高速移动的黑族骑兵，眉头紧紧锁定，一丝轻松感觉都找不到了。横江西岸广袤平原上，整整一支团队的骑兵悄无声息地掩杀而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渡口的队伍。

过了片刻，依依也望见了敌人和船舶，一陆一江竞赛般玩命赛跑的情景。

那黑鸦鸦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敌骑正高速逼近，而孤零零的船舶也越来越靠近渡口。眼下最可能发生的状况就是，敌骑和船舶同时抵达渡口。

她不知不觉地虚弱地靠向我，紧张之极地涩声道：“天啊，敌人一共来了多少人啊？”

我沉声道：“他奶奶的熊，是整整两千精锐铁骑，我竟疏漏了天上的眼睛！”

依依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眼睛？”

我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弓来！”说着向依依一伸手，她情不自禁地被我强横气魄所慑，乖乖地递上背负的紫杉木弓。

“吱！”一声洞金裂石的剧响，紫杉木弓毫无征兆地被拉成满月状，六支铁羽钢喙龙牙箭稳稳架上弓弦。依依才缓过神来，发现马鞍左侧的箭壶内少了六支箭，耳畔就听“仙嗡！”一声龙吟不绝于耳。

“呱……”夜空中蓦地传来数声毛骨悚然的惨叫，不过仅仅叫出半截就嘎然而止了。目力过人的依依，隐隐约约看见六道小黑影流星般陨落江面，溅起道道白色水花。

她瞠目结舌地瞅着我，难以置信地道：“你居然一次射下了六只金眼银爪半狮鹫？那是一百五十丈高空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哦，是吗？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只知道这帮扁毛畜生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不杀掉的话，今夜休想生离横江。嗯，顺便补充一句，这是把精品良弓，劲道可真够味儿。”说着将紫杉木弓递交给依依。

依依犹未彻底从震撼中苏醒过来，见我还弓不但不接，反倒将鞍两侧的八壶铁羽钢喙龙牙箭尽数递给我，由衷地叹服道：“唉，你的箭法比人家好得太多，这把弓还是暂且由你使用好了。”

我不再谦让，左手握着紫杉木弓，厉声断喝道：“兄弟们，杀敌立功的时刻就要到了。让黑族小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战士？我们是拥有武卓拉大神保佑的最优秀战士，是恺撒帝国无数先烈的后代，是无私无畏无敌无匹的存在，就让这帮异教徒们统统下地狱去吧！杀！”

“杀！杀！杀！”近六百名战士闻言群情激奋，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口号，一股惊天动地的杀气迫在眉睫，不知不觉间怯懦、畏惧、恐怖的情绪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刚刚运集“锁魂”，首次对数百人同时施展“鼓舞”特技，哪曾想超出负荷太多，差点就被精神能反噬得呕血十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回血脉。一时间嘴里充斥着一股铁锈味道，说不出的难受恶心。

依依也被“鼓舞”特技渲染崇拜无比地瞅向我，却愕然发现“偶像”有些异常，不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缓缓吐出一团血雾，淡淡道：“没什么！”说着却感到一阵强烈反胃，遂干呕了两声，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吱呀吱呀吱呀……”船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地停泊向渡口。西岸却是人欢马炸，希律律战马狂嘶声不绝于耳，一排排一列列黑族骑士，齐刷刷地张弓瞄准着船上人影。

我急忙果断下令道：“目标西岸敌军，无差别乱射！”

“飕飕飕飕飕飕飕！”一时间两岸箭矢穿空，密密麻麻有如狂风骤雨，夹杂着声声凄厉惨叫，战况说不出的突兀凛冽。一名又一名黑族骑士、云家武士中箭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我偷眼观瞧战局，见整座战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胶着状态。

黑族骑兵人多势众，骑射更是拿手好戏，人人都操弓搭箭施展出连环急射，不过他们使用都是犀角战弓，只适合马上短距离冲锋，中间相隔一条宽逾数十丈的横江，最远也仅仅威胁到东岸边。

可是，长逾十二丈宽逾七丈的接应船舶就成了对方集中攻击的焦点。瓢泼箭雨中，刀盾兵舍生忘死地头顶、身前均顶起大盾，防备着正面、凌空洒下的乱箭。

我紧张无比地盯着冒“雨”冲向船舶的马车，它在数以百计的铁盾团团护卫下，艰难地踏上了踏板。“嗤嗤嗤嗤嗤嗤嗤！”左右两翼不断激射而至的箭雨，疯狂地吞噬着刀盾兵的生命，不过短短十丈的距离，百名刀盾兵仅剩七人能够登上甲板，尸体手中的盾牌老早就被狂战士和嗜血女战士们抢过，继续掩护着马车豋船。

“希律律！”两声哀嚎中，驾辕的两匹健马像刺猬一般浑身箭矢倒在血泊中，车厢也蓦地倾斜，轰然滚落滔滔江水中。万分危急时刻，车门倏地开启，一条矫健如飞的身影闪电般贴着水面掠起，窜入船舱。眼力如我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云朝暮怀抱的正是重伤垂危的云俊豪，想不到老人拥有那么强横功力。

“铮铮铮铮铮铮铮！”西岸上两百张一人高的幽鬼战弓犹在倾力狙击着对岸黑族骑士，虽然攻击是杯水车薪，对敌人构不成绝对威胁，但总算压制着一点点攻势，迫使他们不敢过分进逼，否则任由对方直接站到江水里射击，全部人马都要葬身此地。

眼看掩护撤退的任务已经完成，我高声断喝道：“撤！捡盾！”

弓箭手们如蒙死囚获得大赦，玩命地冲向踏板，那股争先恐后的劲头儿，让人叹为观止。

我气得连声狂喝道：“拣盾！拣盾啊！他奶奶的熊，都给我拣盾！你们不要命了吗？”声音轰轰隆隆在战场上散播开来，可是情急逃命的弓箭手们哪管你喊什么，一个个只顾上船了。

“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黑族骑士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箭雨再度狂暴起来。那群刚刚踏上甲板的弓箭手，尚且来不及高兴就被活生生钉成了刺猬，眼睁睁地倒在血泊中。后面喳喳呼呼的同伴，这才如梦初醒地纷纷在地上找起盾牌和掩护物品来。

一时间举着盾牌、尸体、硬皮甲各式各样稀奇古怪“挡箭牌”的弓箭手，疯狂涌上甲板。

我满腔怒火尽数化作无俦真气，紫杉木弓弦不断狂颤龙吟着，一支支铁羽钢喙箭像一条愤怒毒龙翱翔于横江之上，一名名黑族骑士被活生生带起，手舞足蹈地飞出数丈这才毙命。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无匹的射手，不禁齐齐惊骇欲绝地退后十余丈。

我犹未解恨尚待继续施威，岂料右手一空壶内再也摸不到半支箭矢，不知不觉中八壶铁羽钢喙箭竟然都被我射了个精光。眼见弓箭手部队已全部登上船舶，我这才飞身上船。可再细细点数，弓箭手数量居然不足五十名，足足一百五十人永远留在了滚滚横江之中。

“唉！你们……”我本想痛快淋漓地大骂一番，解解心头恶气，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嘎然顿滞，心中暗道：“对这帮战场菜鸟要求多了也是白搭，想死就死光好了。他妈的，最多老子自己杀出去就是！”

想到这儿，我一个人闷闷地瞅着西岸黑族团队。

不知不觉间，箭雨油然停歇，随着船舶的缓缓启动，那群黑族骑士亦纷纷骑上战马潮水般狂涌向横江上流。

清风吹过，两岸树叶瑟瑟作响，明月朗照，江面上这艘孤独大船，轻轻飘荡着，奋力地驶向上游。伤兵进行着包扎，未受伤的尽数钻进底舱努力划动着船桨，船速逐渐快捷起来，慢慢速度有如奔马狂驰入漆黑夜幕。

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乱箭丛中。孤独的身影，凄清的环境，淡淡的愁绪蕴涵其中，冷寂的氛围使人浮想联翩，遐思不止。

依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关切地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人家找了你老半天呢！”

我手扶刀柄，慨然长叹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义父他老人家，有点唏嘘而已！”

依依充满怜惜地道：“唉，往者已逝，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了。哦，对了，小姐要我问你，现在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我雄躯一震，猛然想起一件事，疾声问道：“上流可有地形特别狭窄的航道？”

依依脸上露出骇然神情，血色褪尽道：“有，最著名的跃马崖就是！两座峭壁之间，若疾驰骏马，几乎可以一跃而过。虽然从未有人试过，但传说如此。最可怕的是，崖顶距离江面仅有十余丈，若敌方高手空降此船，届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决然道：“通知底舱全速前进，务必得在黑族骑兵赶到前穿过跃马崖。另外将一半狂战士和一半嗜血女战士调到甲板上来，其他人尽量封住通往舱房的走廊。”

依依恭恭敬敬地道：“是！”说罢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突然又被我叫住。

我幽幽补充道：“小姐和少爷都要转移到方便迅速逃离的位置，我们很可能需要弃舟登陆！”

依依娇容一凛，遂恭恭敬敬道：“是，依依明白了。”

布置完毕后，我登上位于船首四层的控制塔，几名经验丰富的水手，有的操舵、有的测试水流风速、有的遥控调整主副三帆。其中一名古铜色面容、双目炯炯有神的黑衣精壮汉子，正气定神闲地指挥全局。

他见我步入控制塔，眸中露出诚挚无比的钦佩神情，欣喜道：“碧兄来了！”听到他的话，塔中水手们纷纷对我行使注目礼，满眼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眼神。

我不禁老脸微红道：“嘿，惭愧啊惭愧！还不知道老兄贵姓！”

那人哈哈大笑道：“小弟姓铁名鳄，是这艘‘富贵号’的临时船长。呵呵，刚刚见碧兄神威凛凛，黑族群丑无不望风披靡，早有心结纳，只可惜尚要指挥船舶起航，实在抽不出身来。唉，不能与碧兄并肩作战，实乃平生憾事也！”

我不由从心底喜欢起铁鳄来，他豪迈爽快的言词，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了远在南疆的诸位兄弟。精神能光速掠过他的雄躯，更发现铁鳄体内蕴涵着三级嗜血战士的强横实力，不禁微微错愕起来。

刚刚我问过云采菱，她说得极其随意，似乎驾驶船只的统统不过无名小卒，偏偏铁鳄拥有着绝不下于依依的高超武力，结果非常耐人寻味。

铁鳄见我眉头微皱，立即改变话题道：“碧兄来此莫非有何赐教不成？小弟洗耳恭听！”

我轻描淡写道：“噢，差点忘了正事。不知铁兄对横江航道清楚否？”

铁鳄微微一笑道：“算不上很熟悉，只运过两次趟货物到亚斯沃郡，稍微有点印象吧！”

我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那么铁兄可知，此地距离跃马崖还有多远？”

铁鳄一怔，遂面露愁容道：“啊，应该还有半个时辰的航程吧！难道碧兄认为，敌人会在跃马崖准备空袭‘富贵号’？”

我心情沉重地点头道：“是！希望我们可以尽快赶过那里。”

铁鳄眸中露出坚毅神情，狠狠道：“碧兄放心，铁鳄定然全力以赴赶在敌军前面过崖！”

我轻轻拍拍铁鳄坚实臂膀，转身走出控制塔。

精神能有如八爪鱼向四面八方伸出了触角，江水、芦苇、树林、旷野、峭壁……所有景致毫无遗漏地尽数收入“眼”底，蓦地我发现了黑族骑兵的踪迹。他们形成一条滚滚长龙，策马狂驰在崎岖蜿蜒的荒村野道上，位置赫然落后了“富贵号”半里左右。

我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差点失声欢呼：“嘿嘿，真是天助我也！”

我刚想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其他人，“富贵号”没来由地向西岸剧烈倾斜了一下。

“咦！”“哇！”“他妈的！”众人一阵轻微混乱，性子急的谩骂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燕丹倏地窜出船舱，对着控制塔厉声喝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紧随其后的依依，则满脸疑窦地瞅着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是黑族骑士突然空降到了船上。

“不知道，可能是……”我刚刚说到这儿，蓦然住口恶狠狠地瞪视着控制塔，右手牢牢地握住了刀柄。

“喀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三人耳膜。

“有敌人入侵，目标控制塔！给我团团围住，不要轻易出击！”我不动声色地沉声喝令着，心底却泛起惊涛骇浪。

精神能老早就遍布“富贵号”为中心的方圆三里范围，可敌人入侵却一点征兆都欠奉，甚至连控制塔内诸人的精神波动，都在一瞬间屏蔽掉了。若非那声敌人有意无意间发出的声响，恐怕占领控制塔，杀光操舟者，大伙儿都仍陷入梦中一般毫无察觉。

这是一名功力深不可测的超级高手。

“杀！”燕丹脸容狰狞扭曲，浑身裹入一道橙黄长虹内，直贯控制塔。

“锵！”依依不甘落后，也拔出战刀化作一团狂风吹向控制塔。

牵一发而动全身，五十名狂战士、二十五名嗜血女战士在首领带动下，齐刷刷地高擎刀斧掩杀过去。

我根本不及阻止这群莽撞之徒，唯有将身形稍稍落后，再擎出天涯刀遮挡住要害部位，这才小心翼翼地欺近控制塔。

“轰！”控制塔陡然四分五裂，爆炸后的狂暴气浪带起漫天碎屑，没头没脑地砸向诸人。

“呼呼呼呼呼呼呼！”盘旋半空的有残肢断体、有木屑铁皮、有碎刀破斧……刹那间，无数稀奇古怪的“暗器”飞向四面八方，居然没有任何一件物品是完全相同的，唯一相同之处只有物品蕴涵的劲道。

“蓬蓬蓬蓬蓬蓬蓬！”但凡触及爆炸物的战士，莫不七窍流血萎然倒地。

最离谱的是，那半截桌子腿竟硬生生撅入一名狂战士胸膛，势犹未止地带起他串起另一名狂战士，将两人同时深深钉入主桅上。“吱呀吱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那道粗逾一抱的主桅杆蓦然龟裂开，斜斜地倾倒在船首。

“哇！哇！”燕丹和依依一前一后狂呕着鲜血，踉踉跄跄跪倒在甲板上，长剑战刀皆已扭曲变形根本不能再用。他们胸腹急剧起伏着，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化为一片废墟的控制塔。

所幸我走在最后，大部分“暗器”都被同伴用身体遮挡住了，剩下的亦被精神能牢牢监控着，根本不能擦到我的衣袂。不过物体飞动速度实在太快太猛，我也是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险险躲过危机，有暇注意制造这起祸乱的元凶。

那人有如一座孤峰，寂寞地站在废墟里，睥睨众生的优雅风度堪称无懈可击。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无法窥探他的真实面目，触目既是一团诡异莫测的黑暗。

“你……是……谁？”燕丹一字一字艰辛地问道。

那人纹丝不动卓立舱顶，好像根本没听见燕丹的问话，漫不经心道：“云小姐和云少爷在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偏偏还拥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极端冷漠，每个字都像是在万丈深渊里冰镇了亘古岁月似的。没有特别高昂彭湃的语调，可每个字都第一时间响彻全船的每一寸角落，即使捂着耳朵也休想阻挡它的渗透。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到他让我不由想起了另一个人：库索。库索不论何时不论何地，说话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难道这家伙居然是一名不亚于库索的超级杀手？

深蓝大陆十大杀手的资料光速掠过脑海，孤灯下、“北极星”宿、“堕落天使”库索、“蝴蝶”凯瑟琳等一个个声威赫赫的名字掠过脑海。他们排名在第一、第三、第十、第十一，虽然“北极星”宿已经亡魂末日峡谷，可剩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莫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抗衡的。

“他是谁呢？”我怀着莫大的疑问，静静地躲在人群中等待着时机，硬碰硬从来不是智者所取，那只是笨蛋在找死而已。

“富贵号”奇迹般恢复了平稳，失去了掌舵和主桅，它也就丧失了调控方向的能力，异常缓慢地随波逐流着。幸运的是，它贴近的不是西岸，而是仍旧依照原来的航道，在横江中心迤逦前行。

不过，诸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超级杀手身上，根本无暇考虑跃马崖的黑族空降问题。若不能请走这位瘟神，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这时，云采菱美妙动人的声音，幽幽地从底舱传来，道：“阁下深夜前来，为的可是我兄妹？”

那人毫不隐讳地道：“是，我的目标就是护送两位到黑族做客。”

云采菱淡淡冷笑道：“哼，做客？说得真是好听！不过是胁持我们兄妹，威胁父亲大人提供财富帮助你们颠覆帝国而已。真是痴心妄想！我答应了，父亲大人也万万不会妥协的。”

那人云淡风轻地道：“哦，是吗？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因为那不是我接受的委托范围。我的任务只是将你们两个活着送到委托人手上，然后拿钱了事！至于半路上试图阻挠我的人，则只好统统下地狱去忏悔了！”

云采菱沉默了片刻，道：“不管黑族承诺给你多少酬金，我都加倍给你，委托内容是护送我们去帝都，你肯考虑放弃黑族那个委托吗？”

那人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每个行业都有职业准则，杀手也不例外。根据杀手准则第二条规定，任何一名杀手都必须严格维护自身信誉，那是在杀手圈子里混的根本保障。迄今为止违反者都被杀手公会清理了，我不想也不会触犯它。”

云采菱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们兄妹愿意和你走，是否可以放过这艘船上的其他人？”

那人好整以暇道：“可以，前提是没有人阻挠我的工作，毕竟我从不喜欢免费杀人！”

“不，小姐你不能跟他走啊！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个王八蛋！”一名狂战士双手合握着开山战斧，疯狂怒吼着冲向那人。此时此刻，那对黯淡焦黄的眼睛，竟然暴射出咄咄逼人的赤芒，他狂化了。

紧接着甲板上、舱房内、桅杆后数以百计的狂战士、嗜血女战士，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四层废墟。他们莫不眼神湛露出赤红、碧绿的精芒，嘴里发出野兽般的荷荷怪声。

“飕飕飕飕飕飕飕！”无数破空而至的战刀、利斧打破了午夜的静谧，整齐划一地同时指向目标。连受到重挫的燕丹和依依都毫不例外地加入了突袭的行列，唯一不同的是两人仍保持着理智的头脑，“狂化”和“嗜血”两种战士系特技，只带给他们磅礴可怕的战力，却未影响其智慧和判断力。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也唯有无可奈何地拔刀跟进。不知不觉间，一条九死一生的血路摆在眼前，且丝毫未给我留下任何抉择余地。生或死都变成孤零零的一枚筹码，统统压在了这一击上。

那人微微皱皱眉毛，微嫌厌恶道：“真是不知好歹的低劣种族啊，难道你们就不懂得觉悟吗？”

“呼噜噜！”奇怪的响声过后，整艘富贵号蓦地一暗，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嘶嘶嘶嘶嘶嘶嘶！”数不清的凌厉尖啸骤然响起，在漆黑暗夜里带来死亡呼唤。

“啊……”一声声惨叫响彻横江两岸，悍勇无双的狂战士们发出不是人类的厉嚎，好像不能承受某种巨大痛苦一般。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往往半途就嘎然而止，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刻钟，一切就又陷入了寂寥宁静的氛围之中。

一弯新月清清幽幽地映照在富贵号上，我也从阴暗角落缓缓探出头来，强忍呕吐瞅着修罗沙场。

那人漫不经心地矗立四层废墟间，有如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身周三丈外，是一座椭圆形人墙。数以十计的尸体摆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或站或坐或躺或趴在那里。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击毙命，伤口流出的鲜血少得可怜，却恰好足以致命。

侥幸生存的燕丹、依依、以及一干狂战士、嗜血女战士们直勾勾地围在五丈外，却说什么也不敢再贸然进攻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精神能无孔不入地监控着他，可根本没有效果。我既不知道他如何制造出黑暗，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么武器，唯一知道的是，那是一种充满黑暗能量的武功。而那恰恰也是我目前无法侦测和破坏的力量之一。

云采菱优雅美妙的声音再度响起：“唉，阁下的手段太毒辣了一点吧？”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舱门口，因为一条丰姿绰约的倩影幽幽出现在那里。

那人轻描淡写道：“死亡代表的是生命终结，不论方式天差地远，其本质又有何分别呢？”

云采菱幽幽冷冷道：“真是谬论！那我把你砍成一十八段喂狗也可以喽！”

那人毫不动气道：“欢迎之至，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云采菱蓦地嫣然一笑道：“我没有吗？”

那人不屑一顾地道：“想不到风师的徒弟，竟都只是牙尖嘴利之徒，真让人失望透……”他刚说到这儿，剧变再生。

“嘶！”那人足底舱板悄无声息地陷落，缺口处冒出一轮灿烂辉煌的暗金太阳，快得不可思议地卷住对方下半截躯体。与此同时，包围圈外诸人整齐划一地猛冲四层控制塔。刀光、剑影、斧芒、枪锋组成一道道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蜂拥向同一个目标。

我也冲了过去，运足真气、悍不畏死地冲了过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云采菱制造出的偷袭良机。因为舱门口站立根本就不是云采菱，甚至一开始说话的也不是云采菱，那都是为迷惑那个人施展的烟雾，真正的云采菱一直在寻找那人立足之处，第一次突袭也不过是为了掩护云采菱抵达偷袭位置，布置一个可怕无比的杀局而已。

“锵锵锵锵锵锵锵！”金铁交鸣声如爆豆，暗金艳阳阴魂不散地缠绕着那人，刀刀不离致命要害，云采菱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根本不屑防守，这种全力进攻的态势，让那人大感吃不消。他竭尽全力闪转腾挪，偏偏就是甩不掉她，唯有凭借掌中武器招招搪架。

“杀杀杀！”诸人终于杀到，数以百计的刀剑斧枪，不由分说齐刷刷向那人身上招呼过去，寒浸浸的锋芒遮蔽了天上的月光，杀气直冲霄汉。

“呜！”那人蓦地发出一声尖锐无匹的厉啸，笔直冲天而起数十丈。云采菱紧随其后飞起，龙纹刀影紧紧缠在敌人双腿间，却始终不能伤其分毫。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云采菱终于不甘心地力竭而落，而那人犹在攀升不停。

“不好，大家小心！”云采菱刚刚叫出声来，“呼噜噜！”一把奇怪响声过后，整艘富贵号蓦地一暗，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嘶嘶嘶嘶嘶嘶嘶！”数不清的凌厉尖啸骤然响起，在漆黑暗夜里带来死亡呼唤。

一切场景都像镜头重新播放，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毫无遮拦地陷身这场大屠杀之中。精神能再次在黑暗能量的海洋里失去了功效，我顿时成了瞎子聋子，因为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充斥着十二级台风呼啸的声音。

“嘶！”一道沛莫能御的乌光悄无声息地抹向我的脖子。它运行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及闪躲，也根本不及防御，唯有依靠本能用右臂挡在咽喉前面。死亡第一次那么靠近我，使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可笑的念头：“如果现在手里有一面盾就好了。”

“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倏地响起，一股股凛冽狂飚将方圆数丈内一切生灵统统抛出老远。

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愕然发现自己受到那么强烈的袭击后，竟然连半寸都未退后，有如一根擎天神柱，淡淡地矗立在那里。紧接着还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恢复了视觉，右手还赫然握着一面斑斑驳驳的古怪盾牌。

尽管它的外形前所未见，明显不是深蓝大陆现存的任何样式，可牌面斑斑驳驳的竹根烙印，还有盾内汹涌澎湃的白骨幽灵大军，却是来生也不可能遗忘的痕迹，它竟赫然是那柄威力无穷的魔灵剑所化。

刹那间，我和魔灵盾骤然二合为一，强横无匹的精神能，悍然突破了那个人布下的精神屏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战士们依旧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云采菱、燕丹、依依仍在徒劳追逐着神出鬼没的幻影兵器，看得出他们的感官仍被屏蔽着，攻守依靠的完全是敏锐直觉，局面已经险象环生了。那柄长逾数丈的锁链镰刀，每一次闪烁都至少撂倒一名战士。

我幡然醒悟到一件事，刚刚魔灵盾接触的正是这把死亡镰刀，蕴涵着庞大暗能的它，在精神屏蔽内如鱼得水地畅游着。若说平常它只能发挥出一成威力，在特殊环境里，它的威力就可达到一百成，甚至一千成一万成。这种黑暗结界，赋予了死亡镰刀难以置信的神奇力量。

“黑暗……魔灵……吸收……精神屏蔽……”我脑海里迅速计算着四者之间的联系，蓦然当我瞥见高高站在副桅上的那个人时，一切都豁然贯通了，答案就是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我分明感受到一股诡异莫名的黑暗结界，正由它源源不绝地扩散开来，牢不可破地笼罩在整艘富贵号上。

它无偿提供给那个人蔓延数十丈方圆的黑暗结界，并使他在结界内成为唯一一名感官正常者。除了他所有人都变成了瞎子、聋子，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若非魔灵盾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挽救了我，若非魔灵盾内蕴藏着旷古绝今的白骨幽灵大军，若非白骨幽灵恰恰最喜欢吸食黑暗能量，我现在早已粉身碎骨。

船安安静静航行在横江上，没有人掌握航向、也没有人划桨推动，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团漆黑，无耳无眼全凭感觉抗拒着死亡降临。那根倒塌的主桅杆一端插在水里、一端高高翘起，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恐怖。

前方不远就是跃马崖了，狭窄陡峭的崖顶上不知何时隐隐发出希律律的战马咆哮，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种情况。挽救濒危生命，成了当前唯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谁还有心思搭理呢？

“锵！”云采菱间不容发地硬生生挡住一刀，脚下甲板却受力不住骤然无声无息裂开。就在她娇躯下沉的刹那，死亡镰刀飕地自动弹起半尺，鬼魅般凌空拐弯儿，斜斜抹向粉嫩的玉颈。这一刀太快太奇，哪管云采菱臻至龙战士境界的功力，都根本来不及闪躲。

眼看她要香消玉殒，云采菱甚至闭上了眼睛，血溅五尺的惨况却久久也未发生。“哼！”一声沉喝中，从她颈侧倏地伸出一只怪手，稳如磐石地握住了刀锋。

“铮！”锁链发出震耳欲聋的狂颤，四层甲板毫无征兆地齐齐龟裂沉沦，庞大无匹的反挫力使整艘富贵号，都骤然下沉了半尺再迅速浮升上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二章 阎罗

那名杀手高踞桅顶，凌厉双眸直勾勾地瞪视着我，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我的存在一般。

过了良久，他突然声色俱厉地暴喝道：“又是你？”

他俨然醒悟到了不久前镰刀失手的事，恼羞成怒下，那股优雅雍容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怨毒。

我冷冷地瞅着他，脸容有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锁链连接着两只稳如磐石的铁手，通过它一波又一波暗能潮水般涌向我，可每当攻至我紧握镰刀的右臂时，它们却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又惊又怒，偏偏一时半刻间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怎都想不明白，百试不爽的暗能为什么遇上我就突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功效。

蓦然，“嗡！”的一声怪响，被禁锢的锁链，着魔似的剧烈颤抖起来，原来笔直如枪的链身，也蓦地在半空中荡起了一圈圈死亡涟漪。同时我感到右臂一空，整座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后仰，差点仰天摔倒在地。

根本没有间隙，锁链陡然再次扯起，这一次的牵掣力量简直大得不可思议。锁链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螺旋不已的巨大漩涡，庞大无匹的吸力正是由它而来。我哪里还有应变余地，整座身躯猛地离地投向漩涡中心。

这一刻，精神能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起来了，我注意到不只是自己，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物，都遭受到了这股怪力的作用，纷纷投向死亡漩涡中。

“喀嚓！劈啪！蓬！”率先卷入的狂战士、兵器、绳索、木块、铁板一触即碎，寸寸皆裂。众人魂飞魄散地试图阻止狂烈倒飞的身形，可根本无济于事。我是诸人中受力最强的一个，因为锁链一端就牢牢绑缚在胳膊上。虽然依靠魔灵镯幻化成手臂，可以抵抗着强横无匹的暗能，但是对这种充满爆元素的原始力量，却是根本无能为力的。

身躯迅疾无匹地冲向死亡漩涡，脑海中所有思绪都化作一片空白。

我甚至连拿手好戏“宿命针”都无法释放。因为海上遇难后，所有苦心精炼的黑铁神针也永埋海底了，本打算上岸后补充，却又遇上了霍伊的狙击。现在我身上连一根绣花针都没有。我也不能施展“灵魂风暴”，因为迄今为止精神能仍旧不能锁定对方的脑域，都是那枚该死的戒指。

我的身体一寸寸接近着死亡漩涡，时间飞逝，眼看就要触及漩涡边缘，眼看我就要和这个世界永别，奇迹倏地产生了。死亡漩涡无缘无故地停顿了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无法用确切词汇精确描述它，但是它确确实实停了一下。这一刹对别人来说根本毫无感觉，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头脑骤然清醒，发动了唯一一件超级武器“白骨幽灵”。

“轰隆隆！”脑际一声开天辟地剧响，数以亿计的白骨幽灵们呼啸着沿锁链涌向那名杀手。那种场景说不出的浩瀚壮观，铺天盖地的尽是一片白色。一只只狰狞恐怖的白骨幽灵，疯狂嚼动着锯齿獠牙，欢快摇动着滑稽可笑的小尾巴，争先恐后冲向对方。

“我的妈呀！”那名杀手借着黑暗结界，看到这幅毕生难忘的场景，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起来。同时他以空前绝后的高速，猛地松手甩掉了死亡镰刀，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脚下一滑失足跌向滚滚横江之中。

我哪肯轻易放过此獠，甩手抛掉缠绕右臂的死亡镰刀，雄躯化作一道碧绿闪电，连人带刀冲向不住跌落的杀手。与此同时，那人战立处也倏地射来一道暗金长虹，正是刚刚令他分神一顿镰刀的云采菱。

我和云采菱一上一下，两柄宝刀爆发出璀璨无匹的光辉，遮天蔽日地罩向杀手。

那人不愧是深蓝大陆十大杀手之一，面临险境竟是毫不慌乱，身躯蓦地蜷缩成原来体积的三分之一大小，硬生生避开了我的“炎魃”宝刀的碧绿魔焰，有如一枚肉球横空挪移三尺继续投向横江。不过接踵而来的“龙纹”，却结结实实地劈中了他。

“蓬！”劲气四溢，那人身躯上的黑袍莫名其妙地自动膨胀七次，奇迹般化解了绝大部分刀劲。不过龙战士岂是易予，他也禁不住那股迅猛无俦的刀劲，口中狂喷一道血泉，流星般陨落江面。

兔起鹊落的一瞬，杀手展示出宗师级高手独有的精彩招式，只是我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欠奉，只想立毙此獠。

“助我！”我冲势未尽，刚刚掠过云采菱头顶偏左三尺，不由大声疾喝，也不管她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果然才女就是才女，云采菱不愧是恺撒帝国第二高手云师的嫡传弟子，闻言即刻反应过来，迅疾绝伦的伸出左手抓住我的右踝，施展毕生功力向下甩去。

“飕！”我像一颗炮弹笔直冲向杀手头顶，半空中“炎魃”“冰螭”两刀卷起漫天碧炎白雾，冷酷无情地涌向对方。此情此景换做三大宗师亲临现场，也休想能够囫囵离去。我的杀意顿时空前暴涨起来。

三尺二尺一尺……三寸二寸一寸……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得手……岂料异变陡生，他无缘无故地猛然快速下沉了半丈，颈部以下赫然全部没入了水中。

“该死的千斤坠！今天让你溜掉，哥哥我就不叫柳轻侯。”想到这儿，我抛开所有顾虑，精神能光速灌入右臂魔灵镯内。“嗤！”右掌凭空出现一柄魔灵剑，倏地越过不可逾越的距离，齐柄没入杀手百会穴，长逾丈二的剑身，赫然连半寸也未剩下。

“噗通！”看着对手瞬间化作一具白骨骷髅，我还来不及高兴，就一头栽入横江里。

“呸呸！”我蓦地钻出了水面，吐了两口脏水。岂料等待着我的，却不是迎接英雄式的欢呼雀跃，而是劈头盖脸的一轮箭雨。

尽管偷袭是那么突然，但仍难不倒我。早与魔灵镯心意相通的我，第一时间变出一面硕大无朋的圆盾罩在头顶。

“锵锵锵锵！”一支支狼牙利箭爆成了一团团粉末，随风飘然落入江水。

“他奶奶的熊，是哪个王八蛋偷袭哥哥我？”我不禁气得咬牙切齿，倏地展开精神能向射手隐藏的方向望去。

眼前赫然是两座十余丈高断崖，崖口仅差数丈就可合并。黑糊糊的悬崖峭壁上，此刻遍布着数以千计的黑鸦鸦人群。风中隐隐传来咆哮狂嘶的战马长鸣，箭矢有如狂风骤雨洒将下来。

可怜的“富贵号”就在前方三丈处，不知为什么牢牢卡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从水里仰望上去，此刻整艘“富贵号”都陷入了激烈无比的战斗中。趁着杀手捣乱的时候，黑族骑士团终于超逾了无人控制的船舶，在跃马崖截住了它。

“锵锵锵锵！”又一轮狼牙箭雨爆成了团团粉末，随风消逝。虽然利箭伤害不了我，但却吸引了越来越多人注意到水面有人。

“怎么避过这群笨蛋，上船救人呢？”蓦然脑海灵光一现，我暗骂自己愚蠢，轻捏手印将一缕精神能，小心翼翼注入刚刚获得的那枚神秘戒指里。

“呼噜噜！”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整座江面上回荡开来。耳畔传来的是，“富贵号”上敌我双方不约而同的失声惊呼。

“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他妈的，怎么搞的？”“啊！谁砍我？”……“富贵号”上乱成了一锅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战斗变得诡异而可笑。一柄柄战刀利斧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挥舞着，劈砍着所有触及的人、物。跃马崖上的弓箭手，也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弄得头晕脑涨，不知应不应该继续射击。

我悄无声息地爬上“富贵号”，拔出“天涯”一路肆无忌惮地杀去。

“嗤嗤嗤嗤嗤嗤嗤！”一道道血箭，从敌人残肢断体标出直冲天际，在半空中盛放着一朵朵最鲜艳的血花。遗憾的是，偌大横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欣赏如此美景。

我由外至内、由身边到外边，一路杀了出去，一直杀了过去。

很快的，惨嚎声此起彼落，不住有人扑倒踣地，我身上暗金武士服很快便为血水染红，变黑，最后分不出任何颜色。

受到刺激的人群，不分敌我人人杀红了眼、杀昏了头。

刀光剑影斧芒枪锋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疯狂，渐渐地人们不顾一切地厮杀起来，我甚至看到歇斯底里的战士，拼命地剁着地板、砍着舱壁，也有一些失去武器的战士，用指甲用牙齿玩命撕咬着触摸到的任何人。

我沿着“富贵号”船舷转了一圈，甚至冒险跑进底舱去寻找，但是没发现云采菱，甚至燕丹、依依、云朝暮、云俊豪等人也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杀掉了几名神经错乱的黑族战士。

精神能倏地光速启动，“天眼”肆无忌惮地监控起方圆数里的江面。

蓦然，一个小黑点跃然出现在脑海里。牢牢锁定后，它骤然放大了千万倍，那是一艘仅容八人乘坐的救生艇，艇上赫然坐着云采菱等人。

云采菱、燕丹、依依、云朝暮等四大高手着齐心协力地划着船。四支粗大船浆深深插入水里，每次迅猛快捷的扳动后，都让小船标射出数丈距离。重重夜幕下，但见那艘救生艇有如离弦之箭，紧紧贴着西岸崖下的阴影飞快前进着。

我摇头苦笑道：“他奶奶的熊，让哥哥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刚想转身离开，去追云采菱她们，蓦然一个恶毒的想法涌上心头：“嘿嘿，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别太便宜谁！”

想到这儿，我飕地拔出“炎魃”恶狠狠刺入舱板侧壁，根本不用施力，厚逾半尺的舱壁已经露出一个硕大窟窿，江水肆无忌惮地狂涌进来……

夜半更深，朦胧的斜月映照着苍茫大地，横江一半沉浸在月光中，另一半则笼罩在夜的暗影中。寒冷的江水在舷外静静流淌，，幽深的芦苇丛也寂静无声，唯有岸边树影叠印在船上，月光游动不定。

天上的北斗星和南斗星渐渐倾斜，默默地暗示时间的流逝。

五人悄无声息地藏匿在救生艇里，一动也不敢动，尽管驶入了芦苇丛深处，来路连他们自己都分辨不清了，但仍然没有一人胆敢妄动。

此地距离跃马崖不足半里，若敌人站在崖顶眺望，救生艇就根本不能逃脱监控，所以经过商量诸人一致同意暂时躲在芦苇丛里，等到天亮黑族骑士退兵后，再想办法逃脱。

依依首先奈不住枯燥单调的等待，低哑着嗓音道：“小姐，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云采菱出奇地沉默着，半晌才涩涩地道：“等到那群恶棍离开之后！”

依依眼圈一红，低低抽泣道：“不知道姐妹们都怎样了，有没有逃出来？”

云采菱颓然一叹，欲言又止地没有答腔，谁都知道答案，没人能在被数以千计的黑族骑兵包围后，且无船无援的情况下逃生。

燕丹低喝道：“别哭，我们早晚会报仇的，让他们黑族用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偿还今天施给我们的一切伤害。眼泪是留给那帮人渣，来忏悔今夜所犯下的罪恶用的。”

云朝暮不愧历经沧桑的三代总管，迄今仍保持着冷静自若的态度，他郑重其事道：“忧虑和报复都是将来要考虑的事情，眼前最重要的是，天亮后如何逃过黑族的追捕，成功抵达京师。唉，至少我们得逃出东海二十八郡辖地，我想这次遇难的不止是我们云姓一家呀！”

云采菱轻柔爱抚着昏迷不醒的哥哥，闻言叹息道：“不知道现在碧兄是生是死，刚刚投入江中后，他半天也未浮出水面，希望吉人自有天向。嗯，如果有他在，此刻定然想得出计策，渡过难关的！”

依依抽泣声嘎然而止，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碧胜篮最是诡计多端，应付眼前危机却是游刃有余的。”

燕丹明显酸溜溜地道：“非也非也！碧胜篮这小子绝不可信，他来历诸多可疑，而且武功时高时低，让人摸不清深浅，说不定是黑族派来的奸细呢！”

云朝暮闻言哑然失笑道：“呵呵，小燕不要乱说气话，刚刚听你说的前半句还算条理分明，后半句就完全是意气之争了。我虽然接触这个碧胜篮时间最短，但明显感觉得到此人与众不同，绝非等闲人物。嘿嘿，遇事沉着冷静，行事当机立断，再加上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想我云家子弟虽众，却没有任何一人及得上他。”

燕丹、依依见云朝暮这么夸奖碧胜篮，不禁都有些不乐意，刚想反驳几句，却听云采菱幽幽地道：“您老说得极是！采菱也觉得碧胜篮是个难得的人才，正打算见到父亲后郑重推荐他呢！”

船上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只听见岸上树丛里，夜枭凄厉刺耳的怪叫，还有寒冷凛冽的北风肆无忌惮的呼啸。

天上彤云密布，不知不觉间连一弯斜月都遮蔽起来，半空中悠悠扬扬洒下了片片雪花。

云朝暮轻轻握住云俊豪的一只手，默默运集玄功，将炽热真气一点点渡给对方御寒。

武功最差的依依，经过半夜血战，真气早已所剩无几，此刻温度骤降数倍，情不自禁冻得哆嗦起来。云采菱怜惜地伸出柔荑，刚想渡点真气给这位小妹妹，耳畔蓦然传来轻轻水声。哗啦哗啦的水声由远而近，笔直朝着救生艇游来。

船上诸人瞬间忘记了寒冷，除了云俊豪个个死死握住了兵器，眼睛恶狠狠盯着芦苇丛。

四人的凌厉杀势急速囤积起来，眼看就要蓄满爆发，那水声却蓦地嘎然而止，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又过了良久，前方传来一个低沉无比的男声，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是谁？”

“啊，碧胜篮！”依依第一个惊呼失声道。

“依依？”我难以置信地惊呼，言语里更充满了狐疑和不确定，其实我现在连肚皮都差点笑破了。在一边旁听好久，就是想知道这群人对自己的真实评价，本来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上演这出“劫后相逢”，偏偏天公不作美，在这个节骨眼儿下起雪来，我没有大冷天泡在江里的嗜好，所以故意弄出一点由远至近的动静出来相会。

终于爬上了救生艇，我舒展了一下被冻得哆哆嗦嗦的手脚，感觉风一吹更是冰寒彻骨，还不如江里暖和呢。刚刚一直处于惨烈激战中，所以不觉得怎样，现在是真气消耗得七七八八，御寒能力连依依都不如，自然景况堪忧。

“刷！”依依抽回情急拉我上船的白嫩小手，露出一个皱鼻子的俏丽笑容道：“碧胜篮，你现在又脏又冷，身上还带着一股怪怪的味道，简直难闻死了。不要靠近人家坐啊！”

我一边默运真气恢复功力，一边苦笑道：“嘿，好的，没问题，我坐开一点就是！”

云采菱那一对秀眸清澈如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依依，轻轻训斥道：“依依不要胡闹，碧兄身上血迹斑斑，经江水浸泡多时，犹未完全去掉异味，想来突围之际不知多么辛苦呢！”

依依顽皮地吐吐香舌不再说话，云采菱这才转头看我道：“碧兄可曾受伤？”

我感激莫名地摇头道：“托小姐鸿福，胜蓝侥幸囫囵突出重围，只是船上兄弟姐妹们，却全都不幸遇难了。唉，我真是没用！”

虽然诸人早预料到是这种悲惨结局，但总希望能有奇迹发生，现在由我这当事人亲口证实，不禁格外具有震撼效果，立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依依顿时泪流满面低声啜泣，刚刚的顽皮表情早就不翼而飞；燕丹双眸鲜红如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云朝暮仍旧一副看惯生离死别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云采菱，她一滴眼泪也未流，媚态横生的玉容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决神色，镇定自若地望着江水。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采菱长长嘘了一口气，轻描淡写地问道：“碧兄认为眼前局势需要如何应对呢？”

我情不自禁露出佩服表情，暗付若兄弟手足受损，自己断无这份不动声色的城府。

沉吟片刻，整理了一遍思路后，我郑重无比道：“黑族经此一战损兵折将，不过即使剩下的兵力，也绝非我等可以抗衡，故必须以突围为首要任务。”

一旁的燕丹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任何音节发出，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强力克制着未曾出口两个字，正是“废话”。

我故意视而不见，继续侃侃而谈道：“敌人强势不言自明，我想说的是我们占据的优势。”

依依难以置信道：“我们都这副模样了，还有优势可言？”

我微微一笑道：“别的我不知道，我们占据的优势，却确确实实有三点。第一，敌人用来高空侦察的六只秃鹫，已经全部死亡，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逃离，不用再担心向刚刚那样的突袭发生。第二，那名超级杀手已经毙命江底，黑族骑士团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派出高手拦截我们。”

云采菱意外之极道：“你坠江那一刀，果然刺中了那厮要害吗？”

我充满强大自信道：“是，胜蓝亲手割掉了那厮头颅，若他不死那才出鬼了。这还得多谢小姐赞助的一臂之力啊！”

云采菱心有余悸地道：“幸好……幸好他死掉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厮武功之高，恐怕连大伯都不是对手，真不知道黑族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杀手行刺！”

我淡淡接口道：“据胜蓝推测，那厮定是深蓝大陆十大杀手之一，不过根据那柄死亡镰刀分析，我穷搜记忆也找不到他的资料。”

这时，一直讳莫如深的云朝暮，幽幽凉凉道：“我知道他是谁！”

“啊！”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这位老人身上，想不到他竟知道这等惊天秘闻。

云朝暮昏黄黯淡的眸子里，陡然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一字一字的道：“他就是稳踞深蓝杀手榜第七的‘死灵血刃’黑摩苏。一个凭借‘诅咒戒指’蕴涵的暗黑结界，横行天下的独行杀手。”

依依失声惊呼道：“他居然是黑族人？”

燕丹则恨恨地道：“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战斗的时候居然使用作弊道具，真是一点武士的自尊都欠奉！不，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做武士，我鄙视他！”

云朝暮说完目光炯炯地瞅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赶忙澄清道：“由于江水浑浊不堪，晚辈好不容易才找到黑摩苏的尸首，割掉他的头颅后，因为担心赶不上富贵号，所以马上就潜上水面了。至于那枚戒指，晚辈根本不知道其存在，故也没能取回。”

云朝暮爽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默然闭目养神去了。

云采菱似乎早预料到了这种局面，生怕诸人越扯越远耽误了正事，遂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回正轨，道：“原来如此，不知碧兄的第三点优势又是什么？”

我正色道：“第三点就是我们人数稀少，非常不利于敌人搜寻。只要进入人烟稠密的城市，满可以不动一刀一枪混出黑族包围。当然前提是必须筹备足够的干粮、衣物、还有一辆坚固快捷的驷马车。”

云采菱低垂螓首琢磨了一会儿，蓦地试探着提出建议道：“我们就进入桑古郡的巴尔卡堡吧！桑古郡也是东海二十八郡之一，不过历来都以贫穷闻名于世。其中巴尔卡堡更是个中翘楚，几乎所有商会都不屑在那里设置分会，因为没有人在那里赚过一个铜板。”

我苦笑道：“这倒是一个绝妙所在，恐怕整个东海沦陷了，它都会稳如泰山。因为根本没人会费力占领一个空壳子吧？”

云采菱秀眸精芒闪闪，道：“正是如此！我选择巴尔卡堡，因为它还有三个任何城市都不具备的优点。第一，它管理非常混乱，没有任何形势的官方政府，是人们常说的地下秩序维持的三不管地带。第二，它位于横江下游，没人猜得到我们会舍近求远，到那个距离京师更远百里的边城。第三，尽管物资贫乏，但当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支大型地下商队路过，如果能混在其中，足可避过黑族耳目抵达京师。”

我慎重问道：“消息确实吗？”

云采菱胸有成竹道：“碧兄忘了家父是做哪一行当的了，在经商过程中什么歪门邪道的人都有交往的。若运气好遇上熟人，那就一切都不必我们操心了。即使运气不好，只要搭上任何一支商队，许以重酬也能达到目的吧！”

我诚心诚意地赞叹道：“小姐真乃神机妙算，这一着异军突起，那黄泉定然难以预料。”

云采菱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媚态横生的微笑道：“碧兄是在笑话采菱计谋太过幼稚吗？”

我色授魂与，连忙否认道：“哪里哪里，胜蓝是真心诚意夸奖您呢！半句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依依也赞道：“小姐，你好厉害啊！轻袖小姐也不过如此了！”

燕丹在一旁也想说点赞美的话，可望了我一眼后，就索然无味地闭口不言了。

这个动作气得我差点想要一刀劈死他，不过考虑到目前寄人篱下的处境，终于忍下这口恶气，准备日后再有战斗，一定送这小子当炮灰。

云采菱笑盈盈地谦虚道：“依依莫要胡说，轻袖师姐的文韬武略俱乃众师兄妹中翘楚，除了白师兄外没人能够企及万一的。唉，很长时间没看到白师兄了，不知他是否已从印第安纳群岛修行归来！”

依依听罢无限崇拜道：“小姐说的是‘邪眼假面’白如云吗？听说他轻轻松松夺取了上一届深蓝学院联赛总冠军呢，是不是真的啊？”

云采菱刚刚微笑点头，一旁燕丹陡然插嘴道：“嘿嘿，不过是一名倚仗神兵利器的狂妄之徒而已，真正实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听完差点爆笑出声，心中不禁暗付：“你小子的嫉妒心还真不是普通的强啊！人家再倚仗神兵利器，功力也在那里摆着呢！呵呵，深蓝大陆四大学院哪个不是藏龙卧虎的所在，能轻取第一名绝非等闲之辈。再说你如此抢白人家的偶像，不是找骂吗？”

果不其然，依依立刻翻脸相向，言词出奇刻薄地道：“不知燕兄在上一届联赛里排名若干啊？我想比总冠军还要强上几分吧？”

燕丹被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噎得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他再强也强不过人家总冠军啊！

云采菱打断两人无聊争执，深沉肃穆道：“莫要再讨论这些无聊话题，我们现在是逃命不是郊游。快准备准备，我们启程去巴尔卡堡。”

紧接着她正色道：“请老总管继续照看哥哥，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操舟一组警戒。先由我和燕丹操舟，碧兄和依依一边练功恢复功力，一边侦测周围动静。各位明白了吗？”

云采菱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欠奉，冰冰凉凉得冷酷到了极点，谁都知道她是绝对认真的，若有人在这节骨眼儿捣乱的话，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四人纷纷收起嬉笑神态，齐刷刷地躬身施礼，各自领命运作去了。

顿时，这艘救生艇陷入一片死寂，遂悄无声息地分开芦苇丛，划入重重夜幕，顷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黎明前的巴尔卡堡，有如一头重伤垂死的野兽，静悄悄雌伏在曙光乍现的江边。

那粗糙低矮的石制城墙，那一栋栋鳞次栉比的简陋木屋，无声地诉说着艰苦生活和恶劣环境。这里没有城门、没有卫兵、没有店铺、甚至没有打鸣的公鸡。这是一个被神遗忘的角落，若非那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人们很容易将它当做一座死城。

当第一缕金色阳光透过木板缝隙照射进来的时候，我立刻就醒了。其实那只是短短半个时辰的假寐，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没有人能够真正踏实地睡着。

这座木屋幽静而温馨，只有燕丹不合时宜的呼噜声是唯一美中不足。昨夜有惊无险地躲过四组黑族巡逻队，好不容易迂回才潜入巴尔卡堡，一路负责扫清遗留痕迹的燕丹，确确实实累坏了。

本来我以为自己是第一个醒来的，岂料稍稍一偏头就看见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秀眸，出神地紧盯着我看。由于我的“苏醒”太过突然，所以她根本来不及回避，一时间气氛极其尴尬，她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那超越一切世俗的美态，浑然忘记了掩饰赤裸裸的仰慕与艳羡。

云采菱在我色眯眯的注视下，换做平日早已拔刀相向，将我剁成几十段，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含情脉脉起来。她不但没有丝毫愠色，秀眸反倒露出点点滴滴的窃喜，那一双柔荑更是差点揉碎了衣角。

“难道……她喜欢我？”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不禁大吃一惊。

要知道我是一名声名狼藉的“海盗”，出身和富可敌国的千金有天壤之别，再加上恺撒帝国最注重门第，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我光速启动精神能，做贼心虚地扫描着其余四人：只见云俊豪仍旧昏迷不醒、燕丹呼噜依旧、云朝暮和依依的呼吸也是节奏平稳悠长，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这才放下心事。

云采菱和我就这么无言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辈子都不够对望的。忽然一阵粗重笨拙的脚步声绞碎了这种浪漫旖旎的气氛。

“吱呀！”房门悄悄开启了一个缝隙，探进一个油光锃亮青瓢脑壳，它的主人眨着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屋内诸人，然后迅速锁定到我身上，还向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翻身坐起，充满歉意地瞅了云采菱一眼，岂料她玉容冷若冰霜，哪里还有半点刚刚柔情蜜意的模样？我碰了一鼻子灰，闷气一股脑儿撒在了打扰哥哥幽会的家伙身上。

安德鲁的家座落在巴尔卡堡东区，紧靠着那条川流不息的护城河。

能遇上他纯属巧合，救生艇顺流而下，深更半夜黑咕隆咚地没看清楚，就直接驶入了这条支流。巴尔卡堡的护城河为图简便省事，引的也是横江的水，于是乎我们没费多大事儿就抵达目的地，还碰见了凌晨捕鱼的安德鲁这小子。

于是在五枚银币的诱惑下，安德鲁异常“慷慨”地将他的房子贡献出来给我们住，并且答应留意任何一支出现在巴尔卡堡附近的商队或者骑兵。

云朝暮不愧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用金钱收买对方后仍不放心，遂刻意在安德鲁身上布置了三重致命禁制。然后漫不经心地告诉对方，世上唯有自己可以解除，若他有心出卖大家，那么不出三日定然七窍流血而死。

这条噩耗吓得安德鲁胖脸煞白，在燕丹随手表演了碎石如粉的“神奇”武功后，更是深信不疑地卖力工作起来。

这座木板房和成百上千座贫民窟临时建筑毫无二致，要说差别就是宽敞一点、干净一点、濒临护城河空气也清新许多。若唤作东区深处的臭水沟，恐怕云采菱宁愿睡在荒郊野外。不过它仍旧没有奢侈到拥有一座独立院落的程度。

安德鲁步出房屋，鬼鬼祟祟地瞅了瞅周围，见没有任何人迹，这才刻意声音报告道：“老大，我发现了一支大约两百人骑兵巡逻队。他们不是帝国士兵，也不是白人血统，一个个穿着土黄色羊皮暖袍，内衬半身铁板铠，足蹬老牛皮毡靴，手里提着明晃晃雪亮亮的斩马刀。而且皮肤黝黑油亮，头发弯曲短粗，淡眉巨眼、塌鼻厚唇……”

我嘎然截住他的话头，直奔主题道：“嗯，不用细说，我知道他们的长相。现在这群人在哪里扎营？你确定只有两百人？他们有没有后续增援部队？”

安德鲁愣了一下，努力搜索着记忆道：“噢，我光顾想着赶快向你们报告了，没看清他们在哪里扎营……咦，不对，当时他们匆匆忙忙的向东方赶去了，好像家里着火了似的，根本不像是要扎营过夜的样子。而且我怕被他们发现，在岸边又潜伏一顿饭的功夫，也没看见后续增援部队出现。”

我紧锁眉头，不由提醒道：“你当时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响声，譬如说号角、长啸、或者其他洪亮悠远的声音。”

安德鲁果断地摇头道：“没有，我听力最灵敏了，要是有动静绝对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挥手道：“你先去休息吧，醒了以后再找找看有没有大型商队路过。”

安德鲁点点头，忽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犹豫半天才道：“给我下的禁制可一定要解开啊！安德鲁这条小命老大们要去也没意思，是不是？”

我哑然失笑道：“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地为我们工作，临走的时候，就一定会给你足够银两，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嘿嘿，虽然华衣广厦不敢担保，但是娶几个小美女做老婆，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安德鲁感激涕零地道：“多谢老大，多谢老大！呜呜呜……美女的事情再说吧，只要保住小命我他妈就偷笑了。”说完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他前面两句说得异常响亮，后面两句却低如蚁鸣，分明是心中老大不满，却无处发泄，只好在口头上多沾点儿便宜，可惜又怎能瞒得过我这等级数的高手。

不过，我也不和他这种市井小人物一般计较，返身进屋向云采菱禀告黑族军队的奇怪动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三章 变异

巴尔卡堡的生活单调而乏味，在漫长等待中，诸人渐渐一句话也不说，整天都沉浸在修炼真气的状态里。横江一战后，谁都晓得往日的孤傲自大是多么滑稽可笑，一旦遇上“死灵血刃”黑摩苏之流绝世高手，根本连招架之力都欠奉。

云采菱恢复昔日常态，常常盘膝静坐，温软柔荑轻轻抚摸着膝上搁置的“龙纹”，不知在修炼什么绝世武功，偶尔嘴里呢喃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燕丹和她的精神波动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停地在屋内走动着，每迈出一步的方位都特别古怪，别说常人根本无法模仿，就是模仿下来也不知所谓。偏偏他就那么乐此不疲一直走下去，渐渐地粗糙坚硬的青砖地面，都烙下了一枚枚完完整整的脚印。

三人中依依最正常，每日除了打坐练功就是起身练刀，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修炼方式。

最紧张最忙碌的要算是云朝暮，云俊豪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现在已经能够说话和进食，只是身体虚弱而憔悴，必须每天定时补充大量真气。份属同宗同派的云朝暮，就义无反顾地拼命为主子输送着能量。

所有人里数我一个人最悠闲，真气早就蓄满多时，武技也已登峰造极，刚开始还期望能像上次海滨一役后功力突飞猛进，直接晋级到一级黄金骑士境界。可惜事与愿违，可能是战斗不够激烈的缘故，功力依旧停留在一级白银骑士境界，仅仅稍微有点增加，不过距离二级白银骑士都遥遥无期，更别提一级黄金骑士了。

闲极无聊之下，我孤身一人爬上屋顶晒太阳。

冬日里的巴尔卡堡处处白雪皑皑，城墙、屋顶、烟囱、田园、道路……都被覆盖在一片雪白颜色下，这是一个没有生命躁动的世界，也是一个纯净美丽的世界。

响晴的蓝天上澄蓝如镜，唯有一轮骄阳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经历了横江上的“狂风暴雨”，这难得的好天气，不禁让人胸怀大畅，懒洋洋地直想在屋顶睡去。

“呱！呱！”两声孤单寂寥的鹰唳从高空传来，我闭着眼眸，精神能光速掠过那只孤鹰。侦察结果不禁让我哑然失笑，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深褐色老鹰，并非我担心的海东青和金眼鹞子，看来多日征战，让我有点神经过度紧张了。

一时兴致所致，我并未收回那缕精神能，反倒驾驭着它直奔九霄云外。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我”掠过了一碧如洗的蓝天，穿过了气流剧烈翻腾的高空，倏地钻入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奇异空间。

无数枚神秘美丽的星球一一浮现在眼前，它们静谧而安详地缓缓转动着，遵循着一种秘不可测的天道。我企图破解这种规律，却发现根本无从入手，唯有垂头丧气地浏览着神奇美景。

在我眼中，离我最近的那枚深蓝色星球最美丽最亲切。每当凝望着它的时候，总有一股心底涌起的激动，好像面对的是我的母亲，尽管我从来没见过她老人家。

不知过了多久，我幡然醒悟到时间流逝的时候，蓦然被一缕邪恶无匹的强横暗能恶狠狠闯入体内。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精神壁垒，直接进入了我的意识海，肆无忌惮地畅所欲游着。而且它竟然还不自量力地想要消灭我，正一口一口不断蚕食鲸吞着精神海里的游离能量。

“飕！” 又过了眨眼的万分之一秒，“我”倏地光速潜返体内，惊怒交集地审视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异状。

自打“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大成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人或物，胆敢侵犯龙威。就算是最浩瀚的海孤舟、最强横的哥舒嫩残、最恐怖的瞬、还有名震天下的深蓝三大宗师，亦从不敢对我的精神能抱有非份之想，反倒屡屡在精神能面前碰壁吃亏。

我定睛观瞧着入侵者，蓦地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它竟和我似曾相识。

那是一枚硕大无朋的椭圆型球体，触目望去根本一眼看不到边际。它散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每过一刻就猝亮一分，而游离能量也就被吸噬得减少一分。

看了半天，我不禁哑然失笑起来，担忧惊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它虽然拼命努力，勤勤恳恳地吸噬着能量，却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十二光翼炽天使和十二暗翼黑天使，好像知道自己惹不起似的，只是远远地绕着圈子拣“垃圾”。按照这种程度吸噬能量，我甚至可以推算出，就算再过一万年它也敌不住两位大天使任何一人随便一击。

我有如在看一个小丑表演，过了半晌，心中蓦然想起几个疑问，这个笨蛋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冲破精神壁垒呢？怀着这个疑问，我谨慎地分离出一缕精神能，小心翼翼地沿着能量轨迹顺藤摸瓜。

它的意识体犹处在刚刚萌芽的初级阶段，并不知道隐藏入侵时的精神轨迹，所以我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它的巢穴。

“啊！”尽管我早有预见，它的来历肯定不同寻常，岂料亲眼目睹之下，仍然让人大吃一惊。因为那赫然是魔灵镯。

“不是吧？”我苦笑着在魔灵镯内空间里转了十来圈，却连一只白骨幽灵也没找到，更别提那支屡建殊功的白骨幽灵大军了。整只魔灵镯内变得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游离暗能都欠奉，就像刚刚被最贪婪的盗贼团洗劫过一般。

“难道说是它……”我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个滑稽可笑的答案，虽然夸张得离谱，但也唯有这么解释才能通顺。

近日来，我先后启动过两次白骨幽灵大军，一次是为对付燕憔悴的神奇封印，一次是昨夜偷袭“死灵血刃”黑摩苏。每次启动的时候，我都是用游离精神能，小心翼翼颠覆魔灵镯的内部能量平衡，迫使白骨幽灵大军狂暴起来，再引诱它达到我的目的，最后再用十二暗翼黑天使平复叛乱，将它们统统送回魔灵镯封印起来。

也许就是颠覆太过频繁，魔灵镯内部产生了秘不可测的变异，所以促使白骨幽灵大军衍生出了这枚巨蛋。依照它刚刚在意识海的表现，这家伙简直邪恶无匹，是一个最标准的弱肉强食型生物。它会将遇到的一切弱小能量统统蚕食鲸吞，用来壮大自己实力。白骨幽灵大军恐怕就是，第一批增强它实力的牺牲品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那枚巨蛋蓦然再生剧变。只见十二光翼炽天使和十二暗翼黑天使骤然煽动翅膀，将二十四道黑白分明的光束透射到弹壳表面，与此同时数以亿计根吸管倏地探入我体内七经八脉，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内，一下就淘空了我所有功力。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开始既是结束。

我不禁被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等待着死神降临。这一刻，我才愕然发现，自己实在太低估魔灵的真正实力了。它狡猾透顶地一直等待着这个机会，等我麻痹大意，不再注意来自它的威胁，这才突然发难。

可惜这种明悟来得太迟了，此时我浑身虚虚荡荡，以前存储在体内的可控和不可控的盖世功力，统统被魔灵吸噬得干干净净，整座躯体一星半点能量都欠奉。甚至是一直倚为王牌力量的两尊大天使，亦被魔灵蛋牢牢束缚起来，源源不绝地提供着天文数字的光能和暗能。

我不知魔灵蛋究竟要做什么，也不知这种神秘而诡异的清形，还得维持多久，只知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甚至连思想都在某种程度上停滞运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是生生世世那么遥远漫长，我都快变成化石了，情况才稍稍有点改观。

“轰！”脑际传来一股剧痛，似乎某种东西破碎虚空离去了。

我勉勉强强集中注意力，首先观察起脑域受损情况。

眼前浩瀚小宇宙无边无际地扩展出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壮观美丽。诡异莫名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存在，就像魔灵镯丝毫能量波动都欠奉。

“难道连大天使也……”我悲愤莫名地狂想着，顿时陷入了暴走边缘，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就在我精神差一点就彻底崩溃的刹那，蓦地一白一黑两道熟悉无比的光影出现在眼前。片刻后，光影倏地变大了亿万倍，十二光翼炽天使和十二暗翼黑天使重现眼前。

他们顶天立地的神躯，重新充斥着整座小宇宙，将这片广袤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经历刚刚那番浩劫，炽天使和黑天使显得更肃穆、更深沉、更加威风凛凛了。那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光能暗能都沉凝而结实，再非以前那种虚无飘渺状。

隐隐地我发觉，这两个家伙不像是吃了大亏，反倒是占了天大便宜似的，一下子进化至难以想象的境界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试探性地用一缕意识流和他们沟通，结果一切反映都正常，一缕缕游离能量，正在两尊大天使不断循环往复的旋转过程中产生，意识海也以惊人速度慢慢恢复旧貌，若非亲身经历浩劫，一切异状似乎都从未发生过。

直到那条泾渭分明的银河恢复旧观，我这才将那缕精神能抽离意识海。可喜的是，在脑域强横无匹的精神能作用下，体内真气一点一滴地从外界吸收存储起来，那过程极其缓慢，就像一个婴儿蹒跚学步，想要奔跑跳跃，还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不过令我欣喜若狂的是，全身经脉内的壁垒也在浩劫中统统被打通复原，也就是说，只要蓄满功力我将重新获得受伤前的功力，甚至有可能突飞猛进至二级神魔骑士境界。

“飕！”那缕精神能倏地被送回意识海，我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依旧澄碧如镜，阳光仍然炽烈刺眼，到处还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我躺在屋顶，懒洋洋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生死之间的彷徨回忆起来竟是那么美妙动人，不知不觉地我有些痴了。

“喀嚓！”一声清脆无比的爆裂，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凝神“看”去，只见右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瑞彩千条、霞光万道的白蛋。它只有普通鹅蛋大小，本来通体浑圆无暇，现在却硬生生龟裂出无数纹路。刚刚的声音，就是一只锋利无匹的爪子探出蛋壳的动静。

“他奶奶的熊，刚刚没折腾够，你还要再来一次呀？”我一眼就认出这枚制造浩劫的罪魁祸首，念及方才九死一生的险境，不禁头痛欲裂。可是偏偏在这要紧关头，体内百废待兴，别说出手毁灭这怪物，就是举手投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得。

我眼睁睁地“瞅”着眼前这一幕诞生奇迹，心中不停地念叨着满天神佛保佑，可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怪物给生吞活剥了。

“喀嚓！”第二声清脆无比的爆裂响起，蛋壳蓦地支离破碎，从中摇摇摆摆钻出一只小怪物，竟笔直向我走来。

小怪物只有一只成人拳头大小，浑身毛茸茸赤红如火，头上长着一对弯曲螺旋的赤角，一对眸子犹紧紧闭着，粉红色的鼻子头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它像足一只刚出生的小狗狗，不过嘴巴大得离谱，一直裂到了耳垂，而且是人立前行的，两只下肢粗壮结实到极点，两只上肢则萎缩蜷曲，四瓣前爪深深隐藏在皮毛之下，隐隐透射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锋芒。

我吓得寒毛倒竖、冷汗涔涔。

想到以往白骨幽灵大军的恐怖战绩，再念及这只小怪物就是亿万魔灵的综合体，胯下不禁传来一股凉浸浸的感觉，竟不争气地尿了裤子。

幸好没人知道这种窘况，不过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因为凡是见识过白骨幽灵吸噬绝技的人，绝对不会耻笑我的，说不定他们面临这种情况时，比我还要狼狈呢。

“嘎吱！嘎吱！”它一步一步踏着积雪走来，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那方向竟是笔直冲着我的右手而来，由于相距不过半尺，尽管它步履蹒跚，每一步迈出的间隔也只有数寸，但仍然是转瞬即至。

“老大，不管怎么说你总是我创造出来的，无论如何都请给点面子先！别吃我的肉好不好？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你吃了不但上吐下泻，更可能一命呜呼啊！呜呜呜……拜托不要吃我呀？”

可惜小怪物不懂人言，对我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到我右手边。它用粉红色小鼻头紧贴着肌肤嗅了嗅，然后顽皮可爱地皱皱鼻子，似乎觉得味道差极，不满地呜呜叫了两声，遂放弃目标继续前行，赫然爬上了我的掌心。

我早就闭上眼睛，甚至连意识流都送回脑域了，静静等待着厄运降临。

岂料等待半晌，小怪物都站在右臂上一动不动，只是那处肌肤温温凉凉、麻麻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我。

“不会吧？”我不禁好奇心起，偷偷支配一股意识流“望”去。

只见小怪物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右臂上，前爪牢牢扣住魔灵镯打着瞌睡。那温凉麻痒的感觉，赫然是它用粉红色细长小舌舔弄肌肤造成的。看它那悠然自得的模样，竟是打算长期赖着不走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提心吊胆了大半天，这小家伙却彻头彻尾是一只顽皮可爱的宠物小狗，和那些阴森恐怖的白骨幽灵竟大相庭径，

长长松了一口气，我将全副精神都投入到恢复功力的吐纳当中。不知不觉间，口鼻已自然封闭，全身毛孔也统统闭塞起来，我进入了先天胎息境界。

这种久违的最高级奠基修炼方式，我在受伤后是从来都不敢尝试的，生怕就此永诀。不过经脉豁然贯通后，我重新晋级一级神魔骑士境界，就不用担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因为稍有异状，意识海会自动将我“踢”出冥想境界。

小宇宙的游离能量，从一点一滴的水珠，慢慢汇聚成一道细长水柱，再演化成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真气从无到有，由弱至强，缓缓从泥丸顺流而下，储入丹田要穴。这个过程漫长而无聊，我唯有不断地循环往复地运送着。

回想往日，真气运行都是螺旋攀升下降，速度快得和精神能有一拼，不过现在若那么做只是找死，就像三岁小儿舞动百斤大锤，铁定被砸得骨断筋折。

时间仿佛凝滞了似的，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我兀然感到胸口一阵烦躁闷热，倏地被意识海“踢”出了冥想境界。

睁眼一瞧，天色尚早，日头才刚刚偏过中天，我“冥想”的时间竟只有短短一个时辰左右。

“他奶奶的熊，我现在的水平还真差劲啊！冥想才维持一个多时辰就挺不住了。功力也就是一级白银骑士水准吧？”我不满之极地嘟囔着，因为按照精密计算，根据我现在的承受能力，至少还得三十天才能彻底恢复全盛时期的功力。

“咔吧……”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咀嚼声，从腰畔传来。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却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眶外，一股滔天怒火迅速在胸臆熊熊燃烧起来，那势头足以将深蓝大陆烧成灰烬有余。

只见小怪物正大口大口吞噬着一柄仅剩锋尖的碧绿宝刀，那赫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刀“冰螭”。我习惯性地将右手探向腰际，可是原本佩戴三柄宝刀的地方，此刻早已空空如也。“冰螭”、“炎魃”、“天涯”，甚至是我贴肉珍藏的“诅咒戒指”都不翼而飞。

“你……”我戟指着小怪物，气得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脸上肌肉颤颤巍巍抖动不已，形象恐怖到了极点。

“呜呜！”小怪物委屈之极地叫了两声，还用两只前爪轻轻拍击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努力抗辩着自己的偷吃行为仅仅是因为饥饿，还清晰无比地表达出几分嗔怪之意，似乎在埋怨我睡那么久，竟不给它预备一点点食物，害它只好自己动手。

我瞅着它的眼睛，是的，眼睛！不知何时，这小怪物竟然睁开了那对一直紧闭着的眼睛。那是一双金灿灿妖瞳、银闪闪魔眼，当它凝视你的时候，一股清晰无比的意识流，就会自然而然地晋入你的脑域，和你沟通交流。

“晕！你到底是什么东东啊？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聪明。我是五岁的时候，才懂得偷吃义父藏起的狗肉的。你他妈的，刚刚出世不到一个时辰，就知道偷食干净老子的宝物了，行，你够狠！”

我也不管它能否消化这么高级的“脏话”，只是自顾自地指着它粉红色小鼻头骂了个痛快。

它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金瞳银眸里射出七分得意两分委屈一分迷惑，我的话它竟足足听懂了九成。

“呜呜！”它等我说累了停下嘴来，这才低低鸣叫了两声，摇摇摆摆走过来，舔弄着我的手指。一阵熟悉的温凉麻痒感觉，从肌肤传入意识海，让我不由想起了它破壳而出的情景，那纯粹是一种初生婴儿形态。

我胸臆中怒火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油然被一种庞大无匹的亲情所替代。

我轻轻爱抚着小怪物毛茸茸的头颅，哑然失笑道： “靠！老子冒着生命危险，给足你诞生时候所需的全部养分，倒真有点像是十月怀胎的模样。他奶奶的熊，哥哥我不是母的，却乱七八糟地孵出你这个怪胎，人世间最奇妙的事情莫过于此，嘿嘿，我俩也算有缘，你今后就跟着我混吧！”

小怪物听懂了似的，郑重其事地大点其头，一派小大人模样，可爱得令人发噱。

我哈哈大笑道：“好家伙，你居然也知道混是什么意思？厉害，厉害，真他妈的厉害！对了，你除了能吃掉金属之外，还有什么本事没有？”

小怪物听罢前爪捂着胸下，嘎嘎嘎嘎地捧腹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我被它栩栩如生的拟人形态，也逗得前仰后合，竟未发现“笑”声中，一股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屏蔽了所有阳光。

冷不丁一抬头，“我的妈呀！”我不由失声惊呼，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幕奇景，屋顶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只神兽。

它雄躯有如一座巍峨高山，竟高逾四丈有余，浑身都覆盖在赤红如火的厚厚长毛下，头上长着一双弯曲螺旋直指天际的锋利长角，一对足有铜铃大小金瞳银眸怒目圆睁，粉红色硕大鼻头呼呼伸缩着炽热烈焰。那张大得离谱的嘴巴，仍是一直裂到了耳垂，只是透过唇缝，可以清晰看到两排锋利无比的锯齿獠牙。

它仍是人立前行的，两只下肢变得更粗壮结实，俨然就是两根擎天神柱，两只上肢相对短小精悍，不过四瓣前爪，每一枚角质指甲都足足有一尺长短，蓝汪汪的锋刃透射出难以置信的幽幽寒光。

“呼！呼！呼！”它陡然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喷出三道神焰。它们个个颜色迥异，竟有白霜、绿焰、黑炎三种，而且每一道都粗长超逾三尺，笔直喷出数十丈亦经久不散。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那堵低矮厚实的城墙已经中招。

“轰隆隆！”一声剧响过后，整整一面城墙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清清楚楚监视着全过程，霜冻、火烧、腐蚀这一招三式一气呵成，分别凝聚了冰、火、黑暗三种最强横元素魔力，不，还有喷射出去时，那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竟是神魔级职业才拥有的爆元素，在这四种谁与争锋的元素作用下，谁能安然无恙？

想到这儿，我幡然醒悟道：“靠，我的‘冰螭’、‘炎魃’、‘诅咒’、‘天涯’，你居然统统吸收变成了攻击力。好，好，也算没太委屈这些神兵利器。”

“嗷嗷嗷嗷！”它听罢骤然发出四声撕天裂地的长啸，得意洋洋地回应着，却差点没把我从屋顶震掉地上。

“不好，快变回来！”我乍听到它的“惊人”笑声，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一边急催精神能通知它恢复原型，一边迅速跳入黑暗中藏匿起来。

“飕飕飕！”木屋内射出三道人影，迅疾如电地掠上屋顶巡视了一圈，遂笔直扑向青烟袅袅的城墙根。

“嗤！”神兽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青烟，紧随着我的身影钻入魔灵镯内。

我不禁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刚才你那么留恋它，原来那是你家啊！”

借着一点微弱阳光，我瞥见魔灵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七四十九节惨白竹根花纹表面，不知何时多出四股麻花状螺旋光柱。霜白、漆黑、翠绿、火红四种颜色泾渭分明地平行螺旋，拧成一圈浑然天成的圆形，像极了一条七色彩虹卧于镯上。

透过一缕精神能，我清晰比地感受到一股强横无匹的能量波动，神兽在镯子里正笑得前仰后合，神情兴奋到了极点，似乎正为刚刚的得意之作顾盼自豪。

“他奶奶的熊！臭小子，你倒是爽了，哥哥我却得替你收拾烂摊子！我招谁惹谁了我？”我嘴里嘟嘟囔囔着，却还是迅速扑向三人站立的城墙根，那么大的动静，没理由我听不见的。

云采菱疑惑地瞟了我一眼，却没有开口问话，燕丹出奇地保持着沉默，唯有依依向我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

“你刚刚在外面，看到什么异常现象没有？”云采菱轻描淡写地问我，从语气里根本听不出任何心里想法。

我苦笑着摇头道：“刚刚我在入定练功，切断了感官与外界一切联系。只是感到一股特别强大的能量波动，直接触动了体内元神的安宁，这才醒过来看看究竟的。”

云采菱扬了扬蛾眉，颇为意外地道：“碧兄修炼的是什么心法，竟然可以晋入先天至境？”

我暗叫糟糕，要知先天境界必须晋入一级钻石骑士、一级龙战士、一级大剑师、一级暗影狙击手等七级职业称号，才可能修炼成功。凭我现在一级白银骑士水准，居然可横跨两级修炼先天至境，怎能不让云采菱感到惊奇？

不过话既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我不动声色地道：“小姐误会了，胜蓝修炼的不是先天境界，而仅仅是一种‘冥想’。它有助于真气迅速恢复，却对修行没有任何帮助的。”

云采菱狐疑地瞅瞅我，灵觉敏锐地洞察着我的心跳和脉搏，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这才微微一笑道：“哦，碧兄的锻炼方式还真是奇特呢，有空采菱还请您多多教诲。”

我连忙客客气气道：“不敢当，不敢当，雕虫小技怎敢献丑！”

燕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自顾自地嘟囔道：“嘿嘿，凭你也练得成先天至境？”

依依在一旁则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是先天至境啊？”

云采菱尚未回答，燕丹已经抢着卖弄道：“所谓先天至境就是，一名武者将外呼吸转变成内呼吸，直接从特殊渠道吸取天地精华的行为。”

依依仍然不解地道：“我知道外呼吸是指口鼻呼吸，那内呼吸是指什么呀？还有特殊渠道又是什么呢？”

燕丹洋洋得意道：“内呼吸就是呼吸断绝后，在假死状态里，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自动形成的循环系统。它自给自足，供应一切主体需要的养分。至于特殊渠道，那就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了。唯有晋入先天至境的人才能了解。”

依依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云采菱插嘴道：“依依，你现在问也是白问的。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你修炼至一级龙战士阶段，自然而然可以晋入先天至境了。”

依依无比艳羡地道：“噢，依依明白了，现在起定然苦练武功，希望可以早日晋级一级龙战士阶段。”

我听罢不禁哑然失笑，幸亏依依这个白痴丫头帮我岔开话题，不然真会被云采菱看出破绽。

“哎呦！”一声痛呼吸引了四人目光，我们齐齐聚焦在安德鲁身上。

他浑身湿淋淋得像个落汤鸡，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难看之极，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空的鱼篓，骂骂咧咧地从缺口走了进来。他一只空手正不停地揉着屁股，隐隐地露出一缕缕鲜血。

我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了？”

安德鲁咬牙切齿地道：“他妈的，不知道老天爷发什么神经，突然连着四五个晴天霹雳，将城墙劈得四分五裂，碎石四处乱飞。你看看我的屁股都被碎石戳伤了好几处。”

云采菱和依依忍俊不住，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尤其是安德鲁破碎衣裤露出数个大洞，使得雪白的屁股也“春光外泻”，更是惹人发噱。

燕丹嘴角上翘，艰辛地忍住狂笑冲动，问道：“你看见了刚刚的雷劈？”

安德鲁立刻洋洋自得地道：“是啊，刚刚我在河边拣鱼，突然听到半空数声剧响，你猜怎么着？只见西边天际倏地飞来四五道硕大光球，接二连三地轰在了城墙上。靠，那架势别提多恐怖了。轰轰轰轰轰！当时天崩地裂乱石穿空，我也被好几块儿石头砸中一下子栽倒在河里，等我爬出来，城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听着他唱作俱佳的表演，差点想狠狠亲他的大光头一下。这小子的吹牛吹得满天飞，不过重点统统落在天降巨雷，根本对神兽只字未提，这无形中就将“人为”改为“天罚”，彻底淡化了暴露我的可能性。

燕丹又着重问询了几处关键要点，可惜安德鲁除了刚刚所说，其余一概回答得不知所谓。

过了半晌，云采菱见燕丹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答案，轻轻摆手停止调查，转移话题道：“安德鲁，你找到商队了吗？”

安德鲁这才如梦初醒地叫道：“嘿，差点忘记最重要事情了。刚刚在抓鱼的时候，我听到一阵万马奔腾的声音，那座山背后好像有大批人马经过。这不，刚想去察探一番，就被那该死的雷声吓得什么都忘记了。”

云采菱微微动容道：“是东面传来的蹄声？”

安德鲁信誓旦旦道：“是的，动静很大，恐怕至少得有一千匹骡马同时行进，才能制造出那种声势。”

依依狐疑道：“你们附近可有野马群、野牛群什么的？”

安德鲁苦笑道：“哎，就这穷乡僻壤的山沟，哪有那种好东西呀？有野马野牛的话，巴尔卡堡也不会就剩下这群老弱病残了。你刚刚也看到了吧，刚刚那么大的劈雷，一个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那是穷的、饿的，每个人除了下顿饭之外，什么都不感兴趣的。”

我叹息道：“你呢？我看你身强体壮，怎么不到外地去混个差事，倒在这里干靠着？”

安德鲁异常沉默了一阵儿，才缓缓道：“我本来有机会离开的，不过当时父母刚刚过世。根据巴尔卡堡的习俗，儿子必须守孝三年。所以那些年龄相当的同伴都离开的时候，我留下来了。现在守孝期满，我想离开却又不知何去何从了。”

诸人听完不禁肃然起敬，这年头具有这等朴实心态的大孝子，已经不多见了，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竟藏着一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云采菱态度出奇和善地道：“安德鲁，我对你的孝心钦佩之极。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帝都。不过要事先声明，你必须听从我的一切命令。嗯，这倒不是将你视为奴隶，只是我们惹怒了一群可怕仇家，说不定会因此连累你的，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安德鲁先是欣喜若狂，遂一对巨眸露出坚毅果断的神色，道：“好，不论生死，安德鲁就跟你们混了。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总不能一生一世呆在这鸟儿地方憋屈自己。”

云采菱含笑点头，道：“很好，现在你先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启程赶往帝都了。届时我会安排你进商会，谋一个好职位的。”

安德鲁千恩万谢地领了依依给他的疗伤丹，找地方治疗臀部去了。

看着他蹒跚走远，燕丹幽幽道：“师姐，我去察探一下山那边的动静！”

云采菱一对秀眸露出熠熠神光，淡淡道：“一切小心，千万别打草惊蛇。”

燕丹充满自信地道：“师姐放心，就算是埋伏着一千黑族骑士，也绝对留不下我的。”

云采菱不置可否地点头，心中拿这个夸夸其谈的师弟实在没办法。不管对什么事情，不吹嘘两句，他都浑身不舒服的。但她也素知燕丹从来都不是莽撞之徒，对自己的小命也尤其爱惜，就暂时由他充当侦察兵，其他人一律呆在堡内等待消息。

“糟糕，鱼！”燕丹走后不久，依依忽然尖叫起来。

我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什么鱼啊？”

依依苦着脸道：“安德鲁那小子说，抓鱼回来做午餐的。现在鱼没了，午餐自然也泡汤了。”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原来如此！不知二位姑娘信得过胜蓝的手艺吗？炮制烤鱼，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呀！包管外脆里嫩、咸淡适宜、色香味俱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四章 道德

云采菱和依依两对明眸直勾勾瞅着我，一副馋相毕露的模样，毕竟连续一天一夜未进油盐，任是神仙也得垂涎三尺啊。

我哈哈大笑着迈步走向护城河边，“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光速启动，一缕精神能倏地刺入河水，无孔不入地自动搜寻着冬眠鱼类。刹那间，整条护城河内的鱼兄鱼弟概莫能外地被掌握通透，我刻意挑肥拣瘦，选了二十余条特别肥美鲜嫩润滑无刺的秋鱼，同时发动“精神统一”。

小小河鱼哪曾受到过这么隆重的礼遇，捕鱼就捕鱼呗，居然施展魔界最强横精神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中最恐怖灵魂术“精神统一”，遂一声没吭就被控制，从四面八方乖乖巧巧地游到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装模作样地挽起袖子卷起裤管，耳目留意的却是两位美女行止。依依喋喋不休地向云采菱诉说着什么，后者罕见地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清澈如水的秀眸不时装作若无其事地瞟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情意绵绵。

我无暇享受美人观瞻，趁着她俩不注意以闪电般手法捞起鲜鱼，一古脑儿投入鱼篓瞬间将它装满。完成午餐原料，我招呼一声两位谈兴正浓的美女，寻原路赶返安德鲁的“狗窝”。

依依惊奇道：“碧兄，你抓到鱼了吗？”

我哑然失笑道：“也许是刚刚雷声太大，河里的鱼儿都被吓傻了吧！你看这不是鱼儿是什么？”说着打开鱼篓的盖子，递给依依看。

依依依言望去，美眸露出难以置信神色，但见鱼篓内一条条鲜蹦乱跳的大鱼，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一人高的鱼篓此刻竟被装得满满当当，直冒出篓口来。

云采菱插嘴道：“想不到碧兄抓鱼都是行家里手啊！”

我平淡一笑道：“小姐似乎忘记了胜蓝是什么出身了，鱼水乃是海上讨生活的人们终身不离的活计，十数年耳濡目染加上亲手操作，谁都能够成为捕鱼能手的。”

云采菱微笑瞅着我，秀眸带着万分歉意道：“采菱只是就事论事，没想刻意提起碧兄的过往经历，真是对不起。”

我豪迈大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大丈夫无事不可对人言。何况早有古人做出结论：‘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即使是一名海盗出身，也没什么丢人的，他日建功立业，睥睨天下，照样不是能够名垂千古、流芳万世吗？”

这番话说得云采菱和依依齐齐动容，想不到我平常嘻嘻哈哈，骨子里竟拥有这么宏伟的目标，一时间被我雄浑无匹的男性魅力感染，盯着我的英俊脸膛不觉有些痴了。

或许是这番话太过震撼，剩下的路途大家都出奇地沉默起来，不一会儿就走进了安德鲁家的房舍。云采菱和依依抛下我一人在厨房，都进卧室探望云俊豪的伤势去了，蓦然间厨房变得空荡荡的。

我返身四顾，由于头一次入厨竟找不到油盐酱醋的位置。正一筹莫展之际，安德鲁不知从哪里探出光秃秃的大脑袋来，笑嘻嘻道：“听说老大你要下厨，小弟特来观瞻观瞻，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帮到。”

我正缺人手帮忙，闻言大喜道：“你来得正好，快快告诉我厨具、调料、柴火在哪里！这再高明的厨师，缺少这三样工具，也照样无法做出美食的，你说是不是？”

安德鲁一脸难色道：“这……菜刀、铁锅倒是都有，不过自老妈过世后，我就未曾用过了。至于调料……嘿嘿，我一向是在野外就地烧烤的，一般都不用什么调料啊！”

我手抚额头，头痛道：“铁锅就不用了，烤鱼需要的仅仅是二十余根细铁丝，你那把陈年菜刀先给我看看能否继续用。还有给你点钱，用最快的速度买点葱、姜、蒜、盐、糖、胡椒、大料花椒来，你千万别告诉我城里买不到调料啊！”

听到给钱买东西，安德鲁眼睛一亮，以与体型不相称的敏捷，抄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和一捆黄黄绿绿的铁丝给我，然后我只觉手心一空，掌心上掏出的银币已经踪影皆无，遂隔着厨房远远听见安德鲁的声音道：“老大，我会很快买回来的，你放心吧！”

我不禁看得目瞪口呆，这区区财富竟令一名普通人施展出绝世高手才具备的轻功，贫穷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锵！”菜刀通灵般自动跳入右掌，一缕精神能光速掠过整片刀身，瞬息间铁锈污渍统统被一扫而光，湛露出一截亮如秋水、利如神兵的刀身来。浣洗过一盆清水，整柄菜刀立刻变得更加神采熠熠，除了刀身被硬生生缩小一号外，简直就是新出炉的超级利器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掌中的菜刀缓缓扬起，锋刃遵循着一条不可言喻的神奇轨迹，徐徐攀登顶点。这一刻我心中空灵一片，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稍有逗留，连能否返回南疆，重整统一霸业，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眼里只剩下刀锋在慢慢攀升。

“飕飕飕！”一条条鲜鱼接二连三地蹦出鱼篓，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半月型圆弧，精确无误地飞至眼前。刹那间，菜刀突然动了，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刀光如一朵朵白莲花豁然盛开，释放出超越人世间一切凡俗的美丽形态。

我整个人都沉浸在无上刀道感悟中，“天涯”刀那道险之又险、怪异绝伦的锋线，清晰无比地指引着我不断突破阻碍，进军更高一层无上境界。包括我自己在内，谁都没有发现，在这若有若无的明悟里，一尾尾鲜鱼赫然被刀光拾掇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它们失去了每一片鱼鳞、每一座骨架、每一片鱼腮、每一枚鱼泡、每一只鱼鳍，每一根鱼肠，眨眼间一切不能食用的部位，都愕然被切下剔除。每一刀都那么干脆利落，那么果断凌厉，那么精确无误。最关键的是，那都是我有意无意间，自动挥刀完成。

蓦然间，刀光嘎然而止，它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只留下一刹那的辉煌，亦已照亮了人世间一切荣耀。

“呜呜呜……”一阵喜极而泣，将我从无我无相、无惊无怖的无上境界里拉回现实，一抬眼正瞅见安德鲁哭得稀里哗啦，地上掉了一堆大包小包的调料，还有一大堆干燥的柴火。他想必是刚刚看到了那一幕感动莫名，所以哭得稀里哗啦，可是他是一个普通人啊，难道竟可以看透我挥出的急速刀光？

我满怀疑窦，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安德鲁，你哭什么？”

“噗通！”不问还好，这一问安德鲁竟然倏地拜服在地，连连叩头不止。由于地面布满柴火，坚硬犀利的木刺将他的大胖脸蛋扎得鲜血淋漓，可是他双眸里透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决果敢，硬生生连一声也不吭，只是一直磕下去。

我被他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问道：“安德鲁，你这是干什么？尽管你很有诚意地给我磕头，可是你不说要什么，我又怎么知道呢？如果你一直磕下去，我也就一直糊涂下去对不对？”

安德鲁闻言霍然抬头，双眸噙着滴滴血泪，坚毅无比道：“老大，请您教给我刚刚那套刀法，我一定可以练成的。”

我故作哑然道：“嘿嘿，没出息的胖子，厨房里的菜刀技你也要学？难道你想一辈子只当一名厨子不成。要知道一名再厉害的厨子，做出的也仅仅是一道道美味可口的饭菜而已，永远也不能得到贵族小姐的青睐。现在这世界是强者的天下，你倒不如修炼一门强横武功，那才是男儿正途才对！”

安德鲁呼地站起，一把抢过我的菜刀，当空连连虚劈十余刀。

“嘶嘶嘶！”十余道闪电刀光将厨房内整座空间劈得支离破碎，再也不能浑然天成。每一刀都充斥着一股天意不可违的凌厉气势，每一刀都不蕴涵一丝真气，每一刀都将我刚刚领悟的刀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张口结舌地瞪着安德鲁，怎都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的胖子，竟拥有这么强横的领悟力。如果他仅仅依靠刚刚一瞥，就臻至目前境界的话，那么其天份之高、资质之好，简直超越了我在内的世间一切高手。

就在我心中惊疑不定，脑海里千头万绪、零乱不堪的时候，安德鲁诚挚无比地说道：“安德鲁谨遵祖训，一日不能练成‘割鹿刀’，一日不得显露身负武功的秘密。今日得见老大盖世无敌的刀法，意境远胜小弟家传刀法，这才违背祖训出手一试，希望您能够可怜小弟的遭遇，指点一二。”

我愕然问道：“你是说，你刚刚施展十余招刀法是祖传武功，而不是看到我刚刚挥刀剁鱼才领悟的？”

安德鲁憨厚地傻笑道：“呵呵，老大太看得起小弟了，那十余刀乃是小弟二十年来日以继夜辛苦练习，再加上刚刚惊鸿一瞥间幡然醒悟的成果，哪里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境界啊？”

我半信半疑，遂运起一缕精神能倏地探入安德鲁体内光速搜寻一圈，结果当真象他所言，体内仅仅拥有二十年功力，且被一种繁琐之极的功法封印住，即使释放出来实力也就大约相当于云采菱的水准。

安德鲁见我不言不语，生怕我不答应传授刀法，连忙详细解释道：“我伪装成不谙武功之辈皆非得已，那乃是家父临终前给我下过禁制，除非我能在有生之年臻至强者境界，否则一辈子也只能做一名普通人了。这几年来，我自行领悟刀法已到极限，每日每夜苦练，也只是维持不会倒退罢了。幸亏我能够遇到您……”

接下来是一连串阿谀奉承的词语，让我鸡皮疙瘩落地无数，终于禁受不住安德鲁的纠缠答应有时间指点他一两招足够打破禁制的刀法。

其实我是个惜才、爱才的人，看见这名一等一的用刀好手一生埋没绝非所愿，当然如果他强大至一瞬间就可以领悟我生死之间才能领悟的绝学，那又另作它论。归根结底来说，安德鲁远远不足以构成威胁，相反却可能成为一名逃往时候最佳臂助，这才是我想指点他的最直接理由。

忽然，卧室门口传来依依特有的凶巴巴声音：“你们的烤鱼什么时候能烤好啊？怎么屋里只听见厨房里有人鬼哭狼嚎，却听不见有人在干活呢？”

“马上好，马上好！”安德鲁连声答应着，带着十二分歉意瞅着我，表现得可怜巴巴之极，生怕我见怪，不教他刀法的模样。

我淡淡微笑，将二十余根铁丝一一用精神能过滤掉铁锈污渍，还原出精光耀眼的新出炉状态，然后交给安德鲁道：“我现在示范一次，你学着我穿鱼喂料。嘿嘿，莫要小看烤鱼啊，要知事事皆学问，武功臻至一定境界后，越来越接近自然天道，越是普通生活中的一切，越能体会自我在宇宙间的真实位置。”

安德鲁若有所思地道：“老大所说的莫非就是传说中‘天人合一’境界吗？正所谓‘事事无碍，梵我如一’，不论穿鱼烤鱼，还是捕鱼吃鱼，甚至杀人溅血，若能够时时刻刻保持平常心，恐怕距离大道无形的无上境界也就不远了。是吗？”

我大吃一惊道：“啊，这么高深的至理名言，你是从何领悟出来的？”

安德鲁罕见地胖脸一红道：“这个……我只是照搬道宗法典上的一段话而已。刚刚听到老大说得和书上讲的不谋而合，就随口讲出来卖弄卖弄，其实我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噢，您要不相信的话，请看……”

他果真从怀里逃出一本四四方方书籍状物品，其外层紧紧包裹着层层油布，上面犹留有点点水迹，看来刚刚他说要回来治疗臀伤是假，担心宝籍受损才是真！

我也不道破，瞅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双手捧着道书递给我，其态度极其恭敬。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古人诚不欺我。如果没有恳求我传授刀法那一幕，安德鲁绝对不会把这么珍视的道宗宝典借我观赏的。

我一边指点安德鲁穿鱼、喂料、调火、翻烤，一边仔仔细细阅览起这部奇书。

它是一本深蓝封皮的线装古籍，表面苍劲豪迈、铁笔银钩地书写着三个稀奇古怪文字，可惜我不认识。翻开第一页，我再次阅览到封皮上那种稀奇古怪的文字，随手后翻触目尽是一般模样的异国文字。

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本书正文非常稀少，一共仅有八十一章，总字数也不过寥寥五千余字。倒是注释极其丰富，大约是原文的十五至二十倍之间，笔迹也迥然有异，显然不是出自同一译者之手。所幸他们考虑周详，使用的是我完全能够看懂的深蓝大陆通用文字。

安德鲁一边烤鱼，一边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我，甚至还间隙地扫视卧室方向，生怕有人偷窥到这本书籍的模样。

我聚精会神地融入书籍注释里，千百缕精神能同时从脑域分离出来，将另一端牢牢联在书页上，疯狂复制着上面的知识。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过目不忘技“学习”，但是效果极其显著，我不但牢牢记住了所有注释，甚至连原文都一字不拉地做成精神烙印，储存在脑海里。

前后不过眨眼数次的功夫，我已翻阅完毕，将那本译者称之为“道宗法典”的宝籍郑重交还给忐忑不安的安德鲁。他如释重负地接过，三下五除二地重新包裹完毕，迅速藏匿回贴身处。

安德鲁紧张兴奋地问道：“老大读完有何感想？”

我微微皱眉道：“可惜不认识原著文字，仅凭注释者语，因其水平有限且非是一家之言，故我也不敢妄加评论。只能说这是一本道宗至尊无上的秘典，所记载内容几乎臻至鬼斧神工境界，一旦能完全正确的领悟通透，成就绝对不在道宗第一高手‘天尊’燕憔悴之下。”

安德鲁喜形于色道：“呵呵，这是老爹临终前遗留给我的唯一财产，他一直珍视如命秘而不宣，直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千叮咛万嘱咐我好好包管后，这才托付给我。他曾经说过，这本书是我的老祖宗任职道宗藏经阁阁主的时候，偷偷藏匿下的超级东东。本来我还以为老家伙是敷衍我的，想不到真有其事。”

我摇头苦笑道：“超级东东是不错，可惜是谁也看不懂天书。武道修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若不想走火入魔变成千古废人，最好慎重对待此书所写的每一个文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安德鲁被我狠狠浇了一盆凉水，热情顿时熄灭不少，不过眨眼间，这家伙眼珠滴溜溜一转，眉开眼笑地道：“呵呵，老大说得对，其实这种超级东东本就是有缘得之，无缘失之的瑰宝，小弟也不敢妄言修炼成功。嘿嘿，倒是老大答应教我的刀法，千万莫要失言啊！我从普通人变成高手，全靠您的栽培啦！……”

他嘀嘀咕咕嘴里吐出说不尽的甜言蜜语，一个劲儿地给我灌迷魂汤，若非我经历过无数阴险毒辣的政治阴谋，此刻早被他说得迷迷糊糊着了他的道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二十余条香气喷喷、色泽金黄的美丽烤鱼已经统统烹制完成。安德鲁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端着盛鱼的盘子，和我一齐步入卧室。

依依首先表示强烈不满道：“怎么要这么久啊？人家肚子都快饿扁了！”

云采菱刚想斥责她，避免得罪我这个“关键人物”，却见我脸上笑盈盈地一点愠色都欠奉，倒是安德鲁言词便给，小心翼翼地哄着依依道：“美丽的依依姑娘，您知道‘极品熏香鱼’需要三九二十七道繁琐工序，才能上桌的，否则只要差一点点味道就迥然不同啊！呵呵，所以这时间自然就慢了许多，请您多多担待。您尝尝看！”

我差点暗暗笑破肚皮，普普通通的熏鱼被安德鲁一吹就成了绝世佳肴，让美女等待反倒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小事一桩，偏偏依依听了不但发不出脾气，更有点心花怒放的窃喜，真的不能不佩服此子的惊人口才。

接下来的进食过程是一片沉默，依依和云采菱都饿得头晕眼花了，却仍保持着一副大家闺秀模样，都是小片小片用银刀切下，细嚼慢咽地食用的。

云朝暮则仔仔细细地挑拣着每一片精华，必恭必敬地喂给云俊豪，自己却一星半点也未食用。后者无精打采地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白熊皮褥，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双眸如睁似闭、似醒非醒，唯有两腮不可察觉的咀嚼动作，才能窥见他还是神志清醒的。

窗外艳阳的光芒格外浓郁凝重，好像纯金的溶液，穿过板房间壁的缝隙，泻进一道道金黄色细微光柱，将地面的一切都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之中。

不经意间，我和云采菱的美眸轻轻碰撞在一起，四道目光腾地燃烧起熊熊火焰，简直可以把大地烧成烧成灰烬。她费劲浑身气力，才勉勉强强将眸子移开，丰满高耸的酥胸已不自然地气喘吁吁起来。

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诸人反映，只见安德鲁似睡非睡地眯缝着眼睛，依依意犹未尽地打量着给燕丹预留的三条烤鱼，云朝暮聚精会神地给云俊豪过渡真气，卧室内幸运之极地没人注意到云采菱的异常。

“他奶奶的熊，可别再有下一次了。碧胜蓝啊碧胜蓝，你可千万莫要忘记了自己的卑微身份，万一被云氏家族发现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就大大不妥了。没听说门阀豪族通常都是赶尽杀绝这种臭小子的吗？”

我给自己打足了预防针，遂借口出门等待燕丹归来，急急忙忙鉆出屋外。岂料刚刚将房门拽开，就看见燕丹和五名劲装大汉有说有笑地步入户外。

那五人一前四后，在燕丹指引下笔直走向卧室。看得出都是久经训练的卓越战士，尤其是昂首阔步走在第一位的金色浓髯大汉，更是一名出类拔萃的第一流高手。

他高逾九尺，膀阔腰粗，古铜色肌肤尽数覆盖在一袭纯黑镶嵌金边的武士战袍下，背披一件极品猩红色天鹅绒披风，头戴一顶紫金束发金冠，冠周镶嵌着八颗龙眼大小夜明珠熠熠生辉。

脸上看，他天庭饱满地格方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浓郁剑眉下，那双深邃难测的碧绿鹰眸，不时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暴电。笔直的贵族式鼻梁犹如刀削，弯起一个阴骛傲慢的弧线，紧紧抿起的刀锋般的嘴唇，总是噙着一丝慑人魂魄的冷笑。

这个人给我第一个感觉就是傲慢自大，是那种世间事情都休想难倒他的枭雄个性。第二个感觉就是，他为达目的绝对会不择手段，只要他想得到的，就绝对不会放过。

他身后四名彪形大汉明显是保镖兼随从，同样是穿着一袭纯黑武士战袍，不过没有镶嵌任何金属边沿，背披精品猩红色天鹅绒披风，稳如泰山地卓立原地，右手统统扶在剑柄上，一副随时拔剑杀人的模样。

脸上看，一个个犹如戴着一副钢铁面具，连半点表情都欠奉，四对精光闪闪地眸子里充斥着冷酷无情的杀气。最令我惊讶的是，四人的脚步由始至终保持着同一速率，不快不慢不慌不忙，连呼吸的节奏都是那么一致。这明显是没日没夜浸泡在血河尸山的沙场老将，才能臻至的平心静气境界，难道他们竟然都是恺撒军方精锐高手？

可惜燕丹根本没有给我介绍的意思，自顾自地引领五人和我擦身而过，倒是为首金髯大汉颇为惊讶地深深凝视了我一眼，那超逾他大半个头的雄伟身躯。

“吱呀！”卧室门轻轻开启关阖，我清清楚楚听见燕丹的声音。

他难以掩饰兴奋心情，稍稍有点结巴地禀告道：“启禀师姐，我奉命去侦察商队，您猜我碰到谁了？是尊敬的帝国右相次子，一等伯爵段璧段师兄啊！”

“啊！”屋内诸人齐齐一惊，遂一阵慌乱动静，片刻后卧室房门被打开，云采菱袅袅婷婷地玉立门扉右侧，其他人除了云俊豪外一概都是束手恭恭敬敬立于两侧。

我暗呼倒霉，怎都想不到冤家路窄，在濒临绝境之时，竟碰到了注定没法化解的强仇大敌。虽然段璧一时间还不能将我跟杀弟仇人联系到一起，但是我自那一役后声名鹊起，难保他们早就通过间谍搜集到了我的画像，万一对号入座了，恐怕将我碎尸万段都不解气，看来老子的逃亡生涯要再度开始了。

段璧豪爽之极地哈哈大笑道：“云师妹莫要多礼，我们暂且将朝廷规定的陈规陋习抛到一边，还是论论师门情谊吧！嘿嘿，不然可就别扭死我这个二师兄了。哦，还有我特地带来了一颗宫廷御用的极品养神丹，对云兄的伤势应该有点帮助，不成敬意请师妹务必收下才好。”

云采菱感激莫名地瞅了段璧一眼，我见犹怜地道：“多谢二师兄！”

段璧连连摆手道：“这个谢字可就太见外了。我与贤妹情同手足，与云兄更是神交已久，相请不如偶遇，走走走，和我回归营盘再做道理。”说着一挥手，身后四名侍卫已变出一副便携式担架，迈步走向屋内。

云采菱幽幽叹息道：“唉，给二师兄添麻烦了。可是黑族……”

段璧脸上笑容尽数敛去，露出特有的森森寒寒的冷笑道：“可恶的黑族，脑筋胆敢动到我段璧师妹身上，那他们已经没有存活人世的必要了。黄泉也好，陀陀也罢，统统没放在我眼里。一切待回归营寨后，从长计议便了。若不给他们点惨痛教训，还真以为无人能制了呢！”

这时候，四名侍卫已经抬出云俊豪，一行人在段璧率领下迅速无比地撤离了巴尔卡堡。

才出堡门斜刺里山坡后，就闯出一标人数超逾五百名的精锐铁骑。

他们清一色铁盔铁甲铁手套铁战靴，背后披着铁灰色精品天鹅绒披风，手擎一柄硕大粗长的锋利骑士铁枪，连胯下战马都覆盖在一层密密麻麻的铁制锁子甲下。

根本不用吩咐，一辆九瓣黄金菊花标志豪华马车就行驶至近前，将云俊豪和云朝暮装了进去，其他人一律骑上了空出的优良战驹。

我和安德鲁略微坠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窃听段璧和云采菱间的谈话。

云采菱淡淡问道：“二师兄自艺成离开师门，就一直在‘钢铁巨人’骑士团担任团长职务，小妹羡慕得很啊！这些年不论是在帝都，还是在东海，无时无刻都可听闻您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无敌战绩。只是……您目前应该驻守在西部防范冻土高原的日耳曼人才对，怎会突然降临遥远的东海来呢？”

段璧悠悠笑道：“劳碌人有劳碌命，我率领儿郎们正和日耳曼人打得不可开交，摄政王殿下突然一纸命令下来，要我们立刻停战谈判，甚至连谈判代表都星夜兼程赶来了。正当我莫名其妙的时候，老爹传来确切消息，风云帝国准备近三百年来第一次声势浩大的南征，总兵力投入高达三百万精锐部队。”

云采菱大吃一惊道：“啊，历来不都是我们攻打‘碎星渊’要塞的吗？还有，眼下哈·路西法元帅阁下不在攻打袍哥州吗？风云帝国怎么敢两线作战呢？”

段璧面露苦笑道：“唉，问题就在我们战无不胜的哈·路西法元帅阁下身上。这段时间他老人家可是非常不顺利啊！先是碰上近两年崛起的‘铁壁’柳轻侯，在海滩一战，使盟军七海盗盟彻底溃败，连‘海神’轩辕天子痕都重伤远遁高唐。本以为柳轻侯失踪后战局大定，岂料千辛万苦攻克了袍哥州以后，却在长鲸要塞遭遇到孔龙。”

云采菱满腹疑窦道：“孔龙是何许人也啊？”

段璧叹息道：“我本来也没听说过，一时好奇就参阅了一下老爹的秘密情报记录。这才发现孔龙原来只是柳轻侯麾下一名最信任部下，无甚了不起的军功。古怪的是他偏偏拥有柳轻侯亲笔签名的全权委任状，有权指挥南疆第五十五精锐集团军，而且年仅二十岁已经是一名侍元帅了。”

云采菱莫名其妙地哂道：“那又如何，凭他小小年纪绝不是‘恺撒军神’哈·路西法元帅阁下的对手啊！等待他的只有惨败二字而已。”

段璧郑重其事道：“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结局却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哈·路西法元帅阁下着实狠狠吃了数次败仗。你绝对想不到敌人有多厉害，根据战场实时战报传递记录，仅一夜之间我攻城部队就损失了七万人。”

云采菱失声道：“什么？”

段璧沉声道：“高层正在严密封锁消息，避免造成恐慌性暴乱。这个数字仅仅是最保守统计，实际伤亡人数应该在它的一倍到一点五被之间。敌人采用了前所未有超级新式武器，攻击防御远程近战，都远远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所幸敌人一贯采取密集防守策略，从未轻易发动过进攻。”

云采菱幽幽凉凉道：“那就糟了，攻又攻不下，诱又诱不出，哈·路西法元帅阁下恐怕夜无计可施，只能被无限期地拖延在那里了。万一箭尽粮绝，恐怕……”

段璧虎眸中精光暴射道：“孔龙的策略就是一个字，等。他的胜利目标就是等待大军攻克波赛东要塞，再靠援军两面夹击哈·路西法阁下。所以，目前最关键战役，反倒不在进行中的长鲸要塞，而是山雨欲来的波赛东要塞。”

云采菱微笑道：“与碎星渊要塞齐名岂是兴致，波赛东要塞也是自帝国建立以来，千年从未陷落的超级要塞。哼，凭他们那点兵力休想能够攻下它来，等着城墙下丢满尸体罢了。”

段璧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驻守波赛东要塞的是胆小怕事的塔姆公爵，他作战经验极其浅薄，甚至都有可能不战而逃。为了防止这种状况，尊贵的摄政王殿下特命令二殿下和四殿下所属的近一百个帝国精锐骑士团统统开赴北疆。我是途中突然接到风轻袖师妹的飞鸽传书，特意溯运河而下接应你们的。”

云采菱惊讶道：“是师姐让你来的？”

段璧哈哈大笑道：“要不我哪能这么准时出现啊？嘿嘿，当时我正在急行军途中，接到飞鸽传书后急得火急火燎，将一切交待给副官之后，便片刻不敢停留地率领近卫团开赴东海了。哈哈，要是让老爹知道，关押半个月禁闭，再加上两百军棍恐怕是怎都逃不掉的了。”

云采菱感激莫名道：“二师兄……”

段璧正色道：“不过给你报仇之事暂时是无法施为了，根据可靠情报，在二殿下的督促下，黑族暂时停止了对东海二十八郡的侵略，精锐部队统统调往北疆助战去了。嗯，根据行程计算，黑族陀陀可汗甚至可能已经抵达了波赛东要塞附近。东海黑族所属也应该所剩无几，留也留的是老弱残兵罢了。哼，如果沿途碰上，只要对方胆敢挑衅，就统统歼灭掉好了。”

云采菱咬牙切齿道：“尤其是黄泉！这个臭家伙逼走了云师姐，还重伤了我哥，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段璧温言安慰道：“放心，有二师兄在，黄泉小儿算是什么东西？嘿嘿，我会给小师妹一个痛快交代的。”

云采菱暂时压制心中悲愤，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噢，怪不得徘徊巴尔卡堡外的黑族骑兵一声不吭地连夜撤离了，原来是北疆战事吃紧导致的啊！”

段璧面色微微一滞，道：“采菱到了帝都，平日里也要小心谨慎才是。要知道帝都非比寻常，尤其是二殿下党羽众多，非常可能借机作乱的。唉，你应该劝劝你爹，干脆投靠四殿下算了。否则二殿下他誓必不肯善罢甘休的。”

云采菱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道：“嗯，采菱尽量试试看吧！他老人家素来脾气倔强之极，而且信奉的是陛下遗命那一套老规矩，恐怕殿下们正式登基之前，他对任何一人都不肯表示效忠的。”

段璧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我和他们直线距离超逾二十丈，而且为防止窃听谈话间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可惜在“天耳”无孔不入地窃听下，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尽数传入耳鼓。

我听得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风云南征竟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让对方早早有了防备，喜的是恺撒北伐果然在长鲸要塞受挫。

段璧口中的超级新式武器，当然就是慕容炯炯研制成功的魔灵系列装备，想不到开发研制速度这么快，恰如其分地缓解了哈·路西法的凌厉攻势。不过段璧有一点铁定说错了，那就是非是孔龙消极防守等待援军，而是魔灵系列装备每日产量有限，目前尚来不及大规模换装。否则依照艨艟胆大包天的性格，不搞得哈·路西法鸡飞狗跳才怪！

我默默盘算着深蓝大陆两大帝国剧烈交战后，可能导致的政治经济动荡局势，一时间只顾眉头紧锁苦苦思量，浑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段璧轻描淡写道：“嗯，云师妹请随我来，让随军御医看看云兄伤势，然后对症下药。其余诸位都已旅途劳顿，我特意安排了三座独立的帐幕给你们休息，同时也安排了一点家常便饭，请随侍卫长一块儿前去即可。安全方面不用担心，世上还没人能够随随便便从‘钢铁巨人’骑士团手里夺走一针一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五章 破壁

这番话出口，有一种说不出的强横自信，偏偏没有任何人胆敢怀疑其内容的可靠性。尤其是当我这行军布阵的行家里手，看到“钢铁巨人”骑士团布置的临时营寨的时候，更加确定他所言非虚

营寨位于地势陡峭的丘陵顶端，数百座帐幕呈一圈圈错落有致的圆筒状分布，每个帐幕间间隔超逾两丈，其间可供燃烧的草料树木都已被砍伐精光，露出光秃秃漆黑冻土。

外圈是两道又宽又深的圆环状壕沟，沟中蓄满了引来的横江水，偷偷掩饰了枝枝杈杈锋利尖锐的木桩鹿仗等可怕陷阱，正对着营门只留下一道狭窄得仅容一辆驷马车通过的坚实地面。

壕沟内侧十五丈，是两圈坚实可靠的木制栅栏，栏栏之间通过简易踏板构成了一座座专供射手使用的箭塔。塔上数以十计的神射手循环往复地走动着，手里牢牢攥着一柄柄鲜明锃亮的强弓硬弩。塔下是一支支小队规模的巡逻兵，每隔一段时间必然出现一次，既前一队刚刚消失，后一队恰好出现，前后时间刚好吻合，没有丝毫破绽。

最令我感到惊异的是，营门两侧深二十丈处就是两座庞大马厩，近千匹彪悍战驹井然有序地吃着草料，马夫人数高达五十人之多，临近每匹战驹莫不安置着一具坚韧耐磨的皮囊，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铁制锁子马甲。如果敌人贸然进攻营门，两军交战正酣的当儿，这一千精锐铁骑陡然杀出，恐怕敌人连逃命的时间都欠奉。

我倏地收回那缕精神能，嘴里呢喃道：“段璧啊段璧，你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你的布置统统都被我看个通透吧？它日两军对阵，恐怕你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惨败呢！如果可以到恺撒其他军团参观参观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打着如意算盘，蓦然瞥见侍卫长乌贡饶有兴致地瞅着我，眼神充满了好奇。

他见我发现了偷窥，亦丝毫不露紧张神色，平平淡淡道：“乌某见碧兄龙骧虎步、膀阔腰圆，身材雄壮得即使在近卫军中，也万难找到一名比拟者，故小弟方才看得有些失态还请见谅。”

我微笑道：“乌兄太客气了，小弟除了长一副吓唬人的身材外，其他都一无是处，哪里敢和名震天下‘钢铁巨人’骑士团诸位大哥比较，真是惭愧啊惭愧！”

乌贡那对犀利鹰眸里露出孤傲神色，嘴里却连连谦逊道：“哪里哪里，刚刚听云小姐直夸碧兄谋略过人，堪称算无疑策，而且刀法、箭法更是出神入化，一路上屡屡挫败黑族铁骑，连‘死灵血刃’黑摩苏都命丧汝手，嘿嘿，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啊！”

我心中暗骂云采菱大嘴巴，亦猛然领悟到了乌贡的真实目的。他无疑是奉主子段璧之命，来试探试探我这“情敌”，究竟有何惊人艺业，能让小师妹时时刻刻赞不绝口。

想通此节，我情知事无善了，遂坦然面对道：“那都是侥幸所致，真正动手的是云小姐、燕公子、还有依依姑娘，小弟不过凑巧拣了个便宜罢了。说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乌贡见我始终不落口实，眸中露出一丝失望神色，遂勉强微笑道：“碧兄太客气了，连日劳顿也请早点安歇吧！餐饭我会让勤务兵直接送到你们的营帐之内的。”

我连连点头，露出感激莫名的表情道：“多谢乌兄了！噢，小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个……小弟和安德鲁经过连番苦战衣服都有极大破损，不知可否暂时借用两套穿戴呢？另外若有剩余战刀等武器，也请暂时借用两柄。呵呵，路上难免碰上一点麻烦，有把刀防身总是好的。”

乌贡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随口吩咐身边勤务兵去军需官处领物品后送来。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步入预先准备好的行军帐内，乌贡交待了两句不要随便乱跑后，就迅速消失在帐外了。一时间帐内只剩下我和安德鲁。

这座帐幕在我看来不过是普通士兵待遇，两张厚厚毛毡制成的简易行军床，床面罩着两块洁白如雪的床单，床头整整齐齐叠摆着触手柔软却颇有重量的棉被和枕头，床尾左侧横栏上挂着两尊行军水壶。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不过比起安德鲁在巴尔卡堡的狗窝，这着实有天壤之别。他仍就是少年心性，兴高采烈地在床上翻起了筋斗。半晌玩累了，仰天躺在床上四肢大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咧着嘴笑嘻嘻地道：“老大，我不是做梦吧？我们现在是置身于‘钢铁巨人’骑士团的营帐里呀！”

我没好气地道：“那又如何？”

安德鲁仍不知死活道：“啊，那就很不得了啊！你是外乡人所以不知道‘钢铁巨人’骑士团的威风。在帝国数以百计的各大骑士团里，它稳稳盘踞前十名位置，这些年一直奋勇抗击野蛮粗犷的日耳曼人，塑造了不可战胜的赫赫威名啊！别说是尊贵无比的骑士团长段璧大人，哪怕随便抽出一名骑士老爷，在地方官吏面前也是高人一等的。嘿嘿，如果我也能够成为一员，那就……”

我哑然失笑道：“那我预祝你官运亨通了，安德鲁骑士老爷！”

安德鲁洋洋得意地欣然应允着，蓦然觉得不对劲，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来，陪着谄媚笑脸道：“呵呵，老大我不是要单独参加‘钢铁巨人’骑士团啊，没有人您指点刀法，没有您罩着小弟，嘿嘿，不客气地说，我恐怕连一时半刻都混不下去的。一切都由您做主好了，小弟个人没有任何意见的。”

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贪婪小人，刚想教训教训他，厚实帐帘一掀，两名勤务兵走了进来。他们放下手里两只坚韧厚实的行军皮囊和两套香气诱人装满饭菜的食盒，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道：“这是乌贡大人吩咐属下送来的装备和食物，请二位查收。”

我真挚地表示谢意，并送两人走出门口，待回身入帐却见安德鲁早已对其中一个食盒发动了总攻。只见他刀叉齐飞，气势有如风卷残云，顷刻间那四菜一汤一斤米饭都已被扫荡一空。片刻后，“呃！”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抄起行军水壶咕嘟咕嘟狂灌起水来。

这时我才刚刚拿起刀叉，其速度之快可见一斑。

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想：“你小子真的和野猪有一拼啊！”不过想归想，我倒未诉之于口，安德鲁外表粗鲁不文，饮食野恶形恶象，不过厨房里施展的那十几刀，加上那本博大精深的道宗秘典，却处处体现出此人深不可测。

我一边细嚼慢咽地吃着饭，一边前所未有地认真研究起安德鲁来。

此时，他正兴致勃勃地翻看行军皮囊。

“喀嚓！”扭开闭锁的黄铜暗锁，掀开褡裢皮儿，安德鲁立刻发出特有的惊叹：“天啊，乌贡大人还真是慷慨大方啊！”说着右手探入行囊一把拎出一件崭新锃亮的铁灰色箭袖劲装，随后拎出的是从内衣到靴袜莫不一应俱全的军用装备奇wＷw书qiＳuu网cＯm，而且大约打量就可看出，完全符合安德鲁的体型大小，连肥瘦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这些物品对寻常百姓来讲，确实稀罕而且平生都难得一见，不过对我来说简直不屑一顾。

安德鲁每拿起一件都大呼小叫一次，顺便立即以闪电般速度换穿在身上，至于原来那套破破烂烂的布衣早就卷成一团塞到床下了。眨眼间，他已从头到脚一身“钢铁巨人”骑士团特有的铁灰色制式军服。

古人曰：“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言一点不假。换上崭新军装后的安德鲁，差点让我认不出来。

他中等身材，个头不及我肩膀高度，不过胸背雄厚、肩膊粗壮，原本被松松垮垮布衣遮掩的魔鬼身材立刻显露无遗。别的不说，单单那具高六尺、阔五尺、厚四尺的彪悍熊躯，就叫人目瞪口呆。配合着黝黑锃亮的肌肤，原来的肉球状物体，不知不觉竟蜕变成一具巨型钢铁方砖，一举一动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

油光锃亮的脑袋上，也长出一层密密麻麻、锐利如针的金黄短发，宽阔前凸的明黄额头下，一双潦草凌乱的粗大长眉，巧妙掩饰着那对日渐凌厉可怕的一对虎眸，硕大浑圆的鹰钩鼻忽闪忽闪地大幅呼吸着空气，唯有那张轻薄犀利的嘴唇，依旧带着那抹一贯谦恭卑微的笑容，使人对他不由自主地产生几分轻视之心，也奇迹般中和了那股与生俱来的超级霸气。

他兴致勃勃地拿起行囊中最后一件物品，外表看那是一柄恺撒帝国制式军刀。不过稍微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普通恺撒军刀分量很轻，一般装备给轻装步兵，由于整座深蓝大陆轻步兵的地位最低，所以战刀也最粗制滥造。

不过这柄刀绝对是精品，刀柄是锯齿獠牙的黄金虎头状，吞口镶嵌着精美考究御用花纹，刀鞘金灿灿光闪闪的，雕镂暗刻着一只顶天立地的深蓝钢铁巨人，那染色工艺极其精妙，迫使画像栩栩如生，直欲破空而出一般，一看就知道是名匠设计。

“锵！”安德鲁悍然拔出战刀，苦嗜刀法如他，一朝宝刀在手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激动的心情。夕阳燃烧着暮霭，借着一缕缕璀璨夺目的阳光，那柄战刀散发出一泓秋水般的清澈光辉。

它长逾两臂齐展，宽逾双掌并排，背脊厚重沉凝，锋刃如霜似雪，最可怕的是，刀锋曲线并非是一条规规矩矩的圆弧状，而诡异莫名地在刀尖、刀锷、刀柄等多处收束弯曲，以达到施展最小力量，达到最大劈砍效果。

我不禁脱口赞誉道：“好刀！”

它比起鹤双飞炼制的“冰螭”、“炎魃”、“天涯”等神兵利器来说，刀质仍有天壤之别，不过若大规模装备给精锐铁骑做冲锋陷阵之用，却足够杀得敌人鬼哭狼嚎溃不成军。看来“钢铁巨人”骑士团在恺撒享有无敌盛誉，此刀绝对功不可没。

安德鲁爱不释手地轻抚刀锋，欢喜得嘴都合不上了。当初即使他看见云采菱媚态横生的倾城容貌，也没有这么痴痴呆呆过，这家伙倒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刀痴呢。

我不慌不忙地吃完“大餐”，随手收拾好餐具，也开始着手换装了。

与安德鲁不同，他是破衣换新颜说不出的轻松愉快，我却是第一次穿上敌国制式军服，心中端地别扭之极。尤其是胸前那枚展翅欲飞的漆黑苍鹰标志，我不知曾经在战场上踩碎劈断蹂躏了多少，今日反倒要穿上这玩意，命运的安排还真他妈的奇妙。

将战刀插入长袍外置的武器皮槽，我已装备停当，并刻意地将外沿宽广的风帽压低，使脸孔大半都置于阴影中，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楚。

这时，安德鲁不知何时将目光从战刀移开了，目瞪口呆地瞅着我发楞，嘴里还呢喃道：“天啊，老大你穿起军服来原来是这么酷毙的！我敢打赌，只要您穿着这一身在街上逛一圈，包管那些贵妇名嫒们统统拜倒在您的铁灰战靴之下，恳求您赐予她们一夜温柔的。这一点，我绝对敢用颈上人头来打这个赌。”

我不禁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欢畅，安德鲁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堪称炉火纯青，明知道统统都是花言巧语，却仍让人喜上眉梢。

我心怀大畅下，淡淡笑道：“油嘴滑舌的小子，不用再灌我迷汤了。因为我已经决定现在就帮你解除那见鬼的破禁制。你老爹要求你自强不息虽然没错，但是那只限于巴尔卡堡，如今既然出外闯荡，就得有几分保命逃跑的真本事才行。”

安德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言飕地蹦起老高，兴高采烈地喊道：“真的？”

我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刻意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吗？”

安德鲁无辜地眨眨眼睛，用右手熊掌牢牢捂住大嘴，闷声不哼地瞅着我，一脸真诚恳求神色。

我吩咐道：“过来盘膝左下，我要仔仔细细帮你看看禁制设置。”

安德鲁乖巧地背对我席地而坐，屁股下垫的正是行军皮囊。

“看来这小子倒是非常懂得珍惜得来不易的新衣服呢。”我一边无聊地想着心事，一边将一缕精神能探入他体内，直逼丹田重穴。

刹那间，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内腑画面展现在我脑海里，一条条清清楚楚能量状态信息映入脑域。“锁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角度和威力，分析着安德鲁全身每寸每分的构成元素。那种感觉无比动人，恍如掌握宇宙苍生的神魔，足以驾驭世间一切规律和力量。

渐渐地我欺近了那一层深蓝色古怪力场，那赫然和燕憔悴曾经遗留给我的精神封印是一模一样的意识流，浑然天成而流动不休，总给人一种深邃难测的感觉。

它天衣无缝地牢牢包裹着安德鲁苦苦修炼多年的爆元素，不论他如何挣扎，都难越雷池一步。

我冷笑一声，轻车熟路地召唤出魔灵镯内的休憩的神兽，根本不用命令，小怪物早就嗅出可口佳肴的位置，化作一只擎天柱地的深红能量巨兽，疯狂兴奋着扑了过去。

接下来一幕颇富戏剧化，神兽三口两口就将深蓝力场吞噬殆尽，然后意犹未尽地打起刚刚被释放出来的爆元素的主意来。那馋涎欲滴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将安德鲁生吞活剥似的。幸亏我手疾眼快，强行用光暗双翼将它逼回魔灵镯。

“轰！”一声精神剧震，魔灵镯与安德鲁的联系通道被光暗双翼恶狠狠切成两段，神兽见去路被封，不满之极地冲我咆哮了两声，灰溜溜地鉆回魔灵镯睡觉去了，它也知道只能口头表示表示抗议，万一惹毛了我，会直接让它形神俱灭，永远成为脑域小宇宙空间的游离能量。

处理完“内务”，再看脱离“牢笼”的安德鲁正处在潜心运行爆元素的过程中。令人惊奇的是，他一开始选择的不是普通修炼方式，而是最精妙的上乘心法“胎息”。

这种先天境界必需封闭七窍、浑身毛孔，纯粹以内呼吸替代外呼吸，功效是普通心法数十倍之上，而且最厉害的是，它是区别普通高手和超级高手的分水岭，有些人一辈子辛辛苦苦修炼，也无法臻至此等境界，一般来说练成它，也就等于踏上了进军无上武道的快速列车。

我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安德鲁，心神却不知不觉飞到了遥远南疆，魔灵新式装备已经开始投入实战，我不世霸业亦跨出决定性的一大步，偏偏自己流落异乡，尚不知如何返回故乡战友中间，一股悲怆思绪填满胸臆，恨不得仰天长啸一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千头万绪不断骚扰着我，使人不能入睡，不知不觉间我听到了嘹亮的掌灯号角，白昼竟然在胡思乱想中白白渡过了。

“老大！”一声精神抖擞的呼喝，将我最后一点朦胧意识驱除出脑海，愕然发现眼前如浴火重生的安德鲁。

他还是白昼那身打扮穿戴，只是眉宇间凶戾之气尽去，换成一副英华内敛的深不可测境界，那对凌厉可怕的虎眸，也如两颗夜明珠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圆润光彩，浑身磅礴雄壮的超级霸气，更是转变为绵里藏针的大巧若拙。

我由衷赞叹道：“安德鲁，恭喜你武功突飞猛进啊！现在起码晋级为龙战士阶层了。”

安德鲁欣喜若狂道：“多谢老大成全啊，不然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封印呢。”

我摇头苦笑道：“你也莫要谢我，借助外力消除封印，对你来说并非完全都是好事。我想当初封印你的老爹，是想你在晋级混沌战士之后，拥有足够强横的力量，再自行突破禁制的。现在我帮你一个忙，也不知是不是害你。要知道封印中爆元素时时刻刻受到约束、压迫、蹂躏，增长速度反倒会远远超越无束缚状态，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安德鲁听得连连摆手道：“老大，话不是这么说地，要知道在这兵荒马乱得年代，我始终保持菜鸟水准，且要长期生活在贫民窟忍受贫穷之苦不说，万一碰上战祸，恐怕连小命都无法保全。嘿嘿，慢点就慢点，我还是拥有足够自保得力量，再求上进吧！”

我淡淡点头，忽见他眼珠滴溜溜乱转，突然涎着脸道：“再说老大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胸中所学穷安德鲁毕生努力也无法窥得全豹，呵呵，只要施舍给小弟那么一点点神功秘笈之类，我即使不被封印，进步仍然是万种瞩目得。您说是不是啊？”

我听得苦笑不得，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天生改不掉爱占便宜得小毛病，明明抱着金砖却到处去乞讨铜板。哼，你只要吃透法典，我担保你打遍恺撒无敌手。切记贪多嚼不烂，武功修行一道，不是以多取胜，而是以精取胜。同样一刀劈出，如果你比对手快十倍，快百倍，快千倍，那么对方会千百种花俏又有何用呢？不过是死时，摆出千百种形态各异的样子，惹人耻笑罢了。”

安德鲁听得雄躯剧震，露出前所未有得认真思索表情，遂一揖到地恭恭敬敬道：“老大，安德鲁知道错了，今后必定一心一意修炼法典记载武功，未修炼至登峰造极的巅峰境界，绝不半途而废改换门庭。”

我微笑不语，隔着帐门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声，清晰无比传入耳鼓，竟是笔直冲着这座营帐而来。安德鲁仅差半刹后才听到，他一脸兴奋地瞅着我，一对炯炯有神的虎眸里充满了突增奇功的狂喜和感激之情。

帐帘一挑，步入一名身材彪悍的勤务兵，他恭恭敬敬地施过军礼后，报告道：“两位尊贵的客人好，伯爵大人请二位共赴晚宴，现在就随小人前行可以吗？”

安德鲁颇有深意地瞅了我一眼，明显是一切以我马首是瞻的态度，于是我也不客气，从容不迫地点头道：“那就有劳兄台头前带路了！”

勤务兵连称不敢出帐领路走向中军帅帐。

一路上，我愈发感觉到“钢铁巨人”骑士团戒备森严，夜晚警惕程度，更远远超逾白昼。

灯火管制造成营寨内部一片漆黑，和黑夜彻底融为一体，除了巡逻队外，看不到任何走动人影，也不知潜伏了多少固定哨和暗哨，而且统统是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交插而过的刹那更不知用什么神秘方式交换信息，确保不会误伤，不过我敢肯定那不是口令密码之类浅薄手段。

两层原木栅栏内侧又增添了三层木蒺藜。木蒺藜是削尖的两排木桩交插捆绑，呈斜斜的十字形状竖立在地上。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若铁骑疯狂冲入，顷刻间必备刺得肠穿肚烂而死。而三层木蒺藜后，是一排排躲在阴暗角落的刺龙枪手。长达两丈的专用拒马刺龙枪，绝对是骑兵的噩梦。

我不敢多看，收回精神能一心一意地跟着勤务兵前行，身边的安德鲁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不过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稍稍急促的脉搏，都清晰反映出他也发现了“钢铁巨人”骑士团防御的可怕之处。

好不容易挨到中军帅帐，勤务兵挑开门帘伺候我们进去。

“哈哈哈……”一阵欢畅大笑惹得我一进门目光就被他吸引了。

段璧端坐主位，他满面红光，苍翠欲滴的双眸露出祖母绿般的璀璨光芒，正笑盈盈地打量着我。只是那深藏其中如针尖般犀利可怕的眼光，让我心底升起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倒是坐在段璧左下首位的云采菱、燕丹、依依都神色如常，只是瞅我和安德鲁的眼神充满了惊诧和艳羡，估计是没想到换装后，两人这么神威凛凛，状如天神。奇怪的是，没有发现云朝暮，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大概还是陪伴在云俊豪身畔吧？

我甚至明显感觉到段璧右下首那群近卫团高级军官，眼里纷纷射出充满战意的挑衅眼神。

段璧淡淡挥手，充满主人慷慨大度的风范道：“快请入座！这接风酒宴可就差二位兄台了！”

我和安德鲁连忙道谢，中规中矩地坐到了燕丹下首，因为隔着一个人我揣摩不到云采菱的暗示，不禁有点着急，眼前明摆着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肯定段璧想搞鬼，就是不知道具体目标是什么罢了。

伴随着大伙说说笑笑，美酒佳肴以一盘盘一道道流水般送上餐桌。不一会儿面前的小餐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都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走兽飞禽海鲜，极尽富贵荣华之能事。

由于每人都独立拥有一座餐桌，故菜肴美酒都是针对每人单独一份儿。安德鲁何曾遭受过这等厚待，尤其胖者嗜好美食，这下差点连口水都滴到了桌面上。

我又好气又好笑，装出一份别说你认识我的架势，细细品味着段璧说出的每一个字隐藏深意。

酒菜准备停当，段璧豁然举起酒杯朗声道：“这第一杯就我敬给云师妹、燕师弟，欢迎他们光临‘钢铁巨人’骑士团隶属第一近卫团营寨。顺便还要承诺一件事，不论日后黑族兴旺或者衰败，我段璧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名曾经入侵东海，迫害云家的无耻强盗，定要让他们获得凄惨无比的下场。”

言罢将掌中美酒一饮而尽，一众近卫团高级军官似乎对他这种筵席间谈吐杀戮之事早就司空见惯，一点不以为忤地齐声迎合着也是一饮而尽。

云采菱不让须眉地豪饮一杯后，玉颊飞起两朵艳丽嫣红，紧接着也举起一杯美酒道：“小妹也祝愿二师兄率领英勇无敌的‘钢铁巨人’骑士团诸位勇士，能够在北疆战场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击败风云南征敌寇，获得盖世无双的显赫战功。先干为敬！”

段璧和诸幕僚不禁对云采菱齐齐刮目相看，世家子弟就是世家子弟，真是口齿伶俐才思敏捷，这套再标准不过的外交辞令，在她无比动人的仙音娓娓道来，居然另有一种使人失魂落魄的超人魅力。

段璧哈哈大笑道：“呈小师妹吉言了，可惜你不是男人，否则段某必将你拉到我‘钢铁巨人’骑士团来，这职位吗，就龙骧营营长好了。”

那群高阶军官纷纷迎合着，做出一种惋惜之极的表情，连声道：“可惜可惜！”

云采菱本不擅饮酒，此际酒意上涌，听得诸人贬低女孩能力，玉容勃然变色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哼，你们谁敢和本小姐较量较量？”言罢纤纤柔荑紧紧握住“龙纹”宝刀，生出一股沛莫能御的气势，瞬息充斥整座中军帐。

刀气凛冽，帅帐内喧哗顿时鸦雀无声，连气温都急剧下降到临界点。那摆放四角的八座巨大火盆内，高盈数尺的火苗噗噗地骤被压缩到不足数寸，色泽更从金黄变做淡蓝，好像随时都要熄灭的模样。

段璧颇感意外，有点手足无措地道：“嘿嘿，为兄刚刚不过是一句戏言，小师妹莫要认真才好。天下谁不知道风师门下无弱旅，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呢？这当然包括轻袖师妹和采菱师妹吗？你说是不是？”

云采菱玉颊霞飞，一对媚态横生的明眸勾魂夺魄地盯着段璧，温温柔柔地差点滴出水来。不过樱唇轻启，说出的言语却半点也不让步：“哦，那总要见过真章才晓得吧？空口无凭，趁着大家都高兴，就请二师兄找位龙骧营营长和采菱过两招，一来祝祝酒性，二来验证验证到底是不是女子武力不如男子吧！”

段璧不禁面露难色半晌不语，倒是其右下首一名虎背熊腰的高级军官早就按捺不住激愤，飕地站起身来朗声道：“‘钢铁巨人’骑士团龙骧营营长哈舒里，厚颜请云小姐不吝赐教几招刀法。”

云采菱闻言一对清澈如秋水的明眸露出三分狂热神色，正要拔刀出场迎战，蓦然听得帐幕一角，一把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嗓音道：“嘿嘿，要和云小姐动手过招先过我安德鲁这一关再说！”

诸人包括我在内不禁齐齐目瞪口呆，眼神不约而同落在安德鲁身上。

只见他不慌不忙用洁白餐巾揩抹干净双手油腻，还从容不迫地饮下半杯美酒冲下食物，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闲庭信步地走入场中，恰好站到哈舒里对面隐隐成对峙局面。

搞不清对手虚实的哈舒里，脸上不动声色道：“本人添掌龙骧营以来，刀下从未会过无名之辈，汝莫要意气用事，万一我失手伤了你，可是非常不好交待的事情。”说着一脸傲然地横刀而立，对安德鲁根本不屑一顾。

安德鲁闻言仰天大笑，肩背戟张营造出一股卷天席地的强横气势道：“哈哈，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你还想和我家小姐挑战？若你能够躲过十刀，我安德鲁就跪地磕三个响头，今生为你做牛做马服侍你好了。你赢了再吹牛好不好？”

他遂转头对云采菱道：“小人在巴尔卡堡时，迫于对家父立下的誓言，故守孝期间必须藏匿身怀武功的事实，现在守孝期满、离开故乡，誓言自然从此失效。安德鲁在此请小姐原谅，顺便答应让小人与哈舒里营长一决雌雄。”

云采菱芳心暗颤，心道：“事情已到这步田地，你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倒是你刚刚的猖狂言辞激怒对方太甚，恐怕决斗非得溅血收场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斟酌辞藻道：“嗯，决斗双方是友非敌，刀剑无眼也要点到即止才好，千万莫要伤了和气！”

安德鲁尚未答话，一旁段璧奇峰突起地插嘴道：“嗯，正是正是，不过干巴巴的打斗岂能助兴，咱们还是赌个引人尽力的彩头好了！呵呵，谁若胜出，本爵就赏赐他一斤黄金如何？嘿嘿，速速开始比赛！大丈夫拔刀斗殴，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的规矩？”

帅帐蓦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诸人粗重呼吸和火炭燃烧时发出的清脆气爆。

我偷眼打量哈舒里，但见他身高七尺三寸，足足高出安德鲁大半个头去，胸腹背脊四肢肌肉鼓胀纠结，在铁灰色帝国军服内坟起一块块显而易见的可怕造型。

脸上看，除了额头、眼睛、鼻子周围光洁润滑外，其他部位都布满了青惨惨胡茬子，乍看毛茸茸如一只狗熊。那对利如刀锋的鹰眸，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安德鲁，厚实多肉的黝黑嘴唇正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似欲待人而噬的猛兽。

反观安德鲁一点紧张情绪都欠奉，双脚不丁不八地卓立原地，右手稳如泰山地按住刀柄，双眸有意无意地盯着对方破绽。

谁也不着急动手，只是静静地对峙着，不过时间稍微一长，哈舒里首先感到一股泰山压顶似的压迫，因为不论他如何运气施劲，对面的死胖子总能未卜先知地在发招前盯紧那一招的破绽，遂一股大气磅礴的刀势就会牢牢锁定那里，让他不敢蠢动。

待他费尽心思转移功力，变更进攻路线和攻击心法后，对方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再次捏住了他的七寸。如此循环往复，哈舒里连续变换了数十种已知绝招，连压箱底的看家本领都预备好了，可是仍未能瞒过对面的死胖子。

这时候，时间已过了一顿饭功夫，周围眼力稍差的军官纷纷不耐，暗地里嘟嘟囔囔说起哈舒里的坏话来，什么虚有其表啦，什么绣花枕头啦，什么银样腊枪头啦，好听的不好听的起来。殊不知两人一招没出，却比千刀万剐的实战更加凶险万倍，动辄就是生死存亡的结局。

哈舒里越来越心浮气燥，一股怒火猛烈地在胸臆燃烧起来，他搭在刀柄上的手越握越紧，掌背青筋盘虬根根蠕动不休，形象可怕到了极点，不过那性命攸关的一刀，始终不曾发出。渐渐地他终于按捺不住烦躁情绪的鼓荡，真气如惊涛骇浪激荡翻涌着，若再不出手，恐怕就是走火入魔的悲惨下场，无可奈何下，他悍然拔刀……

“锵！”战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耀出一道眼花缭乱的精芒，眼看就要出鞘却蓦地嘎然而止。不知何时，两根稳如磐石手指已牢牢地钳在刀身上，磅礴浩瀚的刀气泥牛入海般尽数消失在那人雄伟傲岸的躯体里。

段璧沉声道：“安兄刀法之高，段某真是生平首遇！古人曰：‘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策。’想不到除兵法外，运用到武功上也是同样精辟。来人啊，给我奉上一斤黄金，这一役，是安德鲁兄弟大获全胜。”

安德鲁淡淡笑道：“安德鲁只是取巧获胜而已，论起真实功夫，又岂是身经百战的哈舒里营长之敌呢？呵呵，这黄金真是受之有愧啊！请段团长酌情收回才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对方留足了面子，又狠狠夸耀了一顿，而且对如何获胜，以及段璧得称誉寸字未提，更不作答，充分表现出一名狡猾如狐得小人本质，让人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段璧无暇跟他狡辩，轻轻哼了一声，放开钳住刀身的双指，转身返回座位去了。

哈舒里这才如梦初醒，但觉浑身衣料都被粘糊糊、湿漉漉的冷汗浸个通透，四肢象被抽尽力量的空空躯壳，微微一晃差点就那么软绵绵摔倒在地，幸亏知晓这一摔事小，性命前程也将统统搭配进去，这才勉勉强强用尽吃奶的力气，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挪回本来位置。这几步路程，也蓦然间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六章 燎原

安德鲁“意外”获胜，刀未出鞘仅凭气势就克敌制胜，让在场诸人纷纷对他刮目相看。云采菱、燕丹惊异莫名自不用说，近卫团高级军官也齐齐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即拔刀冲入场中，将这头猪大卸八块。只恨团长段璧神思恍惚考虑着什么，根本没有照顾到大伙的情绪。

半晌，段璧那双深邃难测的碧绿鹰眸，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语气出奇平淡地问道：“请问安兄，你这套刀法从何得来？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偏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安德鲁镇定自若，谦卑地微笑道：“雕虫小技岂敢入伯爵大人法眼，这天下类似刀法多如牛毛，您看错了也不一定。这套刀法不过是小人家传得粗浅功夫罢了，还未曾定名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座位，由于低头且侧脸对着段璧，所以除了正面对着他的我之外，谁也没发现那张胖脸由于过度紧张产生的抽搐和痉挛。不过可敬可佩的是，胖子由始至终声调、步伐、心跳、脉搏、血液流动速度都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态势。

段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旁敲侧击地问道：“不知安兄祖上名讳是？”

安德鲁刚刚坐入座位，闻言面露悲戚表情道：“家父名讳是安德烈·欧奈。”言罢眼角分泌出两行让人感动莫名的清泪，端地是情真意切，真如想起慈祥老父的大孝子模样。

段璧丝毫不为所动，步步进逼问道：“不知欧奈老弟一家，是祖祖辈辈一直都定居在巴尔卡堡呢，还是最近几十年才从其他地方迁徙而来？”

我明显感到安德鲁精神剧震，这句话问得高明之极，皆因他的回答不论是真是假，段璧都只需一纸命令，马上即可向巴尔卡堡户籍管理员查明真伪，届时安德鲁才是大祸临头。

关键时刻，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结果安德鲁仍旧表情冷静，且故作苦苦思索状，过了良久才一边苦笑一边唉声叹气道：“呜，这个问题可难倒小人了。我只记得从记事那一刻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至于祖辈何时迁徙到巴尔卡堡，这就有点……嘿嘿……”

段璧鹰眸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失望神色，隔了片刻遂爽朗大笑道：“哈哈，好男儿志在四方。凭借欧奈老弟的超卓武功，若加入我‘钢铁巨人’骑士团，封官拜爵指日可待，不知汝意下如何？”

这句话出口，云采菱立刻露出一抹不愉表情，却不便马上发作，只是一对颠倒众生的媚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德鲁的胖乎乎脸蛋儿。

我笑嘻嘻地瞅着安德鲁，看好戏似地注意这个胖子的反映。

万众瞩目下，安德鲁奇迹般一脸羞涩表情，呢呢喃喃道：“多谢伯爵大人抬爱，可惜安德鲁早有梦中情人依依姑娘出现，一颗心已经沉淀在甜蜜爱情的漩涡里，再也不能容纳其他了。现在我只想立即千方百计得到她的芳心，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考虑之列。”

这一招奇兵突出令所有人大出意料之外，反应最强烈的是依依，玉颊飞起两片嫣红，刹那间连耳根子都烧得红红的热辣辣的，芳心更是噗通噗通急促地跳个不停，片刻后，一对星眸喷射出恼羞成怒的利箭，直勾勾地盯着安德鲁恨不得将这个大嘴巴射得千疮百孔。

安德鲁一副被迫说出心事的不好意思模样，低着头却偏偏偶尔偷眼瞧向依依，更让“谎言”惟妙惟肖，甚至连云采菱和燕丹望向依依的眼神都有点半信半疑起来。

帅帐内响起一阵哄堂大笑，近卫团高级军官们表情忘乎所以不说，以至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段璧都忍不住嘴角浮现一抹微笑，暗叹安德鲁真是个活宝。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的时候，我心中陡生警兆，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得强大危机即将降临。正待分离一缕精神能察探究竟，帐门猛地被一股狂暴无匹的飓风掀开，遂整座营帐都被无俦气浪连根拔起，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卷到离地十余丈的高空中，再恶狠狠地抛向地面。

身下是噩梦般的地狱场景，方圆数十丈营寨所属地域莫不陷入一片赤红火海，火焰熊熊燃烧着，人、战马、盔甲、兵器、帐幕……一切物体只要沾上一点点橘红火苗，就再也不能熄灭，直到燃烧殆尽。天际仍就落下纷纷扰扰的橘红火莲，伴随着每一朵火莲降落，都形成一股十二级飓风似的气浪，它席卷冲击着一切建筑物。

身经百战的“钢铁巨人”骑士团骑士们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争洗礼，但是当他们遭遇到无情天劫的时候，却彻底失去了冷静，象一团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全无章法地四处乱窜惶惶不可终日。营寨内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哭泣声、战马哀鸣声……各式各样的充满悲怆恐惧的声音成了主旋律，它波及到了所有着火和没着火的区域，演绎着世界末日来临时候的序幕。

“蓬！”我借变态精神能的帮助，成功降落在壕沟边缘地界，不过是屁股先着地，震得我五脏六腑差点从嘴里呕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形势，一道庞大无匹的黑影就凌空笔直向我撞来。它来势极其凶猛，我身后就是布满陷阱得壕沟，若放任自流必是一齐坠落死无葬身之地得下场。

我刚要闪躲让过这夺命煞星，猛听得空中那个庞然大物惊心动魄的尖锐嗓音叫道：“老大救我！”那赫然是安德鲁的声音，我心中顿时微微踌躇起来，凭借他惊人体重和气浪冲势，要安全接下他，背后起码得有三丈缓冲空间，可是现在我就站在壕沟边缘，背后连三尺余地都欠奉。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间，安德鲁已经砸至我伸手可及的半空，它携带的无俦气浪吹得我衣袂飘飘，脸上肌肉突突地颤抖，形势再不容我三心二意。

在这千钧一发时刻，我差点咬碎钢牙，强迫自己由始至终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同时左臂成上弦月、右臂成下弦月，双臂合成一轮空心满月状，蓦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螺旋起来。

“轰！”一声石破天惊剧响，安德鲁安然无恙地一屁股狠狠蹾在地上，紧随其后的庞大冲击波却被螺旋劲气擦边一撞，陡然逆转了方向，笔直投向地面。一步两步三步……我左脚钉子般牢牢长在岸上，右脚凌空虚踩在壕沟翻腾不已的水面上，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全部化解了冲力。

再看地面竟凿出一口深不见底的洞穴，瞬间喷射出一道两抱粗细的喷泉，笔直冲高十余丈，这才徐徐回落。那肮脏泥水喷溅得四处都是，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靠得最近得安德鲁，他不及做出任何反映，就被浇成一只泥水落汤鸡，整个人都灰头土脸泥泞不堪，只是在那里“呸呸！”不停地干呕着。

我虽距离稍远，不过泥泉喷洒半径过大，结果亦难幸免也是一副灰头土脸得落汤鸡模样。正要调侃安德鲁几句，让他以后减肥少吃点肉类，蓦见安德鲁目瞪口呆地瞪着我身后，惊骇欲绝地大叫道：“小心！”

“嗤嗤嗤！”一阵密密麻麻的凄厉破空声由远而近，速度快至极点。我想也不想，习惯成自然地蜷缩成一团肉球，呈原来雄躯的十分之一左右体积，象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似的飕地贴地掠出十丈距离。同时，身畔鬼魅般多出一条庞大身影，他气喘吁吁地正是不及压惊，又被迫施展全力腾挪的安德鲁。

“噗噗噗！”箭矢一排排一列列深深没入地表半尺，声势密集如狂风骤雨，烈火映照下，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一支支铁翎羽制成的箭尾狂烈剧颤着，也瞬间将我的心沉入绝望深渊。那赫然是为渡横江豋船一战时，早就见识过的黑族制式箭矢。

身畔蓦然传来安德鲁的再次惊呼：“天啊，老大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两圈壕沟外围的漆黑暗夜里，蓦地亮起无数明亮火把，火光照耀下，数不清的黑族铁骑、刀斧手、弓箭手整整齐齐地摆成冲锋方阵，那一支支锃明瓦亮的骑士枪、一柄柄锋利耀眼的战刀，还有一张张架着精铁狼牙箭的硬弓，无声陈述着沛莫能御的庞大杀机。

营寨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幸存者都就地隐蔽在尚未燃烧的物体后方，恐惧骇怕地盯着比例相差悬殊的敌人。尽管没有一人走出来投降，但是一股绝望气氛却已弥漫全场，谁都知道若顽抗到底绝无生路。

“哈哈哈哈……”随着一串龙吟般长笑，黑族铁骑冲锋阵中踱出一匹特别高大雄健的乌黑神驹，马上稳如泰山端坐一人。

借着明亮的火光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容。刀削般棱角鲜明的轮廓，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宽广丰隆的额头，斜斜飞入两鬓的剑眉，一对燃烧着永恒斗志的厉眸，笔直挺拔的贵族式鼻梁，抿如刀锋笑如春风的冷酷嘴唇。

他穿着一套与诸将迥然有异的漆黑战袍，头戴流光溢彩的暗金王冠，冠分八层每一层都用精致好看的白金花纹分隔开来，显示出睥睨众生的独特构造，腰畔未悬挂任何兵器。

“啊！”我情不自禁惊呼失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是真的。那名黑族将领竟和另一名让我刻骨铭心怀念的兄弟令狐千年，长得一模一样毫无分别。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孤独傲慢、眼神里充满的雄才大略、落落寡欢的表情，就算将我挫骨扬灰也休想让人遗忘分毫。

沙漠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流落到恺撒帝国成为黑族二号领袖黄泉，这一切的一切充满了疑问，可是我偏偏无法提出半点问题，皆因现在不但是战场两军对阵，而且我方此刻已落入或死或降的两难境地。

令狐千年催马卓立于第一道壕沟前，有如一尊主宰苍茫大地的神诋。

沉默片刻，他好整以暇地道：“尊贵的段璧伯爵阁下，事已至此‘钢铁巨人’骑士团已败相皆露，难道您还想让这些子弟兵都陪您共赴阿鼻地狱不成？”

他的音量一点也不高亢，可方圆数百丈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面对面坐着聊天一样真真切切。这份骇人听闻的功力修为，不但是诸骑士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我都不禁大吃一惊。阔别两年不见，令狐千年的功力竟已臻至三级圣骑士境界，距离神骑士也不过一步之遥罢了。

话音才落，营寨西北端传来一声怒喝：“无耻匪类，趁夜放火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和老子明刀明枪较量一场，看看你当得多少回合？”

“大胆！”数不清的黑族士兵整齐划一地暴喝一声，音波如一轮滚滚焦雷浩浩荡荡散播四方瞬间就震彻大地。

那刚刚发言的“钢铁巨人”骑士团高级近卫军官，哪曾料想到敌人这么训练有素，连怒斥声都如出自一人之口，不禁吓得哑口无言，其余无礼言词统统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令狐千年悠然自得道：“大的藏头缩尾，小的唧唧歪歪，真是一群不知所谓的下九流货色。我不知道你们‘钢铁巨人’骑士团偌大的名头，究竟是怎么搏来的。唉，说实话，你们真的让我非常非常失望，本来还期待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呢！”

这番话将“钢铁巨人”骑士团贬低得一无是处，好像是一堆垃圾破烂似的，再好涵养的人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顿时听得营寨东北端传来段璧阴沉无比的声音道：“黄泉，你率领黑族整编第二军团，明目张胆地偷袭西陲边防军‘钢铁巨人’骑士团，这罪名若被摄政王殿下得知，恐怕陀陀可汗也担待不起吧？”

一把妩媚无匹的温柔声音，轻描淡写道：“你率领黑族群寇夜袭帝国军营，难道想造反吗？”那赫然是媚态横生的云采菱特有的勾魂仙音。

岂料被威胁恐吓的令狐千年不怒反笑，若无其事地反问道：“这么说我黄泉是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了？嘿嘿，根据帝国律第二十二条，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以任何名义冲击军事单位，违者格杀勿论，造成严重后果者，诛灭九族。哼哼，安上这么大罪名到我头上，你们很想我死吗？”

段璧幽幽凉凉道：“知道就好，只要此地有一人生还，或者有一丝信息外泄，你黑族上下没有任何一人可以逃过帝国铁骑的围剿，希望你想清楚严重后果。”

云采菱云淡风轻道：“若你此时收手，我可以祈求摄政王殿下免你死罪，留下一条性命苟活！”

两人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一唱一和地数落着令狐千年，期望能以破釜沉舟威胁他就范，当然，为的不是黄泉能释放他们，而是尽量拖延时间，使刚刚放出去的鹞鹰尽快引来距此不远的“钢铁巨人”骑士团援兵，届时突围会合再做打算。

令狐千年闻言哈哈大笑，爽朗豪迈的笑声越来越高亢激烈，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隔了半晌，他轻轻抚摸着肚子，悠悠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地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想笑破本大人的肚皮，以达到谋杀不能达到的效果呢？呵呵，巴伊曼，把本大人率领黑族平叛军攻击他们的理由说一遍，免得他们到死都莫名其妙！”

巴伊曼恭恭敬敬道：“是，卑职遵命。”说完，他昂头挺胸、威风凛凛地朗诵道：“根据帝国律第五十九条规定，任何军队任何将领不得以任何私人理由，将奉命集结的部队驶往目的地以外地域，违者将被视为叛逆，其他部队有权及时对其进行征剿。”

令狐千年故作惊奇地道：“哦，是这么规定的啊？那么尊贵的段璧伯爵阁下，您和您的‘钢铁巨人’骑士团都应该奉命去波赛东要塞集结了，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与要塞背道而驰的千里之外的东海呢？难道您想造反不成？”

他不待段璧解释，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说道：“那么事实就很明显了，帝国最忠诚的卫士，黑族第二军团军团长黄泉侍元帅，率领部队奔赴北疆前线的途中，蓦然发现一股叛军在东海腹地出现，经过元帅算无遗策的布置，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叛军团团包围。由于敌人誓死顽抗，故战场没发现任何活口。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如得神助地烧毁了叛军营寨，使得后人只能从无数灰烬里寻找本帅英雄无敌的战绩了，伯爵阁下，云小姐，你们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营寨东北端一片默然，没有任何声音搭腔。

令狐千年无趣地摸摸鼻子，笑眯眯地道：“看来我们的客人注定不想和平解决争端了，既然郎心似铁，我黄泉就成全你们好了。现在开始，我军将报十个数，希望愿意投降的人走到第二道壕沟前趴在地上别动，过期不降者……嘿嘿，你们刚刚也见识过‘朱雀神炮’的厉害，这一次营寨将烧成一片灰烬。”

说完他猛然挥手，黑族大军整齐划一地报起数来：“一……二……三……”随着报数的声音，令狐千年身后黑族铁骑冲锋阵型潮水般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尊橘红如火的奇异大炮。

它炮管长逾五尺，口径粗逾车轮，通体橘红如火浸透出熊熊燃烧的炽热。那截乍看起来又短又粗的丑陋炮管，斜斜插在一架正方形橘红色精钢四轮战车上，驾辕位置空空如也，大概是生怕牲畜被发射时的气爆惊吓，所以先行撤离了，等待需要移动的时候，再重新绑缚笼头。

我隐隐猜出那就是令狐千年所谓的“朱雀神炮”，也就是刚刚搞得营寨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心中不禁犹豫不决：“是投降，还是逃亡呢？”

忽然耳畔黑族大军报数的声音已经念道：“七！”

安德鲁使劲拉了我一把，压低声音道：“老大，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想杀人灭口，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一下，看看从壕沟能否穿越陷阱群直抵横江吧！那才是唯一活路啊！”

我幡然醒悟，抬头看了一眼冷笑不已的令狐千年，蓦然发现他眼神里充满了浩瀚杀机，根本没有丝毫仁慈存在：“果然是陷阱，要不是安德鲁知机提醒，恐怕现在我们现在早被当成靶子射成刺猬了。”

这时黑族士兵报数的声音已经查到：“九！”，“钢铁巨人”骑士团骑士亦有数十名仓惶喊叫着奔向第二道壕沟，其余人或是准备拼死一战、或是还在犹豫不决，我见局面稍显混乱，那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轻声招呼安德鲁一下，两人象离弦之箭般快捷无匹地弯弯曲曲贴地平射，在阴影与火光耀眼处迅猛冲向壕沟。

“嗖嗖！”我和安德鲁如两条小小游鱼一下子出溜到水里，任由江水淹没头顶，耳畔刚好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十！”紧接着“嗤嗤嗤！”数不清的箭矢破空声响彻天际，继而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封闭了所有人的耳膜，“朱雀神炮”终于开炮了。

“轰！”隔着薄薄的水层，我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片象征死亡的橘红火焰，它在整座壕沟表面熊熊燃烧着，瞬间水面开锅般沸腾起来，无数气泡同时诞生湮灭，水温一刹那晋升至不可思议的程度。

安德鲁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疯狂扭曲着肥胖躯体想要窜出水面，强烈的高温炙痛差点使他失去理智。幸亏我及时发现，用右手牢牢按住了他宽阔背脊，同时直接用意识流影响其脑域，说了两个字：“忍耐！”

他挣扎了一会儿，奇迹般不动了。

水中布满密密麻麻的荆棘、蒺藜、鹿仗，那数以千计的防御设施此际成了我和安德鲁逃亡的最大障碍。在水中别说游泳，就是想稍稍松快地移动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除非你真的是一条鱼，一条可以见缝就钻的小小银鱼。

现在生路仅剩一条：突围。

我默默潜伏水底，同时利用一缕精神能光速掠过包围圈，侦测着敌人防御漏洞，那是今夜生还的唯一机会。与令狐千年相认解围虽然颇具诱惑力，但我对躲过无数刀光剑影，活着见到他的脸孔感到悲观。

数百名火海余生的“钢铁巨人”骑士团骑士分成数十股，鼓起百折不挠的勇气，四面八方疯狂出击奋力冲向黑族铁骑，期望杀出一条血路逃得生天。可惜那两道壕沟段璧布置得实在太巧妙，不但是外面黑族战士轻易冲不进来，连里面钢铁骑士想冲出去也是难如登天。

黑族战士个个好整以暇地弯弓搭箭、磨刀砺抢隔着壕沟看傻瓜似的一个个射杀着残敌。

那是一幅悲壮惨烈的杀戮画卷，一条条人命毫无价值地消失、蒸发，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导致连一丝波澜都欠奉，黑族士兵无惊无险地占据了绝对上风。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这么严峻场景是我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它也将我准备浑水摸鱼的计划彻底粉碎，此情此景别说逃走，就是稍稍露面都会顷刻被射成一只刺猬魂归天国。

蓦然，战场陷入一片死寂，除了一阵劈劈啪啪的燃烧气爆，听不到一丝人声。

“难道……所有人都死光了？”我狐疑地扫描全场，那缕精神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营寨内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生人气息，连段璧、云采菱等人的气息都没有发现。虽然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朱雀神炮”的威力太恐怖，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它摧枯拉朽般攻势。

“呜呜呜！”三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响起，黑族铁骑缓缓撤出战场。它们本是一座巨大圆形战阵，此际竟一步步笔直向后退却着，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圆阵包围圈，如此进退有度、训练有素的部队，我尚是第一次见识，果然不愧是令狐千年的名将手笔。

安德鲁早被憋得狠了，陡见危机渡过，不由蓦地在水面探出口鼻，窒息般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见我犹自发楞，不由微笑道：“老大，他们看不到我们了，上岸去吧！”

我紧皱眉头，直愣愣地看着黑族士兵越走越远，呢喃道：“他们难道不用搜索幸存者吗？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啊！天衣无缝的完美布局，遗留这手大大的败笔，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安德鲁哂道：“黄泉肯定以为‘朱雀神炮’天下无敌，所有人都被烧死了。他怎能想到我们可以居然能憋气藏在水中这么久？”

我面色沉重地摇头，一缕环状精神能光速以我为中心散播出去。火海、尸骸、废墟、断刃……一幕幕惨淡景象映入脑海，当我潜入黑暗地带，却蓦地被眼前骇人听闻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那尊橘红如火的“朱雀神炮”正虎视眈眈地笔直指向营寨旧址。刚刚撤离时，它是第一个被带走的贵重物品，岂料那根本不是撤离，而仅仅是一次转移位置，它仍然严密监视着战场。

“启禀大人，迄今尚未发现任何可疑生还者！”站在“朱雀神炮”身畔的十六名手持“魔镜”的侦骑恭恭敬敬地禀告道。

骑在马上的令狐千年雄躯纹丝不动，脸容波澜不惊地道：“嘿嘿，他们还真能忍耐啊！不过本大人没功夫和他们耗费宝贵时间捉迷藏。来人啊，给我对这个区域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记住方圆五百丈，有一处没轰到，我都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听到了没有？”

“是，卑职遵命！”四名炮手必恭必敬领命，开始立即执行覆盖任务。

安德鲁正想大摇大摆上岸，我一把将他狠狠摁入水中，同时低低暴喝道：“大菜来了，想活命马上用胎息潜入水底。”言罢也不管他明不明白，紧随其后沉入水底。

接下来的事情，白痴都知道危险无比了。一只又一只灿烂辉煌的巨大橘红凤凰，接二连三地映显数十丈高的美丽星空。那神话般优美动人的诡异场景，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跪倒膜拜、甚至热泪盈眶。可是，谁又知道那恰恰是死神挥舞镰刀的刹那。

“蓬蓬蓬！”火凤凰一一爆散开，化做成千上万朵朵金莲悠悠坠落地面。天地被映得一片橘红，橘红火焰熊熊燃烧着，象把地狱业火倏地从魔界搬到了人间，所有物品都被燃起，不烧尽绝不罢休。

巨大的爆炸气浪，演变成一道道排山倒海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横扫苍茫大地。草、树、石、残骸、破帐、烂兵、碎甲世界末日般在空中盘旋飞舞，黑夜蓦然变得迷迷蒙蒙，视野一片橘红，空间蒸腾扭曲盘旋，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十八层地狱。

令狐千年对“朱雀神炮”的威力始料不及，差点被疯狂飓风卷入其中，吓得连忙带队急急退离危险区，险险以数丈之隔逃脱大难。

“若有人能从这座‘修罗地狱’生还，那我也无话可说！认栽！不过，恐怕得具有蟑螂般恐怖的生命力才行！”令狐千年一边策马追赶大部队，一边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着。

在他身后是一望无垠得橘红火海，无边无尽地燃烧不停。

“哗啦！”水花翻涌泥浆纷飞，安德鲁和我象两只土老鼠般蓦地钻出壕沟地下的泥沙河床。

不知不觉已日上三竿，响晴的蓝天万里无云，让劫后余生的人们由衷地感到生存的喜悦。这块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犹然青烟袅袅，大片大片黑褐色焦土庞大而丑陋地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无声地抗诉着人类的虐待。

安德鲁抚着额头难以置信地呻吟道：“天啊，我们昨夜真的在这里喝过酒吃过饭吗？为什么我现在看不出一点曾经有人安营扎寨过的痕迹？”

我一边运功蒸发破烂军服蕴涵的水分，一边轻描淡写道：“你就当做是一场噩梦好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没死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从来都是最公平的。”

安德鲁呵呵傻笑着瞅我道：“不错不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现在我们再不会遇到任何麻烦了。黑族也不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不放了。老大，现在你打算到哪里去啊？”

我默默注视着西北方，悠悠道：“帝都笑花城。不论如何，我都得先找到一位朋友，办一件最为至关重要的事。否则恐怕连睡觉都无法安稳。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一定住在笑花城！”

安德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右手稳如磐石握在刀柄上，浑身散发出一股唯有真正高手才具备的凌厉可怕气势。

我平平淡淡道：“发生了这件事后，你仍然打算和我一起闯荡吗？要知道那是会随时随地丢掉宝贵小命的危险勾当，你现在回到巴尔卡堡还来得及，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之前平平安安的普通百姓过的日子？”

安德鲁露出深思表情，一对虎眸又咄咄逼人瞅了我半晌，这才阳光灿烂地微笑道：“呵呵，老大的提议我认认真真考虑过了。不过自从昨夜我在帅帐吃过那一餐后，挑剔的肠胃已经容不得任何糟糕饮食。还有云采菱那种级数的超级美女，即使不能一亲芳泽，每天看看都是赏心悦目的美事。嘿嘿，不过若继续留守在巴尔卡堡，这些佳肴美女，将与我这辈子无缘无份。所以，不论将来命运演变成哪种局面，我都要一直跟随老大走下去！”

接着他长长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望着散发璀璨光彩的朝阳，雄心万丈道：“儿需成名酒需醉，这句话是我老爸平时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嘿嘿，连‘朱雀神炮’都炸我们不死，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我们呢？从今天起，我安德鲁·欧奈这条小命，就彻底交给老大处置了。呜呼……珍馐、美女、金条，我来了！”

听罢末了一句，我差点晕厥在地，直愣愣地瞅着安德鲁道：“小弟，我们目前至关重要得是换身不太起眼的装束，然后饱饱地美餐一顿，最后再考虑泡妞发财大计！当然最重要的莫过于可以无惊无险抵达帝都！”

安德鲁如梦初醒瞅瞅我，再瞅瞅自己身上泥泞不堪，且湿漉漉破破烂烂的帝国军服，苦笑道：“我们这副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好像和街头乞讨的那些人强不了多少！”

我没好气地道：“知道就好！”

安德鲁蓦地愣了一下，遂狂喜道：“嘿，我有办法了！跟我来！”

得土安城，朴素而整齐的房屋，沿着江畔，从北面的古奈山麓一直伸展到南面的翡翠顶山坡，迤逦十余里，形如一钩新月。它的建筑，没有碎星渊那样的高楼大厦，也没有亚斯沃郡那样风格迥异的花园别墅，它的风景，没有帝都那么大气磅礴，也没有袍哥州那么温馨浪漫，然而它却有与众不同的风格。

它是一座山城，同时也是个水城，并且是一个花城。往往计程马车把你从一个微微斜陡着的坡路上送下来，停落在载满菩提树和梧桐树的达泥丁河边上，如果你登上翡翠顶极目四望，你便觉得置身于小岛，达泥丁河像一条柔软的带子，曲曲折折的围绕着这美丽的城市，如果你登上古奈山麓，瞭望着那耸立在星罗棋布的建筑群中、高入云天的武卓拉神像，又仿佛置身于崇山之巅。

可惜这一切都不过是我利用一缕精神能环状扫描整座城市后，浮现脑域的自然风景，真正的我却只能穿着残旧獐皮袍，戴着破损狗皮帽，蹬着快磨出洞的老牛皮靴子，顶着凛冽寒风站在佣兵公会门外，等待着信誓旦旦保证成功的安德鲁办妥一切注册手续滚出来。

鉴于我的真面目不宜曝光，所以才派遣安德鲁打理一切外交事宜，岂料这小子一钻进温暖如春的佣兵公会大门，就再也不肯出来似的渺然无踪。

时间已流逝大半个时辰，正当我要失去仅剩一点点耐心的时候，佣兵公会那扇厚重铁门蓦地被推开了，露出半截城墙垛子般躯体的安德鲁，兴高采烈地招手示意我进去。

“蓬！”铁门重重在我身后关闭，我置身于一座朴素厚重、返古气息非常浓郁的大厅里。

厅里以一座长方形柜台隔成两半，一端是四名穿着一袭华丽长袍的靓女接待员，一端是三三俩俩的佣兵们。他们刻意压低声音，迅速地交换着意见，不时还互相传阅一张张字体纤细精巧、密密麻麻的卡片。

安德鲁再次招呼我走过去，立即热情洋溢地介绍道：“这就是我的老大，碧胜蓝先生。他可是一名拥有深不可测实力的超级高手。”

那名靓女先是轻蔑地瞅了一眼我的穿戴，遂看到我雄壮如山的身躯稍稍变得有点惊诧，等到我抬起半遮在狗皮帽子下那张英俊无匹的完美脸容，她已彻底迷失在我那双深邃难测的龙眸里。一股晕红自然而然染遍她所有裸露在外的娇嫩肌肤。

我彬彬有礼道：“美丽的小姐，我需要一份直抵帝都的工作！你可以帮助我吗？”

她明显没有听到，仍痴痴呆呆地钉着我，我叹息一声不得不重复一次说话，而且暗暗添加一点精神能刺激对方神经中枢。

她娇躯剧颤，表情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娇羞地道：“您需要一份工作？噢，是到帝都去的，我马上帮您找找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七章 替补

安德鲁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毫无顾忌地打破微妙气氛道：“小姐，你刚才不是已经查阅过任务栏了吗？我需要的是那份护送伊什古曼商队去帝都的任务，你刚刚告诉我还差两份名额，我和我的老大，恰恰可以弥补这个临时空缺，现在你见到老大的本来面目了，是否赶紧和我们签订一份协议才是最要紧的事啊？”

靓女听罢秀眸射出两道咄咄逼人的寒光，冷冷淡淡地扫了安德鲁一眼，让后者吓出一身冷汗，正当他以为煮熟的鸭子飞掉时，靓女突然鲜花盛放般嫣然一笑道：“您好，我是得土安城佣兵分会三级接待员布兰萨，能为您这么英俊神武的先生服务，我感到非常荣幸。您可以添一份履历表，然后就可以和佣兵分会签署一份短期服务协议了。”

她这番话当然不是对安德鲁说的，对布兰萨来说，他完全等同面前透明无痕的空气。

我暗呼不妙，想不到恺撒帝国的女孩子这么豪放，若她非要我出卖色相才肯签署协议，那就非常糟糕了。不过大不了也就是牺牲一次而已，好像还是可以忍受的。

我一边笔走龙蛇书写着履历，一边小心翼翼应付着布兰萨非常技巧的盘问。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我像坐牢一样忐忑不安地结束了“善意”询问，看也不看就迅速签署了那份协议，然后问明雇主所在地，领了可供辨认的两面红褐色腰牌，立即逃之夭夭。

布兰萨直瞅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厚重铁门外面，这才爽然若失地收回幽怨无比的眼神，活象久居空闺的哀苦怨妇，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寒风肆无忌惮地吹拂着大地，天气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冰冷彻骨，当我和安德鲁拉开门扉走进“迈尔斯”酒吧的时候，喧嚣热闹的酒吧蓦然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瞅向我和安德鲁残破衣着。这间高档酒吧，通常都是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和腰缠万贯的富商们谈判交易的地方，一年到头都极少有人走错门。

短暂的静默过后，机灵的伙计一个健步冲过来赶苍蝇似的挥手道：“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要喝酒的话去街角拐弯处的‘肥狼’酒吧，那里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快走快走，不要妨碍本店做生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推搡搡，想将我和安德鲁赶出大门。岂料这一推将饿得肝火正旺的安德鲁惹毛了，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凭伙计脸红脖子粗地使劲推拉，偏偏就像蜻蜓撼柱一般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片刻后，伙计蓦然发出耸人听闻的尖叫声，浑身抽搐痉挛着倒地不起。附近就座的客人们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那只骨骼怪异扭曲的右手里虚握着一柄锋利匕首。那本来是起威吓作用的利器，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正散发出烁烁精光。

造成这一幕惨剧的安德鲁好像刚刚昨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笑眯眯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他奶奶的，你们是来捣乱的是吧？来人啊，将这两个混球给老子擒下，我要好好招待一下他们！”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柜台里传来一声断喝。

“嗖嗖嗖！”话音未落，酒吧各个角落里无声无息窜出十数名彪型大汉，一声不吭地围向二人站立之处。他们个个穿着质地优良剪裁精致的锦袍，袍袖间鼓鼓囊囊地不细看也知道藏匿着致命利器。

我见事情越闹越大，念及此去帝都事关重要，不得不暂时忍气吞声道：“对不起，我想这是一场误会，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伊什古曼商队德布灵先生在这儿吧？”

柜台里那名双眸凶光四射的锦袍中年人，疾言厉色地沉喝道：“误会？将人的一条手臂臂骨断成七截也是误会吗？不用说废话，兄弟们将这两位‘贵客’请出去好好‘招待招待’！”

“呼啦！”十数名彪型大汉齐刷刷训练有素地逼上来，看那标准规范的动作即知这是一群职业打手。他们整齐划一地将右手探入腰间，双眸隐隐透出一贯心狠手辣的凶残杀意。

我叹息一声，和安德鲁从容退出门扉，笔直走到街心静静等待着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蓬蓬蓬！”门扉被猛烈撞开，锦袍大汉们一窝蜂冲出酒吧正门，饿虎扑食一般包围上来，一声不吭拔刀就砍。酒吧门窗也被纷纷推开，一群无聊之极的贵族、富商和公子哥儿们探头探脑，唯恐落后地瞅起热闹来。

不过战斗场面开始即是结束，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根本没有惊险刺激、血肉横飞的杀戮场面。

“噗通……”一连串电光石火的瞬间较量中，那群职业打手有如一朵盛开莲花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身躯僵硬如石根本是纹丝不动，在每个人右臂关节处触目惊心地都插着一柄血淋淋的锋利砍刀。每柄刀都笔直贯穿了关节，穷凶极恶地深深没入青石板街道，露在手臂外面的仅剩下一只只缠着天鹅绒布的猩红色刀柄。

打手们没有一人痛哼一声，任由噼里啪啦的冷汗湿透重衫，可仍没有任何人求救饶命。

战场静得坠针可闻，连一声细微呼吸声都欠奉，人人都是屏息以待，静静等着事态发展。似乎料想不到安德鲁武功如此霸道，心肠亦如此狠辣，柜台内那名锦袍中年人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瑟瑟颤抖着，双腿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大冷天儿肥硕的脑门上点点滴滴竟布满一层又一层冷汗也不懂擦拭。

安德鲁幽幽凉凉道：“老板，你的‘招待’我们已经享受过了，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啊！还有没有更好的菜式啊，我可赶时间，我们老大也是很忙的哟！”

锦袍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表情道：“你……你们……想怎么样？”

我照旧压低狗皮帽子，静静等待安德鲁随心所欲的处理，这种“抛头露面”的危险节目，当然都由这位新收的小弟一手自编自演。

只见安德鲁他果然不负期望，慢条斯理地走到锦袍中年人身畔，轻描淡写道：“老板，你说这么大场面铺开了，现在应该怎么收拾烂摊子呢？你是罪魁祸首，理所应当付出一点昂贵代价吧？当然我指的是比较地上躺着的各位仁兄仁弟们说的，他们是一只右手，你吗，就一只右手加上一条左腿好了，这样也搭配一点，不会导致将来走路时身体不平衡是不是？”

锦袍中年人听罢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早就没有当初喊打喊杀那股威风凛凛劲儿，若是没有安德鲁知机扶持，恐怕早就堆成一团烂泥了。

他哆哆嗦嗦细若蚊鸣道：“大……大爷……饶了我吧！我……我上有小，下有老……不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您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在我家里人的面子上，就绕过小人这一遭吧！我残废了，他们就得活活饿死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安德鲁云淡风轻地在锦袍中年人耳畔道：“嘿嘿，你说得倒是容易，可惜此事老子做不了主！看到没，那得我老大亲自点头才能算数。不过你别想用人情求他老人家，我老大这辈子水里来火里去，刀山剑海视若等闲，提着脑袋混到今天，早就练就了一副六亲不认的铁石心肠，目前仅对一件东西感兴趣！那就是黄金！嘿嘿，不用我指点你怎么做了吧？”

锦袍中年人噤若寒蝉地连连点头，恭恭敬敬请我和安德鲁进入后堂，同时命令其他伙计及时救治伤员。围观的酒客们见热闹如此收场，瞬间恢复熙熙攘攘、热闹喧嚣的场面，当然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这件“轰轰烈烈”的战斗已经被渲染成另一种夸张十倍的版本。

“蓬！”当后堂铁门被关闭的瞬间，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芒刺在背，那是人群中一名富贾打扮的三十岁左右男人，匆匆一瞥间我只留意到他有一双特别犀利敏锐的眼神，浑身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且皮肤白皙紧绷、轮廓线条硬朗的脸容上时刻保持着一抹自然从容的微笑，颇有一种予人好感的亲切魅力。

我心中一动，却压制满腹疑窦尾随着安德鲁和锦袍中年人步入后堂深处。

经过短暂停留，安德鲁已完美无缺地结束生平首次敲诈计划，和我浑身上下焕然一新地步出后堂，径直走向后门溜走。

在我俩身后不远处的酒吧老板，眼睁睁地瞅着两人溜走，眼神里射出怨毒无比表情，偏偏却又不敢立即做出报警等措施。

因为老谋深算的安德鲁，刚刚不小心“泄漏”出我俩是“钢铁巨人”骑士团近卫一团密探的事实，并且巧妙地以“钢铁巨人”极品军刀为证，迫使他不敢不也不能不相信。

一直以来，涉及帝国军官的案件都由各级宪兵队负责，而类似于“钢铁巨人”骑士团这种超级团队，身份却又凌驾于一般宪兵队，它内部独立设置着一支宪兵队管辖纪律，只要没有伤及性命，或者奸淫妇女，宪兵队例来都是随随便便敷衍判决了事的，有的甚至根本没有外界通报，判不判都不知道，所以酒店老板也只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

安德鲁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一千枚金币这么好赚，只要我们再做上两票，嘿嘿，不但去帝都不愁没钱，连这辈子的花费都统统有着落了。”

我冷冷淡淡地钉着安德鲁，看得他心里发毛，狂笑立即嘎然而止，只会结结巴巴地道：“老大，我……我有什么说错了吗？”

我幽幽凉凉道：“你以为我们是打劫的土匪，还是敲闷棍的棒老二？得了那么点钱就沾沾自喜，简直不知所谓。我看你干脆不用跟我混了，你去做强盗好了。我看你敲诈勒索杀人放火样样精通，在这一行当铁定一炮而红，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安德鲁面红耳赤，头低得和脖子一般齐，蓦地恭恭敬敬地道：“老大，我知道错了。您教训的对，我是个目光短浅的笨蛋，请老大一定不要赶我走，我一定会改正的。”

“呼！”我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却余怒未消地问道：“哼，你知道你错了？那说说到底哪儿错了？说不明白的话，你还是回巴尔卡堡去吧！”

安德鲁吓得噗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道：“老大，我……您……我……您……”说了半天却结结巴巴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好说歹说无赖地捅出一句道：“小弟资质愚鲁，老大就教教小弟最后一次，我一定记得牢牢地以后绝不再犯。”

我也不扶他，负手仰天沉喝道：“看到了吗？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的拳头够硬，谁就可以大声说话，谁说的话就是真理。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你就是狗屎，你说的话就是放狗屁。就拿你刚刚的话来说，我气的不是你抢钱抢衣服，而是气你太没志气。一个人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手段就是手段，始终不是目的。所以我说，你若要当强盗立刻给我远远地滚开，我要的是天下疆土、天下人的财富，区区一点薄利就能满足你，你就根本不配跟着我混！明白了吗？”

安德鲁听罢如被电击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地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他脑海里反覆翻腾着两个词汇：“……天下疆土……天下人的财富……”叨咕半晌，他倏地恭恭敬敬、诚心实意地向我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连声道：“多谢老大教诲，安德鲁明白了，安德鲁明白了……”

街道上两侧远远地围观着几个行人，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名雄躯有如半截城墙垛子的锦袍大汉，突然跪下又是磕头，又是哭泣，又是恳求，又是狂喜的，差点以为是精神病，幸亏看一跪一站两人都是雄躯健美无比的巨人，也只敢远远旁观，却不敢生事。

我平平淡淡道：“还不起来，难道你想我们成为全得土安城的焦点人物吗？”

安德鲁恭恭敬敬道：“是！”说着倏地站起，将腰板挺得笔直，矗立在原地有如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伟壮观城阙，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威风煞气，就连那对精芒暴射的虎眸，也愈发神光熠熠、璀璨生辉，简直令人不敢直视。

“坦波夫”酒店那间临街的正中大厅，挂了一块儿古色古香的金字象牙牌匾，上写一串龙飞凤舞的恺撒古文。大门两侧，挂着一副木刻雕像，是两尊精致典雅的男女。里面的桌椅，漆得乌黑晶亮。墙上挂了二十多幅人物风景油画，每一幅都功力精湛，笔力雄浑，不论是少女、丰收、还是幽静森林、洞天湖泊，莫不惟妙惟肖意境悠远，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正中最大的一幅，是一位贤者教授数十名弟子的图画。

我和安德鲁在侍者引领下，在一副临窗座位坐下。

侍者恭恭敬敬送上两杯热茶，遂递过两份精美绝伦的菜谱。由于我认识的恺撒文字非常有限，遂点菜重任都落到了安德鲁肩上。

看着他连续翻动华丽页面，故作镇定地轻声诵读菜名，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捉狭的快乐。让一名从小在巴尔卡堡贫民窟出生成长的少年，在得土安城五颗星级豪华酒店点及那些这辈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珍馐佳肴，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乐事，当然当事人的想法不会和我相同。

我不动声色地摘下本来遮掩大半张面孔的精致风帽，若无其事地饮着热茶，欣赏着餐厅内其他客人和景物。

早就过了中午就餐时间，整座大厅客人稀稀拉拉的，连半成都坐不够，吧台附近坐着数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丽姑娘，悠然自得地品味着琥珀美酒，不过看那游弋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寻找有钱的猎物比喝酒消遣的意味浓厚得多。

蓦然，安德鲁似乎找到了解决之道，耳畔传来他略带得意的声音：“我要……”除了这两个字外说得很响亮之外，后面的话一概在侍者耳边低声细语。顷刻间侍者倏地一惊，蓦地又狂喜，再不动声色地下去传菜了。

我微微一笑，耳畔清清楚楚听到了一枚金币掉入侍者口袋的声响。安德鲁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热茶，他漫不经心地道：“这家店的菜肴应该会很和我们俩胃口的。”

我淡淡点头道：“味道应该不错，因为价钱贵了一个金币。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安德鲁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憨笑道：“还是瞒不过老大的耳朵。”

我刚刚想要说点什么，忽然又住嘴，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因为我看到一个人正笔直朝着我们这一桌走来。他步履沉稳踏实，仪表整洁得体，风度无可挑剔，脸上还无时无刻都带着一缕温暖如春风的和煦微笑，正是那名“迈尔斯”酒吧偷窥我的富贾。

他自然从容地做自我介绍道：“我是伊什古曼商队的现任领队德布灵·卡瓦，很高兴认识二位先生，若告诉我的人没有说错，你们应该是在找我，是吗？”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安德鲁，他知机地道：“德布灵先生请坐，刚刚是我们在找你，您并没有弄错对象。”

德布灵颇有风度地道谢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我对面的位置，这眼睛特别犀利敏锐的家伙，一眼就看出了谁是真正老板。他淡淡道：“可以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仍旧一言不发，安德鲁只好接茬道：“我们需要一份保镖工作。今天上午在佣兵分会，通过布兰萨小姐的介绍，我想您需要两名佣兵来不足旅行中护卫者的空缺，所以冒昧拜访过‘迈尔斯’酒吧。”

德布灵优雅地皱皱眉头，道：“哦，您二位也需要找工作？请恕我直言，可以在‘坦波夫’酒店享用午餐的人，应该不会在乎每月三十金币的保镖工作吧？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伊什古曼商会麾下的所有商队都有明文规定，不得雇佣来历不明、或有疑点的佣兵，恕我不能答应你们。”

安德鲁哈哈大笑道：“德布灵先生说话非常幽默。”

紧接着他刻意压低声音，俯身在德布灵耳边轻轻地道：“其实我兄弟一共只剩下够付这一餐帐的钱，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找一份工作。另外听说帝都机会多多，凭着我兄弟的身手，应该会有点作为吧！这才是找一支去往帝都商队的真正原因。至于保镖工作可以认领薪金多少，我们并不太关心。”

德布灵被安德鲁“亲密”倾诉搞得颇不习惯，不过他在“迈尔斯”酒吧从头看到尾，倒是对安德鲁一番话没有任何怀疑。毕竟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瞬间变成两名衣着光鲜的“大爷”，他们的手段和武功都早早就见识过了，别人或许会害怕收服两名狼心狗肺的盗匪，他却只担心收的人不够本事，至于什么出身从不考虑。

德布灵权衡片刻，露出一张坦诚真挚的笑容道：“二位要加盟这次旅行，德布灵代表伊什古曼商队表示热烈欢迎，而且到了帝都，小弟也可代为寻找适合二位兄台才能的工作。别的不敢说小弟在帝都人面还算广博，应该机会也多一些吧！”

安德鲁大喜道：“嘿，我果然没有看错，刚刚瞧见德布灵先生，就觉得遇上了贵人，此际想来我安德鲁的眼光着实不错呢。哦，看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安德鲁·欧奈，这位是我大哥，碧胜蓝。”

德布灵低声念诵了两三遍，微笑道：“抱歉抱歉，小弟习惯记住别人的名字，以免过断时间迅速忘怀，让二位兄弟见笑了。”

我静静地陪坐，淡淡看着侍者上菜，再默默用刀叉切割新鲜烤肉，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安德鲁则一直陪着德布灵山南海北一通神侃，看着他从生疏到熟练，从言词无味到妙语如珠，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安德鲁绝对是一名可造之材，虽然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起码有一点是勿庸置疑的。他对安德鲁从小进行过非常系统的贵族教育，不管这一点是无意还是有意，都对安德鲁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高级人才，打下了坚实基础。

德布灵始终试图勾引我说话，不过一直得到的回答，都是心不在焉的“嗯，啊，是，哦，嘿！”之类无意义的音节，搞得他要辛辛苦苦才能保持住彬彬有礼形象，以免气炸心肺。

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窦，单刀直入地问道：“看二位应该不是职业佣兵吧？”

安德鲁微讶道：“德兄真是好眼光啊，不知从哪里看出的破绽呢？”

德布灵淡淡道：“武器装备！我押运货物周游了大半个帝国，连高唐、亚马逊都去过数次，可是从未看到过任何一名佣兵使用军刀的。而且你们欠缺佣兵们最常见最基本的装备，譬如一匹体力强健适合长途旅行的骏马，一个简易的适合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套适合近中远三种距离交战的组合武器。”

安德鲁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想不到要做一名职业佣兵居然会如此复杂，我们真是破绽百出啊。嘿嘿，真是让德兄见笑了。”

德布灵微微一笑道：“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到营地后，装备我可以一人送你们一套。届时你告诉物需官，型号重量数量等相关条件就可以了。”

安德鲁大喜道：“多谢多谢，小弟真是感激不尽。嘿，这一杯就算我敬德兄赠装备之德，干！”

德布灵笑眯眯一饮而尽，悠悠地扫视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是金的我，温和道：“二位吃饱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去营地好吗，原定下午出发，傍晚前赶到布迪氆城的。在那里我们会送达最后一份货物，然后直抵帝都。”

安德鲁连忙招呼侍者准备结帐，却见德布灵摆手道：“伊什古曼商会和‘坦波夫’全国连锁店都签署有合作协议，这一餐就算小弟给二位接风吧！千万要给个面子啊！”

他眼神里带着略微得色，毕竟能够和五颗星级大酒店签署帝国全境协议的商会，在恺撒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很期待两人惊讶、羡慕、错愕的表情，岂料安德鲁·欧奈那半截城墙垛子，仅仅是一脸憨厚微笑，根本就没听懂。

而另一个人，我则根本没听到似的，爽然若失地瞅着窗外不知何时卷起的飞雪，安谧地祈祷着赶奔帝都笑花城一路太平。

天际灰蒙蒙、暗淡淡的，一场更大的暴风雪正在酝酿。

“希望不会在傍晚之前来临吧！”我默默想着。

在辽阔的田野上，一列满载着货物的车队，就像温吞吞的老牛似地往前一步一步缓缓挪移着。咆哮的北风携带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纷飞而至，刮得人们面颊生疼且麻痒难当。风雪迷蒙了大伙儿的眼睛，使天地都白茫茫一片失去了原有界限。

“碰！”车厢门被狂风肆无忌惮地狠狠关闭，发出一记剧烈声响。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和凄厉北风席卷而入的雪花随即掠过整座车厢，眨眼间化作一阵茫茫雾气和遍地斑斑水痕。

塞尔肖抖了抖布满厚厚一层冰雪的风帽，连带整件结实鹿皮外套也褪下，一屁股坐在靠椅上默默拂拭着衣帽上的杂物，片刻间地上已经淌满半寸多深的雪水了。

他低声咒骂道：“他奶奶的，老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都是晚冬季节了，居然也会有激烈洋流出现。我想这股冷空气起码要滞留三到五天时间，这下恐怕得耽误总行程一个星期时间了。我还答应耶曼和她一起春游呢，现在全泡汤了。”

塞尔肖嘟嘟囔囔着一双精灵古怪的眼神，不经意瞅见车厢内多出两张陌生面孔。他自来熟地搭茬问道：“你们是新来补缺儿的佣兵？”

依照惯例，我默默地没发出一丝声响，答话的是安德鲁：“是，我们是得土安城佣兵分会介绍过来的。”他对答如流地应付着。

塞尔肖微笑道：“呵呵，你们好，我是塞尔肖·阿斯，本商队的物需官。”他上下打量了我和安德鲁一眼，毫不掩饰地道：“你们应该是暂时客串佣兵吧？没有行囊、没有马匹、没有作战装备，嘿嘿，你们倒很像是游侠，却一点都不像佣兵。”

安德鲁哈哈笑道：“果然好眼力，我们是刚刚入伍的军人，可惜很不幸几乎马上就失业了。你知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安德鲁·欧奈，这是我的老大碧胜蓝。”

塞尔肖出奇地掌握谈话分寸，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悠悠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帝都吧？经常有游侠客串佣兵到帝都去寻找飞黄腾达的机会呢！我就遇见过好几拨！嗯，我猜德布灵应该让你们找我领装备了吧？”

安德鲁一愣，搔搔头发道：“嘿，你不说我还忘了，在酒店里他是这么说过的！麻烦你了。”

塞尔肖莞尔一笑道：“不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日常就是要提供给商队所有人一切必需用品。这是件繁琐麻烦的活儿，不过下雨下雪的时候，只要检查过仓库车厢不漏，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起来喝老酒了。我喜欢南部产的葡萄酒，你们要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一章 暴雪

他一边笑盈盈地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在座位下掏出一只密封的小型木桶来，咕嘟咕嘟地倒了三大杯，大方地递给我和安德鲁一人一只道：“尝尝吧，这酒不错。是进货时我偷偷向葡萄农场的老板要求的赠品，嘿嘿，你知道物需管总可以得到一些这样那样的实惠。当然贪污受贿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安德鲁和我相视而笑，看来塞尔肖并不是一名难以相处的麻烦，遂愉快地点头称谢。

灌下几轮葡萄酒，塞尔肖脸颊微微红润起来，舌头也稍稍僵硬道：“其实商队保镖工作，在佣兵委托里面是最容易的一种了，风险性也是最小的。当然季节、路线和押运货物的价值，有时候也决定了委托的危险程度。不过，这一次你们不用担心。车里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低值农产品，还有未经提炼的初级原矿石。是一批白送给强盗们，他们都觉着累赘的东西。”

安德鲁不置可否地陪着笑脸，淡淡望向窗外道：“咱们商队一共有多少名佣兵啊？喏大的车队能不能保护得来啊？说实话，光是坐着喝酒领薪水，我老安真有点坐立不安啊！很想出去帮帮忙，以免被说成是吃闲饭的。”

塞尔肖哈哈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这段路从得土安城至布迪氆城最是安全。车队会经过一座大型驿站、四座小型补给站，其间还有城防巡逻队交汇点两个，没有任何强盗会笨得在这儿打坏主意的。兄弟们出去喝西北风，也不过是看看有没有牲口失足，或者车轮损毁等等小事。你们刚来不熟悉所以不必插手，等晴天了德布灵会布置给你们任务的。当然如果没有，你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喝酒，喝到帝都。不过这种待遇只有特级保镖才有资格，他们是专门出手对付难缠事情的，在全队八十七人里，今趟一个都欠奉。”

安德鲁微微一愣，自言自语道：“特级保镖？好像是一种不错的待遇啊！”

塞尔肖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断然决然地拧好木桶盖儿道：“嗯，不能继续喝了，否则以后这段旅程我们就只能咽口水了。对了，那边有厚毯子，如果冷的话可以盖着，我们可能要半夜才能抵达预定客栈呢！这还得没有任何车轱辘陷入泥泞，唉，武卓拉大神保佑！”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缝起眼睛，身躯全部依靠到车厢板壁上，刚刚脱下的鹿皮袍子包粽子似的裹在了身上。

我哑然失笑，塞尔肖天性率真、博闻强记、善解人意，绝对是一名协调、组织的一流高手，做一名默默无闻的物需管实在是太委屈它了，如果……我刚刚想要下决心确定一件事情，却蓦然被一种奇怪的预感打断了。

我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喃喃道：“看来即使有暴风雪肆虐，我们也不会寂寞呢！”

“嗯？”安德鲁莫名其妙地瞅着我，不知我在说什么。

“哦！”塞尔肖醉眼朦胧的瞟了我一眼，似乎认为我也在耍酒疯。

不过接下来的声响，即使是白痴也知道其涵义了。

“啊！”那声凄厉无匹的惨叫，好象就在耳畔响起，尖锐得几乎可以刺破耳膜。

塞尔肖一个骨碌爬起来，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急匆匆迈步冲向厢门。他刚刚靠近门扉，左手尚未搭上把手，一直处变不惊稳如泰山的安德鲁闪电般一把将他拽回身边，冷涩地道：“小心！”

话音未落，“蓬！”的一声剧响，一柄毒蛇般迅疾的标枪，同时刺破薄薄车门，在碎片纷飞的木屑中幽幽掠过塞尔肖片刻前站立之地。“嗖！”枪风激烈如涛，布下重重封锁的弯弯曲曲轨迹后收回厢外。

暴风雪夹杂着无俦劲气席卷全车，三人直勾勾地盯着破门未入的那名敌人。

银头盔、银铠甲、银战袍、银手套、银战靴、雪白绒披风亮银枪配合胯下白马，脸上戴着一副笑容可掬的烂银面具，整个骑士身上透露出一股子身经百战、纵横疆场无敌手的磅礴气势，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下意识的敬畏骇怕。

他一言不发，冷冷地瞅着车厢内三人，胯下战马蓦地高高抬起一对前蹄，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连人带马身枪合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笔直冲入车厢。

塞尔肖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闪躲攻击，只顾痴痴呆呆地瞅着神勇无敌的白银骑士。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切变化发生并且结束了。

“轰！”气势汹汹的白银骑士疯子般硬生生冲撞在车厢终端的板壁上，发出一顿令人牙酸的骨断筋折声，然后软软摔倒在地，有如一堆烂泥似的再也爬不起来了。血如汩汩流淌的幽泉，瞬间殷湿了一大滩地板。

“希律律！”白色神骏战马惊恐无比地咆哮着，四蹄乱蹬乱踹期望能够瞬间远远躲避一名恐怖敌人，可是就在它身边，我轻描淡写地爱抚着颈部鬃毛，用一对深邃难测的龙眸默默注视着它。不一会儿，白马就开始用硕大头颅安静亲昵地拱着我壮硕胸怀，浑然忘记了原来主人惨死与恐惧。

我目光停滞在深深戳入板壁的银枪上，淡淡吩咐道：“亲爱的塞尔肖兄弟，你能将那柄银枪递给我吗？”

塞尔肖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我的命令，可是当握紧银枪拔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大大的麻烦，那柄乍看华而不实的银枪，居然沉重得差点举不起来，他使尽吃奶的力气，也半拽半拖地送至我手上。

“谢谢！”我一边客客气气地说着，一边用右手捻根稻草似的拎起银枪，鬼魅般现身上马。

一旁的安德鲁早就乖巧地递过那幅笑容可掬的烂银面具，血迹早被揩抹得干干净净，它就像是刚刚才出炉的一样崭新而锃亮。

我将银枪四平八稳地横放判官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副烂银笑脸面具，并将八股纯白丝绦牢牢固定在脑后。

“安德鲁，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塞尔肖，还有别让人伤害到你自己。外边的敌人就全部交给老大我了。”我漫不经心地耍了个枪花，银枪一会儿象疯狂旋转的风车，一会儿象枝枝杈杈的闪电，一会儿象荆棘遍布的刺猬，一会儿象层层叠叠的雪莲，蓦然枪影一收，重新变回一柄银枪。

我微微叹息道：“好像份量轻了许多，长度也短了不少，打造火候也欠缺几分……简直就是一柄垃圾级数的枪械。嗯，不过外面的敌人好像也是一堆垃圾，正好和这柄银枪很搭配。好了，你们等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塞尔肖和安德鲁瞠目结舌地听着我的话，瞅着我的动作，身躯竟半晌都忘记移动。

跨上战马、手持银枪、戴上面具后的我，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的神奇变化，前后气势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是沉默无言的游侠，一个是纵横无敌的神将，其间变化绝非语言可以形容万一的。

这一刻我再不是颠沛流离、亡命异乡的碧胜蓝，而是昔日睥睨天下、谁与争锋的柳轻侯。

“遇神杀神，遇佛屠佛，再没有人是我一合之将。”我心中升起一缕淡淡惆怅。

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山野村庄，团团雪片绞在旋风里成了针尖、硬块劈头盖脸地抽打着行人，它们密密麻麻飞旋着，织成了一面白网，天地间融成了一体。

我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陡然间，一道银白魅影突破风雪泼刺刺地从我左前方出现，那名白银骑士瞅着我雄躯倏地僵硬了一下，接着蓦然发出一声惊恐尖啸，遂拨马挺枪拼命三郎似的恶狠狠冲刺而至。

银枪锋刃在超级高速的空气摩擦中，散发出一串耀眼生辉的幽蓝星火，笔直戳向我全身要害。银光闪闪的枪身，诡异绝伦地伸缩不定，运行中象一条蜿蜒起伏、疾进如风的腾蛇，让人根本无法预测它下一步的变化与落点。

“高手！”我暗暗默念着这两个久违的字眼，在他启动的同时，人马枪三合而一笔直俯冲向那名骑士。唯一不同的是，银枪仅仅是水平端着，枪尖低低下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或者说被敌人吓得丧失了一切斗志也无所谓。

我“不知死活”地硬碰硬地迎了上去。

白银骑士那张愁眉苦脸的烂银面具后，一对鹰眸露出不屑一顾的轻蔑表情，沙场对决气势决定胜败生死，这名对手未战先殆已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他唯一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敌人如此懦弱，怎么可能驾驭得了最暴躁最骄傲的“银雷”，还有那柄重逾数百斤的“碧血银枪”。最关键的是，“银雷”和“碧血银枪”的原主人哪里去了？

枪火越来越炽烈，燃烧成一团熊熊幽蓝火焰，枪锋所过之处一片真空，强烈气旋搅动出方圆三尺的漩涡，枪风肆虐范围内一片雪花都欠奉。两匹战马距离越来越近，甚至马鼻喷出的阵阵白雾都清晰可见，我仍低低垂着枪锋，稳如泰山地淡淡盯着对手。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眼看着双方要害岌岌可危，最适宜出枪的瞬间即将到来了。

白银骑士烂银面具下嘴角浮现一丝狰狞可怕的冷笑，眼神也猝然凌厉万倍，握枪的双臂也陡然膨胀粗大了近一倍有余。

“杀！”银枪陡然加速数倍，携带着肉眼难辨的无数锋利气旋，一往无前地刺向我咽喉要害。

我默默地瞅着他飞蛾扑火似的进攻，一直低垂的“碧血银枪”蓦地鬼魅般斜斜挑起。没有刺出枪锋，它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挺立着，稳如磐石地等待。枪锋的高度、倾斜角度、恰巧是白银骑士咽喉位置，不过直线距离还相差七步。除非白银骑士突然改向，冲上来用咽喉撞击枪锋，否则根本就是找死。因为他的银枪绝对会先一步将我挑杀马下。

盘踞丘陵上的暗影狙击手焦特布，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嗤笑着望着战场，笑吟吟道：“呵呵，那个骑士疯了吗？他以为这是排戏，摆个架势就有人送上门来让你刺穿咽喉？”

话音未落，战场陡然发生一幕奇迹。白银骑士在就要刺中敌人的刹那，倏地连人带马还有枪锋齐齐转向，笔直冲向那柄本来位置可笑，现在却位置可怕之极的“碧血银枪”。

焦特布吓得魂飞魄散，他狂喊一声：“不，扎帕斯，你小子疯了吗？”同时右手五指倏忽伸张，一支极品狼牙凤尾箭遵循着不可思议的轨迹，凌空射向那名“魔鬼骑士”的握枪右臂，期望可以提前射落“碧血银枪”，挽救同伴的性命。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噗！”一声沉闷响声清晰传来，漫天飞雪骤然变成大片大片鲜红色，扎帕斯整个人被轻飘飘地挑在“碧血银枪”锋刃上，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地晃晃悠悠荡来荡去，躲过劫难的唯有那匹神骏白马，泼刺刺地冲出老远，才猛然停下茫然四顾着，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突然脱离马鞍。

狼牙凤尾箭转瞬即至，眼看要触及“魔鬼骑士”右臂的肌肤，却陡然就那么凝滞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一连串清脆悦耳的气爆声传入耳膜，空气有如镜花水月朦朦胧胧，涟漪般以箭尖为中心一圈圈不断向四周扩散，最后一只手优雅雍容地“摘”下利箭。

焦特布头皮发麻地瞅着这一幕，舌头僵硬地结结巴巴道：“天啊，这家伙还是人吗？”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重新撑开“极品狙击弓”，再从箭壶迅速抽出四支狼牙凤尾箭，似缓实疾地搭在蛟筋乌金弦上。他左手稳如磐石，右手畜满功力，一对鹰眸左封右眯，全神贯注地盯着敌人。

这一刻，他已凝聚全身功力灌注弓弦箭尖，准备给“魔鬼骑士”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让他记住侮辱一名暗影狙击手的箭，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

焦特布期待着敌人血溅当场的悲惨结局，而且他兴奋莫名地发现暴风雪里突兀出现的四名同伴已遥遥包围了那名敌人。那是四名较扎帕斯更优秀的白银骑士，银头盔、银铠甲、银战袍、银手套、银战靴、雪白绒披风亮银枪配合胯下白马，脸上分别戴着一副哭泣、愤怒、害羞、严肃表情的烂银面具。

四柄银枪轻如鸿毛地拎在白银骑士们手里，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挥舞盘旋着一道道奇妙轨迹，犹如落花缤纷美丽而危险。

遍及方圆半丈的熊熊燃烧的幽蓝枪火，一直肆虐不休的暴风雪被枪风搅得一塌糊涂，遂形成一枚硕大无朋的透明圆球，将“魔鬼骑士”牢牢禁锢在场内动弹不得，而四名白银骑士象四堵会移动行走的城墙，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也似的挤压向中心。结局自不用说，“魔鬼骑士”除了粉身碎骨再无第二个结局。

焦特布窃喜地瞅着这一切，唯一奇怪的是，包围圈中心“魔鬼骑士”连人带马安安静静矗立原地，连银枪都漫不经心地横置判官头，好像根本没将眼前石破天惊攻势放在心上。他倒是莫名其妙地直勾勾望向自己，横亘越过数以十丈计的距离，那对深邃难测的龙眸好像近在咫尺，自己甚至清清楚楚瞧出对方眼里的冷酷无情，还有一丝嘲讽。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是道宗的修行者吗？”焦特布习惯性地自言自语着，可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没听到一丝声响，唯有嘴唇哆哆嗦嗦蠕动着，一股致命麻痹迅速从眼睛开始，蔓延至神经中枢，再沿着每一根神经线路光速扩散至每一分神经末梢。

一刹那，他整座雄躯每一颗细胞都被一股沛莫能御的精神能控制了。

焦特布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可惜恐怖行动才刚刚开始，最令人惊悸的事件还在后面。毫无预兆地他握弓的左手开始微微调整角度，从“魔鬼骑士”转移到了四名同伴身上，同时握箭的右手微微屈张，夹在指缝间的狼牙凤尾箭错落有致地先后排列起来。

他费解地瞅着那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控箭手法，恍惚地想起与传说中最神奇的“射日十箭”颇为神似。陡然间，体内真气排山倒海般咆哮起来，一浪又一浪涌向右臂末端的四支狼牙凤尾箭，顷刻间体内如长鲸吸水被吞噬一空，从头至脚一贫如洗。

“蓬！”一股无名火焰疯狂炙烤着经脉，无休无止地炼化着经脉蕴藏的潜力，然后再次汇聚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排山倒海般的真气灌注“极品狙击弓”弓身弓弦内。

顷刻间，四支狼牙凤尾箭变做灿烂辉煌的明黄色，整张“极品狙击弓”变做璀璨夺目的深蓝色，弓弦圆若满月蕴涵着庞大无匹的爆元素能量，堪堪抵达崩溃粉碎边缘。

数十丈外，四名白银骑士布置的透明气球已堪堪大功告成，他们和“魔鬼骑士”已即将抵达最佳攻击距离临界点。焦特布甚至清清楚楚看见四名伙伴们齐刷刷地扬起了银枪，锋刃在暴风雪里精光耀眼……

“他妈的，魔鬼！不……”他愤怒、惊恐、焦急、彷徨，一时间百味杂陈、六神无主，他想疯狂呐喊提醒伙伴们注意狙击手的箭，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箭还是发射出去了。

“嗤……”“极品狙击弓”的弓弦疯狂颤动不休，四支狼牙凤尾箭一刹那就融入肆虐大地的暴风雪中渺然无踪。

焦特布心丧若死，却陡然发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极品狙击弓”蓦然无声无息爆裂开来，瞬间粉身碎骨。同时体内亦同时传递来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颗细胞都宣布独立自主抛弃了主人。他也无声无息爆裂开来，瞬间粉身碎骨。

弥留之际，焦特布向战场瞟了最后一眼，而在瞳孔中凝结的影像却是，数十丈外四具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们犹安安稳稳端坐神骏白马上，只是胸腹颈头尽数被炸成碎片。

暴风雪呜呜狂啸着，似乎呜咽悲悯着死者灵魂得到永生，亦团团侵袭着那尊睥睨众生的傲岸“魔鬼骑士”，他横枪立马纹丝不动地凝望着漫天飞雪，似乎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对深邃难测的龙眸，则游弋不定寻找着下一个倒霉目标。

德布灵这辈子从未遭受过如此严重的打击，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彻底绝望。

暴风雪疯狂无度地横扫整支商队，不，是一支被拦腰截成三段的伊什古曼商队，数以百计的白银骑士肆无忌惮地纵横驰骋，银光闪闪的铠甲、精芒烁烁的枪锋、神骏无匹的白马，一名名佣兵、商旅、仆役纷纷血溅三尺，惨叫着摔倒在血泊之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太快了，突袭毫无征兆地出现，猝不及防的佣兵们第一时间向死神报到了，侥幸第一轮逃过危机的人们还来不及擎出武器，就被高地暗藏的暗影狙击手一击毙命。真正受命运眷顾的是，犹在车厢里或者货物旁的人，他们凭借微弱防御设施，玩命地释放着弩箭利矢。

不过对于强悍无双的白银骑士们来说，那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别说准头奇差，即使直接命中也仅仅能够让敌人雄躯微微一晃，然后无力地坠落到雪地里，被践踏成一堆烂泥。白银骑士们装备的银铠甲，竟出奇地坚固，弩箭利矢留下的唯有一星半点的白色划痕。

他们有如一座无休无止猛烈穿梭“织布机”，冷酷无情地清除扫荡着所有障碍物，不只是人连驾辕的牲畜都不放过，一匹匹骏马一头头金牛被银枪瞬息穿刺千千万万洞孔，血水井喷狂涌出来，染红了大片大片雪地。

伊什古曼商队立刻瘫痪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荒地里，四周是残忍彪悍的白银骑士们，还有躲在暗处，时时刻刻瞄准你致命要害的暗影狙击手们。

“啊……”“救命啊……”“呜，我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杀我……”

惨叫、哀嚎、痛哭流涕声充斥着旷野，可惜顷刻被寒风呼啸着席卷一空，根本传不到远处。糟糕的坏天气无意中为惨无人道杀戮提供了天然屏障。

这队象征圣洁无暇的白银骑士们，仍心狠手辣地碾来碾去，将看到的一切生灵统统毁灭殆尽。

穿梭猎杀渐渐演变成重点进攻，所有负隅顽抗的火力点都被七八名至十五六名白银骑士团团围困，剩余的人将一辆辆货车统统拆得七零八碎，无一能够幸免遇难。眼看局面危若累卵，缓过神来的德布灵无可奈何地命令立即求援。

“呜呜呜呜！”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无数声雄浑低沉的号角突兀地在旷野响起，角声远远传出数里，即使聋子都要听到。

“嗖嗖嗖嗖！”德布灵恶狠狠地连环射出四支利箭，看着应声坠落地面的四名白银骑士，嘴角露出一抹狰狞诡异的表情：“想要我死，总得拉你们一半人马垫背！他妈的，不知道布迪氆城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现在还不来？”

白银骑士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可怕，他们排山倒海似的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防御阵地，顷刻间一条条人命魂飞魄散，包围圈也越来越缩小至有限的几个点。

“嗖！”德布灵身边刚刚探出小半截身子的佣兵蓦地直挺挺仰天摔倒，妖艳鲜血从脖颈汩汩窜射狂喷。“嗖嗖！”另两名佣兵稍稍犹豫是否转移阵地，斜刺里陡然闪电般射出两箭笔直贯穿了心脏和眉心致命要害。

“小心狙击手！”德布灵怒声断喝着，遂猛然向右侧偏了一下头，躲过了一枚无羽铁箭的偷袭。“嗤！”箭头两端携带的锋利扁钩毫不客气地掠出两道血槽，血径直喷射在他握箭的手背上，再滴滴答答坠落地面。

德布灵一点擦拭的意思都没有，他眼里只剩下硬弓瞄准下的白银骑士。

“嗖！”利箭破空而去，那名白银骑士应声栽落马下，战马惊惶失措地继续狂奔着，左脚犹套马镫里的尸体被铁蹄拖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宽宽的血红轨迹，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悲惨。

可惜，德布灵根本无暇得意，因为那已是他最后一次出箭致敌，白银骑士们转眼间冲至伸手可及的位置，你来我往的攻防战瞬息变成了残酷可怕的白刃战，唯有枪剑才是主宰一条生命存活的唯一屏障。

“蓬蓬蓬！”三团耀眼生花的硕大枪花，自左前右三方齐刷刷猛袭而至。空气被凛冽枪劲炸得四分五裂，发出阵阵春雷剧响，来袭者竟无一不是匪夷所思的超级枪手。

他来不及慨叹，弯腰、兔滚、鹰翻、出剑，剑锋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精虹，闪电般刺入左侧白银骑士软肋，再笔直穿刺过心脏，任小半截锋利剑尖突兀地从颈侧冒出。

那名白银骑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剧烈无匹的痛楚，使他发挥出生命余晖里所有残余精力，直挺挺地窜起半丈高度，才重重摔下马背跌落尘埃。

“嘶！”一记尖锐无匹的破空剧烈颤抖声里，德布灵背脊上的硬皮甲如一张张碎纸片寸寸皆裂随风飘散，犀利枪锋狠辣无比地留下一道长长血槽，鲜血四处飞溅。不过他还是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次灭顶之灾，还幸运之极地从战马四腿间窜射而过，成功躲过右侧白银骑士的偷袭。

只是，这一刻他不但赤手空拳，刚刚被刺中的那一枪更震伤了五脏六腑，稍微动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德布灵蜷缩在战马另一端，绝望地从马腹下盯着那八只越来越近的雄浑铁蹄，那两名白银骑士越过战马的那一刻，就是他魂归地府的时辰，中间再无任何商量余地。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静静等待着枪锋触体的冰冷感觉。

“希律律！希律律！”耳畔先是传来战马疯狂咆哮声，紧接着是四声沉重郁闷的倒地响，德布灵期待的杀戮久久未曾降临，反倒迎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铿锵金属嗓音：“你还能动吗？”

德布灵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触目即是一匹神骏白马，马上稳稳端坐一名伟岸男子，头戴一副笑容可掬的烂银面具，右手捻着一柄硕大特粗的银枪，身上穿着陌生又熟悉的新衣服，竟是一身色彩斑斓的高档锦袍。

“嘿……是你……救了我？”德布灵用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到四截白银骑士的尸体，那是被人硬生生用枪锋劈成两半的痕迹，如此神力简直骇人听闻。他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现在连轻声说话都会牵掣到内腑伤患。

我轻描淡写道：“好像是吧！”

德布灵苦笑道：“还有别的幸存者吗？”

我微微沉吟了片刻，道：“有，不过不多，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德布灵忽然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神色，问道：“那帮白银骑士怎么不进攻了？”

他挣扎着稍稍挺直了腰板，用右手支撑着微微向右挪了半步，让视线略略避开战马的屁股尾巴。眼前的景致再度让他大吃一惊，甚至忘记了体内剧烈刺痛。

横在路中央的车厢外围横七竖八躺着数以十计的白银骑士尸体，没有一具完整囫囵，统统都是残肢断体缺胳膊少腿儿的。即使用尸积成山、血流成河这样的词汇形容，也绝对不嫌过分。那一匹匹无主战马，围绕着主人不断发出哀鸣，更增添了这一片凄凉悲惨景象。

伊什古曼商队车辆被毁坏殆尽，唯有靠近他所在的几辆货车还算囫囵，不过也是半躺在地上轱辘离地。暴风雪依旧肆虐不停，风中隐隐传来一阵阵辛苦压抑的哭泣声，那么无助那么悲哀那么可怜。哭声是从隔壁距离不远的马车里传出的，证明着那里仍然拥有数量超过一名以上的幸存者。

德布灵眉头紧皱道：“他们想干什么？不会就这么冲锋杀戮一阵就滚蛋了吧？”

我平平淡淡道：“是的，白银骑士们绝对还有再战之力。除了躺在地上沉睡不醒的这些仁兄们之外，我感觉到剩下所有活口都在西北五十丈外集结编队，那应该是在准备最后一次冲锋。我们的战斗尚远远没有结束，除非撑过这最后一关。”

德布灵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说……至少还有数十名白银骑士活着，而且准备用偃月战阵冲锋我们这么寥寥几名老弱残兵？”

我云淡风轻地纠正了他逻辑错误，道：“不，不是数十名白银骑士，而是整整两百名白银骑士。刚刚他们有整整一百五十名预备白银骑士在观战、狙击且封锁现场，现在那些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也参予到正面冲锋中了。还有一点，他们冲锋的不是我们，而是我。因为我招呼了他们不少人免费地狱一日游，这却与他们原来的愿望不符。”

德布灵半信半疑地眨眨眼睛，苦笑着有点迟疑地问道：“我想你不止是一名刚刚入伍的新兵那么简单，更应该是一名曾经身经百战的高阶骑士才对。喂，你是黄金骑士还是……钻石骑士？”

我漫不经心答道：“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可否留在我活过下一刻后再回答？因为他们来了！”

“希律律！”一阵阵战马咆哮夹杂着惊心动魄的铁蹄滚滚，暴风雪纷飞肆虐中，一道道银光魅影突兀地窜出迷雾，笔直飙向我和“银雷”卓立之地。一柄柄银枪锃亮如雪，一支支利箭幽蓝如星，统统指向我周身要害。

我幽幽凉凉吩咐道：“老德，你最好装死好好休息一会儿，否则没有人能够救你那条小命。”

背后传来德布灵一边咳嗽一边大笑的话语：“嘿嘿，我正想干你说的那件丢脸之极的事情呢！想不到我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祝你好运，老碧！”

“呼！”暴风雪陡然剧烈数倍，吹得我漆黑乌亮的长发随风狂舞，一团团雪片锋利暗器似的漫天纷飞，遮挡住了人们的视野。不过这并不阻碍确认每名敌人精准位置。

我左手轻轻爱抚“银雷”硕大头颅，默默催动庞大无匹的真气，顺着一条诡异莫名的路线迅猛无俦地灌输至它体内。

瞬息间，“银雷”陡然鬃尾直竖，浑身每块肌肉都呈现完美形状，更坚硬如钢浇铁铸一般，充溢着不可思议的庞大能量。那对硕大马眼更爆射出金光灿烂的神芒，乍看就像一头洪荒猛兽重现人间似的。

德布灵刚刚有一件事情肯定猜错了，我目前的实力绝对不是黄金骑士，更不是钻石骑士，而是黑骑士。不管天意如何，我已勿庸置疑地再次拥有启动暗之翼的雄浑真气。这一刻，将是我称霸恺撒帝国的崭新起点，世间再没有任何人事可以阻挡我。

我舌绽春雷，仰天暴喝道：“挡我者死！”

“希律律！”“银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载着我象离弦之箭迅猛无俦冲向敌群。一倍两倍三倍四倍……速度令人目瞪口呆地狂暴攀升着，我单枪匹马陡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光，笔直刺入惊惶失措的敌群。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一连串利刃裁纸的清脆响声过后，我愕然觉得压力骤减，前后左右再无一名敌人，一缕精神能第一时间提醒我，偃月战阵已被眨眼间一分为二，他们仍在浑浑噩噩地向前冲锋呢！

“他奶奶的熊，若不再玩一次，怎对得起他们辛辛苦苦摆设的偃月战阵呢？呜呼，哥哥我又来了！这一次，我决定给你们一个天大惊喜。”

我手舞足蹈着催马再次展开一场“暗翼之旅”。

“嗖嗖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箭一窝蜂涌向我和“银雷”，那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提醒着我每支箭都蕴涵着一名白银骑士的全部力量，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下的。而且这一次他们已精确掌握了“银雷”变态速率，肯定不会再次弄错射空了。

我脸容波澜不惊地凝望着铺天盖地的利箭狂矢，唯一动作仅仅伸出握枪的右手，箭头转瞬即至，中间连一次喘息时间都欠奉，我甚至可以清清楚楚数出箭矢得精确数目，看出每枚幽蓝箭头都是用昂贵钢母打造出的极品。

箭群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危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和“银雷”身前蓦地绽放出一团强烈得炫目光辉，它出现得那么突兀，盛放得那么耀眼，几乎一刹那就膨胀成一轮灿烂辉煌的炽白烈日，所有箭矢一触及白光照耀范围，就消逝得踪影不见，人间蒸发了。

可惜暴风雪妨碍了白银骑士们的视线，使他们只看到热能剧烈蒸发冷空气导致的，那团螺旋盘升的超级龙卷风，却没发现这一幕恐怖异象的原创者越来越接近了。

“武卓拉！”整齐划一的呐喊声中，一座严实紧密无懈可击的锥形阵，笔直刺向龙卷风背后。银枪骏马士气如虹，没人能否认白银骑士们无坚不摧的事实，几乎没有人能抵挡这么密集的冲击浪潮，即使是我也要忐忑不安顺应天命，可惜龙卷风背后隐藏的事物，已经超越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轰隆隆！”一声剧响，平地乍起惊天风雷，那团龙卷风陡然携带着漫天冰雪，卷天席地覆盖向白银骑士们。瞬息间，天地寒气似被掠夺一空，白茫茫一片气墙径直迎向敌群。没人可以形容得出它的厉害，就像没人可以描述阿鼻地狱的残酷。

“蓬……喀嚓……崩……”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声音不绝于耳，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无疑等于迈入死亡深渊了。见势不妙的白银骑士们纷纷勒马停驹，来不及停靠的甚至弃马腾空后飞，一时间锥形阵溃不成军，乱成一锅糊涂粥。

天地倏地静止下来，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瞅着白茫茫雾墙背后，雪尘终于落定，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古怪生物。

它雄躯有如一座巍峨高山，竟高逾四丈有余，浑身都覆盖在赤红如火的厚厚长毛下，头上长着一双弯曲螺旋直指天际的锋利长角，一对足有铜铃大小金瞳银眸怒目圆睁，粉红色硕大鼻头呼呼伸缩着炽热烈焰。那张大得离谱的嘴巴，仍是一直裂到了耳垂，只是透过唇缝，可以清晰看到两排锋利无比的锯齿獠牙。

它仍是人立前行的，两只下肢变得更粗壮结实，俨然就是两根擎天神柱，两只上肢相对短小精悍，不过四瓣前爪，每一枚角质指甲都足足有一尺长短，蓝汪汪的锋刃透射出难以置信的幽幽寒光。

此时，它粉红色硕大鼻孔正呼呼喘着粗气，顾盼自雄地东张西望，那双金瞳银眸里爆射出的竟是不屑一顾的轻蔑表情，更离谱的是两只上肢正夸张地按在肚子上做捧腹大笑状。

最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情景是，那整座形体眼神清清楚楚表达出一句话：“就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跟我斗，趁早回家多修炼几年，再看本神兽有没有空吧！”

白银骑士距离神兽十数丈，中间本是空空如也的雪地，此刻却倏地多出数十尊触目惊心的冰雕。他们或躺或立，或残或碎不过有一点完全相同，那就是每尊人像战马都栩栩如生，可以想见那是在一刹那被光速冷冻的作品。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动静过后，一尊角度倾斜的冰雕，蓦地被狂风恶狠狠吹歪。白银骑士们默默地注视着那尊冰雕倒地的全过程，这一瞬简直象一个世纪般漫长。

“砰！”冰雕重重摔倒在雪地上，没有发生众人期待的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不过结局让视生命如儿戏的白银骑士们感到更加恐慌。

那冰雕表面薄薄一层幽蓝冰甲，竟然是摔不碎的。

哪怕一个人直挺挺地摔倒，恐怕也会鼻青脸肿，更何况那尊冰雕是连人带马一起被封印的，高度足足超逾九尺，那就是用膝盖想也可知晓冰铠的坚硬程度。

“如果被它封印的话……”所有白银骑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所措地望着神兽，不知道是否应该立即撤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惜神兽早就不耐烦了，已经不打算给他们最后选择的机会。

它陡然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喷出三道神焰。

它们个个颜色迥异，竟有白霜、绿焰、黑光三种，而且每一道都粗长超逾三尺，笔直喷出数十丈亦经久不散。

顿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百丈方圆尽被一团深邃难测的黑暗笼罩。

若你置身于圈外，即可看到惊涛骇浪似的白茫茫雾气翻腾盘旋，漫天飞雪降落至白雾上空，就蓦地加速万倍，拖着一条细细长长的幽蓝光尾，射入迷途。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无数幽蓝光尾编织成一幕举世罕见的流星烟火，无穷无尽地展示着完美奇迹。

白银骑士们陷入了空前混乱，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触及的是冰冷彻骨的寒气，降落的是重逾千斤的无数暗器，还有地底不时冒出的地狱业火。他们不知道究竟碰上了什么恐怖怪兽，第一轮交锋就已输得一塌糊涂。

我默默地伫立在神兽雄伟壮观的背影里，周围是一片阳光照射不到的巨大阴霭，因为即使骑上“银雷”也不及它高度的四分之一。

一道精神环稳稳盘旋在战场上空，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着灵觉，我清清楚楚“看”到一个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白银骑士，一刹那变成一尊尊千疮百孔的幽蓝冰雕，再被炉火纯青的地狱烈焰人间蒸发。

“天眼”触及更远范围，蓦地十数条狼狈逃窜的矫健身影映入脑海。他们头脑清醒、骑术精湛、厚颜无耻，几乎在刚刚发现神兽的瞬间，就决定了玩命逃亡。应变之快、策马之急、心肠之狠都足以让人侧目。

我幽幽叹息一声，打断了脑海中赶尽杀绝的想法，凭借改造后“银雷”的变态速度，追上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飞扬跋扈并不是我的习惯，且在异国他乡我更要保持矜持谨慎，刚刚迫不得已出手为商队渡劫，已大大违反了我的初衷，还不知道会引发何等风云变幻。

“嗷！”神兽仰天狂啸一声，倏地化作一团流光无声无息消逝在空气里。

我轻轻爱抚着魔灵镯，传递着一缕清晰无比的感谢信息，岂料回馈信息差点让我从“银雷”栽到地上。

神兽贪婪无比地要求道：“我想吃掉‘碧血银枪’，很长时间没有享受到神兵利器的甜美味道了，虽然这次品质差多，不过饥不择食的情况下，也就委屈委屈自己好了。”

我怒不可遏道：“他奶奶的熊，你不说哥哥我还想不起来。我的‘冰螭’、‘炎魃’、‘天涯’都让你吃的干干净净，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送上门一柄破枪你也不放过，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柳轻侯三个字怎么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二章 内幕

神兽见势不妙连忙求饶道：“老大老大，别动肝火吗！嘿嘿，我只是很饿很饿啊，好久没吃东西了，再说皇帝也不能差遣饿兵啊！何况我刚刚才帮您收拾了那批小瘪三，没有功劳总有点苦劳吧？您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的作风也有点太官僚了吧？”

他越说越委屈，差点潸然泪下，一副凄惨悲凉的小样。

我苦笑一声，搔搔后脑道：“嘿嘿，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哥哥我虐待你似的。不过事先声明，你不能随意吃掉我的兵器，要知道赤手空拳和手持利器，战斗力相差有天壤之别。而且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也不能每次遇到麻烦，都将你释放出来解决问题。那也太惊世骇俗了，对不对？”

神兽眨巴着一双金瞳银眸直勾勾地瞅着我，讨价还价已经到了关键地步，这家伙绝对不肯吃亏的。它保持着罕有的缄默，静静等待最后结论出现。

我咳嗽一声道：“所以我决定……用光暗之翼补充一次你损失的能量。嘿嘿，你看如何？”

神兽听得目瞪口呆，当它恍然大悟被我耍弄了的时候，魔灵镯封印已多出一道缺口，精神能排山倒海般涌入虚无空间，一股作气淹没了神兽。

脑域犹在回荡着神兽的呜咽和悲呼：“不要啊，我才不稀罕！我要美味的神兵利器，不要味同嚼蜡的精神能。快点给我啊！呜呜呜……”

切断了噪音源泉，我缓缓策动“银雷”奔向队列。

一个人的心情真的很奇怪，刚刚还在咬牙切齿喊打喊杀，现在雨过天晴了却又迅速变得静谧安详，只想随随便便地找个地方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任何人事任何情绪都抛弃得远远的，再也不管天崩地裂沧海桑田。

暴风雪继续肆虐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傍晚，气温也越来越低，低得足以将人活活冻成冰棍，血液都快凝结成一团停滞不流的固体，可刚刚劫后余生的人们却都像置身在阳光灿烂的海滩上，脸上露出内心深处发出的由衷喜悦。

他们七手八脚地拼凑着数辆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挪移至车内，所有毛毯、棉被、避寒衣物统统被搜集到一起，优先给患者使用。

塞尔肖和安德鲁东跑西颠忙忙碌碌地指挥着灾后重建工作，他们甚至将白银骑士们遗留下的无主战马统统赶至一处，用多余的笼头缰绳缚在车辕，改装成免费动力。

一切井井有条地完成着，我慢慢悠悠策马靠近，那副笑容可掬的烂银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英俊得令人窒息的完美脸容，还有嘴角那抹懒懒洋洋对一切充满信心的微笑。

所有人看到我的表情，都爆发出恭恭敬敬的崇拜孺慕之情，现在谁都知道我是挽回败局的超级救星，没有我这里所有人都要魂游地府无一例外。

我向每个人微笑点头，向每个人鼓励加油，虽然不知道下一刻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劫难，但是当我挽救这批人命的一刹那开始，我已不能随意抛弃他们自己离开。

“碧先生，队长他醒了！他现在很想见你，请跟我来！”塞尔肖毕恭毕敬地向我禀告道。

“好的，你快带我去！”我欣然点头应允。

宽敞密封的车厢内传来一阵阵呻吟痛哼，大约十二三名伤者或躺或坐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两名对外伤颇有经验的老年佣兵，正手忙脚乱地对他们进行最基本止血包扎。治疗已接近尾声，在没有大量可用药物的情况下，他们已用尽所有办法。

地板上一片狼藉，处处是殷红触目的鲜血，血迹斑斑的绷带，还有劈断木板做固定角架时遗留的木屑。

乱七八糟的杂物里，德布灵面色苍白地静静靠板墙坐着，冷汗涔涔直流，那对犀利可怕的鹰眸里精芒相应减弱不少，尤其是看到我出现的时候，更罕有地露出一抹充满感激的微笑。那和他一贯予人好感的亲切笑容完全不同，尽管是电光石火般一闪而逝，但我知道他已将我完全当作自己人了。

德布灵未曾言语，先是一声低沉叹息：“多亏你了，老碧。若不是你关键时刻出手襄助，我想伊什古曼商队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过这次劫难。”

我闻言苦笑道：“对不起，我能力有限，一个人始终不能对付整整数百名白银骑士。”

德布灵剑眉一挑道：“没关系，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怪你，他们只会感激你所作的一切。而且即使要怪也不能怪你，而是得怪我。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利用暴风雪施展偷袭伎俩，唉，若让我早一刻预料得到，结局将彻底改写！”

我摇头不语，遂也沉沉叹息一声。

德布灵岔开这种沉重话题，扭头对塞尔肖道：“你向老碧报告一下队伍伤亡情况，目前手头可以运用的交通工具数量，还有我们的行程安排。今后一段时间里，我要安安静静调养，队长职务由老碧暂时接替。”

我刚要推辞，抬头看见那对充满信任恳求的眼神，忽然又不忍拒绝了。

塞尔肖整理片刻思路，遂条理清晰地道：“伊什古曼商队全员一百二十三人，其中包括五十名佣兵，十九名车夫，五十四名商旅。经过这一轮激战，现存佣兵六人，其中除碧先生和安德鲁安然无恙之外，四名佣兵尽数身负重伤，短期不宜参加任何激烈运动，包括走路在内。”

他抿抿干裂嘴唇，咽了一口口水继续报告道：“现存车夫三人，由于反应够快躲藏及时，受的都是轻微擦伤不太要紧，但是被惊吓过度，清醒以后一个劲儿说要脱离商队。现存商旅十二人，包括队长和我，还有现在车厢里躺着的三个，其余七人都在外面帮忙整理有价值的货物和工具。”

德布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知道了，继续往下说！”

塞尔肖幽幽道：“我们现在拥有缴获的七十二匹纯种白色战驹，还有一共五辆大致完好无损的马车，其中两辆厢车三辆货车。我已自作主张将战驹平均分配给每辆车使用。厢车一辆运载伤员，一辆运载临时保安力量。货车装载的都是……尸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道：“最后关于行程，我看过地图罗盘，我们目前距离布迪氆城还有三十四里左右，最安全的方法是原地扎营过夜，日出后再行启程。不过我骇怕敌人会卷土重来，而且伤员中有两名特别严重，现在虽不致命，但我们缺少必需药品，若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延误时机而送命。所以我建议连夜赶路，直抵布迪氆城。报告完毕！”

德布灵有些精神萎靡地闭上眼睛，顺水推舟地将决定权交予我手，一副“我是病人非常需要休息的架势”。

看着他铁了心装傻充冷，我唯有暗暗苦笑，无可奈何道：“为伤者考虑，立即出发赶奔布迪氆城。”

塞尔肖一边点头一边狐疑问道：“不过那些货物怎么办？”

我想了想道：“嗯，问问看有谁愿意留下自愿看守货物，佣金就以平常十倍支付吧！实在没有的话，我和安德鲁愿意帮忙，当然时限在布迪氆城巡逻队到来的时候截至。还有，你顺便统计一下剩余未曾破损的货物数量，还有贵重物品要随车一起带走，不能留在旷野，那实在很冒险。”

塞尔肖一一遵命，另外又询问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我挥挥手让他自己看着办，将大部分小额决定权统统下放给他，因为凭借塞尔肖的精明干练，有些事情肯定比我处理得更加妥帖。

塞尔肖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一身轻松地出门执行去了。

这一刻，德布灵悠悠“醒”来，淡淡叹息一声道：“我没有看错，你确是文韬武略兼备的奇才，是那种任何组织、任何领袖都梦寐以求的高手。我还知道你有很多疑惑需要我来解答，可是现在远远没到时候，届临适当时机，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答案。另外，对是否具备防卫力量不要太过紧张，我想他们不会再来了，这里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哦？”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遂缓缓伸出一只右手握住他的左手，道：“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这次劫难的原委始末，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最好答案，为什么能够活下来，却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唯有无聊的人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德布灵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隔了半晌，他蓦然嘴角浮现一抹微笑道：“你绝对是一名最温柔体贴最善解人意的好朋友。”

我尴尬地一阵干笑道：“你用的词汇好像都是形容小娘子的，不觉得有点不合适吗？”

德布灵哂道：“哪有？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还有大把的恭维词汇待用，相信你肯定会喜欢的。哎哟……”

末了一句话却是我为截住他太多废话，倏地运集千百缕光明真气齐齐渗透周身每寸经脉，剧烈刺激下疼得他失声惊呼，不过对伤势痊愈却非常有帮助，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这个道理。

马车缓缓启动，满载伤员驶向充满未知的旅程，风雪呼啸不断，不知是否在预示前途坎坷……

布迪氆城位于京东运河中下游，左依肥沃富饶的库马纳平原，右邻矿产资源的连绵山脉，上贴恺撒第二大城市奥里瓦，下靠跨海贸易之都亚斯沃郡，是方圆千里仅次于亚斯沃郡的、直通大海的最大内陆深水港口。

它繁华鼎盛商家云集，就像东海二十八郡内一颗璀璨夺目的最耀眼明珠，让世人莫不刮目相看。布迪氆城还汇集着恺撒帝国与东印第安纳群岛、南亚马逊雨林、西冻土高原等三大地区，数以百计少数民族间的正常、黑市贸易，成交量之大常常令帝都研究院的专家跌碎眼镜。

不过最吸引众商家眼球的不是优越无比的地理位置，而是布迪氆城城防军。

这支号称恺撒帝国东部最精锐兵团的“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奉命驻守在此，团长虽换了数十届，但一贯强硬凶狠的风格却一直保持完好，而且还有日渐增强的趋势。因为这一代“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团长是，恺撒帝国仅有的百名黄金龙骑士中，最赫赫有名的“白虎”帕赫萨。

车厢内塞尔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言语中自然流露出一份心底涌起的敬畏。

他幽幽叹息道：“若你没在布迪氆城呆过，就绝对无法想象出‘白虎’帕赫萨有多么出名。这座城市是东海二十八郡里唯一一座，连黑族第一高手黄泉都要望而怯步不敢攻袭的钢铁堡垒。”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就透过车窗观赏着道两旁的景致去了。

暴雪依旧肆虐，但街道两侧仍是灯红酒绿，装潢考究的酒楼妓寨时不时传出丝竹古筝的悠扬乐声，处处洋溢着一种歌舞升平太平安乐的景象。谁又能想到距此数十里外，刚刚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劫案呢？

车轮倾轧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悦耳响声，借着微弱路灯，我用眼角余光扫描着陪伴在车队两侧的城防军巡逻队员。

他们总人数约在五十人左右，人人武器精良、铠甲浑厚、战马神骏，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飞扬，挺拔笔直的腰板后，是一道道猩红天鹅绒披风随风飘舞。

我轻描淡写道：“见微知著，仅凭这一小队训练有素的铁骑，就知道‘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战斗力是多么雄浑。只不知深夜打扰尊贵无比的帕赫萨大人，是否有违帝国最基本礼节？”

塞尔肖立刻洋洋得意地摇头道：“嘿嘿，我们伊什古曼商会怎都算是‘正气浩歌楼’正式成员之一，大佬胡默尔·卡瓦更是商盟元老院成员。现在三少爷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支三流商队队长，还是帝国第一商会新贵身份，所以就算是帕赫萨大人，也得卖我们几分面子。”

“三少爷？”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解地向塞尔肖望去。

塞尔肖这才陡然发觉失言，匆匆忙忙掩饰道：“哦，反正大家都很给我们商会面子就是了。这件劫案绝对不会轻轻松松结束的。”

我心中顿时升起疑窦，却恍做根本未曾仔细留意道：“没错，凭借帕赫萨大人赫赫威名，区区数十名白银骑士又岂会放在眼里？”

接下来塞尔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话题距离德布灵·卡瓦的身份一事越来越远，倒是扯到布迪氆城名闻东海的风月街上，贵族们的风流韵事上来。

我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着，脑海里始终盘旋不去着三个字：“三少爷”。

德布灵·卡瓦是三少爷的话，胡默尔·卡瓦自然就是老爷了。一名恺撒帝国屈指可数的庞大商会少主，率领着一支普普通通的三流小商队，满载着一车车垃圾货物穿城过郡直指帝都，其中若没有阴谋诡计，恐怕白痴都不会相信。

“老大，我们似乎掉进一场权力漩涡中了。”一直假寐的安德鲁，突兀地用“心灵传送”在我脑域里说起话来。他经历连番苦战，真气精神力都有显著提高，象这种“心灵传送”等小技巧，已足以运用自如了。

我淡淡凝望窗外，悠悠回传道：“哦，你也看出了破绽？”

安德鲁沉静地道：“德布灵故意伪装成普通商旅，肯定想要掩饰什么真相。看那帮穷凶极恶的白银骑士到处瘫痪破坏货车，你说会不会是在找某种颇具体积的物品？”

我伸手接下一片雪花，再任它随风消逝，从容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很奇怪。什么货物足以引起半营白银骑士出马？要知道在普通军团，一名白银骑士代表着一个整编团的首脑，一名随时可以指使两百五十名团长为其效命的人，绝对是掌握无上权力的大人物。”

安德鲁涩涩苦笑道：“即使不是团长，恐怕也是某个大人物专属的精锐卫队。老大你一次性消灭了绝大多数，梁子恐怕解无可解了。我们今后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呢！”

我微微哂道：“莫要担心，正主是德布灵·卡瓦和伊什古曼商会。你没看德布灵急着要见帕赫萨吗？说不定他们早就认识，来布迪氆城就是为了投靠强力靠山的。我们只要安分守己，届时荣归帝都，自然少不得真金白银美女华厦。”

安德鲁趁塞尔肖不注意向我翻翻白眼，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心灵传送”间的谈话亦告一段落。

马车继续行驶了约一盏茶功夫，蓦地速度放缓，拐入一条黑咕隆咚的胡同，这次前进了仅仅十数丈，伴随着轧轧轧的铁门开启声，迅速驶入一座巨大府邸。

它占地颇为广阔，哪怕我用“天眼”粗略扫描一遍，也被那种恢弘雄伟的建筑群弄得头晕脑涨。车队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宽阔道路笔直前行着，不过原本五辆马车如今只剩下两辆厢车，另三辆满载尸体的货车不知不觉被开到它处了。

大道两旁是黑漆漆的大片原始森林，一株株高逾数十丈的参天古树形成一道道天然防御墙。暴风雪在庄园里倏地变得温柔许多，再非飞扬跋扈卷天席地态势。

两辆驷马厢车仍在城防军巡逻小队掩护下，迅速向目的地前进着。

沿途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短促而颇具威严的询问：“口令！”回答总是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配合着细致入微的小动作，好像还得出示身份证明腰牌，确实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极点。如果不知虚实硬闯，绝对无异于龙潭虎穴，连根骨头也剩不下。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道铁门，眼前又是一副景象。亭台楼阁、花桥水榭不一而足，每座楼阁都是明显模仿皇城大内建筑成三重檐、四重檐。那是权力、地位、身份象征，若背景里没有足够斤两的武勋爵位，擅自挪用乃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我乘坐的马车，在一座三重屋檐的华美楼阁前停靠，车门被轻手轻脚开启。城防军巡逻队消逝无踪，换成了数十名垂首肃立的青衣小帽家丁。

一名管事模样的汉子，恭恭敬敬道“小的姓霍，是府里的专职迎宾管事，各位贵宾如有要求尽可吩咐小的去做，一定包您满意。现在请随小的进‘天悲阁’看看住宿之地。”

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头前领路步入楼阁，由始至终只对着我一人说话，似乎认定了我是这群人的领袖，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身后那些家丁们用担架抬着伤员们，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统统进了旁边另一座阁楼。只有德布灵一人来不及和我们说一句话，就被塞入一顶特制豪华软轿，奔向庭院深处拐个弯儿就不见了。

跟随我身后的是，安德鲁、塞尔肖、还有三名车夫、七名商旅，他们象乡巴佬第一次进程，两眼都不够用了，手足无措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那副不知道怎么好的模样，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幸亏霍管事城府颇深，好像早就知道这是一群什么材料，倒也装作若无其事。

带众人走上二层楼，霍管事毕恭毕敬地问道：“各位要先进餐吗？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大爷可以随意点菜，不论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大师傅都可做到非常地道的。当然，如果您没有特别要求的话，还有制式餐饮可供选择。”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茫然不知所措呆样。显然是被霍管事的言语吓唬住了，包括塞尔肖在内，谁都没见识过这么大场面，不禁瞠目结舌不知所谓。霍管事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表情，看来他对我们这群土包子的身份，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我暗暗冷笑，脸容古井不波地道：“霍管事不用记住每个人口味那么麻烦，就送来……嗯，是十三份制式餐饮就可以了。另外米饭多盛两锅，饮料要一些度数高点儿的烈酒，天气太糟糕了，喝酒御御寒气。”

霍管事略微惊讶地瞅瞅我，遂低眉低眼道：“是，小的知道了。一会儿有人送来换洗衣物，另外三楼每间房都预备着热水可供沐浴。如果各位还有其他吩咐，请拉一下那道黑色绳索，立刻会有人来服侍。最后至关重要一点提醒各位，因为院子里设置多重警戒，随意乱跑很可能会被侍卫误伤，所以夜间最好不要外出。”

我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大伙儿都是懂规矩的人，而且现在想必都已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的，霍管事敬请放心好了。”

霍管事淡淡陪笑道：“岂敢岂敢，小的这就告退了，祝各位贵安！”说着一步三摇晃下楼去。

待他走后不久，塞尔肖第一个发作道：“他奶奶的，这个势利小人不过是一名仆役头子，却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根本不拿正眼瞅人，当足我们是乡巴佬土包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德鲁老成持重地安慰道：“老塞，你就忍忍吧！没看见如今我们是站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吗？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更何况若我没猜错，这座府邸很可能就是‘白虎’帕赫萨大人的私人官邸。嘿嘿，凭借堂堂伯爵名衔，平时我们巴结他还来不及，现在被奉为贵宾，也该满足了，是不是？”

塞尔肖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两句，就不再说话了，毕竟隔墙有耳，传到人家耳朵里，将你碎尸万段都是轻而易举的，他还没傻到拿鸡蛋碰石头。

吃过丰盛晚餐，再回房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一套纤尘不染的月白色棉制内衣，直接熄灭灯火，钻到热乎乎被窝里假寐起来。

隔壁传来一阵阵嘹亮的呼噜声，大伙儿本就疲惫不堪，今夜又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所以个个顺利晋入梦乡。唯有我闭上眼睛，却怎都睡不着，思绪飞快跳动着自动过滤着近几天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仔仔细细寻找着任何一丝破绽。

“他奶奶的熊，我是否有点太过神经质了，‘白虎’帕赫萨与‘狮王’南宫野望齐名，都是恺撒帝国响当当的狠角色，有他在还有什么事情摆不平呢？最多鉴于我战绩特殊好好‘考察’一番，不过除非是‘天尊’燕憔悴亲临，否则谁都休想揭穿我的真面目。不，即使燕憔悴那老妖婆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惹毛了我，就让她和轩辕天之痕一个下场。”

想到这儿，我幽幽凉凉一笑，思绪转移到回转南疆的路线上。

透过一缕精神能，我窥探到睡在隔壁的安德鲁正在勤奋练功。他断绝口鼻呼吸，晋入先天至境，完全凭借脑域无限大无限小正负无穷的小宇宙，自动调节着内外阴阳均衡。除了相隔很久很久才传来的一声微弱心跳，安德鲁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僵尸。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想不到这小子功力突飞猛进，已经晋入道宗先天秘境第五重天了。恐怕过两天又要来烦我教授武功。唉，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舀，谁能想到肥胖如猪的安德鲁，竟会是道宗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呢？”

我正感慨万千，蓦地听闻“天悲阁”外传来一阵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惨叫和兵刃撞击声。由于距离太遥远，又夹杂着暴风狂啸，我也听不太真切，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有人闯入官邸并且正发生着一轮残酷可怕激战。

枕畔静静躺着“碧血银枪”，当我用右手握住枪柄的时候，蓦地哑然失笑自嘲起那份神经过敏。此地是“白虎”帕赫萨的老巢，堂堂“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团长的私人官邸，不是普通百姓民宅，如果刺客或者盗匪能够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话，他哪能积攒下威震恺撒的赫赫威名，早该被变成一只孤魂野鬼了。

果然，窗外传来的打斗和惨叫渐渐平息归于死寂，只剩下暴风雪无休无止地咆哮不已。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恐怕院子里连一滴血迹都不会剩下吧？”

我幽幽叹息一声，可命运偏偏要和我作对似的，紧闭的窗户突然发出清脆低沉的爆裂，门闩在刹那间碎成一团尘雾，同时两扇窗门骤然开阖，鬼魅般闯入一条人影。

对方根本未曾犹豫，脚尖一撑地，身躯和地面斜斜支成一道小小锐角，迅猛无俦地贴地飞掠近床头，右掌金光暴涨恶狠狠斩向我的脖子。黑暗中敌人的准头不可思议地精确，且这一刀太快太狠太猛没留任何余地，就像一只被逼迫得走投无路的猛兽递出利爪。

我静静凝视着惨金色刀锋，蓦然感到这种刀势、这种打法都充斥着一种熟稔无比的感觉，它们都非常象某一个人专属风格，那是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住手！”我一边低低断喝，同时闪电般刺出一枪。

我仰天卧倒在床上，枪锋就贴着黑黝黝地面无声无息地刺出去，枪尖微微挑起，笔直瞄准了对方疾扑而来的咽喉。或许我出枪慢了一拍，但是“碧血银枪”长逾丈二，他的刀身加上臂展也不过六尺，如维持原势不变，在刀锋及体前，对方铁定会被先穿刺成一条痛苦挣扎的烤鱼。

可惜我预料到的只是正常人的反应，却忽略了眼前这名对手神智正陷于疯狂与崩溃的边缘。

“嗤！”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将枪尖再度右移上挑半寸避开咽喉要害，不过仍毒辣无比地擦过对方左肩。黑暗中，我清清楚楚“看”见一道血箭标射出来，划出一条优美曲线喷射到椅背上，撞击出点点诡丽血花，同时还有数声清脆悦耳的骨骼断裂粉碎。

他没有躲避，结果用肩膀硬生生承受了所有攻击力，只为保证劈出那一刀奏效。哪怕仅仅是被枪锋擦到，也休想再保持躯体的完整性，这是除了菜鸟外，每一名超级高手都清清楚楚的游戏规则，想不到对方竟会明知故犯。

我傻乎乎地瞅着刀锋划破空气屏障，带着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恐怖的尖啸，越来越欺近我柔软脆弱的脖子。尖啸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一瞬间超越了人类耳膜能够承受的极限，我感觉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兴奋无比地颤抖不已。

眼看着我就要被惨金色刀锋一分为二，对手清澈明亮的眸子里也露出血腥疯狂的表情时，刀身蓦然剧烈扭曲，既定轨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改变了。

“嘶！”惨金色刀锋贴着我右耳半寸，迅雷不及掩耳地切开被褥、切开床板、切开地板，一路畅通无阻地切了下去，直至整柄刀尽数没入地下，只剩下一只古拙浑厚的刀柄，还有握在刀柄上那只白皙娇嫩的柔夷。

“蓬！”她柔软如水、幽香怡人的娇躯，也同时遏制不住强烈冲势，直挺挺摔入我怀里。我右手犹握着枪柄不及松手搀扶，来得及的左手也刚刚够搂住她充满弹力的腰肢，结果我就一头深深埋入那耸然有致的挺拔酥胸里，被恶狠狠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将她推开后爬起来，我充满歉意地尴尬苦笑，还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她早已昏迷不醒。香肩鲜血狂涌，瞬间殷湿了那套价值不菲的名贵夜行衣，情景吓人之极。

我手忙脚乱地替她止血，一边暗叹倒霉。

“灵魂风暴”本是保留节目，岂料她太过激动根本不躲不闪横冲直撞，所以只好关键时刻拿出来献宝。所幸威力已减弱到万分之一程度，除了影像一次精神集中外，并没留下任何后遗症。糟糕的是那一枪造成的损害。

肩骨、锁骨、肋骨根根被震得寸寸皆裂，枪锋携带的庞大暗黑真气，更在攻击前的一刹那强制封闭了附近所有经脉穴道，遏制了其防御自愈双重功能，迫使伤势成倍加重。我甚至有理由相信，若非临时手下留情，她早就在接触我之前香消玉殒了。

黑暗中我轻轻摘下她蒙面头套，爱怜地瞅着那张妩媚无比、足以颠倒众生的绝世脸容。昏迷中的云采菱别有一种勾魂夺魄的神奇魅力。尤其是一向刚硬倔强的外壳被剥去后，露出一副孩子般纯真无邪的气质，让数日来一直身处血肉横飞中的我，瞬间呼吸粗重欲望也蓬勃燃烧起来。

“他妈的，我上辈子欠了你好多钱吗？”

勉强压制住野兽般欲望，我将窗户无声无息闭紧，再将“碧血银枪”和“龙纹刀”，还有一切残破物品、点滴血迹统统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将云采菱上身衣服统统剥个精光。

或许是碰到了伤患，或许是室内温度太低，当我瞥见一生中最诱惑最骄傲的美丽胴体时候，她长长睫毛微微颤抖，白嫩如玉、柔软如丝的酥胸轻轻哆嗦着，显露出令人毕生难忘的惊艳一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右手覆盖在那座骄傲耸挺的完美椒乳上的，只觉得呼吸、心跳、脉搏都乱得一塌糊涂，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要不是在关键时刻，凭借一股果断卓绝的毅力，用棉被覆盖住风光无限的酥胸，我保不准会作出何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终于，我送出了第一缕神圣高洁、纯净无暇的光明真气，它畅快遨游在骨断筋折处，一寸一寸将她们恢复原状。

软绵绵的床铺里，她静默得象一尊女神，我无限痴迷地瞅着她。

眼帘紧闭遮盖住了那对坚强得一塌糊涂的眼神，这时的她显得那么娇弱无助，那么无依无靠，让人恨不得用一生去守护。

我用空闲的左手轻轻拂开一缕秀发，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那张让人心疼的完美容颜，浑然不知道时间的过去，也不知道她微微颤抖着柔夷，缓缓移向床榻边的“龙纹刀”。

光明真气被运转至极限，我的右手散发出一道灿烂辉煌的光芒，眼看就要功德圆满，重新塑造出一尊完美无暇的女神雕像，一股欣喜涌上心头，我的心神也因过度疲劳稍稍松懈了几分。

“嘶！”刀尖无声无息没入我的软肋，颀长锋利的刀锋瞬间刺入一小半，血咆哮着井喷而出，迅速浸透了我的内衣，再一股一股喷射在她赤裸裸酥胸上。那一滩滩诡异鲜红的血液，冷冰冰嘲笑着我的愚蠢，比那两点嫣红更加触目惊心。

“为……什……么？”我直挺挺地缓缓摔倒在地板上，任凭血肆意地奔流，脑海里却仅仅剩下这个疑问。

刚刚遇袭的时候，我虽然猝不及防，但是仍下意识地提起了运集所有残余功力的左手，它距离云采菱的玉颊仅仅不足一寸，可是我突然停住了手，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安德鲁的狗窝里那双含情脉脉得简直可以说话的大眼睛。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着距离越来越遥远的她，直到一声剧震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你知道你手里那柄‘碧血银枪’是谁的吗？你还记得那名戴着张笑容可掬烂银面具的白银骑士吗？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你为什么要杀掉燕丹？你为什么要杀掉那么多热血彭湃的白银骑士？你知道它们为了祖国付出了多大非人代价吗？”

云采菱优美动听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卧室里铿锵回荡着，一遍遍撞击着我灵魂深处最敏感的神经。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怯懦，心灵更是脆弱得一塌糊涂。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三章 灰烬

“刷！”龙纹刀笔直地停留在我的咽喉，刀尖抵触在肌肤上，锋利、尖锐、冰冷的触觉让我寒毛直竖，这一次死亡距离我那么临近，我无依无靠地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望着下一刻就要捅死我的眷恋情人，忽然感到这个世界那么荒谬，生活是那么无耻，一切都像是一场恶梦，可惜我永远都醒不过来。

半晌，我听见了一个陌生而沙哑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地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他是燕丹，我只知道，我和伊什古曼商队的兄弟们碰到了残酷可怕的杀戮。那帮白银骑士对你来说，可能是忠肝义胆的伙伴，但是对我来说他们只是冷酷无情的畜生。凭借他们优胜的武力，其实只要用威胁，就可以逼迫商队那些连普通士兵都比不上的菜鸟们投降认输，然后对你们服服帖帖，可是你们没有那么做。”

我陌生而冷静地诉说着，看着云采菱越来越轻蔑不屑的眼神，越来越压迫血肉的刀锋，毫不妥协地侃侃而谈道：“所以，我选择了还击。你们想不到会遭受那么大伤亡吧？当你们夹着尾巴逃走的时候，我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心里一点内疚的情绪也没有。我只有痛恨，我恨自己为什么愚笨，为什么没有足够实力将你们赶尽杀绝。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会杀得你们寸草不留，燕丹？白银骑士？我照杀不误。”

“别听他说废话，菱菱，夜长梦多马上了结了他，帕赫萨就要带人来了。”段璧幽灵般从窗外闪了进来站到云采菱身后，迅速敏捷地将身上衣袍解下来披在裸露着挺拔酥胸的云采菱身上。

我魂飞魄散地瞅着他的手肆无忌惮地掠过那对耸然有致的酥胸峰巅，眼神里充斥着一股得意洋洋的邪恶表情，最可怕的是，被侵犯的云采菱丝毫没有愠怒神色，只是玉颊飞起两片嫣红，一对媚态横生的明眸娇嗔地白了段璧一眼。

“奸夫淫妇，你们居然在短短数天时间里就……”刹那间，我感到万念俱灰，恨不得马上死去。可是云采菱那致命诱惑的眼神，始终徘徊在脑海不去，如一道道滚滚焦雷不断轰轰作响。如果不是有了床第之欢、夫妻之实，一个处子万万不会任由另一名男人肆意抚摸骄傲酥胸。

怒火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欲出，第一个燃烧殆尽的不是敌人，却是那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灵。我的心在一刹那化作灰烬，一股酸涩郁闷的气流在胸臆疯狂翻涌着，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无比，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我不要死，起码不是现在死，要死也得让这对奸夫淫妇悲惨收场之后。

“嘶！”云采菱恶狠狠挺进刀尖的刹那，我先一步启动玩命贴着刀锋暴退。一攻一守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除了我和她，即使高明如段璧也来不及出手阻止。

我突然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无数股热乎乎的液体淹没了整个右半边身子。那是一道从左肩锁骨开始，一直划到左腿膝盖骨为止的深湛殷红伤口，红白相间的血肉翻涌着，更多的却是鲜红骇人的血液。它们争先恐后地狂涌出来，把我硕壮雄躯统统染成触目惊心的颜色。

我不顾一切地贴地狂退着，直到遇到一道障碍物，那是一堵坚实牢靠的墙，可惜它现在却成为促使我泅渡鬼门关的最大障碍。

我绝望地虚弱无比地靠着墙，只来得及看一眼伤口，就迎来了如影随形的一刀一斧。

刀光晶莹耀眼，斧芒璀璨夺目，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厉，越来越猛……因重伤失去启动“锁魂”能量的我，现在是作茧自缚，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死神降临。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那双曾经对我含情脉脉的妙眸，但是那抹欲语还休、心有灵犀的默契却永远都不存在了。现在的云采菱眼睛里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咄咄逼人的杀机。

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动物，这一刻我也幡然省悟一件事情：“如果我占有她的第一次的话，是否现在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会是段璧？”

我幽幽叹息着绝望地扬起了右手挡在眼前，那是下意识的反应，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重伤垂危的我陷入一团迷迷糊糊的境地，突然很不喜欢闪闪发光的事物，我想遮住那一片耀眼生花的闪光，于是抬起了右手。

接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听见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将我硬生生震得晕厥过去了。它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可是我偏偏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我已经太疲倦了，精力像破水壶里的水，一次就泄漏得点滴不剩，只留下一个空壳。

“咳咳咳……”我剧烈无比地咳嗽着，胸腔内的空气被强劲扭曲统统逼出了体外。

嗓子干裂得象一把地狱火熊熊炙烤着，雄躯僵硬如死，脖颈以下膝盖以上全都被洁白绷带包裹得结结实实，期间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味，迅猛充斥着我的鼻翼。奇怪的是，闻到它我忽然奇迹般止住了咳嗽，终于可以顺顺利利喘口气了。

“老大，水……”安德鲁急急忙忙端来一杯水，轻轻抬起我的头喂到嘴边。清冽冰冷的液体润湿过干涸的嗓子，顺着食道一鼓作气流到胃肠，我感到思绪突然间清醒了，同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痛苦淹没了我。

我痛苦无比地闭上了眼睛，心脏痉挛似地抽搐着，指甲死死陷入掌心，任凭一道道纤细血流浸透出掌心，再慢慢渗透到洁白如雪的床单上。

云采菱的影子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跳动着，我想方设法要将她抹去，可是她一次次更加鲜明地映照在眼前，一次次地在我遍布伤痕的心灵上，狠狠撒下盐水，重重踩上几脚。

安德鲁惊骇欲绝地瞅着我，结结巴巴地道：“老大，老大，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为了那样的贱货，你根本不值得这么伤心！你这样他们只会更加得意，更加嘲笑你。唯有你坚强起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才是对奸夫淫妇最强烈的反击！”

我瞅也没瞅他，默默地忍受着伤心难过，这一次的打击那么猛烈、那么直接、那么猝不及防。

看到她仍在人世的时候，我心底不知多么高兴，伤害到她的时候，我又不知多么痛苦。没有人能够了解我对她的感情之深，那是一种患难与共的真情。可惜现在现实的荒谬残酷地向我展示了这个无知女人零度情商，更晓得她由始至终都将我当做一件工具。

不过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所谓了，我的心被熊熊怒火燃烧成一片灰烬，还残留一股永不能忘的深仇大恨。它深深烙印到我的血液、我的骨骼、我的经脉、我的灵魂最深处。如今的我，被纠缠不休的噬骨深仇包围着，唯有用血才能洗净耻辱，恢复我的尊严。

“安德鲁！”我猛地睁开龙眸，淡淡地盯着他问道：“告诉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安德鲁怔怔地瞅着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容，蓦地发现那对深邃难测的龙眸，这一刻爆发出两道邪恶无比的冰寒，四目接触的刹那，他就立刻溃不成军，再也不敢面对面盯着我看，因为他承受不了那种撕天裂地的压力。

“对不起老大，我只看到了结尾。在我练功最酣的时候，你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我被吓得差点走火入魔。在收拾妥当脱轨的真气后，就立刻拔刀想冲进你的房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就是冲不进去。每次都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场反弹出来，而且身体还遭受到各式各样的异常攻击。黑暗、霜冻、烈焰、爆炸若不是我凭借‘秘典’记载的自然之道卸载，恐怕早已被撕成碎片了。”

安德鲁记忆犹新地惊恐转述着，隔了半晌，他咽了一口口水，艰辛地道：“说实话，当时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排斥力场意味着打斗仍在进行，而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会是您的对手。我最害怕的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死寂。我非常恐惧顺顺利利进门，然后看到您惨遭不测。我一直等待着能够冲进去机会，一遍又一遍尝试着。”

当他说到这里，我暗暗送出一缕精神能进入魔灵镯。神兽立刻送返一缕欢愉无比的精神能回应我，那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喜悦。但是我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兽类尚且能够如此专一，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为什么却集合自私自利、卑鄙无耻之大成？

安德鲁继续诉说道：“后来，我听到一声天崩地裂剧响，你的房间塌了大半。烟尘弥漫中，那对奸夫淫妇正碰上闻声赶来的巡逻队，可惜被他们杀出重围逃走了，不过他们的同党却被全部留下来了，没有活口，即使被活捉，也都纷纷咬碎牙齿内暗藏毒药自杀身亡了。”

我幽幽叹息道：“是你冲进废墟救了我？”

安德鲁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小事一桩吗！你不提起，我都忘记了。再说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这是人类基本的良知吗！”

我冷笑道：“没错，可惜有些人根本就是丧尽天良，所以也就根本没必要让他们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安德鲁默默听着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誓言，暗暗替被诅咒的人们祈祷着，希望他们早死早安乐，若落在老大手里，恐怕死都是一种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

时间悄悄流逝，我躺在病床上默默潜入意识海深处，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小宇宙内，观赏造化的神奇诡秘。银河、炽天使、堕落天使、无数色彩缤纷的游离能量，它们无私地陪伴着我，静静等待着时空毁灭的极限。

这一刻，我暂时忘记了刻骨仇恨、忘记了天下霸业、忘记了红颜知己……心中一片空明通透，不知不觉臻至 “事事无碍，梵我如一” 的禅宗至高境界。真气浑浑噩噩地逐渐恢复原状，那是一种让人终生难忘的极速，一刹那即是永恒。

“吱呀！”我轻轻推开窗子，一股清新冷冽的空气直沁心脾，多日郁闷压抑的心情陡然得到了释放。极目远眺，长空澄碧如洗，白云悠悠游游，肆虐大地的暴风雪早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人间恢复了一片宁静祥和。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挽回了吧？”我轻轻叹息着，目光逗留在眼前景致上。

这是一座红栏绿柱、长廊曲回的园林。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不一而足，阁前的喷泉昼夜不息地喷放着水的花朵，潺潺的水声在幽静之中更显得动听，檐下火红的赤龙菊和精灵桃排列在洒过清水的花园里，微风把阵阵清香吹散在空中。

我暗暗感慨万千，仅仅是这座四季如春的花园，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景致。而与此同时，恺撒帝国乃至风云帝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忍饥挨饿，承受着刺骨严寒，随时可能冻毙街头。

一阵轻盈明快的脚步声淡淡传入耳鼓，我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德布灵的鲜明形象。

“咦，还有一个人……”我直到那个人欺近五丈之内，才愕然发觉对方的踪迹。之前他如融化在透明空气里，根本就不存在似的，这份骇人听闻的天道修为，不禁让我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有劳帕赫萨大人亲自探望，胜蓝盛感惶恐不已，请恕小人失迎之罪！”我霍然转身恭恭敬敬地施礼，顺便打量着那名威震天下的“白虎”帕赫萨。

眼前是一名年纪与我相若的青年，身躯雄伟挺拔，仅仅略低我半个头。

他穿着朴实无华的棉制长袍，唯一的装饰是高高竖起的古典脖领，微微遮掩着那张一副古井不波的脸容，即使被我吓了一跳，讶异表情在那双深沉冷静的虎眸里，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若有若无的蛾眉，刀削笔挺的尖鼻，冷酷无情的薄唇，比常人雄阔近半的胸臆，还有粗壮强横的四肢，处处显示出一种饱含爆炸力的潜在威慑。无疑，他是一名能够直接威胁到处于鼎盛时期的我的超级劲敌。

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上下仔细审视着我。那目光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小心翼翼观察着同样充满危险和威胁的同类。

我和他就那么剑拔弩张地静静对峙了良久，直到德布灵都觉着太尴尬，机灵地打圆场。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卧室内沉寂的气氛，微笑道：“呵呵，让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团长帕赫萨伯爵……这位是碧胜蓝先生。”

帕赫萨哈哈大笑道：“幸会幸会！这几天，阿德不断在我面前夸奖你，我一直以为言过其实，想不到今日一见，才晓得他实在是太谦虚了。碧兄比阿德描述的至少还要厉害十倍。欢迎碧兄光临寒舍！”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握向我的右手。

我陪着笑脸道：“大人太客气了，胜蓝岂敢蒙您厚爱！”言罢硬着头皮伸出右手与他相握。

“喀嚓！”双手接触的刹那，我和帕赫萨脚下的地板纷纷支离破碎，狂暴劲气飓风过境似的扫过半座卧室，搞得大部分家具全部损毁。

“佩服！”我借着后退一步缓解了那股迅猛无俦的冲势，嘴角却不禁噙着一缕妖艳鲜血，

“承让！”帕赫萨则只是上身剧烈摇晃了几下，那双深沉冷静的虎眸爆闪出两道狂热精芒。

德布灵苦着脸道：“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搞得这么惊天动地吧？”

我淡淡擦拭着嘴角鲜血，刚刚想要说点什么，蓦然狂呕一声，喷出一道粗大血箭，老半天都溺水般拼命喘息着。

德布灵大吃一惊赶忙扶住我，脸容变色地盯着帕赫萨，疾言厉色道：“你……”

帕赫萨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刚刚碧兄反击劲道太强劲，我被迫动用了‘白虎’的力量才能抵御。不过吐完这口血，潜劲都释放出来就没有大碍了。”

德布灵嘴唇微动，却又欲言又止，只是扶住我坐到椅子上，关切地问道：“老碧，你没事吧？”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悠然自得道：“我想伯爵大人只是随便伸量伸量小弟的功夫，绝对没有恶意的。否则我现在就根本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白虎’就是‘白虎’，果然名不虚传。”

德布灵松了一口气，叹息道：“你们俩真是……让我怎么说呢！”

帕赫萨淡淡道：“请莫怪小弟出手过重。对一名单枪匹马挫败‘暴雪’白银骑士团，再独力抗击风师两大爱徒联手攻袭的超级高手，我帕赫萨真的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高敬意。作为一名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全力以赴是对另一名骑士至高尊敬。我想碧兄，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我苦笑点头道：“话是没错，不过我希望这种敬意最好是温和一点的，譬如男子间握手，就不如换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来划算。起码软玉温香，胜过呕血十升对不对？”

“哈哈哈哈……”德布灵忍俊不住道：“说的好，刀光剑影哪里及得上儿女情长，就让小弟做东，请二位同我去好好潇洒一番，见识见识东海佳丽是何等的温柔动人如何？”

“不行！”帕赫萨断然回绝，可我和德布灵愕然望向他的时候，却看见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他云淡风轻道：“嘿嘿，你们莫要忘了这里是谁管辖的一亩三分地。谁敢说比我帕赫萨更懂得布迪氆城的风月行情呢？若你们不要我帮忙，我担保阿德带着你奇书网电子书，肯定连美女的裙子都摸不到，就被扫地出门。”

屋内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德布灵眉飞色舞道：“莫非你知晓什么超级美女存在？”

我助兴地追问道：“呵呵，莫要卖关子啦，我可是很久没碰过女人的，就是母猪也有兴趣的。”

帕赫萨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瞅着我俩，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道：“暂时保密吧！不过我担保你们看见她的时候，一定会连口水都流出来的。只是究竟有没有缘分，能不能一亲芳泽，那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事情了。要她愿意才行！”

德布灵和我面面相觑，遂同时嚷嚷着涌向帕赫萨，叫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沐浴更衣后，我穿上一袭崭新精致长袍，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俩都蓦然呼吸一窒，面容僵硬了一下，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地瞅着我的英俊脸容。

德布灵苦笑道：“未想到老碧大病出愈，气质反倒多出一股沉凝大气来。我想违背良心说你很丑，可惜怎都骗不过自己。看来今晚我有难了，花魁可能要无条件让给你。”

帕赫萨笑嘻嘻地拍着德布灵的肩膀，安慰道：“若是普通女子也许必被阿碧迷得神魂颠倒，可惜这位倾国尤物绝对与众不同，人品武功才华学识任何一方面都马虎不得，她短暂逗留布迪氆城期间，都不知道有多少风流才俊刹羽而归，所以我并不对阿碧特别有信心，倒是认为我们三人机会一定均等。”

我哈哈大笑道：“老帕的话不禁强烈勾起我的兴趣，真的很想立即见见这位能让你赞不绝口的女人。”

德布灵连忙起哄道：“是啊是啊，千万不要耽误了约会美女的时间啊！”

帕赫萨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道：“一会儿千万不要出丑啊！呵呵，否则届时别说我装作不认识你们俩。嘿嘿，还是美女最重要。”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我和德布灵异口同声地怒斥着帕赫萨，遂整座屋宇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一刻，我心里分外思念一个女人。

“无忧，不知道你现在正忙什么？尽管相隔万里，可我仍很想你，很想很想……”

当我跨出车厢的瞬间，立即被眼前景致所吸引。

这里松柏繁茂，绿荫如盖，使长亭里充满松籽柏实的特有清香。亭子座落在半山腰，抬头可见氤氲之中的远山，低眉能俯视山下的河谷大路。亭后有路直通一道断崖，断崖处又有石桥相连。从草亭尖顶往上看，山峰绝处，露出古刹的宝塔和殿堂。

德布灵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帕赫萨，道：“老帕，你不是想带我们去尼姑庵吧？”

帕赫萨悠然自得道：“嘿嘿，布迪氆城多的是烟花柳巷，数不清红灯万盏。不过那些尽是庸脂俗粉，绝对俗不可耐。我带你们来看她，中间不知托了多大人情，不要不识好歹。”

我忍笑道：“不要争了，时间尚早，最多到前面打个转，我们再去温柔乡吗！”

德布灵闻言眉飞色舞，帕赫萨却一脸不屑一顾道：“若你们看过她之后，还有心情去见别的女人，那么一切开销皆由小弟负责好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盘山登锋，目标直指那座禅院。

随着越行越近，禅院轮廓也渐渐雄伟起来。

四四方方的朱红院墙、鳞次栉比的重重檐顶，处处洋溢着昔日风光一时的鼎盛辉煌，奇怪的是现在香火特别黯淡，看不见一名烧香拜佛的信徒。

聆听着悠扬钟声、阵阵梵唱，凛冽山风都变得一片宁静肃穆。

我幽幽叹息一声道：“果然是远离尘嚣、与世隔绝的好地方。或许唯有此地，才配得上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可惜就是有点太寂寞了。”

德布灵无知无觉道：“嘿嘿，我倒觉得禅院经营甚不得法，一副坐吃山空的架势。如果我来经营的话，自然……”

帕赫萨白了他一眼，低声喝道：“阿德住嘴，有人来了。你若想见到真正美女，就莫要再唧唧歪歪的。”话音才落，禅院寺门打开，踱出一胖一瘦两名穿着木棉袈裟的和尚。

他们相貌普普通通，却双眸凄厉如电，太阳穴更高高鼓起如鸽蛋，唯脸上一片宁静平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们步履虽急，可总给人闲庭信步的沉稳安详，点尘不惊纤沙不扰。

胖和尚悠悠合什道：“欢迎三位施主光临敝寺，不知有何贵干呢？”

帕赫萨淡淡道：“我受朋友所托，特来求见圣女芳驾。这是信物，请代为禀呈。”言罢从袖中变魔术般亮出一枚苍翠欲滴小如意。

胖和尚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遂恭恭敬敬道：“原来是贵宾驾到，请随小僧前往‘雨浥殿’。”

帕赫萨波澜不惊道：“那就有劳大师带路了。”

胖和尚连道：“不敢！不敢！荣幸之至。”

我和德布灵面面相觑，满腹疑窦地跟在帕赫萨身后，走向座落在后山的一座孤零零殿宇。

这一刻，我对这位讳莫如深、架子出奇大的美女亦充满了好奇。

“是她？世界还真是小啊！”当我迈步走入雨浥殿的刹那，看到了一尊熟悉无比的优雅身影。这一刻，我头皮发麻，心中宁愿从未踏入过这座倒霉的禅院。

苏小桥飘飘欲仙地翩然坐于蒲团，一对洞彻世情的秀眸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

她的目光平平淡淡地掠过我的脸容，却并没做任何滞留，但是我知道凭借她禅宗圣女的精神修为，我的黑暗能量根本无法瞒过他。

一瞬间，我从天堂坠入地狱，更不知道即将等待我的是什么悲惨结局。

帕赫萨和德布灵带着我绕了半圈，鱼贯坐上三个空蒲团。

蒲团是呈圆弧型排列的，数量约有三十余个，每座蒲团都端坐着一名男子，莫不是气宇轩昂、雄姿挺拔。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张鹅黄色原木茶几，几上放着一壶一杯，清幽茶香袅袅升入鼻端，给人一种特别温馨的家居感觉。

我强力压制着忐忑不安心情，硬着头皮坐下，却怎都欠缺愉快心情品茶聊天。

苏小桥并未因三人加入而稍假辞色，她正和一位瘦高硬朗的男子谈得正欢。

苏小桥悠悠道：“夜兄对时势有何高见呢？”

夜青槐从容不迫道：“青槐以为当今大陆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归根结底是一个利字。若利益分配得当，世间又何来那许多纷纷扰扰。若人人生活富足，人人安居乐业，你不比我多一个金币，我不比你多一块砖头，自然一切争斗消逝无形喽。”

苏小桥饶有兴致地瞅瞅他，只是默然不语，却听斜刺里一个激昂嗓音道：“此言差矣，谢某抱持截然相反意见。我认为大陆久违和平，非是利益不够平均，而是恰恰由于太平均导致。试想若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非是势均力敌，那么战争天平必定倾斜一方，只要一方得胜统一大陆，请问谁能与其抗衡？即使有不自量力者，也必被消灭殆尽，于是和平自然持久了。”

我暗暗偷瞧了一眼发话的人，见他雄躯凛凛、双眸如鹰，正是一名典型好勇斗狠之辈。难怪发言如此激进，不过说的话却深获我心。

夜青槐悻悻地不及反驳，又有一个嘶哑憔悴的声音反驳道：“谢老弟说话似有几分道理，可是详细追究起来，又觉欠妥。试问哪朝哪代强盛过龙皇朝，可是最终它仍未能给大陆带来任何和平。三千年浮华背后，掩藏着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无家可归。谁能保证下一个大陆帝国一定可以给天下百姓带来安宁呢？”

人群安静下来，苏小桥幽幽道：“梅先生忧国忧民，实在让小女子敬佩，却不知您有何使大陆和平昌盛的良策呢？”

梅先生长长叹息道：“梅某早就脱离红尘俗事，再不想讨论虚妄和平。若一日不能回归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远古生活，这纷争片刻也不会停滞的。”言罢悄无声息，竟再不肯说话了。

“咳！”角落里蓦然传来一声轻咳，一个熟悉的声音侃侃而谈道：“回归是万万不可能的，那是一种悲观消极态度，逃避现实而已。试问在座愿意住华厦豪屋，还是草庐茅室呢？樵夫喜欢锋利铁斧，还是愚钝石斧？我承认进步带来了更加剧烈的竞争与压力，但人们同样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他身上，我愕然发现那人竟是德布灵，他脸上散发神采奕奕，充斥着一股无往不利的信心。

德布灵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唯有勇敢面对现实困难，想办法加以解决。我认为统一势在必行，不论谁统一谁，都将促进整座大陆的经济文化交流，提高百姓生活质量，让社会稳定、繁荣、昌盛。战争或许会带来短暂痛楚，却可长治久安，避免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苏小桥浅笑道：“这位兄台是支持武力统一的喽？”

德布灵受宠若惊道：“在下德布灵·卡瓦，确是支持武力统一深蓝的。”

夜青槐哂道：“德兄说得不费吹灰之力，可统一大陆岂是一件容易之事？它欠缺天时地利人和，任何条件都必不可得。当年龙皇朝能结束黑暗战国时代，时值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所有声音一致要求和平统一。人心之齐，纵观历史也无出其右，故能一举收拾山河，覆灭国家千百。可现如今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除边境干戈不断外，还与四夷六族纠缠不清。根本没有和平契机出现，届时谁也不服谁，打来打去苦的只是百姓，还不如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正视公平两字真意……”

场内一片默然，夜青槐的解决方法虽然消极，但分析时势却头头是道、一丝不差，辩得别人哑口无言。只是我想来想去，却又觉得他说的特别牵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我正琢磨着夜青槐的话，陡然间感觉一缕明亮清澈的目光落到脸上，赫然来自我又爱又怕的苏小桥。

她悠然自得道：“小桥看兄台眉宇挑动数次，想必另有高论，不知可否说来给大家听听呢？”

我心中暗暗苦笑，道：“该死，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不过想归想，我若不答立刻成为全场焦点，届时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

想到这儿，我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才道：“小弟认为关键不在统一与否，而是百姓生活安康。只要完成这一点，不管是一州一郡，还是一家一户，那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战争消耗着巨额人力物力财力，故除非事关生死存亡，绝对不要动武的好。不过既然动了，就要速战速决，万万不能拖得经年累月，因为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我不支持目前两国战争，因为那就是一场虚耗物资的无用功，到头来即使一方惨胜，也将导致大陆更加动荡。”

众人一片哗然，数十双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一遍遍扫描不停。

苏小桥一双秀眸射出讶异表情，幽幽问道：“那兄台有何治国救民的良策呢？”

我索性豁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道：“胜蓝以为，与其做无谓战争，不如安心发展，等待一个统一契机。其实不管国家如何发展，深蓝大陆终究是那么点地方。只要你的国家日渐强盛，凭借实力自然可以得到越来越多的资源和从属民族。届时只要公平对待每个民族，人家自然服你，不会再出现纠纷和战争。哪怕昔日强敌，也会日渐没落衰败。当然一切都建立在强硬无比的武力和以德服人的威望上。”

说完，我不顾众人看怪物似的目光，倏地长身而起扭头走向殿外，再不管背后任何人挽留。

这一刻，我忽然弄懂了自己一贯模糊不清的理想，统一不统一深蓝大陆无所谓，但是我必需给百姓，给支持我的兄弟、将士们一个交待。

“果然高论！听到轻侯一番说话，我差点忍不住软下心肠，想有多远就走多远，再也不管尘世的是是非非。可惜……”一抹平平无奇的低沉悦耳嗓音，自我背后两丈外幽幽响起。

我吓得全身酥软，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地听着她说话。

有生以来唯有这个人给我最恐怖压力。因为我仗以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精神异能，在她身上根本没有一点效用。甚至她欺近我两丈范围内说出那句话，我才愕然察觉她的存在。

我小心翼翼地转身，赫然再一次看到了“天尊”燕憔悴。

她穿着一袭晶莹如雪的白袍，赤足离地半寸伫立。朔风狠狠吹拂着及腰秀发，那漆黑乌亮光泽形成一面诡丽魔镜，深深吸引住我的眼神。最可怕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副半哭半笑的死神面具，质料居然是烂银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白银骑士竟是你的部下？”

燕憔悴不置可否地道：“很奇怪吗？我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从未属于过我个人，只属于英明伟大的道宗。他们是为道宗信念牺牲的最崇高殉道者，他们想要阻止的是蔓延整座深蓝大陆一场恶梦，结果却被你破坏掉了。”

“恶梦？”我一边嘲笑着对方，一边缓缓握紧了双拳，沛莫能御的光暗之翼让驿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屠杀数以百计的无辜商旅才是恶梦吧？一群双手血淋淋的刽子手，居然堂而皇之说要阻止一场蔓延大陆的恶梦，尊敬的天尊阁下，您是在说笑吧？”

我不遗余力地讥讽着她，警戒状态亦同时提高到临界点。

燕憔悴一双星空般美丽秀眸里绽放出一点恼怒，不过立刻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最后只余下一抹惋惜。

她幽幽凉凉道：“轻侯，想不想听我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不禁暗呼一声：“我的娘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四章 天魔

一会儿恨不得要将我粉身碎骨，一会儿又要跟我促膝谈心讲故事，一股窝囊之极的感觉涌上心头。一代大宗师果然个个难缠之极，开始迄今，我竟一点主动也没占到，硬生生被她牵着鼻子兜来兜去，恨只恨我不敢抢先出手，去面对一点信心都欠奉的战斗。

燕憔悴侃侃而谈道：“道家学说认为，世间的万物都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组成，也各自具备其对应的五行属性。在乾坤五行炉内，所有的物品在五味真火的作用下，都可还原到上述的五种基本元素，然后根据一定的规律组合成为新的物品。这就是乾坤五行炉的基本原理。简单地说，就是大家可以把任何东西都丢进五行炉内，得到新的东西。”

我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问道：“五行生成、相生、相克的顺序这我知道，可乾坤五行炉是什么东西？”

燕憔悴听罢露出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深思表情，半晌突然沉声问道：“你居然知道道宗内部都鲜为人知的五行奥秘？说，谁告诉你的？”

我暗骂自己嘴太快，那五行学说正是安德鲁秘藏道典里开宗明义的世界定义，本以为修道者尽人皆知，岂料听燕憔悴说来，那竟是道宗内部都秘而不宣的超级机密，冷汗瞬间湿透背衫。

燕憔悴目光里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刀锋般上上下下刮着我的肌肤。

我强做镇定，脸容一副波澜不惊表情，不答反问道：“很稀奇吗？世间万物生成的顺序是木、火、土、金、水。相生的顺序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的顺序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燕憔悴强烈不满地撇撇樱桃小嘴，却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她平平淡淡道：“我不管你从哪里得知，只希望今后再不从你嘴里流传出去。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漫不经心笑道：“嘿嘿，敬爱的天尊阁下，我不说您就会放晚辈一条生路吗？那恐怕不是您的初衷吧？”

燕憔悴闻言微微一呆，遂鲜花盛放般娇笑道：“和轻侯谈天真的很有趣。嗯，我们继续讲故事好吗？你的时间并不多呢！”说完有意无意瞟了背后不远处的“雨浥殿”。

我自家知自家事，苏小桥与群雄讨论结束的时候，恐怕立即就会联合禅院众高手玩命追杀我，甚至有可能在见到我的刹那，就用一种巧妙无比的方法，将追杀令传达至每个人耳朵里了。

我苦笑道：“晚辈洗耳恭听就是，请天尊赐教！”

燕憔悴露出一抹重新把握全局的微笑，悠然自得道：“你既然了解五行学说，那么也定然知道若能操纵五行元素，无异于掌控整个世界。因为世间万物都是由木、火、土、金、水，五大基本元素构成的，任何事物都概莫能外。乾坤五行炉就是一件足以重塑五行的神奇宝物。”

我点头道：“哦，天下真的有如此希罕的宝物吗？”

燕憔悴叹息道：“其实你也见过它的，只可惜当时并不知道它有如此珍贵而已。”

“啊？”我勃然变色，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件事物。

那是一尊古拙厚重、色彩斑斓的三足九耳青铜炉鼎，鼎身呈七条威武神龙盘踞状，龙头各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七色彩虹宝珠，说不出的鲜艳夺目、光彩照人。在鼎肚位置三面各有一方透视镜，可供使用者随时观察鼎炉内的火候。

燕憔悴眸中射出无限向往表情，悠悠道：“乾坤五行炉是道宗世代相传的无上秘宝，它最早出现在群雄并起的黑暗战国时代。其后经历了四千年悠久岁月，几经转折无数人经手，想不到直到今天才能重被道宗掌握。”

我淡淡道：“似乎还没有吧？”

燕憔悴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哂道：“不过暂时交由他们保管罢了。此去帝都路途漫长，你试试列举一个人来，看看他能不能阻止我获取乾坤五行炉。”

我垂头丧气道：“唉，前辈不是强人所难吗！纵观深蓝大陆能与前辈抗衡的对手，不过关山月、轩辕天之痕二人而已。老关坐镇风云，轩辕回家养伤，您现在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说半个不字啊？”

燕憔悴凤眸轻挑，狠狠斜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好像还落了一个人选啊！那就是你自己。突破我布置的‘大五行’精神禁制，还能孵化、召唤、驯服无上神兽‘魔灵’。嘿嘿，若不出我所料，假以使日你定然可跻身深蓝大陆顶尖强者之林。”

说到这儿，她蓦地顿了顿，正经八百问道：“杀了你好吗？那是我现在最犹豫不决的事情呢！”

我吓了一跳，遂全神戒备着，心脏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她说到做到，当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我痛下杀手。

岂料燕憔悴只是笑得花枝乱颤道：“轻侯也懂得害怕吗？这副模样真是好可爱呀！你做出的事情，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为所欲为呢？我还以为你已胆大到无畏无惧，想不到仍会怕死，让人家很是失望啊！”

我害怕继续谈下去终会撕破脸皮动手，遂连忙岔开话题：“前辈，您尚未说完乾坤五行炉的典故呢！晚辈很想听完下面的故事，那也是您找晚辈聊天的初衷对不对？”

她莫测高深地微笑道：“没错，还是正事要紧。你还记得鹤双飞吧？他利用乾坤五行炉重组五行元素的特性，炼制出几柄破铜烂铁，就妄称什么一代大师，简直令人贻笑大方。更让人捧腹的是，居然还有一群人专门向他求索兵器。”

我陪笑听着，不敢打扰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宗师。

燕憔悴目光空濛，极目远望群山怅然道：“跟随‘蓝鲸号’四处漂泊的几个月，给我留下了一段弥足珍贵的回忆。我一直在研究着乾坤五行炉的奥秘，也期待着重返陆地，凭借它来振兴道宗昔日辉煌。可惜……”

我被这一席话勾起无限痛楚，不禁愤然道：“可惜你只是眼睁睁守着乾坤五行炉，任由那帮畜生滥杀无辜是不是？”

她古井不波地瞅了我一眼，幽幽叹息道：“爆炸发生的太突然，我根本来不及阻止。若你对我有误会，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真正强者绝对不会为任何人事情绪影响。你若尚未臻至永不动情的境界，哪怕精神力量再强大，碰上关、轩辕也唯有落荒而逃的下场。”

我幡然醒悟，可胸臆间那股酸楚却始终不去，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燕憔悴默然半晌，轻声道：“让我继续说下去吧！鹤双飞钻研出的秘密，不过是乾坤五行炉最肤浅奥义，其实它真正的价值在于炼丹。”

她眸中射出无限狂热神色，声音微颤道：“在黑暗战国时代末期，婆罗门、刹帝利、索罗亚斯德三大宗教开始萌芽，遂逐渐形成了现代禅宗、道宗、魔宗雏形。不过最后只有魔宗脱颖而出，悍然成立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龙皇朝。许多人一直都坚信那是得自魔界强横种族的无私援助，可究其真正原因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从宿敌嘴中也可听到埋没数千年的历史悬疑，不禁激动地问道：“难道和乾坤五行炉炼制的丹药有关吗？”

燕憔悴点头道：“正是如此。禅宗崇尚光明，道宗操纵自然，魔宗信奉力量，本来三者并驾齐驱、各有千秋，直到一位魔宗天才横溢的炼金术士利用乾坤五行炉，提炼出一种叫做‘奥罗圣玛’的药物。服食者立即变成钢筋铁骨力大无穷的勇士，双手可随随便便撕裂棕熊大象。最可怕的是，孕妇服食后，婴儿一出生就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斗气。魔斗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自动发展壮大，直至增强到体质承受的极限。”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难道现在有人重新发掘出这种秘方了吗？”

燕憔悴幽幽叹息道：“没错，确实有人找到了修炼‘奥罗圣玛’的秘方，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不是从遗迹里挖掘出的魔宗秘方，而是从魔界直接带来的原版。如果让他得到乾坤五行炉，那么休说出现大一统局面，甚至人类覆灭都是想当然的事情。因为那种‘奥罗圣玛’再非提升人类力量的灵药，而是将人类改造成魔兽的最有效工具。”

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条漆黑幽暗的骑士身影，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舜，一定是他。”

她莫名其妙地瞅着我，惊疑道：“舜是谁？”

我苦笑一声道：“一名来自魔界的神秘高手，他说自己的名字叫舜，唯一的理想就是统一魔族称霸世界。哦，他最擅长的武功就是‘天魔策’。”

燕憔悴本来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谓，可听到“天魔策”三个字时，那对秀眸骤然亮了起来。她有点激动道：“没错，就是他。我曾经和他交过一次手，可惜没占到任何便宜。我知道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奈何他，所以找你一起出手。”

我听罢不禁目瞪口呆，跑到异国他乡不说，还要与宿敌联手对付一名异域天魔，命运安排也太离谱了点。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努力平复情绪问道：“既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晚辈自然责无旁贷。只是目前轻侯尚是一级战犯身份，嘿嘿，在恺撒恐怕寸步难行吧？而且，舜比任何人都清楚晚辈的底细，所以轻侯更害怕他运用帝国军力围剿我。届时恐怕您也保不住晚辈吧？”

燕憔悴哑然失笑道：“狡猾的臭小子，你若要我保护你，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好，何必拐弯抹角兜这么大圈子？这一次是我求你帮忙，所以我承诺动用手头一切力量，保证你在恺撒帝国境内的人身安全，而且事后定然送你安全稳妥地回到南疆。”

我强忍欣喜若狂的情绪，断然伸出右手道：“一言为定！”

“啪！”一只白皙、修长、完美的柔夷重重击在我掌心，她坚决果断道：“一言为定！”

我轻轻嘘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蓦见燕憔悴用眼神阻止了我，直接传递一缕意识流道：“有人来了！乾坤五行炉由我搞定，你暂时跟商队入京吧，有事我会找你。”

我毫不惊讶，立即反馈一缕意识流道：“晚辈明白！”

“老碧！”德布灵熟悉无比的呼唤在不远处响起，我欣然扭头望去。

一刹那，站在身后的燕憔悴有如一缕轻烟消散得无影无踪，凭借“锁魂”无孔不入的控制，我竟然不知道她施展的是什么身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株凤眼梧桐在风中萧瑟颤抖枝条，仅剩的叶片在风中盘旋飞舞，依稀勾勒出那尊诡丽身影。

“幸亏刚刚她不是来杀我的！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垂头丧气地呢喃着，正巧看到兴高采烈的德布灵和波澜不惊的帕赫萨联袂走出殿来。

德布灵张嘴就埋怨道：“老碧，你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害我和老帕不知多么尴尬呢！唉，不过你的言论和行动，都给圣女留下不可磨灭印象，我想这或许是唯一让她深刻记住你的最高明策略。我德布灵·卡瓦真的好佩服你，因为这才是男子汉泡妞的手段。”

我听罢不禁啼笑皆非道：“呵呵，老德太过抬举小弟了，我只是不习惯做自己力不能及的事情罢了。那么胡说八道一番，仅仅是赶鸭子上架。总不能被点名后，却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让人瞧不起咱们是不是？这不，我嫌太过郁闷，说完就自己跑出来了。治国安邦对我这名终日考虑下顿温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帕赫萨剑眉微扬，虎眸射出灼灼精芒道：“碧兄过谦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仅从战略角度考虑，风云确实没有足够实力并吞帝国，它想要的最多是一点点领土，还有解决国内皇位争端的钥匙罢了。这场囊括近千万雄兵的战争，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场政治游戏。”

德布灵看看我，又看看帕赫萨，忽然哈哈大笑道：“不管是不是游戏，那都绝不是我们几个小人物可以决定的事，及时行乐才最划算。嘿嘿，老帕老马识途，快快带领我们两个路痴前去布迪氆城最出名青楼。先说明啊，我今夜至少要两名一流美女陪寝的。”

说罢一马当先冲下山去，留下我和帕赫萨面面相觑半晌，遂同时哑然失笑。

“乱世里朝不保夕，美女柔软娇嫩的酥胸才是男人真正乐土吧？”我无声无息唏嘘着……

“笃笃笃！”一串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将我从美梦惊醒。来人不谙一点武功，故没能触及屋内外“锁魂”设置的重重精神禁制。

我甩甩仍旧晕眩疼痛不已的头颅，好不容易才从粉臂玉股的纠缠中挣脱出来，随手捡起一件散落在地上的锦袍披到身上，赤足跑去开门。

“吱呀！”门开了，一名俏丽可爱的丫鬟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当她瞅见我赤裸雄健体魄时候，羞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吓了一跳，赶忙将松松垮垮的锦袍束紧腰带，然后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事？”

俏丫鬟面红耳赤道：“奴婢想问问您需不需要用午膳？”

我微微一怔道：“现在都是正午了吗？”

俏丫鬟掩嘴失笑道：“是啊，奴婢不敢怠慢所以特来问候一声，您需要几人份的午餐啊？”

我搔搔头，回头瞅瞅床榻之上玉体横练的八位美女，赧然道：“九份吧！顺便准备一下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俏丫鬟瞠目结舌半晌，喃喃道：“我的娘亲啊，你也太雄壮了吧？八个啊！”

我眉头微皱道：“你说什么？”

俏丫鬟风情万种地瞟了我一眼，连声答应着：“没什么，没什么！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言罢心如鹿撞地急匆匆跑开了。

“人小鬼大！”我哑然失笑地摇摇头，返身关门一屁股坐到桌旁，抓起桌上茶壶慢慢倒了一杯，一仰脖子痛快淋漓地灌入肠胃。

冰凉彻骨的茶水，让我瞬间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幕幕香艳场景。

昨夜和帕赫萨、德布灵去青楼厮混，我才知道什么叫做荒淫无道。

原来一本正经的帕赫萨沾了酒水，就不停地灌着我和德布灵，一瓶瓶极品美酒下肚后，“白虎”虎威骤发，竟喝令老鸨将所有红牌美女统统叫来伺候我们。之后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似乎是德布灵趁着酒劲，非要三人比试比试床上功夫，于是每人都带着八九名美女回府逍遥。

“昨夜到底是谁获胜了？”我苦笑着摇摇头，瞅着床上青春靓丽、活力四射的胴体发呆。那一具具肉光致致、艺术品般精美的女体，再次让我领略到一股不可抗拒的诱惑。

“他奶奶的熊，看来午饭要推迟一会儿了！”想罢，我饿虎扑食般冲上床榻，反手放下了床帘和层层帏幕。不一会儿，娇喘呻吟的声浪充斥着整座卧室，连走廊上都隐约可闻。

密室内，德布灵将耳朵撤离窃听铜管，一脸沮丧表情道：“他娘的，看来我们俩个都输给老碧了。这个变态的家伙，小弟弟真不是普通强横，昨夜迄今做了不知多少次，现在还是那么生龙活虎。”

帕赫萨懒洋洋地躺在胡床上，眯缝着一对棱棱有威的虎眸，慢条斯理道：“赌局是我们输了，不过现实中却是我们赢了。既然他的弱点是好色，那么就一定可以完美控制。能够活着接下我‘白虎’倾力一击的人，帝国上下也屈指可数。碧胜蓝确是一名难得的优秀人才。”

德布灵露出一抹古怪神色，问道：“难道你想……”

帕赫萨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卡瓦也！要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舍不得孩子，也就套不到恶狼。为了他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不会吝惜明娜·威廉那妮子的，对不对？”

德布灵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疼地道：“帕赫萨，你还真他妈狠心啊！我爹含辛茹苦培养那么多年，才训练出她一名顶尖间谍。现在你说送就送，那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吗？回帝都后，我怎么向他老人家交待啊？”

帕赫萨皮笑肉不笑道：“嘿嘿，少在我面前哭丧着脸，你们父子都是一丘之貉，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吸血鬼。碧胜蓝就在眼前，别说到帝都出得起美女的人数不胜数，即使是现在我都想立即用美女收买他成为部下。”

略微顿了顿，他阴阴笑道：“毕竟美女好找，名将难求。女人吗，早晚都是那么回事儿，名将就不同了。你也听到他高谈阔论了，见识之高甚至超逾你我。唉，我有一种神奇预感，来日他绝非池中之物。若现在你用区区一个女子羁绊住他的心灵，那么将来收获到的将千百倍于付出。”

德布灵眼睫不停速眨动着，映出心内斗争着实激烈到了极点。

他犹豫了半晌，蓦然狠狠一掌拍在墙上，恶声恶气道：“操他奶奶的熊，我就赌这一铺了！”

帕赫萨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我祝贺你做出最英明决断。做为一名男人，喜爱美女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作为一名枭雄，别说是美女，就是父母妻儿也都得视如粪土。你若今后还象刚刚般犹豫不决，前途绝对一片坎坷！”

德布灵苦笑道：“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嗯，决定的事我德布灵·卡瓦绝不后悔！现在说说那件东西怎么处理的吧！”

帕赫萨露出一抹凝重表情，幽幽叹息道：“亚斯沃郡的霍伊着实有几分斤两，竟懂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嘿嘿，大名鼎鼎的‘暴雪’白银骑士团竟也被商队扮成的幌子迷惑，致使它能够无惊无险送往帝都。”

德布灵闻言冷笑道：“我才不信霍伊那么本事，这条计策肯定出自妖女赛西亚之手。唉，怪只怪风轻袖支撑时间太短，白白让她得了首功。这次回京后，在二殿下面前，恐怕有这婊子得意的了。”

帕赫萨不置可否地笑笑道：“我看未必，真正出力的可是黑族黄泉。否则单凭霍伊那点老弱残兵，哪里是风家精锐舰队的敌手？他们不过是幸运地捡漏而已。何况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二殿下、四殿下统统北上支援波赛东要塞，京师空虚无比，凭借风家在宫廷的影响力，谁在亚斯沃郡出力越多，谁就越可能遭到强力反噬。”

德布灵闻言兴奋地拍案而起，道：“我怎么没想到啊？立功也得看看时机，现在二殿下不在帝都，赛西亚那婊子只要回去，风轻袖那帮叔叔伯伯定然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哈哈，老帕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啊！”

帕赫萨毫无喜色，反倒微皱眉头道：“我现在顾虑的不是赛西亚！她之所以一直趾高气扬，凭借的仅仅是二殿下的恩宠。关键时刻，真能动用的力量不过尔尔，我随时都可以让她灰飞烟灭。真正令人担心的是……黄泉！”

“嗯？”德布灵惊诧道：“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再厉害也只是黑族二号人物，他上面还有陀陀可汗压制着呢。何况黑族目前领地仅仅是悬而未决的东海二十八郡而已。一旦朝廷大佬们决议收回的话，他们也只有乖乖地退出东海，滚回那兔子不拉屎的原始森林。况且二殿下……”

帕赫萨摆手阻止他的言论，幽幽冷冷道：“你错了，此一时彼一时也，帝国精锐部队几乎全部聚集北疆，等待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争。别说朝廷不会在此风声鹤唳的节骨眼儿令生枝节，就算他们愚昧得倾力反对，你想黑族会被一句空话吓得退出东海二十八郡吗？”

德布灵倒吸一口凉气道：“这……”

帕赫萨右手摸摸下巴上新生的坚硬胡茬，轻声道：“黑族的飞跃式发展，就是最近短短数年间的事。确切地说，就是黄泉出现后的事。根据可靠情报，我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黄泉根本不是黑族人，起码不是传统的黑族人。他要么是彻底的普通人，要么是普通人与黑族人的混血儿。总之，他是一个绝对危险的人物。”

德布灵鹰眸里露出狠辣光芒，厉声道：“那就派人做掉他好了！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卫士们日夜不睡提防着。”

帕赫萨搔搔后脑勺道：“如果随随便便可以料理的话，我现在就用不着这么伤脑筋了。唉，黄泉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武功奇高倒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拥有与‘白虎宝玉’齐名的‘朱雀宝玉’。嘿嘿，我拥有最高阶光明属性的‘白虎’力量，他拥有最高阶火焰属性的‘朱雀’力量。真要打起来，我还真不一定能够占到便宜呢。”

德布灵目瞪口呆地望着帕赫萨，难以置信问道：“什么？他……他也能运用圣灵力量吗？”

帕赫萨没好气地答道：“他奶奶的熊，问题症结就在此处！传说中四大圣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代表着闪电、光明、火焰、黑暗四种力量极限。它们平常雌伏在一种天外飞来的玉石上，一旦碰到属性级数相当的人就会自动附身其上，与宿主融会贯通后，形成最恐怖攻击力量。”

他虎眸掠过一丝迷惘，狐疑地道：“而且根据‘钢铁巨人’骑士团营地被毁坏痕迹来看，黄泉自己不但能熟练运用‘朱雀’力量，而且还可依靠某种外界媒体，成百上千倍发挥其威势。他娘的，如果可以清楚了解那种方式，或者‘白虎’就不再只是‘白虎’，而是横扫千军、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了。”

德布灵摇头苦笑道：“黄泉再笨也不会乖乖奉献秘密武器的。而打入黑族内部窃取机密，更是痴心妄想，光是外貌习俗就杜绝最优秀间谍了。那也是素有‘无孔不入’声誉的帝国内务部，一直不能渗透腐蚀黑族的最关键原因。”

帕赫萨胸有成竹地微笑道：“谁说一定要渗透呢？那根本就是最愚蠢的方法。呵呵，我们先不谈这个，声东击西计划要继续施行，你尽快率队启程去帝都才是要紧事。”

德布灵无奈点头道：“明白明白！我就知道老头子亲自派我出马，根本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我现在要货没货要人没人，一点商队的模样都没有，怎么启程啊？难道要我做光杆司令，带着十余人灰溜溜滚回帝都？”

帕赫萨笑眯眯道：“怎么会呢？我早给你准备了一艘‘猛虎’级战舰，另外配备五百名精锐骑士护航。货物吗？我有一整批要送给二殿下的礼品，你代我押运！”

德布灵手抚额头惨叫道：“你搞得如此声势浩大，段璧肯放过我才怪！换个计划好不好？”

帕赫萨幽幽凉凉道：“我就是想要段璧出手！这次老天再没有任何幸运给他，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气阴冷无比，室内温度骤然因此下降到冰冷彻骨的地步。

德布灵勉勉强强忍住冻入骨髓的寒意，耳畔窃听铜管内，却要死不活地传来一声声销魂无比的娇喘和呻吟。

他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暗付：“老碧真他妈艳福不浅！如果我拥有那副龙精虎猛的雄躯……”

我站在“克罗伊”号猛虎级战舰的四层舰桥上，纵目北望，只见运河象千万匹脱缰的怒马，在广阔平原上嘶叫狂奔。水声浩荡，汹涌澎湃，霎时间就冲过河湾码头。河水撞击着舰身，四层舰桥上悠悠晃晃，使神经稍微衰弱些的人会目眩神摇。浪花卷着两岸的大鹅卵石，一路上溅起千堆雪。

德布灵默默走到我身边，忽然意气风发道：“我们很快就要回到帝都笑花城了。”

我微笑道：“回家的感觉总是让人兴奋莫名。”话虽是对他说的，可眼神却落在卓立在他身旁的军人身上。

那人头戴龙舌扁盔，脚蹬一双光可鉴人的锃亮皮靴，雄躯穿着一袭崭新笔挺的墨绿制式军服。唯一装饰物是，左胸心脏部位暗绣一头斑斓猛虎，背景是一幅海上日出的画面。那亦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团徽。

脸上看，饶是我身经百战也不由被吓了一跳。那是一张旧伤累累的脸膛，愈合后留下无数赤红疤痕，彻底遮掩了他的本来面目。唯一还算清晰的是，那双精光灼灼的豹眸，隐隐约约爆射出骇人厉电。

他淡淡瞅了我一眼，眼神特别留意着我的身高，不过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挑衅，仅仅是象看到一棵树或者一块儿石头似的。

德布灵好像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头，连忙干笑道：“呵呵，望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克罗伊’号猛虎级战舰舰长，格洛兹尼。这位是碧胜蓝，我们伊什古曼商会的首席安全助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个首席安全助理的头衔，不过想来是德布灵随便给我安的，以避免我被人误会成无名小卒太尴尬。

格洛兹尼不动声色向我点头，生硬地道：“请多关照！”

我素知这类铁血军人最厌恶虚伪礼节，遂平平淡淡道：“由您护送，胜蓝感到非常荣幸。”

德布灵兴致勃勃地叹道：“我尚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宏伟战舰呢！格舰长可否简单介绍一下沿途城市和航线呢？”

格洛兹尼豹眸骤亮起来，语气却仍古井不波道：“布迪氆城距离帝都也就十天十夜航程，沿途我们只停靠大型港口做饮水补给，其他时间任何人都不得擅离战舰。具体安全事务皆由舰上巡逻小队负责，请卡瓦先生约束好您的部下，避免不必要冲突。”

德布灵苦笑道：“那和坐牢有分别吗？”

格洛兹尼面无表情道：“卡瓦先生比我更清楚押运货物有多贵重，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晋入二级战备状态。得罪之处，还请您原谅则个。”

德布灵无可奈何道：“没关系，我只是个商人，你才是战舰舰长。行军打仗你是专家，一切都依照你的意思办吧！嗯，如果我的人，有哪一个违反规矩，你随意处置好了，不用给我面子。”

格洛兹尼郑重其事地点头，道：“下官一定秉公办理，多谢卡瓦先生合作。”言罢他冲德布灵和我点点头，告辞转身返回指挥塔去了。

德布灵沿着舰桥迈步转到右侧，盯着码头上忙忙碌碌运送货物的搬运工，鹰眸露出了几分罕见的凝重神色。

他沉声道：“格洛兹尼有个绰号，你猜得到吗？”

我漫步到他身侧立定，瞅着湛碧河水摇头道：“我猜不到。不过他一定能征惯战、勇猛彪悍，而且做人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德布灵失笑道：“‘疯豹’格洛兹尼若听到你的话，一定引你为平生知己。不错，他确是你说的那种人。老帕派他来，绝对是因为唯有他才最适合这趟危险旅程。”

我微皱眉头道：“难道风师门下还不死心吗？可是我们商队确实没有任何值钱的货物啊？”

德布灵讶然瞅着我，忽然岔开话题指着码头道：“看，你的宝贝儿们也上船了。”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见安德鲁正一手牵着“银雷”一手拎着“碧血银枪”步上踏板。

正午阳光照耀下，“银雷”昂首阔步地骄傲前行着，银色鬃毛散发出一阵阵璀璨夺目光辉，反射出的精芒让每个看它的人眼睛都花了。它浑身每块肌肉都呈现完美形状，更坚硬如钢浇铁铸一般，充溢着不可思议的庞大能量。那对硕大马眼更爆射出金光灿烂的神芒，乍看就像一头洪荒猛兽重现人间似的。

我不禁看得目眩神醉道：“呵呵，想不到我缺战马，白银骑士就乖乖送来了一匹最好的给我。他们很乖巧呢！老德，你说是不是啊？”

德布灵没好气地道：“晕，你都不知道在我跟前自吹自擂多少遍了。拜托，换点新鲜的词儿好不好啊？难道你除了‘银雷’就看不到别的东西吗？”

我无辜地傻笑几声，瞅瞅银雷后面畏畏缩缩跟来的八匹骏马，却没看出一点优秀之处。它们不论身高还是体型，比照“银雷”都差距了至少好几个档次，最糟糕的是那一双双温顺无比的眼神，就跟一只只绵羊似的，哪里像是纵横疆场的战马啊！

德布灵看我撇嘴一脸不屑模样，冷笑道：“嘿嘿，我说亲爱的兄弟，这回你可真是看走眼了!这八匹马里随便挑出任何一匹，都是价值万金的宝马良驹啊！”

我轻蔑道：“哦，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一只野生山羊都比它们跑得快呢？”

德布灵“噗哧！”一声喷笑道：“呵呵，土包子一个！就因为它们速度够慢，性格够温顺，所以才能价值万金啊！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逍遥马’吗？”

我幡然醒悟道：“你是说专门给贵族小姐、夫人们骑乘的‘逍遥马’吗？”

德布灵欣然点头道：“正是！如果需要优质战马，北疆平原出产的‘乌龙驹’天下无出其右，哪里轮得到帕赫萨献宝呢？不过说到‘逍遥马’，却唯有西域冻土高原上特产。这八匹马就是帕赫萨特地从日尔曼商人处定购，专门送给公主、小姐们纵横驰骋的。嘿嘿，段璧当年也曾想做同样的事情，可惜日尔曼一族最是同仇敌忾，他连一匹也买不到，抢不到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五章 倾心

我不禁立刻对“绵羊”马们刮目相看，要知有时一件合适的礼物，远比赫赫战功和悬河般口才更吃香。

“嘿嘿，他奶奶的熊，看来老子又学了一招送礼窍门！嗯，回头我也搞几匹逍遥马送给帝都众家夫人千金才好！”

打着偷学送礼绝招的鬼主意，我别有用心地详细问道：“老德，那‘逍遥马’后面一担担的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德布灵一搭眼就恍然道：“那是东海雪峰之巅特产的‘仙莲子’茶叶！需要浸透空气才能保持原味的。看到那几个戴着尖耸红高帽的人没有，他们都是专门照料茶叶的工人。”

说到这儿他突然叹了口气，羡慕道：“‘白虎’就是‘白虎’，这次包括二殿下在内，上上下下都要承帕赫萨的人情了。你知道吗？‘仙莲子’产量本就极低，而且保存极为不易，他能一下子搞到这么多猛料，相信没人会比他更受器重了。”

我对茶叶一贯一知半解，平时全当白开水喝的，遂随随便便听完拉倒。

这时码头蓦然出现数十群四名一组孔武有力的大力士，他们用硕粗的木杠“嘿呦嘿呦！”地抬着朱红大箱走上踏板。根本不用细瞅，光看那沉甸甸份量，就无人不知那是整箱整箱的金银财宝。

德布灵这回反倒一点儿都不动声色，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了。

甲板上，物资官塞尔肖与“克罗伊”号大副一起聚精会神地一箱箱检查着官封是否完好。旁边是两队刀出鞘弓上弦的精锐战士。

检验过程缓慢而细致地进行着，码头上的货物一点点减少，“克罗伊”号船舷吃水的程度也越来越深。

德布灵骤然打破沉默道：“胜蓝，我德布灵·卡瓦待你如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鹰眸精光灼灼地注视着我，不透漏出一点点内心情绪。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小弟只是一名到处流浪的野鸡佣兵。可老德你没嫌弃我，给我钱花，给我女人玩，还待我亲逾手足兄弟。这份恩情，碧胜蓝到任何时候都不会遗忘分毫的。”

德布灵松了一口气，轻轻拍着我肩膀道：“我能够认识你这么本事的兄弟，也很高兴。我们是自己人，所以我打算交待清楚一些事。因为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在一条叫做‘伊什古曼’商会的大船上讨生活，若不同舟共济，嘿嘿……结局就肯定糟糕之极！”

我郑重其事道：“德兄，请不吝赐教！小弟现在洗耳恭听。”

德布灵微笑道：“不用这么严肃，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详细内容一会儿有人会告诉你，将来你也可慢慢体会。现在你只要记着一条就可以了，‘伊什古曼’商会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因为他们妨碍我们赚钱，赚大钱。”

我幽幽凉凉道：“这种人通常都不需要存活在世界上的，胜蓝明白怎么做的！”

德布灵赞许道：“我就知道胜蓝是一个聪明人，对你也很有信心。呵呵，货物装载的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事儿我会派人找你的！”

我恭恭敬敬施礼后，怀着满腹疑窦离开四层舰桥，走回位于二层的独立舱房。

“克罗伊”号猛虎战舰可最多搭载八百名战士，五十五辆标箱货车。它共分板下五层和板上四层，共计九层两百余间舱房。

目前人数远远未满，所以住宿条件非常优越。板下二层装载货物，板下一层和板上一层驻扎精锐战士和水手，二层舰桥开始驻扎军官和商队随员。不是想优待商旅，而仅仅是为保障贡品安全考虑。

我信步走进舱房间狭窄通道，恰巧看见安德鲁鬼鬼祟祟从我房里跑出来，一脸古怪神色。

“喂，你找我吗？”我出其不意地叫道。

安德鲁胖脸吓得一哆嗦，瞅见是我结结巴巴答道：“我……我给你送……送枪来了。”

我看他言不由衷的模样，冷冷道：“哦，是吗？只是送枪，没有别的事情要说？”

安德鲁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不紧不慢地道：“嗯，还有‘银雷’在一层喂养呢！它总是用咆哮来威吓那几匹‘逍遥马’，所以我将它们隔离到两个房间喂养了。”

我猜不透这小子搞什么鬼，正要施展点霹雳手段逼供，岂料安德鲁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回自己屋里，甚至“喀嚓！”一声连舱门都锁得结结实实的。

“他娘的，这小王八蛋难道吃错药了？”我嘀嘀咕咕着摇摇头，暂且不想理这点闲事，笔直走向我的卧房。昨夜宿醉，加上将那青楼八艳翻来覆去挨个儿搞了数回，现在确实有点腰肢酸软、疲惫不堪，只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嘎嘎！”本来预计舱门会被应手推开，岂料竟不知不觉被锁得结结实实的。我用的力量不小，结果门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刚刚明明看见安德鲁跑出来啊，难道……里面有人？”想到这儿，我心中一动，遂光速启动“天眼”，想看看谁在里面搞鬼。

这时候，门却突然被拉开了，露出一个人的身影。

我目瞪口呆着瞅着对方，一时竟忘记逼问为何我的舱房，还得别人来给我开门了。

她袅袅婷婷站在门口，一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呼吸一窒，遂凭借天下无双坚强意志顷刻恢复神志。不过只是这一瞬，她已在我脑海里深深植下美丽倩影，这辈子都休想能够忘怀。

严格地说，她的脸型一般、五官普通、身材瘦削、皮肤略白、秀发微红，衣着也是最廉价的布裙，可是当这些平平无奇的部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却立刻化腐朽为神奇，让她焕然一新，整个人都散发出唯有倾城美女才具有的绝世丰姿。

最迷人的是那双充满魔力的眼睛，它们时而浸透出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时而暴露出妇人般的风情万种，两者天衣无缝地融会贯通在一起，形成一股所向披靡的无敌魅力。

她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极品中的极品。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正在迅速崛起，可是此刻，她明眸里透露出的目光竟是那么纯真洁净，让我分外感到自己卑鄙无耻，甚至邪恶得一塌糊涂，脑海里更不应该充满龌龊肮脏的占有欲望。

“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这回算是碰上了克星了。”

我暗暗嘀咕着，强制压下疯狂情欲，面无表情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里出现？”

她轻轻让出门口，恭恭敬敬万福道：“贱妾名叫明娜·威廉，是卡瓦少爷赐给您的奴婢。”

“德布灵？”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暗付：“好家伙，在舰桥上刚刚和我推心置腹，现在就赏赐了一名倾城美女做间谍监视我。你还真舍得出手啊！”

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道：“哦，这样啊！”说着迈步走进舱房，顺手将房门也关上了。

“克罗伊”号猛虎战舰体积庞大无比，但是鉴于舱房众多，所以每座船舱实际面积都不大，一切以实用为主。由于二层舰桥舱房是军官专用的，故比起普通舱房大了一半左右。不过那也仅仅可以容纳一张床榻和一[奇qinkan.net书]桌一椅而已。

当舱门关闭一刹，房内顿时陷入一个昏暗静谧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她。

我默默卓立舱门处，距离明娜只有两步距离。我可以清清楚楚听到她如鹿撞的心跳，还闻到惊心动魄的撩人处子体香。

谁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则紧张得一塌糊涂。毕竟舱房空间实在太狭小了，加上我硕壮雄躯占据了仅剩的大半闲赋空间，万一我想侵犯她，她就算想逃跑，也没有多余腾挪空间。

经过短暂沉默，我幽幽叹息一声，道：“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说着旁若无人地开始宽衣解带。

我穿着一袭颜色暗银、用纯棉丝线手工编织的锦绣长袍，那是帕赫萨送给我的礼物之一。它温暖而厚实，十分适合现在早晚寒冷彻骨的天气。

当我脱下它的时候，立刻感到一股轻微而料峭的寒意。我也这才发现，舱房是多么的潮湿阴冷，一点都不如岸上房舍那么干燥暖和。淡淡的金色阳光从那小小的椭圆型舷窗投射进来，懒洋洋照耀在床榻上，变成屋内唯一温暖源泉。

我轻轻嘘了一口长气，一边坐到床榻上，一边习惯性地随手将袍子搭向椅背，不料半途却被一只柔夷温柔地接过去。迅速麻利地翻叠两折后，挂在了板墙上衣钩上。那可以防止衣服出现过多的褶皱，只是我平常很少注意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股深度疲倦如潮水般淹没过来，我重重躺在床板上，踏踏实实的接触，使一股酸麻快感从腰肢传输到了神经中枢。那是全身酸痛肌肉最写意的放松调剂，感觉美妙无比。

“啊！”我舒服得呻吟出声，顺手扯过被子随随便便盖在身上。

明娜再次走过来，轻手轻脚地将被子调整了一下方向，还温柔地将被角掖好。

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天眼”，我上床也绝非为了休息。我现在只想知道，她到底被委派了什么任务，针对我行动的最坏结果是什么。于是，我按照原定计划继续“睡”下去，同时启动“光暗之翼”修炼浩瀚真气。

可惜明娜仅仅是掖完被角，就坐到唯一那张椅子上，默默地看着我。

她的坐姿慵懒而妩媚，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郑重的韵味儿，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那袭干干净净的布裙，穿在她身上那么熨贴，那么合适，明娜就像天生衣架，不论什么衣服穿上都好看无比。

“唉，如果她真的属于我，此生才不算虚度吧？”我一边暗暗咽口水，一边狠狠诅咒着这场该死的战争。

“要不是因为不可抗力，老子怎会跑到异国他乡看着绝色美女都不敢下手呢？不过如果不来恺撒，或许我这辈子都看不到明娜吧？唉，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呢？”

我胡思乱想着心事，耳畔忽然听到了一丝悉悉嗦嗦的声响，好像有人正在脱衣服。难道是……我惊骇欲绝地将龙眸睁开一条缝隙，瞬间一条肉光致致、精致绝伦的女体迅速映入眼帘。那是明娜·威廉正在宽衣解带。她已完全褪下布衣荆裙，暴露出一件嫩绿色贴身小衣，只堪堪遮住胸腹要害。

一时间，我不禁目眩神迷，那是一尊无可挑剔的完美胴体，柔若无骨粉臂、修长笔挺玉腿、耸然有致酥胸、跌宕起伏腰臀处处体现出造物主的偏心和宠爱，娇躯每寸都呈现勾魂夺魄魅力。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娜的一举一动，却愕然发现她整齐折叠好布裙后，竟莲步轻移，向床榻走来。这一刻，我停止呼吸，切断思维，甚至忘记了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一具冰凉滑腻的女体，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我怀里。

“轰！”情欲山洪爆发般一下子就冲垮了理智的堤防，我毫不犹豫地用粗壮双臂，搂住了她不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一把带入怀里，同时狂暴热吻雨点般印在樱唇、粉颈上。

“啊，不要！”突如其来的攻袭，让明娜失声惊叫起来。但我明显听出了那是羞涩惊慌的自然反应，并不是殊死搏斗的顽抗拒绝。我的动作渐渐温柔起来，可是每次侵犯都坚决而不容拒绝。

她象一只柔顺的羔羊，默默承受着我撩拨她的情欲。慢慢地明娜浑身火热起来，粉嫩肌肤烧成一种玫瑰红色，那张甜美诱人的樱桃小嘴也发出娇喘细细、呻吟阵阵，还有那只粉嫩丁香，无意识地舔舐着贝齿，那情景特别动人。

这一刻，我感同身受，那根硕壮无匹的分身竟不可抑止地狂野矗立起来，无声咆哮渴望着蹂躏与征服。那件嫩绿色小衣在施展妙手下，终于不翼而飞。最令人感动的是，她轻抬丰臀玉腿，温柔无匹地配合着褪下那件最后障碍。

“温柔……温柔一点好吗？人家是……是第一次！”明娜在我耳边呢喃哀求着，十根白嫩纤细的玉指早已深深陷入我雄浑背肌。她柔软娇躯轻微颤抖着，让人自然而然会加倍疼惜她，那娇嫩如水的白皙肌肤，在金灿灿烈日余晖里，散发出心驰神摇的媚惑。

我终于按捺不住喷薄欲发的情火，恶狠狠地挺进了那个温暖潮湿的狭窄幽谷……

暴风雨过后舱内一片宁静，我难以置信地瞅着雪白床单上遗留的点点落红。

明娜·威廉慵懒无力地躺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儿，犹在散发出春潮尚未褪尽的美丽嫣红。

她轻闭着眼睑，漂亮睫毛动人心弦地微微颤动着，透明玉颊上残留着两道淡淡泪痕，而温柔湿润的樱桃小嘴，还噙着一缕幸福满足的微笑。

我忽然感到很内疚，因为潜意识里竟将她和青楼八艳当作同一类女人，刚刚更是不遗余力地纵横驰骋，那对一名初经人事的处子来说怎说都太过分了。

灿烂阳光下，她柔弱得一塌糊涂，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我用舌尖动情地轻轻舔舐着她的泪痕，心疼地爱抚着被我捏出淡青淤痕的酥胸。她浑身肌肤嫩得像是水做的，轻轻一碰柔嫩细滑不说，随随便便都可留下淤伤。

“嗯！”她对亲吻似有所觉，朦朦胧胧中用雪白藕臂温柔勾住我粗壮脖颈，动情地献上热吻。同时，那尊精致绝伦的女体，也似要融化到我体内似的八爪鱼般紧紧缠了上来。

我情不自禁地再次冲动起来，她几乎立刻察觉，骇然睁开一双明眸望着我：“碧先生，您……”

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嘿，这是男性自然反应。不论谁拥着你这么动人绝代尤物，都会冲动的。”

明娜用一只透明柔夷轻轻掩住我的嘴，羞得差点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低若蚊鸣道：“先生不必强自克制，贱妾非常愿意侍奉您的。将女儿家最宝贵的贞操，献给您这样盖世无双的大英雄，是明娜的福份啊！”

我温柔地捧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儿，蜻蜓点水般吻了樱唇一下。

然后一双龙眸深深望入她眼里，悠悠道：“放心吧，我碧胜蓝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深情眷顾！虽然现在我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佣兵，但是不远的将来，我会让你得到千万人的尊重与爱戴。”

明娜幽幽道：“贱妾相信先生的承诺。不过即使没有人尊重爱戴我也不要紧，我只要你陪我就够了。知道吗？明娜其实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开始学会走路起，就接受过各种最严格训练，目的是将我培养成一名最优秀间谍。而我接近你就是要监视你，控制你，让你为卡瓦家族效忠。你……”

我万万料想不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和盘托出，措手不及之下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娜伤感地瞅了我一眼，无限眷恋地抚摸着我棱角分明的脸颊，叹息道：“在赶我走之前，可以最后一次爱我吗？”

我幡然醒悟，看着她幽怨表情，蓦地哈哈大笑道：“你在开玩笑吗？落入我碧胜蓝魔掌里的女子，从未有一人可以全身而退的，你岂能例外？”

明娜匪夷所思地呆瞪着我，不知道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爱怜地托起她尖尖下巴，龙眸骤然转厉露出一抹睥睨天下的神光：“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世间能够瞒过我这双火眼金睛的人屈指可数。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是间谍。只是想不到世界如此奇妙，你竟向我和盘托出所有事实。”

明娜聚精会神地听着我说话，像是等待判决的死刑犯人，那俏模样温柔可人到了极点。

我正色道：“告诉我，你为何甘愿自动献身给一名目标呢”

明娜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你非常非常吸引我。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崇拜万夫莫敌的英雄。随着岁月流逝，这种崇拜在长大后更加炽烈疯狂。所以当我看到你轻而易举歼灭‘暴雪’白银骑士团的时候，就深深爱上了你。”

说到这儿，她蓦然勇敢地凝视我的脸颊，一双透明柔夷也轻轻滑过宽阔雄厚的胸膛。

明娜一边倾情爱抚一边万分迷醉地道：“何况你又那么英俊、那么洒脱、那么雄伟如山，人家从未见过比你更出类拔萃的男子呢！在你身边的时候，人家会感到很安全、很温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怕，因为你一定会保护人家啊！所以人家相信找到了终生依靠，哪怕是被视作坏女人，也要将女子最宝贵的贞操奉献给你！”

我听得目瞪口呆，亦十分感动。说实话，明娜·威廉这种敢爱敢恨的奇女子，我还是平生第一次碰到。

“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我喃喃自问，遂立刻得出结论。

象她这种最优秀间谍，曾经接受过扮演各式各样女子，可是她呈现给我仅仅是温柔贤惠，只懂顺从驯服的小家碧玉，是否她内心中最渴望扮演的就是这种角色？那亦是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明娜·威廉呢？

我柔声道：“以后人前叫我先生，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胜蓝吧！”说着轻轻扯去覆盖着明娜胸腹的薄被，让那具精致无匹的绝美女体，赤裸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啊！”明娜发出轻轻一声惊呼，遂羞涩地遮掩住酥胸，紧紧夹起那双修长笔挺的玉腿。

舱室内温度直线上升，我淡淡拉开她那双透明柔夷，仔细观赏着媚态横生的女体。她娇柔无力地顺从着我，透明玉颊嫣红霞飞，低垂眼帘更是一副任君采摘的诱人模样。

我的情欲如熊熊烈火般腾地燃烧起来，遂伏到明娜美丽无限的胴体上，刚准备共同攀登人生最浓烈境界的时候，舱门蓦地被敲响了。

“笃笃笃！”寂静无声的舱室里，敲门声显得那么突兀和急促。

我倏地停止动作，慢慢爬下明娜娇躯，脑海里几乎就立刻勾勒出门外那人的形象。

他中等身材，身穿一袭适合长途跋涉的普通商旅的惯常装束，用结实耐用的帆布染成的蓝袍，脚上蹬着一双老牛皮快靴。脸上看，那是一张历经风霜雨雪的沧桑面孔，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一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精明干练神色。

我没和他说过话，可知道他是“暴风雪”战役里幸存的几个人之一，名字好像叫做费西格。

费西格隔着舱门，恭恭敬敬道：“启禀碧先生，少主请您去四层舰桥商量要事。”

我朗声道：“失礼失礼，刚刚小弟正在午睡。嗯，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四层舰桥。”

费西格淡淡道：“没关系，是小的叨扰先生清净了。那我先告退了！”

我连忙道：“恕不远送，待小弟忙完，请费兄喝酒赔罪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低头看着明娜，正巧她亦瞪着一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瞅着我。

我万分沮丧道：“唉，看来不能继续燕好了！”

明娜温柔环抱着我的熊腰，羞涩道：“那正好啊！可以让人家好好歇息一会儿，刚刚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勇猛，人家到现在都觉得有些疼痛呢！最多等你回来后，我们再继续喽！”

我无限疼惜地爱抚着她，遂将一缕缕光明能量，光速渗透五脏六腑七经八脉，甚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内部。瞬间，明娜整个人猝然散发出超凡脱俗的神奇魅力，背脊处更蓦地生长出十二支灿烂辉煌的光翼。

尽管是短短一瞬，我亦不由得目瞪口呆。有生以来第一次，光之翼竟在别人体内涌现出来。

“我的娘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暗暗奇怪着，马上利用“锁魂”光速扫描了一遍明娜身体构造。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体内处处洋溢着一种清澈纯净的光明能源，每颗细胞都亮丽得一塌糊涂。

“难怪我稍稍刺激一下，就激发了她所有潜能，直接幻化出十二翼炽天使完美残像。原来她早有绝顶高手指点，一直修炼着光明属性心法啊！”

这时候，我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个人来，心底突然感到非常不舒服，因为我知道明娜修炼的心法，八成和那讨厌家伙有关。

明娜瞅着我渐渐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胜蓝，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勉勉强强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嫉妒。想不到‘白虎’帕赫萨竟舍得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明娜娇容惨白，可怜巴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轻轻摇着我粗壮胳膊，乞求道：“可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啊！他教我武功，只是因为他说我是千载难逢的纯粹光属性载体，而我唯有彻底变强，才能脱离别人的控制。其中不包涵任何男女私情在内的。”说着她清澈如水的明眸一红，差点落下晶莹泪珠。

我淡淡道：“别哭，我相信你！”话虽这样说，可是念及“白虎”帕赫萨的恐怖，我暗暗惊悸起来，想必连德布灵都不知道自己辛苦训练的间谍，早已经被那个好兄弟偷偷收买了吧？如此推算，刚刚明娜向我坦白自己是卡瓦家族的间谍，这种坦诚的可信度就微乎其微了。

我正苦思着事实的真相，浑然没发觉明娜星眸里露出的那抹绝望表情，她缓缓提起右掌，轻轻按向天灵盖。

“既然你根本不相信我，那就用自废武功来证明，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爱恋！”她呢喃着倾诉着，蓦然狠狠拍下右掌，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喷薄欲出，笔直砸向天灵盖。

庞大的能量波动，瞬间将我从幻想拉回现实。我魂飞魄散地看着那只有去无回的柔夷，心里悔不当初，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她那只饱含毁灭光能的柔夷，距离天灵盖仅仅不足三寸了。

“不，不要啊！”我心中疯狂呐喊着，眼睁睁看着刚刚将最宝贵贞操交给自己的女子就要香消玉殒。就在那最关键一瞬，脑海里陡然灵光一现，想到了唯一可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

“他奶奶的熊，我怎么忘了这一招？”我根本来不及责备自己，眨眼的万分之一刹那，“轰！”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归”境界。

所有事物的运行都缓慢得如同静止一般，趁着万载难逢的良机，我光速探出左手紧紧握住了她那只准备疯狂肆虐的右手。光能排山倒海般涌入体内，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足以证明明娜求死的决心有多大，若真的击中天灵盖的话，别说是我，就是哥舒嫩残亲临也是救不活的了。

明娜精神恍恍忽忽的，还以为必死无疑，蓦地眼前一花，遂惊觉掌心光能一泻千里，同时耳畔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惨哼，那赫然是他的声音。

“啊，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她赶紧拼命撤回残余光能，手忙脚乱地扶着我躺下，星眸里晶莹泪珠早已急得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我强忍着喷薄欲出的那口鲜血，可是嘴角仍禁不住流出一丝丝血水。

她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不要，不要啊！我不要你死啊！都是我不好，上天要惩罚的话，让我死好了……呜呜呜，如果你死的话，我也不活了。”

“咳咳咳！”我剧烈咳嗽着，好不容易咽下那口鲜血，连忙道：“我没事的，刚刚只是血气翻涌，现在好受多了。呵呵，想不到娜娜的掌力如此雄浑，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啊！”

明娜难以置信地运气扫描了一遍雄躯，半晌才安下心来，娇嗔道：“你好坏，差点吓死人家了！”

我暗暗苦笑道：“我的娘啊，咱们到底是谁吓唬谁啊？我才差点被你吓死呢！”不过想归想，话不能那么说。

我温柔爱抚着她赤裸背脊道：“宝贝儿，是我不好惹你生气。唉，要不你惩罚我解解气吧！”

明娜星眸露出狡猾神色，道：“那你说吧，怎么惩罚你啊？”

我故作姿态地想了想，然后正经八百道：“嗯，想到了这个惩罚办法，你一定满意的！”

明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满意啊？说说看喽！”

我微笑道：“就惩罚我做苦工，陪你按摩、洗澡、睡觉好了，呵呵，都是苦力活啊！”

“啊！”明娜幡然醒悟，不依地捶打着我道：“你坏死了，竟想占人家便宜，还说是苦力活！”

我享受着轻如羽毛似的敲打，诡异微笑着一把将她扯入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不是啊，刚刚我们燕好的时候，你可是很享受很舒服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吃亏了啊！”

明娜羞得耳根子都红透了，狠狠拧了一下我的大腿，遂连忙捂住耳朵，娇嗔道：“不听、不听、不听，你只会欺负人家，娜娜不理你了。”

我哈哈大笑着直到逞够手足之欲，这才放过软成一滩稀泥的明娜。

“我的心肝宝贝儿，乖乖地等我回来啊！”我一边说着一边穿戴整齐，床上明娜慵懒无力地轻轻点点头。

当我转身带上舱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嚓声，门被明娜反锁了。

这屋子的陈设非常精美，只看墙上的点缀就知道。东墙上挂着四幅锦绣屏风，上面绣着花虫鸟鱼，边沿上密密麻麻绣着各色的小蝴蝶，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灿烂。西墙上挂着一幅彩色的“金戈铁马图”，两边还各有一柄沉重异常的连鞘战剑。

床榻对面的南墙上有一扇巨大横移式舷窗，窗下有一书桌，桌上展开着一幅详尽无比的军用地图，格洛兹尼和德布灵正聚精会神地对着它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低声细语，即使看到我进来也没打招呼。

我信步走到两人身边，德布灵幽幽道：“那你决定如何应对呢？”

格洛兹尼波澜不惊道：“这场大雾来得太不是时候，唯今之计只剩下硬闯一途了。”

德布灵倒吸一口凉气道：“雾夜伸手不见五指，还要硬闯险滩‘鬼见愁’？格洛兹尼大人，请问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格洛兹尼冷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瞅着地图。

我被两人搞得云里雾里，不解地问道：“不知召小弟前来有何见教啊？”

德布灵不愧是精明商人，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他见我借问讯给了一个台阶，立即改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道：“事情是这样的，根据沿途秘密驿站传递来的情报，段璧和云采菱那对狗男女并未打算善罢甘休。这回他们聚集了一大批精锐战士，总人数大概在两千名左右，日夜兼程骑马尾随着‘克罗伊’号而来。”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道：“现在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已经追上了我们。而且这次准备极其充足，甚至拥有数以百计的海军专用冲锋舟。单从速度来说，我们在运河上绝对跑不赢素有‘闪电飞鱼’称号的冲锋舟。现在我和格洛兹尼正在研究对策，叫你来是希望你也能出谋划策。”

我好奇问道：“我记得你刚刚说过大雾，那是怎么回事？”

格洛兹尼抢先答道：“那是我预测的今夜天气状况，从黄昏时分，河面以及两岸定然会起大雾，时间最少会延续到明早。如果敌人趁此机会偷袭战舰，我们逃走的机会绝对是零。所以我坚持连夜强渡‘鬼见愁’。”

我不动声色道：“大人有信心强渡成功吗？”

格洛兹尼淡淡一笑道：“世事无常，谁敢保证任何事情有十成把握呢？冒险一搏罢了！不过这条运河每段航道我都了如指掌，‘鬼见愁’起码也逛过数十回，唯一例外的情况是，没在大雾里强渡过，所以颇具挑战性。”

我哈哈大笑道：“这就成了，小弟恰恰对道术略知一二，其中有一种天视地听之术，哪怕浓雾再大也可将暗礁峭壁看的清清楚楚，届时只要我和你一起掌舵，凭借您丰富无比的操舟经验，强渡‘鬼见愁’不过是小菜一碟耳！”

“嗯？”格洛兹尼和德布灵顿时竖起耳朵，脸上霍然动容，齐声问道：“此话当真？”

我收起笑脸，正经八百道：“军无戏言！我还要和很多很多绝色美女睡觉呢，所以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德布灵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膀道：“他娘的，幸亏我灵机一动唤你前来议事，不然岂不白白错过了保命良机？呵呵，到了帝都我再请你玩玩青楼十二艳好了，定叫你舒服得精尽人亡。”

我掩饰不住狂喜道：“嘿嘿，军无戏言！你说过的话，可一定要兑现啊！”

德布灵没好气地道：“那是自然，老子我什么时候赖过你的帐啊？哦，差点忘记了，强渡‘鬼见愁’成功是有了保障，可是我们并没有脱险啊！万一他们再返回陆路，扛着冲锋舟跑到前面截住我们怎么办？”

格洛兹尼闻言虎眸厉芒骤闪，用食指在地图上沿着运河一路移向西北，最后又折回顿在某处。

他幽幽凉凉道：“没人比我更了解‘鬼见愁’的湍急，利用冲锋舟是绝对无法强渡的。那么若我是段璧，一旦发现目标失踪，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撤回所有准备夜袭的冲锋舟，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从陆路急行军到第一个自然渡口，登上冲锋舟拦截、或者追逐我们。”

我闻言眼睛一亮，心中隐隐把握到了格洛兹尼的策略，遂定睛瞧去，发现那是一片树林茂密的荒滩，非常适合用计。

我忍不住问道：“大人是否打算派遣一标人马埋伏在山林中，届时给予敌人狠狠重创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六章 雾隐

格洛兹尼像首次认识我般上下打量我一遍，遂欣然点头道：“不错，我正有此意！”

一旁德布灵急忙插嘴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对方有足足两千精锐战士，我们总人数都不及他们四分之一。这一仗怎么打？万一失利，反被敌人团团围住，那么‘克罗伊’号将彻底变成一艘空船任人宰割啊！”

我若无其事地听着，却不好意思反驳德布灵的论调，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上级，而且他仅是一名精明商人，根本不是一名铁血军人，所以也就无法了解个中奥妙。如果两军交锋光凭人数论胜败的话，碎星渊要塞早就被数以百万计的恺撒士兵攻克多时了。

格洛兹尼胸有成竹道：“德兄莫要紧张，岂不闻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更是千变万化无有穷尽，绝非简简单单用人数即可定胜负的。现在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段璧匆匆赶来必然疲惫不堪，届时只要我们布置陷阱、辅助以火攻奇书网+qinkan.net，熊熊烈焰下，他们定然落得个斗志全失落荒而逃的下场。”

德布灵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格洛兹尼叹道：“德兄，你现在得认清现实啊！此番埋伏是势在必行的。要知道过了‘鬼见愁’就是一马平川，正好发挥冲锋舟速度上的优势。可以这么说，如果让他们登舟成功，我们绝对是死路一条。”

德布灵听罢苦笑一声道：“唉，老德我明白了。埋伏一事我同意，但是有个条件必须答应我。”

格洛兹尼狐疑道：“但说无妨！”

德布灵鹰眸露出狠辣无匹表情，道：“岸上埋伏一定要算我一份儿，操他奶奶的熊，他们刺我那一枪，这回定要连本带利赚回来，否则以后岂能睡得着觉呢？”

我和格洛兹尼闻言不禁面面相觑，遂哈哈大笑道：“好，就算你一份儿吧！”

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嗯，我拜弟安德鲁功力仅仅差我一筹半筹的，铁定可以帮得上忙！希望准许他也参加伏击行动！”

格洛兹尼连连点头道：“嗯，伊什古曼商会的人选你们定下就好，关键是咱们得严格遵守保密条例，切勿泄漏行动细节才好。”

当下三人继续研究了行军路线、人手调配、武器装备、放火道具、发动时间等等一系列问题。等到一切安排妥当了，太阳都已西斜多时了。

格洛兹尼吩咐道：“现在立即去饱餐战饭，顺便准备战斗时需要的物品。嗯，我交待过军需官了，需要任何武器尽管开口，只有船上有的，他一定不遗余力提供给你们。”

我淡淡笑道：“那可太好了，小弟正缺一套重型盔甲，还有强弓利矢若干。”

德布灵嘟囔道：“老子还是用自己的剑趁手，盔甲吗就不要了，太累赘！”

说到这儿，房间内陡然陷入一股紧张无比的气氛里，三人默默互望相对无语。

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可以打破眼前这难言的静谧，只感觉到“克罗伊”号顺着河道疾若奔马般快速向前行驶着。两岸景物飞逝，还不时传来一声声凄厉猿啼，似乎预示着一场惨烈战斗即将来临。

一层一层淡淡的凉雾从河面上升起，朦朦胧胧，飘飘冉冉，使四周的景物若隐若现，渐渐的飘渺透明的白纱组成了一笼巨大的白帐子，顷刻间在运河上形成了一片雾海。

大雾来势凶猛，一霎时就填满了所有的空间，“克罗伊”号沿着蛇一样弯弯曲曲的航道，惊险无比地强渡着“鬼见愁”。

满山遍野都是乳白色的雾气，那样的深、那样的浓，像流动的奖液，能把人都浮起来似的，战舰行驶在河上，恍若走在迷朦的梦里。

整艘船无灯无火鸦雀无声，默默向着未知凶险前进着。

驾驶室内，我不断简单扼要地报告河情，耳畔传来的除了湍急水声，就是格洛兹尼略嫌粗重的喘息声。他嘴上说不紧张，可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却无声诉说着主人每根神经都崩至极限了。

“蓬！”传来一声沉闷剧响，“克罗伊”号舰体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船速蓦地缓慢下来。

我骇然望向格洛兹尼，却见他欣喜若狂地瞅着我，激动地挥舞拳头道：“我们成功了！刚刚是水流落差太大，所以造成的震动，不要紧的。嘿嘿，那也是‘鬼见愁’航道上，数个小船不能逾越的天然屏障之一，即使强悍如冲锋舟，也只能望洋兴叹。”

我微笑道：“我已侦测到那个荒滩确切位置，格兄想什么时候行动呢？”

格洛兹尼笑容微敛，虎眸中射出咄咄逼人的杀机，寒声道：“当然是越快越好！大副，给我传令，除留下最低控船水手，以及无攻击力妇孺外，所有战士一律按照第一套行动方案，十分钟后乘坐登陆艇上岸。不得有误！”

大副恭恭敬敬道：“是，属下明白！”言罢转身传令去了。

我淡淡道：“格兄，小弟也去准备准备！”

格洛兹尼微笑点头，拍拍我的肩膀道：“多亏你的道术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哂道：“嘿嘿，那不过是自救罢了，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朋友，说多了就见外了！”

格洛兹尼不再说话，只冲我用力点点头，算做短暂告别。

我匆匆跑回舱房，沿途所见都是忙忙碌碌的精锐战士。他们有的沉艇河面，有的布置绳梯，有的整备枪剑，有的佩戴弓矢，尽管场面稍嫌混乱，但却一步步井然有序地整军备战着。

“格洛兹尼带兵果然有两下子，现在看来胜算又多了几分！”我暗暗欣慰着钻入了二层舱的走廊。

“吱呀！”舱门一开，安德鲁未卜先知似的走了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他穿着一套黝黑锃亮的重型板铠，厚实密封的甲胄覆盖了浑身每寸肌肤，只露出一对厉芒闪烁的豹眸。本来依照他那钢铁方砖似的身材，极难找到合适盔甲，岂料军需官愣是找出了这套由三十六块儿百炼精钢厚板制成，符合人体比例的特制甲胄给他。

不过最惊异的不是铠甲，而是他选择的刀。

那是一柄天下无双的巨型武器。

刀柄如龙尾盘卷，刀锋若凤喙突兀，刀身硕长雄阔超逾三尺九寸。整柄刀颜色深蓝，刀脊至刀刃每寸都遍布着数以千万计的菱形精美暗花。若不仔细观瞧，这小小异端定被忽略过去，唯有我这深擅“锁魂”的人才知道，那绝对是经过大师级宗匠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痕迹。

我还没说话，安德鲁已经得意洋洋道：“老大，你看我这身装备如何？”

他浑身覆盖在黝黑装甲下，右手持一柄天下无双的巨型大刀，乍看下恍若一尊地狱修罗陡然出现在眼前，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无敌气势。

我不忍打击他，遂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不错，最厉害是那柄大刀，你从哪里搞来的？”

安德鲁哈哈大笑，连嘴都合不拢，半晌才答道：“就在军需库房里啊！军需官得到舰长大人手令，二话不说就送我这套重型装甲。而武器吗，他就让我自己随便挑一样。结果我一眼就看中了它！呵呵，它刚被我从垃圾堆里捡起的时候，刀身还是锈迹斑斑的，可是我一运气灌注进去，它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我苦笑不得地听着，想不到安德鲁运气就是他娘的好，不知不觉都能得到一柄万金难求的神兵利器。

安德鲁笑嘻嘻道：“它还有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名字呢！老大，你看！”说着他一手横捏刀脊一手半握刀柄，恭恭敬敬递过整柄刀来给我参详。

“操他奶奶的熊，怎么这么沉啊？”大刀乍一入手，我就感觉膝盖关节住“喀嚓喀嚓！”一阵爆响，自动运气抵抗着恐怖无匹的重量。

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紧紧握住刀柄，凝神望向刀锷处用古大陆语铭刻的两字：“漏影”。

看我眉宇间露出疑窦神色，安德鲁兴奋莫名地解释道：“我记得小时候爹曾讲过，传说中有一把神秘莫测的宝刀，刀光过处，所立之物无不摧毁，唯有影子可以躲过。故曰：漏影。嘿嘿，想不到我无意中竟可成为它的主人，天佑我也！”

我见他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告诫道：“宝刀虽好，但勤修更加重要。试想天下第一用刀高手轩辕天之痕，即使空手也可将你我碎尸万断，足见神兵利器并不足保命啊！”

安德鲁一边虚心受教保证以后定会更加勤练武功，一边接过“漏影”宝刀锵然还归鞘内。

我欣然点头道：“谦虚谨慎、不骄不躁，这才是一代高手的胸襟气度。嗯，你在此稍候片刻，我装备整齐就和你一起坐登陆艇上岸！”

安德鲁恭恭敬敬答道：“是，老大！”

我轻轻一推，舱门应手而开，只是门开的一刹那，一双龙眸立即被眼前景致吸引，整个人也中了魔法般动弹不得。

舱内舷窗旁边，傲然卓立着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绝代尤物。

她一副娇慵倦怠的动人模样儿，山峦起伏、美不胜收的娇躯则裹在一袭紧身白色武士服下，再配合着那双比星光更灿烂的秀眸，整个人都浸透出一种倾国倾城的艳色，让人瞳仁都差点瞪出眶外。

最令人惊异的是，那只透明柔夷内，轻描淡写地扣着一柄“碧血银枪”。那硕壮粗大的枪柄，在她纤纤玉指把玩下，有如一根稻草般轻盈灵巧。

“你是……明娜？”我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问话。

明娜一身戎装打扮，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只顾被她神奇魅力震撼得失魂落魄，恍然不知过了多久。

她微微一笑，欣然走近道：“胜蓝，你觉得人家这副打扮好看吗？”

我呆呆瞅着她，半晌才如梦初醒般长嘘了一口气道：“好看，好看，简直好看极了！哪怕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而已。我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功德，才能得到你的青睐！”

明娜格格娇笑道：“人家好喜欢听你说情话呀，继续讲给娜娜听好吗？”说着投入我怀中，动情地紧搂住雄浑背脊，悄悄闭上双眸，献上最热烈香吻。那柄“碧血银枪”则老早就被扔到一边凉快去了。

鼻端幽幽传来芳馨诱人的女儿体香，手腿胸腹感受到的是，与娇美动人躯体做出的最亲密接触。我施展出最高超调情技巧，不遗余力地挑逗着她的甜美丁香，同时一双怪手在她背臀最优美曲线上肆无忌惮地游弋着。

一时间，两人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情欲笔直攀向无上巅峰。当我一度将怪手探入衣内，爱抚耸然有致酥胸时，蓦然毫无预兆地被她轻轻按在那里。

“不，不要……时间快到了。”她娇喘细细地在我耳畔提醒道。

我幡然醒悟，颇为遗憾地抽回那只怪手，第一次刻骨铭心地恨死了阴魂不散的段璧和云采菱。

明娜见我脸色不愉，一双娇嫩无比的手臂就那么吊在我粗壮脖颈上，吐气如兰道：“你生人家的气啦？”说着一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直勾勾地盯着我，透露着一股楚楚可怜的神色。

我被勾起遭人背叛的不快回忆，虽然仙女在抱，享受着世界上最快乐的滋味，可转瞬间脸色依旧僵硬如故，表情可怕到了极点。

明娜善解人意地伏到我耳边，柔声安慰道：“胜蓝，不要生气啦！最多人家在战斗结束后，什么都不再管，马上陪着你疯狂好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将仇恨烦恼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然后重重吻了她樱唇一下。

“没什么，我只是刚刚想起一次不愉快经历！现在有你在身边安慰我，那些都不重要了。”言罢抱着明娜走向床榻。

“啊，胜蓝……”明娜娇躯绵软得一塌糊涂，口中低声惊呼着，却不知道怎么拒绝我的非礼。

我笑嘻嘻道：“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想换上甲胄，所以先送你到床上休息一会儿而已！”

明娜“嘤咛！”一声羞得螓首埋入我颈后，再也不肯抬起，同时一双粉拳不停捶打着我雄阔胸膛，一副娇嗔不依的可爱模样。

我开心得哈哈大笑，放下她后，将军需库领来的重型铠甲迅速穿戴整齐。

那是一套雄厚坚实、颜色淡蓝的精钢铠甲，包括头盔、胸甲、护臂、护腿、手套、战靴等十余个零件。每个零件都依照着人体流线型设计，穿戴扣锁后，绝对可覆盖浑身上下每寸肌肤。

“喀嚓！”我轻轻扣上精钢面具，傲骨铮铮地卓立在窗前。

明娜无限迷醉地呆瞪着我，那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内，此时映出的是一尊威武天神般的强横战士。我接近舱顶的傲岸雄躯，宽肩窄腰长腿，在铠甲下呈现完美形状的雄浑肌肉，面具后那双深邃难测的湛蓝龙眸，还有一股睥睨众生、谁与争锋的最可怕气势，处处体现出一位绝代强者风范。

明娜玉颊升起两朵嫣红，明眸娇艳欲滴地柔声赞道： “胜蓝，人家现在爱煞你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了！”

我波澜不惊道：“宝贝儿，乖乖在这里等我！待为夫杀得他们片甲不留，立刻就回来和你做爱直到天亮！”

明娜翘起可爱樱唇，娇嗔道：“不，人家要和你一起去！”

我闻言差点摔倒在地，天下无敌气势也顷刻冰消瓦解，问道：“亲爱的宝贝儿，为夫是去杀人放火，又不是郊游踏青，你跟着去能干什么啊？”

明娜鲜花盛放似的娇笑道：“哎哟，夫君大人好像瞧不起人家女孩子哦！不要以为只有你们男人才会行军打仗！小心哦，看招！”

话音未落，被甩到床沿的“碧血银枪”变魔术般倏地弹跳起来，枪锋笔挺闪电般直刺我咽喉。这一枪集快、准、狠、稳之大成，枪势启动让人猝不及防，我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将小手搭上枪柄的，枪尖距离肌肤已不足半寸。

“好！”我暴喝一声，鬼魅般左右一晃，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一掌凶狠绝伦劈向她颈侧。这时候，我已凭空挪移到她身侧三尺，右掌距离她颈部大动脉仅剩半寸。

危机一触即发，明娜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从容。

她凭着枪锋勇往直前的冲势借力使力，右手轻轻一振枪柄，整个娇躯蓦地蜷缩成一团避过我凌厉掌刀。与此同时，一瞬间发动了铺天盖地的反击。无数璀璨夺目的枪影，枝枝杈杈地以她蜷缩娇躯为中心刺出，形成一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

我见无机可趁倏地暴退近丈，准备站稳阵脚再做打算。

岂料战斗中的明娜，一改温柔可爱模样，凶狠狡诈如一只雌豹般迅猛无俦地冲刺而来。那漫天枪锋蓦地化作一道耀眼精虹，遵循着秘不可测的神奇轨迹，指向我全身每一处致命要害。哪怕功力臻至神魔骑士境界的我，一时间也不能捕捉到精确落点。

“好枪法！”我朗声赞美着，傲岸雄躯有如擎天神柱般不闪不避，硬生生迎向越来越凌厉可怕的枪锋。

“啊，小心！”原本得意洋洋的明娜，此刻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提醒我。眼看悲剧就要酿成，她一边竭尽全力抽取附着枪锋的光明真气，一边悲痛欲绝地闭上了眼睛。

“嗤！”枪锋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笔直刺入，看得见的只剩下那只柔夷掌握的柄端。

“啊，胜蓝！”明娜如梦初醒地睁开眼睛，悲呼着抱着我嚎啕大哭。

“小傻瓜，你哭什么啊？”我搂抱着她颠倒众生的动人娇躯，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颜，不禁一脸莫名其妙地柔声问道。

“你……你没事儿？”明娜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哈哈大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的枪法很不错，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枪法最精湛女子。不过，想要伤到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了。”

明娜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冷不丁发现“碧血银枪”根本没刺中对方咽喉，而仅仅是从我腋下穿过，齐柄刺入了背后舱壁罢了。那势如破竹的强势，洞穿的也仅仅是墙壁，而不是肉体。

“吓死我了，你这个大坏蛋！”明娜再次不依不饶地敲打着我，我则一边挨着雨点般的粉拳，一边心里美滋滋的，舒服得云里雾里找不着北。

忽然走廊里传来安德鲁的声音：“老大，登陆艇快开了！”

我连忙应声道：“收到，现在就来！”遂可怜巴巴地看着明娜道：“你……”

明娜不容置疑地道：“你已经见识过娜娜的枪法了，现在没理由拒绝人家跟去了吧？”说着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包裹，三下五除二利利索索就穿戴好了一套暗金色轻型铠甲，随后还将三截晶莹剔透的短棍衔接一处。

“咔嘣！”一声短促尖锐的厉啸响起，明娜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可软可硬、刚柔兼备的长枪。

这柄枪从枪尖至枪柄长逾八尺，却皆是透明颜色，恍如一泓清泉幽幽颤动不已。枪杆粗若鸭蛋，枪锋犀利无匹，枪身处处洋溢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我狠狠打了个喷嚏，狐疑道：“这柄枪是万年寒铁打造的吧？”

明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马上刷地扣好头盔遮住那张倾国倾城的艳姿，挽着我的胳膊就走。

我苦笑道：“不用这么急吧？”心底暗暗发愁：“唉，这回可真是留不下这小妮子了。”

古老森林黑糊糊的一片，暗夜和浓雾使远近景物变得更是模模糊糊的，哪怕近在咫尺都看不清对方容貌。四周异常寂静，除了江水滔滔、朔风阵阵，根本听不到一点声息。

我暗暗庆幸，幸好冬季刚过鸟雀绝迹，否则行军经验丰富如段璧者，恐怕根据动物们不自然行动，就可立即判断出一个地方是否有敌人埋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趴在我身边的德布灵渐渐有点不耐烦地问道：“老碧，你说段璧他们会不会中计啊？”

我心中殊无把握，暗道：“老子哪里知道他们会不会来？”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段璧真的率队趁夜来袭，恐怕连一个人都不能逃出生天。所以格洛兹尼甘冒奇险，赌他娘的这一铺。而且，我隐隐有一种预感，今夜必有斩祸。

一念及此，我胸有成竹道：“他们肯定会上钩的。因为段璧知道，失去‘暴雪’白银骑士团后，哪怕他老爹是右相也保不住他。除非他建立殊功，一举歼灭我们，那才能将功折罪，并在大人物跟前挽回面子。呵呵，相信我吧，他现在恐怕急得都恨不得肋生双翅飞来呢！”

德布灵轻轻扭扭双腿，舒展了一下被半埋在落叶里的身体，忽然问道：“刚刚在四处淋湿火油的时候，你想没想过一会儿怎么点燃啊？光凭火箭引燃恐怕仍有不及之处吧？现在是大雾天气，地面潮湿水分充足，万一届时烧不起来可就糟糕透顶了。”

我这个气啊，这小子简直就是乌鸦嘴，什么不吉利就抢着说什么，也不怕被旁边士兵听到影响大家的士气。

我闷声道：“放心吧，哪怕是全淋上水，我也能让它烧得热火朝天的。”

德布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有点暗暗纳闷，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什么愚蠢问题要说，不过转瞬之间注意力就集中在那条乡间小路上了，如果敌人想要从荒滩入河，这条小路附近地带绝对是必经之路，我们的包围圈也就是围绕这条小路展开的。

不远处安德鲁老老实实趴在掩体里，身上覆盖着厚厚落叶枯枝，只露出那双精光灼灼的豹眸，凶狠绝伦地盯着前方。

在他旁边靠近我的位置，隐藏的就是宝贝儿明娜·威廉，她的隐蔽技术特别专业，若非我事先知道方位，恐怕根本想不到那片厚厚实实普普通通的落叶层下，会埋伏着一位那么可怕的枪手。

我轻轻抹了一把脸，擦拭着浓雾黏着的水分，手心传来的冰凉腻滑感觉，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极目眺望着西北角的格洛兹尼，他仍旧面无表情地寒着脸，偶尔才低声询问一下大副。然后，大副迅速地向侦察兵发出信号问讯状况，不过结果总是令人失望，敌人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渺然无踪。

夜越来越深，露越来越重，镇静如我都有点吃不消了，开始检讨是否当初估计错误。

就在这时，德布灵身躯猛地一震，低呼道：“来了！”

我凝神望去，只见一名侦察兵嗖嗖地狂奔几步，刷地窜入掩体躲起来了。紧接着地面传来隆隆颤动之声，那是数以千计的铁蹄狂奔之音。

“吱呀呀！”一阵令人牙酸的拉满弓弦声传来，枯枝败叶间隙里齐刷刷探出无数锋利箭簇。

“克罗伊”号隶属“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精锐步兵营之一，五百战士莫不是精英里的精英，装备更是好的没话说。就拿眼前弓箭来说，都是恺撒最新式的精钢强弩，冰蚕丝制造的绞弦射出箭矢，哪怕铁甲也可对穿而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万分地集中在乡间小路上。

蹄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待行至树林边缘的时候，却蓦然陷入一片静止。没有喧哗、没有喝斥，只有悉悉嗦嗦踩上落叶、刮碰树枝的声音，渐渐地这种声音越来越大，雾气里倏地钻出十余条影子，逐渐地影影绰绰人越来越多。

敌人清一色穿着覆盖全身的暗红铁甲，头戴锐角尖耸朝天的狰狞头盔，手里攥着锋利刺枪和战刀，每二十人必分出四人扛着笨重坚固的冲锋舟。他们最可怕的是，头盔透气缝里露出的眼神冰寒镇定、而且绝对冷酷无情。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暗付：“这场仗可不好打，眼前这帮家伙摆明了久经战阵的精锐老兵，训练度绝对不在我方之下。他娘的，实在想不通段璧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铁血军人。”

敌人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目标直指荒滩。眼看着他们速度飞快地冲过埋伏圈，时机稍纵即逝，再不下令发动攻击，人家就都下河了，可令人恼火的是，人数不过区区五百人，不过占据情报的四分之一。

格洛兹尼不愧是沙场老将，他就趴在掩体里，纹丝不动地等待着时机。这是一场耐心与毅力的较量，段璧明显是投石问路之计，想派出一营兵马试探荒滩有没有埋伏，大部队都默默无闻地等在林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熟悉的脚步声才再度从树林边缘传来。这一次，声音明显粗重了许多，方圆百丈尽是悉悉嗦嗦的动静。雾霭里一群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出现了，他们凶神恶煞地冲向荒滩，粗略估计总人数高达一千五百人以上。

“点火！”格洛兹尼无声无息地冲我做了个嘴型，我欣然领命，恶狠狠一掌拍向四丈外火油罐。

“轰！”陶罐蓦地在一声剧响中爆炸了，半空中一蓬蓬璀璨夺目的碧绿焰火四散开来。

当敌人刚刚醒悟中伏的时候，早先挖好的火道在烈焰勾动下熊熊燃烧起来。那是两圈囊括数百丈方圆、宽逾半丈的庞大低浅坑道，道内灌满一桶桶火油。几乎是匆匆一瞬，暗绿火苗就顺着坑道飞快蔓延了一圈。

最可怕的是，为防止敌人在火势弱小的初期大批逃脱成功，坑道外围的树木也都被淋漓尽致地泼了个遍。野火燃起，成片成片树木立刻被烧成一堵堵烈焰冲天的火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阻隔了敌人逃生通道。

“放箭！”格洛兹尼暴烈地一声断喝，千百支怒矢挟带着凄厉尖啸遁入火场。一支支狼牙利箭穿过夜幕、火墙、雾霭，准确无误地钉入敌人致命要害。瞬息间惨叫、哀嚎、慌乱、恐惧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笼罩在敌群上空。

我嘴角噙着一抹冷酷无情的嘲笑，双手左右开弓，变魔术般循环往复地射出一串串利矢。根本不用瞄准目标，也不用担心射不死，以“天眼”锁定、以“暗翼”灌注的狼牙箭，噩梦般连续贯穿着敌人的咽喉。

现阶段就是要趁对方慌乱不堪、六神无主的节骨眼儿，大量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否则等到第一批抵达荒滩的一营敌人冲回帮忙，或者火场内敌人想到了脱困计策，那么倒霉的就会是我们这区区五百人了。

时间疯狂流逝而去，箭雨对圈内敌人的杀伤，蓦地跌到了开战以来最低点，因为他们终于想到了抵抗偷袭的办法。一艘艘笨重坚实的冲锋舟被横躺着竖立起来，形成了一堵堵最可靠的巨型盾牌。

紧接着，他们一步一步冲着火墙欺近，借着“巨盾”掩护，迫使利箭偷袭彻底失效，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尺一尺挪近位置。

“克罗伊”号士兵们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是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他们唯有眼睁睁看着敌人临近火墙，偏偏射出每一支箭都只能钉在船底板。可偏偏心里明镜儿似的了解，对方这么欺近一定是想到了冲出重围的办法。

德布灵一边咒骂着，一边问狐疑道：“他娘的，这帮家伙疯了吗？难道他们不怕被烧死？”话音未落，答案已经揭晓了。

“轰！”一艘冲锋舟炮弹般恶狠狠砸在火墙上，瞬间两棵被烧成红炭的大树，被撞成火树银花分外妖娆。

在无数火星飞溅，数百双眼眸看得魂飞魄散的时候，数以十计的冲锋舟，接连不断地横跨数丈，一艘艘准确无误地砸在火墙上。“轰轰轰！”一株株大树齐根被撞断，漫天残枝断叶焰火飞舞。霎时间，西北角的火墙顿时弱了下去，敌人将冲锋舟遮在身前，玩命地杀出重围。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不待格洛兹尼吩咐，一蓬蓬密密麻麻箭雨暴雨般洒了过去。

“砰！砰！砰！”一艘艘冲锋舟在无差别乱射下，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躲在舟后的敌军士兵，在眨眼间被射成了一只只刺猬，鲜血像喷泉般狂涌而出。可是敌人越来越多，那道缺口在冲锋舟冲撞下也越来越大，敌人有如山洪决堤，潮水般汹涌而来。

“杀！”格洛兹尼狂吼一声拔出佩剑，身先士卒冲出战壕，第一个挡住了冲出缺口的敌人。他身后紧紧跟着一群热血彭湃的精锐士兵，一刹那汇聚成一道滚滚铁流，拼命堵截着缺口溢出的敌军士兵。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其间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刀光剑影，枪林箭雨，一蓬蓬血花鲜艳绽放，一具具尸体横飞扑跌，战斗惨烈到了极处。

我左手攥着“碧血银枪”，一路所向披靡地直冲最前沿阵地。沿途遭遇的漏网敌军，无人是我一合之将，纷纷被枪锋挑得肠穿肚烂。

左翼的安德鲁，手持巨无霸“漏影”宝刀，展开大开大阖至阳至刚刀法，每一刀光闪过，站立者无不被劈成横竖两段。

右翼的明娜，双手持透明无暇“嗜魂”宝枪，施展出最简单的刺字诀，每一道枪影过处，敌人莫不肝脑涂地、血溅五尺。

这样一来，害得在“铁三角”尾端殿后的德布灵连声埋怨起来：“给我留一个……喂，这个是我的！他奶奶的熊……不要抢啊！”

我哪管他胡言乱语，只顾用“碧血银枪”逞尽狠辣残忍之能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格洛兹尼奋战的地方。

目前我军仅仅稍占上风，局势仍旧危若累卵，不管是让敌人冲出火墙，还是让敌人从荒滩往回包抄，这区区五百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急急忙忙寻找格洛兹尼，请他率领部分士兵拖住后面荒滩的反扑，由我率领部分人坚决抵御住敌人冲势，同时有机会就重新弥补火墙。

“嘶！”我一枪刺穿敌人铁盔，却不立即拔出，反倒鬼魅般疾扑向包围格洛兹尼的三名剑手。

“呼！”那具可怜的尸体，在半空中陀螺般高速盘旋飞来，大蓬大蓬的血雨痛快淋漓地倾泻下来，三名剑手蓦逢剧变不禁微微一愣，精神防御也露出了一线破绽。

我哪还会客气，“碧血银枪”恍若流星赶月般连刺三枪，犀利无匹的枪锋也蜿蜒曲折拐了三拐，“噗噗噗！”三具尸体顿时被窜成一串，晃晃悠悠挂在枪杆上。

格洛兹尼目瞪口呆片刻，猛地竖起大拇指道：“好枪法！”

我没时间客气，急道：“大人率队阻截荒滩那一营人马片刻，小弟在此重新部署火墙如何？”

格洛兹尼狠狠拍了我一掌，头也不回道：“第一、二、三、四、五小队，跟老子去荒滩一线，剩下的统统归碧胜蓝先生统辖，堵住火墙缺口。不得有误！”说完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我轻揉着被拍得剧痛的肩膀，更来不及埋怨，就投身于水深火热的夺缺之战。

安德鲁、明娜、德布灵还有“克罗伊”号五个小队的精锐战士，前仆后继地牢牢钉在缺口，承受着敌军一波波排山倒海般的凌厉攻势。

此刻火墙缺口已扩大到整整三丈，凭借现有力量仅仅能够维持不溃败而已，幸亏敌军的冲锋舟似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否则若再打开一丈缺口溢出，这些人恐怕连一个都休想有命出去。

我恶狠狠吐口唾沫，聚精会神地念道：“魔灵啊魔灵，全靠你了，给老子一把火补上火墙。”话音才落，身畔倏地惊现一只高逾四丈，浑身覆盖在赤红长毛下的神兽“魔灵”。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卷 问鼎 第七章 雷藏

它眨眨那一双似魔似幻的金瞳银眸，仰天爆发一声长啸，啸声洞金裂石、直入云霄。在短暂的开场白，用啸声宣布“我来也！”之后，它在我略带责备的眼神中，终于正式开始工作。

“呼！”魔灵陡然张开血盆大口，略微低头迅猛喷出一道神焰。这道焰火颜色碧绿，长度超逾三尺，笔直喷出数丈亦不消散。

战场倏地陷入短暂停滞，谁也想不到从哪里钻出这么个怪兽，居然还会喷火。他们正惊疑不定之间，“轰隆隆！”恍如半空中响起一声晴天霹雳，“火箭炮”蓦地在缺口正中位置爆炸了。霎时间，一层层火网铺天盖地升起，炉火纯青的魔焰吞噬了一切生灵。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没有幸存，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将缺口两端士兵玩具娃娃般抛到数丈半空，再恶狠狠地摔到地上。那股声势惊天动地可怕至极点，不过除正面被狠狠击中数十敌人外，其余人等只是被凶猛无俦的强势逼开了而已，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惨碧火墙一度窜起十数丈高，横锁七八丈方圆地面，半空中另有一团硕大的黑色蘑菇云冉冉升起，带着无数木屑火炭和正在燃烧的残肢断体落下。缺口再也不复存在，爆炎以前所未有的热度熊熊燃烧不停，哪怕地上寸草不留，仅仅凭借着土壤也顽强支撑着可怕景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我和“魔灵”身上，其中饱含着羡慕、感激、敬畏、骇怕等等复杂无比的情绪。

我见这群呆头鹅不关心如火如荼的战事、却只顾看怪物般瞅我，不禁怒火骤起，狂喝道：“他娘的，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快去支援格洛兹尼大人？”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急奔向陷入浴血苦战的前五小队士兵。

我刚想随队前往，脑域蓦地传来一股惊心动魄的可怕危机，尚来不及分析危险的源泉，异变陡生。

“呜！”魔灵惊骇欲绝地哀鸣一声，硕大无朋的雄躯蓦地被四分五裂、大卸八块，随即像一缕轻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传来的最后一缕意识流，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对道宗憎恶无比的极端情绪。

它回到了魔灵镯内的异空间，幸亏不是永不超生，仅仅是短暂回避，临时失去变身攻击能力。

这个念头在电光石火瞬间传到脑海，我尚来不及庆幸，背后火墙猛地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一株粗逾两人合抱的参天火树，轰轰烈烈地直撞过来。霎时间，满眼尽是滔滔烈火，面对如此庞大无匹暗器，我不禁被吓得呆若木鸡。

漫天星火劲舞使我眼不能看、劈劈啪啪焚烧使我耳不能闻、浓烟炭屑焦味使我鼻不能嗅，刹那间，我甚至连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不过恰恰如此恶劣的环境，才迫使我晋入“事事无碍，梵我如一”的禅宗至境，领悟到了“本性真如”。

天地间万籁俱寂，一切物体皆陷入静止不动的永恒，这是一种比“回归”更玄奥更高阶的精神境界。它让我清清楚楚透过表像，看到了事实真相。

参天火树的伪装背后，真正导致危机的赫然是一柄雾霭溕溕的淡青长剑。它笔挺剑尖，稳如磐石般一寸一寸高速前进着，哪怕是在“真如”境界的绝对静止状态下，它依然保持着遗世孤立的高傲，不羁地挺进挺进再挺进着。

“蓬！”静止画面被炸得粉身碎骨，“真如”境界顿时再不复存，而起因仅仅是一颗星星之火灼伤了我的眉骨，将我一脚从虚幻踢回了现实。

眼前依然是一片火树银花，偌大空间被一株参天大树填补得满满腾腾。它隔绝了我所有进攻路线，也藏匿了那柄惊天地泣鬼神的淡青神剑。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迫在眉睫地摆在脚下，只等我一步踏上就万劫不复。

可惜，因有苍天无私眷顾，此刻我已找到了解决目前危机的办法。

“轰隆隆！”我骤然弓起背脊，离弦箭般反弹射出，奋不顾身地迎撞在那株遮云蔽日的参天火树上。千钧一发的瞬间，被击中那庞然大物蓦地毫无预兆地凝滞了一下，继而在一刹那爆出无数蛛网裂痕(奇*书*网-整*理*提*供)，遂寸寸皆裂、粉身碎骨，待它跌落地面的时候，早已变成一颗颗不足盈寸的碎冰渣。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剧变中，我借着冲撞带来的反挫力，在树干上一触即退，整个人蜷缩如球有多远就弹出多远，远远拉开了与那柄淡青神剑的致命距离。

“哪里逃？”背后传来一声惊天断喝，紧接着倏地剑芒大盛，一股撕天裂地的磅礴剑气，沛莫能御地衔尾追来。

此时，我的身体恰巧弹射至最高点，正是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那名高手明显算准了我自由落体的速率，那一剑精确无误地刺向下一刻我降落后的后心位置。

最可怕的是，“锁魂”反馈给我的信息，我竟被敌人的精神领域牢牢锁定了。

这说明他不但是一名天才横溢的绝代剑客，更是一名心灵修养足堪比肩大宗师级数的顶尖高手。不知为何，这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脑海里无由地浮现出苏小桥那张宜嗔宜喜、一笑倾城的完美艳姿。

“若非这家伙十足男音，我肯定以为现在出手的人就是苏小桥。他奶奶的熊，恺撒帝国什么时候出现了以为如此难缠的剑客啊？”

不论怎么抗拒，我始终不能抵御无处不在的地心引力，自由落体运动开始了。

那柄矫若游龙的淡青神剑，如影随形笔直戳向我的后心。

剑锋越刺越快，距离后心也越来越近，我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只白皙、修长、完美的握剑之手，甚至沿着右臂还瞥“见”了那张冷酷妖异毫无瑕疵的容颜，以及那双充满悲天悯人情怀的动人凤眸。

“嘶！”那柄淡青神剑终于吐出了最恐怖的锋芒，犀利无匹的剑气所向披靡地直刺后心。

眼看就要被一斩两段，我却毫不气馁惊惧，只是冷酷无匹地沉喝道：“你上当了！”

话音未落，也不管敌人多么惊恐，我将雄躯鬼魅般横移三尺避过神剑，同时腋下毫无预兆地反手刺出一枪，枪尖笔挺直奔对方咽喉。

这一招诡异绝伦的防守反击，哪怕强横如他也是措手不及。

不过强者就是强者，在眨眼的万分之一刹，淡青神剑堪堪来得及回防，恍若一条毒蛇般一圈圈缠上枪身，剑尖吞吐不定，锯齿獠牙似的直噬我手腕。

“他娘的，看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枪长？”我嗤笑着他垂死挣扎的举动，正想一鼓作气刺穿他咽喉，耳畔蓦然一连串莫名其妙声响。待我定睛观瞧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喀嚓……”伴随着声声脆响，“碧血银枪”被剑锋滑过的部位纷纷如雪消融，一截截跌落尘埃。匆匆一瞥间，长逾丈二的银枪赫然只剩下不足半尺枪柄，那淡青神剑的剑尖再度神出鬼没地贴近了我的后心。

“靠，你狠！”我气得咬碎钢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的那柄破剑居然锋利到这步田地，猝不及防下，我差点就被莫名其妙地干掉了。

“飕！”“嗤！”瞬移和突刺同时发生同时结束，我鬼魅般挪移出八丈，幽幽卓立在一株古槐的冠顶，后心铠甲却被剑气粉碎无形，露出了赤裸雄健的背脊。那一剑只差三分就要刺入后心了，若非我望风而逃，此时定已被剑气绞成了一堆烂肉。

他距离我四丈，稳如泰山地傲立另一株树冠上，袍袖似雪、衣袂悠扬，整个人飘飘欲仙有如图画中人。那柄淡青神剑遥遥地笔直指向我的眉心，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牢牢锁定着我的心神，哪怕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我似的。

这时候，战场也陷入了胶着状态，荒滩苦战正酣，火墙内再度传来轰轰烈烈撞击声，敌人不堪束手待毙，重新捡起冲锋舟扑灭着火墙，虽然一时半刻还开辟不出通道，可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局面对我军极为不利，除非立即收拾掉眼前这个吊靴鬼，否则最后绝对得惨淡收场。可我也知道一件事，要杀这小子真是难如登天，他亦是除三大宗师外，我遇见过的最难缠对手。

“你是谁？”我眯缝着一双深邃难测的龙眸，幽幽凉凉问道。

他亦上下仔细打量着我，遂漫不经心吟道：“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

我听了仍旧稀里糊涂，有些不耐烦道：“靠，这诗不诗词不词的玩意儿，能说明什么啊？我问的是你的名字来历，不要故弄玄虚！”

他闻言一愣，破天荒地笑出声来：“你居然连这两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在恺撒帝国混啊？”

我没好气地道：“哦，难道很有名吗？”

此刻恰好经过树下的德布灵插嘴道：“碧兄小心，此子是风师首徒，也是九幽学院千年来最天才横溢的剑客，白如云。他掌中青霭剑是一柄无坚不摧的上古神兵。”

我笑嘻嘻骂道：“他奶奶的熊，你现在才说怎么来得及啊？老子刚刚差点就被那柄破剑刺个透心凉呢！”说到这儿，我蓦地冷笑道：“嘿嘿，原来你是段璧和云采菱那对狗男女的大师兄啊！看来所有新仇旧恨，今天可以一起算个清楚了！”

白如云不屑地哂道：“就凭你也想杀我，还是先去找件像样兵器吧？我白如云出道以来杀人盈千，却从不杀赤手空拳的弱者！”

我摸摸鼻子苦笑道：“是吗？嘿嘿，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别人归纳到弱者一族，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不过这件武器，总配得上你那柄破剑吧？”

“锵！”一记悠长悱恻、连绵不绝的龙吟声中，我右掌豁然多出一柄漆黑锃亮的长剑。

普普通通外形，简简单单构造，平平凡凡质地，从剑尖至剑柄上端，根本看不出一点点奇特之处，柄端以下部分被我紧紧握住，唯有自己才知道掌心贴靠着堪称无价之宝四颗神奇钻石：白霜、绿焰、黑雾、爆元素。

不错，我万般无奈下，终于启动了魔灵镯变身程序，它幻化成了一柄剑，一柄拥有神兽“魔灵”所有异能的神兵利器。

“魔灵”在剑身内愤怒咆哮着，一雪前耻成了它目前最想做的一件事。道宗“圣言术”可瞬间秒杀任何一只神兽，并将目标送回原来的异空间，“魔灵”刚刚正是一不小心着了白如云的道儿。此际被我幻化成剑，再不惧那狗屁“圣言术”，它哪有不想疯狂报复的道理。

白如云立即感同心受，不禁大皱眉头道：“你到底是谁？普天之下，唯道宗天尊她老人家才配拥有宠物神兽，你从何得来的兽卵？嘿嘿，若不从实招来，呆会儿误伤误死，也休怪白某剑下无情！”

我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无知小儿，竟敢在我面前施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真当老子好欺负吗？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剑法！”

“杀！”伴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断喝，魔灵剑倏地横跨四丈距离，毫无预兆地从虚空里刺出直奔白如云咽喉。那情景诡异无匹，只看见一柄剑破碎虚空刺来，却看不见任何人操纵它。快逾光速的飞掠，赫然屏蔽了我的伟岸身影。

“呛啷啷！”两剑相交遂无声无息粘在一处，继而一股铺天盖地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涌去。一株株参天大树连根拔起，一块块磨盘大石迎空飞舞，落叶盘旋半空，爆发出一阵阵鬼哭神嚎的厉啸，战场一副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我和白如云纹丝不动地僵持在半空，既不攀升也不下降，就那么逗留在虚无飘渺的空气里。

两柄剑恶狠狠交叉抗衡，倾注着彼此所有精神肉体的力量，剑身因过渡灌输能量早已面目全非。青霭剑越来越碧，恍若一块儿苍翠欲滴的祖母绿，魔灵剑越来越诡，白霜、绿焰、黑雾、爆元素轮番登场，循环往复地不断侵袭着对手。

白如云的真正实力远远超出我意料之外，在施展近七成真气催发魔灵的时候，他竟然若无其事地挺受下来，唯一越来越古怪的是他的肌肤。

他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越来越绿、越来越碧，后来竟隐隐浮现出一块块儿莫名其妙的苍翠鳞片，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狰狞恐怖，像一头猛兽多于像一个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青霭剑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剑锋不可抑止地直割向我的咽喉。

“操，管你是人是妖，我他娘的跟你拼了！”我嘴里嘟囔着，瞬间将功力提升至十二成，凶狠无比地反噬回去。这一刻，原本念及燕憔悴的那一点香火之情，早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哪怕一点点犹豫都将使我粉身碎骨，哪里还容得半点手下留情啊？

“蓬！”二十四支光暗之翼，在暗夜迷雾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灿烂辉煌，白如云像玩具娃娃般被抛出了老远，直挺挺摔入了火墙之中。

我亦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反挫力，狠辣无比地拦截住一切进攻路线，根本不能蹑踪追杀他。

“青龙宝玉？”我幡然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蓦地感到战场内所有人都惊恐无比地瞪着我。

“他是柳轻侯！”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声尖叫，场面顿时大乱。［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我暗付：“大事不妙，终于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一念及此，我匆匆瞥了一眼战场，只见我和白如云激战处，方圆数十丈不过区区数十名“克罗伊”号士兵，荒滩方向敌我双方因距离遥不可及，故反倒没人听到那声尖叫。惊鸿一瞥，确定了再没有其他闲人听到，我蓦然间有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涌上心头。

那是一把无比诱惑声音在劝诫：“杀光他们吧！这些人都死了，就没人知道你是柳轻侯了！”

“嗤！”魔灵剑摧枯拉朽地刺穿一名士兵咽喉，遂毫不停留地追逐起另一名士兵。杀戮闪电般转移着方位，没人来得及出声，没人来得及闪躲，没人来得及看清，一柄漆黑锃亮的剑锋，电闪雷鸣般光速环绕过一条条仓惶逃窜的身影，留下了一朵朵鲜艳绽放的血花。

顷刻间，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精锐战士，赫然变成了一具具被一分为二的无头残尸。

我右手拎着魔灵剑，脸容波澜不惊不见一点激动，一双龙眸冷酷无情地光速扫过战场每寸角落，搜索着万中无一的幸存者。

忽然，一缕微弱无比的心脏跳动声，勾起了我的注意。

德布灵小心翼翼隐藏在一座掩体里，他闭着眼睛拼命祈祷着神佛保佑，千万莫被那魔王般恐怖无比的家伙发现自己。

刚刚一连串毫无间断的惨叫，像一把把尖刀剜着心肺，简直痛入骨髓。他做梦也想不到，视若左膀右臂的救命恩人居然就是帝国恶梦柳轻侯。

周遭环境陡然陷入一片死寂，杀戮刚刚开始就立即结束了，德布灵再听不到一点点人声。

他谨慎无比地睁开了眼睛，瞬息间，德布灵吓得差点连心脏都从嘴里蹦出来，就在眼前赫然是一双淡蓝色精钢战靴。靴面上滴滴答答流淌着殷红鲜血，显示着曾经战斗多么激烈多么残酷。不过他害怕的不是热血与激战，而仅仅惊恐地意识到，那双靴子分明是属于碧胜蓝的。

“砰砰砰……”德布灵心脏毫无规则地狂跳着，一双略含一线祈求的眼神，沿着小腿缓缓上移，终于落在了那张古拙厚朴、棱角分明的威严脸颊上。那里一对深邃难测的龙眸，正冷酷无情地瞅着他，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绝望了，并愚蠢地试图做出最后抵抗。可剑锋尚未递出掩体，一道漆黑电光猝然一闪而逝。

“呼！”一蓬血泉迅猛穿透厚厚落叶层，激烈无比地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其中一滴正巧穿过头盔上的透气孔，粘在我唇边。

我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味蕾传来一股生涩的铁锈味道。

“原来只要是鲜血，不论是谁的都是同一种苦涩的味道啊！”我呢喃着最后检查了一遍圈内的是否幸存者，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再没有人能够填补我越来越空虚的杀戮了。

荒滩上战役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在格洛兹尼临危不乱的指挥下，还有安德鲁、明娜两位刀枪大师从旁协助，尽管全军仅占敌人总人数的一半多，仍然有攻有守像模像样的。

只是敌军亦非弱旅，屡次强攻不下的情况下，战场上亦撂倒了多名“克罗伊”号士兵。

我收拾情怀，正准备飞驰荒滩，去支援我的兄弟和心肝宝贝儿，斜刺里一堵火墙蓦地轰然倾塌，滔滔烈焰夹杂着朽木枯枝，劈头盖脸淹没而来。

“破！”我怒喝一声，雄躯暴涨倏地释放出千百道冰寒气劲，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漫天火焰蓦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一根根一块块儿被白霜凝结成深蓝结晶状的焦炭。

“阴魂不散的混蛋，你不觉得这招用过一次就不灵了吗？”我恶狠狠盯着火墙背后突兀刺来的那柄翠绿神剑，右手猛扬魔灵剑硬碰硬迎上前去。

“锵锵锵锵……”一阵惊心动魄的交击声响起，青霭剑与魔灵剑毫不避让地纠缠在一起。

白如云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那比较不久前力量更充沛、气势更沉凝、剑气也更犀利了。每一剑劈出都携带着雷霆万钧的劲道，我每接一剑都禁不住感到手臂一阵酸麻，渐渐地右臂整个陷入了麻痹境地，可是我万万不想再次动用“光暗之翼”，因为那要杀掉更多无辜性命。

就在我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

“轰隆隆！”东北面的火墙毫无预兆地整片整片瞬间被扑灭了，烟雾弥漫中，一道道迫不及待的魅影闪电般冲了出来。那正是被困火海多时的敌军精锐战士。一时间，我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脱困，却明白这场战役终于以我方失败而告终。

一念及此，我再无心恋战，利用鬼魅般身法前后左右虚晃一次，蓦地瞬移得无影无踪。

荒滩处“克罗伊”号士兵看到敌人成群结队冲来，也军心大乱再没有一点斗志。若非格洛兹尼常年铁腕控制，树立了无比威严，此刻早就溃败得一塌糊涂了。

“一、二小队殿后，向西北方撤退！”他拼命扯着嗓子叫喊着，勉勉强强组织起一道道单薄的防御人墙，可是近三倍的敌人恍若潮水般涌来，哪个不看得肝胆俱裂啊！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明娜身边，半途还顺便扯回杀得兴高采烈、浑身浴血的安德鲁，拼命向密林奔去。

身旁景物模糊不清地疯狂逝去，身后厮杀惨叫声越来越遥远，就在大家都以为逃出升天的瞬间，我嘎然止步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眼前赫然再无道路，迷雾渐渐消散而去，呈现出的是一条蜿蜒绵长、雄奇宽阔的长河，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岸边。

我施展“天眼”积极搜索着周遭敌情，结果敌人连鬼影都不见，却发现了久违的“克罗伊”号猛虎战舰。

它孤零零地停靠在对岸，舰桥甲板上人影绰绰，不知忙忙碌碌搬运着什么东西。再仔细观瞧对岸上，隐隐约约地停靠着数以百计的货运马车，每辆马车旁边都至少驻扎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那标志、那颜色……竟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制式军服。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地瞅着对岸，幡然醒悟到这一切事情彻头彻尾是个阴谋。

“老大，你怎么了？”安德鲁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问道。

我浑身冷汗涔涔，失去了侃侃而谈兴致，只简略道：“我们都上当了！‘白虎’帕赫萨从未打算将贡品送交到帝都，他的目的仅仅是自己全部私吞而已。不论我们狙击段璧，还是段璧狙击我们，更不论双方谁胜谁败，结果都由他来收拾残局。”

安德鲁惊诧道：“那‘克罗伊’号上的士兵们呢？他们都是隶属‘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人马啊！”

我苦笑摇头，一点也没兴趣解释。

明娜幽幽叹息道：“对‘白虎’帕赫萨来说，区区五百名精锐战士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将劫掠贡品的罪名安加在政敌头上，他能够获取的利益远远不止失去这些。何况仅仅是贡品里的财富，就足够他重新装备十倍百倍人数的精锐师团了。哪怕最糟糕情况发生，他也可以恍做独立侦破此案，重新将贡品交纳朝廷，那同样是大功一件呢！”

安德鲁大吃一惊道：“若是如此，段璧和格洛兹尼岂肯善罢甘休？”

明娜默然片刻，沉声道：“你认为他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吗？”

安德鲁还待争辩什么，暗夜浓雾里蓦地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一队人两队人，而是成千上万精锐师团特有的呐喊。同时，河面雾海里蓦地冒出千百艘登陆艇、冲锋舟，天罗地网般封锁住了大片河域。

“伏下！”我迅速扑倒安德鲁，另一边的明娜早就知机趴下。此刻，一艘登陆艇刚刚靠到岸边，船上五十名精锐战士迅速如风飞上泥滩，擎着刀枪成半月状围向厮杀鼎沸处。

三人一动不动静谧地等待着，直到那一小队战士远远走开，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安德鲁面无人色道：“他奶奶的熊，差点就被这帮兔崽子发现了！”

明娜嫣然一笑道：“放心吧，他们只是一队防范突围者外逃的拦截者。由于我们跑得够快，已远远超出他们的估计，所以只要能迅速脱离森林范畴，逃到官道上，那么我们就有活路了。”

我连忙摇头道：“不对不对，明娜的分析针对普通将领的话，我担保一定奏效。可是若对手是‘白虎’帕赫萨这种级数的名将，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要不要赌一赌，我敢说森林外定然遍布侦骑，稍有风吹草动立即会引来大批精锐骑士的追杀。”

安德鲁听得目瞪口呆，明娜则眨眨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不太服气地瞅着我。

我淡淡叹息道：“就相信这一次吧！数年来，我柳轻侯经历过无数险恶战役，早就培养出一股预知危险的灵觉。刚刚就是它告诉我，林外的凶险较之林内更加恐怖百倍呢！”

“啊？”“嗯？”安德鲁和明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柳轻侯？”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我漫不经心地微笑道：“是！”

此时，我的心理异常矛盾，刚刚说出底牌绝非心血来潮，而是蓄意为之。要知道白如云早晚可以杀出重围，待他衔尾追来道出事实真相，还莫不如我自己出言试探一下两人的忠诚度。因为这样做可以彻底杜绝可怕变数的发生。

话一出口，就等于剑已出鞘，我心中早有了快刀斩乱麻的必杀觉悟。如果他俩任何一个有异常举动，绝逃不过我“锁魂”侦测，届时魔灵剑就有活生生祭品了。

“哇塞！老大居然是‘帝国公敌’柳轻侯，这也太酷了吧？”安德鲁夸张无比地叫嚣道。

“胜蓝，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你竟这么有名！”明娜风情万种地瞟了我一眼。

“你们……想干什么？”我万万没料到说出真实身份，换来的竟是这种待遇。

两个人热情洋溢地注视着我，眼神执着而疯狂，好像见到的不是祖国最恐怖的敌人，而是毕生追求的偶像。那随时准备将我剥光的赤裸裸眼神，简直一点含蓄和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仅是看，还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动手动脚的，好像不摸摸看柳轻侯，自己会吃多大亏似的。只是一笑倾城的明娜爱抚我尚可忍受，肥胖如猪的安德鲁也贴靠过来乱占便宜，那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一章 虎穴

“住手！”我一声断喝抬脚踢飞安德鲁，再制止了明娜蠢蠢欲动，然后摆出一副全面防御的守势，这才问道：“你们俩搞什么鬼啊！”

明娜抢先说道：“轻侯，你是不知道啊！帝国女子最崇拜强者，自你连续挑战关山月和轩辕天之痕成功之后，早就被封为本年度深蓝大陆最危险最具魅力的女性偶像啊！信不信，你在帝都大街上，只要随便喊一嗓子我是柳轻侯，定会有千万纯情玉女向你献身求爱啊？”

我吓了一跳，遂哭笑不得道：“他奶奶的熊，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拍马屁也得有点谱儿吧！我是她们杀死他们叔父、兄弟、情人、老公的不共戴天仇人，她们不联合起来砍死我就不错了，还主动献身？亏你编造得出这么没水准的谎话！”

明娜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说的情况只适用于风云帝国，却不符合恺撒国情。帝国自建立之初，不论男女都无限崇拜武力。帝国境内百姓，越是强者地位就越崇高，哪怕你奇丑无比，只要你打遍天下无敌手，自然会有千娇百媚的绝色美女投怀送抱、自动献身的。”

她顿了顿，接着断然得出结论道：“所以哪管你是风云人，哪怕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要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她们就会崇拜你，封你为偶像，甚至甘愿自荐枕席啊！”

这番惊世骇俗言论，真令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哥哥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娜娜一般倾国倾城的绝代尤物，你没事跑过来，又搂又抱又摸的，是不是皮痒了啊？”我虎视眈眈地瞪着安德鲁，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让他以后懂点规矩。

他刚刚龇牙咧嘴地扶着腰爬起来，闻言连忙解释道：“且慢，老大你等等，先听我说啊！那是一场误会，不是断袖之癖，纯粹是一种礼节嘛！对无敌勇士的最崇高礼节！您不信问问明娜小姐啊！对不对啊？”

我狐疑地望着明娜，只见她巧笑倩兮道：“呵呵，是啊！是一种膜拜战神的礼节！每年过年的时候，村子里最强壮勇士都要接受这种献礼呢，美其名曰是祈求战神赐予神奇力量，实际上只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哑然失笑道：“他娘的，害哥哥我穷紧张了好一阵子。想变强就直说吗，我又不是不想教你武功，嘿嘿，搞什么劳什子的礼拜，害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下次不要了！”

“是！”安德鲁一脸苦笑着答应道。

嘻笑结束，我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道：“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跟我走，那我柳轻侯就对天发誓绝不辜负你们的深情厚意。现在咱们看看逃亡路线。”

我信手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迅速划出一幅简单明了的地形图，然后指着代表运河的粗线条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说着将枯枝停留在粗线条某一点，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帕赫萨，一定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处设置重兵把守，谨防有漏网之鱼逃脱。”

安德鲁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以只是鸭子听雷般在一旁呆呆望着我比比划划、夸夸其谈。

明娜却是曾受过长期严格军事训练的最优秀间谍，乍一听就难以掩饰眉宇间的敬佩神色，因为我随随便便指出的三个地点，恰恰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只要稳稳守住这三处，休说是人恐怕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重围。

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不错，若帕赫萨真像你说的在三地驻扎重兵，再沿途村镇道路遍布侦骑的话，我们岂不是插翅难飞了吗？那该如何是好？”

我胸有成竹道：“等！前后都是不可力敌的大批精锐战士，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我相信‘白虎’帕赫萨比我们还要着急，也比我们更加等不起。毕竟他的管辖地界是布迪氆城，这里距离布迪氆城超逾两百里，我才不信他胆敢逗留十天半月。”

诡异绝伦地一笑，我豁然想起白如云那柄淡青神剑，不禁微笑道：“而且就在他的包围圈里，还有一个棘手人物等着他呢。恐怕一个白如云就够他手忙脚乱的，届时他还会发现，与道宗里地位仅次于‘天尊’与‘风师’的‘道子’为敌，是一件多么进退两难的事情。”

明娜秀眸一亮，幡然醒悟道：“你是说，哪怕‘白虎’帕赫萨再强悍，他也得考虑考虑‘天尊’和‘风师’的感受。毕竟不管怎么说，燕憔悴连一个弟子都没有，白如云理所当然就成了道宗衣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有人蓄意伤害了他，两位大人物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复仇。”

我欣然点头道：“所以只要我们挺过几天最艰难日子，帕赫萨就必须撤军，还要严防来自道宗一脉的倾力报复。届时我们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

一旁安德鲁听得云山雾绕，莫名其妙问道：“你们说了半天，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啊！谁能告诉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否是吃饭……我打了老半天肚子已经很饿很饿了！”

明娜哑然失笑道：“活该，谁让你刚刚拼命厮杀啊，人家怎么拦都拦不住呢！”

安德鲁闻言苦笑道：“嘿嘿，俺还以为早点杀完了，就可以早点回船上吃饭睡觉呢！谁知道敌人那么多，事情还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变化呀？”

我悠悠笑道：“其实我也饿了，也正打算好好吃一顿大餐呢！”

安德鲁欣喜若狂道：“老大，那一定要带安德鲁一个啊，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明娜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淡淡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弄食物呢？要知道不管是段璧军还是白虎军，他们的食物都不是好抢的。前者正浴血奋战，且来的时候肯定就带着一日份的干粮。后者嘛，布下天罗地网就怕你不上钩，抢他们的粮食，那还乐不得等你去呢！”

我不理她的解释，故意卖个关子道：“不止是食物，还有舒舒服服的床榻，你们倒是猜猜，这两样东西哪里会有呢？”

安德鲁听罢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老大，你不是想潜回‘克罗伊’号吧？”

明娜也苦笑道：“你真是疯子，亏你连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

我哈哈大笑道：“没人能想到的方法，或者是最愚蠢的，或者是最聪明的。我刚刚看到岸边数以百计的马车，就立刻联想到了帕赫萨的策略。这以后几天，他一定整天呆在‘克罗伊’号上，沿运河上下游弋。嘿嘿，此时此刻那艘猛虎战舰不但成了临时指挥部，也成了大军唯一的粮草供应基地。试想还有什么地方，比白虎眼皮底下更加安全稳妥呢？”

“咕咚！”安德鲁一头栽倒在地，明娜也无精打采地瞟着我。

我没好气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

安德鲁和明娜异口同声地问道：“请问尊敬的柳轻侯大人，您想用什么办法混进戒备森严的敌军总指挥部啊？还有，即使我们混进去了，届时又要怎么逃出来呢？”

我笑嘻嘻道：“进去的办法我早就想到了，不过出来的办法就还没考虑好。呵呵，其实最糟糕的方法不过也就是，凿穿船底、制造混乱再逃出来这种吧，应该没什么太难的。”

“咕咚！”听完我的话，强自坚持的明娜，不禁再也承受不住沉重打击，一头栽倒在我怀里。

看着兄弟和爱人双双卧倒“牺牲”，我无奈苦笑道：“你们以为我喜欢深入虎穴啊，可是依照帕赫萨的个性，不出天亮就得带着大批猎犬做地毯式搜索。届时整条流域包括运河两岸，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敌人的指挥中心‘克罗伊’号，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天色渐渐发白，雾霭亦缓缓淡化，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可供我们趁暗夜强登战舰时间，也越来越短暂了。

“他奶奶的熊，你们别装死了，都跟哥哥我渡河吃早餐去！”说完我三把两把脱掉沉重钢甲，一马当先跳入滚滚河水，而安德鲁和明娜也做出同样动作，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上天的安排真是太奇妙了，半夜前我们尚是“克罗伊”号的贵宾，此刻却得偷偷摸摸地才敢回去。

“也许这正是命运精彩之处吧！”我泡在冰凉河水里深刻反思着这个问题。

“喀嚓！”一声脆响，货舱的门闩倏地彻底移出滑槽，笔直跌向地面。

我隔着门板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幕，一边暗悔用力过猛，一边连忙隔空吸住了不住下降的门闩，终于在离地半尺的时候，硬生生将它滞留在那里。

“我的娘啊！老大，你怎么做到的？”安德鲁目瞪口呆地问道。

明娜虽然没说话，可那双宜嗔宜喜的妙眸，透露出一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柔情蜜意。

“还不快点儿进去！哥哥我快支持不住了！”我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催促道。

“噢！”两人赶紧推门而入，我这才如释重负地缓缓将门闩搁到地上，雄躯鬼魅般窜入货舱。

此刻，背后走廊尽头，刚刚响起一阵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来者足有一个小队那么多。

我来不及擦拭冷汗，遂闪电般捡起门闩插向滑槽，同时运足精神能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避免噪音惊动走廊上的巡逻队。

当一切搞定了，却见明娜和安德鲁还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我暗骂该死，可是当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眼前赫然出现一幕奇景，五十五辆货柜马车满满腾腾遍布整座货舱，在每辆马车厢壁上清清楚楚镌刻着一枚枚恺撒帝国国徽。当然我们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每枚国徽下方都交叉着弓箭标志。

安德鲁刚想惨叫一声，发表点绝望演说，可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我干净利索地封住了哑穴。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心灵传送道：“你想找死啊？没听见走廊里都是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吗？”

安德鲁委屈地点点头，反手自己解开了穴道，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了。顿时，货舱内鸦雀无声，默默等待着巡逻队走开。

“嘎嘎！”舱门被狠狠推了两下，接着耳畔传来那群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

“呼！”长出了一口气，安德鲁忍不住叫苦道：“他娘的，本来以为是粮食，所以千辛万苦地摸进来，现在倒好，全是制式弓箭，咱们这几天吃什么啊？”

我犹在沉思着这个意料不到的状况，就根本没理会安德鲁的牢骚。

倒是一旁明娜安慰道：“放心吧，不过几天时间，你那么胖肯定不会被饿死的。就是饿死，也是最苗条的本姑娘第一个啊！”

安德鲁嘟囔了一会儿，蓦然好奇地问道：“奇怪，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可是那门闩是怎么锁上的啊？难道有鬼不成？”说着，锵地拔出漏影刀，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游弋起来。

明娜哑然失笑道：“你是猪啊？难道没看到那扇舱门奇窄仅能让人通过吗？货柜马车当然是从另一扇足够宽敞的大门进来的啊！”

安德鲁半信半疑问道：“在哪里啊？”

明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左侧的整扇舱壁道：“喏，那不就是！”

安德鲁依照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长宽高皆超逾数丈的厚实木墙，果然有一丝丝缝隙与旁边板壁隔离开来，但是若非有人指点，却是万万想不到这重逾万斤的木墙，竟是一扇可供出入的门户。

明娜淡淡解释道：“战舰货舱一般都有两扇舱门。一扇是专供人通过的小舱门，一扇是专供码头装货时货车通过的大舱门。小舱门一般都在装货后封闭，人员则从大舱门退出，再通过机械吊索的力量将大舱门封闭，直到抵达目的地码头才重新开启。所以现在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安德鲁放下心事，赧然收起漏影刀，喘着粗气道：“唉，老子还是饿得前心贴后背啊！帕赫萨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弄这么多弓箭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真缺德啊！”

听到无意中的牢骚，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现，所有疑问豁然贯通。

想到这儿，我长嘘了一口气，叹道：“唉，我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嗯？”明娜和安德鲁齐齐望向我，脸上写满了疑问和不满，毕竟没水没饭的境地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他们有权埋怨。

我尴尬地干笑道：“嘿嘿，你们先听我说好吗？”

“嗯！”两人再次默契无比地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等待起我的下文。

我无奈耸耸肩膀，一边整理思路一边缓缓说道：“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终于脱离敌军重重包围了。只要再过两天，不，只要再过一天时间，然后逃出‘克罗伊’号，我们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可是两位听众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神色，一脸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沉默半晌，我只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场面，这时却听明娜不动声色问道：“那么坏消息又是什么呢？”

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坏消息是我们若不下船，就会被当作军事物资，直接送往战火纷飞的北疆战场。而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数以军团计的海量精锐战士。”

安德鲁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帕赫萨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虚耗时间，他卸载了贡品后，就直接装载了大批军事物资，然后日夜兼程赶往北疆支援其主子勒·路西法。对不对？可是我想不通一件事，仅凭区区一艘‘克罗伊’号能装多少东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吗！”

我从容不迫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支援是支援，可只有一艘船却未必。我想沿途会陆陆续续跟上数以百计的军舰的。它们将满载粮食、弓箭、草料甚至是女人，浩浩荡荡开往运河尽头的‘波赛东’要塞。”

明娜露出一副古怪表情，迟疑地问道：“轻侯，你不是想一路乘船直抵北疆吧？”

安德鲁听罢亦可怜巴巴地瞅着我的嘴唇，生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苦笑道：“嘿嘿，这的确是目前我最想做的事情。没有盘查、没有追杀、没有骚扰，一路平平安安抵达北疆，然后伺机穿越混乱不堪的战场，直接返回我日思夜想的故乡。可惜……”

安德鲁虎眸露出激动神色，明娜妙眸也流露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这一刻，两人清楚知道，我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毅然放弃了最容易的逃生途径，反倒选择了一条荆棘遍布的道路。

我故意顿了顿，遂得意洋洋道：“哈哈……你们不要自作多情啊，我可惜的是早就答应了燕憔悴，帮助她做一件挽救人类危亡的大事，才不是怕你们俩有任何不测呀！呵呵，说到底若那老妖婆存心作梗，我根本就回不了南疆！”

“你……”安德鲁和明娜知道被耍，气得二话不说，擎刀举枪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霎时间，货舱里响起了刻意压制的低微惨叫声。

太阳下落得飞快，山峦上已经蒙起一片晚霞，树丛的阴影也开始扩大，加深。不一会儿，晚霞已经散尽，树丛全部发暗，四野开始凝聚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一辆货柜马车在官道上高速奔驰着，大路两旁那一片片高高矮矮的白杨林，连续不断飞逝着向后闪去。光秃秃的树冠已能依稀望出淡薄的青色，嫩绿的小草也悄悄地从土地里钻了出来，一小片一小片地染绿了大地，草尖儿被熏风吹得微微摆动，恍若展现着春天里重生的莫大喜悦。

甘吉兴致勃勃地哼着淫荡小曲儿，手里的马鞭不断落在可怜的马儿身上。眼前不远处，在官道的尽头，巍峨矗立着一座雄伟壮观的城市，那就是他的目的地-笑花城。

他略微有些担心地回头瞅了一眼车厢，在确定绳索捆绑得万无一失之后，那一丝担心立即变成了一种喷薄欲出的欲望。

“嘿嘿，这车葡萄酒运完后，就可以拿到这个月的全部赏金了。嗯，应该有十个金币吧？小桃红，我的心肝宝贝儿，老子就要来好好伺候你了！”

甘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更猛烈地催赶着马车前进，不知不觉地宽阔雄奇的护城河已在眼前。他逐渐降低了行速，慢慢悠悠地跟上了长长的入城队伍。

高大笨重的城门两侧，依照惯例整整齐齐排列着四排全副武装的绿甲武士，亮堂堂的铠甲配合着明晃晃的刀枪，令甘吉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每次来到这里，他都感到一股无由的紧张，可能是上次那件事情的阴影吧。

甘吉一边寻思着往事，一边瞟了一眼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当他还是见习车夫的时候，他的师父阿利伯就是因为入城时嫌速度太慢而鼓噪，结果被乱箭射成刺猬的。那时阿利伯喝了很多酒，根本就是耍酒疯，若在其他地界是没人管的，可惜这里是城门要地。

自那件惨案发生后，甘吉每次经过城门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而且他毅然戒掉了喝酒的恶习，不论怎么比较，小命总比美酒珍贵万倍的。

“下一个！”城门官单调呆板地叫了一声，甘吉连忙屁颠屁颠地牵着马车跑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报告道：“小的是‘姆贝亚’商会的，车上装载的是一百桶陈年葡萄酒，准备送到普拉托伯爵府上呢！是献给伯爵大人寿诞的特订饮品！还有这是商会和伯爵府的腰牌！”

接过甘吉递过来的腰牌，城门官淡淡扫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放行了。只是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奶奶的，居然敢拿伯爵来压老子！你等着瞧，我就不信你还天天都帮伯爵家运酒了，下回再找你双倍收回入城税！”

甘吉哪知城门官心里转悠的是这么恶毒的念头，他乐颠颠地催马入城，笔直赶往北城伯爵府。

晚餐时间刚到，家家炊烟袅袅，街道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马车，基本上看不到一条人影。那些没有路灯照耀的街道胡同，都阴影绰绰的像是隐藏着无数妖魔鬼怪似的。

甘吉一心只想快点交差，就没留意周遭环境，也根本就没听到车厢里发出的轻微爆鸣，轱辘与地面间刺耳的摩擦声，掩盖了微乎其微的杂音。

“飕飕飕！”三条矫健无比的身影蓦地从酒桶里窜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射到阴暗僻静的胡同里潜伏下来。他们聆听着马蹄嗒嗒声渐渐远去，这才一个个松懈下来，像一滩滩烂泥似的贴着墙壁坐到地上。

“喀嚓喀嚓……”一连串骨骼轻响中，两条瘦小人影霍地暴涨成近倍体积，一个声音嘟嘟囔囔地埋怨道：“他娘的，我要是知道谁设计的那么狭窄的酒桶，一定将他撕成碎片！哎哟，腰酸背疼腿抽筋，安德鲁快被憋死了。”

“嘻嘻，活该！谁让你平时不注意节食，现在终于知道苗条的好处了吧？不过你也真够没用的，看看轻侯大人比你缩骨的时间还长，就一点苦都没叫过啊！”明娜幸灾乐祸道。

安德鲁呜咽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道：“老大，下一步我们干什么啊？”

我扭了扭脖子，再活动活动了手脚，这才答道：“你俩先调息一阵，然后我们去搞点钱和体面的衣服，最后再去找我的朋友。”

安德鲁好奇道：“你居然在帝都还有朋友？”

我幽幽叹息一声没说话，倒是明娜忍不住讥讽道：“笨蛋，就因为这是帝都，他才有朋友啊！我想他那位朋友不但忠肝义胆，而且肯定神通广大。譬如送我们三个逃出恺撒这类事情，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安德鲁馋涎欲滴道：“既然如此，那来一桌上等宴席恐怕更加不在话下喽，那还等什么，赶快去找他吧！”

“是啊，我带你们来为的就是请他帮助，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重会了，不是吗？我最亲爱的兄弟！”我龙眸里闪过一丝迷惘，目光融化在凄迷夜色里。

我尚沉浸在伤情感怀里，一旁安德鲁蓦地窜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道：“老大你快看！”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见三、四名锦袍醉汉正头重脚轻地蹒跚行来，目的地赫然是这条胡同。

安德鲁眸内瞬时爆出一抹寒光，幽幽凉凉道：“有人送酒菜来了！”

明娜狐疑地望来，我淡淡一笑，遂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退入墙根下暗影里狂吻起来。霎时间，背后闷哼连连，继而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

安德鲁狮子搏兔般举手投足间就封闭了四人晕睡穴。他的动作干净利索，力量也运用得恰到好处，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一招之内用指、肘、腿、膝同时命中四人要害，偏偏带着一股闲淡宁静的味道，隐隐透出一代宗匠风范。

“哗啦哗啦！”他晃着四只装满金币的钱袋得意洋洋地走过来。

此刻我早已放开了明娜娇躯，略带赞许道：“好功夫，比起在巴尔卡堡的时候，你有显著的进步，继续努力的话，总有一天安德鲁·欧奈的名字会名震天下的。”

安德鲁喜形于色道：“多谢老大夸奖！呵呵，这和您的栽培是分不开的。”

难得这小子谦虚一回，我亦心情大畅道：“走吧，大财主！咱们得先去成衣店买几套体面的衣服，然后再到酒楼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久受虐待的肠胃啊！”

明娜倏地从我腋下钻出可爱的小脑袋来，笑嘻嘻道：“我知道哪里有最流行的成衣和最美味的佳肴，嘻嘻，我来带路好吗？”

安德鲁和我面面相觑，忽然疑问道：“你认识城内的路？”

明娜骄傲地挺起高耸有致的酥胸，道：“切，本小姐没告诉过你们两个乡巴佬吗？人家可是在帝都长大的呢！”

“哦，亲爱的威廉小姐，你可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还有……谁是乡巴佬啊？”我和安德鲁有志一同地反问着，脸上还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向她逼去。

“啊，救命啊！”明娜尖叫着一溜烟向街上窜去，背后如影随形跟着两名彪形大汉。

即将故友重逢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路艰辛悲呛，在暗夜长街上狂奔，竟恍若回到了南疆，此时此刻，我再也分不清理想与现实的距离了。

这是一座优雅恬静的淡紫色小楼，它丰姿绰约地临街而立，袅袅婷婷如一位尚在阁中的大家闺秀。那股矜持而高贵的韵味吸引了无数高人雅士前来捧场。这不，晚餐时间刚到，门前已满满腾腾地停泊了数以百计的豪华马车，看得出它的生意红火到了极点，简直是车水马龙、客如潮涌。

门楣上，“碧落”两个横置的金字招牌，在七彩灯盏反射下散发出耀眼光辉，映得贫苦百姓哪怕看一眼的胆量都欠奉。

安德鲁哪里见过如此金壁辉煌的建筑物，被明娜挽着向里走时，忐忑不安地问道：“娜娜，买衣服剩下的钱够不够消费啊，要不，咱们换一家普通酒店如何？”

明娜听了笑得花枝乱颤，道：“放心吧，小安！那些金币足够吃一顿的了！”

“一……一顿？”安德鲁结结巴巴地反问，马上后悔将金币交给明娜支配了，要知那些金币足够普通人家吃喝数年啊！

我一眼看破了他盘算，微笑道：“小安啊，不要心疼这点钱！呵呵，你就放心享受吧！别说回到南疆，就是呆会儿见到我兄弟，他款待的级数恐怕也要超逾此间十倍呀！”

“哦！”安德鲁无精打采地迈进“碧落”正门，马上有两位艳丽迷人的迎宾女郎走来，一个恭恭敬敬开门，一个樱唇含笑着问道：“欢迎光临‘碧落’，请随我来！”说着轻扭丰臀，引领我们走向一楼大厅。

安德鲁刚要跟过去，后腰早被暗暗扣住，明娜一脸不悦道：“喂，你搞错了！我们就餐从来不去一楼大厅那种地方的。如果楼上有雅间的话，我们立刻包一间，如果没有我们就换‘九州’就餐。”

那名女郎玉脸一僵，连忙陪笑道：“对不起这位小姐，今夜‘碧落’二楼以上全被人包下了，除非有主人请贴，否则任何人都不便接待的，您看……”

明娜星眸露出逼人寒意，马上就想动手教训对方，所幸在发作之前仍懂得瞟我一眼征求意见。

我知她心中恼怒之极，一边轻抚香肩安慰，一边淡淡向侍者道：“那就改日再来吧！我们去‘九州’！”说着左臂轻轻一带，搂着明娜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转身走向大门。

安德鲁右掌横握漏影宝刀，恍若一尊门神般紧随身后而出。

“且慢！”我的手才触及木门，背后陡然传来一个娇柔无匹的声音阻止了我们。它听起来那么耳熟，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接触过，只是言语间无端带着一种冰凉彻骨的杀意。

“难道是……她？”

我惊骇欲绝地想起一个人来，却万万没料到此情此景会遇见她，真是冤家路窄啊！

“贵客大驾光临，‘碧落’岂敢怠慢？三位何不上楼，与人家一同把盏赏月呢？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的话，人家可是会很生气的哦！”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可言语间暗藏机锋，却令我脊骨升起浓浓寒意。

我终于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笑眯眯地转过身来，望向楼梯尽头的那名女子。

莫琼瑶丰姿绰约地站在原地，凝脂白玉般娇嫩的瓜子脸上始终带着一种闲淡雅致的表情。此刻，那双凤眸里正蕴涵着一股异样情结，是怨恨还是爱慕，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悠然自得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月余不见，小姐风采依然，在下心里着实欢喜呢。”

刚说到这儿，腰眼蓦然传来一股尖锐刺痛。我用眼角余光瞟去，正瞥见明娜悄悄收回一只柔夷。在她灿烂星眸里正闪过一丝嫉妒和幽怨，似乎在怪我拈花惹草，到处留情。

“娜娜，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这莫琼瑶可不是俺的老情人，她是高唐郡主，亦是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我曾经连杀她麾下数名得力高手，现在她一定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呢！”我偷偷传递着一缕意识流，注意力却一点也不敢离开莫琼瑶，生怕她身后随时杀出一群高手来。

莫琼瑶嫣然一笑道：“亏你还记得，人家当时不知道被你欺负得多惨呢！这段时间，只要想起那件事，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可是……如今真的看见你了，人家又有点舍不得了。你说这就是所谓的冤孽吗？”

她楚楚可怜地诉说着，好像在讲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可唯有当事人才知道，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杀戮，不但没有一点柔情蜜意的意味，而且包涵的尽是你死我活的宿仇。

我苦笑道：“郡主把在下说成一名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可公道自在人心，天知道是谁先挑起的争端。唉，过去的事情，我已不想再提，若你一再纠缠不清的话，在下也唯有舍命相陪了。”

莫琼瑶凤眸爆起一串金星，几乎立刻就要发作，却不知为什么强自压制下去。

她淡淡道：“看来琼瑶是无法请动你了，不过还有个人你一定想见见吧！”

我暗呼不妙，心中隐隐感到一股危机即将降临，它是那么突然、那么强大，一瞬间竟牢牢钳制住了我的心神，迫使我动弹不得，唯有乖乖受命的份儿。

下一刻，一把抑扬顿挫的男声淡淡在耳边响起：“轻侯，多日不见，何不上来陪老夫喝酒赏月？”

刹那间，我浑身如陷冰窖，精神更吓得魂飞魄散。因为那把男声赫然属于一个我最可怕的对手，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海神”轩辕天之痕。

我瞬间血色褪尽脸比纸还苍白，不过声音犹然平淡而宁静：“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前辈相约，轻侯岂敢推辞？”

我默默松开了明娜的柔夷，同时向安德鲁和她传音道：“呆会儿你们见机行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次的敌人是轩辕天之痕，只有自己救自己了。别担心我，我会伺机逃走的！”

明娜娇躯明显一颤，而安德鲁浑身斗志都灌注进了刀锋，突然间，我感到很放心。因为我知道，至少安德鲁会很好地保护着明娜，那至少免去了后顾之忧。

我一步一步迈上楼梯，莫琼瑶微笑地望着我，蓦地她眼里流露出一点讥嘲，同时我发现一股强盛无比的气机锁定了安德鲁。

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银牙，低声道：“秦山的伤势还没好吗？为什么只有楚山一人准备出手呢？希望今天之后，你们八大天王还有人存活！”

说完促狭地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看着白玉般的粉颈瞬间红透，一股邪恶快感充满了胸臆，一时间连轩辕天之痕都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腾腾腾……”我龙骧虎步地迈上二楼，每一步都凝聚起“光暗之翼”的部分能量。我知道当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功力亦会提聚至巅峰境界，届时哪怕轩辕天之痕都得让我三分。

楼上，静悄悄没有任何外人，唯有大厅中心开着一盏明黄色花灯。它默默映照着窗前那个人的背影。他痴痴地望着窗外夜色纹丝不动，恍若那里埋藏着前世今生最宝贵的东西。灯光下，轩辕天之痕的背影傲岸如天神，偶尔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寂寞孤单。

我感到一股莫名震撼强横无匹地冲击着心灵，令辛辛苦苦积攒的“光暗之翼”也瞬间无用武之地。眼前的轩辕天之痕，竟然与夜色与灯光与天地合一，整个人天衣无缝地嵌入时空，让人不知道如何出手对付。

“坐！”轩辕天之痕淡淡吩咐着，那个字充满了不可抗拒的魔力。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相隔短短月余，就能与先生再度相遇，世间所谓缘分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故意顿了顿，我突然发问道：“只是轻侯有一事不明，您伤势尚未痊愈，为何匆匆而来呢？”

这句话纯粹是个试探，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破绽。现在的轩辕天之痕太强了，强大得让人一眼可以看穿，再非袍哥海滩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味道，他是否故意示强来掩饰伤势未愈的事实呢？我决定冒险一试。

轩辕天之痕沉默半晌，坦然承认道：“我太小看你了！不错，你确是千年来继哥舒嫩残后，魔宗最有潜力的青年高手，而且还是一名胆大包天的对手。你居然敢凭借蛛丝马迹，就试探我是否受伤未愈。不过看破仅仅是看破而已，距离击败我还遥远的很呢！”

说到这儿，他轻叹道：“哪管伤势未愈，我要杀你仍易如反掌。”

最后那句话好像随随便便说的，可一出口，整座楼宇气温陡然下降至历史最低点，这“碧落”内每人每物也在瞬间和我脱离了干系，宣布支配权是属于敌人的。我生出被重重包围的可怕感觉，轩辕天之痕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光暗之翼”百川归海般汇聚在右手掌心处，酝酿着最恐怖的反击。

轩辕天之痕柔声道：“轻侯，我们打一个赌好吗？若你能逃过接下来的三刀，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另外还送你一件梦寐以求的礼物。如果你接不下，我就拣个风水绝佳的地方好好安葬你，让你来世不会再遭厄运！”

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为什么只有三刀，是不是你怕发出三刀后会后劲不继啊？嘿嘿，那墓地还是留给你战败享用吧，我长命百岁，一时还用不到！”

轩辕天之痕浓眉一挑，一双神威难测的龙眸爆发出骇人精芒，低喝道：“不知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他撮掌成刀倏地横扫我的脖颈。

我和他相距不过一丈，这一刀转瞬及至。

令人奇怪的是，刀锋行进慢得不可思议，而且变化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怀疑三流武士都比他砍得精彩。可我仍不敢有丝毫大意，聚精会神地采取完美防御，因为对手不但是深蓝大陆三大宗师之一，还是浸淫刀法数百年的巅峰级高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看着它一寸一寸逼近，蓦然它奇迹般释放出万道金芒，将整座楼层笼罩在内。

我忽地心中一阵迷糊，隐隐晓得上了对方大当，可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轰！”刀锋化作无数分身，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袭来，每一刀都凝聚着鬼哭神嚎的威力。最可怕的是，每记刀影都静谧无声，在缄默世界里幽幽滑翔，哪怕是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攻势，外人也根本听不到半点声息。

“真如！”我暴喝一声，悍然晋入领悟不久的奇妙境界。

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另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浮现在脑域，天地万物都是绝对静止的，金芒刀影统统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金轮光速欺近，直劈我颈部大动脉。

“蓬！”十二支辉煌灿烂的光翼、十二支阴暗诡异的暗翼汇聚成一圈圆融如意的黑白光环，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个金轮上。

“哇！”我惨哼一声，身形整个往后飞跌，重重掉在数丈外地板上。

“真如”境界顿时支离破碎，天地恢复了被重重包围的沮丧感觉，我甚至看不到轩辕天之痕的踪迹，只有全身疼痛欲裂，不但乏力，连站起来都有问题。

蓦然，耳畔传来一声洞金裂石的长啸，一尊傲岸如天神般的雄躯映入眼帘。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比刚才明亮近倍的金轮。

轩辕天之痕疾冲而至，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也隔空劈来。

我勉力抬起头来，见到金光万丈的敌人愈来愈近，心底涌起彻底失败了的感觉。刚刚竭尽全力施展出最新领悟的“轮回”环，竟然连一丝喘息机会都没争取到手，那绝对是我出道以来最惨重打击。

我扣心自问道：“这就是……我和他的差距吗？”

“嘶！”一股尖锐无匹的厉啸已降临至头顶，把满头乌发激起千层波浪。

一种熟悉无比的危险感觉，唤醒了体内潜藏的求生欲望，那是我千百次战场死里逃生，培养出的顽强意志。

“我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等我去做！”

一念及此我信心倍增，思感光速延伸过去，紧紧锁定轩辕天之痕的真身后，运集全身“光暗之翼”能量，炮弹般往最脆弱部位撞去。

整个空间忽地凹陷下去，变成了无底深洞。

我有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的恐怖感受，头锤没有撞中任何物体，因为千钧一发之际，轩辕天之痕旋转起来，飘飘欲仙地躲过了致命一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二章 和亲

继而一个璀璨夺目的金轮出现了，它愈来愈亮，像熊熊燃烧的金色艳阳，在虚无飘渺空间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辉芒，轻描淡写地印向我胸腹之间。

生死一瞬，我抛开了个人一切得失，把“光暗之翼”毫无保留地不住循环提升，再一股脑儿地灌输到魔灵镯内。

这一刹，魔灵剑成了唯一可以挽回败局的依靠。

“锵！”一道彩虹光速出鞘，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跨越了不可逾越时空，狠狠撞上金阳。

蓦地整个天地停顿下来。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入脑域，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那盏明黄色花灯仍散发着温柔辉芒，轩辕天之痕也照旧欣赏着窗外凄美夜景。若非胸口隐隐作痛，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更若黄粱一梦，从未发生过似的。

“你醒了？”轩辕天之痕柔声说着，那抹抑扬顿挫的男声略带着一点心力交瘁的味道。

我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不禁暗暗惭愧：“先生为何不惜耗费功力，治疗我的伤势？”

这一刻，我再不明白轩辕天之痕的心意。一会儿赶尽杀绝，一会儿悉心救治，这位经天纬地的奇人，究竟想要什么呢？是生是死，还是……

轩辕天之痕转过俊伟古拙的容颜，朝我瞧来。

他英俊无匹的脸容，不能说天下无双，但神采丰姿却无人可及，尤其是那双神威难测的龙眸，有若两轮金阳，令人不敢逼视，比之哥舒嫩残也毫不逊色。看到他，只会令人想起所向无敌的战神，一点也不会把他和恶名昭彰的七海盗盟联系到一起。

我的心脏“霍霍”跳动着，心神全投入到他睥睨众生的气势里，心中却没有丝毫敌意，有的只是无比的尊敬和感激。

这对冷酷无情的柳轻侯来说，是非常罕有的情绪。

若说世上有人能毁掉我，寥寥数人里肯定包括这个男子，我甚至难以生出无俦杀意。

轩辕天之痕深不可测的眼神闪亮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平静地看着这天下最可怕的青年高手，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三招赌约，已经彻底结束。你赢了，现在是我支付赌注的时候了。”

我愕然道：“我……赢了？”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没错，你赢了。刚刚三刀里，第一刀我用了六成功力，第二刀用了九成功力，第三刀用了十二成功力。”

说着仰首望往灯盏，露出一抹怀念之情道：“问天下谁是英雄？昔日纵横无敌的轩辕已经老了，自从你接下我三刀那一刻起，已代表着这个时代，将由你这样的年轻人独领风骚！”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响彻整座二楼大厅，是那么不疾不徐，那么清晰肯定。

我压下心头的颤动，谦虚地道：“先生谬赞了，轻侯这点微末道行哪堪行家法眼，刚刚一战早就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轩辕天之痕幽幽一叹道：“多说无益！轻侯准备接受我的馈赠吧！”话音未落，一本墨绿色帐册轻轻飘落在桌上。

我轻轻拾起，随手翻开了第一页，顿时雄躯剧震道：“您这是……”

轩辕天之痕闭上龙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再张开龙眸时，现出无限缅怀表情道：“这本帐册记载着七海盗盟、高唐诸郡、还有远及深红大陆各条航道的最详尽资料。其中当然也包括数百年来，我逐渐积累的天文数字财富，以及对武功、天道的一点心得。”

我心中大讶，这时的轩辕天之痕像是满怀感触，全没有往常的冷静深沉，不为任何事物所动的神态，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轩辕天之痕继续说道：“当我最初掌握天道奥秘的时候，还以为完成了人生梦想。但我发觉自己错了！成为七海盟主后，我更差不多拥有了一切，可是我并不快乐，不明白为何一切都丰足圆满，但仍感觉欠缺了一点什么似的。”

我用神听着，没有答话，他说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心灵，因为日后，我也将很可能碰到这种心态，此刻多吸收一点经验，将来会受益无穷。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直到刚刚一战，我才幡然醒悟到那遁去的缺憾是什么！原来那就是斗志，那就是挑战，那就是不断前进的动力。自从三国鼎立后，我已失去最初的冲劲。三生石一战，奠定了我、关山月、燕憔悴统治天下的超然地位，可也同时停滞了三人修行境界。相信吗？这数百年来，我们不断进行着每百年一次的切磋，可是谁都没有任何进步！决斗变成了不甘落后的鞭策，而非不断超前的动力。”

我呆了一呆，暗暗反思着一个问题，当初总希望自己拥有更超人的能力，可是即使达到轩辕天之痕的境界又如何？是否换取的仅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呢？

轩辕天之痕道：“从那一刻起，生活变得索然无味。我不知道关、燕两人过得如何，但是我知道自己一直都很无聊，郁闷得想自杀。大家也开始苦苦寻找新的刺激，例如哥舒嫩残级数的对手，例如推波助澜的你，例如风云变幻的大陆统一。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道：“我明白的，哥舒嫩残的悄然离去、三大宗师对我的试探、以及三位前辈对大陆事务的频繁干涉，这一切问题我都得到了答案。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轩辕天之痕微笑道：“你说对了。至于选择你，是因为你通过了考验，而我亦将不久于人世。唉，虽然我看破了红尘俗事，但总有几件人事是放不下的。而你恰巧可以替我解决麻烦！”

我一呆，遂恭恭敬敬道：“请先生赐教！轻侯莫不竭尽全力完成所托。”

轩辕天之痕淡淡看了我一眼，柔声道：“轻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即使我不说你也想得到吧？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剩下她了。”说到这儿，他默默瞅了一眼楼梯尽头伫立的美艳少女。

我恍然大悟，瞬间把握到了他的心态。

一直以来，七海盗盟都全力协助高唐对付自己，究其根本原因，不外乎莫琼瑶这最重要因素。我不知道她和轩辕天之痕之间的关系，但从他命不久长的时候，仍愿付出全部所有换取莫琼瑶安全来看，两人绝非师徒关系那么简单。

果然，轩辕天之痕道：“我一生中拥有过无数女人，但此刻回忆起来，始终只有棠棠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她是我一生中的至爱，也是莫琼瑶亲娘。琼瑶始终不知道我这个师父其实就是爹爹，她也一直沿用着母亲的姓氏。”

我点头道：“先生希望轻侯来揭开这层谜底吗？”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算了，这件事等我活过这次百年之约再说吧！”

我骇然道：“什么？”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冲突。不管是关山月，还是燕憔悴，或者是我，三人谁都不能逃避这场决斗。失败者必将面临死亡，我预感到大限将至，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是为你真正崛起，扫除最后两个障碍了。”

我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您……是说……”

轩辕天之痕沉声道：“老一辈的恩怨自然由老一辈解决，你不需要插手，也根本插不上手。嘿嘿，哪怕我不逼他们就范，为了彼此理想，他们也绝对不肯放我一马的，这就是宿命。”

我色变道：“可是……”

轩辕天之痕摇头道：“称霸天下没有可是，你别告诉我自己斗不过那群帮材，信不信我立刻将你击毙当场？唉，我本来看好秦五的，可惜他一方面太心慈手软，放不下兄弟之情，另一方面又太忘恩负义，连情逾恩师的‘邪帝’费心都落井下石。最后，选来选去魔宗唯有你才堪大任！轻侯，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我唯有点头的份儿，遂蓦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晚辈最近见过燕憔悴，她曾经提起‘乾坤五行炉’炼化丹药的事情，还说事关整个人类安危，不知此事是否……”

轩辕天之痕冷冷一笑，断然挥手道：“嘿，舜妄想违背宿命一步登天，就任由他去疯狂作孽好了，早晚他会得到天遣。你根本不了解个中奥妙，就不要插手恺撒内务。嗯，你倒说说，现阶段大陆战云密布，你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略微沉思片刻，从容道：“我独揽南疆百万军权，新增您麾下的七海舰队和高唐的支持，在帝国东南试问谁与争锋？我的计划是，先联合卡尔·麦哲伦击溃长鲸要塞外虎视眈眈的哈·路西法，然后集合全部兵马，趁他毫无防备之际，分海陆两路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攻克高唐府。然后等待恺撒、风云大军两败俱伤的时候，牢牢扼守住‘碎星渊’、‘袍哥州’、高唐府一线，断绝风云大军归途。此时再联合西部吐司王，两家陈兵帝都，逼迫秦皇室乖乖让出皇位。”

轩辕天之痕首次认识我般仔细打量了半晌，才叹息道：“嘿，我总算没有看错人。寥寥几语后，局面就豁然开朗。我现在坚信你可以办到以上几点。可是你忘记了夏侯一贯，还有事后吐司王会尾大不掉！另外，秦、路西法皇室莫不家底雄厚，你以为区区一场战争，他们就再无反击之力了吗？”

我胸有成竹道：“在轻侯遇到先生之前，这些确实都是难题，不过有您赞助后，一切难题都可迎刃而解了。先说夏侯一贯，他素以对秦室忠心耿耿著称，既奉遗命镇守北疆，就绝不会干涉帝国内部事务。所以我会借扶植一名皇子的名义调兵进京，等到他回味过来，两家早已合兵一处，哪怕他用兵如神，也休想讨得好去。”

顿了顿，我继续道：“何况若我未料错，此次南征口头上是东、北、西、中央四大军区联手，实际上主力仍是中央军区直属苏、独孤两系兵马，其他人不过是个陪衬，谁都不会真赔上老本儿出力的。所以不论胜败，两大家族莫不实力大损，唯一可顾虑的仅剩下上官一脉掌控的帝都军系，解决了他们，帝都就牢牢在我掌控之中。”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说起来倒是很容易！嗯，老夫听得也食指大动呢！”

我不理他是褒是贬，侃侃而谈道：“随后我会提议两家平分战果。这时，我囊括东南全境最富庶城市和土地，而且牢牢控制着所有海上贸易，财富会越来越多，麾下军队也会越来越精良。届时哪管他铁在烧豪勇盖世、夏侯一贯决胜千里，也唯有乖乖俯首听命的份儿！”

“啪！”餐桌在轩辕天之痕掌下瞬间粉身碎骨，他兴奋莫名道：“好一句俯首听命！男子汉大丈夫要么雄霸天下，要么马革裹尸，那才没枉来世上这一遭。嘿嘿，轻侯的话痛快淋漓，当浮一大白也！琼瑶，上来斟酒！”

我也被刚刚一番豪言壮语，说得怦然心动。多少年来，一个理想一直徘徊在脑海不去，此时此刻，距离实现它已只差一步之遥，试问我能不激动吗？

莫琼瑶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充满疑窦，可师命难违，仍乖乖走来斟酒。

现在她最想不通的是，两人刚刚明明拼了个你死我活，此刻却亲热得好像至交好友似的。拜师以来，轩辕天之痕从未对任何人稍假颜色，可如今对柳轻侯却另眼相看，甚至命自己斟酒给那讨厌鬼，这其中莫非……

蓦然间，她眼睛一亮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墨绿色帐册，正服服帖帖地放在柳轻侯手旁。

“那是师尊片刻不离左右的‘轩辕秘录’，宝贵得连我都舍不得给看一眼，现在却莫名其妙赠给了那个混蛋，难道他老糊涂了吗？”

莫琼瑶气鼓鼓地胡思乱想着，差点就要当场发作，忽然听到轩辕天之痕沉声道：“琼瑶，我有件事要你做！”

莫琼瑶连忙恭恭敬敬施礼道：“徒儿在，师傅有命莫不遵从！”

轩辕天之痕罕见地犹豫片刻，陡然下定决心道：“我要你嫁给轻侯！”

“啊？”我和莫琼瑶同时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可我万万没想到轩辕天之痕会当着莫琼瑶的面儿，直截了当地提出婚事。我以为他至少会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一番，然后再等时机成熟之际提出，看来是我太高估岳父大人的耐性了。

莫琼瑶则从未想过师父会提出如此荒谬的命令：“晕，师父真的老糊涂了！居然要我嫁给那混蛋？打死人家也不干！他……他杀死了七海盗盟多少高手啊！我身为盟内八大天王之一，若嫁给他，岂不成为天下笑柄？更何况我根本就不了解他，成亲又不是过家家，难道随随便便说一句，就可以凑合一辈子的吗？”

我和莫琼瑶各怀鬼胎，心情忐忑地望向“晴天霹雳”的始作俑者，岂料轩辕天之痕一脸郑重其事，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他威严肃穆地问道：“柳轻侯，你愿意娶莫琼瑶为妻，终生不离不弃吗？”

我硬着头皮道：“愿意！轻侯这一生一世，定与莫琼瑶小姐永结同心、挚爱不改！”

轩辕天之痕满意之极地点点头，遂望往莫琼瑶，沉声问道：“琼瑶，你愿意嫁给柳轻侯为妻，终生厮守吗？”

莫琼瑶默然半晌，却始终一言不发。那张娇嫩无匹的脸蛋儿上，凤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地板，透露出倔强无比的表情。

轩辕天之痕脸色愈来愈难看，甚至袍袖亦无风自动，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胆敢违背他任何一条命令，哪怕命令再荒谬再可笑。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可她偏偏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而且还从未得到过一天父爱。

一时间，轩辕天之痕愁思百转，忽然挥手道：“轻侯，你先到下面用餐吧！”

我赶紧起身，恭恭敬敬施礼后转身下楼。人家要解决父女间的家务事，我若不识趣离去，恐怕轩辕天之痕的怒火，会第一个倾泻到我这个准女婿头上。

转过楼梯拐角，我赫然看见了安德鲁和明娜，他们犹站在大厅正门前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呢！

而在楼梯口，楚山一尊铁塔般横在那里，右手还握着一柄巨型双刃战斧，一副万夫莫敌的可怕气势。

“借过！”我笑盈盈地走下去，和气生财地说道。

“嗯？”楚山显然对我心有余悸，一个箭步窜出两丈有余，远远躲开我能触及的攻击范围。而且他浑身肌肉绷紧，一块块如钢似铁地爆起，那千百道蠕动盘虬的狂猛真气，就差随着斧势喷薄欲出了。

眼看这莽汉就要发作，楼上蓦然传来一声低喝：“楚山不得无礼！还不带贵客去用膳？”

轩辕天之痕未卜先知般适时阻止了蠢动的天王，我心中真是感激莫名啊！要知道我虽然能够打败他，不过那至少也得是拆掉半座“碧落”之后，以前我当然会满不在乎，可现在这都将隶属于自家产业，打破哪里不得自己花钱修补啊？

经楚山吩咐后，女侍们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甚至有点殷勤得过了份。餐桌位置特别在临窗处加了一张，而且美味佳肴更是顷刻间就摆满了整整一桌，哪管我见多识广，这里大多半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的。

我代替了漂亮女侍的位置，殷勤地为坐在身边的明娜和安德鲁加菜、斟酒。我的眼睛亦大感兴趣地打量着她媚态横生的俏模样，心底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来，祝我们的威廉小姐青春常驻、永远漂亮！”我真心诚意地祝福着，举起了盛满极品葡萄酒透明水晶杯。

明娜闻言立即笑逐颜开，刚刚漫长等待引起的满脸阴云也瞬间散去，露出一幅倾国倾城的艳姿。她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柔声道：“谢谢！这回就算你吧！人家不生你气就是了！”

一旁安德鲁陪笑道：“呵呵，老大回来了就好！我安德鲁这下终于可以完璧归赵了，唉，我伺候明娜小姐，都不知道多么辛苦呢！一会儿问我一次，一会儿踢我一脚，呜呜呜，老安的小腿都快肿成猪肘子了。”

我不禁感激莫名，在轩辕天之痕眼皮底下等着救朋友的，试问有几人能做到呢？

“你的腿本来就像猪肘子，那可不是本姑娘踢的！”明娜被安德鲁一语道破担心我的焦急模样，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指着对方的鼻子娇嗔笑骂起来。

“唉，这年头好人作不得啊！”安德鲁嘟嘟囔囔着，一口狠狠咬在“翡翠”鹅腿上。

“不论猪腿还是人腿，我柳轻侯都以拥有你们这样的红颜知己和热血兄弟为荣，干杯！”言罢我一仰脖儿，将那杯极品葡萄酒一饮而尽。

霎时间，那股清凉甘甜的酒水，就化作一线炽热烈火，一路沿着食道直烧到了喉咙。

“咳咳……好酒！”安德鲁拼命咳嗽着，仍忍不住赞誉的模样，实在惹人发噱。

“晕啊，你们男人真是的，没事就干杯，也不看看酒的种类适不适合！这‘妖红’性子可烈着呢！呆会儿醉了，我可背不动你们俩啊！”明娜优雅地浅尝辄止，就开始数落起安德鲁和我来。那是一种超逾亲人的真挚情感，毫无做作和掩饰，不禁让我心中一动，感到弥足珍贵。

“啊，好久没感觉到家人的温馨了！呵呵，将明娜娶来做老婆，一定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我蓦地想起二楼还有一位未过门的小媳妇呢！也不知道，轩辕天之痕这老顽固，现在是怎么说服莫琼瑶的，可千万别搞砸了才好啊！

我一边陪着两人痛快吃喝，一边胡思乱想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菜肴已被安德鲁消灭得干干净净，令临桌的绅士淑女们大皱眉头。他们若非顾忌安德鲁那柄巨无霸似的漏影宝刀，恐怕早就出言不逊了。

就在这时，楚山一脸古怪表情地走来。

他靠近我身边的时候，赫然恭恭敬敬尊称道：“属下楚山参见盟主！老盟主现在二楼，请您立即前去议事。”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禁由衷佩服起轩辕天之痕对属下的绝对权威来，如果换我让艨艟管杀他同事的人叫盟主，他定然耍起牛脾气死活不干的。

“看来棘手问题差不多都解决了。现在就是不知道最关键的人物，莫琼瑶答没答应啊！”我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脸容却波澜不惊道：“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

我以惊人毅力步上二楼，触目却仅见莫琼瑶一人孤零零伫立窗前。

她肃穆地凝望窗外，充满雕塑美的侧脸轮廓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丰姿，那绝不是任何人都能臻达的天生丽质。她真是绝色美女中极品，她的气质是触目惊心的，而且让人感到一种勾魂夺魄的震撼力。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曾和无数美女接触，可是莫琼瑶仍令我怦然心动，情不自禁。也许她即将成为我小娇妻的缘故吧！刚刚作为敌人时候，我可以将她视若无物，这一刻化敌为友后，我已不知不觉深深陷入了致命诱惑。

我故意发出稍微沉重的脚步声，宣告着客人来到。

莫琼瑶纹丝不动，恍若根本没有察觉似的，可我无孔不入的“天眼”马上侦测到，那具颀长婀娜的娇躯微微一颤。

“嘿，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有绝对把握粉碎你坚硬外壳，俘获美丽芳心的。”我打定主意，龙骧虎步地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她清澈智慧的眼神，立刻流露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厌恶，以一种冷酷无情的语调道：“师父有事离去了，他临走前吩咐我，将‘轩辕秘录’亲手交给你！”说着将手里那本墨绿色帐册狠狠摔到我身上。

“啪！”帐册狠狠撞击在雄躯上反弹落地。

莫琼瑶略带惊愕地瞅着我，她万万没想到对这本至关重要帐册，我竟连伸手捡起的兴趣都欠奉。她本以为我用花言巧语说服轩辕天之痕，为的就是七海盗盟和高唐的全部力量和财富，所以想要借此大大羞辱我一番，岂料却偏偏失算了。

我脸容波澜不惊，淡然道：“莫小姐，若因婚事迁怒于我，做出此举实属不智。在下素来不喜强人所难，何况事关终身大事！你若亲口对我说出不愿意三个字，轻侯立即扭头就走，再不纠缠片刻。”

顿了顿，我目光滑过地面，遂倏地挺起胸膛，睥睨天下道：“至于这本帐册，原本就是作为嫁妆赠送的，恕轻侯受之有愧。嘿嘿，我柳轻侯有今时今日地位，是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打拼得来，绝非依靠他人施舍获得。有没有结局都是一样，天下必然是我囊中之物，不过时机稍稍延误一点罢了。”

言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待着那令人心碎的答案。

此刻，整件事情已完全脱离了掌控，真不知道轩辕天之痕那老混蛋是怎么进行说服的，为何局面变得如此难以收拾。

眼下，我胜战策略只剩下破釜沉舟一途，希望能够以强横无匹的雄性魅力征服她的芳心。这也是我从她送我帐册的事情上发现的唯一转机。如果轩辕天之痕没有说服莫琼瑶，他绝对不会把帐册留给我，只是莫琼瑶的举动太过奇怪，瞬间迷惑了我的思绪，害我唯有孤注一掷地逼她交出底牌。

莫琼瑶听得脸色倏忽连变，蓦地俏脸一沉道：“柳轻侯，你在威胁我吗？”

我望向她的清丽俏脸，沉声道：“轻侯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毫无威胁恐吓之意。我想昔日战斗中，哪怕最恶劣情况下，小姐也未曾有丝毫畏惧，此刻又岂会害怕轻侯寥寥数语呢？现在请小姐答我愿不愿意即可！”

莫琼瑶美目扫过我的脸容，再度投向窗外茫茫夜幕，用一种心力交瘁的声音道：“唉，你们都在逼我，不停地逼我！师父逼我嫁给你这个混蛋，你逼我说出难以启齿的答案。你们……”

她娇躯剧颤，美目忽然倾泻出两行幽幽泪影，遂毫不留恋地跌落尘埃。

我看得肝肠寸断，不知道谁说过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眼泪，现在哥哥终于领教了个中威力，果然不是他娘的普通厉害。不过我仍有办法……

“你……放开我！”莫琼瑶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怀抱，可铁箍般的双臂牢牢环抱着她的小蛮腰，让她紧紧贴靠在我雄躯上。

莫琼瑶怒斥一声，曲起膝头向我小腹顶去，去势疾若星火、劲道狠辣无匹。眼看着色狼就要哀嚎倒地，谁知她眼前一花，对方竟已来到自己背后，还以胸腹和她背臀相帖，姿势亲密到了极致。

我把头搁在莫琼瑶的香肩上，侧脸望着她精致绝伦的五官道：“琼瑶肌肤又嫩又滑，真让人爱不释手呢！”

莫琼瑶惊怒交集，藕臂轻振，袖子里立刻滑下一柄犀利短剑，反手疾刺色狼软肋。“噗！”短剑毫无阻碍地齐柄没入雄躯，厅内倏地静得鸦雀无声。

她大感后悔，呆呆地伫立了好一会儿，这才望向我。

我一脸诡异绝伦的表情，傻傻地注视着她，喃喃自语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莫琼瑶颤声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我微笑道：“若这一剑能化解你我之间恩怨，轻侯何其荣幸呢？”

莫琼瑶愣在当场，万万想不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呆呆地闭目垂泪，却愕然感到玉颊麻麻痒痒的，好像……好像有人在轻轻舔舐着泪水。“啊！”她倏地睁开凤眸，触目竟是重伤垂危的柳轻侯在搞鬼。

她一边惊呼着，一边打算狠狠推开对方，结果却发现娇躯被牢牢钳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而那张贪得无厌的大嘴早已狂野地覆盖住了樱唇。刹那间，脑域传来一阵晕眩，她迷失在浓郁无比的男性气息里，还不由自主地伸出丁香小舌任其肆意逗弄着。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惊醒了沉醉在热吻爱抚中的男女。

“什么东西？”莫琼瑶狐疑地望向地面，当看到那正是她贴身藏匿的短剑，而且剑锋上滴血未染的时候，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瞬间将她焚烧得失去了理智。

“你骗我？”莫琼瑶气得跺脚转身，指着我的鼻子怒喝道。

我耸肩摊开双手道：“我从没说过自己中剑啊！是你自己认为那样罢了！”

莫琼瑶气得不肯答话，旋风般疾冲过来，一双粉拳雨点般落下。这可不是明娜撒娇时候，每一拳都充斥着迅猛无俦的力量，若不小心挨上一下，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我鬼魅般腾挪躲闪着，倏忽间已绕着大厅跑了五十多圈。

莫琼瑶见对我无可奈何，忽然止住追逐脚步，我也气定神闲地停在两丈外。只见她凝神瞧了我好一会儿，猛下决心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不闪不躲接我一拳不死的话，我便和你……嘿！和你成亲！”

我欣喜若狂道：“此言当真？你可不要临时反悔！”

莫琼瑶双目神采飞扬，悠然自得道：“哼，七海盗盟与高唐全境有谁不知道我莫琼瑶金口玉言，每个字都可兑换真金白银使用的！”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看来娶到你做老婆，哪怕是个穷光蛋也不要紧了。因为老婆大人只要随便说上半个时辰，就足够老公这辈子花销的。”

“废话少说，接招！”莫琼瑶丝毫不为所动，檀口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激电疾刺而来。

我连忙收敛心神，瞬间晋入万籁俱寂的“真如”境界。但见天地万物都陷入了绝对静止，只留下一枚纤纤柔夷缓缓破空而至。它遵循着一条玄之又玄的神秘轨迹，每前进一寸都从虚空中吸纳一股强横力量化入掌劲，那不断前进的轨迹，竟赫然变成了疯狂暴涨的过程。

这一刻，我清晰无比地感到一股震撼灵魂的力量。那一掌无疑是莫琼瑶最可怕的功夫之一，即使以我目前的功力，也休想能够中掌后囫囵幸存。

“难道我要避开吗？”我呢喃自问，蓦然雄霸天下的美景、还有妩媚无匹的动人娇颜同时浮现脑域，它们瞬间打消了我的犹豫。

“不，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就赌这一铺了！是生是死都尽管来吧！”

我沉喝一声：“般若波罗密！”遂双手十指鲜花盛放般展开，双臂似缓实疾地朝天空托起。

“蓬！”莫琼瑶那一掌结结实实按在我心脏处，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已透体而入。我惨哼一声，半步不退地矗立在原地，眼神里露出惊骇莫名的表情。

“什么！”莫琼瑶也惊呼失声，甚至忘记了抽回柔夷，连整个人都摔入我怀里。

我肆无忌惮地搂抱着动人娇躯，轻笑着在她耳边道：“嘿嘿，想不到老天也在帮我，竟让我逃过一劫，还能夺得如此美丽的娇妻。”

莫琼瑶被爱抚得娇体酥软，颤声抗议道：“谁答应嫁给你了？”

我轻噬着她柔嫩耳垂，还挑逗性地吹了一口热气进她耳鼓道：“呵呵，刚刚不知谁说过金口玉言，每个字当金银用的，这么快你就要反悔吗？琼瑶还是承认吧，若非你对我颇有情意，又岂会在刚刚最关键时刻，毅然撤回一半功力呢？”

莫琼瑶玉颊霞烧、情欲高涨，遂紧紧闭着美目，任由我一双怪手四处寻幽探胜。蓦然她惊骇欲绝地惊呼道：“你要干嘛？”遂死死按住我企图剥掉她衣衫的双手。

我二话不说，将她狠狠挤压到墙壁上，恶声恶气道：“你说我想干什么？为夫当然是要做一件能够找回老公尊严的事情啊！”

莫琼瑶羞得浑身肌肤都泛出动人无比的玫瑰红，颤声道：“不要……不要在这里……会有人看见啊！”

我见她彻底屈服了，不禁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感觉，直想仰天长啸发泄心中快感。不过打铁趁热，年轻女子最难抵御外界诱惑，我可不想因一时踌躇，而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征服美女的机会。

“告诉我，哪里是没人看得见的？”我一边柔声询问着，一边不可抗拒地继续剥下她的衣裳。

“啊，上面……上面有个卧室……”莫琼瑶断断续续诉说着，一双柔夷早被我撇到一边，唯有紧紧搂住我粗壮的脖颈，避免跌落到地板上。

“飕！”我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窜向顶楼，凭借莫琼瑶若有若无的指示，顺顺利利找到了目标。

“蓬！咣当！”卧室的门被狠狠撞开，继而又被狠狠关闭上锁。

我和莫琼瑶纠缠不休地粘在一起，浑忘一切地亲吻爱抚着。眨眼间，一件件衣衫不翼而飞，床榻上只留下两具赤裸裸一丝不挂的胴体。

“呼！”一只纤纤柔夷倦慵无力地扯过一袭薄被盖过两人头顶，可那销魂无比的呻吟和娇喘，却充斥了整座卧室，甚至连屋外走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我终于得到了她。

“莫琼瑶，我的明天会因为你更加精彩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三章 冰释

我从最深沉睡眠中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团漆黑，连最后一丝光亮都消逝不见了。可身下柔软的床榻和怀内娇嫩无匹的赤裸女体都清晰告诉我，仍在顶楼卧室内的那张大床上。

记忆慢慢复苏，一幕幕掠过脑海。

一切是那么真实，刚刚入侵她娇贵处子之躯的温柔触感还记忆犹新，之后是销魂噬骨的抵死缠绵，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连半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为止。

我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噗！”指尖变魔术般无声无息冒出一截青蓝焰火。轻轻一弹，它“飕！”地一声划出一道圆弧形轨迹，掠过了墙壁上的七处灯盏，然后消失在虚空中。

卧室内骤亮起来，莫琼瑶娇慵无力地“嘤咛！”一声，玉臂紧紧搂抱着我雄躯，顺便还将薄被拉过了头顶。霎时间，我感到胸膛最敏感部位传来一股尖锐刺痛，差点疼得从床上跳到地上。

“你干什么呀？”我连连按摩着差点被咬掉的部位，勃然变色道。

薄被倏地滑下，露出莫琼瑶一双浑圆挺拔的酥胸，她漫不经心地问道：“疼吗？”

我没好气道：“废话，不信你让我咬咬看，是否会疼痛彻骨？”

莫琼瑶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那么人家现在被你欺负得连路都走不了，这笔帐又怎么算呢？嘿嘿，那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利息补偿罢了！”

“你敢耍我？”我夸张地怪叫着鬼魅般扑了过去，莫琼瑶不及闪躲，瞬间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滚做一团。我熟练无比地挑逗着她的骄傲高耸，顺势向下挪移而去。

“呜呜呜……”莫琼瑶竭尽全力避过我大嘴的侵袭，骇然叫道：“不……不要……”言语中充满了惊慌失措。

我连忙停住侵犯，狐疑地望向她道：“怎么了？”

她再不复刚刚得意洋洋的俏模样，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哀求道：“就这样抱着人家不动好不好嘛！人家真的受不了了，现在还……还好痛啊！”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低若蚊鸣，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马上从她身上爬起，双手将动人娇躯带入怀中，无限怜惜地道：“对不起，昨晚我只顾自己快乐，弄痛你了！”说着默默运行“光翼”，借着不断爱抚优美无匹的背臀曲线，一点点渗透到了“患处”。

“啊！”莫琼瑶娇嫩无匹地呻吟着，一双玉臂小蛇般温柔地缠上我的脖颈，低低声音道：“其实刚刚也很舒服的，只是你太凶了，人家好害怕呀！现在这样就不会了，琼瑶很爱你啊！”

我动情地拥吻着她每寸肌肤，诉说着无穷无尽的绵绵情话，一时间，两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甜蜜里，浑然忘记了世间一切。

“轻侯！”一把充满磁性和雄性魅力的男声，幽幽在脑域响起。

我浑身一颤，瞬间又镇静下来，连忙用意识流反馈道：“在，先生请吩咐！”

轩辕天之痕轻轻叹息道：“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就真的放心了。琼瑶性格刚烈，以后你要尽量迁就她一点。唉，那本‘轩辕秘录’你们遗忘在大厅里，我刚刚已帮你们拣回来，放在卧室门口。嘿嘿，现在的年轻人啊，一旦纵情声色什么重要事情都可以忘记。”

我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道：“你个老混蛋，刚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送书的。如果是我和琼瑶交战正酣的时候，嘿嘿……”下面的事情，我已想不下去，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莫琼瑶见我半晌不动，狐疑道：“轻侯，你在干嘛？”

我干笑道：“是，先生在和我用心灵传送对话呢！”

“啊？”莫琼瑶羞得将螓首深深埋入我的胸膛，再也不肯抬起。

轩辕天之痕未卜先知似的，使声音在空旷卧室内回荡起来：“琼瑶、轻侯，为师要走了！今后你们要相亲相爱、好自为之！嗯，那本‘轩辕秘录’定要妥善收藏，因为里面记载的秘密，足够颠覆整个国家，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呢！”

说到这儿，他的嗓音无声无息地消逝不见了，再也不曾响起。

莫琼瑶霍然抬起粉脸，难以置信地颤声道：“师父他……终于还是走了！”言罢倏地扑入我怀里，潸然泪下抽泣不已。

我轻轻拍着她滑腻背脊，深情道：“师父他老人家不过是去闭关修炼，只要回到高唐，你随时都可以看见的，不要难过啊！宝贝儿！”

“真的吗？”莫琼瑶可怜兮兮地瞅着我，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不确定地追问着。

“当然！”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尽管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可是我必须制止莫琼瑶继续悲伤下去。

“嗯，人家知道了。”莫琼瑶轻而就相信了我的谎言，乖乖地伏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谁说百炼精钢不能炼成绕指温柔？”我喃喃自语着，手指在莫琼瑶的柔背上画出点点涟漪，倾心感受着她的悸动和颤抖，竟不知不觉间有点痴了。

“蓬！”车门骤然关闭，将凛冽寒风阻隔在车厢之外。

我爽然若失地望着四楼那扇淡青窗棂，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琼瑶，想不到短暂别离，都让我痛彻心肺啊！可是此行危险无比，我绝不能拖你下水的。乖乖地在这里等我，一旦诸事办妥，我第一时间前来接你回南疆！”

与此同时，卧室内莫琼瑶失魂落魄地隔着窗帘的缝隙，眺望着承载情郎的马车渐渐远去。

她柔声祝福道：“唉，人家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过，可千万不许忘了琼瑶啊！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莫琼瑶痴痴地望着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茫茫晨雾里，突然觉得百无聊赖，什么都不想做了。

“原来恋爱就是这个样子啊？”她呢喃自问着，美目落在洁白如雪的床单上，蓦然玉颊霞烧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但见那上面触目惊心地印着一枚枚鲜艳红梅，预示着自己永远告别了少女时代，成为了幸福的小妇人。

车厢内，我亦沉浸在昨夜如饥似渴的狂热激情中，一双龙眸不经意地露出无限陶醉神色。

突然间，一个不冷不热的仙音淡淡在耳边响起。

“还在回味呀？昨夜是不是过得特别销魂啊！好像丢了魂魄似的，从上车到现在，你可连一眼都没有看过人家呢！”明娜醋意大发，恶狠狠地拧着我的大腿，不依不饶地撒娇着。

我雄躯一震，闪电般握住那只娇嫩小手，低低声音道：“呵呵，娜娜莫要吃醋，我和琼瑶真的没有什么的。不信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明娜嘟着小嘴，气鼓鼓地道：“哼，鬼才吃你这个大坏蛋的醋呢！还敢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称呼都从莫小姐变成了琼瑶。你就不要欲盖弥彰了！”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涎着脸去捏她的粉颊，逗她开心。

“啪！”明娜一掌拍开我的手，眼圈一红委委屈屈道：“你……你这个大坏蛋，只会欺负人家，知不知道娜娜很担心你，整晚都没有睡过啊！呜呜呜，结果你只知道自己风流快活，却连一个口信都不留下，人家恨死你啦！”

我暗暗苦笑，心知此事做得实在理亏，不管怎么说明娜都已将处子之躯交给自己，而且辗转千里逃亡都不离不弃，现在还没过几天，就丢下她另寻新欢确实有点……

我不禁备受良心谴责，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温言软语地安慰起来。起初她还挣扎不依，可渐渐地娇躯愈来愈酥软，最后整个人都腻在我怀里再也不肯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座位对面的安德鲁，鼻观口、口问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对周遭一切都不闻不问的。可是，当我注视他的时候，却立即精神抖擞地“醒”了过来，瞬间将腰板挺得笔直道：“老大，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淡淡道：“呆会儿到了地方，你仍像往常一样保护娜娜吧！”

安德鲁毫不犹豫道：“是，小弟明白！”话刚出口，他蓦觉气氛不对，讶异地问道：“咱们不是去见您的朋友吗？难道他……”

我摇头道：“也许是我多虑了，反正一切小心为上！我们一日未回到南疆，一日就不可松懈精神！别轻信任何人，这是保命的第一要义，你一定要牢记在心。”

安德鲁坚定地点头道：“小弟明白了。”

“嗯！”我幽幽点了点头，眉宇间浸透出一缕忧色。

“不知道为什么，此次去见那个人，心头总有阴影挥之不去，莫非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我半信半疑地问着自己，神思却瞬间飞到了南疆，亦同时坚定了心中信念。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见他一面，因为这已是回归南疆的最快途径。他娘的，打仗讲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啊！为可早日攻克高唐府，哪怕再凶险这一关也得闯啊！”

马车辚辚前行着，冲破了一层又一层浓郁晨雾，最后嘎然停泊在一条狭窄小巷口。

车夫老早跳下驾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打开车门道：“大爷，您说的地址就是这儿！路费一共是三枚银币！”

安德鲁率先跨出马车，大大方方地扔给他三枚银币怪笑道：“嗯，不用找了！”

车夫一脸苦笑，心中狠狠问候着“死胖子”的十八代祖宗，可就是不敢表示一点点不满。因为安德鲁正握着那柄巨无霸似的漏影宝刀，笑嘻嘻地瞅着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我无暇理会他的恶作剧，双臂平平稳稳地抱着明娜下车，笔直走向胡同深处。安德鲁落后半步，紧紧跟了上来，瞬间两人都隐没在朦朦胧胧的晨雾里，消失不见。

我、安德鲁、还有刚刚苏醒的明娜三人目瞪口呆地瞅着这座府邸。

雾霭中呈现出的是一座美丽无比的府第，它充满了怀旧的情调，其所在的每一块儿砖瓦都被无尽的苍碧色覆盖，斜飞的重檐、硕高的围墙、厚实的铁门都充满线条优美的花纹和暗雕，院内更传来淙淙水声，巷内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植满了绿意盎然的小树。

最让人惊异的是，建筑材料都是最坚硬耐腐的“铜龙石”和“铁衫木”。形式依照着某种不知名的玄奥至理建成，不但显得特别气势磅礴、而且绝对易守难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惊诧道：“这简直是一座战争堡垒吗！他何时变这么张扬了？”

“啪啪啪！”安德鲁在略微愣神后，主动地上前扣动门环来。吞兽环撞击在铁门上，发出一阵清脆而悠扬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远远地传了出去。

过了片刻，铁门上的小窗嘎然开启，露出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容，淡淡问道：“你们找谁呀？”

安德鲁耸耸肩膀，乖乖地让到一旁，让我这正主上前答话。

我微微一笑道：“这是莱格勒·阿让先生的家吗？我特地来拜访他的！”

那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怪眼一翻道：“你是外乡人吧，懂不懂规矩啊？”

我不动声色道：“哦，什么规矩？”

那人不耐烦地道：“我家老爷有三不见！第一、不速之客不见。第二、来历不明不见。第三、看不顺眼不见。我看你既未预约，又行为鬼祟，而且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老爷绝对不会见你的，赶快走吧！要不等一会儿，我可就獒犬伺候啦！”

“嗯？”我乍听一呆，遂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一旁的安德鲁和明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趴在地上了。

那人勃然变色道：“你……你们笑什么？”

我倏地收起笑容，龙眸暴射出两道骇人厉芒，直击他灵魂最深角落，语气却出奇地慢条斯理道：“蠢材，我真的很感激你！多少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是第一个。嘿嘿，真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啊！”

那人如遭雷噬般浑身一震，腾腾腾连退三步，骇然道：“你……你不要过来！”

我幽幽一笑道：“我不过去的话，怎么报答你对我的馈赠啊？”

那人吓得毛骨悚然，尽管隔着一座厚重逾山的铁门，可是无孔不入的杀意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精神，使他生出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可怕错觉。此时此刻，他手软脚软，浑身力气都被抽离身体，唯有可怜巴巴地瘫痪在地，甚至忘记了呼喊求救。

“没用的东西！”我冷冷一笑，右手遥遥按在铁门上。

“轰！”横竖六条又粗又重精钢门闩，瞬间毫无预兆地扭曲爆裂，像碎纸片一般飘散在半空。

“吱呀！”两扇铁门缓缓开启，我终于龙骧虎步地迈进了府宅大门。

那人哪曾料到对方如此强横，连铜墙铁壁般的府门也阻挡不住片刻，一时间手足并用连连后退着，嘴里还歇斯底里地狂叫道：“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冲进来了！”话音未落，一大帮手持刀枪棍棒的家丁们从月亮门一侧蜂拥而出，团团围了上来。

我哑然失笑道：“这倒省却了很多麻烦，不用一层层通传禀告了。”说着闲庭信步继续前行，根本就没理会那只狂吠的白痴。

安德鲁落后三尺，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前进着。

他背脊挺得笔直，一只右手稳如磐石般握住刀柄，目不斜视地直勾勾望着前方，周遭一切事物变化莫不对他毫无影响。在他眼里只顾忌身畔明娜的人身安全，因为那是我交给她唯一的任务。

明娜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四周风景，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天门紫薇……七心海棠……醉芙蓉……还有日尔曼榛葵。啊，这里有好多名贵花卉呀！如果可以都搬回家，那该多好啊！娜娜嫉妒死了。”

我们旁若无人的态度，终于激怒了众人，他们二话不说，擎刀举枪就杀了过来。

我阴森森一笑，浑身上下纹丝不动，仅是淡淡默念了一句：“暗灵缚！”

一刹那，黑暗结界笼罩了方圆数丈空间，那些家丁不但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而且马上一个个口吐白沫晕厥在地。

“住手！”月亮门后一声疾喝，可惜战斗结束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了。

我暗暗好笑道：“他奶奶的熊，让你躲在后面装大瓣儿蒜！现在孩子我也打了，你这个大人还不是得露面吗？早点出来多好，简直是多此一举。”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对方。

那名男子年龄在三十左右，长得非常冷酷。唇上留着浓密的小胡子，高鼻深目，略嫌单薄的嘴唇始终带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头顶镶嵌宝玉的高冠，身穿深黑笔挺竖领长袍，正负手踱着方步走出月亮门来。

他的眼神犀利狠辣，一眼望来，令人感到一股凉浸浸的感觉直透脊骨。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传入私人宅邸，难道你不怕王法吗？”他义正词严地指责道。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种奇妙感觉：“真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兵啊！看到这家伙，我好像马上就联想到了你！亲爱的兄弟，你过得好吗？”

那人被我洞彻世情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起来，连忙凝聚毕生功力，疾言厉色道：“本总管在问你话呢，难道你是聋的吗？”

我微微一笑，用低沉悦耳的声音温柔地道：“嗨，总管大人你好！我终于看到一名可以做主的人了，不像某些看门狗，对谁都是狂吠一通的。”

那人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府门，还有遍地昏迷的家丁，脸色微变道：“废话少说，阁下到底想做什么，开门见山吧！”

我知他正在重新估计我的实力，遂也不道破，淡淡道：“唉，事情本来很简单！只是有些人太过专横跋扈横加阻挠，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一句话，我想求见莱格勒·阿让先生，仅此而已！”

那人一呆，遂露出一抹冷笑道：“求见？这种拆门伤人的求见方式，倒也非常别致！”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因为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这不，你来了，我也表明了来意。现在请你转达给莱格勒·阿让先生吧！就说一个老朋友不远万里迢迢来找他叙旧！”

那人半信半疑地瞅着我，迟疑道：“哦，老朋友？那请问我该怎么转达您是谁呢？”

我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你暂时不用知道，跟莱格勒·阿让先生说，他自然会明白的！因为他好像只剩下我一个好朋友了吧！”

“嘿！”那人突然闷哼一声，阴惨惨道：“大胆狂徒，竟敢冒充随意我家老爷的至交好友！今日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别人还以为爵爷府是菜市场什么人都可以来去自如呢！来人啊，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檐上、墙头、花丛、树后、土里齐刷刷地冒出无数锋利箭硭，一簇簇幽冷靛蓝的光泽无声诉说着，若让它们随意擦破一点油皮的话，绝对是会见血封喉的。

“飕飕飕……”衣袂猎猎作响，那名总管身旁亦闪现出十六名体魄雄伟、气度沉凝的一流高手。“咣当！”最后甚至连府门也蓦然封闭，给人一种陷身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的可怕感觉。

一眨眼的功夫，局势急转直下，一直由我掌握的主动也瞬间易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天眼”明显没有侦测到任何异常，显然这些人都隐藏在可以隔绝精神探测的坑道内。这种杜绝高手侦测的藏匿方式非常先进，想不到我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较起来，那些手持刀枪棍棒的家奴，不过纯粹是一种烟雾罢了，若没有真正高手出现，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就会一直默默地躲在坑道内等待时机。

一念及此，我不禁感慨万千：“你还是老样子啊！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埋伏，让人猝不及防！看来那件事情并没有让你丧失斗志，你仍然是所向披靡的绝代名将呢！”

那人见我精神恍惚，还以为是害怕了，幽幽凉凉施压道：“阁下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迟了我定叫你尝尝乱箭穿心的滋味！”

我扭头看看安德鲁和明娜，结果安德鲁仍旧无动于衷，而明娜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根本没将眼前危机放在心上，对我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哈哈哈哈……”我不由豪气顿生，仰天长笑起来。

那人脸色骤变，就要下令射箭的当口，蓦觉一股凶猛无俦的吸力扑面而来。他根本不及动念，整个人已横跨数丈距离，倏地变魔术般出现在我手上。

我捏着对方咽喉，将他双脚离地高高举起，那副独臂擎天的架势像足了传说中的盖世魔王。

直到此刻，那群精锐战士们才骇然发觉首领被擒，可已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我寒着脸道：“总管大人，请问你现在如何让我乱箭穿心啊？”

他脸色紫胀，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可一双鹰眸里却不见任何一点屈服畏惧神色，正拼命想从我铁腕控制下，发出最后同归于尽的命令呢。

我暗暗钦佩不已，食指微动射出一股真气迅速封闭了他的哑穴，避免他做出鱼死网破的蠢事。然后悠然自得道：“故友来访，阿让先生为何悭吝一面呢？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我万里迢迢赶来，难道希望得到的款待就是利箭和刀枪吗？这也太让朋友寒心了吧！”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也不重，可那声波在一刹那已浩浩荡荡传遍整座府邸，哪怕你藏身十层密室内，也休想躲过只言片语。

这份超凡入圣的功力修为，让总管在内的所有精锐高手同时骇然变色。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到我有多厉害，哪怕是要片刻杀光他们，也绝对不费吹灰之力的。

府宅内顿时传来轻微骚乱，大清早地扰人清梦，自然有无数谩骂和诅咒闹哄哄地传来。

但那些杂音浑然掩饰不住一缕清晰、低沉、激动无比的男声：“天啊，是你……你还活……！劳尼，速速请他到‘莲心阁’来！不，不……还是我亲来迎接的好！”

我亦难以平复壮怀激烈，动情道：“唉，一言难尽啊！我们见面再说。”

那个声音陡然怒喝道：“劳尼，为何还不请贵客过来，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连忙放下劳尼，他一手拼命揉着脖子，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恳求道：“大人，可否不要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小的给您跪下了。”说着双膝跪倒就要磕头。

他是吓傻了，曾几何时见过冷若冰山的主人如此激动过，照此推断这位功力深不可测的贵客，在他心目中也绝对非同小可。如果贵客稍微搬弄是非，依照主人的脾气，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一念及此，劳尼迅速抛弃了无所谓的尊严和面子，诚心诚意地恳求起来。

我赶忙搀扶起他，在耳畔轻轻道：“快带我去‘莲心阁’吧！再拖延片刻，他就真的来接了。”

“是是……小人明白！”劳尼慌忙挥手令所有精锐战士和高手们消失，然后恭恭敬敬地头前带路，引领三人前往庭院深深的内宅。

匆匆一瞥间，我看到那群人退却的时候，有条不紊秩序井然，而且还将地上晕厥的家奴和门闩造成的碎屑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表现出一支精兵滴水不漏的作战风格，不由更加佩服起他来。

“唉，若你仍在南疆，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事情过了那么久，是否大家都该遗忘过去，好好盘算一下崭新的未来呢？”

“莲心阁”位于府邸中心位置，外型像极了一朵乳白莲蓬，边缘呈一圈不规则的圆型。阁楼周围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盛开不断，品种之多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明娜欢喜之极地游弋于花丛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嗅嗅那个，好像稚童得到了最喜爱的玩具般再也不肯离开。

我扫了一眼阁前楼后隐隐约约露出的喷泉，心中升起一种奇妙感觉。

这等景致在皇宫大内也堪称少见，他居然能够随手布置出来，显然在恺撒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庞大实力，这对我返回南疆实在是最大的安慰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陡觉阁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返身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台阶上，一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穿着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银白长袍。英俊潇洒、神采奕奕的脸容上，一双虎眸冷静锐利、棱棱生威，古铜色健康皮肤，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一种庞大自信和霸道绝伦的气势，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绝对堪称是少妇杀手。

“轻……”他激动得哆嗦着嘴唇，半晌才说出了一个字，剩下的全部哽咽在喉咙里了。

“紫龙！”我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几乎瞬间两个大男人就狠狠搂抱在一起，根本不能控制情绪地任眼泪夺眶而出。思念、感怀、激动、欢喜、兴奋……无数情绪在一滴滴眼泪里，肆意宣泄奔流着。谁说男儿无泪，数月辛酸令两名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虎将也情难自禁了。

过了半晌，两人才唏嘘不已地分开。

“劳尼，你先带两位客人去洗漱、休息、用膳。嗯，都安排在‘翠羽轩’吧！还有给我推掉所有应酬，我今天谁也不见！另外给我吩咐下去，谁都不准谈论此事，违者定斩不饶！”

欧阳紫龙连珠炮似的发布了一串命令，劳尼总管唯有一个劲儿点头，最后欣然领命而去。

看着劳尼带着安德鲁和明娜远去，欧阳紫龙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走进“莲心阁”内的密室。

刚刚坐定，欧阳紫龙幽幽叹息道：“唉，刚刚听到你的声音，我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偏偏又那么千真万确，一点也不含糊。当日听到你的噩耗，我只想尽起帐下兵马杀到高唐，和那轩辕天之痕拼个同归于尽，可冥冥中总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说，你还活着，柳轻侯还活着。”

他虎眸饱含真情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搜集着轩辕天之痕的行踪资料，顺便疯狂壮大着自身实力，每天都期望能快点为你报仇。只是万万没想到，天可怜见终于让我重新遇到你了……”

我感动道：“紫龙，为我你受了很多苦啊！自袍哥一战后……”当下我从海上获救一直讲到遭遇轩辕天之痕得到天大馈赠为止，其中除与两女翻云覆雨的细节略作保留之外，其他无不原原本本告诉给他。

欧阳紫龙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当他听到令狐千年化身“黄泉”之后，更是眉头舒展难掩喜色。而讲到与轩辕天之痕化干戈为玉帛，还结为亲家的时候，简直笑逐颜开。

欧阳紫龙正色道：“好，太好了！看来我担心的事情大部分都已圆满解决，如今唯一可顾虑的就剩下……”讲到这儿，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苦笑道：“嘿嘿，这件事情我尚没有确切证据，不过苗头已经很明显了。但是，若由欧阳紫龙的嘴里说出分析结果恐怕有点不妥，还是我说你听，自己下结论吧！”

我大奇道：“紫龙为何吞吞吐吐？难道你我兄弟还有不能言语的事情吗？”

欧阳紫龙虎眸精芒暴闪，一字一字道：“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从身后抽屉内取出一份详尽无比的军事地图，平平铺开在茶几上。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张囊括深蓝大陆全貌的巨型军事地图，其中山川河流、沙漠平原莫不标注得清清楚楚，若说它是兵家无价之宝，恐怕也一点不夸张。

“好家伙！紫龙从哪里搞到这么个宝贝，快快给我从实招来！”我忍不住爱不释手道。

欧阳紫龙从容一笑道：“不要眼红，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当初虽花了不少金币，但我知道绝对值得。”

说到这儿，他略微顿了顿整理思路后，沉声道：“自轻侯送我远赴恺撒以来，我每日每夜都筹备着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络。当初我依靠南疆持续不断的财政支持，顺利地买到了一个没落伯爵的世袭称号，还幸运地在皇廷挂了号。从此开始了腐化堕落的‘伯爵’生活。”

我笑嘻嘻道：“呵呵，这一点我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光是你这座府邸等级，恐怕就有小半座风云皇宫的级数了。刚刚看到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不过也非常欣慰，因为知道你不论在哪里，都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欧阳紫龙淡然道：“官场、商场讲究的就是一个门面，若你衣衫褴褛，住的北街的贫民窟这辈子就休想出人头地、大把捞钱。我只不过彻底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这不，短短数月以来，我通过不断的贿赂和买断，秘密吞并了大小七十八家商会，顺顺利利成为了‘正气浩歌楼’长老院议员呢！”

我蓦地想起伊什古曼商会，还有惨死剑下的德布灵·卡瓦，一时间感慨良多竟有些痴了。

欧阳紫龙看破我的心事，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了，你若知道那小子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一定会恨不得多砍他几剑的。嘿嘿，一剑毙命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本来我很有机会借一名元老后继无人荣升元老院议员的，就是因为这个卡瓦老爷说什么太年轻缺乏历练的话，而惨遭淘汰。他娘的，我早晚会亲手做掉那老不死。”

“噢？”我大感兴趣道：“嘿嘿，我还以为间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呢！可看你喊打喊杀一副社团大佬架势，为何却一点没有鬼鬼祟祟的感觉呢？难道你不怕暴露吗？”

欧阳紫龙哈哈大笑道：“这就是哥哥我的能耐了。你到笑花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问看，若你说莱格勒·阿让老爷是间谍，保准一大帮人给你饱以老拳的。哈哈，如今我欧阳紫龙可是帝都炙手可热的大慈善家，拥护者数不胜数，连朝廷大员也得刮目相看呢。”

我苦笑道：“算我这个问题问得太蠢吧！您老人家现在也吹嘘够了，可否切入正题了呢？”

欧阳紫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目前掌握的生意包括衣铺、酒楼、客栈、牛马行、赌场、妓院、武器店、粮店、奢侈品店等等等等，可以这么说，凡是赚钱的买卖我无不插上一脚。合得来大家就一块儿赚钱，合不来我就送他去地府黄泉。而情报网就是这么慢慢形成扩散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都料不到他手段如此高明狠辣，其中饱含了多少孤魂野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情，每月都有大批精通恺撒风土人情的精锐战士输送给他，看来他一点都没有浪费这帮人力呢。

欧阳紫龙忽然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笑起来，悠然自得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因为太聪明、太幸运。”

我淡淡一笑道：“这话怎么说？”

欧阳紫龙正经八百道：“因为就在刚刚编织成情报网的月余后，我从各行各业的商品价格波动里，收集到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有人在大量收购武器装备、粮草马匹。起初我以为是恺撒国内的商人得到了内幕，想要借机狠捞一笔战争财，于是我为确认真假将大半人力统统倾斜到了这上头。结果你猜怎么样？”

我摇头表示不知，只是隐隐觉得他要说出的秘密定然惊天动地。

欧阳紫龙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心情后道：“我竟然在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嘴里得到了天大秘密。那些物资运输的最终目的地，竟然都是南疆。”

我豪不惊异道：“从敌国购买军事物资，是一个不错的消耗敌人实力策略。虽然有点愚蠢，但也很难为风云军部的参谋们，能够想出这种办法来了。毕竟南疆粮食产量太过低靡，囤积一些也是好的。只是他们不该购买武器装备啊，帝国造不论质量和材料，都要强过恺撒很多才对，除非是箭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四章 狼烟

欧阳紫龙目瞪口呆地骂道：“操他奶奶的熊，幸亏你不是我，否则咱们被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呢。哥哥我岂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毫不犹豫地继续侦察下去。最后发现，这批物资的背后操纵者竟是‘正气浩歌楼’。”

“什么？”这下我可坐不住了，飕地一声蹦起多高，脸上的血色褪尽地道：“你再说一遍！”

欧阳紫龙脸色难看地道：“你没听错，确确实实是‘正气浩歌楼’！为了稳妥起见，我刻意亲自拜访了一位关系不错的元老，旁敲侧击中随便谈起我有一批武器卖不出去，打算亏本甩出套取现金。你猜他怎么说？这老混蛋立刻表示愿意有多少收购多少，而且还一不小心泄漏了总共需要十万套装备的秘密。”

我吓得魂飞天外，心里陡然地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喃喃自语地道：“我的娘啊，十万套由‘正气浩歌楼’卖给南疆的制式装备！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要掀起多大的波澜啊？这次颠覆计划的目标，莫非就是……”

欧阳紫龙连忙拍拍我的肩膀道：“轻侯，你先不要着急。冷静，冷静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轻轻擦拭了一把冷汗，颤声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欧阳紫龙道：“半个月前！”

我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道：“那么应该还在路上！啊，你一定通知了麒麟对不对？”

欧阳紫龙肯定地点头道：“是！我不但通知了麒麟、还告诉了雷霆、水幂涛、孔龙。当然依据的是绝密条例的第二十一款，绝对是单对单的直线通信，而且都收到了确认信函，一切无误。”

我紧皱双眉，幽幽凉凉地道：“十万套啊十万套，时至今日的南疆谁具有这么大的胃口呢？针对南征三百万大军，十万人不过杯水车薪，所以敌人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他们。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我犹豫着不敢轻易说出那个答案，生怕一旦说出立即变成现实。

欧阳紫龙却毫无顾忌，斩钉截铁地道：“嘿，男人岂能婆婆妈妈畏首畏尾？如今南疆最脆弱的莫过于群龙无首的四大要塞！你柳轻侯不在一日，大家都如一盘散沙，最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若我是恺撒高层，不动你的脑筋，简直是天理难容。而最简洁有效的办法莫过于从内部收买和破坏，现在你只要提出可能的叛徒名单，然后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就可以了。”

我如被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到欧阳紫龙说的每个字都是切中要害的至理名言，可是由于感情方面的原因，我内心深处实在不想怀疑任何一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一时间不禁颇为踌躇起来。

欧阳紫龙冷冷地道：“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时间也所剩无多。我想那批军火已陆路续续地抵达了目的地，可能人家就要举事了。大丈夫当断不断，必受其害。你想清楚后再告诉我吧！”

我凄然地苦笑道：“唉，我的心现在好乱！紫龙你帮我想想看吧！你才智不输于我，而且旁观者清，定然会让事实水落石出的。”

欧阳紫龙冷静地分析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恺撒高层出手，其授意者定然是思·路西法这老狐狸。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一向胃口巨大，普通人物是勾不起他的食欲的，所以我想他针对的绝对是有能力颠覆南疆的‘大人物’。当然那就是你麾下最重要的干部中的几个。”

我难过地点头，示意他不要顾忌我的感受畅所欲言。

欧阳紫龙继续说道：“其中我首先排除了四个人，麒麟、雷霆、水幂涛、孔龙。因为他们都已官拜帝国的侍元帅高位，统率精兵有数十万之巨，他日不管你称王称帝，他们都理所当然是一代元帅。而若投靠恺撒，则怎都轮不到他们那么辉煌，所以不可能被收买。”

他顿了顿，清清嗓子道：“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想要独力并吞整个南疆，但是四大要塞军力平均，谁都没有能力并吞别人，这就构成了一个微秒的平衡，让谁都不敢妄动。嘿嘿，这是你当初的杰作呢！”

我补充道：“你还忘了一点，他们是不需要军备的。因为四大要塞都常备着储藏量庞大的军火库，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地从恺撒运回，那太引人注目了且极易暴露，最终导致全盘计划的失败！”

欧阳紫龙欣然地点点头道：“不错，所以剩下的人选就不多了，而且足具实力反叛的更是凤毛麟角。轻侯，你还要我亲口说出是谁吗？”

我艰难地摇摇头，道：“怪不得他们的，当初宣誓的时候，龙家叔侄就曾经说过，金狼族只崇拜并臣服于当世的强者。我的败亡已宣告誓言的终结，他们做的不过是贯彻自己的信念罢了。”

欧阳紫龙冷哼一声，不满地道：“话虽如此，背叛就是背叛！若不杀一儆百，他日谁还怕你柳轻侯？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叛逆独立，将你当成摆设和傀儡一般不屑一顾的。”

我重重地点点头，咬牙道：“我明白！即刻下令给麒麟他们吧！先报告我生还的消息，然后……对龙克缍、龙之息、龙之吻、彭真，还有昔日‘黄蜂’盗贼团的骨干、‘饿狼帮’的成员，以及上述四人的亲戚朋友、门生故吏统统地一网打尽。反抗者格杀勿论！”

欧阳紫龙赶紧飞快地拿笔记录着，写完后递给我批示一遍。

我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忽然龙眸露出两道寒光，道：“还有塔卡玛干沙漠的所有社团和世家，尤其是什么古·章一类的家族，也统统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让我们用鲜血警告所有窥伺的敌人，惹毛了我柳轻侯，定会被杀得鸡犬不留。”

“是！”欧阳紫龙默默地注视着被自己一纸情报觉醒的盖世魔王，突然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战栗。原来下定决心的柳轻侯，竟是如此可怕而残忍，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传出后，被屠杀的人喷洒的鲜血，一定会染遍整座南疆土壤吧？

看着他迅速离去的矫健的背影，我由衷地感到一丝欣慰，随后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那张囊括深蓝大陆全貌的巨型的军事地图上。

不知不觉中，它让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心一意只想着征服大陆的宏伟计划。南疆、高唐、帝都、赞布、可汗、恺撒……一个个地区、国家的名称鲜活地跳入脑海，再迅速演变成一场场惊天动地的战役。

我差点痴迷了，精神恍惚地深深陷入残酷战争中不能自拔。

“轻侯！”欧阳紫龙幽幽地呼唤，一把将我从噩梦拉回现实。

我闻言龙躯剧震，艰难地将目光抽离那张勾魂夺魄的神奇地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欧阳紫龙大奇道：“你怎么啦？”

我苦笑道：“他奶奶的熊，刚刚我差点走火入魔。多亏你一声召唤，不然最好结果也得是损失一半功力。唉，执着乃是最大的心魔，功力愈高愈是凶险万分。”

欧阳紫龙目瞪口呆地道：“啊？”

我恢复波澜不惊的脸容，淡淡地岔开话题道：“嗯，不说它。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莫过于南疆的战事，还有南征的最详细的资料。你快点说给我听吧！”

欧阳紫龙沉吟片刻，侃侃而谈地道：“袍哥一战距今月余，战事并无太大变化，南疆仍算风平浪静。哈·路西法自艰难攻克袍哥州后，一路挺军西进势如破竹，而风云舰队则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直到抵达‘长鲸’要塞才被紧紧拖住脚步。你任命孔龙为临时指挥官，绝对是最英明的决定。他表现得很好，完全符合一名侍元帅的资格。”

我皱眉道：“可否说得再清楚点，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消灭嗜血战士师团、比蒙营、龙战士小队、最后决战轩辕天之痕成两败俱伤，这些战果应该让哈·路西法元气大伤士气低落到最低点才对，为何听你说得好像我方不堪一击似的。”

欧阳紫龙幽幽一叹道：“不错，本来确实形势大好，甚至很有希望一举歼灭恺撒皇家舰队。最不济也可稳守袍哥，一直拖到哈·路西法弹尽粮绝退兵。可惜风云舰队群龙无首，更没人能钳制三人钩心斗角。马隆、符焱、还有那雷雨个个野心勃勃谁也不听谁号令，只想建立殊功奠定元帅的地位。结果被哈·路西法洞悉内情，逐一诱出城外作战个个击破。”

“什么？”我倒吸一口凉气，道：“整整数十万的兵马，难道都赔进去了不成？”

欧阳紫龙冷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已被彻底打乱建制，只顾一窝蜂涌入‘长鲸’要塞。根据可靠的情报，马隆遇伏阵亡、符焱下落不明、雷雨身负重伤极可能落下残疾再也不能领兵打仗了。风云舰队经此一役可说一败涂地，残兵败将不足四成，其中大部分人都负轻重伤。最可怕的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根本毫无战志。”

我一直默默地听着没作声，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张历尽沧桑却永远古井不波的镇定的脸容：“秦兄，我对不起你啊！好好的风云舰队，就这么……”我不由被一阵愧疚情绪淹没，半晌说不出话来。

耳畔欧阳紫龙淡淡地道：“当时哈·路西法以为胜利指日可待，只要攻克‘长鲸’要塞，他就成为恺撒三百年来第一位入侵帝国成功的将领。可惜他的夙愿被一名无名小卒残酷地破灭了！那人就是……孔龙。”

我听他跌宕起伏、悬念不绝的讲演，终于抛开了忧郁的心结，忍不住爆笑道：“紫龙，我看你不该经商，若去做吟游诗人肯定一炮而红且前途无量。”

欧阳紫龙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斯役孔龙表现出不可思议的领袖风范，他先是在短短两天时间，就重新打散整编了风云舰队近三十万精兵，并且充分调动起大军的士气。而后依托要塞强大的防御，给予恺撒军队最无情的打击。那是一场迄今为止最残酷的军事较量，因为双方都是帝国最精锐的集团军，区别仅仅是一个是老牌劲旅，一个是新锐黑马罢了！”

我幽幽地道：“结果如何？”

欧阳紫龙无限缅怀地道：“唉，铁壁就是铁壁。恺撒公敌麾下的直属部队岂会是软脚虾？哈·路西法不但无功而返，而且还白白丢下足足十万具的尸体。那对恺撒军队的士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啊！我看到情报后，真恨不得代替孔龙打那一场硬仗！”

我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羡慕，你要打的仗一定会比孔龙更精彩！说不定你的部队将是第一个占领恺撒皇宫的劲旅呢！”

“嗯？”欧阳紫龙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呢喃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哈哈大笑道：“军无戏言！这么重要的事轻侯岂敢说笑？委屈你暂时留在恺撒，为的正是他日一统深蓝做准备。虽然尚不知令狐千年的意图，但我想他体内流淌的是风云人的血脉，终究是会站到咱们这一边的。只要南征打响，我们的统一大业就可着手进行了，届时就怕你打仗打不过来，拼命找我诉苦呢！”

欧阳紫龙眉开眼笑地道：“去你娘的，老子我什么时候打仗打到手软过？”话音未落，忽然一把将我紧紧楼住，颤声问道：“兄弟……我听到的是真的吗？”

他激动无比，泪水沿着双颊滚落在我肩上，迅速殷湿了大片衣衫。这条傲骨铮铮的铁汉，如今哭泣得只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世上没有比兄弟的信任更有效的伤药了。那道因背叛导致的裂痕，就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被愈合了。

我动情地道：“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我的二哥，我的小队长，我争霸天下最可靠的搭档。这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的事实。”

欧阳紫龙轻轻松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

我微笑道：“欧阳大诗人，咱们是不是继续您的吟唱啊？”

欧阳紫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初战踢到铁板的哈·路西法哪肯死心，他总结经验教训后，立即重新部署兵力准备第二次大规模的进攻。期间他还拼命施展诡计诱敌出城，什么示弱、行险、乱阵、地道、运粮……各种各样的假像层出不穷，可惜孔龙就是雷打不动，一个字守。当他把自己搞得黔驴技穷后，终于组织起声势浩大的进攻浪潮，总兵力投入六十万日夜不停地冲击要塞。”

我心中一寒，愕然想起了“八天九夜”战役。哈·路西法麾下的皇家舰队号称恺撒第一军，那可比林·路西法和勒·路西法的杂牌军团精锐多了，全力发动后的实力恐怕……

欧阳紫龙唏嘘地道：“这一战绝对比‘八天九夜’惨烈百倍！要塞城墙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事隔半月护城河水仍飘浮着缕缕殷红，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迄今都残留不去。根据现场的实战笔录记载，敌人曾经九度突破防线攻上城头，最危险一次甚至差点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关键时刻是……”

我被勾起兴致，这混蛋却欲言又止，气得狠狠卡住欧阳紫龙的脖子，摇晃着问道：“关键时刻怎么了，快说啊！”

欧阳紫龙艰难地道：“松……手！那要看过东西才……知道！”

我连忙松手，催促道：“快点，是不是新式装备啊？我想看好久了，想不到你这里居然也有！”

欧阳紫龙揉揉脖子，嘿嘿地笑道：“慕容炯炯要靠我输入一批恺撒特产的武器原料，哪敢不讨好我呢？不过鉴于产品必需优先供应战场的理由，我只有一套制式的战神套装，别的仅仅是听说而已！你要看实物，必需去‘长鲸’要塞才行。”

我心猿意马地道：“他奶奶的熊，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摆明是想馋死哥哥我吗！再罗嗦攻击笑花城的任务，我到时候就交给麒麟那老小子啦！”

欧阳紫龙大急道：“别……别啊！我只是开玩笑的！亲爱的兄弟，你快跟我来，我马上给你看还不行吗？”

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在欧阳紫龙带领下，我迈步走入这间密室中的密室。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墙壁上的八盏长明灯外，只剩下室中心一尊盖着厚厚绒布的人形物体。

欧阳紫龙神秘兮兮地道：“嘿嘿，别眨眼睛啊！好东西就要上场了！”说完一把掀开了那层厚厚的绒布。

蓦然室内传来一股唯有顶尖高手才能发出的大气磅礴的威势，我目瞪口呆地瞅着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像，容貌与欧阳紫龙毫无二致，哪怕最细微部分都刻画得一丝不差。从雕塑的角度来讲，它绝对是出自大师级名匠的第一流的作品，堪称价值连城。可惜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真正让我大吃一惊的是，雕像身上穿戴的那套威风凛凛的奇异铠甲。

它色泽墨绿近黑，呈覆盖全身的重型装甲款式。可乍看上去，装甲厚度却很普通，大概仅仅比重盔稍厚一点。颈、肩、胸、腹、背、臀各部位莫不按照人体的流线打造，整体浑然天成，赫然是一块巨型的铁胎打造出的极品，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和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蕴含着一股绝不亚于三级钻石骑士的能量波动。

我喃喃地道：“他奶奶的熊，这怎么可能？老慕那家伙真造出这种东西来了吗？”

欧阳紫龙得意洋洋地道：“没错，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可是事实胜于雄辩，老慕用战神铠甲一举闭塞了所有置疑的声音。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吗？”

我慢慢地走近，用手指轻碰甲面，顿时一股熟悉无比的真气狠狠弹开了我企图探测的暗劲。

我欣然地道：“好家伙，你快穿上让我试试威力如何？嘿嘿，让我看看它能否真像老慕所说的，让使用者功力倍增!”

欧阳紫龙面露诡异的笑容，干净利索地套上了战神铠甲。

我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只见他穿上铠甲后并未停止忙碌，而是从雕像的身上扒下很多的零零碎碎的物品，再一一地穿戴到自己的身上。包括两枚外型锯齿獠牙的淡棕色的戒指，两枚龙头衔龙尾、龙身做圆环状的精金手镯，一条苍翠欲滴的绿色项链，一副冷酷无情的黑铁面具。

“喀嚓！”一声脆响过后，欧阳紫龙的右掌内出现一柄乌光闪闪的黝黑浑厚的铁剑。剑长逾五尺五寸，宽逾两掌有余，剑尖平削如铲，剑身呈一截套一截的鳞次栉比的宝塔状，寸寸皆露出耀眼的精芒，

他擎天柱地卓立在原地，右手随随便便地拎着那柄黑铁剑，整体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更可怕的是，那副黑铁面具紧紧地扣在脸上后，隐隐约约地将主人的七情六欲反映得一丝不差。这一刻，他像战无不胜的无敌武士，彻底地融入惨烈无比的战场气氛中，心中再不留半点的怜悯之情。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穿戴完毕的欧阳紫龙比刚才未穿戴前整整强大了两倍有余，装备效果之神奇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欧阳紫龙幽幽凉凉地道：“准备好了吗？”

我连忙收慑心神，微微一笑道：“来吧，让我看看养尊处优的伯爵生活，有没有腐化你的战斗力！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因为唯有全力以赴才能检验出‘战神’是否合格！”

“哈哈哈哈……”欧阳紫龙仰天长笑道：“轻侯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地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有足够的信心挑战任何人，你千万莫要粗心大意地输掉此局后赖帐啊！”话音未落，他鬼魅般地左右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密室内每寸空间皆被充塞了铺天盖地的厉啸，无数亦真亦幻的猛烈气旋不断徘徊激荡着切割向我的身体。场面诡异绝伦，我的衣袂猎猎地飞扬，四面八方皆朦朦胧胧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狂风，还有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的战剑。

我纹丝不动，干脆闭上了双眼，全凭无孔不入的“锁魂”侦测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我愈发感悟到欧阳紫龙的武功着实突飞猛进了，哪怕距离圣骑士也不过一步之遥。单单这份制造“域”的功力，已足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因为那条若有若无的影子，倏忽东南西北，根本无从琢磨和锁定。

“锵！”我光速拔出魔灵剑，凝视着吞吐不定的深蓝剑芒，淡淡道：“嘿嘿，我是捉迷藏的高手！你就不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好吗？”话音刚落，对方的漫天剑啸倏地汇聚成一道炽热无比的熊熊火柱迎头劈来。

“蓬！”整个密室的空气蓦地被吸得干干净净，火柱瞬间粗大暴涨了数十倍落下。这一剑大大地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论劲道还是气势都远远超出了预期，那简直是一记开天辟地的暴斩，除硬碰硬的接触外，中间再无一点盘桓余地。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别无选择地唯有双手握剑恶狠狠地迎天撩去。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下，室内万籁俱寂，只剩下半空中的两柄剑静静地滑行的轨迹。它们分别携带着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柱和一团白茫茫、寒浸浸的霜雾，距离越来越近，势头也越来越猛。

“嗤嗤嗤……轰！”不可一世的熊熊火柱被一举扑灭，两柄雄浑无匹的战剑也毫无花俏地劈在一处。

我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了三步，这才勉勉强强地站稳脚跟。而欧阳紫龙更不继，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地直直飞出数丈，再重重地撞上墙壁慢慢地滑落到了地上。顿时墙上凹陷出一具完完整整的人形凿痕，而被揭落的白色墙皮下，每块儿青砖都寸寸皆裂、粉身碎骨。

我苦笑一声，迅速调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真气，准备走过去扶起老友。

岂料他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笑眯眯地道：“如何？可体会到了‘战神’套装的厉害？”说着眼中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很显然刚刚那可怕之极的反震力道，早已被他统统地集中到背脊，再借一撞之际尽数转移给了墙体承受苦果，其本身却是毫发无损的。

我幽幽一叹道：“厉害厉害！简直是打不死的怪物。刚刚那一剑除了光暗之翼外，我启动了所有的能量，想不到仍无法将你伤害分毫。他奶奶的熊，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看你和麒麟穿上战神后，都可超越一级圣骑士实力，普通高手再难抵御你们的随手一剑了。”

欧阳紫龙得意洋洋地道：“嘿嘿，要知道哥哥我现在就快晋级一级圣骑士了！届时再穿上圣战套装，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狐疑地问道：“圣战套装是什么东西？”

欧阳紫龙一边脱下装备，一边悠然自得地道：“这都是老慕搞出来的装备名称。它们一共分为五大套装：轻盔、中盔、重盔、战神、圣战，分别针对青铜骑士、白银骑士、黄金骑士、钻石骑士、圣骑士。每套都包括：武器、铠甲、头盔、项链、手镯一对、戒指一对，共计八件物品。制作方法是由申请人向魔矿石灌输全部的真气，然后交给老慕兵工厂秘密加工……”

我幡然醒悟道：“哦，这个我知道！当初在点将台的时候，被老慕设计灌输过一回魔矿的。哈哈，那回哥哥我的作品可是神魔双重的变态属性。唉，也不知道制没制成铠甲。嘿嘿，要让我穿上了，你小子就得轮回转世……对了，如果是神魔级数的成套铠甲，应该叫什么名字啊？”

欧阳紫龙一呆道：“晕，我怎么知道叫什么呀？……嘿，就暂时叫神魔套装吧！”

我无限憧憬地道：“他奶奶的，根据你使用战神的情况来看，等哥哥我穿上神魔套装后，哪怕是关山月也不在话下了。呵呵，最起码跑起来不会像以前那么窝囊！”

欧阳紫龙狠狠拍了我一掌，恶声恶气地道：“瞅你那点出息！什么叫逃起来不用那么窝囊，将老关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那才叫本事呢！”

我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揉着痛处道：“靠，你又没和三大宗师交过手，哪里知道人家的厉害？就是昨晚，我用十二成的光暗之翼出手，也三招内就被老岳弄晕了。唉，那根本不是装备好坏的问题，纯粹是精神境界的高低。他娘的，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实力强横得简直不是人。要知道我才活了二十二年啊，老兄！人家一个零头就够我活到现在的。”

欧阳紫龙事不关己地冷笑道：“嘿嘿，谁让你是老大呢！你不扛谁扛啊？”

我听完差点哭出声来，破口大骂道：“这种没义气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欧阳紫龙刚刚摆放好那柄雄浑的战剑，闻言头也不回地道：“别这么说啊！你知不知道迎战三大宗师带来何等轰动的广告效应啊？呵呵，你在流亡所以不知道目前柳轻侯三个字的朵儿在深蓝大陆有多响！那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别人送你的绰号？”

我傻傻地点头道：“说来听听也好！”

欧阳紫龙一本正经地道：“以前叫铁壁、恺撒公敌，现在换成叫霸王、无敌神将、超级万人迷……最好笑的是，帝都某些好事者已经评你为本年度深蓝大陆最具危险、最有魅力的男性，且得到所有女性的一致拥护。劝你以后进京一定要易容改扮，否则一定被贵妇名嫒们搞得精尽人亡啊！”

我瞠目结舌地听着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绰号，痛苦地呻吟道：“停！咱们还是说点正经事吧！譬如这五大套装在‘长鲸’要塞的实战效果如何？以及都有哪些部队装备了它，具体数量又是多少？修理和维护装备的后勤工作如何做？碎星渊拥有的兵工厂数量、新式套装的产量，还有……”

这回轮到欧阳紫龙大叫起来，满脸苦笑地道：“老大，我仅仅是一名驻外情报总长，不是工部尚书。这些除了老慕没人能给你确切数字的。不过根据我最新的情报分析，目前新式装备仍只局限于前线作战的第五十五集团军，连麒麟的‘麒麟营’也只能排在第二位慢慢等待。至于高层干部们倒是人手一套战神套装的，我想他们为了悼念你，神魔套装也应该生产出来了，只不过是放在碎星渊的墓地里陪伴衣冠冢罢了。”

我眼眶一热差点潸然泪下，连忙转移注意力道：“嗯，那也就是说五大套装每一款都可以让骑士们发挥平时一倍至两倍威力喽？这可是非常可怕的数字啊！想想十万精兵发挥出二十万甚至四十万精兵的力量，那是什么概念啊？这老慕真堪称是南疆军功第一人也！”

欧阳紫龙搂着我肩膀，笑嘻嘻地道：“那是，我要是有妹妹一定嫁给他做老婆了！这老小子现在别提多威风呢！从上到下不管是官是兵，莫不对他恭恭敬敬、服服帖帖。为的不就是得件好装备吗！呵呵，听说他还正在改良步骑弩的发射系统，那才是作战时最犀利的远程武器啊！”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不说这么多了！咱们聊了一个早上，还没吃饭呢！你不会吝啬到想把米饭都省掉吧？快带我去，我快要饿死了！”

欧阳紫龙也笑骂道：“我晕了，是你一见面就缠着我问东问西的，现在才腾出时间知道肚子饿！他娘的，还敢诬赖我故意不给你吃的，真是好人作不得啊！”

清晨雨过天晴，郊野的凉气疏散，草木青翠繁茂，显示出春的生机。青池水满，鱼儿欢快地跳跃。绿柳低垂，黄莺婉转地啼鸣。雨后的春色清新明丽，生机盎然，让人目睹此景时的忍不住欣喜。

空旷辽阔的江面上，也是春潮翻涌白浪翻腾。绵长碧绿的峰峰峦峦，经一夜春露滋润，拂晓便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山中迷茫的细雨也已经不下了，烟雾也开始消散。天边的晓云变得绚丽鲜明起来，太阳就要升起了。旭日将出时的黎明前的那种朦胧而清新的景象，有一种勃发向上的力量，令人精神振奋。

可惜经历过剑与火的考验和千里迢迢的长途跋涉后，白如云等三位师兄妹再没有丝毫恬淡悠闲的心情，哪怕是沐浴更衣后，眉宇间流露出的还是一股股骇人的杀机和刻骨铭心的仇恨。

在笑花城内短短修整了一夜后，他们就轻骑简从、马不停蹄地出城、渡江、进山，归心似箭地去拜见授业恩师，也就是那位恺撒帝国除“天尊”燕憔悴之外最负盛名的大宗师：风师。

白如云骑在“逍遥驹”上，一脸遗世孤立的表情，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边彩霞，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他身旁的段璧差不多也是同样的表情，不过桀骜不逊的虎眸里迸射出的更多是一股屈辱和愤怒。做为一名和“白虎”帕赫萨齐名的帝国侍元帅，被打得急急如丧家之犬般地逃亡千里，这对他自尊心的打击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三人中心情最复杂难明的还得算是云采菱。她万万没想到，貌不惊人的碧胜蓝居然就是“恺撒公敌”柳轻侯。火海中，那冤家撕天裂地般的威势早已深深铭刻在芳心深处，一时间她悔不当初被段璧诱惑失身，而错失了这名真正的英雄豪杰，心中不禁黯然神伤。

三位领队默默无言，跟随在身后的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嗜血战士自然也不敢高声喧哗。他们是由右相段真临时抽调的家将，奉命随行保护主人及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虽然没人提起，但是消息灵通人士早就知晓此番拜见的将是“老神仙”风师大人，不由得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忐忑不安了。

清幽秀美的松林细竹相间的小路，曲曲弯弯延伸到深山之中。此刻天边的朝阳已爬到山岗，把淡金色的清辉洒满林间。这一段路鸟语花香，让人禁不住心旷神怡。可惜好景不长，只走了短短一截，领队们就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岔道。

又行了近半个时辰，山势渐渐陡峭了，栈道也慢慢地盘旋而险峻起来。再没有鲜花绿柳，也没有白兔黄莺，这里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没有生长。马在坡道上行走，因斜立的山石而颠蹶，人在崎岖不平的山脊上，也再也无法直起腰来。

蓦然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它像一根光溜溜的笔管似的，没有任何道路通向巅峰，那么不协调地愣愣地戳在前方，阻住了大队人马的去路。

“希律律！”段璧勒住了缰绳，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他脸容阴沉如水，冷冰冰地吩咐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候，若有事发生，就吹号角通知我。明白了吗？”

两名小队长级嗜血战士连忙毕恭毕敬地道：“是，属下谨遵二公子号令。”

段璧淡淡地哼了一声，雄躯霍然拔起数丈，然后在半空中撑开双臂苍鹰般滑翔了十余丈距离，最后紧紧贴附在峭壁上，闪电般地攀向顶峰。

众人暗暗地咋舌不下，想不到世间竟有此等卓绝的轻功。他们正目眩神迷之际，有眼尖的嗜血战士骤然发现，就在段璧那旋风般的身影上方十丈处，还有一条翩翩如仙的白影跳跃如飞。他并不是用四肢攀爬悬崖，而是仅仅凭借双足的力量交替登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五章 风师

眨眼间，白影和黑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嗜血战士们正看得心驰神往，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正哀怨的时候，崖上陡然金光闪烁，另一道淡淡的魅影也消失在茫茫白云之中。

“是云小姐啊！想不到她的轻功也如此高明！”一名嗜血战士目瞪口呆地叫道。

他身边的同伴一脸不屑地道：“晕，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难道你不知道云小姐也是老神仙的嫡传弟子之一吗？”

那名嗜血战士赧然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同伴得意洋洋地道：“嘿嘿，那你就得多请教哥哥我了。知道这座山崖叫什么吗？知道为什么老神仙会住在此地吗？还有……你知道吗？”

他一连串地问了十七八个问题，问得那名嗜血战士瞠目结舌，最后一脸惭愧地涎着脸道：“哥哥，请您详细指点一下小弟吧！以免我今后再被别人笑成乡巴佬啊！”

同伴听罢只是嘿嘿冷笑，却一言不发。

那名嗜血战士哪还不明白其中奥妙，连忙递上一卷价值昂贵的“祥云”烟草，并且亲手用火石点燃。

同伴狠狠地吸了几口，连声赞叹道：“好烟啊好烟，哥哥我可是很久没抽过‘祥云’烟了。唉，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讲故事的时候，烟火断了就容易忘记最精彩的段子，而且很可能张冠李戴弄错典故。你看……”

那名嗜血战士暗骂奸商，却不得不忍痛割爱地将整整一袋“祥云”烟草递过去。

同伴欣然地笑纳，顺手就放入怀内贴身处放好，可嘴里却不立刻讲故事，只是拼命地抽烟。

眼看着那卷烟呼呼直冒青烟，转瞬间只剩下一小截烟屁股了，那名嗜血战士终于忍不住催促道：“老兄，你是不是应该讲讲老神仙的故事了？”

同伴终于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狠狠地将烧得红红的烟屁股弹入半空。

星火飞溅中，他倏地闪电般窜到一群嗜血战士背后，嚣张跋扈地狂笑道：“哈哈哈哈……你上当了！老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典故，说这些不过是图谋你那袋‘祥云’烟草而已。嘿嘿，若我知道的话，早就拜在老神仙门下了，还用当嗜血战士吗？只有你这个大笨蛋才会相信啊！”

那名嗜血战士闻言愤怒如狂，狠狠扑向人群后的同伴。

岂料同伴再次奇兵突出，他大声喝道：“各位兄弟，哪位愿意仗义援手，事后小弟定然奉送一人一卷‘祥云’烟啊！快帮我拦住那大笨蛋！”

崖下顿时乱做一团，他们熙熙攘攘地打闹着，浑然没有感受到崖上那股沉闷郁结的气氛。

若非亲眼目睹，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这幅奇异的景致是真实的。

雪覆盖在崖顶的笋石上，仿佛有万千玉石矗立；桂树间的松萝上挂满雪花，千朵万朵银光灿灿。山巅雪景如玉雕冰砌一般，壮阔中透精美，令人神往。

乱石则呈现出无数的奇形怪状，横梗在各条通道上。这些乱石好似坠地已久的陨星，光芒渐灭；又经历风吹雨淋，蚀痕日深。

常人见此美景，早就心旷神怡不能自己了，可三人每前进一步表情就更凝重更肃穆几分，不但丝毫没被春日雪景所迷惑，反倒如临大敌一般步步为营地向前探索而去。

云采菱苦笑道：“师父他老人家连‘星路迷踪’大阵都启动了，不知是迁怒我们几个不争气，准备磨炼我们一番呢，还是因为要练功怕强敌干扰而设？”

段璧古井不波地巡视了一眼跟前七块儿乱石的方位，心中只是默默地计算下一步落脚的方位，却没有回答云采菱的疑问。

倒是走在最前的白如云，淡淡地接口道：“师妹不必担心，尽管跟着我的脚印走好了。这‘星路迷踪’大阵还困不住我们。嗯，想来师父倒不是诚心难为人，我知道最近他老人家正在参悟道宗无上秘法，是非常忌讳外界干扰的，你不要多心！”

“唉！”云采菱幽幽地叹息道：“我倒希望师父狠狠地责罚一顿才好受些，燕丹师弟的死，大部分都是我的责任啊！我真不知道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他！”

“别说了！”段璧陡然断喝一声，把脸阴沉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道：“都是那个柳轻侯，若让我知道他还在恺撒境内，定叫他碎尸万断才解我心头之恨。还有那个阴险毒辣的帕赫萨，我也照样不会轻易放过他！”

云采菱乖乖地闭上了小嘴，生怕再度惹怒这位初恋情人兼二师兄。

从巴尔卡堡一路北行至笑花城，这位名震西陲的黄金龙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简直没碰上过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

先是数千人的精锐近卫团被黑族黄泉一把火烧个精光，而后想夺取“乾坤五行炉”却屡屡遭受挫折，损兵折将不说，有时候连正敌的面儿都见不到就一败涂地了。这让纵横沙场多年没有败绩的段璧，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三人陷入了另一轮无言的沉默里，只顾闷头破解着这座上古遗传下来的“星路迷踪”大阵。不知过了多久，白如云第一个走出了无休无止的幻境，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幅恍若仙境的美景。

这是一片壮阔而美丽的郊野，极目四望茫茫无际，到处都是红花绿柳、小溪幽径、灌木丛林。曙光从遥远的天际投射到崖顶，云蒸霞蔚、绚烂无比。

水边的春兰花香四溢，繁枝密叶遮没了小径。溪边的绿柳发芽吐绿，枝条低垂笼罩着长长的水渠。雨过天晴，花儿娇艳欲滴；风息了，树叶停止摆动稀疏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新、绚丽、多姿，一派盎然勃发的春色。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轴心地带的那株顶天立地的万年铁杉树。它树姿巍峨，枝干挺拔，遒劲有力地矗立在高高的蔚蓝色的天空下，一看就给人以苍劲无畏的感觉；而且每根细长的枝条上都缀满了瑰丽的花朵，花红似火，蕊黄如焰，英姿勃发。

极目眺望，白如云一眼望见了风师日常生活起居的屋宇。那是一座精致素雅的木屋，就座落在最高枝的三根最粗壮的侧干上。

一会儿冰天雪地、一会儿春暖花开、一会儿怪石嶙峋、一会儿小桥流水，崖顶方寸之地像是浓缩了四季的无限美景，纷纷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意境。可白如云早已见怪不怪，因为他深知这些景致对道法已经登峰造极的风师来说，不过是区区的雕虫小技罢了。

他淡淡地伫立在小径旁，幽幽地等待着段璧和云采菱，偶尔目光也会炽热地落在那幢建在参天大树接近树冠处的精舍上。

昔日每当遇到独自解决不了的困难的时候，他就会爬上“鹰愁崖”，跪拜在“春秋小筑”前，虚心地请恩师指点迷津。风师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传授给他最上乘的道术，突破一个接一个难如登天的症结。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白如云出师的那一天，他继承了风师的全部衣钵，甚至得到了传说中最强大的法器“青龙宝玉”。那一刻，白如云以为天地任我遨游，哪怕是昔日的恩师风师也不再是自己的敌手。

可时至今日，遭遇过“恺撒公敌”柳轻侯之后他才明白一件事，他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比起在恺撒帝国拥有仅次于“天尊”燕憔悴的崇高声望的风师来说，白如云这三个字是多么微不足道。如今他想要再次步上纵横天下的道路的话，那么就必需继续接受风师的无私指导，直到真正臻至风师的那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你来了？”一把悠悠荡荡、低沉悦耳的嗓音，从旷野的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白如云。

白如云神色一凛，连忙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口中尊称道：“师父万安，徒儿白如云有礼了！”

风师平平淡淡地一笑道：“呵呵，你来的正好！为师正有点事情要你去做呢！”

白如云龙眸亮了起来，喜滋滋地道：“师父有命，徒儿莫不竭尽全力完成！请您吩咐就是！”

风师哈哈大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让你帮助轻袖起兵夺回‘亚斯沃郡’。毕竟那是云家世袭的封地，被黑族霸随随便便地霸占是怎都说不过去的事！起码你我都会觉得颜面无光的，对不对？何况我听说黄泉拥有一块儿‘朱雀宝玉’，你不是一直想和朱雀、白虎、玄武一一较量一番吗？机会难得啊！”

白如云一呆道：“轻袖也在您这儿吗？”

话音未落，精舍内轻飘飘地跃下一条倩影。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在枝叶间借力数次，就平平稳稳地降落到了白如云身前不远处，然后袅袅婷婷地移步走至白如云雄躯的右侧，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

那是一位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有若仙女下凡的超级美女。

她有一头乌黑闪亮的披肩长发，配合着修长曼妙的身段，纤细的蛮腰，秀美的玉颈，神态间说不尽的妩媚多姿、明艳照人。特别是一对水灵灵的眸子里始终保持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英气，顾盼间不但芒采四射，更透露出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果敢，实在是动人至极。

风轻袖幽幽地见礼道：“大师兄，您一向安好吗？”

白如云顿时变得紧张无比，半晌才勉勉强强地说道：“咳……我……很好！”

在风师门下诸位师兄妹里，文韬以凤轻袖为状元，武略以白如云为翘楚。恰好两人又是一女一男相貌更是万中无一地俊美，故早被有心人暗中不断地努力撮合到一起去，希望他们能够珠联璧合、白头偕老。

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前些年白如云一心追求无上武道，丝毫无心于男女私情。尤其是获得青龙宝玉后，这种执着的信念更是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生出了远赴印第安纳群岛历险的念头。而风轻袖见冤家郎心似铁，一怒之下就听从家族的命令黯然神伤地返回祖籍亚斯沃郡，统率“苍穹”舰队积极地展开南征北战。

这一刻，是两人数年来第一次重逢，霎时间百语千言万种柔情都化作简简单单的问候和回答，哪能不叫白如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呢？一刹那，两人都陷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微秒境地里，浑然没发觉身后空气一阵波动，段璧和云采菱蓦地出现在背后。

“徒儿拜见师父！”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突兀地自耳畔响起，饶是白如云一贯波澜不惊、风轻袖素来古井不波，此刻也不禁一个面红耳赤、另一个心如鹿撞。

风师悠悠地问道：“哦，你们俩也回来啦！燕丹那小子呢，他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呀？”

云采菱和段璧面面相觑半晌，后者毅然地抬头答道：“对不起师父，是段璧没照顾好燕师弟，他……他已经被柳轻侯害死了！徒儿罪该万死！”

“砰！”他言罢一个头重重地磕在石地上，顿时额头鲜血飞溅，可是段璧不但没有丝毫擦拭的动作，反倒就那么直挺挺地俯颈跪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风轻袖骇然欲绝地瞅着云采菱，见她哀怨地点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痛不欲生。

诸位弟子中以燕丹年龄最幼，嘴巴也是最甜，尤其当大家痛苦郁闷的时候，他总能做出很多夸张搞笑的事情让大家开心，是风师门下名副其实的开心果，从上到下无人不打从心眼里喜欢这名小师弟。哪管燕丹武功排名在最末，却丝毫无减于众人对他的宠爱。哪曾想今日突闻噩耗……

四人齐刷刷地跪伏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风师的最严厉的训斥。岂料等待了许久，风师却像睡着了似的没有半点声息发出。

白如云用狐疑的目光望了一眼风轻袖，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刚刚跳出“春秋小筑”的时候，师父确实还待在里面没有离开过。四人唯有耐心地等待着恩师的命令，尽管是那么地枯燥无味，可在风师发布看法之前，一贯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春秋小筑”里的风师像是死去一般沉默着。直到四人终于按捺不住满腹疑窦，准备亲自爬上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风师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柳轻侯现在在哪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像一枚突然引爆的炸弹，将四名昏昏欲睡的弟子惊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中最失礼的莫过于段璧，他脱口质问道：“你说什么？”这耸人听闻的好消息，使他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

吃罢丰盛的午餐，我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品茗，脑海里回味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心情颇为悠然自得。

这一刻，是我离奇地漂流到恺撒境内后，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光。没有争权夺利，也没有勾心斗角，一切都可放心地交给滴水不漏的欧阳紫龙去处理。

金狼族集体叛乱的消息虽然带给我不小的冲击，但是由于我方洞察先机，早早地布置了天罗地网，将来造成的伤害也肯定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我并不担心。

现在我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尽快联系高唐府的卡尔·麦哲伦，让哈·路西法腹背受敌且全军覆没。

想到这儿，我不禁喃喃地自语道：“奇怪！既然哈·路西法胆敢兵临‘长鲸’要塞城下，他就早该想到有一天会腹背受敌。可是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那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信短期内就可攻克‘长鲸’要塞呢，还是另有妙计拖住高唐府的兵马？难道……他还在信任着‘七海盗盟’？”

一瞬间，我惊喜交加地从座椅上蹦起来，差点撞翻了身旁的茶几。

一直以来，我的潜意识里都将轩辕天之痕的“七海盗盟”当作了敌人，此刻蓦然想起那已是我私属的武装力量，不由得欣喜若狂。

现在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南疆，亲率大军给予哈·路西法致命一击。可惜愿望虽好，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却至少得半个月之后，那还得是一切顺顺利利，路上不再发生其他意外才行。

我正打着如意算盘，脑域蓦然升起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肆无忌惮地窥伺着身体。那纯粹是一种精神感应，若非我臻至“真如”境界誓必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吱呀！”欧阳紫龙推门而入，看见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用狐疑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就要走过来。

我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立即模拟出一道精神屏障封锁住他的气息，同时焦急地传递出一股意识流道：“别动，有人在侦测我们！”

欧阳紫龙闻言止步，石化般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他虽然不太明白我说的状况，但是却清楚地知道事态非常严重，不然我绝对不会那么急迫地下命令的。

我谨慎地缠上那缕精神能，小心翼翼地沿原路反侦测回去。我的动作轻柔而舒缓，相信哪怕对手是苏小桥、白如云的级数也休想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

岂料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刚刚搭上那缕精神能，它就触电般倏地缩了回去，继而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浪潮，铺天盖地般倾轧而来。那股来势恐怖到了极点，恍若高逾万丈的滔天巨浪想要吞噬一叶孤舟，顷刻间就覆盖了所有精神领域。

“糟糕！”我暗呼不妙，闪电般地抽回那缕用于反侦测的精神能，同时唤醒炽天使和堕落天使，启动了光明与黑暗的双重防御罩。

“轰……”在眨眼的万分之一刹里，两股经天纬地的庞大能量已毫无花俏地正面硬撼在一处。

我浑身触电般地剧震，忍不住疯狂地惨嗥一声，五官七窍内汩汩流淌出七条蜿蜿蜒蜒的血蛇，形象凄厉到了极点。

而表面上的创伤比起脑域承受的打击来说，何止有天壤之别？

我感觉脑域就像被一百只大象惨无人道地践踏了整整十天十夜似的，再没有半寸空间是完好无损的，那种支离破碎的痛楚更非没有经历过的人可以明白千分之一。

经过短暂的晕厥后，我勉勉强强地振作起精神，检测起自身承受的真实伤害。

炽天使和堕落天使仍旧完好无损，只是光辉的形象黯淡了许多。那是超负荷地耗损精神能的结果，但却并不妨碍抵挡敌人第二轮打击。因为它们正在自动清理着小宇宙内游离的敌对精神能量，同时从“银河”提取天文数字的庞大能量补充着体内的损耗。

这让我放下了最大的心事。

我在轻敌且被敌人狙击的危险情况下，幸运之极地存活了下来，这当然要归功于我那天下无双的变态精神力。但是勿庸置疑的是，敌人的精神力之强实乃我平生仅见，恐怕只有舜、燕憔悴等强者才能够稳稳胜出一分半分的。

刚刚那记猛烈无比的撞击中，我甚至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能量模式。

“道术！不是燕憔悴，反倒酷似白如云那种虚无飘渺的境界。他是谁呢？为什么一见面就搞出一场殊死搏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厉害的敌人？难道是……”

我按捺不住心底的惊骇，不禁轻轻地脱口说出一个名字，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暗付道：“值此魔宗势力暴涨之际，风师岂会不顾大局，拼着大大地耗损能量与我为敌？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吧？唉，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徘徊不去，可惜我无暇细想。

这一刻，每一秒钟的时间对双方来说都宝贵无比。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第二轮的打击。因为哪怕他不出手，我也会循原路蹑踪而至对他痛下杀手的。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脑域中的炽天使与堕落天使的光辉形象已经恢复如初。我不放心地又仔细检测了一遍。在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阴森森的一笑，将魔灵也从镯子里释放出来，然后率领着三股庞大无匹的能量团，遵循着那丝若断若续的能量轨迹，光速潜往敌人的脑域。

我自认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岂料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十倍以上。眼看着就要攻入敌人脑域，让他也尝尝大象践踏的痛苦的滋味，哪曾想到敌人的那缕负责侦测的精神能竟然不是从对方脑域内直接射出的，而是通过层层叠叠的复杂阵法折射出来的。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光速撤离了所有的精神能。

在光怪陆离的能量世界里，那层层叠叠的阵势像一张张血盆大口等待着可口的猎物自动地送上门来。

我偷偷地擦拭了一把冷汗，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刚只要我有一点点的犹豫，就立刻会被它们将灵魂印记吸噬到阵势里永不超生。

“咕咚！”一声，我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被鲜血和冷汗浸透，粘粘乎乎地难受到了极点。

欧阳紫龙慌忙跑过来将我搀扶到椅子上，并且立刻输送真气为我治疗内伤。

我淡淡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不要紧，我只是感觉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欧阳紫龙欲言又止地问道：“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我苦笑道：“我要知道就好了！不知是道宗的哪位老前辈在开我的玩笑，差点就将我打得永不超生呢！”当下将刚刚发生的一幕用欧阳紫龙能够理解的方式，给他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啊！”欧阳紫龙听罢大吃一惊道：“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功法？那他想要谁死，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办到吗？”

我幽幽地叹息道：“唉，话不是这么说！我想对方只能对精神力超逾常人百倍的卓绝高手施展侦测的手段，而对于普通人反倒是无能为力的。这就像是一缸大米里老鼠屎好找，想找一颗普普通通的米粒却难如登天一样，因为相似的选择太多了，所以很难锁定目标。”

我顿了顿，郑重地说道：“嗯，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一点。对方如果要在近距离内杀害普通人的话，那目标简直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不过这一点担心也算多余吧！凡是有这种精神能力的高手，莫不是威震天下的一代宗师。他们等闲是绝不会自贬身份，对普通人出手的。”

欧阳紫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大叫道：“不好！你刚刚说他一触即退，会不会是……”

我幡然省悟道：“啊，他可能会立即派遣大批人马前来的。他奶奶的熊，对方铁定知道了我是柳轻侯，这才玩命地出手硬拼的！没错，刚刚那个人肯定就是风师！因为唯有白如云见识过‘光暗之翼’，并且知晓我是柳轻侯。算算时日他应该和我同时抵达了帝都，很可能马上就通知了风师，这才会引发刚刚的那一幕……”

欧阳紫龙倏地冷静下来，淡淡地道：“看来你现在必需离开帝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是的，再晚一步所有人都得遭殃呢！呵呵，不过你不用担心，风师虽然侦测到了我，却被我及时把你给屏蔽掉了。你这个莱格勒·阿让伯爵还是非常安全的！”

欧阳紫龙不屑一顾地哂道：“那倒是小事一桩！若真被发现了，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和你杀出重围，重返南疆罢了。我现在只担心你的安全。若风师再次扫描整座帝都，你怎么应付啊？何况这次将绝对不仅仅是风师一个人，他那些徒弟就个个都是难缠的厉害角色，再算上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包抄堵截，你……”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幽幽地道：“山人自有妙计！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包管风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再侦测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欧阳紫龙惊愕万分地瞅着我，不知道我所指何意。

我哈哈大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名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啊！我需要你提供的物品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中午的阳光，垂直地照射着笑花都城。

运河那泛着涟漪的澄清的水面闪耀着鱼鳞般的光彩，水气随着微风，飘到了河畔村庄的上空。村庄的屋顶被温暖的春阳暴晒着，发散出一阵阵干焦的气息。而凉润的水气恰好调剂了那股干焦的气息，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惬意。

段璧直挺挺地端坐在神骏的战马上，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全副武装的黄金龙战士铠甲，被阳光晒得都有点烫手了，可他一点点都没有觉察到。此刻，他脑海中唯一翻滚不去的念头就是，我一定要亲手逮住柳轻侯，为死去的燕丹报仇。

他高高地占据着山岗的顶端，孤零零地极目眺望着四方，侦测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坡上的乱石后、坡下的丛林里，密密麻麻地埋伏着数以千计的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他们刀出鞘、枪在手、马不卸鞍，只等主将一声号令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见人杀人、见鬼杀鬼、见到佛组也会剁下一颗光头来。

可是段璧迟迟都没有发号施令。

段璧焦急地等待着另外三位师兄妹传递来的消息，只是心情特别地矛盾。他一边期待着听到西北南三道城门外发现有柳轻侯潜逃的行踪，一边又深深地渴望着最好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能够一举消灭掉号称“恺撒公敌”的帝国第一号战犯。

“也许到了那时候，思·路西法摄政王阁下会亲自为我佩戴一枚帝国一级断狱勋章吧？”段璧暗自得意洋洋地寻思着，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忽然，运河上掠过的一艘硕大无朋的龙神级战舰勾起了他的注意。

段璧用低低的声音问道：“咦，这条战舰是帝国最新设计的型号吗？我怎么从没见过呀？”

身旁的副官连忙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然后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哦，启禀团长阁下，那并不是我国的战舰。若卑职没有猜错的话，它可能是近期访问我国的‘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座驾，也就是号称东西方大陆所有战舰中战斗力最强横的战舰之皇：‘海神号’。”

“哦？”段璧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它一眼，悠悠地问道：“他来帝国做什么？”

副官谨慎地压低声音道：“根据可靠线人密报，说他来帝都是受到了‘天尊’阁下的亲自邀请，商讨我国和‘七海盗盟’目前有关合作方面的事宜。因为哈·路西法元帅阁下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可高唐方面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尊贵的摄政王阁下对此非常恼火，只好请‘天尊’阁下代为表示强烈的抗议，并且督促对方尽快做出……”

段璧幸灾乐祸地冷笑道：“嘿嘿，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思·路西法阁下要轩辕天之痕对南疆战事给个交待，可偏偏又害怕他恼羞成怒后，倚仗无人能敌的刀法威胁他的生命安全，所以最后只好请动‘天尊’她老人家居中递话儿罢了。毕竟他们两位并列为深蓝大陆的三大宗师，谁也不怕谁啊！”

副官闻言一脸干笑地道：“咳……这个……是……可能是吧！”

段璧蓦地一皱眉头，岔开话题问道：“哦，对了，我听说轩辕天之痕和柳轻侯拼得两败俱伤，探子对‘海神’的健康状况的评价又是如何呢？”

副官连忙答道：“对不起，团长阁下！由于是秘密的私人会见，而且地点安排在秘不可测的‘天尊宫’，所以根本没有任何人得以窥伺到两位大宗师的真面目。”

段璧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听罢淡淡地点点头道：“嗯，想来轩辕天之痕也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罢了，不然高唐距离帝都迢迢万里，他定然不会欣然前来相会的。”

副官不敢随便答话，垂手肃穆地坐在段璧半步后骏马上，默默地等待着主子新的问询。但是段璧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后，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再没有任何问题咨询了。

在恺撒帝国数以千计的精锐战士“虎视眈眈”的目送下，“海神号”开足马力浩浩荡荡地驶向运河最东端的入海口“亚吉鲁格港”。

段璧万万想不到，他恨不得剥皮抽筋的大敌柳轻侯，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躲在“海神号”的头等舱内，肆无忌惮地嗤笑着燕憔悴、风师、以及所有准备擒拿他的敌人们。

这一刻，是深蓝大陆历史上最具纪念性的瞬间。

因为柳轻侯终于脱离了被恺撒帝国追捕的丧家之犬般的厄运，重新开始了睥睨天下的无敌霸主生涯。这一次，他将争取的再非是南疆一域。当他重掌百万兵权击溃强敌哈·路西法的时候，铁蹄下蹂躏的将是整座深蓝大陆。

“吱呀呀……蓬！”货箱的盖子被缓缓抬起，然后一把翻开。当它重重地跌落在舱板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沉闷结实的巨响。

眼前豁然开朗，明媚无比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身上，我不禁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和温馨。对于一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渡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的人来说，光明确实是一件最奢侈的礼物了。

莫琼瑶笑吟吟地瞅着我，一双清澈如水的凤眸里洋溢着绵绵无尽的柔情蜜意。

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呵呵，想不到那建造‘狙击地堡’用的金属，真的可以隔断任何人精神扫描。现在哪怕风师和燕憔悴想破脑袋，也休想猜出我是怎么混出帝都重重封锁的。嘿嘿，看来任何事物都有弱点，没有绝对战无不胜的利器。”

我正说得兴起，莫琼瑶却陡然露出一抹哀怨的眼神，幽幽地道：“轻侯，这七天七夜你让人家担足了心事呢！你……安然无恙吗？”

我温柔地托起她尖尖的下巴，凝视着她美丽无暇的凤眸，深情地道：“瑶瑶放心吧，我这几天过得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你陪伴在身边，只能忍受着那种度日如年的滋味。啊，我快想死你了！”说着就张臂抱向她盈盈一握的蛮腰。

莫琼瑶鬼魅般地一闪倏地横移开三步，蓦然花枝乱颤地娇笑道：“哎呀，你这个脏鬼七天七夜都没洗澡了还想要抱人家！咯咯，快滚去洗干净再来吧！不然今晚休想人家肯理你！”

我疑惑地嗅了嗅衣袖，遂满不在乎地道：“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啊！”

“啊！”莫琼瑶惨叫了一声，手扶额头做出快要晕倒的妩媚动人的娇态，道：“你……你快去洗呀！人家都快被你熏得晕过去了。”

我无奈地点头道：“好的，好的，我去洗，我马上去洗还不成吗？不过……”

莫琼瑶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疑惑地问道：“不过什么……告诉你休想可以逃避洗澡哦！”

我苦笑道：“唉，你让哥哥我去洗澡，总得告诉洗漱室在哪里吧？这艘‘海神号’房间何止千百，难道要我光天化日下挨门挨户去推开看看有没有澡盆吗？”

莫琼瑶可爱地皱着琼鼻，娇笑道：“咯咯，原来如此！洗漱室就在……”

她话音未落，我早已闪电般地将她捞起横抱在怀里，哈哈大笑道：“我是天生的路痴，还是有劳郡主大人亲自指点路径才好！嘿嘿，最好是能够陪伴小人共浴，那我就快活似神仙喽！”

莫琼瑶低低地惊呼一声，娇羞无限地不依道：“快放我下来呀，外面还有很多守卫呢！大白天的若让别人看到咱们这副亲热的模样，人家一点面子都没有了，今后还怎么统率七海盗盟的兄弟们啊？”

我绷着面孔故意凶巴巴地道：“嘿嘿，我刚刚被你嫌这嫌那简直伤透了心，定要就这样抱你出去给别人看看，来平衡平衡自己饱受创伤的心灵。除非你立即做出相应的补偿，不然休想为夫放你一马！”

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我脸颊上啄了一下。

她幽怨地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六章 舌战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她魅力四射的绝世姿容，右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那座几乎喷薄欲出的高耸酥胸，立即隔着薄衫大力地揉搓起来。

“啊！”她被我突如其来的侵犯吓得手足无措，柔嫩如水的娇躯在瞬间就瘫软得一塌糊涂了。继而整个人都只懂得懒洋洋地依偎在我怀里，仅凭一双白嫩无暇的柔夷，紧紧抓住我的衣衫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最诱人的是，那张吹弹得破的漂亮脸蛋儿早已霞烧嫣红，简直是艳丽不可方物。就连我这名见惯绝色美女的大色狼，都情不自禁地目眩神迷起来。此刻，莫琼瑶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神情，早就被我粉碎于无形，眼前只剩下一名任人采摘的最眩目最迷人的超级尤物。

我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兴奋，能够让这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倾心于我，更心甘情愿地侍奉枕席，恐怕任何男人都要醺醺然地自我陶醉一番。念及日后连她的喜怒哀乐都会操纵在自己手里，我胸怀大畅地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了。

这一刻，苍天对我何其厚待？若我浪费这难得的良辰美景，日后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吱呀！”我就那么抱着莫琼瑶拉开室门，一脚踏出了高唐郡主的闺房禁地。

室外正午的阳光闪亮得耀眼生花，我隔着栏杆从舰桥极目远眺，看到一条横跨大海垂临水面的长虹，好像是在酣饮海水，焕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海面上碧波茫茫一望无际，连硕大无朋的“海神号”都显得有点太过渺小了。

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天空中正在狩猎的几只白隼；船边不远处一群群银白色的小鱼儿振翅忽飞忽落，显得出奇地自由自在快活写意；甚至连一层甲板上也不断地传来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偶尔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狂喊。

我愕然问道：“他们在干嘛？”

莫琼瑶懒懒地眯着眼睛，一边躲避着明亮刺目的阳光，一边倦慵无力地道：“应该是在进行钓鲨大赛吧！呵呵，那是一群闲极无聊的家伙搞出来的名堂，偏偏好像每个人都乐此不疲！唉，你们男人真是不知所谓的动物！”

我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地苦笑一声，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她的论调。

如果一个女人肯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谈论你们男人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你最好是默默无言地听她把话说完，而且千万别反驳。因为她已经将你当成了最亲密的朋友，而即使是再和气的辩论都将破坏这种难得的和谐气氛。

我正想得出神，莫琼瑶突然狠狠地拧了我一下，恶声恶气地道：“你这个大坏蛋，还不快带人家去洗澡？难道你想就这么傻站着，等别人来瞻仰我们的姿容吗？”

“哎哟！”我夸张地惨叫一声，赶紧连声答应着，依照莫琼瑶的指点狂奔向洗漱室。

沐浴更衣后，我焕然一新地走出浴室。

会议室内早有许多人眼巴巴地等待着我的驾临。其中除了莫琼瑶之外，赫然还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铁臂天王”楚山、安德鲁、明娜，以及另外几名素不相识、沉凝稳重的一流高手，想来必是“七海盗盟”内威名赫赫的统领级人物。

分宾主落座的时候，我被一致公推坐上了居中的主位。

左侧首席当仁不让是莫琼瑶，右侧首席则是气壮如山的楚山，其他人依据职位顺次落座。安德鲁和明娜由于跟我关系匪浅，也被列席会议，只是要敬陪末座罢了。不过他们倒也喜滋滋地不甚在意。

莫琼瑶淡淡地介绍道：“各位兄弟，本次例会正式召开前，请允许我特别介绍一位尊贵的朋友。我想大家近年来或多或少都听过几次他的名字，不过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却寥寥无几。现在由‘海神’阁下亲自发出了邀请，让我们终于荣幸地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那就是这位风云帝国最年轻的元帅，被敌人誉为‘恺撒公敌’和‘帝国铁壁’的柳轻侯阁下。”

“啊？”几名尚不知情的统领不禁失声惊呼起来，同时心中闪电般地掠过一个念头：“他娘的，这个柳轻侯不就是杀死五大天王，连盟主他老人家都被打得负伤不轻的那个年轻人吗？他怎么登上‘海神号’了，居然还是盟主阁下亲自邀请来的，难道……”

他们狐疑的念头被热烈无比的掌声淹没了，一贯信仰武力至上的海盗统领们，兴奋无比地端详着心目中的偶像。

因为柳轻侯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神话。

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小队长爬升到帝国四大总督之一的显赫高位；无数次以微弱兵力击溃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军；半年内统一混乱了八百年之久的南疆；目前麾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哪管随便抽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孔龙，都能力抗“恺撒军神”哈·路西法的百万大军进攻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这些有目共睹的神奇战绩，让世人目瞪口呆之余，心中都隐隐地将柳轻侯变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奋斗目标。因为那是一个普通人在乱世中崛起的神话，改变自身糟糕的出身，一举变成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他绝对堪称是一个令人疯狂的存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种观赏珍奇动物似的眼神，差点让我感到无法忍受。不过哪管我心底郁闷到了极点，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冷静和从容。

因为莫琼瑶的介绍绝非是简单的引见，而是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七海盗盟”盟主宝座的权力之门。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攸关“七海盗盟”的中层干部们对我的支持率多寡。换句话说，我必需用自己天下无双的个人魅力，去征服这群桀骜不逊的老牌强盗。

想到这儿，我营造催发出一股谁与争锋的强横气势，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整座会议室。霎时间，被“锁魂”暗算的诸人纷纷撤回了无礼的眼神，武功略逊一筹的已经浑身冷汗涔涔，心脏都差点蹦出腔外了。

当所有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目光，再没人敢跟我暗中叫板了。

我这才打破沉默，淡淡地道：“小弟早就听说‘七海盗盟’乃是横跨东西方大陆的最强大最有势力的帮会，今日见到诸位兄弟，轻侯深感荣幸！咱们可谓不打不相识啊，那可是在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里结下的过命的交情！”

室内倏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莫琼瑶都直勾勾地瞅着我，凤眸里充满了嗔怪之色。

她气急败坏地传音过来道：“你……你这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他们的不满，你却故意提起，想要活生生地气死人家吗？”

我没理会她的埋怨，反倒在脸上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悠悠地道：“就在不久前，我有幸和贵盟的五大天王，以及尊敬的‘海神’阁下切磋了一次技艺。我必需承认那是一次毕生难忘的经历，不论是他们的武功、才智、信仰、忠诚，还是他们坚忍不拔的毅力，都给我柳轻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当所有人都倾力缅怀过去，更不知道我弄什么玄虚而莫名其妙的一瞬间，我蓦然拍案而起，大声断喝道：“他们无愧为高唐民族最伟大的战士，是值得所有高唐人毕生学习的光辉榜样。我柳轻侯也不例外，因为我深深地知道，那是一个民族永远不屈的脊梁，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超越的存在。”

说到这儿，我威风凛凛地扫视了一圈儿会议室内的诸人，只见他们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精力充沛得恨不得找人狠狠地拼杀一场发泄激情。

眼见诸人的热情和渴望已经被我点燃，我反倒冷静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问道：“可是高唐如今的现状又是怎样呢？”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也没期望他们会回答。

我慷慨激昂地道：“贵族们安于现状，每天除了养鸡斗狗，就是玩命地盘剥平民和奴隶，再不就是无聊地你打我我打你，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平民们每天钻营着蝇头小利，为了区区一点微薄的薪水，辛辛苦苦地奔波劳碌；还有可怜的奴隶们，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却必需超负荷地劳动、连牲口的待遇都得不到！”

说到这儿，我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地讥讽道：“难道这就是曾经辉煌一时，号称东西方大陆最璀璨明珠的高唐帝国吗？不，不是！现在的高唐只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场，它充满了枯朽腐烂的臭味，让人作呕、让人绝望、让所有英雄的高唐儿女蒙羞，忍受天大的耻辱！”

我的话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爆炸开来，顿时室内“嗡！”地一声，诸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股论调无疑是逆反潮流、违背法律、能在高唐的思想界掀起滔天巨浪的反动言论。

我像一个恶魔义无反顾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最后的结果我没有去想，也根本不必去想。既然现在的高唐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我就让他们清清楚楚地了解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然后再从混乱中牟取最大的利益。

不经意间，我瞥见莫琼瑶在用一种绝对陌生的眼神瞅着我。她的眸子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我知道刚刚的言论深深地触动了她灵魂中最敏感的部位。这番话一说出口，结果也再不是完全控制“七海盗盟”那么单纯了，我图谋的将是整个高唐八岛三十六郡领土。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没人来得及阻止我，她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支持，支持一个勇敢地捅破马蜂窝的人。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让大家稍稍消化了这番说辞，这才断然下结论道：“现在是时候进行清理了。而‘历史的清道夫’这种神圣而伟大的工作，将由我们‘七海盗盟’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们去完成。这是神赐予高唐儿女最崇高的使命，每个参予此项工作的人，都将永载史册，被世世代代的高唐子孙们顶礼膜拜。你们将是高唐获得重生的缔造者，将流芳百世被人们纪念！”

讲到这儿，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是做一名被人诅咒的盗贼还是一名被人尊敬的英雄，现在就在你们一念之间！未来崭新的高唐八岛等待着你们的决定，那里有无数的鲜花、赞美以及财富和权力。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只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付出努力了。我言尽于此，大家慢慢考虑吧！”

霎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可维持不了片刻光景，就被热烈无比的掌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儿，但从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上，我看到了无比的尊敬和崇拜，他们终于接受了一个外人，一个能给予他们无限希望和斗志的领袖。

待一波波掌声完全归于沉寂的时候，莫琼瑶率先打破沉默道：“阁下刚刚说出了当今高唐社会存在的种种弊端，足以堪称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逆转的。若我们贸然举起义旗，恐怕会立刻遭到所有高唐门阀的一致反对，那股力量甚至将远远超越‘七海盗盟’。另外阁下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我怕……”

她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楚山显露出敢说敢做硬汉风范，开门见山地道：“郡主说得不错，柳兄的确非常鼓舞人心，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极大。以目前‘七海盗盟’的实力来说，就算是能够完成，恐怕也得伤亡惨重。此乃智者不为也！”

两人一个代表着“海神”轩辕天之痕，一个代表着“天王”级数的元老，一唱一和间就大大地削弱了我刚刚那番令人热血澎湃的演说的影响力。因为莫琼瑶始终是高唐皇室成员之一，我明目张胆地要推翻贵族统治，她反对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表面粗鲁不文的楚山表现出的思虑周详，却叫我颇感意外。

我闻言哈哈大笑，雄辩滔滔地道：“郡主和楚天王所言甚是，轻侯深表赞同。只凭‘七海盗盟’的实力，要独力完成统一高唐八岛三十六郡的霸业，确是痴人说梦。不过……我柳轻侯难道只是一个摆设吗？风云帝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仅南疆一域就辖有精兵百万战将千员，武器装备粮草战马等不计其数。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做后盾，又何愁大事不成呢？ ”

莫楚二人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即反驳我的论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别人发言。

我感激地瞅了他们一眼，知道刚刚一番说辞表面上是持反对意见，实际上却是绝对支持我的。那么做也仅仅是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用一些平庸的见解引发出诸人激烈的反应，再适当地做出解释来化解。至于实在化解不了的顽固分子，唯有连根拔起赶尽杀绝。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手段，着实高明到了极点，若非深擅阴阳之道的高手，肯定用不出来。

通过这件事情，我对莫琼瑶的认识也深刻了一层。做为一名高棠皇室的末代郡主，她拥有着普通女孩儿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政治手腕和军事韬略。这对我来说是福是祸还言之过早，不过据目前形势来看，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我正胡思乱想的当口儿，耳畔蓦然传来一把镇定自若的嗓音道：“请问阁下，您是以什么身份参予这次会议呢？请恕鄙人鲁莽之罪！但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若没有明确答复，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无从谈起，所以冒昧地请您澄清一下。”

我定睛望去，见说话的是一名特别高瘦硬朗的男子。

他的头发编织成了数以百计的乌黑油亮的小辫子，身上穿着一层套一层的鱼皮软靠，手腕足踝处露出一块块儿精铁似的肌肉。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那副精壮无比的雄躯，而是眸子里灼灼闪烁的智慧之光。那证明他不但是一名最优秀的战士，还是一名足智多谋的军师。

我郑重地问道：“请问你是……”

那名男子倨傲地说道：“鄙人多尔顿·根杰，暂代秦天王掌管‘七海盗盟’的第五舰队。”

我一听心中就暗暗地一凛，想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原来你小子是秦山的嫡系亲信啊，怪不得说话这么冲！是想借此机会替主子给我难堪吗？嘿嘿，可惜你还远远不够份量！”

当下我慢条斯理地笑道：“呵呵，我想在座的很多兄弟都在暗暗地揣测着轻侯代表的身份，根杰兄能够如此开门见山地问出来我真的很高兴。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我既然来了，自然有足够的资格参予盛会。不过具体的内容，请恕小弟答应过‘海神’阁下，所以不方便告诉给大家。如果哪位有兴趣，可以直接去请教‘海神’阁下，我想他会很乐意告诉各位的。”

多尔顿微微一呆，强硬地道：“空口无凭，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充满怜悯地瞅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果然不出所料，“啪！”莫琼瑶一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刹那间，那张厚重结实的枣红色楠木桌顿时支离破碎，木屑像狂风中的碎纸片一般到处飞射。

她俏脸含霜，凤眸透射出两道冰冷彻骨的杀机紧紧地锁定了多尔顿，然后一字一字地问道：“多尔顿·根杰，请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空口无凭！柳轻侯阁下是我和楚天王亲自接上船的，难道我莫琼瑶和楚天王都是瞎子是傻子，连师尊的手谕都不能分辩真伪，就把敌人带上‘海神号’吗？你是这么看我们俩的，对吗？嗯？”

莫琼瑶面无表情地盯着多尔顿，看得后者不禁魂飞天外，更是差点屁滚尿流。

若让这项目无尊长、藐视盟主及天王的罪名成立的话，就算他是秦山的亲生儿子，也定难逃过盟律的严厉制裁。

此刻，他心中后悔不迭，暗恨自己太没眼光，没有早点儿发现这是人家设计好的圈套。不论是柳轻侯、莫琼瑶还是楚山，他们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同党，想要整治的也恰好是自己这样的出头鸟。

一念及此，他勉勉强强地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紧张无比的心情，这才恭恭敬敬地道：“对不起，郡主阁下！多尔顿岂敢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卑职只是担心有心人假冒‘海神’大人的手谕罢了。嘿嘿，这个……这个既然有郡主阁下和天王大人的双重保证，卑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呵呵，刚刚是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卑职对盗盟的忠心天日可表……”

莫琼瑶不耐烦地摆摆手，嘎然截断了多尔顿罗里罗嗦的解释。

然后，她幽幽地扫视了一遍会议室内每一张脸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之中谁还有什么疑问吗？请尽管提出来吧！柳轻侯阁下会给你满意的答复，他解释不了的就由我和楚天王代为解答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请畅所欲言吧，千万别客气！”

我暗暗地苦笑一声，心道：“若你这番话在收拾多尔顿之前说出，定然充满了诚恳真挚的意味。可惜如今说出来，却变成了绝对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我想除了白痴之外，在座任何人都不敢向你叫板的。因为那根本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呀！”

果不其然，穷凶极恶的海盗们个个都是老油条，粘了毛比猴儿还精。他们一见“海神”阁下的衣钵传人、也就是未来的“七海盗盟”盟主大人莫琼瑶都表示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了，就齐刷刷地表示一致拥护她的英明决定。

这主要是因为，盟内仅剩的两名有资格反对的人，楚天王和多尔顿·根杰保持沉默的关系。其中一个由始至终都站在莫琼瑶这边，另一个则刚刚露头就被她用雷霆手段制得服服帖帖，其他统领们距离天王级数还差那么一级乃至数级，故唯有马首是瞻的份儿。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眼前最难搞定的让盗盟接纳我的问题，已经有惊无险地圆满地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收编、整改、换装、插人、监控等一系列的复杂琐细的技术问题了，那绝非我单枪匹马可以解决的，必需和南疆取得联系，然后再按部就班地一步步实施计划。

这时候，莫琼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示意该轮到我表态了。

我轻轻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雄姿勃发地道：“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七海盗盟’囊括雄兵近百万，更有诸位统领齐心协力地辅佐，却始终不能打下一片稳固的江山呢？为什么对大家来说，陆地始终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梦想，却根本不能成为现实呢？请大家告诉我！”

这回甚至包括莫琼瑶和楚山在内，所有人目光里都露出热切的渴望和深思的表情。

的确，陆地是隶属“七海盗盟”的海盗们心中永远的痛，试问谁想老死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上，谁不想拥有一块儿踏踏实实的土地，可以再不恐惧暴风雨的侵袭啊？甚至连“海神”轩辕天之痕联合恺撒帝国入侵南疆，其最关键协议都是战后将南疆占为己有，为大小海盗们妥善地安置一个宁静的家园。

陆地对于海盗们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而我老早地就把握到了他们这一致命的弱点，如今抛出这个香甜的诱饵，哪还轮到对方犹豫不决呢？

我见没人搭腔，立刻大声说道：“答案就是两个字：海盗。”

我在最后两个字上重重地顿了顿，然后悠悠地道：“没有哪个大陆、哪个帝国、哪个民族、哪个地区、甚至是哪个城市的人民，会欢迎无恶不作的海盗们进驻到领土之内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我们能够依靠无与伦比的武力暂时地霸占了那里，也总有一天会被彻底地驱逐出境。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这个事实。”

室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沉浸在淡淡的绝望的气氛里。

以前，他们隐隐约约地想到过这些道理。只是心中实在不愿意承认，所以一直在逃避面对眼前的事实。而我现在做的则是，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肆无忌惮地揭开了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嘿嘿，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岂能臣服于区区一个外人？

我倏地挺起雄躯，展露出一股睥睨众生的霸气，大声断喝道：“不过今天，我柳轻侯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我可以让‘七海盗盟’的每一位成员，今后都能堂堂正正地成为土地的主人。然后在暮年的时候，充满自豪地对子孙后代们说，老子我是一位拥有千顷良田、显赫战功的令人尊敬的骑士大人，而非是人人唾弃的强盗。”

顷刻间，掌声再次淹没了整座会议室，这次是莫琼瑶、楚山、多尔顿带头拍手的，每个人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热情，皆因我柳轻侯带给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向他们展开了一条通往美好未来的黄金大道。

我入主“七海盗盟”的第一次非正式军事会议，就在白热化的高潮里嘎然结束了，留给众人的是一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无敌霸主形象。

“对于习惯以强者为尊的海盗们来说，实力是最佳的说服力！若非我是南疆总督，若非我麾下雄兵百万，若非我连轩辕天之痕都敢单挑，恐怕他们会把我当成狗屎一般，不屑一顾地戳到垃圾堆里吧？”

我哑然失笑地想着这个问题，目光却悄悄地穿过窗外茫茫无际的大海，遥遥地锁定了东方的神秘岛屿。那里将是能使我的雄图霸业更上一层楼的风水宝地：高唐。

我无限憧憬着……

吃罢晚饭，我被莫琼瑶邀约到舰桥上观赏夜晚的海景。

海水一片绿色，没有光泽、不透明、像凝固似的；海面如青绒的地毯，随着微风的韵调而抑扬吟咏；海天一样地澄碧而明镜，锦缎般闪着诱人的光辉。夜晚的大海是黑夜间月亮的一座漂亮的明镜，它丝毫不差地倒映出浩瀚无垠的星空和弯弯的明月，向人们展示难以置信的美丽景色。

我胸怀大畅，所有烦恼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自然洗涤了我的灵魂，澄净无比的精神领域被倏地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天地万物诸般的复杂变化，皆滴水不漏地反映在脑域里。

我听到了黑绿色的大海在均匀地呼吸着，微波温柔地抚摸着船舷发出轻轻声响，还有……还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深不可测的大海里。

那是莫琼瑶在默默地哭泣。

我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解。于是，我试探性地从背后抱住了那具窈窕动人的娇躯。幸好她没有丝毫的抗拒，反倒顺势软软地靠在我雄阔坚实的怀抱里。

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地卸掉了全副武装，思想赤裸裸地展露在我面前。我看到了脆弱和悲伤的情绪，不由得心中一疼，温柔地吻上了她的樱唇。这一吻不蕴含任何情欲的因素，仅仅是一种体贴和关怀。

短暂的拥吻过后，莫琼瑶仰望着璀璨星空，悠悠地道：“琼瑶现在觉得好安全、好幸福啊！”

我不解地问道：“难道以前不是吗？”话刚一出口，我就不禁后悔不迭，同时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大美女都说了现在又安全又幸福，从前的回忆肯定是不愉快的，我真是猪脑袋呀，竟然没事找事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莫琼瑶幽幽凉凉地一笑道：“嗯，是的。从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多，只知道父皇将我送给师父教育的时候我才五岁。当时我很喜欢采集漂亮的鲜花，用它们来装饰闺房，可惜船上没有花。我们终年漂泊在海上，除了偶尔补给食物和饮水之外，几乎从不停靠陆地的。”

“我所有的时间都被要求用来学习本领，包括剑法、兵法、权谋、礼仪……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塑造出一名英明神武的女皇在做准备。师父的要求特别严格，绝不容许有任何瑕疵，他说完美是做事的唯一标准，违反这一规则就意味着失败。于是，我拼命地……”

她呢喃地诉说着往事，渐渐地闭上了迷人的凤眸，一双娇嫩如水的也柔夷覆在我的手背上，共同按在那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温暖结实的小腹上。

我静静地聆听着，直到她赧然地止住倾诉，害羞地望了我一眼，娇嗔地道：“哎哟，琼瑶不知不觉把所有事情都对你说了！这可怎么办啊，人家今后一点点秘密都没有啦！”

我哈哈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跟你说说小时候的糗事，算是扯平好不好啊？”

莫琼瑶欣然道：“好啊，好啊！你快说吧，琼瑶很想知道呢！”

我沉吟片刻，整理了一遍零乱的回忆，然后淡淡地开始讲道：“我是个孤儿，记事的时候起就住在一座深山老林里。陪伴我的只有义父他老人家，还有无数的飞禽走兽。那里很偏僻，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小镇，也得走上半天的路程。我平时……”

我报流水帐似的将儿时的点点滴滴讲给莫琼瑶，难为她能够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这样那样幼稚的问题。相对于敏锐的政治眼光和卓绝的军事铁腕来说，莫琼瑶的生活技能低劣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有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我苦笑着解释了一通，不时地因露出“可恶”的笑容，而惨遭她的粉拳捶打。

就这么嘻嘻闹闹了一阵儿，莫琼瑶忽然轻轻一叹道：“我想义父他老人家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然绝对无法培育出你这样杰出的人才！”

“嗯？”我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莫琼瑶郑重其事地道：“你知道吗，琼瑶有时候觉得很难看透你。譬如今天的会议上，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恍若天马行空般自由写意，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下一步的步骤。人家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呢，幸亏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想凭借这种级数的权谋，哪怕是策划吞并整座深蓝大陆，也没人会是你的敌手呢！”

“啊？”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赞美搞得晕头转向，只来得及发出支支吾吾的音节。

莫琼瑶看到我愣头愣脑的傻样儿，不禁忍俊不住地轻笑道：“咯咯，脸皮这么薄啊！夸你两句就找不着北了。亏琼瑶刚才还在偷偷地感谢师父他老人家没有看错人呢！哎呀，这个评价现在恐怕得降低一两个等级了。”

我着迷地瞅着她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模样，不禁莞尔一笑，故意唉声叹气地道：“啊，你刚刚才感谢师父他老人家替你做出的明智选择啊？我一直都以为咱俩是一见钟情呢！唉，我现在可要伤心死了！”

“想得美！”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巧笑倩兮地道：“大坏蛋，看你把琼瑶说成多么随便的女人啦！一见钟情？这么盲目愚蠢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吟游诗人编造的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故事里。别说像琼瑶这种经受过最可怕的精神修练的一流高手，就算是现实里的普通女孩子，也绝对不会向初次谋面、毫无了解的陌生男子付出真感情的。你以为帅就可以无往不利吗？”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不已道：“嘿嘿，我柳轻侯是最专情的男人了。你这番话似乎搞错了批判的对象吧？好像我是一个大色狼似的，到处做着诱拐良家妇女的勾当！”

莫琼瑶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悠然自得地问道：“是吗？”

我蓦觉一丝不妙，但是刚刚说的话太过圆满，这时候想要改口也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可怜巴巴地瞅着莫琼瑶，希望她嘴下留情。

结果莫琼瑶诚心看我笑话似的，不依不饶地问道：“请问尊敬的元帅阁下，明娜·威廉小姐和您又是什么关系呢？在你晋入先天境界修炼的七天七夜里，人家可是天天风雨无阻地上门问候，生怕你万一出点什么不测呢！唉，那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儿，连人家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都忍不住要动心呢！”

说到这儿，莫琼瑶蓦然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哎哟！”我惨哼一声，耳畔听到她充满醋意的仙音幽幽地质问道：“你千万别告诉我，和明娜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呀！像你这种大色狼，岂会放过递到嘴边的美食？哼哼，你不说真话也可以，只要我略微施展一点手段，定可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到那时候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现在由你自己选择是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呢，还是人家亲自出手，弄得水落石出后再跟你算帐！”

我被她一番话说得头痛欲裂，彻底地失去了惯常的分寸。正不知该不该和盘托出的当口儿，骤然间，我窥见到莫琼瑶凤眸最深处强忍着的一股笑意。

“你在耍我？”我幡然省悟地叫出声来，一把将她拦腰横抱在怀里，大步向卧室走去。

莫琼瑶娇嫩的藕臂像小蛇般温柔地缠上我粗壮的脖颈，一双凤眸媚眼如丝地望着我，嗲嗲地道：“耍你又怎么样，难道不行吗？”

我嘿嘿坏笑道：“可以啊，没什么不行的啊。不过今晚你就别想像那天一样跟我求饶啦！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调皮鬼的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七章 魔血

莫琼瑶闻言吓得花容失色，忽然螓首低垂附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大坏蛋，人家怕了你啦！要不要琼瑶帮你将明娜妹妹也叫来，一起伺候你啊？”

我不禁食指大动，脸上却故作颇是为难的表情道：“这个……不太好吧？”

莫琼瑶狠狠地在我耳垂上咬了一下，娇嗔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对你的惩罚！唉，放心吧，明娜妹妹的那里我去说。我看她非常惦记着你呢，要是今晚不算她一个，你们恐怕会恨我一辈子的。哼，与其将来让你们背着我偷偷摸摸地乱来，还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给你。谁让你那么厉害，人家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了你的恩泽呢！”

我听罢浑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坦无比，心情只能以飘飘欲仙来形容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举头仰望明月，却愕然发现它早已害羞地躲到了云层里。

“难道你也知道今晚将有一场彻夜不眠的鏖战吗？”我哑然失笑地想道。

“呜！”浑厚悠长的一声巨螺号角，将我从最深沉的睡眠里幽幽地唤醒。

窗外天已大亮。卧室内的书案上，那盏长明灯却犹在散发出一缕缕晕黄色的温柔光芒。我伸指轻轻一弹，一道犀利无比的劲风倏地隔空截断了灯芯，空气中袅袅地升起一缕淡蓝色的轻烟。

卧室内陡然明亮了数倍，借着朦朦胧胧的晨光，我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身畔的两位绝代尤物。

那是一幅令人鼻血狂喷的动人画面。

两具粉光致致、魅力四射的胴体上，仅仅毫不设防地遮盖着一层薄被，被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道道玲珑剔透的曼妙曲线。最诱人的是，从露在被外的刀削般完美的香肩和滑若凝脂的裸背上不难猜出，两人被下的娇躯完全是初生婴儿般清洁溜溜的。此刻，她们正沉浸在最香醇的美梦之中，嘴角上犹挂着暴风雨后那丝满足而甜蜜的微笑，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我慢慢地挣脱了粉臂玉股八爪鱼般的纠缠，蹑手蹑脚地爬下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铺。地上凌乱地弃置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我好不容易翻到一件罩袍随手披到了身上，然后将其余的一股脑儿都捡起扔到了椅子上。

“呼！昨夜可真够疯狂的啊！”我回想着那一幕幕令人如痴如醉的场景，心满意足地长嘘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我脑域里除了香艳镜头外，皆是一片空白。

经历过月余的亡命生涯后，突然陷入绝对安全的环境，我觉得非常地不适应，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明明眼前摆放着许多工作，却千头万绪地不知道从哪里做起才好。

我信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那是一本高唐文的历史著作，令我眼前一亮的是，每段话下面都用娟秀端庄的蝇头小楷详细地标记着注释，而且注释用的文字赫然是标准的大陆语。

“啊，这不会是……”我连忙从首页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若我所料未差，这定是莫琼瑶刻意翻译出来，供我迅速全面地了解高唐的历史文献。果不其然，书卷内容包罗万象，涉及了历史、地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习俗、风土人情等等各个方面。它在我眼前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最生动的画卷，掌握了它俨然就可以做到真正地了解高唐。

我不禁有点感动，对莫琼瑶无微不至的关怀心中更觉惭愧。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隐隐地将整桩事情当成了一次权力交易。轩辕天之痕霸王硬上弓的做法惹得我非常反感，若非“嫁妆”太过优厚，我万万不会做出任何承诺的。这种心理连带着转移到了莫琼瑶身上，使我根本难以对她产生刻骨铭心的爱恋。我和她燕好也仅仅是为了用男女间最亲密的肉体关系羁绊住她的心灵，避免重蹈覆辙再次出现像云采菱一般的意外状况。

我正胡思乱想着，脑域的“锁魂”蓦地捕捉到背后床榻上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精神波动，终于有人醒了。

莫琼瑶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走到搁置衣衫处，悉悉嗦嗦地穿戴起来。

我佯装不知，却窃喜地用天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贪婪无比地浏览着那具窈窕动人的赤裸胴体，直到一道道玲珑剔透的优美曲线皆被衣服覆盖才嘎然而止。

她袅袅婷婷地行至我背后，一双娇嫩白皙的藕臂小蛇般温柔地搂住我粗壮的脖颈，两只透明的柔夷居然顽皮地从脖领伸入罩袍，轻轻地摩娑起胸膛的皮肤来。

一股轻微的麻痒和触电般的快感迅速传入脑海，我雄躯微微一颤，猛地转过头来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呜！”她想说什么，可惜被我刻意挑逗得不能言语。顷刻间，我就再次品尝到了那条鲜美甜腻的丁香小舌，双手也毫无顾忌地入侵对方衣内，惬意地逗弄起浑圆挺拔的玉乳和平滑柔软的小腹。一时满室皆春，我和她都情火狂炽，眼看就可以剥掉最后的累赘剑及履及，莫琼瑶突然死死地按住了我做怪的手掌。

我愕然一呆，不解地望向她。

只见莫琼瑶闭着双眸，耸然有致的酥胸急剧地起伏不已，滑若凝脂的玉颊更是霞烧嫣红，简直妩媚到了极点。

隔了半晌，她才悠悠地睁开双眼，歉意地道：“对不起，轻侯我们现在不能继续享受快乐了。”

“为什么？”我狐疑地问道。

莫琼瑶迅速整理了一遍衣衫，同时脸上流露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淡淡地道：“相公，你看看窗外就明白了！”说完再不解释，径自漫步走到一人高的落地镜梳理起头发来。

我依言望去，窗外微风吹拂，水面泛起绿波涟漪，如同碧蓝的天空一样绮丽。太阳还没有升出水面，但旭日的光辉却映红了半个海面。红日将出未出之时，海面上壮美绚丽的景色极有气魄，令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赞叹大自然的神奇。

不过我留意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那几只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海鸥，以及不远处一片黑糊糊的地平线。不知不觉间，“海神号”竟已距离陆地不过一步之遥。此刻，它正沿袭着一条海岸线迤逦前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懂得提问道：“瑶瑶，难道那里就是高唐吗？”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呵呵，你怎么好像还活在梦里啊？我以为你研究过‘高唐史’的地理篇之后，会立刻猜出目前身在何处呢！唉，看来人家还是太过高估你的才智了。没错，这里就是高唐八岛最南端的‘乾罗岛’，也是‘七海盗盟’登陆高唐后的第一个根据地。”

我现学现卖道：“‘乾罗岛’是不是那个从古高唐起就专门流放重刑犯的黑狱岛啊？”

莫琼瑶淡淡一笑道：“算你本事，居然还可以立刻联想起相关情报。不错，一直到菊花王朝覆灭为止，‘乾罗岛’都是高唐最森严最黑暗的死囚牢。被流放到岛上后，没人敢奢望回到家乡，最好的结局是终生监禁，运气差一点的定被生生打死或被疾病折磨致死。曾几何时，王朝皇室依靠着它威吓着刁民权贵，甚至让人们谈岛色变，不敢稍有逆心。可惜……”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幽幽地道：“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各地连续不断的暴乱，导致了目前这种分崩离析的残局。轻侯，统一高唐的任务就全靠你了，这是爹爹的遗愿，也是琼瑶从小立下的志向。将来你会成为高唐唯一的帝皇，八岛上所有的藩属会如蝼蚁般爬来朝拜。人家真的很希望看到那一天呢！”

我温柔地抱住她那窈窕动人的娇躯，断然地道：“放心吧，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乾罗岛”的清州郡郡守杜登，领着十多名武艺高强的手下，静静地肃立在码头上，与黎明前的黑暗浑然融为一体。

他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海神号”的光临。

此刻，那张肥胖无比的饼子脸上，罕见地收敛起一贯和气生财的笑容，反倒自然流露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杀机。因为从他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就要被迫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擒拿贤德王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莫琼瑶殿下。

杜登战战兢兢地站伫立在原地，心中懊悔不已。

若是能够选择，他绝不愿意去激怒“海神”轩辕天之痕，可惜自己不去做的话，顷刻间就得人头落地；而若勇敢地去做的话，说不定“乾罗岛”岛主的大位就会不费吹灰之力落入掌心。只要对方说话算数，那就……杜登在踟躇间油然想起了蹉跎的往事。

自菊花王朝最后一位皇帝贤德王驾崩后，八岛三十六郡纷纷宣布独立。一时间高唐八岛上暗流汹涌、风起云动，每一岛每一郡的郡守都虎视眈眈地窥伺着高唐皇帝的宝座，偏偏任何人都没有一举吞并八岛的实力。于是小规模的局部战争成了家常便饭，人们习惯了用实力代替了讲道理。

经过近十多年的内战后，高唐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岛上苛捐杂税盛行，蟊贼盗匪四起，各地奴隶和平民也忍受不了越来越残酷的剥削，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有鉴于此，各地的郡守老爷们一边暗暗地在心中叫苦不迭，一边又不得不精疲力竭地压制着“匪患”。长此以往，高唐的整体国力再也无复菊花王朝时的空前盛况。

不过其中“乾罗岛”算是一个异数，由于它地处偏远物资匮乏，所以反倒被群雄争霸时刻意忽略了，相对来说局势要平静得多。甚至连高唐八岛上无人能够逃避的郡战，在“乾罗岛”上发生的频率也仅仅是每月三五回，远不如其他岛屿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那么惨烈，而且起因多是为了掠夺对方的奴隶和粮食发起的小摩擦。

因此杜登一直过得很惬意。他凭借手中掌握的四千麻衣武士，加上臻达三万之众的奴隶兵，倒也逍遥快活，丝毫都没人能威胁到他的绝对权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海外归来的“七海联盟”，选择了“清州郡”作为第一个停泊和修理战船的海军补给基地的时候才结束。

莫琼瑶以菊花王朝皇太女的身份亲自赐封他为“一品乾罗侯”，同时对岛上其他四位郡守也依照领地的多寡赐封了一堆有名无实的华丽头衔。虽然因为顾忌五郡郡守会联合起来抵制盗盟势力，所以没有及时接管岛上各处防区，但是仅仅凭借“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天下无双的威名，也已足够让诸人服服帖帖地不敢轻举妄动。

盗盟战士们因为长期陶冶在“海神”天下无敌的神话般的战绩里，警惕心已经降低到了极点。失败对于他们来说遥不可及，近年来除了彗星般崛起的“铁壁”柳轻侯外，从未有人敢触怒他们。对于家乡这群养尊处优的“乡下亲戚”们，自“龙齿天王”秦山以下，更是谁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就在“七海盗盟”全无防备下，悄悄地酝酿着……

“呜呜呜！”三声雄浑悠长的的巨螺号角，将杜登从昔日辉煌里惊醒过来。刹那间，他脑际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那号角正意味着“海神号”请求停靠码头接受补给的信号。

杜登侧脸瞅了瞅不远处那艘大型捕捞渔船的舰桥上卓立的彭多夫大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可惜除了对方一双明亮锐利的鹰眸里，浸透出的那股狠辣无情的杀意外，脸上却丝毫不显露一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

无奈下，他恶狠狠地咬咬牙，命令手下用巨螺号角做出一长一短的允许停靠的回应。同时暗暗地念遍所有已知的仙圣神佛，祈祷着“断翼”计划马到成功。

这时候，局面再非他杜登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我、莫琼瑶、明娜、楚山、安德鲁等诸人默默地伫立在舰桥上，极目眺望着近海风光。渐渐地“海神号”距离码头越来越近，从站立处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分辨人们穿着的服色。

明娜兴奋地叫道：“好多大帆船啊！人家还以为只有在‘亚吉鲁格港’那种海上贸易重镇，才能看到这种桅杆如林、锦帆如云的盛况呢！想不到连号称穷乡僻壤的‘乾罗岛’也可以毫不逊色！”

安德鲁也凑趣道：“是啊是啊，渔船够多是没错，不过就是没什么勤快人！你看看除了码头上那十几个傻鸟外，方圆千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嘿嘿，我猜若不是打渔生意太萧条了，就是岛上住民都是懒鬼。要知道冬季刚过一个月，不管是河鱼海鱼都是集群迁徙回温流产卵的时刻，若不趁此机会狠狠地捞一笔，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俩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却没留意到我和莫琼瑶互相交换了一个惊骇欲绝的眼神。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从他们平平常常的观察中，一不小心就暴露出一个危险无比的信号。清州港的黎明实在太寂静了，而且对一个经济落后、海上贸易闭塞的港口来说，码头上停泊的大型商船和大型渔船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如果……

莫琼瑶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传我号令，‘海神号’立即调头离开清州港！同时全体船员马上晋入一级战备状态，不得有误！”

楚山微微一愣，遂恍然大悟地飞驰而去。片刻后，“噹噹噹……”一声声清脆悠远的金钟连续不断地响起，顷刻间传遍了“海神号”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舰体骤然向左倾斜了三十度，毫无征兆地在原地划出一条半圆弧型轨迹，奇迹般完成了调头的命令。

要知道船体越庞大调整方向也就越困难，至于调头逆行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更是难上加难，肯定得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酝酿完成。可是我今天真算大开眼界了，负责操舵的不知道是哪位海航高手，竟然说调头就调头，简直比如臂使指还要流畅十倍。

莫琼瑶看到我脸上的讶色，嫣然一笑道：“他是‘海神号’的影子船长，哪怕是我在海战时，都得对他言听计从。若说航海技术他认第二，纵横七海绝没人敢称第一的。”

我欣然点头，遂用“锁魂”刻意罩定整艘战舰，仔细观察着有没有不及发现的漏洞。

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一件事。

那近两千名船员居然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精锐高手。他们不但行动间缄默无声，而且能够迅速准确地各据各位。在听到警钟后的十刹内，甲板上竟然再也看不到一条人影。

同时，被搁置在两侧船舷和舰尾舰首的深绿色帆布被齐刷刷地揭掉，露出了一百零八架唯有龙神级战舰才能配备的 “波塞冬”式巨炮。

它们在一瞬间就全部晋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每架六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巨大的圆型槽体内，分别盛放着一枚枚硕大无朋的猩红色炮弹：“地狱火”。那是一种特殊研制的巨型燃烧弹，专门供给“波塞冬”式巨炮使用。据说因为拥有地狱火般强大无匹的威力，才得到那么可怕的称呼。

我骇然地瞅着那一架架恍若小山般庞大的巨炮，突然间明白了莫琼瑶嘴边的那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是怎么来的。

蓦然，她淡淡地说道：“他们来送死了！”

我极目望去，但见码头云集的桅帆骤然齐齐动了起来。那一艘艘“渔船”、“商船”以媲美优质战舰的惊人加速度，势如奔马般冲杀过来。

途中只听得“嘭嘭嘭……”的声音连响，一块块做为伪装的舱板、鱼缸、水箱纷纷被抛弃在湛碧的海水里。敌人正在倾力减轻船舶的负重，希望臻达最快捷的速度。渐渐地伪装尽去，敌舰露出了本来面目，那赫然是比“猛虎”级战舰还要优胜一筹的“狂鲨”级战舰。

与“狂鲨”级战舰相比，速度更快的是一艘艘梭鱼状的冲锋舟。它们从战舰的阴影里鬼魅般地冒出来，顷刻间就达到了数以千计的浩瀚规模。

眼前景像壮观无比，整整两千余艘冲锋舟划出无数道雪白的浪花，铺天盖地地冲来。它们身后是近三十艘“狂鲨”级战舰虎视眈眈地压住阵脚，更隐隐地组成合围之势慢慢地包抄上来。

莫琼瑶皱着眉仔细地观察了片刻，蓦地露出咄咄逼人的锋芒，冷笑道：“一艘‘狂鲨’级战舰满载三百八十名战士，二十八艘就是一万零六百四十人；一艘冲锋舟满载是十五名战士，两千艘就是三万人。嘿嘿，他们还真瞧得起我，竟然整整出动了一支满编海上军团。轻侯，你可猜出对方是什么来头吗？”

我苦笑一声，幽幽地叹气道：“唉，这恐怕是令我最难以启齿的答案。若我没料错，能拥有如此数量众多且装备精良的海军舰艇者，大概除了恺撒帝国就只有风云帝国了。其他深蓝六族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物力和财力。嗯，他们定是隶属高唐府麦哲伦家族领导的私家海军舰队。”

莫琼瑶冷哼道：“想不到卡尔·麦哲伦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欺负到‘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头上！难道他就不怕‘七海盗盟’的百万雄师会即刻血洗高唐府吗？”

我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后，摇头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想依照卡尔·麦哲伦本人一贯谨小慎微的性格，他铁定不会同意这项冒险的决定。因为那失败的后果太过严重，他根本无法承担下来。倒是被人胁迫的可能性大得多，譬如郝连铁树那个老狐狸，还有……秦大、秦九两位皇位继承人，甚至极有可能直接出自‘剑神’关山月的授意。”

说到这儿，我的思路豁然变得开朗起来，侃侃而谈道：“因为唯有他才不会惧怕你师父的无敌声誉。最关键的是，在陆路难保畅通的情况下，现在他迫切渴望得到一个强力的后勤补给基地，来解决三百万大军南征时的粮草问题。高唐无疑是最理想的目标，而要控制高唐则必须先控制你，这才能够稳住整个‘七海联盟’，甚至驱使其为己所用。”

莫琼瑶目光投往越来越近的敌方舰艇，淡然自若地道：“不管他们用意如何，既然已公开挑战‘海神’的权威，‘七海盗盟’就绝不会轻饶他们。这场战争唯有以一方彻底的失败才能告终。来人啊，给我通知春川、闻庆、金泉、居昌、宝城五地驻军统领，即刻全面接管‘乾罗岛’防务，遇到反抗者给我格杀勿论。”

“是！”一名通讯官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刚要领命而去，却忽然又被莫琼瑶叫住了。

她幽幽地补充道：“另外再通知德积群岛、格裂飞群岛、古群山群岛、大黑山群岛、罗州群岛、楸子群岛、所安群岛、草岛群岛八地海上巡逻舰队，给我仔仔细细地盘查过往船舶，一旦发现可疑的和企图反抗的舰只，一律不需警告就地歼灭。”

说到这儿，莫琼瑶顿了顿，沉声道：“还有，要第一个通知驻扎在承彦的‘纵横’舰队，叫他们立即来清州港见我。索佩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敌人一个整编军团进驻了‘青州港’，他都不闻不见。你给我告诉他，此事的判罚可大可小，完全根据其在此役的表现而定。若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完这群笨蛋，他就自己割掉脑袋吧！”

“是！”那名通讯官再次毕恭毕敬地答应一声，转身狂奔向通讯室，释放飞鹰去了。

我瞅着莫琼瑶心底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佩服。

作为一名东西方大陆最庞大舰队的总指挥官，她不但拥有迷人的脸蛋儿、魔鬼的身材，还具有一种领袖群伦的霸气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铸造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魅力，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灵。

“大哥！”安德鲁低沉浑厚的嗓音，淡淡地自耳畔响起。

我微笑道：“什么事？”

安德鲁右手紧紧握住漏影宝刀，焦急地恳求道：“一会儿敌军的冲锋舟就要冲上来了，小弟想到一层甲板助战，请大哥恩准！”

我闻言瞟了莫琼瑶一眼，见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遂咳嗽一声为难地道：“这个……你好像求错了人吧！要在这艘‘海神号’上做什么事，你不找琼瑶姐姐却来找我……嘿嘿，这可是本末倒置啦！”

安德鲁连忙转移进攻方向，对莫琼瑶先是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然后甜兮兮地道：“姐姐，您就恩准小弟去参战吧，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您看我连重型装甲都准备好了。”

我听罢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付道：“你小子顺杆往上爬的功夫真是了得。我刚刚说的是‘琼瑶姐姐’，可这一到你嘴里就赫然变成‘姐姐’了。哈哈，佩服啊佩服！”

莫琼瑶忍俊不住“噗哧！”一笑道：“呵呵，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不过看在你一声姐姐叫得够甜的份儿上，就特准你参战。不过有一条你得牢记，战时绝对不允许擅自进退，所有行动必需严格遵守楚天王的命令。否则违犯了军规，哪管你是我亲弟弟也定斩不饶，听明白了吗？”

安德鲁肃容地道：“是，安德鲁明白，一定谨遵天王号令，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莫琼瑶点头道：“好，传令兵带安德鲁去一层见楚天王！”

“是！”背后一名传令兵恭恭敬敬地答应着，立刻带安德鲁前往一层甲板了。

一旁的明娜忽然插嘴说了一句话，可是我什么都没听清，因为这时候被称为“海神之怒”的战役终于揭开了序幕。

“呜呜呜……”一道道凄厉无匹的尖啸，狠狠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噪音排山倒海般涌入耳鼓，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受到了爆鸣的影响，而暂时失去了听觉。只见朝阳辉映下，一颗颗西瓜般大小滴溜溜浑圆的“地狱火”，拖着长长的赤红色焰尾，准确无误地砸落在冲锋舟阵内。

“波塞冬”式巨炮弹射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炮弹出膛后不论弹道曲直，都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几乎是刚刚看到就已命中。

“地狱火”式燃烧弹则更加恐怖，只要让它触及任何实物，哪怕是仅仅是海水，它也会立即爆炸成一片宽长高皆超逾半丈范围的猛烈燃烧的猩红色火墙。

若非亲眼目睹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凄厉场景。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覆盖了“海神号”后方百丈区域内所有胆敢欺近的冲锋舟。没有惨叫、没有抵抗、甚至连反应也欠奉，数以千计的高唐战士就永远被埋葬在深海里，最后连骸骨都被烧成灰烬。

火苗笔直地窜起数丈高，偌大的火场形成了一幅难得一见的凄美图画。滚滚浓烟喷墨似的遮蔽了天地，同时也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再也看不到浓烟背后，仓惶跳水逃生的帝国士兵们，只知道火海不断在海上扩散蔓延着，而火势也越来越凶猛可怕。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猩红色火焰在更远的海域内再次迅猛升腾起来。一瞬间，它们吞噬掉了一切被击中物体。我甚至清清楚楚地看见，数艘冲锋舟被凶猛无俦的气浪径直掀到超逾十余丈的高空中，然后像撕碎的纸片一般四散零落入火海。

不论是人是船，都被活生生地炸得粉身碎骨。

“海神号”战舰上的炮手们，显然得到了赶尽杀绝的命令。这一轮炮火的目的明确之极，就是为了给敌人救援落水者增加难度，同时也扩大火海的宽度和厚度，迫使追兵必需绕过一个大圈子才能够重整合围之势，为撤退营造出最有利的形势。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中间再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

“唉！”明娜幽幽地叹息一声，将螓首深深地埋入莫琼瑶的香怀里。

尽管作为一名杰出的情报官，杀人是在所难免的事，可如此惨烈的大屠杀，她心底仍然无法接受。偏偏她又知道无法避免，所以只好选择不再继续看下去。

莫琼瑶轻轻地拍了拍明娜的粉背，淡淡地道：“这就是战争，谁挑起谁就得承受苦果。若非‘海神号’拥有独一无二的海战利器‘地狱火’，恐怕被他们逮到的时候，我们的下场会比敌人更凄惨万倍。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我莫琼瑶在战场和政治利益面前，永远不会存有半点妇人之仁。这亦是师父教导我的最有用的真理。”

我波澜不惊地望着熊熊火海，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如果能把‘地狱火’运用到陆地战争上去，那么不就天下无敌了吗？”

想到这儿，我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地狱火’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为何它如此犀利可怕，我却从未听任何人谈论过它的存在呢？”

莫琼瑶悠然自得地道：“轻侯终于懂得提这个问题了，人家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我连忙陪笑道：“呵呵，请博闻强记的亲亲好老婆大人，指点为夫一二吧！”

莫琼瑶娇嗔地道：“哎呀，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就懂得拍马屁，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啦！”她嘴上竭力否认着，一双笑意盈盈的凤眸却透露出无限欢喜，显然是对这“肉麻”的称呼受用之极。

我笑嘻嘻地道：“哈哈，不就是昨晚……”

莫琼瑶大急道：“你敢说的话，人家再不理你了！”

我本来只想逗逗她，一见她真有点薄怒了就立刻闭上了嘴巴。岂料一直伏在莫琼瑶怀里的明娜突然插嘴问道：“瑶姐姐，你不让他说什么呀？”

莫琼瑶顿时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不过在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领袖气质掩饰下，她仍强作镇定地岔开话题道：“咳……没什么！其实‘地狱火’的制作方法很简单。你只要用黏土烧制成一个球状容器和一个边缘带有螺旋花纹的盖子，然后内盛一种叫做‘魔血’的黑色粘稠液体，最后拧紧盖子用蜜腊做密封加工就大功告成。”

她趁着说话，努力恢复了古井不波的面容，淡淡地继续解释道：“由于‘魔血’易燃、易爆、易挥发、易扩散，而且密封后最受不得强力冲击，故可用做远程攻击最犀利的武器。效果你们都亲眼目睹了，它一砸就爆炸成一片火墙，并且能在海水里迅速地向四周扩散蔓延，直到燃尽最后一滴‘魔血’为止。”

我皱眉道：“‘魔血’又是什么东西？是高唐的特产吗？”

莫琼瑶咯咯娇笑道：“不，不是！‘魔血’是深红大陆的产物。它一般深藏在地底，不过找起来却非常容易。因为凡是‘魔血’储藏量丰富的的地方，通常都是一棵庄稼都无法存活的不毛之地。‘魔血’颜色漆黑、液体粘稠、加上气味腥臭刺鼻，本来就不讨人喜欢，加上那些愚昧无知的土著居民们误认为，是地下沉睡的恶魔的血液导致他们无法耕种，所以就叫它‘魔血’。而‘魔血井’附近的土地，也都会被冠以‘诅咒之地’等骇人的名称。”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幸亏如此！不然被他们统统挖掘出来制成‘地狱火’，恐怕整个深蓝大陆都得臣服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你放心吧！深红与深蓝两座大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在那里宗教至高无上，‘教皇’统辖着包括任命国家领袖在内的一切权力。像研究‘魔血’武器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没有任何人够胆敢做的。因为任何一名试图研究者，都会被‘末日审判团’钉到十字架上活活地烧成灰烬以儆效尤。”

我幽幽一叹道：“唉，那始终只是暂时的状况！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魔血’的真正价值是体现在战争里，而不是煮饭烧菜上。所以我们必需赶在他们觉悟前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以应付将来的灭顶之灾。”

莫琼瑶严肃地点头，倏忽间又嫣然一笑道：“哦，人家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记得琼瑶刚刚列入门墙不久，师父讲解深蓝大陆地理风貌的时候曾经提过，他在塔卡玛干沙漠深处，发现过一片拥有庞大数量的‘魔血井’群。那里储量之丰，甚至还远超深红大陆最著名的死亡地带‘诸神的黄昏’大戈壁。呵呵，南疆是你的地盘，看来捧着金饭碗要饭吃的人，非轻侯莫属喽！”

“你说什么？”我瞠目结舌地瞅着莫琼瑶，难以置信地问道。

莫琼瑶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柔声道：“所有人都太小看师父了。当初他与哈·路西法达成了一项协议，那就是在战争胜利后，将获得得南疆全境作为盗盟出战的唯一酬劳。呵呵，这当然不是为了给‘七海盗盟’谋求一块儿安身之地那么简单。真正的原因你现在知道了。”

我乍一听浑身剧震，半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赞叹道：“‘海神’名列深蓝三大宗师之一，而且数百年盛名不坠，果然非是幸至。原来他看中的不仅是南疆丰富无比的矿藏，更关键的是珍贵无比的‘魔血’资源。嘿嘿，一旦占领‘魔血’井群地区，不出三年即可制造出天文数字的‘地狱火’，并且训练出最精锐的钢铁雄狮。拥有了这种天下最可怕的远程武器，打遍天下无敌手指日可待，届时不论恺撒还是深蓝六族，都唯有乖乖地俯首听命的份儿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八章 心脏

莫琼瑶叹了一口气道：“唉，轻侯只想到了产量问题，却忽略了实用技术方面的困难。鉴于‘魔血’特别不稳定的性质，即使在‘七海盗盟’以千计的战舰里，也唯有寥寥数艘巨型船舶可以装备。因为唯有类似‘龙神’级规模的巨型战舰，才能躲过海浪的剧烈颠簸，避免‘魔血’遭到剧烈晃动而爆炸呢。”

我眉头大皱道：“你的意思是说，‘魔血’根本无法在陆上使用？”

莫琼瑶淡淡地道：“‘魔血’作为定点防守的远程武器还可以，但若要做到像你所说的移动作战就千难万难。首先运输就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早有无数实例证明，‘地狱火’根本禁不起车马的颠簸。若仅仅运输‘魔血’，却又需要制造黏土容器而耽搁时日，而且黏土也并非什么地方都有。它的制作工艺虽然简单，可也必需是专门的作坊才能制作，并非是随处可造的。”

我心念电转，蓦然哈哈大笑道：“琼瑶担心的问题，对我来说根本不足挂齿！你莫要忘记了一件事。风云帝国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两位天才制造大师，如今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的兄弟。嘿嘿，像这种小问题就交给慕容世家处理好了。我绝对相信依靠他们的智慧，定能圆满解决此项技术难题。”

莫琼瑶双眸闪过异芒，悠然地道：“你的‘老婆’？慕容无忧是你的老婆，那我又算什么？小老婆还是小妾啊？”

我连忙陪笑道：“呵呵，你们都是我的老婆，地位并驾齐驱，绝对没有孰高孰低的问题。”

莫琼瑶冷哼一声道：“嘿嘿，没有规矩怎么定方圆？难道将来皇后位置也要搞出数十个来吗？这尊卑是一定要分清楚的。”

我先是双眸厉芒一闪，旋又敛去，淡淡地道：“唉，这个问题确实让人头痛，不过我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莫琼瑶木无表情，静如止水般地问道：“什么办法？”

我迅速整理了一遍思路，侃侃而谈道：“琼瑶对深蓝大陆史了若指掌，那肯定应该知道这样一件事。施行奴隶制的龙皇朝，论实力就算拍马也追不上废除奴隶制后的风云帝国和恺撒帝国。同样是在深蓝大陆上，同样是八大民族，为何两大帝国在建国后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即可取得万众瞩目的骄人成就呢？是生产技术的飞跃发展，还是突然有无数金矿从天上砸下呢？”

莫琼瑶默默地听着，秀眸首次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自问自答道：“不，不是。当初我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曾经苦苦思考过这个问题，结果当我发现问题的症结的时候，却大吃一惊。那竟然仅仅是因为人们的地位改变了的缘故。”

顿了顿，我唏嘘不已地道：“奴隶变成平民后，他们就开始竭尽所能地生产和研制物品，以臻至最快最省力最赚钱的效果。而奴隶则就是吃喝等死，根本不管日月经天还是江河行地，对他们来说每天都是一样的，永远没有自己。”

莫琼瑶苦笑道：“唉，你这番话是针对高唐现状所说的吧！”

我幽幽地道：“嘿，就拿菊花王朝来说吧，它建国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同年，可为何经过整整八百年后，它的国力仍旧比龙皇朝时代毫无二致呢？不仅仅是地域狭隘的问题吧！我想最关键的还是人的问题。一日奴隶制度不废除，高唐就一日不能崛起。”

莫琼瑶秀眸骤然亮起，坚定无比地道：“嗯，在轻侯说这番话之前，琼瑶还有一点犹豫是不是彻底摧毁奴隶体制。因为那会将高唐现有的所有实力派人物得罪得精光。现在想来却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了。为了高唐的崛起，我愿意做千夫所指的先驱者。”

我听得她慷慨激昂的言词，不禁赧然道：“其实我最终想说的不是高唐，而是想解释一件事。那就是人们之间的地位差距越大，社会发展就越慢，所以不如真正地做到人人平等！我希望统一大陆后，颁布的第一条法律就是关于人权的规定。届时自然也就没有皇帝皇后一说，大家都是一般地平等呢！呵呵，所以我也就不必头痛你们争大小的问题了。”

莫琼瑶呆了一下，像初次认识一般把我由头看到脚，动容地道：“唉，为何你总给人家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奴隶平民化的结果导致了两大帝国的繁荣昌盛，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琼瑶就从未想到过呢？轻侯，人家越来越怕你，也越来越爱你了，再也不愿去计较什么虚名。”

我刚想说话，明娜忽然提醒道：“敌人来袭啦！”

“呜呜呜……”一连串短促激昂的巨螺号角声，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沉寂。角声未歇，数以千计的冲锋舟绕过熊熊火海，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短程冲刺速度，终于追上了“海神号”。

滚滚浓烟中，蓦然接连不断地窜出数以百计的冲锋舟，看起来着实有恶梦般恐怖的视觉效果。那是一股令人感到无比窒息的凶猛气势，也是一种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的显示。毕竟三万人对两千人，那是十五对一的悬殊比例啊！更何况敌人尚有完整无损的二十八艘“狂鲨”级大型战舰，那表明有足足一万余人的生力军。

站在舰桥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瞥见，那一艘艘冲锋舟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们。

他们的表情麻木不仁，眼神冷酷无情，掌中或擎着锋利刀枪、或弯着强弓硬弩，手腕在惊涛骇浪中也是稳若磐石，一看即知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兵。

我的心顿时悬起，因为我太了解这帮家伙了。若叫他们攻上战舰，恐怕没人能够禁受得住那种排山倒海般可怕的攻势。

莫琼瑶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咄咄逼人的杀机，幽幽地道：“有兴趣和人家一起到指挥舱观战吗？我敢担保这将是场最经典的一面倒的大屠杀，甚至可以让卡尔·麦哲伦以后只要提起‘七海盗盟’这四个字就头痛无比！”

我和明娜面面相觑，怎都没料到正处于绝对劣势的“海神号”船长，口气居然如此强硬。那姿态愣像是眼前占据上风的根本就是她自己一般。

莫琼瑶见此情景，哑然失笑道：“呵呵，你们大概以为我患了失心疯吧？哼，海战遵从的是森林法则，岂是卡尔·麦哲伦那种菜鸟能够明白的？一百只绵羊永远不会是一头猛虎的对手，我今天就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海战！凭他那几艘木质破船，也敢和东西方大陆独一无二的巨型钢铁战舰拼杀，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钢铁战舰？”我和明娜惊呼失声。

莫琼瑶来不及回答，整艘“海神号”蓦地开始在原地盘旋起来。它转动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而且启动时毫无预兆，就像不久前做出的一百八十度调头一样。当我感到有点晕眩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整整一圈的转动，赫然开始继续第二圈旋转了。

海水伴随着“海神号”的转动，渐渐地被搅起一团硕大无朋的漩涡，舰体周围一切事物莫不第一时间受到波及。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景象，小山般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四面八方涌去，乍看就像是一座座山峰突兀地拔地而起，原来平静无波的海面顿时变做无数峰峦深谷密布的险恶之地。

那些本来堪堪触及“海神号”的冲锋舟上，战士们刚刚想要抛出飞爪、绳梯等攀爬工具，却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吓傻了。

距离最近的数十艘冲锋舟，几乎不及做出一点反应，就被硬生生卷入了舰底葬身鱼腹。距离稍微远一点的也难逃厄运，在这场人工制造的惊涛恶浪中，冲锋舟暴露出体积太小、重量太轻的弊病，它们像是一只只玩具船似的被海浪抛起砸下，艰难无比地维持着不被怒海吞噬。

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在这场石破天惊的剧变里，敌人彻底失去了冷静。面对大自然的愤怒，人类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白无力。

“海神号”的盘旋直到第三转完毕这才结束。此时此刻，平静的大海早已变成怒涛一片，世界末日般的巨浪铺天盖地地席卷着方圆数里海域。

这时候，浩劫的始作俑者“海神号”才施施然地调头冲向海湾的出口处。舰体在怒海狂涛中是那么地四平八稳，除了悠悠乎乎如婴儿摇篮般的温柔晃动外，一切都那么安宁恬静，似乎眼前的险恶处境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些炮手们甚至满有闲暇地打起落水狗来，一发发“地狱火”炮弹再次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摇摇欲坠中的冲锋舟们。这完全像是一场郊外踏青或者森林狩猎那么轻松悠闲，徜徉漫步中，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也不过就是眼前这种境界罢了。

当然最可怜的就是那些冲锋舟上的帝国战士了。他们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现在不但要竭尽全力地避免舟覆人亡，还要适时地躲避“卑鄙”敌人的炮弹袭击。两者的危险恐怕谁也分不清孰轻孰重，一边是愤怒如狂的大海，另一边是铺天盖地的烈焰，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舰桥上，莫琼瑶无限陶醉地道：“看到了吗？猛虎发威的时候，就是这般景象。‘海神号’纵横七海数百年盛名不坠，如此无敌声誉岂是幸至。哼哼，换成任何一名在海上混过几天的人都知道，与‘海神号’作对无疑是与虎谋皮。皆因为它拥有操纵大海愤怒如狂的能力，那亦是战舰名称的由来。多少年了？自我拜师以来，尚是第一次看到有白痴要挑战它呢！哈哈，真是不知死活！”

我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说它是钢铁战舰？”

莫琼瑶温和地道：“是啊，‘海神号’整艘舰体都是用一种非常特殊的不会生锈的钢铁制造出来的。具体制造方法我不太清楚，因为年代太久远了，那恐怕要追溯到几百年前，师父立志统一所有看得见的海域开始！”

明娜惊呼道：“我的天呀，这艘战舰足足有五艘‘狂鲨’级战舰那么大吧？若是全钢制的，那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划得动啊？”

莫琼瑶莞尔一笑道：“呵呵，娜娜的问题好幼稚啊！别说是‘海神号’这么庞大的钢铁战舰，就是同等体积的木舰，恐怕也没有任何人力可以划得动的。还有你说错了一点，‘海神号’不是五艘而是七艘制式‘狂鲨’战舰那么大。”

我奇道：“不用人力那用什么？”

莫琼瑶一声娇笑，柔声道：“囊括眼前那几十艘‘狂鲨’战舰，甚至是风云、恺撒帝国两大皇家海军舰队在内，那些所谓的‘超级战舰’，莫不是使用数百人甚至千人划桨的古老方式为动力源泉。嘿嘿，试想人力有时而穷，若想称霸七海乃至天下无敌，这种落后的动力绝对是一处致命隐患！所以早在数百年前制造‘海神号’时起，‘七海盗盟’就彻底抛弃了人力划桨的愚昧方式，而改用了一种神秘的方法。”

明娜不依地抱住莫琼瑶的娇躯，撒娇道：“姐姐快说吧，不要卖关子啦！”

莫琼瑶得意地横了我一眼，叹道：“不是人家卖关子，而是那种方法你一看就明白，却很难用语言形容得出。就像……就像……嘿，总之我说不出来，还是直接带你们去看好了！”

明娜雀跃起来，顽皮地在莫琼瑶俏脸上香了一口，笑嘻嘻地道：“姐姐对娜娜最好了，现在就去看好吗？”说着暗暗地瞟了我一眼，秀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意。

我心中一荡，暗赞明娜乖巧伶俐。她缠人之举明显是为了避免我亲口恳求莫琼瑶而做的，这既照顾了我男子汉的自尊心，又间接地讨好了心高气傲的莫琼瑶，倒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呢！

莫琼瑶顿时玉颊霞烧嫣红，娇嗔地道：“你……你这个小坏蛋，居然偷袭我？”

明娜老早就跑到舱门边，打趣道：“难道只允许他任意亲吻，就不许妹妹也一亲芳泽吗？”说完丢下娇羞无限的莫琼瑶，鬼魅般窜人了舱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尴尬地搓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琼瑶见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忍俊不住发出一串儿银铃般的娇笑声。

她美目彩光流溢，故意唉声叹气地道：“唉，这个死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人家都快被你们俩欺负死啦！这都怪你，要不是你那么……厉害，人家就不用找她帮忙，也就不会被她牢牢握住把柄，肆无忌惮地调笑耍弄啦！”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苦笑道：“嘿嘿，这个……”

莫琼瑶怕我说出令她更加害羞的话语，狠狠地一跺脚，便也“嗖！”地一声窜入舱门不见了。

结果舰桥上只剩下下我和船舷外排山倒海的巨浪为伴，还有就是怒海中亦沉亦浮惶惶不可终日的高唐战士们。

我幽幽凉凉地一笑，头也不回地步入舱门。

此时此刻，身后敌人的生死跟我再无半点关系。因为战争本来就是泯灭人性和良知的产物，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事比洞悉“海神号”的神秘动力源更具诱惑力，皆因那已成为我异日称霸七海，甚至远征东方大陆最有力的保障。

我刚一走近主控室，立即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穆气氛。

透过“天眼”异能，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竟有整整两百五十名精芒内敛的特级高手，分成五层防御阵势，牢牢扼守着五道重钢制造的门户。而且每道门户都是内制暗锁，除非是里面的人在确认无误后给你打开，否则休想从外部着手破坏。

最可怕的是，舱壁比预计的还要厚实三倍以上，墙面上更密密麻麻地遍布着铜钱大小的黝黑坑洞，那赫然是一架架全自动连弩的发射孔。它们一旦启动哪怕你是绝顶高手，也休想在超短距离内全身而退。单单从这一点就知道莫琼瑶对“神秘动力源”是多么地珍视了。

“嘎嘎嘎……”一阵尖锐刺耳的启动声过后，第一道防御门自动开启，我走了进去。里面是同外间一模一样的全副武装的五十名特级高手，还有第二扇毫无二致的防御门，不过它一直都紧紧封闭着。

我正狐疑间，乍听背后再次传来“嘎嘎嘎……”的声响，第一扇防御门开始缓缓关闭了。“砰！”直到两扇厚逾五尺的精钢拉门紧紧闭锁，再不留一丝缝隙的时候，眼前的第二扇防御门才缓缓开启。

我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付道：“他奶奶的熊，关一扇才开一扇，这种安全可靠的办法，哥哥我倒要好好学习学习！”

当我忍受了第十次噪音折磨后，终于看见了莫琼瑶和明娜。她俩正站在一座超巨型的奇怪物体前面，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什么问题。

明娜眼睛最尖，她瞥见我来了立刻欣然道：“快来看啊，这就是所谓的‘海神的心脏’了。原来‘海神号’要全靠它才能遨游七海呢！可惜即使姐姐讲了数遍，娜娜还是不太明白个中蕴含的复杂原理。你来听听好吗？”

我淡淡一笑走近她，抬眼仔细打量起神圣而秘不可测的“海神的心脏”。

乍看下它酷似一座道家专门炼药用的古鼑，只是体积庞大无匹，比一般鼑炉要整整大上十五到二十倍的规模。三支圆柱型鼎足中，任何一支的直径都足足超逾两尺，支撑着硕大无朋的鼑腹。鼑身通体呈现出一股神圣无比的亮银色，每寸都打造出一块疙疙瘩瘩地凸起的龙鳞状物体。在鼑腰附近，则依照某种奇异顺序分布着数片透明晶石视窗，用于随时观察内部运行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巨鼎的最上端延伸出的八条粗大无比的圆柱型密封管道。它们的直径足足超逾一尺，通体黝黑深邃，呈现出一朵盛开的菊花状深深地延入四周的地板下方，让人搞不清其实际功能。

我立即施展“锁魂”境界，令八缕精神能沿着管道光速向下方飙去。

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场景变成了无边无尽的海底世界。船底以八卦方位镶嵌着八幢小山般大小的风车状旋叶，此刻正不断飞旋着刨动海水，让“海神号”高速遨游于苍茫的大海之上。而催动这帮大家伙的力量源泉，却是八条管道内一股接一股绝不间断地喷出的雄浑气浪。

我聚精会神地“瞧”着旋叶翻飞，陷入无尽的沉思之中。

就这样呆了半晌，我陡然龙眸放光地问道：“老婆快告诉我，这‘海神的心脏’究竟有何古怪？那气浪又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莫琼瑶香唇旁逸出一丝笑意，美目深深地瞧了我一眼后，柔声道：“归根结底还是依靠‘魔血’。刚刚你也看到了‘魔血’爆炸时产生的无俦威力，现在不过是变相地将户外爆炸改为鼑内燃烧而已，然后再通过八条管道疏导至旋叶上作为动力。”

话音未落，我心底顿时涌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轩辕天之痕选择我做继承人的最关键理由。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魔血”资源。若非亲眼目睹“地狱火”和“海神的心脏”，我做梦也梦不到“魔血”这种东西存于世上，更加想象不出“魔血”对“七海盗盟”是多么地重要。

在强攻不下南疆的情况下，索性采取联姻和禅让的方法，让拥有无尽“魔血”资源的我来完成毕生心愿。轩辕天之痕果然是老奸巨猾，不动声色间已经把握全局稳操胜券了。

我心中暗暗地苦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饶有兴致地问道：“刚才‘海神号’能够做出一千零八十度度原地急转弯，是不是因为暂时关掉了一侧四个旋叶的缘故呢？”

莫琼瑶脸色微变，惊讶道：“天啊，轻侯是随便得出的结论，还是以前对船舶动力深有研究呢？当年人家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你在刹那间就可猜出真像。唉，你……”

我迎上莫琼瑶询问的目光，淡淡地道：“这一点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是否有人知道‘魔血’井群的确切位置，还有就是能否顺利将‘海神号’停靠袍哥。”

莫琼瑶皱眉道：“师父肯定知道位置的，可惜现在找不到他老人家。至于‘海神号’停靠袍哥的问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必需那么做吗？要知道它是整个‘七海盗盟’的灵魂，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数以百万计的战士目光哩！”

我雄立如山，双目闪闪地瞧着高高矗立的“海神的心脏”，浑身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慑人气势，沉声道：“查探‘魔血’井群的事情，就交由四大要塞去做吧！我想凭他们对辖区的熟悉，很快会有眉目的。至于‘海神号’必需停靠的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我需要‘海神的心脏’做一项研究。”

莫琼瑶点头道：“你想制造出另外几艘‘海神号’吗？”

我听得她的猜想，不禁豪气冲天地哈哈大笑道：“这回琼瑶可猜错了，我需要的不是一艘乃至数艘巨型无敌战舰，而是成千上万可供大规模集团冲锋的大中小型‘魔血’战舰和‘魔血’战车。试想千百辆陆地战车和海上战舰，以超逾战马十倍乃至二十倍的速度，不知疲倦地奔跑徜徉于陆地海洋之上，那将是多么雄伟壮观的场面啊！”

莫琼瑶和明娜目瞪口呆地瞅着我，凤眸中齐齐地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我计划的蓝图居然如此庞大宏伟，若真能顺利完成，那简直会给深蓝大陆带来天翻地覆的剧变。一念及此，两人看我目光都心迷神颤了。

最终仍是莫琼瑶率先恢复冷静，叹了一口气道：“唉，轻侯的话着实叫人心动。可是你有何办法将‘海神的心脏’变成陆上战车的动力呢？我们曾经试验过无数次，可是‘魔血’燃烧时释放的热量着实太高，除非是这种银白色金属，否则必将融化成铁水一堆的。”

我丝毫不为所动，悠然自得地道：“嘿嘿，那就和哥哥我没有半点关系了。南疆矿产之丰冠甲深蓝，慕容炯炯和慕容无忧总能找出一种金属来替代的，这一点勿庸置疑。倒是战舰改战车，我颇有点馊主意的。呵呵，只要将旋叶驱动改为车轮驱动即可。同样是释放气浪，随着冲击点的不同，我就不信车轮它转不起来。”

莫琼瑶怔怔地瞧了我好半晌，像首次认识清楚我般，肃容道：“若轻侯的设计圆满成功，统一深蓝再非是遥远的梦想，而是伸手可及的诱人果实。琼瑶还知道南疆军区的‘泰坦战车’名震天下，若经过‘魔血’改良动力源，再配以自动重射连弩，平原之上还有谁是敌手呢？届时恐怕连两大帝国的王牌部队，也变成可随意屠戮的纸老虎了。”

我欣然点头道：“正是如此！现在最重要的关键是，关于‘魔血’井群在南疆的情报必需准确无误，否则咱们只能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若需要我们万里迢迢赶去先征服深红大陆，得到大量‘魔血’后，才能回过头来完成征服深蓝大陆的梦想，那可就糟糕之极了！”

明娜哑然失笑道：“数年来，你做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一帆风顺水到渠成的？呵呵，娜娜想这一次也肯定不会例外的，你就放宽心吧！现在咱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摆脱这群讨厌的跟屁虫，尽快赶至南疆实现伟大的理想才是！”

刚说到这儿，室外陡然传来“笃笃笃！”三记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沉静淡漠的声音报告道：“启禀殿下，出海口附近发现敌方十余艘‘玄武’级战舰死死地扼守住了去路。简天王请您速去定夺！”

我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一场殊死搏斗再所难免了。

因为“玄武”乃是比“狂鲨”更优胜一筹的超大型战舰，它的速度、攻击力、载重莫不远胜后者。其满载时士兵总数能臻达八百人之巨，而且甲板上通常都配备着二十八架“彗星”式巨型投石器，在短距离正面交锋的时候，数百块小山般的巨石弹同时砸来，岂容任何人等闲视之。

莫琼瑶秀丽无匹的玉容闪过不悦之色，但语气声线仍是那么温柔婉转，淡淡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言罢，她略带歉意地微笑道：“看来咱们商讨的‘魔血’大计，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呵呵，高唐的指挥官竟懂得切断退路，倒也有几分真才实学。可惜他们整体的海战技术太过粗糙，恐怕连伤害‘海神号’的一分本领都欠奉呢！唉，先干掉这帮讨厌的吊靴鬼再说吧，他们快要烦死人家啦！”

我叹口气道：“琼瑶莫要轻敌！敌人此番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还有阴谋诡计没施展出来呢！”

莫琼瑶“噗哧”失笑，掩嘴嗔道：“哼，轻侯妄称是‘帝国铁壁’，打起仗来来竟如此畏首畏尾。若非人家早知道你货真价实，定会当你是浪得虚名的冒牌货！”

我苦笑道：“嘿嘿，我能够历次化险为夷、反败为胜的秘诀就是一句话：不骄不躁，小心谨慎。如今敌势强劲，我军虽然在战舰性能上占优，仍得小心翼翼避免阴沟里翻船才好。最关键莫过于别让敌兵等舰，否则……”

莫琼瑶柔声道：“夫君，琼瑶知道错了！咱们现在可以去指挥舱了吗？”

我尴尬地搔搔头，嘎然止住了关于战略方面的长篇大论。

霎时间，莫琼瑶和明娜都被我的窘态逗得花枝乱颤，掩着香唇笑个不停。可惜在轻松写意的气氛中，我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杀意。那远比常人敏锐万倍的灵觉告诉我，此番敌人定有暗杠，可惜我用“天眼”探索了方圆数里海域，始终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唉，他奶奶的熊，最好是我瞎操心！”

我跟着莫琼瑶一路走向设在五层舰桥上的指挥舱。沿途碰到的不论男女职位高低，一律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毕恭毕敬地向她施礼，态度着实谦卑到了极点。

明娜眸中露出奇怪的神色，我淡淡地传递一股意识流嘱咐道：“娜娜不要随便问话！高唐等级制度森严无比，你的琼瑶姐姐是目前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高唐皇位继承人，这些部属自然侍奉她如至高无上的帝王。明白了吗？”

明娜冲着我顽皮可爱地伸了伸丁香小舌，一副不以为然的娇憨模样。不过转脸间，魅力四射的脸蛋儿上，立刻就多出了几分庄重肃穆的表情，真不愧是出类拔萃的女间谍。

我微微一笑表示赞许，慢条斯理地缓缓踱入指挥舱。

指挥舱内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着十个人：除了威猛雄壮的“铁臂天王”楚山、安德鲁外，还有八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青年，标枪般卓立在舱厅东西南北四面的窗口处。他们的脸容古井般波澜不惊，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浑身浸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凝重肃杀。

不经意间，我赫然发现其中四人右掌都暗藏着一支湛碧色的巨螺号角，而另外四人颈间则悬挂着外观精致绝伦的双筒魔镜。由此我暗暗推测，这八人一定是“海神号”指挥官专属的传令兵和侦察兵，专职向战舰前后左右各方下达指令，同时也将搜集到的战场情报第一时间反馈给上司。

我的目光淡淡地掠过这十个人，最后落在哪怕莫琼瑶进舱厅也没抬头看一眼的傲慢中年男子身上。他自顾自地趴在桌上，用鹅毛笔在地图上迅速勾勒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然后随口发布一条条连续不断的指令。

此刻，我愕然发现一件事。不论传令兵和侦察兵竟对命令都无动于衷，中年人似乎在对空气发号施令。但是经过短暂扫描后，我却发现舱厅中心文案下的地板上，赫然露了一个椭圆型大洞。洞下若有若无地传来十余人的呼吸和心跳声，原来“海神号”的总控制室，竟然就在指挥舱的正下方。

一名侦察兵蓦然报告道：“发现四艘‘狂鲨’级战舰徘徊在射程范围外，请指示！”

中年男子淡淡地道：“继续侦察！报告出海口方位的十艘‘玄武’级战舰的动态。”

他的嗓音浑厚无比，音域极其宽广，虽然仅仅是寥寥两句，却让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禁心中一凛，暗暗付道： “此人内功早已臻至化境，丝毫不亚于八大天王中的任何一位高手。嘿嘿，‘七海盗盟’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连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都拥有令人不敢小觑的强横实力。今趟真没白来，我拾到宝贝啦！”

片刻后，另一名侦察兵急促地报告道：“十艘‘玄武’级战舰全部启动了，它们呈二三五品字型，正迅速向本舰欺近。估计半刻钟后，将全部晋入射程范围。”

紧接着剩下三名侦察兵接二连三地报告道：“发现……‘狂鲨’级战舰徘徊在射程范围之外！”一瞬间，“狂鲨”级战舰的数量已经从四艘激增到了二十八艘。奇怪的是它们竟无一例外地徘徊不前，只是稳稳地保持在不会被“地狱火”覆盖的边缘之外。

中年男子皱眉道：“继续侦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嗯，命令了望塔密切地注意水面有没有异常的飘浮物，一旦发现可疑的不需报告，立即进行炮火覆盖。还有总控制室现在起立即全速甩掉‘尾巴’，与敌人保持在两倍安全距离以外。”

“是！”传令兵雷厉风行地吹起号角，以一种特别古怪的韵律传达着领袖的意旨。

莫琼瑶默默地听着，丝毫没有干预的意图。看来这名中年男子，就是那位所谓的“影子船长”了。表面上看来真的颇有两把刷子，他不但将整座战局洞悉无遗，而且每一步作战计划都谨慎而小心，根本不给敌人留下丝毫空隙。

可是，我脑域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起来。

透过窗口望去，水天一色的大海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根本看不出蕴藏着任何可怕的威胁。飒爽的微风吹拂下，一道道粼粼的碧波划出无数片灿烂的金鳞，不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彩。几只海鸥任意遨游在海面上，偶尔还低颈疾若流星般投入水中衔起一尾鲜鱼果腹。

一切显得那么正常，若非四面八方皆有隐成合围之势、始终徘徊不去的战舰群，此情此景，就算当作海上假日悠闲地渡过也丝毫不嫌过分。我差一点就被眼前和平的假相所迷惑了，幸亏脑海里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

我再次启动了“锁魂”，光速掠过了方圆数里内每一寸可疑的海域，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正当我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的时候，一件载沉载浮的物品蓦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外观精美、皮质优良的深绿色防水革囊。它约有一尺见方，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东西。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朝着天空一面囊壁上，赫然镌刻着一幅色彩艳丽夺目的图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九章 夜叉

不过画上主角既不是花虫鱼鸟，也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一只头生锐利双角，面目狰狞恐怖的夜叉魔王。夜叉魔王在图画里头顶着蓝天，脚踩着大地，嘴角尚噙着一串鲜艳欲滴的鲜血，有一股说不出的凶猛彪悍的气势。

我看罢立时皱起眉头。因为脑海中隐约记得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夜叉”标志，偏偏一时间又想不起出处，着实令人懊恼不已。

莫琼瑶狐疑地望了我一眼，低声问道：“轻侯，你有什么不妥吗？”

我点点头，骤然伸手握住她滑腻的小手，然后不待对方羞涩地挣脱，就马上解释道：“老婆，你快帮我看看，那个‘夜叉’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莫琼瑶娇躯微微一僵，倏地剧烈狂震，整个人都陷入了“锁魂”神奇无比的视野里。她惊呼失声道：“我的天啊，你是如何办到的？”

我幽幽地道：“这一点我稍后再向你解释，现在你快告诉我关于‘夜叉’的来历。我预感到危险越来越临近了，可是偏偏不知道来自何方！”

莫琼瑶迅速地冷静下来，凝神观察起那副防水皮囊，可隔了半晌却颓然说道：“唉，我也从未见过啊！不过看起来精致绝伦，绝非是普通作坊可以制造出的。”

这时候，中年男子闻言愕然望来，淡淡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倒是莫琼瑶马上详细无比地描述了一遍皮囊的形状和标志，最后恭恭敬敬地问道：“屈大哥，您知晓此物的来历吗？”

屈五牙听罢，顿时面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颤声问道：“你们真的没有看错？确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夜叉魔王图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遂以一缕意识流，将刚刚看到的影像原封不动地传送到屈五牙脑海里。

“砰！”屈五牙倏地拍案而起，暴喝道：“嗨，想不到让屈某苦苦寻觅数十年不得，今日终于天可怜见，让我在海上重遇这帮畜生。来人啊，立即传我号令，全舰马上晋入特级战备状态。”

“是！”传令兵呜呜地吹响巨螺号角。

角声乍起，船头、船尾、左右两舷同时传来惊心动魄的金钟齐奏。那赫然是遭到不明数量的敌人入侵的危险信号，一时间“海神号”上警钟长鸣，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侦察兵们接二连三地急禀道：“发现大量来历不明的‘水鬼’，人数在一百……一千……伍千……一万……继续疯狂增加中。请指示！”

指挥舱内，除了我和屈五牙之外，所有人的脸容齐齐变色。因为敌人来得太突然、数量也太多了。而且根本毫无半点预兆，就像是突然从异空间里窜出来的妖魔鬼怪一般，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不过各人的表现颇不相同。

“铁臂天王”楚山和安德鲁，是满脸写着“我喜欢杀戮和太过瘾了”的兴奋表情；明娜的俏脸上则稍稍露出了一点怯意；莫琼瑶却在微微一惊后，顷刻间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镇定，一双凤眸亦投射出锋芒毕露的精光；八名亲兵则面不改色，心跳脉搏也毫无增减，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铁血军人本色。

当然诸人里表现最杰出的还得算是屈五牙。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颔下的山羊胡儿，从容不迫地下令道：“控制舱密切保持和敌舰的安全距离，自动连弩发射点立即施行无差别乱射。所有舰载武装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防守区域，未得到命令前胆敢擅自退后半步者，定斩不饶！”

这时的屈五牙，脸上喷薄欲出的怒气早已渺然无踪，冷静得像是一尊冰雕一般，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且毫不犹豫，显示出一股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气质。

舱内寂静得坠针可闻，除了偶尔侦察兵的报告和传令兵的号角外，再没有半点声息。

敌人来势异常凶猛，在人数上更超逾了我方五倍乃至十倍规模，却一时间也不能撼动转战七海从未遇到过敌手的盗盟战士们。

战事顿时陷入了胶着状态。不过那仅是暴风雨降临前短暂的宁静罢了，一旦被敌人调集精锐战士做出多管齐下式的攻击时，局面将再无法控制，唯有以“海神号”惨淡收场结束。

“嗤嗤嗤……”漫天飞矢密密麻麻地激射四方。从空中俯瞰下去，“海神号”恍若一只被激怒的刺猬，面对挑衅突然炸起了浑身上下每一根尖针般犀利的鬃毛，强行登舰的“夜叉”部队，乍一露面就遭受到了强有力的打击。一架架全自动连弩编织成一片片死亡箭网，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必需留下数以十计的生命为代价。

可惜好景不长，弩箭终会告竭，当它们需要重新填充利矢才能发威的时刻，也就是“夜叉”部队最恐怖打击来临的一刻。

站在舱厅正中央，屈五牙的一双虎眸爆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沉声道：“尽管连弩阵采用了四重循环式连射技法，但‘海神号’可供消耗的弩箭终究有限，所以白刃战是在所难免了。我希望诸位分赴四方协助他们防守，一直等到‘纵横’舰队赶来支援为止。拜托了！”

众人皆被他语气中透露出的惨烈气氛感染，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壮气，轰然应道：“谨遵舰长大人号令！”

“蓬！蓬！”钢制舱门被轰得支离破碎，“夜叉”部队潮水般涌入狭窄的走廊。

他们清一色穿着玄黑色的鱼皮水靠，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眸。稳若磐石般的掌心里，牢牢地握着一柄柄雪亮耀眼的分水刀和三叉戟。最可怕的是，哪管人数超逾数百，而且后援亦源源不绝，可是除了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外，却不闻任何喊叫之声。

在通道尽头的掩体后面，盗盟战士们惊骇欲绝地望着这群与众不同的敌人，从他们身上明显可以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气势。那是与以往任何形式的部队都截然不同的杀意，哪管未曾交手已教人心胆俱裂。

不过死战已在所难免，就算舰长大人不下命令，为了“海神号”的安全，为了骷髅旗的荣誉，也容不得他们有半点退缩。

敌人的来势越来越猛，冲刺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着距离掩体只剩下不足五十尺距离，我突然打出一个全军撤退的手势。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瞅着我，表情充满了迷惘、轻蔑、愤怒和不甘。他们万万想不到被临时委任为前线指挥官的“铁壁”柳轻侯，竟是一名打算临阵退缩、不战而逃的胆小鬼。若非慑于我天神般威武的气势，恐怕背后几柄刀子早就捅入后心了。

我懒得去解释，嘴角逸出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柔声道：“宝宝，这里就全靠你撑着了。我刚刚已扫描过所有敌人的精神领域，保证没有上次白如云那么变态的家伙存在。你就放心地干活吧，给哥哥我好好地露一回脸！”

伴随着我的殷切嘱托，掩体前方的空气蓦如涟漪般波动不已，一切景致都变得影影绰绰、光怪陆离起来。当人们被眼前奇异现象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片庞大无匹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座走廊。

“天啊，那是……”夜叉战士们冰冷邪恶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愕和恐惧，甚至连勇往直前的脚步，都有点踟蹰不前了。

一切皆因为眼前骤然出现的恐怖神兽。

它的雄躯恍若一座巍峨高山，竟高逾四丈有余，浑身都覆盖在赤红如火的厚厚长毛下。

头上长着一双弯曲螺旋直指天际的锋利长角，一对足有铜铃大小金瞳银眸怒目圆睁，粉红色硕大鼻头呼呼伸缩着炽热烈焰。那张大得离谱的嘴巴，仍是一直裂到了耳垂，只是透过唇缝，可以清晰看到两排锋利无比的锯齿獠牙。

它的两只下肢粗壮而结实，俨然就是两根擎天神柱，两只上肢相对短小精悍，不过四瓣前爪，每一枚角质指甲都足足有一尺长短，蓝汪汪的锋刃透射出难以置信的幽幽寒光。

“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骤然响起，惊碎了人们千奇百怪的臆想。

神兽好像在提醒他们现在不是做白日梦的辰光，而是身处在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上。不过唯有我这当主人的才知道，宝宝其实是在抱怨走廊太狭窄了，根本容不下它那硕壮如山的健美雄躯。

我苦笑一声，传递过一缕意识流道：“呵呵，亲爱的宝宝，你暂时先忍耐一阵子吧！收拾这帮小蚂蚁，对你来说还不是吹一口气儿的事情吗？再说了，你莫非忘掉自己会变身了吗？体积变得小一点这里就能容得下你了，可别找借口偷懒啊！”

宝宝被我识破诡计，不禁郁闷地哼了一声，鼻端也立刻窜出了两条伸缩不定的翠绿色烈焰。而那对铜铃般大小的金瞳银眸，则凶光四射地瞥向缓缓欺近的夜叉战士们，准备好好整治一番这群打扰它宝贵睡眠时间的小蚂蚁们。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吩咐道：“千万别用火啊！这是我老婆最珍视的一艘船，若船舱里到处都是人肉串烧的味道，哥哥我以后都不用上床潇洒了。宝宝，拜托你啦！”

神兽嗔怒地回头瞪了我一眼，脸上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好像在说：“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多要求啊？罗里罗嗦没完没了的，有这时间哥哥我早就料理完这帮小蚂蚁，回床上睡大觉去了。瞧你那点儿出息，怕老婆的没胆鬼！”

我气得差点没晕过去。要说世上还有谁能激怒我的话，那么这头老不死的神兽，理所当然地能名列第一位。因为除了把它封印在魔灵镯里外，我也只能用“光暗之翼”不定期地略作惩戒，却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

这时候，误以为有机可乘的夜叉战士们，趁着神兽回头的时机，陡然加速掩杀上来。刹那间，一蓬蓬牛毛般的细针，狂风骤雨般罩向宝宝的整座雄躯。同时，数十柄刀叉编织成一道死亡光幕，凶狠无比地锁定神兽全身每寸肌肤。

敌人的攻势启动得太快，盗盟战士们别说提醒，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兽挨打。岂料事实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在毒针刀叉及体的一瞬，神兽竟未卜先知般倏地回过头来，同时雄躯腾地窜射出长逾数尺的碧绿烈焰。

“啊……”一阵非人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眼前一幕简直令人置信。

毒针刀叉在接触碧焰的一刹那，就融化成一团铁水被瞬间蒸发；而夜叉战士们甚至是被整块儿整块儿融掉手臂和小腿。那种拥有恐怖高温的青焰，似乎一下子将所有人一起带入了阿鼻地狱，领略无限凄惨的风景。

惨剧犹未结束，被敌人冒犯“神”威的宝宝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开始真的发火了。

“呼！呼！呼！”它陡然张开血盆大口，笔直地喷出三团白茫茫的雾气。它们刚出口的时候，尚保持着一颗西瓜大小，可每前进一尺却足足暴涨三倍有余，转眼间整条走廊都沉浸在朦朦胧胧的寒雾之中。

盗盟战士们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喷火怪兽搞出的“雾霭”又是什么秘密武器。正疑惑间，某人突然响亮无比地打了一个大喷嚏，紧接着喷嚏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走廊内的温度不知不觉间，已臻达滴水成冰的程度，而且还有不断下降的趋势。

“好……冷啊！”我身旁的一位副统领牙齿打颤地道。

我没好气地道：“哼，哥哥早就下令全军撤退了，是你们自己不想走！嘿嘿，现在就怪不得我喽！”

副统领勉强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道：“可是敌人……怎么办？”

我笑眯眯地道：“够胆就自己去查看吧！不过小心别冻成冰棍，届时可没人去救你哦！”

话音未落，好像要证明我说的话似的，通道内陡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嘎嘎声。紧接着，“砰……啪……喀嚓！”一阵杂乱无章的坠地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在耳畔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经意间，一个圆咕隆冬的物体滚到了掩体附近，眼尖者立刻失声惊呼起来。

因为那赫然是一颗冻结在层层玄冰内的夜叉战士的头颅。

它自颈下齐刷刷地脱离躯体，断口处尚保持着最原始的形状。只见血液早就凝固成一团殷红色的坚冰，明显是冻僵后，再摔倒在地板上，被硬生生裂成两截了。

副统领吃吃地道：“这……难道……他们都……死了？”

我写意地舒展了一下腰腿，笑骂道：“废话！不信你摘掉脑袋瓜子，像他那样滚来滚去地试试，看自己能否还是一个鲜蹦乱跳的大活人？”

副统领顿时被说得面红耳赤，赧然地低下头去。

趁此时机，我脊背一挺，龙躯倏地爆发出一股顶天立地般的浩瀚气势，暴喝道：“他奶奶的熊，刚才老子下令全军撤退，你们个个心口不服。哼，现在谁还有疑问？”

盗盟战士们不论职位高低一律鸦雀无声，默默地聆听着我的训斥。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我靠着神兽把关，确实可以牢牢地扼守住走廊，根本不需要盗盟一兵一卒帮衬。所以说，刚刚我的命令绝对英明，而刻意违反军令的他们，则都得承受严厉的军法制裁。

我双眸神光炯炯地扫过每一张脸孔，斩钉截铁地道：“这一次是柳轻侯统兵无方，没有在事前提醒大家，算我的错。下一次，你们再敢违令不遵，就准备接这一掌吧！”说着头也不回地反手拍出一掌。

“轰隆隆！”千百道雷霆霹雳一齐滚动着涌向走廊入口。沿途所有冰雕、残肢、碎体一概被炸成无数碎片，再一股脑儿地被龙旋风席卷一空送出户外。那一掌的声势骇人到了极点，连我自己都大出意料之外，就更别提那帮呆若木鸡的盗盟战士们了。

霎时间，走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垃圾和雾霭也被一扫而光。除了傲然屹立在掩体前，摆了一个自以为酷毙造型的神兽外，只剩下远处隐隐传来的惊呼声。夜叉战士们终于看到了那些同伴的尸体了。尽管他们会惊骇莫名，但是我知道距离第二次冲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暂了。

于是，我振臂高呼道：“此地留给神兽把守，所有人立刻跟老子去支援其他兄弟。他奶奶的熊，让夜叉知道知道咱们盗盟也不是好惹的。你带路！”

最后一句话是对副统领说的，他感激莫名地望了我一眼，倏地运转身法带头狂奔起来。

身后走廊内再度嘈杂起来，敌人密集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神兽惊天动地的怒吼，形成一曲扣人心弦的动人乐章。

我一边紧随副统领身后狂奔，一边心中暗暗祈祷道：“宝宝啊宝宝，你可千万别一发狠，就施展碧焰啊！哥哥我的床第之欢，就全靠你嘴下留情了。”

眼前是一派狼藉的景象，到处弃置着残刀断剑，舱内舱外也满布了敌我双方的尸体，更有一部分变成了仅可辨认的血肉模糊的一团。

激战在混乱中持续升温，身着玄黑色水靠的夜叉战士们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向舱口，而身着淡蓝色武士服的盗盟战士们，则舍生忘死地抵抗着超逾十倍乃至十五倍规模的敌人。对伤者和死者再没有人有兴趣瞅上一眼，因为只要是生者早已尽被卷入惊心动魄的狠辣搏杀中，根本无暇他顾。

这条走廊是“海神号”内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不论你要前往任何地点，都必需经过它才能臻达。其中包括舰长室、控制室、高层炮塔……等等一系列的枢密要地。当初设计者考虑到全舰的安全问题，故意设计了这么一条易守难攻的钢铁通道，想不到竟成了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

“蓬！”一名盗盟战士被恶狠狠地打飞数丈，笔直地撞在舱壁后反弹落地，再也爬不起来。瞬息间，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就七窍流血眼见不能活了。

我胸臆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目光迅速锁定了那名凶手，鬼魅般欺上前去。

那人显然是“夜叉”部队中的一流高手，在我锁定的一刹那，竟然再次结果了两名盗盟战士。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行为，让我深恶痛绝的同时，心中亦萌生出铺天盖地的杀意。他就像一根钉子深深地嵌入了防御阵的要害，而且越陷越深，已经臻达必需拔除的危险境地了。

现在能够挡住他的高手亦一个个陷入苦战，眼下唯有我这名生力军颇有空闲，一切都注定要经过我的手掌，结束掉这条卑微的生命……我正犹豫应该用哪种惨厉手段对付他好呢，斜刺里倏地卷来一道疯狂的刀影，刀尖充满玄奥至理地疾点向对方软肋。

我情不自禁地怒哼一声，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谁敢跟老子抢着杀人？”

当下脚底加速，整个人一弓一弹间已奇迹般攀升到敌人头顶一尺左右的高度，右脚重逾万斤般重重地踩了下去。

“喀嚓！噗！”头骨碎裂和利刃破膛这两种美妙绝伦的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那名高手毫无悬念地被我和刀客联手屠戮了。

我心情郁闷地瞥向那位半路上跑出来捣乱的刀客。结果这一看不禁被气乐了，原来对方竟是小弟安德鲁。

他的卖相特别夸张，竟将浑身每一寸肌肤都覆盖在厚重无比的精钢板铠下，甚至连手套和战靴都一般无二地采用重金属制品。乍看之下，他从头到脚处处散发出漆黑的金属反光，右手威风凛凛地横握着“漏影”宝刀的模样，倒真有几分问天下谁与争锋的骇人气势。

安德鲁瞅也不瞅地扬手劈翻了两名企图绕过自己的敌人，脑海里却赧然地传递一缕意识流道：“对不起老大，刚才安德鲁只顾痛痛快快地杀敌，却没瞧见您来了。嘿嘿，这个一不小心就抢了您的猎物，还请原谅则个。”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他奶奶的熊，你少在那里水仙花不开装蒜！想试试老大我真正的功夫，就摆明车马硬碰硬地来过几招，不要总是偷偷摸摸地抢着杀人！”

话音未落，我鬼魅般疾冲八尺，到胸口快要贴上数名夜叉战士的兵刃时，双手闪电般探出，握着了正准备攻向我的两刀一叉。霎时间，我内劲狂吐下，那三人一声不响地瘫软在地，浑身骨骼早已寸寸皆裂。

身后不远处，随我而来的盗盟战士们，迅捷无比地填充到各个防御薄弱的环节上，一下子弥补了绝大多数漏洞。他们虽然不能像我和安德鲁这种高手，动辄跳人敌群内冲锋陷阵，但是只要能稳稳地保住阵地不失，那已经足以让人偷笑了。

目前的战况一点都不容乐观。因为此番参加进攻的敌人总兵力臻达三万人至四万人之间，而且攻击点的选择精确无比。他们好似对“海神号”的防御体系了若指掌，处处都能针对弱点进行最强有力的打击。若非“海神号”从建成那一天起就是易守难攻的格局，恐怕盗盟支撑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全线溃败。

眼下对战舰上十多条狭窄甬道的攻守，成了决定战争胜败的焦点。一端是排山倒海式的攻击，一端是舍生忘死式的防守。在区区弹丸之地，尸体迅速积累起来，渐渐地阻住了敌人前进的道路。他们倒也干脆，索性分拨出一批人专门清理尸体，剩下的依旧是玩命地冲击着防御人墙。

我和安德鲁站在防御阵最前沿，一剑一刀摧枯拉朽般切割着人体。我们制造出一幕幕血肉横飞的场景，手中锋刃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狠辣无匹地旋舞飞扬。周身的神经都好像麻木不仁了，搏杀也变成了纯粹机械式的重复的动作。

我用“锁魂”罩定了方圆数丈范围，但凡妄入者莫不是被一剑两段的结局。一旦碰到汹涌而入的敌人数量过多的时候，我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施展一次“灵魂风暴”。

望着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夜叉战士，在一瞬间脸孔痛苦地扭曲，然后无声无息地萎然倒地，我心中涌起了一种淡淡的快乐。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的生死，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特而美妙。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那场名震天下的“八天九夜”战役。

当时也像眼前这般双方的实力相差非常悬殊，而且我们必需坚守长达十天十夜的漫长时光，才能等到援军。现在却简单无比，我们只需再坚守半天，甚至是短短几个时辰即可获得最后的胜利。因为当“七海盗盟”最精锐的“纵横”舰队抵达战场的时候，哪怕高唐舰队兵力再多十倍，也必然惨淡收场。

“锵！锵！”魔灵剑左右挥闪，首当其冲的两名敌人应声溅血飞跌。他们的尸体在落地前一刹，就已斜斜地拦腰迸裂成两截，两柄分水刀亦被劈得支离破碎，断刃漫天飞舞。

这一刻，凭借无处不在的“锁魂”境界，我的剑法已臻达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境界。哪怕敌人只暴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破绽，都将被我成功地捕捉到，然后在一瞬间将其碎尸万断。魔灵剑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一般，锋芒所向之处所有人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蓦地一队夜叉战士从左侧杀至，交锋至此刻，敌人尚是第一趟做出有组织有规模的突袭。

我厉喝一声，身先士卒地朝冲来的敌人杀去。掌中的魔灵剑顿时黑芒大盛，我的精神亦晋入了高度集中的“回归”境界。此时此刻，我不但对敌人的动静强弱了如指掌，更一朝将他们全部拖入了迟缓万倍的恐怖速率里。

“锵！”魔灵剑闪电般朝前直劈，一敌立时溅血往后仰跌。紧接着我趁隙逼近，剑法大开大阖，配合着幽灵般神出鬼没的瞬移身法，肆无忌惮地笔直嵌入敌阵。眨眼间，敌人好不容易组织起的攻势已被彻底粉碎，战场又恢复了混战不休的局面。

身后的安德鲁、副统领和众战士均以我马首是瞻，始终保持着无懈可击的防御阵型。当我突入敌阵的刹那，他们也毫无预兆地猛然全线压了上来。由于敌人已经习惯我们只挨打不还手，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顿时搞得他们手忙脚乱溃不成军，一直退出三四丈距离，才能勉强地站稳阵脚。

激烈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鲜血洒遍甬道，伏尸处处，失去战斗力的伤残者竭尽全力地四处躲闪，更凭空给战场增添了几分混乱和凄厉的景象。

倏地精光暴闪，一把三叉戟朝我右肋戳来，戟未至劲气已先把我牢牢锁紧，显示出对手卓绝的功力修为，这是防御战开始以来对我最具威胁的攻击了。

我知有敌方高手出马，遂将雄躯鬼魅般左右一晃，让过了两侧袭来的数件武器，接着纯凭“锁魂”境界判断出长戟走势，在戟尖尚差半寸刺进软肋的一刻，重重地劈中戟锋最难着力处。

“锵！”三叉戟应声被劈得往外荡开三尺，敌人也触电般狂跌出足足七步开外。

我幽幽凉凉地瞅着对手，足下却丝毫不放松地踏出诡异莫名的步法，只跨出数寸距离，龙躯就变魔术般出现在对方右侧三尺处，魔灵剑朝他面门疾挑而去。

对方大吃一惊，在踉踉跄跄后退中，长戟蛟龙出海似的翻腾不已，一时间戟影漫天，嘶嘶裂空之声大作。他在试图用三叉戟带起的劲气将右方完全封死，以阻止堪称神来之笔的那一剑。

我冷哼一声，魔灵剑忽然再生变化，就在接触被对方戟刃的前一刻，奇迹般地蓦然下沉两寸，沿着戟杆迅雷不及掩耳地改向他心脏刺去。这一剑变化之精妙，端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对方施尽了浑身解数，戟势频改，仍然不能羁绊剑尖前进的势头。

现在哪怕他想破脑袋，恐怕也猜不透世间竟然有一种“回归”境界，是可以千万倍地减缓敌人速率的。我就是施展了这种绝学，准备一招之内杀他立威。

岂料那名在劫难逃的敌人，就在这种十死无生的境地里，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横功力。他整个人倏地变成一尊不断高速旋转的陀螺，每一圈都增添出数以百计的戟影。眨眼间，魔灵剑力图刺杀的目标再非一个活人，而是一座庞大无匹的戟山。

“砰！”剑戟相交，敌人全身剧震往后挫倒，还控制不住地连退两步。

在他后退的瞬间，我不但丝毫无损，还从他霸道雄浑的戟劲里借得一半真气，化作疾速横移的动力，鬼魅般朝安德鲁的方向飞去。临别之际，我特意将左脚悄无声息地飞起，疾踢对方丹田重地，同时手中魔灵剑也幻化万千光影，迷惑敌人的视线。

可惜的是敌人极为了得，竟能在一瞬间重整阵脚，二度攻来。

“嘭！喀嚓！”劲气四溢的闷闷爆炸声和金属迸裂的脆响中，三叉戟硬生生挡住了那记阴险毒辣的无影脚，同时戟身一分为二。只见两柄短戟幻化出千百道似拙实巧的玄奥轨迹，毫不留情地全力向我攻来，挡脚抢攻的节奏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

我暗暗地郁闷，终于知道自己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这名用戟高手实力之强横，实乃擅使龙枪的秦五之外，我所遇到过的最可怕劲敌。起先他至少暗藏了七成功力以上，以备瞅准时机将我一举置于死地。孰料我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十倍，所以只好不再藏拙，无奈地选择全力出手强攻。

若说一对一地单挑，他万万不是我的对手，恐怕十招内就得向死神报到。不过眼前战况瞬息万变，我根本无暇聚精会神地收拾一名敌人。我的任务是支援全场，若被他一人羁绊在此，那就是最大的失策了。他打的是如意算盘，我却岂能中了敌人诡计。

就在我胜券在握，以为可脱身溜走去支援安德鲁的当口儿，异变忽起。

骇人至极的劲气以席卷天地的可怕威势从四面八方涌至。霎时间，我不但全身针刺般剧痛，而且呼吸困难，飘往安德鲁的雄躯也顿时受牵制转缓。那种感觉有如陷身泥潭，每移动一寸距离都得付出平时千百倍的力气。

我心中先想起舜的“天魔场”，接着联想到魔界四大圣典之“天魔策”，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的鲜明形象。

她是一位身穿黑色紧身水靠，肌肤如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女。

她的一对眼睛长而妩媚，轮廓精致得毫无瑕疵，配合着那身单薄柔软的服饰，勾勒出的无数令人惊叹美丽曲线，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看到了也会立刻变得目瞪口呆。

她的美丽完美得教人窒息。黑衣白肤强烈的对比下，使她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美态，连苏小桥、莫琼瑶这类超级美女似也要给比下去了。

眨眼间，她鬼魅般从夜叉战士群后现身，一对深蓝色明眸幽冷地凝视着我，同时将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似缓实疾地劈向我后心。

此女不愧是舜的衣钵传人，竟可在我毫无所觉下藏身人群内，际此全无防备的要命时刻，才施展十二成“天魔功”，一举置我于死地。

我脑海一片空灵通透，纵在这等绝对的劣势下，仍平静宁和得恍若一潭死水，丝毫不差地映照出天地间一切变化玄虚。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已通过“真如”境界捕捉到对方的能量轨迹。于是斜飞的雄躯在半空中嘎然而止，魔灵剑闪电般映出重重剑幕，反手罩向魔女。

“噗！”的一声轻响，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毫不费力地穿幕而出，继续似缓实疾地印向我的背脊。凛冽的劲气如万千利针激射，偏偏满舱空气都被它吸噬得点滴不剩，整座走廊都塌陷般斜斜地涌向她那只不断行进中的手掌，情景诡异至令人心寒的地步。

在玉掌及体前，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是瞬移还是硬抗，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到我的生死存亡。若换做任何一名高手，我都可选择暂避锋芒以图后报，唯有对同样地精擅无上魔功的敌人却行不通。他们好像天生可以洞悉一切魔功制造出的迷障而直指本源，若我勉强地班门弄斧，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牢牢地锁定，继而直被追杀至死无葬身之地为止。

一念及此，我猛一咬牙，恶狠狠地提聚十一支“光之翼”的能量化为一拳，笔直地迎向她那只咄咄逼人的玉掌。这已是我目前能够凝结的最强横的力量。不过在仓促运作下，真实威力只能臻达鼎盛时期的四成左右。若要以此对抗一名将“天魔功”练至第十七重境界的敌人的倾力一击，实在是有点痴心妄想，但是时间已不允许我有任何犹豫了。

顷刻间，拳掌悄无声息地紧紧贴在一起，甬道内外也同时陷入了一片宁静至极的境地。

位于离地半丈处的我，最后一口真气已尽，一股软弱的感觉侵袭全身。但我的心灵仍保持在空灵透彻的境界里无惊无怖，因为这一拳击出后，后势再非自己所能掌控 ，一切都要等待老天爷的慈悲了。

“喀喇喇！”晴天霹雳般一声巨响，僵持之势顿告破灭，而短暂的安宁也被排山倒海似的气浪一瞬间粉碎于无形。

一时间我全身有如刀割针刺，如坠入冰窖，耳鼓贯满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我不知道伤势有多重，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断线风筝遥遥地倒飞出数丈，身前魔女和用戟高手先后腾身而起，凌空追来。两翼的盗盟战士们见状，也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阻拦，可惜只是白白地送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十章 龙吟

“轰！”的一声，魔女的双手奇迹般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任何人一触劲风边缘莫不七窍流血而亡。她一边从容地屠戮着每一名欺近三尺内的盗盟战士，一边仰头往我瞧来。那对深蓝色明眸里竟射出两道诡异莫名的异芒，充满了挑衅和轻蔑的意味。

就在此身陷劣境的时刻，莫琼瑶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冷喝道：“谁敢伤他！”

下一刻我已感到给人拦腰抱个正着，接着是兵刃劲气不绝如缕的交击声响起，夹杂着魔女的闷哼怒叱，然后被莫琼瑶凌空而起迅速远离令我差点阴沟里翻船的凶险战场。

当我勉强地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定睛观瞧战场时，赫然发现出手者不止是莫琼瑶，更厉害的是“铁臂天王”楚山。那一双仿佛可以开天辟地一般凶猛炽烈的掌劲，竟恶狠狠地催逼得魔女寸步难行。

目睹此景，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付道：“嘿嘿，原来你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啊！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还以为你已经堪堪及得上舜那个老妖怪了呢！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

当下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真气，光速启动了完整的“光暗之翼”，默默地修复起遭受创伤的内腑和经脉。

不经意间，耳畔突然传来一把优美动听的仙音，嗔怪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啦？不然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焉能打得你落荒而逃？”

我闻言被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刚刚被她抱在怀里救离险境，已是一个大男人生平最丢脸的事情。现在又被她“诬陷”成贪慕美色的卑鄙小人，真是委屈得满肚子都是苦水。

可惜等不到我稍加解释，莫琼瑶已“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刹那间就裹入层层叠叠的璀璨剑芒里，迎向蹑踪而至的用戟高手。

时间飞速流逝，战况愈发晋入白热化状态。敌方高手层出不穷，却再没有超逾魔女和用戟高手的水准。在两名首脑人物被莫琼瑶和楚山牵制得难以动弹之下，夜叉战士再无惊人战果，只是不断地蚕食着我方阵地，一寸一寸挪近走廊更深处。

片刻后我疗伤完毕，一双龙眸射出深邃难测的暗芒，紧紧地锁定了魔女和用戟高手。

“锵！”我擎出暗藏右腕的魔灵剑，小宇宙立即与手上魔剑联成一体，无分彼此。乾坤万物也蓦然从须弥纳入芥子，再落在我的完全掌握之中。霎时间，我脱离了整个战场，至乎脱离了整个宇宙，融入到一个无限大又无限小，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神秘境界里，那种感觉非常动人。

不知不觉间，我由外呼吸自动转为内呼吸，心底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顿悟，就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哥舒嫩残说过的“混沌”境界。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够保持多久，于是趁着感觉良好，悍然迈步逼向魔女。

魔女脚不沾地似的凌空飞舞，一双白玉无暇的柔夷化出无数精奇奥妙的掌法，紧紧缠绕着楚山的周身要害。但是不论如何变化，她的纤纤素指总是绽放闭合如空谷幽兰，不断呈现出盛开凋零的完整过程。

那是一种凌驾于人间之上的不可思议的美丽，恍若囊括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等一切人生历程。面对如此深奥难懂的魔幻掌法，楚山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抵御不住败下阵来。

但对于楚山的窘迫我恍若不见，只是不断地向前迈进，一步两步三步……我无比耐心地调节着动作的韵律，待掌握了“混沌”节奏的刹那，才骤然一声长啸，驾驭着魔灵剑破空而起，光速刺向魔女。

此时此刻，在魔女能覆雨翻云的玄妙招数的庞大压力下，楚山只余全力迎击一途。他晓得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力图在数招内分出胜负，置他于死地。

一念及此，楚山悍不畏死的海盗脾气发作，双掌蓦然暴涨了近三倍大小，而且掌缘更幻化出重重叠叠的惨金色虚影。一瞬间，两只硕大无朋的暗金巨掌并在一处，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劲气浪潮，劈头盖脸地拍向魔女的胸腹要害。

“蓬！”劲气交击，发出一连串儿闷雷般的爆炸声。两人在空中错身而过，四只手掌在刹那间交换了十多记匪夷所思的凌厉招数。

落地后楚山想要站稳脚跟，岂料却一个踉跄虚弱无比地坐倒在地。这一刻，他怎都抑制不住侵入体内的那股诡异莫名的庞大暗劲，“哇！”地标出一道血箭，仰天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魔女也是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之极地坠地，在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了三四步后，这才勉勉强强地站稳阵脚。

她先是硬接我十一支专门克制魔功的“光之翼”，再承受楚山十余记排山倒海般的“破山掌”，若换做旁人早就粉身碎骨了，也就是身具秘不可测的“天魔功”才能堪堪忍受。不过魔女目前也仅剩下不足一半功力了。

这时，横跨数丈骤然出现的魔灵剑，距离她耸然有致的酥胸已堪堪不足半尺。

我这一剑没有带起任何风声，真气全蕴藏在剑身内，包括刚刚顿悟的“混沌”境界的精气神在内。所以哪管她“天魔功”盖世无双，也休想在剑影出现前，发现任何不妥。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乘人之危，更不应该对一名女流之辈暗下毒手。可惜战场不是竞技场，根本没有点到为止那么便宜的事。她杀害了恁多盗盟战士，还使我在兄弟们面前颜面扫地，更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阴沟里翻船，累此种种“深仇大恨”，我根本毫无理由手下留情。

何况我还窥探到就在不远处，莫琼瑶正用憎恨无比的秀眸瞪着魔女，若我出剑时犹豫不决，恐怕她会第一时间和我翻脸。

岂料我枉费脑筋寻找了无数借口，结果却大大地出乎我意料之外。

蓦然间，魔女置身于剑尖所指处，全身衣服和长发展现出逆风而行，往后狂舞乱拂的诡异情景。她竟未卜先知似的提前启动了“天魔功”，营造出一股能把我吸摄过去的庞大气场。

这本是没有可能的，偏偏却又活生生存在于眼前。

顿时，我无懈可击的一剑变成了破绽处处的失着，若我仍是原式不变，当卷入气场核心的一刻，就是我命丧魔女掌下的瞬间。

魔女的“天魔功”确是威力无俦，最可怕处是她操纵整座空间和时间的能力。

我忆起当日小楼一战，千百枚“宿命针”被舜一一摄入时空裂缝的骇人场景，不禁暗暗大骂自己愚蠢透顶。对于同样精擅“天魔功”的魔女而言，她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被偷袭这三个字。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时空的主人，凡是晋入领域内的异物，绝对休想能瞒过对方耳目。

魔女一对白玉无暇的柔夷倏地在眼前不断扩大，似缓实疾地击向魔灵剑。周遭气流也立生变化，一股股龙卷风似的狂暴气流，从四面八方向我吹来。不知不觉间，我发觉自己已陷身于飓风攻袭的核心地带，等待我的将是被粉身碎骨的悲惨结局。

大难临头的刹那，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剑劈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唯有这么做才能挽回败势，至乎救赎这条岌岌可危的小命。

恍惚间，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透过右掌与手上魔灵剑结合后的我，进而与那传说中秘不可测的天道结成一体，这一剑不但超出了剑法的范畴，更超出了武功的范畴，只剩下混沌未开时朦朦胧胧的能量状态。魔灵剑带起的剑气，神迹般把及体的气流统统捣散，然后义无反顾地狠狠撞上了魔女一双白玉无暇的柔夷。

“轰！”魔女应劲往后踉跄倒退，伴随着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了一枚深逾三寸的足印，且樱桃小口连续不断的呕出一道道血箭。直至第七步她终于立定的时候，那张毫无瑕疵的完美容颜血色早已褪尽，苍白得就像一张透明的薄纸一般。

我亦向后一阵摇晃，虽没有挫退半步，但也因而不能乘胜追击，给予了魔女喘息之机。

她低垂着一只白璧无瑕的柔夷，用另一手揩掉嘴边血迹，双眸投射出两道诡异莫名的异芒，狠狠地盯着我道：“哥舒嫩残的徒弟也不过如此！错过今日，小妹定当重新领教高明，后会有期了！”话音未落，鬼魅般一闪消失在汹涌如潮的夜叉战士群的大后方。

我面容古井不波，平静至令人见之心寒的地步，一对眼睛却是杀机大盛，追溯着她离去的方向淡淡地道：“轻侯衷心地希望芳驾的玉体能恢复如初。可惜的是大海茫茫，你认为濒临油尽灯枯之境的自己还能捱多久呢？”

这段话通过“锁魂”境界一字不露地传递给正跃入大海的魔女，她却仅仅是冷冷哼了一声，就再不搭理我了。眨眼间，她彻底消失在一浪高过一浪的万顷碧涛中，瞅那方向赫然是游向距离最近的一艘“玄武”级战舰。

“锵！”魔灵剑嘎然恢复成一枚黑铁手镯状重新扣回右腕，我迈步逼向用戟高手。

岂料对方狡猾无比，早在魔女撤退的当口，已经情知大势不妙预备好了退路。但见一对短戟像正月十五的焰火一般爆发出千百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璀璨光辉。

当莫琼瑶试图用剑气突破对方防御时，却愕然发现那仅仅是一记虚招，对方早已趁着她犹豫不决的刹那光景，急急地暴退入身后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我的紧逼动作，不过是加速了他的逃亡罢了。

莫琼瑶没好气瞪了我一眼，娇嗔地道：“都怪你啦！人家本来三招后就能将他刺杀于剑下，可你一跑过来，却把他吓跑了。哼，你知不知道他就是自卡尔·麦哲伦以下，麦哲伦家族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基塔·麦哲伦？若能趁此机会杀掉他，将来要攻陷高唐府的时候，都不知会轻松多少倍呢！”

我苦笑一声，目光穿过她飘逸无比的秀发，望着潮水般缓缓退去的夜叉战士们，幽幽地叹道：“唉，这件事远远没有琼瑶想得那么简单。知道吗？和我交手的那个魔女的师父，乃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麾下最可怕高手舜，他拥有绝对不亚于三大宗师的实力。”

顿了顿，我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而且这个人的立场很奇怪。单看他平素鼎力支持勒·路西法，这回却莫名其妙地帮助卡尔·麦哲伦对付我们，就可初见端倪。我现在头好痛，始终想不通这次突袭究竟是出自关山月的授意，还是麦哲伦家族和恺撒有了私底下的交易。”

莫琼瑶玉容一沉，道：“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不管是关山月，还是舜，反正卡尔·麦哲伦总是逃脱不掉干系。琼瑶发誓绝对不会轻饶过任何一名挑战‘七海盗盟’尊严的敌人。一旦触怒我们，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洗清过节。这是海盗的逻辑，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能改变。”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报仇雪恨之事暂时搁置一边，咱们还是应付过眼前危机再说吧！”

莫琼瑶移近少许，与我并肩卓立在走廊尽头，微微一笑道：“轻侯不要担心，刚刚我已收到‘纵横’舰队发出的信号，他们已顺利抵达出海口。同时驻扎八大群岛的巡逻舰队，亦已封锁了方圆五百海里，现在猫捉老鼠的游戏角色互换。嘿嘿，该是他们拼命躲藏的辰光了。”

我双目奇光迸射，仰天狂笑道：“哈哈，琼瑶此言当真吗？凭借‘海神号’超逾普通战舰十五倍乃至二十倍的航行速度，现在岂不是可以衔尾追上，将他们挨个宰杀干净吗？”

莫琼瑶古怪地瞅了我半晌，苦笑道：“嘿嘿，问题是……刚刚为了阻挠敌方舰队欺近，‘海神号’上的‘地狱火’已经告竭了。”

我浑身一震，遂哑然失笑道：“呵呵，看来‘魔血’资源匮乏的问题一日不解决，海战上我们就一日不能纵横无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回到南疆其他事情都会放到一边，首先搜索这神奇无比的‘魔血’井群再说。”

莫琼瑶欣然道：“真令人期待啊！如果有足够数量的‘地狱火’，这群三流战舰根本就不值一哂，‘海神号’能分分钟消灭整支舰队呢！”

我点头道：“没错，琼瑶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次遭遇战也暴露出一个明显的缺憾，‘海神号’海战能力无与伦比，但是一旦被敌人登上甲板，却会陷入尴尬无比的境地。盗盟战士的训练度和武器装备都有点……这个差强人意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偷偷地瞄了一下莫琼瑶的脸色，见她正若有所思地品味着我的话，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这才放下心事。不知为何我越来越害怕这位手握重兵的老婆大人了，也许是因为她具备一种领袖群伦的独特魅力吧！

隔了一会儿，莫琼瑶幽幽地叹道：“唉，人家是有苦难言啊！你当海盗组织那么好经营吗？就拿盗盟来说，它势力遍及七海、麾下雄兵百万，还有数以千计的战舰需要保养维修。而且光是这些还不算，组织内部总有一些人试图独立分裂。琼瑶现在撑得很苦呢，哪里还有时间管他们装备的升级换代，能够保持原状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这一刻，莫琼瑶再不是名震天下的海盗领袖，而仅仅是一名楚楚可怜的绝代尤物。她神色间散发出的那种心力交瘁的模样，让人分外感到心疼。

我爱怜无比地搂住她的香肩，柔声道：“琼瑶放心吧！有我柳轻侯在世一日，你就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恼。此番战役结束后，咱们就率领全部人马前往南疆整顿。届时要装备有装备、要补给有补给，而且可以借机将松散的盗盟组织，重新整合为正规的集团军战斗群。呵呵，那就根本不存在独立和分裂，自有宪兵队和军法处专门负责纠察和审判，将他们扼杀于摇篮状态了。”

“海神号”重新陷入往日的宁静祥和，不过血迹处处、伤痕累累的舰体，却无声诉说着刚刚的战斗是多么惨烈。甲板上到处是忙忙碌碌的盗盟战士。他们或打扫战场、或清理尸体、或救治伤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悲痛和愤怒，显露出的只是一股淡淡的无奈和忧伤。值此乱世，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都看惯了生离死别，何况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们呢！人命好像变成了一件最不值钱的事物。

我和莫琼瑶悠然地步上五层舰桥，站在最理想的观战位置，凝望着刚刚编阵完毕的敌方舰群。

雄浑的号角响起，高唐舰队由三艘“玄武”级战舰开道，六艘“狂鲨”级战舰殿后，在警钟长鸣中，浩浩荡荡地驶向出海口。那阵仗严密无比，教人生出一种难以攻掠的可怕感觉。

这刚刚经历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此刻风平浪静，敌我舰队相安无事地渐渐远离对方。乍看起来颇有一种依依不舍的送别味道，只是骨子里却恨不得将对方砸得稀巴烂，可惜一方是追不上，一方是炮弹告竭。

莫琼瑶微笑道：“敌方的舰队指挥官确是个厉害角色！他能在屡战屡败后迅速收拾残局，重新鼓舞部队士气，然后作出如此无懈可击防守，实属难能可贵。唉，想不到卡尔·麦哲伦手下，也有这等人才！可惜！”

我哈哈笑道：“能让琼瑶动了怜才之心，此人定然非同小可。不过枪炮无眼，战场亦瞬息万变，是否命令索佩罗对敌人的旗舰特别手下留情呢？不然万千‘地狱火’倾泻下去，恐怕就算他功力通天也得尸骨无存了。”

莫琼瑶若无其事地道：“他不过是区区一名敌将，投降、听命与否都还是未知数。琼瑶绝不会为了捕风捉影的事情，白白错过眼前能够重挫敌人的良机。哼，他若有命活下来，再讨论是杀是留不迟！”

蓦然，一阵巨炮轰鸣声响起，提醒着两人战争正在出海口处激烈地进行着。

“呜呜呜……”无数颗拖着耀眼光尾的“地狱火”射上高空，迅疾若流星火雨般洒向敌群。

紧接着敌舰纷纷还击，在一阵阵尖锐凌厉的破空声中，一架架“彗星”式投石器弹射出千百颗磨盘大小的巨石，恶狠狠地砸向对方战舰。可惜的是效果微乎其微，由于射程太短，巨石根本无法命中盗盟战舰，只能无奈地在近舷十丈处溅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相反体积小、重量轻、威力无穷的“地狱火”，却可遥遥地射出，然后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

第一个回合才过，高唐舰队序列里就整整减员四艘战舰。它们都位于最前沿，本打算凭借“玄武”级战舰优异的速度、凶猛的炮火，给予敌人最残酷的打击。可惜事与愿违，反倒统统栽在敌人不可思议的远程大炮下。

滚滚的浓烟遮蔽着天际，尚能露出海面的半截战舰上火光熊熊，四艘“玄武”级大型战舰就那么缓慢而不可抑止地沉没下去，最后连桅顶都消失在蔚蓝色海水里。

海面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影载沉载浮，拼命挣扎着游向己方战舰。他们都是沉舰上的士兵，侥幸逃过灭顶之灾，却又徘徊在生死边缘。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双方指挥官的目光都集中在敌人下一步的动作上。

蓦然，“纵横”舰队一分为二，左右两侧各有十二艘“银龙”级大型快舰运桨如飞，离弦之箭般飙射向敌方舰队尾部。

它们的速度可怕之极，凭借着两舷下侧探出的三百二十支硕长铁桨，在一阵白浪翻涌中，飞一样扑向猝不及防的高唐舰队。阳光下，一艘艘银光熠熠、色彩眩目的剑型龙头战舰，竟透露出一股直迫眉睫的杀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奇地道：“天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感觉就像在海面上飞一样！”

莫琼瑶悠悠地道：“答案很简单，因为‘银龙’级快舰上有两样事物是非常特殊的。第一是掌舵者，他们皆参予过为期数年的跨洋航行，经历过无数次糟糕的天气和洋流。若像眼前这种小海湾，他们都不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话，那就太让人失望了。第二是铁桨，它形状奇特，是专门为攀升极限速度而制作的。呵呵，若同时启动的话，在一定距离内就算是‘海神号’也要瞠乎其后。”

话音未落，二十四艘“银龙”级快舰已顺利地插入敌方腹地，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近战。

它们像一群嗜血魔狼，逮到机会就群起而攻，逮不到机会就频繁骚扰来创造机会。最可怕的是，它们忽聚忽散忽进忽退，整支舰队都神出鬼没无迹可寻。这让敌人看得眼花缭乱、叫苦不迭。因为炮弹一次次瞄准一次次落空，最后连舰影都砸不到半个，而每一颗“地狱火”却长了眼睛似的接连不断地命中同一目标，顷刻间就击沉一艘战舰。

那根本就是一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窝囊场面，敌方愤怒如狂地将战阵一变再变，可惜始终都无法锁定那些舰体狭长、迅捷如鬼的“银龙”级战舰。

我骇然想道：“好厉害的狼群战术！默契的配合、诡诈的变化、冷酷的杀戮，‘纵横’舰队简直具备一支王牌部队所需的一切要素。唉，我想不出谁配做它的敌手，高唐舰队这回有难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纵横”舰队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高唐舰队渐渐地濒临崩溃的边缘。舰与舰之间的走位越来越进退无据，甚至炮手们在心慌意乱下，误伤友舰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最糟糕的是，二十四艘“银龙”级战舰皆有意无意地混在敌舰堆里，接连不断地抽冷子暗下毒手。这种卑鄙战术搞得敌舰个个疑神疑鬼、人心惶惶，而且让他们根本无暇听命于旗舰的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此消彼长之下结果不言自明，我忽然间失去了继续观战的兴致，淡淡地道：“唉，想不到高唐舰队如此不堪一击！嘿嘿，哥哥我要去补充一下昨晚欠缺的睡眠，琼瑶会陪我一道吗？”

莫琼瑶闻言一呆，片刻后醒悟过来，娇羞无比地嗔道：“你……你这个荒淫无道的大坏蛋，整天就想着那个。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人家绝不会陪你去疯的。”

我哑然失笑道：“非也非也，我的老婆大人！苍天可证，现在轻侯只想好好地睡一觉，脑海里连半点男欢女爱的想法都没有的。不信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莫琼瑶连忙摇头道：“不去不去，战后一大堆烂摊子得收拾，你叫娜娜陪你好了。人家恐怕直到明辰都抽不出一点时间呢！”

我叹了口气，惋惜地道：“我知道，待你忙完就回来睡觉吧！”

莫琼瑶歉然一笑，道：“对不起，人家忙完后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紧接着，她语气转冷，凤眸透出一股凉浸浸的杀气道：“唉，是该处理掉一批垃圾了！你放心，待盗盟开往南疆的时刻，你再不会看到一个碍眼人物。”

我暗暗地打了个寒战，想不到前一句还柔情蜜意，后一句就变得杀气腾腾。莫琼瑶显然是想告诉我一场大清洗迫在眉睫，可惜气氛场合都那么不协调和突兀。

我心中苦笑，脸上毫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步入舱门。

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拂过后颈肌肤，可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点点温暖，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寒意。是因为乌云遮蔽了阳光，还是因为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作怪呢？

我默默地问自己，答案却是……不知道。

在塔卡玛干沙漠的东北方，阿雷佐河的两道支流和北天门山脉，界划出一片呈三角形的庞大绿洲。耸入白云、绵延千里的北天门山脉，遮挡住了来自海洋的热带飓风，充足的日照使峰巅的雪水汇聚成一道道潺潺流过的河水，灌溉着两岸沃土，最后汇入汹涌澎湃的大海。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富饶，其中苏卡达纳镇所在的原野，更恍若人间仙境。

四面低洼中间高耸的地势，被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东西斜坡的尽头隐隐露出高高耸起的了望塔和坚固厚实的女墙，死死锁住了可供进出的道路。险要的地势，形成了苏卡达纳镇天然屏护，据说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活动最猖獗的时候，也不敢轻言攻克它。

当龙之吻率队经过坡道，来到可俯瞰全镇的丘陵上时，见到原野里一片嫩嫩的绿色，十多个形状各异的湖泊明镜般点缀其中，岸边装典着红、黄、蓝、粉、橙、紫无数鲜艳夺目的小花，构成了一幅幅色彩缤纷的美丽图画，不由得心旷神怡。

在这恍若仙境的世外桃源中，密布着数以万计的骏马，它们优游憩息在草场上，懒洋洋地打发着无聊的午后时光。数十名牧人骑乘骏马游弋四方，漫不经心地做着放牧工作、一切显得那么安宁静谧，浑然没有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满载物品的货运马车，一辆辆川流不息地经过哨卡，笔直地驶向东北方的一座市镇。

它背靠陡峭无比的北天门山脉，前临一条蜿蜒迤逦的小河，隔河相望是一大片红墙绿瓦、鳞次栉比的房舍，一条横贯东西的街道宽敞整洁人来人往，给人一种安居乐业、繁华热闹的和平景象。

龙之吻傲然端坐马上，望着眼前卫兵们皆是一种毫无戒心的懈怠情绪，不禁微皱眉头，有些不满地问道：“今天是谁负责镇上的巡逻？”

紧随身畔的副官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是古·章家的私人卫队。”

龙之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都不知道叔叔怎会选择这群笨蛋携手做事的！要不是因为……嘿！”他嘎然截住话头，自行中断了差点泄漏的军事机密，双眸精光灼灼地注视着副官的脸。

此时此刻，假若对方露出一丝紧张不安的情绪，都会立即被他无孔不入的“啸月”魔功侦测到，既而以雷霆万钧的重手法把他撕成碎片。

幸亏副官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只是恭敬地聆听着训斥，脸上始终都不动声色。

龙之吻暗暗地松开了在袖中凝聚了十二成功力的铁拳，淡淡地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继续指挥，务必让整支车队在日落前一辆不落地全部进入镇内待命。明白了吗？”

副官躬身施礼道：“是，属下明白！”

龙之吻幽冷地一笑，头也不回地催马向镇内呼啸而去。

紧随其后，立刻泼风般飙射出一支超逾二百人的铁骑士。他们盔明甲亮刀枪耀眼、人如猛虎马似蛟龙，不但武器装备质地优良，而且个个精气内蕴意态沉雄，显示出唯有精锐高手才具备的强横气势。

副官望了一眼龙之吻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呢喃地道：“他奶奶的熊，想不到第十一重‘啸月’功竟如此可怕，吓得哥哥我差点尿了裤子。嘿，如果刚刚他真的施展杀手，恐怕……呸呸呸，想这些干什么，总之我欧阳控运气不错，又逃过了一劫就是。”

他嘴里嘟嘟囔囔着，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挪移到晴空万里的蓝天上。

此时，在离地百丈的高空上，正有一只矫健的雄鹰展翅滑翔。它比常见的鹞鹰体积庞大近一倍有余，双翅展开更长逾三丈，两只犀利如电的鹰眸始终都是那么狡猾机警。此刻，它不断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点盘旋不已，画出一幅深奥难懂的图案。

欧阳控瞅了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右手也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刀柄端。

“希律律！”二百余名铁骑士齐刷刷地勒紧缰绳，钉子般矗立在街道中央一座巨大府邸门前。

龙之吻根本不管周遭百姓惊诧无比的目光，飞身下马后龙骧虎步地硬闯宅门。在他身后是一群精神抖擞的玄甲骑士，杀气腾腾地扶刀跟进。

把守宅门的八名家将本要拦阻，可一瞥见龙之吻凶狠狞恶的眼神，顷刻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乖乖地让出一条道路。

龙之吻淡淡地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穿过宅门步入天井。

“哗啦！”玄甲骑士训练有素地马上封锁了现场，只留下十余名最强悍的高手继续跟着龙之吻入厅。整个行动疾若星火一蹴而就，转瞬间府邸的前半段已被彻底控制在龙之吻手中。

“嗯？”龙之吻刚抬起脚准备迈上台阶，倏地又收回来，然后整个人都嘎然止步，若有所思地盯着从客厅里缓缓踱出的一群人。

他们人数达三十名之众，个头高高矮矮参差不齐，服饰豪华奢侈色彩绚丽，但臻至龙之吻这种级数的高手，却可一眼就看出对方居然个个都是功力卓绝的一流高手。

他们威严肃穆地走出客厅，当行至台阶尽头的时候，倏地向两旁避让挪出一条通道来。

“哈哈哈哈……”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中，通道里昂首阔步走出一人。

他穿着一套金灿灿、银闪闪的里衣外袍，每一件都极尽奢华之能事，不但剪裁合度、而且刺绣精美，给人一种色彩缤纷、富丽堂皇的感觉。更夸张的是，他头戴的高冠、腰束的玉带、双腕十指，均缀满异彩纷呈的夜明珠和宝石，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片片璀璨夺目的光辉，耀得别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不是衣着，更不是饰品，而是他本人。

这位被一群高手众星捧月般伺候着的大人物，长相绝对不敢令人恭维。他身材矮胖肥硕不说，还挺着一个怀胎十月似的大肚腩，双眸几乎被满脸横肉埋没不见，嘴角时刻保持着一抹暧昧促狭的微笑。他整个形象庸俗不堪，若非刚刚那记先声夺人的长笑，显示出特别深厚的功力，龙之吻肯定会对此人不屑一顾的。

龙之吻眯起双眸，细细端详着这位“暴发户”，心中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迎接我的人怎么不是古·章呢？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土财主啊？”

他疑窦丛生，却见那人踏前一步，呵呵笑道：“能得龙二少大驾光临，我章克拉倍感荣幸。来！让我们到厅内商谈要事吧！孩儿们，还不去准备美酒佳肴吗？”

龙之吻眸内厉芒一闪，抬手阻止道：“且慢，鄙人从不和陌生人饮酒取乐！若古·章临时变卦，委派你来接洽这笔生意，就请你先出示相应信物。若不是的话，嘿嘿……来人啊！”

“在！”院内顿时传来一阵轰雷般的应诺声，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龙之吻精光灼灼地盯着章克拉，一字一字地道：“别怪我心狠手辣！”话音未落，他身后传来一片腰刀出鞘的龙吟声。

不论一呼百诺，还是整齐拔刀，都显示出一种如臂使指的默契，凭空给人增添了庞大压力。

霎时间，狂风骤起，战云密布，似在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一章 铁腕

章克拉两道细线般的眼睛内异芒乍闪，嘴角笑容顿时敛去，流露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脸容道：“嗯，龙二少在向章某示威吗？你别以为凭借两百玄甲骑士和四千饿狼战士，就能纵横整个大漠戈壁。休说塔卡玛干能人异士无数，就是小小的苏卡达纳镇，你也休想讨得好去！”

说音刚落，府邸四周围墙上蓦地出现数以千计的弓箭手。

他们手擎精装闪电连弩，幽蓝色饱含剧毒的箭硭吞吐着妖异光辉，稳如磐石般指着包括龙之吻在内的所有玄甲骑士。针对每一名玄甲骑士，至少有八到十二支利箭伺候着，一旦发生冲突，恐怕第一轮箭雨过后，就会全沦为刺猬似的箭靶。

更可怕的是，从府门、客厅两侧潮水般涌出无数披坚执锐的精锐战士，长长的刺龙枪、厚厚的金刚盾，形成四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别说发起攻击，就是敌人一步步倾轧过来，一旦合围之势形成，光凭枪锋戳扎，就休想有一人能够活命离开。

最惊人的莫过于，镇外传来的扯地连天的号角声，以及令地皮狂颤不已的万马奔腾。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在苏卡达纳镇范围内出现，其用意不问可知，自然是针对押送货车的四千饿狼战士设计的。

龙之吻勃然变色，怒声道：“章克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克拉好整以暇地微笑道：“呵呵，龙二少是什么意思，章某就是什么意思！若有人以为拳头就是真理，那我就跟他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好了。没关系的，我这个人最善解人意，别人怎么要求，只要划出道来，我通常都会奉陪到底。”

龙之吻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道：“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对吗？古·章在哪里，为什么他一直都像个懦夫似的躲着，不敢出来见我？他违背了龙皇朝时代立下的誓言，彻底背弃家族联合体的远大理想。他是一个叛徒，无耻的败类！我……”

章克拉掩口打了个呵欠，假惺惺地叹道：“唉，我不得不提醒龙兄一件事。你刚刚口口声声谩骂的古·章大人，目前正在一个就算你喊破喉咙，也绝对听不见你说话的地方。除非你也愿意去那里，否则交流上一定是存在某种难以逾越的障碍的。”

龙之吻恶狠狠地盯着章克拉，心里把这头肥猪的祖宗十八代糟蹋了一个遍，然后迅速思索着解决眼前危机的方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狼牙”宝刀也被他攥得越来越火热，可惜大脑就像一团浆糊般粘稠，任何脱困之计都想不出来。

章克拉淡淡地道：“为了让龙兄能够迅速做出决断，还是让章某把情况说得更明了一点吧！呵呵，现在章家由我章克拉说了算，古·章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但年纪太大，而且也老糊涂了，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太顽固不化，所以我只好提前请他到天堂去享福。”

他开心之极地咧嘴笑道：“哈哈，现在你明白了吧？”

龙之吻听罢彻底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是，我明白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章克拉竖起大拇指，赞道：“佩服佩服，不愧是名震大漠的金狼族右锋将啊！龙少说话就是爽快利落，那章某就实话实说了！呵呵，我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无条件投降听候发落！仅此而已！”

龙之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无声无息地狞笑道：“好，很好！希望你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也预见过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章克拉愕然瞅了龙之吻半晌，蓦然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龙少真是风趣，死到临头还想威胁章某。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令叔龙克缍、令兄龙之息的权位仍是稳如泰山吗？嘿嘿，大漠金狼一族，多么显赫的名字啊！可惜被一群目光短浅的败家子彻底搞垮了。这皆因你们得罪了一名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龙之吻愤怒如狂，锵然拔出“狼牙”宝刀，刀尖笔直指向章克拉的咽喉。立时一股有若实质的刀气狂涌，隔空锁定目标。

他幽幽凉凉地道：“章克拉，若你还算是一名男子汉，就过来和龙某单挑！若没胆的话，就把刚刚说过的侮辱金狼族后裔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永远不许再提起。”

章克拉面不改色地冷笑一声，忽然举起双臂伸个懒腰，奇迹般摆脱了刀气的锁定，然后漫声道：“嘿，老子是很想教训你一顿，可惜你的命早被别人预定了！唉，我的戏份到此结束，该轮到正主上场，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先是随便就摆脱掉了龙之吻的精神锁定，再漫不经心地提出退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非是没有一战之力，而确实是有不战而退的理由。这一招耍得漂亮之极，令在场群雄莫不暗暗点头，亦同时对其深厚无比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之吻气得七窍生烟，正待采取进一步攻势将章克拉斩于刀下，猛然一抬头，却整个人都呆呆地愣住了。因为他看到章克拉身后旋风般闪出一人，那张面孔熟悉无比，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见到对方。

一时间，他万念俱灰，许多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都豁然开朗，甚至清楚地了解了为何章克拉从始至终都那么有恃无恐，一副天塌下来别人抗的可恨模样。

古辉卓然傲立在章克拉身旁，一手负后，另一手温柔地摩娑着刀柄，神情闲适自在，浑身却散发着雄霸天下的慑人气势，仿佛是一只斑斓猛虎置身羊群一般威风凛凛。

他感慨万千地叹息道：“唉，命运真是奇妙！龙兄，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在这种情景下相会的！”

龙之吻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冷笑道：“少说废话！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能够劳动古军长大驾光临苏卡达纳镇的，究竟是麒麟、孔龙还是欧鹭忘机！”

他提的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高明之极，通过一个问题就能迅速掌握到所有关键。

古辉是第一任铁血卫总管，也是柳轻侯最倚重的嫡系亲信之一，且现任南疆最精锐部队“铁血亲卫队”第一军军长。因此除了兵部司麒麟、监察司孔龙、吏部司欧鹭忘机之外，等闲人物根本就休想调动得了他。

而出自这三个人的命令，效果又截然不同。

若是麒麟则定罪最轻，因为饿狼帮属于独立于兵部司之外的半军事组织，他并没有管辖权。若是孔龙则定罪较重，因为他有权监察一切违法活动、甚至先斩后奏，不过也只能针对当事人一个。若是欧鹭忘机后果就最严重，因为她被授权代理吏治，拥有弹劾和罢免高级官员的特权，一旦定罪，恐怕包括龙克缍、龙之息在内都要受到牵连。

古辉悠然朝他望去，眼神严峻深邃，精芒电闪，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淡淡地道：“龙兄，你也懂得害怕了吗？阴谋叛乱是最严重的罪名，任何人都无法侥幸逃过惩罚的，你现在最好束手就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龙之吻哈哈大笑道：“真是笑话！三生石一战后，柳轻侯惨败在轩辕天之痕手下，落得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我金狼一族曾经宣誓效忠的霸主，亦随之永远沉沦海底，南疆也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境地。嘿嘿，这种状况下，我揭竿而起进而争霸无主领土，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凭什么说我阴谋叛乱？我阴了谁，又叛了谁？你倒是说来听听！”

古辉不受丝毫影响，好整以暇地道：“若一切都像龙兄所言，小弟定会打从心眼儿里对您钦佩有加。因为争霸天下乃是每个男儿的梦想，不论手段如何，都是无可厚非的。可惜根据小弟掌握的情报来看，却跟龙兄所言大相径庭呢！就拿这批武器装备来说吧，你能就来源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吗？”

龙之吻顿时语塞，有点不知所措的望着古辉。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掌握的情报居然如此精确，那根本是没可能的。在南疆控制外界情报来源的两大巨头中，一个是叔叔龙克缍，另一个就是婶婶彭真，于公于私他们都没有理由出卖自己。更何况为了稳妥起见，此次颠覆行动，龙克缍甚至连彭真都蒙在鼓里，知情者除了叔侄外再无旁人。

古辉淡淡地道：“很难启齿是吗？那就由我来告诉大家好了！你们以为的寻常货物，其实是一批打造精良的武器装备，而且来源更是恺撒帝国的支柱商会‘正气浩歌楼’。”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玄甲骑士们有半数以上不解地望向龙之吻。

作为一名沙场老兵，他们经历过的每一次最残酷的战役，莫不和恺撒帝国脱不开干系。恺撒两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成为仇恨的代名词。现在听说帮主居然跟宿敌合作，尚且用意还是协助万恶的恺撒人颠覆南疆，一种被背弃的愤怒，顿时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龙之吻脸色阴沉如水，背负的左手忽然做了一个古怪无比的手势。

一刹那，位置最靠近台阶的数名玄甲骑士，左袖中骤然齐齐地滑出一柄黄金冲锋弩，抬手瞄准古辉的躯体，想也不想就扣动了连射扳机。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俨然禁受过最严格的神射手训练，这一击竟臻达完美无缺的地步。

眼看着剧变发生，局面急转直下，可古辉的脸容却镇静如初，他只是充满冷酷残忍的意味说了一个字，道：“杀！”

这个字仿佛酝酿了很久，说出的时间更把握得恰到好处。恍惚间，甚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龙之吻先下的绝杀令，还是他早一步洞悉了阴谋颁布了反狙杀命令。

“嘶嘶嘶……”一道道疾光电影一闪而逝，飞快地抹过了战友的脖颈。瞬息间，一颗颗大好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尘埃， 鲜血喷涌如泉。紧接着，“噗通噗通噗通……”一连串儿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一具具雄壮坚实的无头躯体也断木桩般直挺挺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时间像凝滞在这一刻，再也不会流动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瞅着场内，忘记了做出任何反应。谁都搞不清楚一件事，为什么玄甲骑士们突然窝里反，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就斩下身畔伙伴的头颅，神情更是冷酷无情到了极点，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停！”古辉高举左手，阻止了蠢蠢欲动的四周将士，铿锵有力地道：“龙之吻，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施展出来，我古辉全部接着就是。”

龙之吻脸上血色褪尽，狰狞可怕的眼神从地上一具具断头尸体和一张张幸存的玄甲骑士脸上掠过，猛然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你们早就挖好了陷阱等我跳进来，对不对？哈哈哈哈……好手段、好伎俩！”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古辉哂道：“陷阱吗？嘿嘿，对你这种背叛帝国、违逆道德、忘恩负义之徒来说，就应该得到这种惩罚。‘铁血卫’只忠于柳轻侯阁下，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你图谋不轨，一众爪牙皆论罪当诛！他们只是尽到了自己本分而已。是不是？”

猛然间，在场的玄甲骑士们擎起战刀，齐声暴喝道：“赤胆忠心，铁血报国！杀！杀！杀！”喊杀声响彻云霄，亦像一道道惊雷般滚滚扩散到草原的尽头。这是每位“铁血卫”加入时，必需宣读的誓言，此时此刻说来别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龙之吻低低垂下脖颈，幽幽地道：“原来柳轻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他们是建立‘饿狼帮’的时候，就开始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想不到大难临头就临阵倒戈、落井下石！嘿嘿，名震天下的‘铁血卫’，不过是柳轻侯的鹰犬而已。我好恨啊!”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待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微不可闻近乎呢喃了。

古辉脸色一变，惊呼道：“别让他自断心脉！”

可惜一切都察觉得太晚了。

一阵微风吹过，龙之吻雄伟硕壮的躯体直挺挺地仰天摔倒。他脸容异常平静，若非嘴角那缕缓缓流出的鲜血，根本就像熟睡了一般。而且哪怕是呼吸断绝之后，他的腰板亦仍保持着笔挺雄姿，象征着金狼族永远不屈的灵魂。

一名玄甲骑士探过龙之吻的鼻息后，冲着古辉摇摇头，表示再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古辉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龙之吻的尸体，最后艰难地道：“尸体妥善地处理一下，然后带回碎星渊！”

“是！”玄甲骑士们恭恭敬敬地齐声领命。

重重包围的战士们一波波秩序井然地撤出了府邸，围墙上的弓箭手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克拉颤巍巍地走过来，笑眯眯地道：“恭喜古军长行动圆满成功，请您向威武王殿下带去我们最诚挚的问候。呵呵，后院已准备好了庆祝他洪福齐天的贺礼，我们是否一边喝酒一边详细讨论一下今后合作的细节呢？”

古辉勉强忍住了一拳揍扁这张胖脸的冲动，微笑道：“呵呵，正该如此，章兄想得真是周到！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两人在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走向内厅，再没人有兴趣向院中的尸体望上一眼。

龙克缍漫步于热闹喧哗、车水马龙的北大街上，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所包围。

不知是否因前途未卜的烦恼，令他的情绪开始低落，他感到命运再非掌握在自己手上。无论是对付麒麟、孔龙，又或欧鹭忘机，他都只能被动地等待时机。

置身于碎星渊灯火通明的北大街，他想起了远赴帝都的彭真，想起了奋战在长鲸要塞的龙之息，也想起了承担接洽重任的龙之吻，可是这一切他只能默默去忍受，孤独地一个人承担巨大的压力。这是他内心的秘密，他不会把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信任的心腹在内。

此时有人走到他身旁，保持着某种和谐的速率，与他并肩前行。龙克缍根本不用细看，纯凭感觉就可认出他是自己在碎星渊最亲密的头号手下蔡河。

蔡河淡淡地道：“启禀大人，属下已按计划安排完毕，请指示！”

龙克缍瞅也不瞅他，目光逗留在灯火不及的黑暗角落，幽幽地道：“确认目标就在屋内吗？”

蔡河斩钉截铁地道：“是，根据收买的内线反覆核实，目标从兵工厂回府后一直都待在屋内，没出过房门。而且他屋内的灯光也一直亮着，应该是正在设计图纸！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做着同样的工作，直到翌日清晨才结束，然后睡到中午醒来。”

龙克缍漫不经心地瞥了蔡河一眼，随口问道：“另外几个人的行踪呢？”

蔡河不假思索地道：“麒麟傍晚时分去了‘哥舒堡’，视察第五十六集团军换装。有人亲眼看到他经过‘葫芦州’，估计就算立刻赶回，至少也得午夜时分才能到达碎星渊。长鲸要塞眼下战况吃紧，孔龙正在应付哈·路西法新一轮的猛烈攻势，绝对抽不出身来回碎星渊。至于欧鹭忘机……”

他说到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瞅瞅龙克缍的脸色，结果被后者横了他一眼，于是连忙道：“她从前天下午开始就声称身体不适，还请过名医桑野茶诊治，事后病情秘而不宣。不过属下还是得到了确切情报，她似乎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龙克缍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好，真乃天助我也！我命令，‘旭日’行动正式开始！”

他眸子里爆发出两道慑人精芒，恍若旭日初升般鲜红且炽热，看得蔡河不禁心惊肉跳，连忙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再不敢看龙克缍一眼，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人来车往的长河中。

十余条黑影翻过院墙，借着夜色河园内树木掩护，前往书房的方向。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院落，位于距离北大街不远的偏僻胡同里。它表面看起来似是寻常百姓家的宅院，若非调查者是专职情报搜集的礼部司高手，换做一般庸手，肯定会被它平平无奇的卖相蒙混过关。

此时宅院没有半点灯火，但比常人灵敏百倍的知感告诉他们，正有十多人分别埋伏在院内各处，布下暗哨，宅内外全在严密的监视下。

在如此情况下，即使高明如龙克缍级数的高手亦感有心无力，只能行险一搏，但却难不倒此番侵入的“狐狼”小队成员。做为礼部司功勋最卓著的团队，他们经历过比这次更凶险万倍的任务，但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并且顺利完成任务。

“嗤！”四支绿莹莹的棒状物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腾向无尽星空。趁着它们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空隙，“狐狼”们就凭借那一点点微弱无比的声息，精确无误地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嗡嗡嗡……”十余支蜻蜓镖依照一条条匪夷所思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没入暗桩们的致命要害。从绿棒腾空至锁定狙杀，“狐狼”们仅仅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喂有剧毒的蜻蜓镖已足以夺取所有人的性命。

在远处一栋小楼顶端，龙克缍一边用超大倍率的“魔镜”观赏着战况，一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呢喃道：“唉，希望在以后的行动中，也没有任何闪失才好呀！金狼族霸业的成败，就全部拜托你们啦！”

“狐狼”成员继续小心翼翼地欺近书房，不但落脚悄无声息，而且不管是屋顶、檐下、树旁、草丛、花圃皆有他们的身影，采取这种全方位立体式包围，用来保证行动万无一失、滴水不漏。顷刻间，沿途遭遇的明桩、暗哨也莫不被他们轻轻松松地“摸”掉，行动进行得出乎预料地顺利。

这使得担任现场指挥的蔡河，一边暗暗窃喜不已，一边又隐隐感到不妥。

他朦朦胧胧地想起一件事。根据情报分析，慕容炯炯的住宅防卫绝非如此简单，因为常年不离目标左右的“灭世十八骑”始终没出现过。那群骑士曾作为柳轻侯的贴身保镖，经受过“铁血卫”最严苛的训练，哪管你功力通天，也不敢对他们等闲视之。本来针对这帮怪物“狐狼”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岂料事情的演变，导致他们根本无需施展伎俩了。

眼看着距离书房越来越近，作为先锋的两名大力士正准备破门而入的当口，剧变陡生。

“噗噗噗噗！”一连串儿清脆的爆鸣声响起，两人应声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情景诡异绝伦，恍若线偶突然失去了操纵者的控制，就那么原势不动地瘫软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狐狼”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瞬息间蜷缩成一团肉球，滚入距离最近的掩体后，将躯体小心翼翼地藏到阴影中。然后纷纷擎出远攻近战的利器，目光炯炯地从身边一直侦测到远处，严密无比地搜寻着敌方狙击手的踪影。

他们配合默契且分工明确，根本不需要语言上的交流，各人就负责起一片区域警戒起来。不过可惜的是，忙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敌人像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迹可寻。

蔡河躲在花圃下目光难以触及黑暗中，冷静地观察着两名跌倒的同伴。

脚踝和脖颈都扭曲至一种奇怪的角度，通过他们摆出的那种非人造型，可以轻易判断出生命早已在被袭的一刹那就离他们远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细致入微地审视起死者的伤口来。

他们的致命伤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两处拳头大小的血窟窿。窟窿间距大约只有一指宽窄，行家一眼就可看出，是狙击手连续两次精确射击造成的结果。

敌方狙击手箭法精确至骇人听闻的地步，这倒令蔡河没太感到意外，因为那肯定是借助于超大倍率的“魔镜”瞄准。真正可怕的是凶器，那赫然不是自己熟悉的箭矢和飞镖之类的暗器，而是更幼细更具爆炸力的新式武器，是从未出现过的东东。

蔡河脸色愈发凝重起来，见多识广如他几乎立刻想起对方是什么样的敌人。纵观整个南疆地域，唯有一支狙击手部队的指挥官是要求部属作二连射的。别人都相信一击毙命，就这个部队的指挥官彻头彻尾不相信这一套，明文规定必需作二连射，哪怕目标死了也要让它再死一次。

他又惊又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他娘的，真该死！他们居然是辛辣的‘猫豹营’！”

此时此刻，蔡河嘴上咒骂着，可由心底升起的却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猫豹营”的赫赫威名他早就如雷贯耳了，它们仅次于独占鳌头的“新月卫”，与第一军的“骨灰营”、第五十六集团军的“麒麟营”并驾齐驱，是南疆军区最可怕的王牌战队之一。

据说这帮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全部是从臭名昭著的“铁血卫”筛选出来的超级战争机器，对领袖忠心耿耿，视生命如草芥，字典里从未有良心、仁慈等懦弱的词汇存在过。

蔡河苦笑一声，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缓缓掏出一枚粉红色的信号箭，准备弹射到空中宣布紧急撤退。岂料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整座园子陡然亮如白昼，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盏明灯同时点燃。霎时间，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孤狼”们化暗为明，立刻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飕！”一名自作聪明的队员仗着轻功身法卓绝，恍若一缕轻烟般窜向墙外。孰料他尚不及跑出三步，“噗噗！”两声清脆爆鸣响起，他的脑袋被干净利索地炸开了两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然后“咕咚！”一声茫然失神地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同样抱有侥幸心理的“狐狼”们，见状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作逃跑的非分之想。他们一个个像钻地老鼠一样，一面努力蜷缩着躯体避免成为下一个镖靶，一面鬼头鬼脑地巡视着四周，期待着一线可供活命的时机出现。

僵持局面也就维持了片刻光景，书房内蓦然传来一把悠然自得的声音道：“我是铁血亲卫队第二军军长辛辣。你们已被重重包围，若现在就乖乖地束手就擒，本座保证刑部司会从轻发落你们。若是继续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的话，那三位伙伴就是最佳榜样，等待你们的只有两箭爆头的凄惨下场。”

“狐狼”们默然无语，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花圃下方的蔡河身上。在“狐狼”小队里，投降是唯有行动负责人才具有的特殊权力，其他任何人出头都会被视为背叛。背叛的唯一后果就是死亡，由于不想冷不防被同伴从背后射成马蜂窝，他们必需等待蔡河的决定。

蔡河感受到属下灼灼的目光，心跳骤然加快了十倍。他用一双犀利鹰眸，淡淡地掠过远处龙克缍藏身的那座小楼，然后艰涩地苦笑了一下，遂将手中的缅钢宝刀遥遥扔出半丈距离，宣告“狐狼”彻底失败且无条件投降。

“蓬！”的一声剧响，锁死的楼门猛然被撞得支离破碎，九名穿着战神铠甲的雄伟骑士，旋风般刮入顶楼天台。

夜风懒洋洋地吹拂着天台，温暖中还透着一丝丝凉意，让人舒服到了极点。

可惜这帮凶神恶煞似的大汉们一点儿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他们紧锣密鼓地四处查探着，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可惜的是，楼顶一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且无遮无栏空空如也，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连一只小猫小狗恐怕都无法掩藏。

为首一名特别雄伟的骑士皱眉道：“他奶奶的熊，人呢？”

他的语气急迫中还带着一丝焦虑，因为此番缉拿的要犯非同小可。若半途出现一点点纰漏，让目标成功逃逸，危害的绝非是一两个普通人，而是主公统一深蓝的不世霸业。故哪管风萧萧一贯沉稳如山，此时也禁不住要焦躁如狂，失去平常心态。

没人敢搭茬，众人皆静默地侦察着现场遗留的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就在天台陷入尴尬的冷场时，“呜！”临街的小巷内突然传来一记尖锐无比的呼啸声。那是“新月卫”们约定的独门联络暗号，采用的哨子乃是慕容炯炯特制的七音和弦梭，绝非任何人可以假冒的。

“快！”风萧萧一声令下，九名“新月卫”恍若神兵天将一般，就那么从八丈高的天台上，横跨十数丈距离，笔直落向那条小巷四周。

可惜仍然晚到了一步，抵达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景象。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二十余名精锐好手，他们统统被重手法震得昏迷不醒，口鼻亦殷出鲜红血蛇，形象凄厉到了极点。

众人正懊恼不已的时候，耳畔忽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小巷拐角处猛然传来剧烈的气劲交击声，紧接着两名“新月卫”脚下踉踉跄跄地横跌出来，嘴里还呼呼地不停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喷薄出一团深红色血雾。正当人们看得惊心动魄的瞬间，两人陡然呼吸一窒就那么晕倒在地了。

风萧萧虎眸骤然一亮，无暇搭理同伴的生死，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九名“新月卫”立时心领神会地一瞬间没入黑暗中，一张天罗地网迅速形成缩紧，目标一律指向位于小巷内不及撤退的龙克缍。

风萧萧和两名“新月卫”肩负起了最危险的正面强攻。

他们先把身体的状况保持不变，因为任何改变，包括呼吸、心跳至乎脉搏跃动的速度，均会惹起龙克缍的警觉。对一般人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但“新月卫”乃是经哥舒嫩残调教过一段时间的最出类拔萃的王牌战士，自然轻易就能办到。

他们没有听到半丝声息，纯凭高手的直觉，清晰无误地掌握到龙克缍从小巷右侧的墙头闪落地面，迫近至巷口附近，然后骤然站定雄躯，转身靠墙背贴而立。

三人把杂念全部排出脑海之外，晋入“晴空万里”静谧境界默默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老奸巨猾的龙克缍，早料到附近街道的所有制高点都已被敌人牢牢地控制了，故非但不逃离现场，反倒暗暗地绕回来潜伏于此。这种战略简直高明到了极点，若非亲眼目睹两名“新月卫”的受伤昏迷，恐怕真会被他骗过。

现在风萧萧根本不知道，龙克缍会用哪种手段对付他们。

刹那后，龙克缍倏地出现在小巷口，即使是亲眼目睹，三人仍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迅捷如鬼的骇人身法。“啸月”魔功在月圆之夜施展开来，果然非同小可。

此时此刻，在他功力鼎盛时期，啸月魔功配合迅捷如鬼的身法，“新月卫”根本没人能奈何他。风萧萧第一次为自己过度自信，而采取分散兵力包抄合围的做法感到后悔，可惜大错已经铸成，想要反悔却来不及了。现在最关键问题就是，挺过敌人最初几轮的攻势，成功地拖延时间，等待众兄弟从四周兜回来。

龙克缍恍若魔王降世一般骤然逼近，同时无声无息地一掌遥击在地上。

“蓬！”坚厚的青石板应声而起，化作一颗颗凄厉呼啸的炮弹，铺天盖地地卷向阴暗处三人的藏身之地。更骇人的是，这位金狼族硕果仅存的长老级高手，不知施展了什么奇功异法，伟岸雄躯竟可在绝对不可能的状态下，蓦然再次提速近倍，仅比碎石稍慢一线地迅猛逼上。

“锵锵锵……”一连串儿金铁交鸣声响起，漫天碎石皆被重重刀幕击飞绞碎。三人右手稳若磐石般握着战刀，只凭左手刀鞘倾力防守，六只虎眸则一眨不眨地瞪着龙克缍。

龙克缍微微一愣，显示出他对三人表现出的功力非常震惊。不过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稍加思索，就那么硬生生原势不变地嵌往三人编织出的刀芒最盛处。

明月皎洁如水，清晰无比地映照着胡同内的一切最细微的变化。可当龙克缍欺近的瞬间，天地同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里，所有亮光好像一刹那都被龙克缍吞噬掉了。从三人的角度瞧去，视野范围内漆黑一片，耳际更布满了惊天动地的狂啸声，令他们眼不能见、耳不能闻，陷入完全挨打的糟糕境地。

风萧萧不由暗呼厉害，顷刻间人随刀走，战刀有若霹雳闪电般击往正前方。这一刀他纯凭感觉施展，偏偏携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凛然杀气，让人生出置身战场的惨烈感受。

左右两名“新月卫”心知已给这名空前强大的劲敌占据上风，无奈地暗叹一声，分往左右退后半步，两柄战刀变化出千百道电芒，与风萧萧孤注一掷似的一刀，契合成最完美的防守。

瞬息间，双方都竭尽全力出手，力图在最短暂的时间里给予敌人最沉痛的打击。

龙克缍冷哼一声，往巷内退了一步，左右两侧的刀芒立时击空，只留下风萧萧一柄战刀孤零零地深入暗黑铁幕中。

三人均为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龙克缍却像举手投足般轻松做到。要知适才三人都感到他要全力冲破封锁，不惜一切代价突围而去，原来那只是虚招，却把三人骗得服服帖帖。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龙克缍用左手匪夷所思地抓住刀锋，同时生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噬力量，莫名其妙地泄去了全部刀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二章 楚歌

他刚准备一鼓作气杀掉风萧萧，岂料掌中战刀也蓦地刀芒大盛，诡异绝伦地挣脱铁掌的束缚，闪电般劈向龙克缍面门。

“蓬！”一道石破天惊的爆炸声响起，风萧萧惨哼一声，战刀被击成碎屑漫天激射，人也打横抛跌出半丈远近。不过他亦终于不负众望，破去了“啸月”魔功笼罩的重重铁幕，星月映照下，龙克缍雄伟无匹的躯体，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

“杀！”两名新月卫默契无比地擎刀出击，眨眼间两束璀璨夺目的刀芒，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朝龙克缍席卷而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唯有舍命相搏，方能化不可能为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龙克缍冷笑一声，鬼魅般暴进半丈，如影随形地追上风萧萧。同时雄躯一晃妙到毫巅地躲过新月卫的双刀威胁，倏然抬起左脚狠辣无匹地踢向其小腹。

风萧萧吓得魂飞天外，刚才连续施展“战神套装”的储藏能量和自身蕴藏的全部功力后，此时此刻他虚弱得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休说再接龙克缍全力一击，就是对方一根指头也能置自己于死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不断欺近的脚影，心头万念俱灰、精神亦委靡到了极点。

因为他知道若被这一脚踢中，就是三大宗师联袂而至，也休想救活自己。而实际情况则是，就连最接近的两名同伴，也相隔半丈远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脚影越来越近，性命越来越危急……孰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龙克缍忽然旋风般收脚转身，双臂成空心圆环状，圈向周遭虚无的空气。

风萧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里只知道手脚飞快挪动，拼命地向身后爬去。耳畔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清脆爆鸣响个不停，在龙克缍身前映出数百朵拳头大小的绚烂火花。那赫然是“猫豹营”独有的“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开火了。

原来龙克缍一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狙击手们的视线，岂料就在欺近风萧萧的一瞬，无意中踏出了视野的死角，潜伏在周遭制高点的“猫豹营”狙击手们，几乎同时发现了他，想也不想地扣动了扳机。

可惜月圆之夜乃是“啸月魔功”获得最大增幅的时候，龙克缍在濒临危险的前一刹，就布下了一堵厚实无比的气墙，屏蔽了所有狙击劲箭。不过他展露出无隙可寻、全无破绽的护身罡气的同时，今晚也首次被牢牢牵制在一个固定地点上，再无法凭借迅捷如鬼的身法逃脱围攻了。

两名新月卫一边为他能赤手空拳抵挡狙击弩齐射的骇人功力叹为观止，一边默默地凝聚全部功力，然后蓦地将躯体斜斜地弹离地面，到触及围墙时才猛然发力，整个人像炮弹般贯向龙克缍。

他们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浑身裹入一层层璀璨无匹的刀芒里，笔直地朝龙克缍电射而去。若合两人之力仍不能让龙克缍的防御气墙露出半点空隙，那么今夜的狙击行动，将陷入完全失败的糟糕境地，而“新月卫”辛苦建立的无敌声誉也将随之付诸东流。故这一击绝对不容有失，两名新月卫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龙克缍也是心中暗暗叫苦，他从未想到一直瞧不起的“新月卫”和“猫豹营”居然如此难缠。哪管凭借月圆之夜，功力臻至登峰造极境界的第十二重“啸月”魔功，他亦不能从容逃逸。

其实今夜一战前，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刻意选择了麒麟等超级高手均不在场的时候发动。他几乎算准了所有因素，唯独遗漏了一点，那就是连他都一知半解的新式装备。不管是“猫豹营”强大无比的新式狙击弩，还是“新月卫”化身为二的神奇铠甲，皆构成他事事不顺的原因所在。

“飕飕飕……”不远处的巷尾、屋顶、墙头同时传来十数股疾速掠近的破空声响，眼前刀芒耀眼一副死缠烂打、拼命三郎的架势，最可怕的是，那一片无休无止、水银泻地般的狙击连射。值此危机一触即发的时候，龙克缍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月映！”随着一声暴喝，小巷内蓦地一片光明。恍若一轮明月冉冉升起，人们睁眼如盲再也看不到任何物体。

“锵！锵！”两柄战刀应声粉碎，持刀的新月卫如遭雷殛，雄躯剧烈抽搐着直挺挺地跌落尘埃。他们触及月光的一瞬，就完全失去了知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为何月亮竟可从地面升起。

远处制高点上的狙击手们，亦遭遇了同样的尴尬，突如其来的强烈闪光使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也暂时离开了扳机。

甚至连高速逼近的“新月卫”们也有点不知所措，刻意放慢了前进的速率。

全场唯独风萧萧一个人彻头彻尾地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那轮明月骤升的刹那，他已经预知了后果：“今夜的狙击行动，算是一败涂地了。”

果不其然，当一切景物恢复如初的时候，小巷内除了遍地残砖碎瓦之外，哪里还有龙克缍的半点踪影？他借着一招威力无匹的障眼法“月映”，就那么潇洒自如地从“新月卫”和“猫豹营”联手布置的天罗地网中逃脱成功了。

风萧萧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他娘的，让老子如何向麒麟大人交待呀？”

清晨的朝晖斜射在帘钩上，溪畔的春景使人感到清幽。沿岸是一片片天然的花圃，钓翁背滩倚树生火做饭。唧唧喳喳的鸟雀争占位置，拥挤在枝头使树枝下坠，各种飞虫在快乐地在庭院中上下浮游。

卧室内，龙之息早已悠然转醒，却半晌都没有睁开眼眸，只是细细地品味着春意盎然的滋味。唯有这一刻，他才能彻底忘记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战场，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的境界当中。

他万分感激柳轻侯，因为唯有像威武王那种高瞻远瞩的盖世明主，才能远在帝国战争爆发前，就预料到战略要塞的重要性，然后未卜先知地兴建起这座坚不可摧的长鲸要塞。

这项决定动用了数以百万计的劳力，耗费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当时亦遭受到几乎所有部属的坚决反对，不过时至今日铁一般的事实一次次地证明了他是多么正确、多么英明，可惜……就在他事业最辉煌的时候，为了一场毫无价值的战役而英年早逝了！

龙之息幽幽地叹息一声，猛然睁开凛凛有威的龙眸，把目光落在床头悬挂的“狼牙”宝刀上。刚刚通过功聚双耳，他愕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欺近卧室，这不由得惹起他极度警惕，

第五十五集团军进驻长鲸要塞后，治安管理条例规定得最是严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欺近军事管制区域方圆五十丈，违者格杀勿论。何况在他卧室四周，至少布置了二十名一级带刀护卫日夜不停地换班巡逻，这些人能够不声不响地包围上来。难道说……

“笃笃笃！”隔着客厅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敲门声，一下子将龙之息从惊疑不定中唤醒，他下意识地问道：“哪位？”话一出口又乍觉不妥，刚刚距离最近的人也在四丈外的柳树下，这敲门人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他的功力已经臻至自己都难以觉察的地步了吗？

正沉吟间，一把清朗宁静、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嗓音道：“小弟预先没做通知，就冒昧地前来登门拜访，实在是有失礼节！呵呵，希望没有打扰龙兄休息才好！”

龙之息闻言大吃一惊，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因为说话的非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五十五集团军总长、长鲸要塞最高指挥官孔龙。

他心底翻起滔天巨浪，脑海中浮现出千百个杂念，最后统统变成一个疑问：“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军国大事，能让日理万机的孔总长亲自前来拜访我呢？”

怀着这个疑问，龙之息手忙脚乱地披上一件外袍，以最快的速度飞出去打开了客厅的房门。

孔龙负手背后，散步似的踱进厅堂，先溜目四顾，最后才落在龙之息那张严肃拘谨的脸上，叹道：“龙兄的生活过得很清俭啊！我去过很多师团长的官邸，他们奢侈得让人痛心扼腕，真应该让那帮蛀虫到这里来走走，看看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是何等清廉！”

龙之息暗叫厉害，心中终于明白为何柳轻侯如此重用这名年轻人。

比起骁勇善战的古辉、诡计多端的辛辣来说，孔龙天生具有一种领袖群伦的卓然魅力和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地拜服于他，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任何命令。假以时日，凭借这两种得天独厚的气质，他终可取代军方头号大佬麒麟，成为继柳轻侯之后南疆第二位盖世霸主。

一念及此，龙之息的态度愈发毕恭毕敬起来，他谦逊地道：“大人谬赞了，之息惭愧万分！不知您大驾光临，是否因军情有变？若是如此，请您直言相告，末将愿全力以赴，为您效犬马之劳！”

孔龙瞧了龙之息好一会儿，微笑道：“呵呵，龙兄定是那种天生光明磊落、不懂作假的真英雄真豪杰，小弟终于可以放下心事，对你畅所欲言了。说实话，此次登门拜访小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眼下这座房舍周围至少布置有二千名新月骑士，而且个个配备着全套新式武器。他们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你的，可现在看来应该没这个必要了。”

“啊？”龙之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孔龙，可从对方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他只是在用一种轻松写意的语气，严肃认真地阐述着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隔了半晌，龙之息才恢复过来，哑声道：“为什么……”

孔龙递过一叠保存完好的纸张，淡淡地道：“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一切原委了。但是在看之前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请你保持冷静和克制，别太激动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和挽回的。”

龙之息颤颤巍巍接过资料，刚一触目就雄躯剧震，迫不及待地一页一页向后翻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长达数十页的档案资料亦翻过了最后一页。

“砰！”龙之息失魂落魄地放下手中的资料，往后重重地坐倒在椅子上。岂料浑身真气不受控制地激荡下，坚实厚重的酸枝木椅瞬间四分五裂，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孔龙连忙伸手搀扶，突觉对方身体软绵绵浑不着力，就像一名根本不谙武功的普通人。

他大吃一惊，心知龙之息因情绪太激动而陷入走火入魔的危险边缘。当下不敢怠慢，双手如疾风骤雨般一路封印了他身上数十处真气波动异常的窍穴，同时以禅宗“狮子吼”在他耳边当头棒喝道：“龙兄，你要振作呀！”

“嗯？”龙之息愕然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一双龙眸黯淡无光地瞅着孔龙，忽然间泪如雨下，仰天咆哮道：“他妈的，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突然挣脱了孔龙的搀扶，手脚疯狂地踢打着客厅内所有能够触摸到的家俱，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无比荒谬的感觉，骤然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生存亦再没有半点意义。因为他一直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那个陪他冲破百万盗贼联军的封锁，那个伴他辗转万里躲避敌人的追杀，那个与他醒时横刀长啸、醉时卧丘狂歌，那个发誓和他享尽世间荣华、成就不世功业的弟弟死了，而且偏偏就在生活苦尽甘来，事业方兴未艾的时候。

他几乎彻底疯狂了，根本不顾没有真气保护下的手脚，在毫无技巧的碰撞中鲜血淋漓，只是肆意地让殷红的血迹染印在每一个角落，就那么全无痛觉地发泄着心中悲愤如狂的情绪。

孔龙默默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发泄完毕。因为他知道唯有龙之息自己想通了，才能恢复理智，其他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甚至只会越帮越忙。

孔龙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起了很多往事。

丧失至亲好友的痛苦，对他来说遥远而模糊，自懂事起他就是一个人，参军、作战、杀敌、立功、升职在这条充满腥风血雨的崎岖道路上，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从未掉过半滴眼泪。

在他的感情世界里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宇文雪，另一个柳轻侯。前者是他无限爱恋的情人，后者是他永远敬仰的大哥。宇文雪恍若一朵生长在雪峰之巅的白莲花，让他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保护的冲动；柳轻侯则像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无畏无惧地劈开一切混沌，让他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一同寻找久违的光明。

孔龙呢喃道：“大哥呀，经历过三生之战和恺撒之旅后，你的斗志应该更激昂万倍了吧？”

他嘴角逸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敛去。哪怕在所有人都怀疑柳轻侯已经惨遭不测，再也不能回来领导大家完成霸业的时候，他仍然坚信大哥活在世上，而且终将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回归，重新领导大家为光明而奋斗。现在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两个人的重会之期，亦已只在朝夕之间。

“蓬！”茶几被打翻在地，龙之息筋疲力尽地仰躺在地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天棚，龙目含泪不知在想什么，也许脑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龙之息幽幽地问道：“之吻的尸体在哪里？叔叔和婶婶又怎样，他们还好吗？”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闷，就像一潭死水里偶尔冒起的一串水泡，随之一切又恢复平静，让人怀疑龙之息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番话。

孔龙淡淡地道：“龙兄的遗体被妥善送回了‘碎星渊’，令叔则迄今都下落不明。不过他应该未离开过要塞，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遭受过伤害，这一点请你放心！至于彭副司长吗，目前正在接受礼部司的隔离审查，库司长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他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好人的。”

龙之息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郑重无比地道：“我保证这件事一定没有婶婶参予。金狼族的一贯传统是男主外女主内，叔叔不管是为了家族的荣誉，还是为了爱侣的安全，都不会将她牵扯到危险之中的。”

孔龙默然无语，既没表示赞同和也没断然否认，只是将目光突然挪移到窗外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堵雄伟壮观的城墙发起呆来。

龙之息苦笑道：“嘿嘿，我真是一个迟钝的人！现在这种状况下，只要不是笨蛋就应该想到自己糟糕之极的处境了。唉，等待我的是隔离审查，还是秋后处决，请总长大人看在共事一场的份儿上，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吧！之息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却不希望稀里糊涂地死去。”

孔龙愕然道：“哦，对不起，小弟刚刚走神了。嗯，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也相信你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参予叛乱。唉，不过这件事的内幕，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万倍，就算是我也没有最终审判权的。”

“啊？”龙之息莫名其妙地望着孔龙，怔怔地问道：“那……那谁能决定最终结果？”

孔龙闻言嘴角逸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地道：“一个充满仁慈和宽恕的领袖，他的回归将避免更多的流血和牺牲。你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对你来说，最要紧的莫过于静静地休养一段时日，所有的事都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说。”

龙之息瞠目结舌地道：“你……你是说……他……”

由于过度的震惊，他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不过孔龙丝毫不以为忤，悠然地道：“是的，我们伟大的领袖威武王阁下，他还龙精虎猛地活在人世！也许明天，哦，不，也许今晚你就可以重新目睹他老人家的盖世雄风了！”

“轰隆隆！”半空中一道晴天霹雳响起，好像助威似的就在孔龙话音刚落时爆炸，凭添了无限威严。

二人愕然地面面相觑，搞不懂风和日丽的清晨，哪里传来如此惊心动魄的声响。正疑惑间，猛然从屋外旋风般跑进一名传令兵，他迫不及待地报告道：“启禀总长大人，恺撒大军发动总攻了！”

“什么？”孔龙听完先是失声惊呼，遂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充满欢愉的大笑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回哈·路西法有难了！”

这句话把传令兵弄得呆若木鸡，愣愣地望着孔龙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万万没想到，十万火急的军情快报，换来的竟是总长大人的捧腹大笑。

一场名垂青史的战争，就在三人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之际，不可抑止地拉开了序幕。这一次它波及的再非仅仅是南疆一隅，而是风云帝国，乃至整座深蓝大陆。

鼓声雷动，号角齐鸣，袍哥州方圆数千丈的海域里，处处洋溢着首战告捷的兴奋喜悦之情。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黑底白字的海盗骷髅旗，都比往日显得威风煞气，盗盟战士们更是雄姿勃发，一副可以把天捅个窟窿出来的嚣张模样。

我和莫琼瑶并肩卓立在“海神号”五层舰桥上，一边向不断驶过的战舰上的勇士们挥手致意，一边留神观察着那十几艘被俘的恺撒战舰。

战舰的表面伤痕累累，而且统统是“地狱火”炮弹造成的严重灼伤，一搭眼就知道已徘徊在报废的边缘，除非是立即拖入船坞进行全方位立体化的特别修复，否则根本就是烂木头一堆。

甲板上是一具具被捆成粽子模样的恺撒士兵，他们被倒吊在绞盘和桅杆上，身畔分别站立着两名手持锋利匕首的行刑手和一名手拿纸笔的书记官。刑讯逼供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榨取的是我们最需要的实时战场信息。

经过刚开场时，切手断脚、开膛摘心、扔到海里喂鲨鱼等毫无新意的下马威后，还没从一触即溃的惨败中恢复过来的恺撒官兵们，就纷纷哭爹喊娘地将老婆偷人的糗事都供了起来。

周围制高点上，数以百计的狙击手们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船上每一丝可疑的动静。那一张张撑至满月状，随时可以发射的闪电连弩稳稳地端在手里，冷酷无情地瞄准着每一名恺撒战俘们，迫使他们不敢有丝毫蠢动。

莫琼瑶厌恶地瞅了一眼懦弱卑贱、可怜兮兮的战俘们，黛眉微蹙道：“情报官是否弄错了？他们真属于那支名震天下的恺撒皇家舰队吗？哈·路西法手底下怎会豢养了一群不打就招窝囊废，真让人家感到失望透顶！”

我苦笑一声，摸摸鼻子道：“嘿嘿，这一点勿庸置疑，战舰上的标志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武卓拉’大神，而官兵们自然也是隶属于哈·路西法领导恺撒皇家舰队成员。”

顿了顿，我继续道：“他们那么差劲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地狱火’万炮齐发的情景太恐怖了，他们早被吓破了胆。要是再补充一点的话，只能说负责留守战舰的士兵们，是哈·路西法手里的三流团队，真正的精锐师团都上岸攻击长鲸要塞去了，毕竟他后顾无忧，攻破要塞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莫琼瑶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舱门却被轻轻扣响，嘎然止住了她的话头。只听一把优雅恬静的声音道：“琼瑶姐姐，人家现在可以进来吗？”那赫然是明娜·威廉的声音，却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告进模样，份外惹人发噱。

我不禁哑然失笑，莫琼瑶也绷不住公事公办的严肃脸容，没好气地道：“小坏蛋，门又没锁不懂自己滚进来吗？”

“吱呀！”舱门开启，明娜顺着楼梯袅袅婷婷地步上舰桥，樱唇含笑道：“哟，这年头儿真是好人做不得呀。人家怕打扰你们俩亲热才告进的，想不到竟也成了不是。唉，那人家以后都随便出入吧，届时琼瑶姐姐莫怪小妹打扰才好！”

莫琼瑶玉颊霞烧，狠狠地白了明娜一眼，故意装作恶声恶气地道：“你……哼哼，等一会儿再和你算帐！明娜小姐，本宫要的材料你可准备妥当了？”

明娜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扬了扬纤纤玉手中拿着的那页薄纸道：“这是小妹将各种情报、战报、俘虏口供以及参考消息分类汇总，最后归纳出一份概括性简报，请姐姐过目，顺便指出不足之处吧！”

莫琼瑶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微感诧异地道：“这么快就弄出来了？”说着马上接过那份薄薄的简报，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要知对一名统帅来说，参谋从繁琐复杂的资料里归纳出的简报是至关重要的，动辄会影响到整个战争的兵力部署和前进方向。那需要最缜密的分析、最精确的计算，最赋有逻辑性的推理以及对人性最透彻的了解。

“明娜这么年轻，时间又如此仓促，简报的质量恐怕会……惨不忍睹吧？”我暗暗苦笑着摇头，对于不久前答应明娜毛遂自荐弄简报的事情懊悔不已，看来我这喜欢宠惯女人的毛病，果然是要不得呢！唉，根据莫琼瑶一贯公事公办的性格，呆会儿恐怕不会有好话出口吧？

我忐忑不安地瞅着明娜，心里一点信心都没有。

不过作为当事人，明娜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莫琼瑶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根本看不出她芳心蕴涵的喜怒哀乐。她只是反反复复阅读了多遍简报，由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过了良久，莫琼瑶幽幽地叹息一声，遂把简报递给我，一双秀眸却炯炯有神地盯着明娜，严肃无比地问道：“这份简报真的出自娜娜之手吗？”

我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一边低着头审视简报的内容，一边却用“天眼”分心二用地瞄着莫琼瑶和明娜，生怕两人起什么冲突。

岂料明娜根本没觉察到紧张气氛，轻描淡写地答道：“是啊！我刻意删减了重复多余的部分，再增添了一点自己的见解，然后就完工了。姐姐告诉我有何不妥吧，娜娜会虚心改正的！”

莫琼瑶怔怔地瞧了明娜半晌，忽然开心之极地娇笑道：“轻侯，我发现一名天才参谋了！唉，人家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将参谋部那群蠢笨如猪的傻瓜们统统扔到海里喂鲨鱼。枉费我以最昂贵的薪金供养他们，结果十数个所谓的‘精英’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这样的‘人才’留着还有什么用处呢？”

此刻，我也看完了简报全文。尽管只是粗略而迅速地一瞥，我脸上却难以掩饰内心的骇然。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简报不但将眼前的战事分析得丝丝入扣，而且对未来局势发展也讲解得明明白白。其眼光之独到、见解之精辟、论证之严密、语言之简炼，哪管精明强干如莫琼瑶和我，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我和莫琼瑶谁都没自认为举世无双，不过明娜还只是一名略带稚气和天真的少女而已，这就不能不让人慨叹那句“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的古老谚语了。

明娜见二人首次认识她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自己，不由得娇嗔道：“你们……你们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啊？眼神好古怪哦！”

我淡淡地一笑，极目瞧向海天尽头，悠然自得地道：“世事变幻莫测，人生曲折离奇。一个人永远都不知道命运会将他带向何方！譬如迄今仍蒙在鼓里的哈·路西法，他做梦都想不到七海盗盟会临阵反戈，更想不到苍天会派来一名任何人都预料不及的厉害对手给他。”

莫琼瑶欣然抱紧明娜的香肩，微笑道：“不错，像哈·路西法这种绝代名将，哪管强横如你我亦要大感头痛。因为他必然早在恺撒帝国未出兵前，就透彻了解过每一名敌人和友军将领的脾气品性，甚至是生活习惯，直至做到了若指掌的地步。所以，当正面交锋的时候，不论你我谁出手，都难保能稳胜这位生平未尝一败的深蓝第一名将。不过现在自然是另一种局面了！”

明娜听我和莫琼瑶一唱一和，俨然说的就是自己，不禁呻吟出声道：“啊，那……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娜娜不行的，真的不行啊！别说是动辄数以百万计的集团军群，就是一个五十人的小队，娜娜也没指挥过呢。这……这怎么可以？简直是开玩笑吗！”

我幽幽凉凉地盯着她，直看得她毛骨悚然，吓得躲藏到莫琼瑶身后去嘴里再也不敢推辞，这才蓦地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傻丫头，没人要你挑起全副重担！仅仅是作为一名普通参谋，分析敌情兼出谋划策，很简单的工作呀！真正拍板定案的是我和你琼瑶姐姐，安心好啦！一个小孩子家，谁会让你负责这么重要的战役呀？”

明娜半信半疑地瞅瞅我，再看看莫琼瑶，见后者信誓旦旦地轻点螓首，终于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笑道：“咯咯咯咯……那就好！其实人家最喜欢纸上谈兵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个够！”

我的嘴角剧烈地牵动了一下，差点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幸亏莫琼瑶见机不妙拉着明娜走开了。

她微笑道：“前天有人送姐姐几匹‘流光缎’和‘孔雀锦’，让裁缝做成了几套最新颖最流行的春裳，现在差不多应该做好了。娜娜随姐姐去试试，咱俩身材相差无几，如果穿上合适就统统送给你吧！”

“啊！”明娜高兴地跳了起来，搂着莫琼瑶的玉颈不放手，不断甜腻腻地叫着好姐姐，三下两下就被莫琼瑶哄得离开了舰桥。

我哑然失笑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哈·路西法，我们终于要正面交锋了。遗憾的是，我从未想到过会用一个小孩子来对付你。嘿嘿嘿嘿……当你惨败后知晓事实真相的时候，会否因此被气得吐血而亡呢？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幕啊，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刻！”

哈·路西法站在一座丘陵顶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座屡攻不克的敌城，心中忍不住惊叹建筑师巧夺天工的构思。晨曦中，“长鲸”要塞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猛兽，悠然自得地傲立在铁龙平原上，轻蔑地俯瞰着任何一支试图挑战自己的军队。

极目远眺，最先映入眼帘的总是那片铁灰色的雄伟城墙。它超出“碎星渊”要塞的女墙至少五丈，每块城砖皆是一丈见方、坚逾精钢的“断龙石”，砖与砖之间结合得天衣无缝，宛如天然生成一般密不透风。

城头是三层阶梯式的暗堡，每层之间的落差最少都有一丈，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所有角落。而且每座暗堡除了数个发射孔外，全部都覆盖在“断龙石”下，根本不惧火攻和落石。在三层暗堡的尽端是，双排鳞次栉比的巨型箭塔。它们巍峨尖耸地矗立在城头，形成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暗堡的屋顶和箭塔的底座构成了“长鲸”要塞的城头，由此它彻底改变了传统意义上的城防。因为不管暗堡还是箭塔门户都是内置的，所以以往攻占城头就能胜利的想法，用在“长鲸”要塞上，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曾经有一次，一支精锐师团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友军拼死掩护下攻占了城头。结果愕然发现要塞城头光秃秃一片，根本看不到一名风云士兵，也看不到任何标志性旗帜，而且马上领教到众矢之的的滋味了。

暗堡和箭塔一齐开火，在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屠戮光了所有入侵者。整个过程中，恺撒士兵们面对敌人闪电弩、冲锋弩、狙击弩的袭击根本束手无策，用掌中的兵器去劈砍包裹暗堡和箭塔的“断龙石”，那简直就是开玩笑，石面上最多留下几道白痕而已。

至于通过发射孔来杀伤敌人的想法，更是愚蠢透顶。因为每座暗堡都占据着最理想的位置，至少受到七八个暗堡、一两座箭塔的保护，在欺近之前，绝对会被射成刺猬的。

自那一役后，哈·路西法彻底摒弃了攻上城头的自杀方式，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条穿流不息的铁龙河上。人力不行就靠水力，筑坝淹城本就是战场上最常用的计谋之一。岂料勘查过水源后，得到的情报却令人大失所望。铁龙河的源头竟然多达数千条，而且统统位于高不可攀的天门山脉上，根本是截无可截。

最可恨的是，每一条源流都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较,所谓的上流河域，也就是“长鲸”要塞城下这一段护城河罢了。恐怕敌人早在建城之初，就为了防止被淹,特意选择了分散源流的方法。

这让哈·路西法对水攻绝望之余采取了最原始的战术，开渠引水一点点排光护城河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数以百万计的沙包填塞铁龙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三章 长鲸

说来简单之极，实际情况却是无比艰辛，为了这一行动，哈·路西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整整两支军团被撤销了番号，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过辛苦没有白费，大军终于抵达“长鲸”要塞城下，可以直接攻击城门了。

本来哈·路西法的作战计划是再垒起一座媲美“长鲸”要塞女墙高度的土坡，以便从城头破坏暗堡和箭塔，减轻攻城时的压力，可时间已不允许他这么做了。风云帝国的南征迫在眉睫，他必需在短时间内拿下长鲸要塞，从背后插入南疆腹地截断敌人的补给线，来缓解波塞冬要塞承受的巨大压力。

于是清晨的进攻就在他不情不愿的情况下，无奈地展开了……

月余来的辛酸往事一幕幕闪过脑海，哈·路西法不禁紧锁眉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唉，想不到区区一座‘长鲸’要塞，就能让百万大军止步不前长达月余之久。嘿嘿，我哈·路西法真是枉称一代‘恺撒军神’啊！”

正感慨间，站在他背后的心腹手下赖久尔恭敬地道：“启禀阁下，后备师团皆已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动总攻。请指示！”

哈·路西法的目光落在“长鲸”要塞城下如火如荼的城门争夺战上，头也不回地问道：“工兵营研制的‘彻地雷’确实可以炸开城门吗？”

赖久尔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答道：“根据实验记录，每五颗‘彻地雷’可以炸毁厚逾一丈的‘断龙石’。不过我们对‘长鲸’要塞的了解极度匮乏，成功的关键主要取决于敌人设置的万斤闸的数量。根据工兵营的分析，封锁‘长鲸’要塞入口的万斤闸，至少有四十道之多，比‘碎星渊’要塞至少多出一半……”

哈·路西法闻言心浮气躁地摆摆手，截住赖久尔的话头，不耐烦地道：“我现在不想听废话，只想知道主攻的扬博尔师团现在炸毁了几道万斤闸？还有多久可以打通城门隧道？”

赖久尔暗暗苦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目前为止敢死队仍被拒在第二道万斤闸之外，他们遭到了敌方的殊死抵抗。城头上暗堡施放的弩箭太密集太犀利了，我们除了使用五角塔盾外，根本不能抵御住那种疾风骤雨般的攻袭。因为只要从盾下露出一点肢体，莫不被射出数个透明窟窿……”

哈·路西法脸色一沉，怒喝道：“五角塔盾？简直是乱弹琴！他们为什么不用可掩护数十人移动前进的‘帕米耶’战车？难道士兵们的性命那么廉价的吗？”

赖久尔被吓得噤若寒蝉，直待哈·路西法怒火稍息，这才婉言道：“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敌人太狡猾了。‘长鲸’要塞城外本来就属于戈壁地形，树木稀少之极，他们又刻意砍伐掉了所有仅存的树木，根本没留下任何可供制造攻城器械的材料。我们数十天来投入的‘冲车’、‘帕米耶’战车、甚至建筑营寨的木桩都是派人从袍哥州连夜运来的。现在袍哥州已经拆无可拆了，连普通百姓家的门板，我们都抢来急用了。”

哈·路西法听罢欲言又止，目光巡视了一圈丘陵下方的铁龙平原，神色间罕有地露出了一点犹豫，不过顷刻间又被那种一贯坚忍不拔的表情所掩埋。

此际，铁龙平原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蔚蓝色，它漫无边际地一直延伸到“长鲸”要塞城前百丈，恺撒皇家舰队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座座箭型锋矢之阵，静静地等待总攻的命令。一行行锋利枪斧、一列列雪亮盔甲无声地营造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雄浑气势。

瞬息间，哈·路西法从他们身上找回了强横无比的自信，暗暗地自付道：“我哈·路西法戎马一生从未言败，难道要在这小小的‘长鲸’要塞前饮恨撤退吗？那我怎对得起这支帝国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又怎对得起殷切企盼我们胜利归来的帝国百姓？在没伤筋动骨的情况下离开，朝廷里那群奸妄之徒又会怎样诬陷我呢？嘿，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我也要攻克‘长鲸’！”

一念及此，他再不犹豫，断然地高高举起紧握的右拳，恍若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一般，暴喝道：“武卓拉！”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三个字涟漪般一圈圈地不断扩散，轰轰烈烈地涌向四面八方，钻进每一名士兵的耳鼓。

“武卓拉！武卓拉！武卓拉！”恺撒士兵们个个儿擎刀举枪，拼命呐喊着唯一信仰的神诋名号，在无敌统帅号召下，大军的士气陡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呜呜呜……咚咚咚……”号角长鸣、战鼓惊天，伴随着三轮雄浑悠长的号角和九段振奋人心的战鼓后，铁龙平原上隶属恺撒皇家舰队海军陆战队的二十三个精锐师团，由缓变疾逐渐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巨浪，恶狠狠地撞向“长鲸”要塞。

赖久尔骇然望着哈·路西法的伟岸背影，蓦然觉得好陌生。此刻，眼前的他充满狂暴和躁动的情绪，再非一贯的冷静睿智、沉稳刚毅。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想：“我的天啊，阁下这是怎么了？现在怎能施行总攻的命令呢？那不纯粹等于是……送死吗？”

赖久尔牙关紧咬，双拳捏得指节发白，拼命地忍住了谏言的冲动。

因为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不论说什么都无法阻止整整六十九万精锐战士已经展开的集团式冲锋，而且哪怕这项决定是天大的错误，也唯有一直错下去，那样或许凭借高昂的士气，才能有一线胜利的希望。

眼下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就剩下虔诚地祈祷一切顺利。

风温柔地吹拂着铁龙平原，“长鲸”要塞内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致，城内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城外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扯地连天的灰暗风沙中，一排排披坚执锐的精锐战士突兀地走出来，着实有魔幻般的效果，给人无边无际、杀不胜杀的可怕感觉。“喳喳喳……”沉重单调的足音，更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压力，震撼着每一名风云战士的灵魂最深处。

艨艟站在箭塔顶楼的了望台上，目瞪口呆地瞅了排山倒海似的敌军。由于此塔位于城头第一排正中间，所以视野最广阔，看得也最清晰，是专供将领们侦测敌情的要地，故此刻没人比他更清楚敌人是多么强横。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面对漫山遍野、扑面而来的敌军，艨艟那双威棱四射的龙眸内，爆发出的既不是恐惧，也不是讶异，反倒是惊喜无限。

果然，在呆了半晌之后，他蓦地兴奋得直搓双掌道：“乖乖，看来哈·路西法这次是准备拼老命了，比起这回来前几轮都只能算是毛毛雨呢！我总算可以杀个过瘾了！”

一旁卓立的汤姆，悠悠地爱抚着“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淡淡地道：“老艨莫要高兴得太早了，哈·路西法一生用兵谨慎，这次说不定会搞出什么新花样呢！刚刚我就接到急报，把守城门的兄弟们说，敌人正试图用一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一道道打通万斤闸呢！”

艨艟听罢不屑之极地撇嘴道：“笑话，我才不信世上有什么爆炸物能连续炸开五十道万斤闸的！嘿嘿，何况慕容炯炯那小子曾和我自夸，说制造万斤闸的材料是从玄武矿区最坚硬的一种矿石中提炼出来的重金属。虽然无法制造兵器，但若做成墙壁、门窗却最是坚实耐用。”

紧接着，他恶狠狠地冷笑道：“哼哼，不过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够破城而入！他奶奶的熊，慕容炯炯设计的这劳什子要塞太过变态，害得老子足足憋了一个月都无仗可打，拳头都快生锈了。唉，这哪里是打仗啊，根本就是坐牢吗！”

汤姆含笑不语，似是习惯了艨艟的抱怨，倒是一直沉默的孔龙幽幽地道：“大家切莫小看了哈·路西法，他一直久攻不下，原因非是他太差劲，概因当初设计要塞的时候，已将敌人所有可能采用的攻城战术都考虑在内了。”

他侃侃而谈道：“拿暗堡加箭塔的防御模式来说，就是深蓝大陆独一无二的创意。迄今为止，我们都能不损伤一兵一卒，只因他根本没有动用全部实力。你看他按部就班地先试探性攻击城头，然后见无法攻克就泄光护城河水，用沙包填河，最后用爆炸物毁坏城门。由此可知，此人城府极为深沉，做事更是井然有序、条理分明。”

说到这儿，孔龙长嘘了一口气道：“假以时日，他定能一层一层地剥掉‘长鲸’要塞的防御体系，最后直捣黄龙。今晨的攻势，只能分析成他受到了某种胁迫，不得不将计划提前，以不惜牺牲的代价来换取胜利。唉，他放弃了一步步蚕食的完美计划，改用闷头强攻的拼命打法，为的恐怕是解除帝国南征带给恺撒内地的压力。疯狂的敌人是很可怕的，我们切勿轻敌才好！”

艨艟闻言不服气地道：“哼，我就不信这群连战马都没配备的轻重步兵，能打过咱们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他奶奶的熊，老子的飞云兽踏不死他们才怪！”

孔龙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纵观两大帝国深蓝六族，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拥有我军这么强横的装备。不过强横归强横，却不可恃强而凌弱，正所谓骄兵必败，任何时候我们都要保持一种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心态，这才能做到百战百胜。兵法有云：避其锋锐、击其惰归，等待他们筋疲力尽，士气下降至最低点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一举全歼他们好了。”

艨艟有些不满地嘴里嘟囔道：“打落水狗有什么意思呀？真刀真枪地劈砍，才能显出老子的英雄本色呢！”

孔龙脸色一整，沉声训斥道：“胡闹！两军交战讲究的是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你以为是市井小民间的私斗吗？何况就算是两人决斗，讲究的也是用最强劲的力量，攻击敌人最脆弱的部位。趁他病要他命，无论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是勿庸置疑的真理，若你不能觉悟这一点，那么我将亲自撤销你的第五十五集团军第二军团长的职务。”

艨艟还想说什么，结果被汤姆悄悄地拉了拉衣角，他忍住了不满，气鼓鼓地不再说话了。

孔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莞尔一笑道：“呵呵，我刚刚是严厉了一点儿，不过我们都是自家兄弟，所以说话才百无禁忌，但求务实适用。嘿嘿，换了主公在此，恐怕就不会是像我这般苦口婆心地对你良言相劝了。我确凿无疑地相信，他会让你亲自率领一小队轻步兵，取来哈·路西法的人头，然后用最残酷、最惨烈的事实，让你明白这个道理的。”

艨艟闻言突然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孔龙道：“你说……老大他会那么做？”乍听到主公这两个字他无比震惊，因怕兄弟们感念伤怀，同僚间早有不成文的规定，所有人都竭力避免提起与柳轻侯有关的话题，想不到今日孔龙能够用最轻松的语气谈起他来。

他情不自禁地搔搔头，展颜憨笑道：“呵呵，老大确是最不喜欢罗嗦的人。还记得麒麟大哥找到军师前的情景吗？为了让他推荐一名能做文案策划工作的人才，老大真的逼迫他带一营人马去剿灭塔卡玛干盗贼联盟呢！嘿嘿，让我去抓哈·路西法这种事情，他也一定可以干得出来的。”

一提到柳轻侯，艨艟不知不觉间欣喜无限，浑然忘记了刚刚的一点点不愉快。此际，他深深地陶醉在昔日的光辉岁月中不能自拔，和老大一起并肩作战、驰骋疆场，那是一件多么快活写意的事情啊？没有敌人是十合之将，没有军队可挡住去路，杀杀杀……爽就一个字呢！

孔龙和汤姆看着艨艟的呆样儿齐齐地捧腹大笑，神态悠然得恍若三五好友把酒言欢，浑然没把眼前的兵临城下放在眼内，只是倾情于眼前的笑话。

三名领袖面不改色、谈笑自若的轻松气氛，也一丝不落地扩散到“长鲸”要塞城头的每一座箭塔和暗堡内，给战士们服下了一颗最具神效的定心丸。试想大佬们都在消遥快活、毫无惧色，那铁定是对破敌之策早就胸有成竹了，我们这些手下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只要乖乖地努力杀敌就是，战争的最后胜利者一定非我们莫属了。

艨艟也呵呵地傻笑着，蓦然脑际灵光一闪，狐疑地问道：“咦，不对啊！你不是一直都不让我提起老大的吗？为什么今天反倒自己提起他来，还那么兴高采烈的模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老艨啊？”

孔龙愕然瞅了艨艟片刻，仿佛首次认识他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儿，然后哈哈大笑着走近艨艟，忽然刻意收敛声线，低低地道：“嘿嘿，想不到老艨也有开窍的时候，看你今天这么机灵我就提前告诉你吧！老大……就要回来了！”

“什么？”艨艟惊天动地地狂吼一声，吓得周遭箭塔上的狙击手们齐刷刷地望过来。他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一把抓住孔龙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别骗我，千万别骗我！老大……你说老大就要回来了？我没有听错……我没听错，是吗？”

他雄伟如山的躯体兴奋得颤抖不已，绝顶高手特有的冷静和沉稳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信息，那就是老大他还活着，而且马上就要回来了。除此之外，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孔龙望着艨艟激动无比的样子，重重地点头道：“是真的，昨夜我接到了欧阳二哥的飞鹰传书，信上说主公没死，他只是受伤昏迷，随洋流飘到了恺撒，经过一段惨痛经历后功力尽复，还收服了天下第一大帮七海盗盟。此刻，他正率领盗盟大军日夜兼程赶往袍哥州。”

艨艟听得如痴如醉，呢喃地道：“呵呵，我就知道老大不会随随便便离开我的！他奶奶的熊，他还没看到艨艟成为神圣龙骑士呢，焉能提前向死神报到？死神敢收的话，哥哥我就拆了他的狗窝……嗯，等等，你说昨夜……昨夜你就收到了消息，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

艨艟冷冷地质问着，越来越恼火，最后几个字甚至是低吼出来的。他那双龙眸也迅速变成接近纯黑的深紫色，整个人都陷入暴走边缘。

孔龙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老艨别发火，这可都是主公吩咐的啊！你想想如果让你昨夜就知道了消息，依照你的火爆脾气，当时还不率领‘新月’魔骑士团冲出要塞跑去袍哥州啦？可哈·路西法会随意让你出入吗？一旦两军交战，我们焉能看着你送死，当然要倾巢而出和敌人硬拼一场，结果铁定是全面战争爆发，那可就彻底打乱了主公的部署啦！呵呵，一切都是为了战争的胜利，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呵呵！”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施眼色，汤姆心领神会地走近，两人趁他听孔龙说话失神的瞬间，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胳膊，施展浑身功力迫使他动弹不得。三级龙骑士暴走岂是说笑之事，艨艟不生拆了“长鲸”要塞才怪！

不过幸好艨艟还算识得大体，他眸子渐渐恢复正常，遂被另一种狂热的嗜战光芒所代替，兴致勃勃地问道：“什么部署，是不是有大仗要打？嘿嘿，老大一贯都喜欢和集团军玩群殴的，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我想哈·路西法一定有难了！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部署？”

孔龙苦笑一声，暗付到：“晕，真是什么样的老大带出什么样的小弟。主公每次的计划都那么疯狂，却刚好可以发挥艨艟无与伦比的战斗力。这是否就是传说中天造地设的最佳组合呢？”

不过他想归想，却不敢稍加拖延，天知道艨艟这个战争狂人会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当下赶紧说道：“他们第一步会扫荡沿海地带的所有敌舰，以断绝哈·路西法的后路。第二步会牢牢扼守住袍哥州，构成对哈·路西法的陆上合围。届时哈·路西法会被切断补给线，同时也失去援军。等到他们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箭尽粮绝陷入绝境。”

孔龙严肃地道：“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尽量拖住敌人，哈·路西法攻击‘长鲸’要塞多一分钟，我们对战争胜利就多一分把握。我们拖住他的时间越长，胜利天平就越倾向于我方。若能拖得他们筋疲力尽，那么包括哈·路西法在内，这支天下第一军都要全军覆没呢！”

说到这儿，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孔龙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种希冀的眼神。还有什么能比打败“恺撒军神”更光彩的事情呢？

艨艟听得眉飞色舞地道：“好，好，太好了……咦，不对啊，听你这么一说，打仗我们是赢定了，可我不是要再等很多天才有仗打吗？他奶奶的熊，你想憋死我啊？呜呜呜，绕来绕去你就是不想让艨艟冲锋陷阵对不对？”

孔龙听完差点儿晕倒在地，心中暗付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向你解释得那么清楚了，你还胡搅蛮缠，我……”

正郁闷间，汤姆插嘴为孔龙解围道：“非也非也，老艨岂会无仗可打？你看看敌人这势头，我敢说不用半天你就爽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艨艟闻言大喜过望，豪笑道：“哈哈哈……真的啊？汤姆说话最合我胃口了，我要杀……”

说话间，喊杀声蓦然近了许多，但见城下猛然升起一架架云梯，恺撒士兵们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攀附其上，奋不顾身地涌向城头。暗堡和箭塔内的狙击手们岂会客气，第一时间作出攻击。一时间箭矢恍若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伤者莫不惨叫哀嚎着跌落城下。

此番敌人早有准备，专门安排八个精锐师团结成数百丈方圆的巨型方阵，每名战士都只负责擎起五角塔盾防御。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到人，只看到地上有一面乌光闪闪的巨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阵阵令人心寒的厉芒。

而其他十五个精锐师团的士兵们则毫不停留，统统以最快的速度从盾下穿过，一直冲往“长鲸”要塞城下。于是，敌人借着盾阵的掩护，将来自狙击手们的威胁下降至最低点。

汤姆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哈·路西法好手段，我就想不出这种办法来防御箭矢。”

孔龙肃穆地道：“传令，第二军团登城迎战。第三、四军团作为预备队整装待命，第一军团在校军场集合随时准备出击。城门的防御部队马上点火，然后撤出瓮城！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闭，一律使用地下通道。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是！”副官记录完毕，飞快地奔下箭塔，顷刻间二长五短的号角长鸣，整座“长鲸”要塞都“活”了起来，无数盔明甲亮、刀枪似雪的士兵潮水般涌出，天知道他们之前躲藏在哪个角落。

最惊人的要算城上，“吱吱吱……”每座箭塔底座都嘎然开启一扇暗门，一队队雄伟彪悍的骑士们鱼贯窜出，本来空无一人的城头，转眼间就人满为患了。

这群如狼似虎的大兵，手中高擎着长枪大戟，迅速排列成一座座圆球型防御阵，然后将每个小阵毫无间隙地凑到一起，结成数十个巨型圆球阵。从箭塔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人，触目即是密密麻麻的枪山戟海，恍若数十只浑身钢刺、硕大无朋的刺猬。而且这群刺猬绝非是静止不动，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螺旋转动。

“噗噗噗……”血光暴现、骨断筋折，乍登城头的恺撒士兵们尚来不及看清眼前景物，就被数以百计的枪刃洞穿，侥幸者躲过枪锋，也逃不过暗箭的致命一击，箭塔暗堡里的狙击手们专门负责收拾这种漏网之鱼。

战役进行得如火如荼，箭塔上观战的艨艟只觉浑身热血沸腾，连一秒种也忍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跑下去杀个痛快。

他不止一次地望向孔龙，后者却视若不见，终于艨艟忍不住可怜巴巴地向孔龙恳求道：“阿龙，你让我下去杀一阵儿吧！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杀他几百人再上来继续观战行不行啊？”

孔龙不动声色地拒绝道：“不行！”

艨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为什么不行啊？”

孔龙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哼哼，你当我白痴啊！自相识以来，这种话你都跟我说过不下两百遍了，可有哪次你遵守过承诺？每次让你退，你就说等会儿等会儿，一会儿就好，结果都是从头干到尾，兵换将换就你不换！若守城这类小打小闹的事情，都要大将亲自冲锋陷阵，那我们根本就不用做事了，和小兵又有何分别？”

艨艟一听没戏不禁急得团团转，眨眼间绕着孔龙不知走了几圈，最后憋出一句问道：“那我何时才能上场啊？他奶奶的熊，战争战争，不战不争还搞个屁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可真要郁闷死我啦！”

孔龙哑然失笑道：“呵呵，谁让你光说不练啦？现在就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去校军场给‘新月’魔骑士团鼓鼓劲儿，然后随时等候出击的命令。”

艨艟乍听一喜，以为有机会出阵，岂料孔龙只是让他慰籍手下，不禁耷拉着大脑袋道：“唉，知道啦！我就知道你会安排一项烂差使给我！呜呜呜，我要打仗，不要当保姆啊！”

孔龙闻言冷笑道：“保姆？嘿嘿，两军交锋有如二人搏杀，劈砍无关紧要处一百刀，也不如一剑穿心来得致命。眼前的城头攻防战就是这个道理，我才不信哈·路西法傻到用老本儿和我拼个两败俱伤，他肯定有杀手锏未出的，而‘新月’就是我们最强的防‘锏’之盾。我将最精彩最激烈的一战交由你指挥，你反倒埋怨我？”

说到这儿，孔龙叹息一声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好吧！现在你就下去对付那群小鱼小虾好了，呆会儿哥哥我自己去抓哈·路西法，届时你别跟我抢啊！我可不会让给你，因为是你自愿放弃的。”

话音未落，艨艟倏地消失不见，片刻后，不知多远处遥遥地传来他的声音道：“哈哈哈……看你们谁能抢过我！汤姆，你也别跟我抢啊，老艨会翻脸不认人的！让开让开……别挡路啊！老子有十万火急的军务需要处理呢！”

听着艨艟这个活宝的喊声渐渐消失在地道里，孔龙和汤姆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摇头道：“呵呵，这个家伙真是急性子……”

城上战斗越来越惨烈……恺撒士兵们前仆后继地爬上来，一浪接一浪不停地冲击着“刺猬”阵，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而风云士兵们则稳若磐石，寸土不让地坚守着阵地，“刺猬”群更是忽聚忽散忽攻忽守，极尽狠辣诡诈之能事。

一时间战场陷入胶着状态，恍若两只猛虎纠缠一处，拼命寻找厮咬着对方的破绽，偏偏势均力敌，谁都无法逾越雷池一步，施展出致命一击来。

汤姆悠悠地道：“恺撒皇家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号称天下第一铁军，原来实力也不过如此！我以前高估他们了。”

孔龙微笑道：“非也非也，若论经验和素质我军尚差敌人一筹呢！此番能够打得平分秋色，我们更多依靠的是地利、装备、体力等各方面综合因素。唉，若换做地面作战，我方优势尽丧的时候，局势将不堪设想。这也是主公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切莫硬拼的原因所在。”

汤姆一怔，幡然醒悟道：“孔兄所言甚是，若我们和哈·路西法角色互换，铁定无法指挥部队做到眼前这种水准的。恐怕只能对着敌人驻守的‘长鲸’要塞望洋兴叹了！”

孔龙欣然点头道：“正是如此！哈·路西法不愧是一代军神，只可惜运气太差，再受时局所迫，犯了急功近利的毛病。更倒霉的是，他还遭到盟友的背弃和落井下石。若换做一场公平决斗，我方任何一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汤姆嘻嘻一笑道：“呵呵，世间本来就没什么事是绝对公平的。何况我们玩的这个游戏，名字叫做战争，最需要的就是，利用一切不平衡的因素来削弱和制约对方，哪管它卑鄙无耻，还是心狠手辣，都见他娘的鬼去！唯有获得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得被别人踩在脚底碾成碎片。成王败寇，古今如是！”

孔龙长嘘了一口气，叹道：“没错，所以我才分外渴望有人能够统一深蓝，让黎民百姓再不用受刀兵之苦。主公就是这样一个人，故我会始终追随他，一直到理想实现的那一天。”

汤姆愕然望着孔龙，想不到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然拥有如此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不知不觉间，他豁然从如火如荼的杀伐中抽离出来，脑海中浮现出一片安定繁荣的新世界。

“这一天，还要多久才能实现呢？”汤姆幽幽地问着自己。

哈·路西法将右眼离开“魔镜”，淡淡地慨叹道：“这个孔龙确是个人物！传令，攻城先锋由手持五角塔盾的八个师团轮番担任，每轮两个成四个波次不间断进击。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彻底粉碎敌人的枪阵，不得有误！”

“是！”副官领命，飞快地奔下丘陵通知相关部队去了。

哈·路西法负手望着越来越炽烈的阳光，蓦然沉声问道：“城门战果如何？”

赖久尔恭恭敬敬地道：“已攻陷十九道万斤闸，不过扬博尔师团长他身负重伤，目前正在急救中，暂无生命危险。眼下负责指挥的是默图副师团长。”

哈·路西法眉头一挑，低喝道：“怎么回事？”

赖久尔连忙解释道：“敌人太狡猾了，他们在闸门与闸门之间，放置了许多易燃物品，制造大量浓烟，严重影响破城的进度。扬博尔师团长在指挥部队使用沙包灭火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敌人流矢，所以……”

哈·路西法冷哼了一声，道：“特别嘱咐一下大夫，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救活他，若有意外严惩不贷！另外你找一名熟悉战况的人来，最好是隶属扬博尔师团的一线战士，我想问问破城部队究竟遇到了哪些困难！”

“是！”赖久尔哪敢拒绝，赶紧回身吩咐传令兵，后者跨上战马急奔丘陵下方的伤兵营。

哈·路西法再度举起“魔镜”，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战场变化来。霎时间，丘陵顶端陷入一片寂静，除了偶尔响起的战马喷鼻儿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此时此刻，他感到心情格外地压抑，偏偏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担，哪怕一点点也不可以。或许这就是盛名所累吧！作为一代“恺撒军神”，你就必需孤独地站在最高峰。人们仰仗你、依靠你、崇拜你、羡慕你，却绝对不会同情你、怜悯你，认为你也会需要帮助。

哈·路西法长嘘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迷离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帝都的妻儿，还有……

忽然，耳畔传来赖久尔的声音道：“阁下，扬博尔师团长的副官奥博来带到。”

哈·路西法双眸陡然变得锐利如剑，旋风般转过身来，望向那名有点忐忑不安的年轻人。

奥博来拘谨地站立在五步开外，见哈·路西法转过身来望向自己，连忙标准地单膝下跪，右手抚心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口中尊称道：“卑职奥博来参见阁下！”

哈·路西法淡淡地道：“免礼！嗯，你的肩膀怎么了？”

他愕然发现奥博来的左肩锁骨处紧紧缠着数层绷带，不由关切地问了一句。因为绷带被淤血浸渍，变成了一种乌紫色，与沾满汗水和灰尘蔚蓝色的军服极易混淆，故一开始他并未注意到。

奥博来眸中露出感激神色，朗声答道：“是敌人的狙击弩所伤，没有大碍的！”可话虽这么说，他直起腰板的时候，却疼得脸色煞白，差点儿晕厥过去。

哈·路西法施个眼色，一名侍卫赶紧搀住他右臂，另一名侍卫立刻取来一副马鞍供他安坐。

奥博来羞得满脸通红地道：“我……”

哈·路西法微微一笑，道：“呵呵，坚强是一种美德，但是假装坚强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了。你安心就座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呢！”

奥博来恭恭敬敬地道：“是，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哈·路西法赞赏地瞅了他一眼，悠悠地问道：“你觉得敌人最可怕的是什么？”

奥博来想也不想就答道：“敌人没什么可怕的，我军必胜！”

哈·路西法哑然失笑道：“呵呵，我不是要你表决心，而是要你说出敌人的优势！嗯，也许应该换一种问法，你说说若要攻陷‘长鲸’要塞，我们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吧！奥博来，你直接参予过一线的战斗，我很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不要夸张自己，也不要贬低敌人，一切如实叙述。”

奥博来沉吟片刻，叹息道：“是城防和弩箭。我从没见过那么坚固的城墙，还有那么可怕的弩箭。敌人的狙击弩，甚至可以洞穿蒙上七层熟牛皮的‘帕米耶’战车，直接射杀藏匿下方的战士。我的肩膀就是这么受的伤，您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四章 金蝉

他说着用右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精光闪闪的金属，递向哈·路西法。霎时间，包括哈·路西法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吸住了目光。

那是两枚截然不同的金属制品：一种是直径约为一寸的圆球，通体色泽幽蓝；另一种是长逾三寸的八棱螺纹短箭，通体色泽黝黑。

众人瞧得莫名其妙，尽管对风云帝国的狙击弩箭早就如雷贯耳，可实物尚是首次得见。因为以往每次从伤者体内取出的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金属残渣，从未有完整标本出现过。

看到哈·路西法垂询的目光，奥博来小心翼翼地捻起圆球，解释道：“这一枚就是敌人暗堡里常用的冲锋弩箭。它射程较近，却数量惊人，眨眼间就能射出千百枚之多。最可怕的是，一旦强烈撞击某种物体，就会产生异变。譬如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然将圆球扔向身旁的一块岩石。

“喀嚓！”一声脆响，那枚圆球触及石头表面的刹那，骤然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八条锋利无匹的长腿，瞬间就深深地嵌入岩石内部。紧接着，那块儿岩石被抠下了足足拳头大小的一块儿，“啪嗒！”一声滚落到地面。

“啊！”众人情不自禁地惊呼失声，赖久尔手疾眼快地就要拾起来递给哈·路西法观看，却被奥博来飞撞开三尺。

“蓬！”那枚碎石倏地爆炸成一地粉屑，吓得赖久尔勃然变色，如果刚刚他成功捡起来，此刻一只手都要报废了，一念及此，不禁感激无比地瞅了奥博来一眼。

奥博来苦笑道：“这小玩意很可怕，哪怕你身穿钢铠，也会被八枚利针瞬间穿透，然后恶狠狠地剜掉足足拳头大小的一块肉，再爆成粉末。”

哈·路西法眉头微皱，遂立即舒展开来，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你说说另一种弩箭吧！”

奥博来点头应是，捻起八棱螺纹短箭的尾翼，淡淡地道：“这一枚是敌人箭塔常用的狙击弩箭。它的箭头由圆锥型三角钨钢打造，箭尾呈八片角度迥异的风轮状，两者均可自动旋转，前者可增强穿透力，后者可增加空中续航的时间。另外箭身的螺纹，可减少风阻，便于突破重铠防御。”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狠狠地将短箭掷向身旁土中。

“嗤！”一声轻响过后，那枚短箭恍若一只修炼成精的灵蛇般倏地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地表那个小洞，静静地等待着结果。没过多久，“蓬！”地一声爆鸣，尘土崩起数尺高，飞砂走石目障神迷。待尘埃落定，再看那个小洞早已踪影不见，原地只遗留一口海碗大小，深逾一尺的土坑。

这可比圆球厉害得多，连哈·路西法都不禁勃然变色，他万万没想到这支短箭居然也会爆炸，而且威力如此惊人。

奥博来正容道：“卑职初识此箭，也想不通它为何能够爆炸！后来仔细研究过它的构成材料才发现其奥秘。原来铸造时，箭身使用的并非钢铁，而是一种受到强烈震荡后，就会自动爆裂的不稳定金属‘炸铜’。那本是一种被铁匠们摒弃的垃圾矿石，想不到有人能将其制成如此犀利的暗器。唉，那个人绝对可称作是制器界神工级数的大宗师。”

哈·路西法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恢复原状。他虎眸爆射奇光，淡淡地问道：“奥博来，你对制器好似非常精通的模样，却为何没进工兵营呢？”

奥博来眼神中露出一抹黯然神伤的表情道：“唉，一言难尽啊！”

赖久尔骇然瞅了一眼哈·路西法，见后者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并未带一丝恼怒神色，这才放下心来。搁在以前或者换一名旁人，按照哈·路西法的脾气早就一百军棍伺候了，因为他生平最讨厌别人卖关子吊胃口。对奥博来如此客气，想必因为他确是一名人才的缘故，所以才特别宽容放纵。

当即他好言提醒道：“博来莫要心存顾忌，阁下既然垂询你但说无妨，一切都有他老人家替你做主呢！”对于这名年轻人，赖久尔有一种打从心眼儿里发出的感激之情，要不是他自己一只手就永远地消失了，此等恩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报答的，所以时时刻意维护着他。

不过赖久尔的话并未产生任何效果，哈·路西法听罢只是不置可否地微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多年的政治生涯告诉他，世事总是出人意料的，奥博来的困难凭自己的能力未必能解决呢！何况若对手是一名棘手人物，那付出的代价更将远超获得，赔本的买卖自己是绝对不做的，所以他保持了谨慎观望的态度，等弄清事实再说！

奥博来倒没想那么多，他充满忧伤地道：“家父是帝国研究院副院长托克劳……”

“啊？”赖久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迅速浮现去年年尾震惊帝都的那场特大风波，这位托克劳副院长正是主角之一。

尽管最后由四殿下林·路西法出面，保住了他一命，但研究院内的席位却只得拱手让给了别人。老头子怒气攻心之下一病不起，在床榻上发毒誓再不从事任何研究，同时也禁止门下弟子再为帝国服务。想来以奥博来嫡子的身份，自是要严加遵守，难怪他不加入工兵营呢！

哈·路西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是被别人设计陷害的。哼，朝廷里总有一些利欲熏心的小人，为了一点儿名利就不择手段地做事，最近更是越来越不象话，我想应该清理一次了。你放心吧，这件事不算完，我会调查得水落石出，还你父亲一个公道的。做为最优秀的武器专家，他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谁也没有权力埋没他。”

奥博来被哈·路西法的一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段日子所受的委屈和悲愤都一股脑儿地宣泄而出。此刻，他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直想两肋插刀报答对方的大恩大德，可惜咽喉哽咽，一句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

哈·路西法慈蔼地轻声训斥道：“男子汉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死当泣鬼惊神，哭哭啼啼的可是娘们儿的举止哦！哈哈哈……快把眼泪擦擦，本王还有要事托付于你呢！”

“是！”奥博来被说得满脸通红，连忙拭去泪水，恭恭敬敬地聆听对方训示。

哈·路西法凝重地道：“奥博来副官，我现在破格提拔你为工兵营副营长，随身携带刚刚示范的那两种弩箭标本，日夜兼程赶回帝都交给你父亲。你就说我请他立即出山，着手研制类似的硬弩和弩箭。恩，这是我的私人印绶，你可凭此信物直接求见思·路西法阁下，求得所有必需的帮助。拜托了！”说着递给他一只精致绝伦的印盒。

奥博来茫然接过，目瞪口呆地道：“这……我……”

哈·路西法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这两支弩箭事关帝国兴亡，你必需活着回国，而且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父亲。因为你是亲眼目睹它们威力的人之一，所以任何人没你更具有说服力。相关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在你出发后会即刻修书一封给王兄的，他定会全力辅助你父亲重返研究院。”

说到这儿，他沉声吩咐道：“小赖，你从我的亲卫队里，亲自挑选五十名好手，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他，直到抵达帝都见到王兄为止。途中任何人胆敢拦截一律杀无赦，万事由本王担当。嗯，另外通知海岸巡逻队准备一条快船随时待命，即到即发，明白了吗？”

“是！”赖久尔毕恭毕敬领命而去，准备挑人去了。

这时，奥博来还是没能从喜讯中缓过神来，仍用双眼直愣愣地瞅着哈·路西法，根本不敢相信委任和任务都是真的。

从一名师团长的副官，升迁到工兵营副营长，那可不是一项简单的人事任命，两者官阶和职实有天壤之别。要知隶属恺撒皇家舰队的精锐师团多达三十四个，而工兵营却只有那么一个。而且工兵营并非单指一个营，而是集团军全体工兵部队的统称。那通常都是一个精锐师团的编制啊，副营长就相当于副师团长！

哈·路西法暗暗偷笑，心道：“嘿嘿，用一个小小的副师团长的职位，换回你父亲重新为帝国效力，这笔买卖怎么算我都赚啊！何况将来还有一大批精良武器到手……唉，想不到风云帝国的武器制造水平竟可臻至此等境界，若南征部队也配备这种弩箭，那么帝国岂不危若累卵……”

一念及此，他脸上的笑意顿敛，阴沉似水地望着“长鲸”要塞又陷入了沉思。

时间悄悄地流逝而去，不知过了多久赖久尔已回转身畔，只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哈·路西法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赖久尔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硬着头皮，低声报告道：“启禀阁下，高唐府一线布防的龙牙舰队刚刚传书示警，说袍哥州海域发现大量不明国籍的战舰，而且发生过小规模的武装冲突。经过辨认，对方好像是隶属七海盗盟的绝对主力‘纵横’舰队。现在他们请示您，是否可以全力出击！”

哈·路西法的脸色立刻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愤怒如狂地咆哮道：“这群笨蛋，袍哥州的海岸巡逻队呢？难道他们都是瞎子聋子，人家跑上门来也看不见听不着吗？他们只会吃白饭，全是死人？”

赖久尔吓得噤若寒蝉，直等哈·路西法怒火稍息，这才低声道：“每日清晨的例行战报，他们迄今也未发过来。卑职以为，袍哥州的海岸巡逻队可能已经……被敌人全歼了。”

他的声音冷静而单调，尽量不含任何感情波动，纯粹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那正是一名优秀的参谋所应具备的素质，任何时候都要客观详实地向指挥官提供情报和分析，这一点上赖久尔做得非常出色。

过了一会儿，哈·路西法喷薄欲出的怒火迅速地冷却下来。同时头脑里精确缜密地分析起优劣得失来。这个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告诉他，处境越是恶劣自己越要冷静，否则定然万劫不复。

哈·路西法淡淡地问道：“七海盗盟在这个节骨眼儿横插一脚，而且行动还特别不友善，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赖久尔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地道：“根据卑职臆测，有两种可能。往好处分析，可以说他们是想提前分享胜利果实；往坏处分析的话……这个……”

哈·路西法鼓励道：“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罢了！”

赖久尔苦笑道：“那赖久尔就斗胆分析一下，不对处还请阁下不吝赐教。这海盗以劫掠为生，天性就是贪得无厌，谁给得钱多就为谁卖命。卑职害怕最糟糕的结果是，他们会被风云帝国收买，统统掉转炮口来对付我们！”

哈·路西法眉头深锁，轻声道：“若事实正如你所说，那么恰恰可以解释他们今晨对袍哥州的不宣而战。嘿嘿，轩辕天之痕你妄为深蓝三大宗师，想不到竟自甘堕落成一名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哼，不管七海盗盟想干什么，擅自攻击帝国海军都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他们必须受到严惩。”

赖久尔适时提醒道：“阁下，既然他们清光了沿海巡逻舰队，而且对高唐府一线只做战略性防御，恐怕真正的目标会是攻掠袍哥州啊！我军驻守在城内的部队，目前只有两个精锐师团和一部分准备运回国内伤员，恐怕会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势啊！”

哈·路西法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幽幽凉凉地道：“本王自有主张！”

一瞬间，他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虎眸精光灼灼地注视着奥博来道：“嗯，按照原定计划，你仍要立即回国。袍哥州的安危尚未能确定，那就让亲卫队里熟悉地理的人，带你走捷径直奔最靠近高唐郡的海岸，然后由龙牙舰队派船前来接应。”

奥博来点头应是，迅速被亲卫队高手带走了。

安排完最重要的事情，哈·路西法悠闲地道：“小赖啊，我们多长时间没有遇到这种棘手的难题了，呵呵，真有点儿怀念啊！”

赖久尔也忍不住微笑道：“很多年了，自卑职就任以来，好像一共也不过三数回的样子。最近的一次恐怕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呵呵，确实值得怀念呢！”

哈·路西法目光陡然沉凝如山，坚毅无匹地道：“不错，我们经历过数次九死一生的恶战，最后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嘿嘿，痛哭失声的将永远是敌人自己！传令……”

他的声音冷静而镇定，神态从容不迫地宣布着一项接一项的作战命令，赖久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恍惚间，赖久尔有一种错觉，他书写的再不是一行行恺撒文，而是一片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决定性战役竟然不知不觉地迫在眉睫，而且这次的对手再不是力量相差悬殊的南疆菜鸟军，而是来自四洋七海的骨灰级强盗。

“砰砰嘭嘭！”鞭炮在城内各个角落响起，加上欢呼呐喊的喝彩声，将孔龙从美梦中吵醒过来，不过随即他又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将被子蒙上头转身继续睡了过去。

昨夜恺撒大军攻到凌晨四点才偃旗息鼓，他的神经一直绷紧如弦，之后又要犒赏官兵、慰问伤员、修葺城防、清点伤亡……一路忙下来直到刚刚才能偷闲睡一会儿，想不到这时刚刚闻讯的百姓们，又开始奔走相告欢庆胜利。

正郁闷间，忽听门外八名亲卫齐刷刷地敬礼，紧接着客厅门轰地被一脚踹开，一条雄伟身影旋风般刮了进来。那人二话不说就直闯卧室，行动无礼到了极点，偏偏谁都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孔龙气得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对着卧室门破口大骂道：“艨艟，你他娘的还让不让老子睡一会儿安稳觉啊？”

可惜对方根本没作声，抬脚又踹向卧室门。

孔龙不禁怒火中烧，当即凭借修成先天秘境后得来的神奇灵觉，先一步锁定对方气场，然后功聚右脚竭尽全力踹出。

“呼噜噜！”棉被化作一片厚重铅云直飞向卧室门。它的飞行速度不是很快，时间却拿捏得精准无比，室门轰地被踢开的刹那，棉被也迎面罩去。来人只觉眼前一黑，本能地用双手交叉护住头脸，同时暴喝一声道：“升龙霸！”

“轰隆隆！”棉被与拳锋相遇，发出一声晴天霹雳似的巨响，整座庭院都颤了三颤，随后棉被后陡然冒出无数金光，顷刻间就将这枚古怪“暗器”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在棉絮和碎布落地前的一刹，一只长宽超逾两丈的黄金巨灵大手凭空出现，将所有漂浮物一举吸入手掌。“嗤！”一缕袅袅青烟升起，棉被顿时化为乌有了。

直到此刻，门口才传来艨艟笑嘻嘻的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阿龙别生气！呵呵，俺是前来报信儿的！哈·路西法那老小子好像是连夜撤兵了，营地居然连一根稻草都没有留下！我想问问你，是否可以立即率军追击？”

“什么？”孔龙大吃一惊，猛地从床上盘膝坐起，急迫地问道：“已经派出金雕和侦骑吗？”

艨艟昂然步入卧室，随便找了一把临窗的圈椅坐下，屋内顿时一暗，阳光都被那具雄伟身躯遮在了背后。

他淡淡地道：“是，我派出了八只金雕、二百侦骑踏遍方圆五十里，结果未发现任何敌踪。我想哈·路西法应该是收到情报，连夜撤军支援袍哥州去了。毕竟他的粮草、军备都要从海上补给，这条生命线可比‘长鲸’要塞重要多了，他拼老命也要维护的。”

孔龙沉吟片刻，幽幽地道：“别急着下结论，我觉得哈·路西法这兵撤得有点奇怪。”

艨艟瞪大眼睛瞅着他，问道：“什么地方奇怪啊？”

孔龙微笑道：“呵呵，原因很简单。如果你有甲乙两名敌人，乙比甲强大得多，你即使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战胜他。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仍不遗余力地攻击甲呢？”

艨艟摇头道：“当然不会，我怎都要保存实力先战胜乙再说！”

孔龙点头道：“没错，是人都会这么想，哈·路西法却反其道而行之。根据主公发来的战报推测，哈·路西法应在昨日上午就收到了袍哥州危急的情报，可直到今日凌晨四点攻袭才结束。期间有近二十个小时的空档，你说他在忙什么？准备撤退吗？哪怕是一支预备役部队有两个个小时，也足以整装待发了，何况是一支王牌部队呢？”

艨艟骇然道：“你是说他们明里一直佯攻，暗里却布置陷阱，等我们追击时自投罗网？”

孔龙苦笑道：“最糟糕的状况莫过于此！要知以兵力论，哈·路西法始终在我一倍以上，若他假借撤军为名，实际施展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那么第五十五集团军全军覆没事小，失陷‘长鲸’要塞可就……”

艨艟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背脊寒浸浸的都是冷汗。他呆了半晌，才冒出一句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差点儿上了那头老狐狸的大当！”

孔龙拍拍他宽阔的肩膀，安慰道：“别泄气，我刚才说的那番话都是推测和假设，还有待证实呢！嗯，我们先不考虑那么多，反正哈·路西法撤军对‘长鲸’要塞是一件大好事，是值得庆祝的。不管他是诱敌之计，还是真要撤退，我们都以不变应万变，一切都等主公那边证实后再说。”

看着艨艟听得一副头晕脑涨的可爱模样，孔龙笑眯眯地道：“呵呵，我现在就拟战报传给主公，你则抓紧时间检查一下各军团的装备和编制，看看有多少武器和人员需要补充的，接下来的战役会更惨烈呢！哦，还有一个问题，若真要追击的话，第一军团将充当绝对主力。你不是一直嚷嚷要打仗吗？我宣布，从现在起直到战役结束，‘新月’魔骑士团都归你全权指挥了！”

“真的啊？”艨艟大喜过望，兴奋得窜起老高，遂张开双臂闪电般抱向孔龙。

看着老搭档一脸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许报答知遇之恩的模样，孔龙故作骇然地尖叫道：“去死，哥哥我只喜欢女人，不喜欢大老爷们的。”说着鬼魅般一晃，双手顺势轻轻一带，艨艟在毫无防备下，庞大身躯像一颗炮弹般射出对面的一扇窗户直落向院内池塘。

眼看他就要跌落水中变成落汤鸡，岂料飞过岸边垂柳的瞬间，身体象被什么吸住了一般疾飞之势顿减，艨艟恍若一只大蜻蜓似的冉冉降落，轻飘飘地贴在柳稍上，晃啊晃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嗷！”艨艟引颈长啸，宣泄着兴奋无比的心情，遂两个起落就消失在府外街道上。

孔龙目睹此景，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这个家伙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啊？”

他微笑半晌，表情忽然凝重起来，斟酌起这张至关重要的战报如何写才好了，因为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主公判断敌人下一步行动的依据，那是半点差池也不允许有的。

片刻后，孔龙终于拿起了书桌上的鹅毛笔，奋笔疾书起来。

清晨的薄雾中，一行四十七骑驰出袍哥州，放蹄在广阔的铁龙平原上迈进。

除了我和莫琼瑶这两名海盗王后外，明娜和安德鲁也随行，以尽参谋和保镖之责。其他都是七海盗盟的人，包括了天王级的楚山，统领级的多尔顿、索佩罗。

另外还有四十名负责警戒和守护的黑袍刀客，他们很少说话，但双目神光如电，显然是从七海盗盟百万雄兵中层层筛选出的精锐高手。

我注意到他们的腰带与众不同，赫然是用乌金丝编织而成，系法也非常精致考究，愣是编出九头毒蛇扬信噬人的模样，有点儿让人望而生畏。我猜测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身份标志，就像“新月卫”的星牌一样，代表着战士们向往的最高荣誉。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得算是他们左掌虚握的狭长宝刀。

漆黑锃亮的刀鞘，可供双手合握的精美刀柄，刀锋颀长而弧度极小，柄鞘衔接处根本就没有设计护手。乍看上去整柄刀浑然一体，纯粹是为进攻搏杀而制，处处洋溢着浓郁的暴戾肃杀之气。

我忍不住暗暗赞叹道：“好刀！”心中遂很想马上问问莫琼瑶，这把刀和这群刀客的身份来历。作为一名战场上的无敌统帅，我最渴望拥有先进武器和精锐战士，因为唯有它们才能帮我实现战略战术构想，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胜利。不过他们是莫琼瑶的王牌战士，我到底该不该问呢？

正犹豫间，莫琼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淡淡地道：“轻侯有事要问人家吗？”

我雄躯一震，苦笑道：“嘿嘿，还是瞒不过你啊！我刚刚看他们有点特别，所以很好奇……”

莫琼瑶咯咯娇笑道：“琼瑶早知你会抱此疑问，轻侯却一直等到现在才提起。唉，人家都不知道憋得多么辛苦呢！”

我像首次认识她般，心悦诚服地道：“琼瑶的耐性比我厉害多了！唉，而且真的非常细心体贴，我不知多么感动呢！嗯，请你现在说出谜底吧，其实我也憋得很辛苦！”

“是吗？”莫琼瑶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接着不知为何脸上笑容陡然敛去，一对秀眸也掠过我，幽幽地望向天上一片浮云。

隔了半晌，她才叹了一口气，轻轻地道：“他们曾经是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对皇室忠心耿耿，更为王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故此每人都被赐封过一条‘九耀金带’表彰其彪炳战功。当年王城被攻破后，也是他们不惜以寡敌众，杀入万马军中击毙贼酋，后又经数年苦苦寻觅，这才找到我。师尊见他们心志坚毅，不由起了怜才之心，遂破例指点他们武功更上一层楼。”

我忍不住惊叹道：“怪不得如此厉害，原来是得过令师指点！呵呵，刚刚我探测他们体内的真气时，就发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猛霸道且博大精深，似隐隐能将高唐流刀法发挥至淋漓尽致的境界。当时我还暗暗揣测，不知天下何时出现如此可怕的大宗师呢！”

一番话说完，这回轮到莫琼瑶目瞪口呆。她看怪物似的望着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不用肢体接触，就能……凭空探测别人体内的真气？”言下之意怀疑远远超过相信，因为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颇感意外地瞅着她，不解地道：“难道你做不到吗？很简单的技能啊，我看很多人都会的！”

莫琼瑶苦笑着问道：“除了你还有人会？”

我想都不用想，屈指就开始数道：“令师、关山月、燕憔悴、苏小桥、白如云、魔女……这些人都能做到啊！他们单凭肉眼就可侦测敌人体内的能量波动，然后迅速找出最薄弱处一击必杀。不过通常来说成功率并不高，因为凡是进入先天秘境的一流高手，自身都具有一种神秘灵觉，它可以自动防御敌人的突袭。只是上述这些人的‘天眼’更高级一点儿罢了。”

莫琼瑶凤眸内射出狂热神色，紧紧地盯着我道：“你能教我‘天眼’吗？”

我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踟躇地道：“这个吗……”

莫琼瑶娇嗔不依地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到底教不教给一句痛快话，一个大男人怎可像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犹豫不决呢？”

我一听差点儿从疾驰的战马上栽下去，心中暗付道：“他奶奶的熊，你不至于吧？哥哥不过是想卖卖关子，顺便捞点儿好处，你这就把我变成女孩子啦？行行行，算你狠，再等下去你还指不定把我踢到禽兽一伙里去呢！”

于是，我赶紧解释道：“咳咳咳……我的意思不是不教，而是这个‘天眼’需要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所以必需……”后面的话我用意识流直接传入莫琼瑶的脑海里，那是绝对不容许旁人听到一星半点的限制级内容。

“啊？”莫琼瑶惊呼一声，顿时玉颊霞烧，连粉嫩的颈子都嫣红一片。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媚眼如丝地望着我，传音过来轻轻地问道：“真的需要那么做才可以练成吗？”

我见诡计得逞，连忙一脸严肃信誓旦旦地道：“没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莫琼瑶低垂螓首沉思片刻，蓦然抬头盯着我，淡淡地道：“大色狼，你在骗人！”

我被她看得心脏狂跳数下，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啊，我怎么会骗你啊！”

莫琼瑶冷笑道：“照你那么说，若白如云、苏小桥、魔女要练成‘天眼’，岂不是也得被……哼哼，别人我不知道，起码燕憔悴大师德高望众，她绝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所以一定是你在撒谎，为的只是……只是要占人家的便宜罢了！”

我听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道：“非也非也，禅、道、魔三宗各自都有一套独树一帜的精神修炼大法，所以未必都要那样。呵呵，只是我曾经试验过……”刚说到这儿，我就知道要糟，怎么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莫琼瑶这妮子可是最讨厌我搞七搞八的。

果不其然，只听她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去死吧！”说着功聚左脚，闪电般疾踢向我这匹战马的马腹。

当初为了谈话方便，所以两骑距离极近，岂料现在反倒成了弊端，让我根本来不及闪躲。如果这一脚挨实，战马立毙不说，连带着我也得跌个连滚带爬，堂堂威武王殿下被老婆踹下马去，这个面子老子可丢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间，莫琼瑶的致命一脚距离马腹已经不足三寸，我再没时间犹豫，赶紧光速启动了魔灵镯上的那颗诅咒石。

霎时间，我连人带马凭空消失不见。

这就是深蓝第七杀手“死灵血刃”黑摩苏的四大保命绝招之一“隐身”。本来诅咒戒指内蕴涵的黑暗结界还包括“狂暴”、“麻痹”、“盲目”等三项技能，不过对付我的亲亲好老婆大人，却是万万不能施展的，因为以后哥哥我还要上床求欢呢！

“咦？”莫琼瑶果然大吃一惊，迅捷如电的一脚也嘎然而止，继而本能地收回。她迷惘地望着空白处有些失神，忽然间我又鬼魅般显出身形来了，而且这一隐一显间隔的时间极其短暂，完全配合着她一发一收的空隙完成。

我的豪赌终于成功了。

要知臻达先天秘境后的高手，不论举手投足都能够控制自如，什么用力过猛失去平衡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是一个笑话。所以当莫琼瑶发现我消失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收招自保，然后再继续查探敌踪，这是每一名先天高手的自然本能。不过有时也会例外，譬如受到“天魔功”之类的诡异气场影响，哪怕是晋入先天秘境的高手，也要晕头转向不能自己了。

我利用的就是她这种谨慎心理，其实若那一脚继续前进三寸，战马怎都要惨死收场，可惜她被我算得死死地终于中了圈套。

但莫琼瑶岂是寻常庸手，她几乎一瞬间就想通了全部关节，即刻使出“独门绝招”发难。

“你竟然……欺负人家！”莫琼瑶罕有地露出小女孩的娇嗔模样，一对秀眸媚态横生地瞪着我，甚至还懂得嘟起那张无比诱人的樱桃小嘴来表示强烈不满。

这种撒娇神情稀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不但格外动人，更让我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因为我一直都习惯了她刚毅、果断、坚强、独立的性格，如今突然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肠，着实让人很不习惯。最糟糕的是，我这个人面冷心软，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女孩子撒娇耍赖，因为不论何时怎都硬不起心肠拒绝她们。

另外还有一点勿庸置疑，那就是能让一名领袖群伦的女强人突然变成一名会撒娇耍赖的小娇妻，这种成就感绝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于是，我瞠目结舌地瞅着她，整个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地，无力呻吟道：“天啊，琼瑶现在的俏模样，我恐怕一生一世都难以忘记呢！呜，不知轻侯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老天才让我今生遇见你，上苍对我何其厚待！”说着双手合什，嘴里还念念有词。

莫琼瑶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岂料乍一听我这半真半假的夸张情话，就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继而含情脉脉地望着我，有些意乱神迷地道：“轻侯，你……你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吗？人家现在好开心好开心啊！嗯，你对琼瑶真的很好呢！就是有时候太色了，看到漂亮美眉就心花花地，让人家醋意大起！”

我摸摸鼻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只得暂时保持沉默。因为慕容无忧、艾丹妮、欧鹭忘机三人中不论让我放弃哪一个，都绝对是最艰难的选择，所以这么尖锐的问题，我是能拖就拖，等到有一天实在躲不过去再听天由命好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五章 圣灵

莫琼瑶倒未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下去，她只是幽怨地白了我一眼，遂淡淡地驱散满脸愁云，有如鲜花盛放般娇笑道：“呵呵，本公主暂时放你一马，咱们先不提这个吧，还是办理正事要紧！”说到这儿，她侧身问道：“距离敌营还有多远？”

一旁的多尔顿机灵之极，立即恭恭敬敬地答道：“启禀殿下，登上前面那座山岗，我们就可看到敌军的营寨了。”

莫琼瑶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手道：“加速前进，让我们去见识见识，哈·路西法他究竟有多少斤两，可以妄称‘恺撒军神’！”

“是！”群雄轰然允诺，四十七骑恍若一道狂飚笔直刮向不远处的高岗。

风哨子猛烈地刮过耳侧，响起一阵阵尖锐的厉啸。胯下的那匹高唐矮脚马，恍若插上翅膀一般飞速冲向山岗顶端，身后不远处是以莫琼瑶为首，紧追不舍的七海群雄。

我不时地回头观望，心里早乐开了花，暗暗窃笑道：“嘿嘿，想阴哥哥我，小妮子的道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以为有一匹宝马就可稳胜别人吗？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万里追风矮脚马！哈哈哈……”

我一边幻想着呆会儿莫琼瑶气急败坏的娇嗲模样，一边不断给胯下这匹矮脚马灌输光明能量。

晨雾中，矮脚马本来普普通通的浅灰色鬃毛，不知不觉变得银光闪闪，水波般荡漾着一层神圣光辉，它短粗的四肢凭空暴长了一尺有余，马腿上的肌肉更是如钢似铁、棱角分明，显得特别修长有型，充满了爆炸性力量。

刚刚莫琼瑶为报一脚落空之仇，突然提议大家比赛一下战马的脚程，想借此赢回一点儿面子。要知我骑的这一匹是临时抽调的普通矮脚马，比她胯下那匹汗血宝马“冰岚”实有天壤之别，这摆明了是欺负老实人吗！

当她看我一脸苦相无奈地答应下来时，立刻笑厣如花，简直得意到了极点。殊不知我根本不是苦恼，而是忍笑忍得太辛苦，导致脸部肌肉有点儿抽筋罢了！

自上次成功改造“银雷”后，任何一匹战马落到我手里，立将肋生双翼一般奔跑如飞。这个秘密我从未告诉别人，哪怕亲如明娜、安德鲁也并不知晓，想不到今日为了区区一个赌约，倒要拿出来献宝了。

“呼呼呼……”风声越来越疾，那匹“冰岚”神驹撒开四蹄，恍若腾云驾雾般疾飞而来。

远远望去，它足足超逾同类近三尺高，一身优雅高贵的冰蓝色鬃毛，修长强劲的四条马腿，红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大眼睛，不论从哪方面看“冰岚”都是马中皇后，我现在骑的这匹矮脚马给它提鞋都不配。

岂料就是这么一匹垃圾马，偏偏就比“冰岚”还快，而且快得不是一星半点，那四条小腿一屈一弹间，每次都能落它半丈距离。更可怕的是，矮脚马挪移四蹄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乍看上去只有一片虚影，凭莫琼瑶的眼力都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条。

转瞬间，我已第一个抵达高岗上的终点，坐到那棵足有百年高龄的老槐树下，悠然自得地用手扇起风来。天气倒是不热，不过刚刚输送光明能量时有点急，要调息一阵子才能恢复。

极目远眺，岗下一座座恺撒营帐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铁龙平原上，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宏伟场景。对这一幕哪管我早有精神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道道壕沟、一座座箭塔、一层层木栅、一队队士兵，莫不透露出法度森严、训练有素八个字，触目即知绝不是好相与的。

我苦笑之余，胸臆中也陡然涌起一股冲天豪气，幽凉地冷笑道：“哈·路西法，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嘿嘿嘿……世间唯有像你这种级数的对手，才配做我柳轻侯的敌人呢！”

我一边呢喃自语，一边暗暗得意，结果马上就乐极生悲，只听得“希律律！”一声凤唳九天似的清啸嚣张无比地在耳畔响起。我一回头，当即被眼前情景吓了一大跳，“冰岚”硕大的头颅距离我的脸容不足三寸，正怒气冲冲地喷着鼻子，用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瞪我。

“神驹通灵，想必它也知道我在帮助矮脚马作弊吧？”我冲它扮个鬼脸，遂顺着那条优美修长的脖颈望向它的主人。

莫琼瑶正委屈万分地瞪着我，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随时都可能滚落玉颊。她用银牙紧咬下唇，甚至连点向我鼻子的纤纤素指气得都哆哆嗦嗦的了。

我暗呼不妙，心道：“他奶奶的熊，怎么女孩子都这么无赖啊！输就输呗，下回赢回来就是了吗！怎么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呢？这算他娘的什么本事啊，哥哥我晕死了！”不过想归想，要是我敢这么说，铁定会死得很难看，最可怕的是她闺房内那张软塌，老子是永远休想沾边了。

一念及此，我鬼魅般腾空而起，挪移到“冰岚”后座，轻轻环抱住了莫琼瑶的小蛮腰。她半推半就地挣脱了一下，无奈我双臂搂得死死地，马上的空间又实在有限，最后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妥协，不过螓首却尽量远离我的脑袋以示距离。

我见状赶紧用很无辜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口中连连求饶道：“唉，哥哥我又错了，小瑶瑶就原谅哥哥我吧！呜呜呜，我千不该万不该骑马跑赢你，下次就是后面追着一百只饿狼，我也慢慢跑一定让你赢，这样总行了吧？”

她紧绷着小脸儿，瞅也不瞅我一眼，我无可奈何下只得施展无赖手段，一边双臂用力将她揽入怀中，一边用大嘴吻向她樱唇。

莫琼瑶想不到我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属下的面儿，行为如此放纵，不禁骇然地推开我的脸颊道：“啊，你要干嘛？现在是大白天，又这么多人，你……气死我啦！”

我狐疑地向四周望了望，故作惊奇地道：“哦，是吗？可我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啊？”

莫琼瑶也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七海盗盟众高手都是心思缜密、老奸巨猾之辈，他们早在莫琼瑶准备兴师问罪的当口，就统统躲到老远风凉去了，好任由我施展甜言蜜语说服刁蛮公主。因此她担心有人偷窥，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趁着她愣神的刹那，我再度偷吻过去。不料莫琼瑶这次早有准备，一偏头就躲了过去，遂舒展双臂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怀抱，顺手还用一记肘锤狠狠击中我的软肋。猝不及防下，我大声呼着痛跌落马下，好像肋骨断了六七根一般夸张。

莫琼瑶知我在故意装蒜，嘴角仍情不自禁浮现一抹微笑，随后马上又觉得不妥连忙敛去笑意，凶巴巴地兴师问罪道：“你这个大坏蛋，少在本公主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快说，这次又是怎么作弊的？如果不马上交待清楚，以后休想人家再理睬你！”

我脸上赔着笑正要上前解释，心中陡生警兆，雄躯原地笔直拔起十数丈，轻飘飘地落在老槐树树冠逸出的一根横枝末端，俯身瞥向高岗四周。

但见西南、西北山坳里毫无征兆地出现数以千计的恺撒铁骑，有如未卜先知般径直冲着高岗而来。他们稳稳地端坐在飞云兽上，手中平举着锋利无比的骑士枪，连人带马都覆盖在黄金重铠下。灿烂的阳光辉映中，两支骑兵恍若一双金光耀眼的巨龙迅捷无比地奔袭而至，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风煞气。

我一触目即吓得魂飞天外，周身如陷冰窖，连血液都似要冻结成块儿了。因为那些敌人我太熟悉了，几乎每次战役都要跑出来显摆一次，他们就是恺撒军方的头号王牌部队：黄金龙战士。一瞬间，葛·奥克斯、诸葛均、南宫野望等人的名字迅速掠过脑海，同时浮现的还有一场场血战的惨痛回忆。

我忍不住低骂道：“他奶奶的熊，怎么是这群怪物啊！这下哥哥我的乐子可大了！”

正苦恼间，蓦觉脚下的那根横枝稍沉即浮，莫琼瑶无声无息地漂落在我身边。她轻蹙黛眉，淡淡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心情差到极点，随手一指就再没兴致说话。

莫琼瑶看罢默然无语，过了半晌才叹气道：“唉，这哈·路西法实在太厉害了！他竟懂得事先埋下伏兵，就像是算准我们一定会来现场勘查敌情似的。现在怎么办？”

我苦笑一声，幽幽地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目前敌我力量相差太悬殊了，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至于逃走更是痴心妄想。人家骑着飞云兽，我们骑着矮脚马，那是情等给人家从后面当靶子射的！就算我和你凭‘宝马’能跑得掉，那剩下的人又怎么办？何况背弃战友、临阵脱逃那么卑鄙无耻的事，老子是下辈子也万万做不出来的。”

莫琼瑶微微愣神后，嫣然一笑道：“琼瑶果然没看错你，轻侯真的是那种天生的英雄豪杰呢！”

我翻翻白眼儿，手抚额头呻吟道：“亲爱的宝贝儿，现在可不是互相吹捧的时光，我们若不立刻想出应对之策，恐怕呆会儿只能去天堂卿卿我我了。”

莫琼瑶温柔地道：“天堂也不错啊，反正不管你去哪里，人家都要跟着就是。呵呵，琼瑶今生能认识你，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再无奢求。”

我呆呆地瞅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秀眸，耳畔重复着刚刚那段充满柔情蜜意的话语，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危机也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为什么听了琼瑶这番话，我忽然觉得精神百倍，浑身充满力量呢！好像敌人就算再多十倍，我也可独力杀个精光似的。他奶奶的熊，这次就让他们和前几次一样，统统做我的剑底游魂好了！”

莫琼瑶掩口笑道：“这才是琼瑶的好夫君呢！人家最喜欢看你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英姿了！”

我微笑点头道：“呵呵，那这次瑶瑶一定会爱死我啦，因为轻侯正打算放手杀个痛快呢！”话音才落，我锵然拔出魔灵剑，大声断喝道：“全体集合，让我们看看七海恺撒到底是谁的刀剑更锋利些！”

“杀杀杀！”包括明娜在内，诸人齐刷刷地飞身上马擎出兵器，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听起来挺带劲儿，实际却愚蠢无比的口号。

我暗叫不妙，连忙纠正道：“嘿嘿，看来我得改变大家一个错误观念。嗯，现在我要求的不是杀杀杀，而是抢抢抢……呵呵，就是抢夺敌人的飞云兽，能多抢一匹就多抢一匹，抢到手的人别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往袍哥州逃吧！至于殿后的问题不用你们操心，有哥哥我在，保证一切顺顺利里啦！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啊？”众人呆若木鸡地望着我，怎都没想到名震天下的柳轻侯嘴里也会冒出一个逃字，而且还那么异想天开，打算“抢”敌人的飞云兽作为代步工具，当人家黄金龙战士都是猪脑袋吗？

我见他们一个个稀里糊涂地没有明确概念，也懒得挨个儿解释，鬼魅般一闪，出现在那匹“万里追风矮脚马”上，笑嘻嘻地道：“呵呵，打架去喽！兄弟姐妹们，大家跟我冲啊！”说着一马当先向岗下奔去。

“希律律！”一阵狂嘶中四十六匹战马紧随其后跟上，自然演变成一座天蝎阵。我做蝎头，安德鲁和莫琼瑶做两支蝎钳落后一步跟在左右，楚山做蝎尾殿后，两翼分由多尔顿、索佩罗各率二十名“九耀卫”保护，明娜武功最弱只好居中策应，希望能抽冷子偷袭敌人一枪了。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景物如飞倒逝。不知不觉中，我蓦然晋入了“回归”境界，感受着延缓万倍后的速率下天地万物几乎凝滞不动的奇特景致。

这一刹那，我有一种掌握全局的自信，不论敌我战阵的增减变化，还是私人喜怒哀乐等诸般情绪，莫不统统置于我监视之下。那种几可操纵时空的感觉真的好奇妙，无惊无怖无我无相，它让心湖波澜不惊，更可以承担任何危险降临。

下一刻，号角和铁蹄声惊天动地地传入耳鼓，两条金色巨龙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敌人冷酷无情的眼神。

我嘴角逸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冷笑，倏地改变前进方向，笔直迎向西北方飙来的铁骑。霎时间整只“天蝎”灵动无比地横移数尺，拐出一个完美弧度，恶狠狠地朝着左方杀去。

这一招令敌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本以为若泄漏行踪，我第一个反应会是落荒而逃，那样的话两支队伍就可在岗前三十丈左右合二为一，然后衔尾追杀上来，继而大获全胜了。岂料我们竟敢不自量力地冲上来迎战，结果让西南方的骑兵队大跌眼镜。他们依照惯性愣生生跑出数十丈远，才能止步回头，而此时我早已和另一支骑兵队碰撞一处了。

“嗤嗤嗤……”魔灵剑光速劈出一十八剑，每一道精虹闪过，必有一名金铠骑士被活生生截成两段。这一刻，我彻底融入了“回归”境界，自己瞧别人慢若蜗牛爬行，旁人看我却迅捷如鬼，所以往往一剑劈去他们只知骇然瞅我，手中武器却根本来不及招架就向死神报到了。

一时间，矮脚马所过之处，恺撒骑士恍若遭遇镰刀的稻草般齐刷刷地倒下一大片，我剑下竟无一合之将。更厉害的是，这种杀人如割草的酷厉手法，给敌人带来巨大的恐慌，且随着我闪电般的凿进势头愈演愈烈，竟从队首一直波及到队尾。

杀到后来，敌人简直是斗志尽丧溃不成军，沿途敌骑一见到我就会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尽量地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说什么也不敢再进入魔灵剑的攻击范围了。不知不觉间，整支骑兵队被我笔直剖成两半，“天蝎”成员统统有惊无险地杀出了重围。

我一马当先率领着四十六名骑士旋风般刮过左侧高岗，直奔出二十多丈，才在一处稍显空旷的沙地上拐了一个圆弧折回。

时机稍纵即逝，我赶紧趁着“天蝎”减速转弯大家都能听见的时候，低声喝道：“打铁趁热，让我们一鼓作气彻底捣烂这群菜鸟骑士吧！另外大家注意一点，这次冲锋时得空一定要记得抢飞云兽，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必需在敌人合围完成前换乘战马。大家听明白了吗？”

“是，明白！”诸人轰然应诺着，显出高昂到极点的士气。此时此刻，再无人敢置疑我的真正实力，因为所向披靡的魔灵剑早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我有多么强横。

我满意地点点头，猛然发出一声震慑平原的长啸，催马扬剑再次冲向那支正陷于混乱中的倒霉骑兵队。

眼看“天蝎”越冲越近，敌群中一名黄金龙战士忽然声嘶力竭地狂喝道：“列队，组锋矢阵！”

我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小子，你不嫌动作太迟了吗？若这帮窝囊废能依照你的命令组成像样的阵势，老子今天开始就跟你姓！不过对我来说你喊得却非常及时，哥哥正愁找不到突破点，你就主动报名了。嗯，就是你啦！”想到这儿，我毅然抛弃了制造大屠杀的想法，干脆死死地锁定了对方的身影笔直杀了过去。

随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拉近，对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那名黄金龙战士个子高大，肩膀宽阔厚实，方形的脸盘长着浓密黑髯，皮肤异常白皙，浓眉下有一对精光灼灼的眼睛，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尽管周围的士兵们慌乱且恐惧，可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坚定而冷静，看样子只有二十七、八岁，骨子里的气质却令人想起身经百战的一流名将。

我暗下结论这是一名劲敌，却并未把他放在眼内，我真正关心的只是这小子身上的极品装备。

他头戴龙首盔、身穿龙鳞甲、手脚均包裹在龙爪型厚重护甲下，右手武器是一柄巨型黄金战剑，左前臂配备着一面圆型龙骨魔盾。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那面盾牌，色泽金黄的盾面暗刻一刀一剑一斧交叉图案，背景是一条栩栩如生的三头黄金龙肖像。

我咽了一下口水，脑筋飞快地旋转寻找着有关那面盾牌的详细资料。豁然间，“圣灵盾”三个字鲜明无比地跳了出来，不错就是它。哥舒嫩残曾经说起过一件事，当年自己“惜败”给断狱·路西法，只因他有两件特别变态的武器，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完全吸收物理攻击的“圣灵盾”。

一念及此，我双眸魔芒剧盛，高兴得差点儿从矮脚马上直接蹦到那小子身边去抢，幸亏理智压抑了我的本能冲动。但是这股惊涛裂岸的杀气，还是触动了莫琼瑶和安德鲁的护身真气，他们纷纷投来狐疑的目光。

我连忙示意没事让他们放心，右手开始缓缓地扬起魔灵剑。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一丝刀削斧凿的痕迹，最难得的是寓快于慢似缓实疾，旁人目睹的总是它掠过空气后产生的幻影，永远只能追逐残像却触摸不到实体。

当我将魔灵剑擎至最高点的一刹那，矮脚马也刚好窜入敌阵攻击范围。霎时间，三柄骑士枪闪电般刺向马颈和我的腰、腿，他们不但出手狠辣无匹，而且取位更是精准刁钻，显然是一流高手的手笔。

可惜他们找错了对象，想和我较量也欠缺太多斤两了吧？

我叹息着双腿轻夹马腹，矮脚马顿时心领神会，奇迹般化作一团银光腾空而起，刚好躲过了三枪的威胁。与此同时，我弯腰俯身挥剑，空气立刻被两条优美的圆弧分成四半，“蓬蓬蓬！”六截断躯相继跌落尘埃，一不小心被剑气劈成两段的三匹飞云兽亦萎然倒地，猩红的血泉喷得到处都是，无声诉说着战场的惨烈。

“飕飕飕……”十数柄骑士枪以为我在半空就有机可趁，悍不畏死地狂刺过来。他们在矮脚马可能降落的地面竖起了一座密密麻麻的枪林，想借着枪长剑短的优势偷袭我一回。

我冷笑一声，瞅也不瞅越来越迫近的枪锋，只将魔灵剑轻描淡写地挥出。“喀嚓！”一声脆响凡是胆敢递过来的骑士枪，骤然全部居中裂成两半，同时持枪者一个接一个双手捂着脸孔惨叫倒地，指缝间溢出的是井喷般的鲜血。

于是当矮脚马落地时，身畔再无一名囫囵站立的敌人。我催马扬剑片刻也不停留地向前冲去，眼睛始终冷冷地盯着黄金龙战士，目光里充满了轻蔑、挑衅和血腥。

这时候，哪怕是白痴也知道我下一个目标是谁了，情知不是对手的敌军铁骑再次乖乖地让开一条道路，攻击也只是装腔作势地骚扰莫琼瑶和安德鲁以及“天蝎”的其他成员，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我了。

我加速催动矮脚马，一边耀武扬威地逼近黄金龙战士，一边哈哈大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恺撒语道：“那条黄金小蛇，你为何一直躲在他人背后不敢抛头露面？是男人的话，现在就放马过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不是的话，就滚回恺撒搂着你师娘吃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的声音重金属般铿锵有力回音不绝，一瞬间就响彻方圆百丈，让每一名敌我双方的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招很毒辣，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话一出口就将对方逼上了绝路。

当初为避免战场上两军交锋时发生怯战这种尴尬的状况，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甚至对部队指挥官都规定了严格的武力考核制度，以保证高级军官不会在决斗时令帝国颜面扫地。而且作为一名指挥官若临场怯阵，那今后不但是这支部队，就算换了别支部队他也毫无威信可言了。所以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行为，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

果不其然，那名黄金龙战士被挑逗得按捺不住熊熊怒火，大声断喝道：“你想快些死，我百孤军就成全你！”说着催马扬剑冲了过来。

我幽幽凉凉地盯着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那面“圣灵盾”，心中早已抑制不住那股狂喜，只想兴奋得仰天长啸。

“嘿嘿，你这傻小子主动要送盾给我，哥哥可就却之不恭啦！届时可别哭鼻子哦！”我一面龌龊地幻想着他痛哭失声后悔不迭的模样，一面更快地催动矮脚马迎了上去。

霎时间，金甲骑士和七海群雄化作两道锋利无匹的利剑，凶狠绝伦地拼往一处，而利剑的尖锋就是我和百孤军。

这绝对是硬碰硬的一仗，动辄将以一方彻底失败结束战斗，不过我心中却没有任何顾忌。在这濒临生死决战的一刹，我脑域里只剩下百孤军一个人，“回归”境界亦突破了临界点，蓦然间天地万物都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我终于再次进入了“真如”境界。

“轰！”两剑交锋发出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巨响，百孤军抵受不住强大的反震力，整个上半身剧烈地向后仰倒，同时口中狂喷一道血箭散成细雨落下。

他惊骇欲绝地瞪着我，心灵中的震撼远远超过肉体上的损伤。

百孤军现在怎都想不通，为何我能未卜先知似的放过他左肋故意露出的破绽，而去硬劈右手似强实弱的黄金巨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结果却在一瞬间发生了，事实就是我利用熟悉“圣灵盾”的优势，将计就计一剑就重创了他。而他本打算利用“圣灵盾”吸收魔灵剑的攻击，然后趁隙给我一剑的阴谋则彻底破产了。

此时此刻，他已没有再继续决斗的资格，我却没打算绅士地放过他。

矮脚马旋风般欺近对方，我亦再次缓缓地扬起了魔灵剑，然后趁着两马交错的一瞬，闪电般右上左下地斜斜劈去。这一剑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根本不给任何人思索的余暇。

“嘶！锵！”剑风破空和金铁交鸣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百孤军不愧是一名出类拔萃的黄金龙战士，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仍能精确无误地用“圣灵盾”格挡住我雷霆万钧的一剑。

蓦然间，我有一种奇怪无比的感觉，右手的魔灵剑像是劈入了一个虚无飘渺的异空间，不但悠悠荡荡地混不着力，而且剑身蕴涵的力量更被眨眼间吸噬一空。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拼命抽剑，结果魔灵剑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盾面，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矮脚马毫无知觉地继续前冲，迅速将我和百孤军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两丈，忽然间身周尽是凶悍无比的恺撒铁骑，我深陷敌阵被重重包围了。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越来越远，我焉能甘心放过，当下一不做二不休，鬼魅般腾空升起，凌空倒翻一个筋斗头下脚上俯冲过去。

“喀嚓！”碍手碍脚的魔灵剑被扣回右腕，我腾出双手幻化出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地罩定百孤军。眨眼间，方圆数丈内以百孤军为中心罡风骤起，所有无关人等一概被无形气墙排出圈外，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准备承受我的致命一击。

百孤军万万没料到，我在连劈两剑后还有余力如影随形追至，更没想到攻势会如此迅猛无俦。猝不及防下，那柄黄金巨剑只舞出几朵中看不中用的剑花，妄图借此迷惑我的视线，左臂上真正的杀手锏“圣灵盾”却静静地等待着时机，那正是他用来保命的最后一张王牌。

我冷哼一声，俯冲而下的身影骤然加速，“蓬！”掌缘准确无误地扫中剑锋，硬把黄金巨剑荡开，然后猛扭熊腰翻身转回头上脚下的状态，功聚右腿恶狠狠地朝着百孤军胸口踢去。

百孤军露出不屑之色，黄金巨剑垃圾般随手丢弃，右手疾托起左前臂下方，用“圣灵盾”迎向奔雷一腿。

十多名高阶骑士此时现身在气场周围，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任务是即使要牺牲性命也要保护百孤军，不让他有任何损伤，任何时刻都和百孤军形影不离，只因百孤军刚刚盛怒下心切杀死我，才比他们抢先一步攻上来。所以若这一腿落空，局面将变成双方大混战，我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得到“圣灵盾”了。

“呼！”下踢的右腿突然出现神奇至令人难以相信的变化，它竟无缘无故倏地熊熊燃烧起来，碧绿色火柱先于腿劲没头没脑地砸下。百孤军被吓得魂飞天外，第一个反应就是用“圣灵盾”遮住头脸玩命窜离马鞍，根本顾不得还挡不挡那一腿了。

可惜反应速度太慢了，我早已趁机连续不断地踢中百孤军七脚。首先是他挡在胸前的双臂“喀嚓！”一声骨断筋折，继而是胸、腹、丹田、会阴几乎同时命中，此时他双臂虚虚荡荡地垂下刚好露出面门，剩下的两记我一脚踢碎其咽喉，另一脚将他那张脸踹成了烂柿子。

当我踩着百孤军尸体离开的时候，他早已支离破碎不成人形，甚至连那身黄金龙战士套装都已被扭曲得惨不忍睹。我毫不介意遍地狼藉，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面世人梦寐以求的“圣灵盾”，轻轻地扣在左前臂上。

鲜血搀合着泥土沿着盾面缓缓淌下，却怎都掩饰不住“圣灵盾”与生俱来的那种雍容、典雅、高贵、圣洁的本质。我看得差点都痴了，直到本能地横移三尺躲过两柄偷袭的骑士枪，这才幡然省悟自己还置身于战场上。

“嗤嗤嗤嗤嗤嗤！”又有六柄骑士枪狂风怒涛般破空刺来，那连人带马的冲击力太过惊人，我心知肯定招架不住遂往后疾退，好争取一点喘息时间用来恢复功力。一步两步三步……当退到第九步的时候，我骤然违反惯性地化退为进，鬼魅般欺入敌丛，“锵！”地一声魔灵剑出现，闪电般连环劈出八剑。

“嘶嘶嘶……”一时剑刃破风声大作，距离最近的八名铁骑哼也没哼就被统统一劈两半。

我欲乘胜追击，魔灵剑立即展开大开大阖的剑势，所向披靡地杀向那匹鞍上空空如也的“万里追风矮脚马”。沿途敌军见百孤军都三招内惨死在我脚下，哪还不知厉害，顿时就连仅剩的那点士气都泄个精光，恍若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希律律！”我重新跨上矮脚马，它马上通灵般长鸣一声表示着欢欣雀跃。紧随身后疾驰而来的安德鲁，连忙奉承道：“老大，不但您英明神武，就连这批矮脚马都通晓人性呢！难怪您三招就可以做掉百孤军啊，小弟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少他娘的拍马屁！该办的正事都办了吗？”说着目光巡视了一圈“天蝎”成员，发现除了莫琼瑶依旧骑着“冰岚”外，每个人都换乘了一匹飞云兽，这才安下心来。

莫琼瑶笑盈盈地道：“刚才轻侯狙杀百孤军时，干得实在太漂亮了！鼎鼎大名的‘补天缺’百孤军竟然会被你只用三招就活生生地拆成了碎片。我敢担保，若此消息传到笑花城，铁定没有几人能够接受这个残酷事实。”

我愕然问道：“啊，什么‘补天缺’，是那小子用来吹嘘自己的外号吗？脸皮可真够厚的！”

莫琼瑶一听笑得花枝乱颤道：“咯咯咯……才不是呢！百孤军在恺撒帝国素有武道奇才美誉，曾经连续三度获得宫廷比赛的冠军。因为从未有人能伤他一根毫毛，故宁·路西法在他二十三岁那年御赐封号‘补天缺’以资鼓励。”

我撇撇嘴不屑地道：“嘿嘿，照我看这冠军水分太大，根本不是百孤军的真正实力！不说别的，只要他戴上‘圣灵盾’就稳立于不败之地了，再配以差强人意的三流剑术想不赢都难！如果没有那面神盾，他绝对是垃圾一个！起码据我所知，‘白虎’帕赫萨的修为就远远超他数筹。”

说到这儿，我话锋一转坏坏地笑道：“嘿嘿，这小子如此名不副实专靠作弊获胜，你说素来精明过人的宁·路西法为什么还竭力推荐他？甚至怕他太脓包丢人现眼，连断狱·路西法的随身利器之一的‘圣灵盾’都送了给他防身，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譬如百孤军是宁·路西法的私生子什么的……”

莫琼瑶闻言一呆，努力回忆道：“似乎有过类似的传言，不过很快就被扼杀了……唉，死都死了还理他作甚！我要讲的不是百孤军，而是当时受封的另外一个人。”

她眉宇间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正色道：“据说此人箭术深不可测，已臻达最接近箭神的三级射日狙击手境界，不但足以堪称是恺撒第一人，就算细数建国以来的历代神射手都无出其右者。他就是‘刺天脊’萧晚！当年宁·路西法在金銮殿上御赐封号的时候，同时也将深蓝七弓里排名第二的‘光翼弓’赏给他，让他现在更是如虎添翼。”

我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失声叫道：“‘光翼弓’在他手里？快告诉我此人现在何处！”

莫琼瑶狐疑地瞅瞅我，却没立刻追问原因，只是淡淡地道：“据说他和百孤军受封后，一齐加入了恺撒帝国的最精锐军团‘恺撒皇家海军’，并且还颇受哈·路西法的重用，成为等闲绝不会派出的王牌虎将。所以我猜测既然‘补天缺’已出现，那‘刺天脊’也就不远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六章 魂渺

我幡然省悟，苦笑着接口道：“我们马上要迎战的就是他！”

莫琼瑶幽幽地道：“没错，所以无论如何要在第一轮攻击开始的时候找到并做掉他，否则大家都会成为他的箭靶！”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猛然睁开龙眸射出两道骇人之极的厉芒。

霎时间，我心中的负面情绪均被一扫而光，浑身散发出强大的自信，哈哈大笑道：“‘刺天脊’萧晚一定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可惜寿命只到今天为止，因为我会把他变成历史！”说完拨转马头重新占据蝎头位置，准备开始发起第三轮冲锋了。

时近晌午，天空中的烈日渐渐将最炽热的光芒洒遍大地，戈壁地带的沙层也助纣为虐的将气温逐步推升，一眼望去地表三尺尽是朦胧扭曲的蒸腾画面，伴着阵阵轻风袭来的沙尘，都带着一股让人嗓子冒烟儿的干燥和闷热。

恶劣的天气使水分蒸发得极快，体力消耗得更快，这对人数稀少的“天蝎”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所幸我们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占据着上风。风沙虽弱，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会混淆敌军射手的射线。

刚才百孤军那一队骑士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偷袭，所以根本来不及放箭，可是我不相信幸运会一直与我们相伴。更何况若敌人真是“刺天脊”萧晚，那在场的所有高手，包括我柳轻侯在内都没人比他更懂得如何使用弓箭了，届时千人齐射下不管瞄不瞄准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于是“天蝎阵”迅速整合成了一座密集紧凑的“锋矢阵”。

我领先一骑左右的距离突出地卓立在队伍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莫琼瑶和安德鲁，再往后是四十名彪悍冷酷的“九耀卫”组成每排三人的剑型长龙，多尔顿、索佩罗、明娜三人散布在阵腰的不同位置，“铁臂天王”楚山一人留在队尾殿后。

这样做是为了保持最强突破力的同时，最大限度缩小敌人箭矢的杀伤面积。

本来若敌人换做任何一支普通骑士团，我都不用如此慎重地布置，因为由四十六名精锐高手组成的“锋矢阵”简直可以在战场上横行无阻。可惜对手是由“刺天脊”萧晚统率的王牌骑士团，因此我不得不小心对待，努力将伤亡降至最低点。

极目远眺，战场上一片杀戮后的惨烈景像，除了地上残缺破碎的尸体和断裂扭曲的武器外，就只剩下几匹围绕着主人徘徊不去的战马在哀鸣。百孤军麾下的残兵败将早就逃了个精光，视野里再也看不到一名活着的敌人。可是我知道这份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罢了。

我静静地等待着敌人最暴虐的攻势来临，而那恰恰也是我们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安德鲁低声问道：“老大，敌人会不会都被您的神剑吓跑了，要不然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呢！用不用我过去查探一下虚实，免得耽误宝贵的撤退时间？”

我似笑非笑地摇头，笃定地道：“呵呵，你别慌嘛，冷静一点儿！相信我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想现在敌人一定比我们更加迫不及待呢！”

安德鲁苦笑道：“嘿嘿，小弟知道了！俺就是心底惶惶不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琼瑶莞尔一笑，淡淡地道：“我们一举击溃百孤军的千骑队，换做任何人都要疑神疑鬼一阵子的。何况摸清敌人的确切情报、将残兵败将重新编入战斗序列，这两项工作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谋定而后动才是一代名将风范，我想萧晚这时候差不多也该来了，不知轻侯有何破敌良策呢？再想趁其不备来场突袭恐怕不会灵光了呢，他们一定做好万全准备才敢进攻我们的。”

我不动声色地道：“届时你就知道了，现在揭破谜底岂不是太过无趣了嘛！”话音才落，地皮骤然轻微颤动起来，继而轰轰隆隆的蹄声淹没了一切杂音，远处沙尘滚滚，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铁骑来袭，声势骇人到极点。

距离稍近，敌骑的身影开始清晰可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左手持椭圆型钢盾、右手持黄金战刀的刀锋骑士；中间是浑身璀璨金铠、平端硕长骑士枪的冲锋骑士；最后是双手稳擎强弓利矢的连弩骑士，他们躲在两大兵种身后构成三重攻击波里最具威胁的杀手锏。

我脸容波澜不惊地瞅着前方敌阵，心底油然升起钦佩之心。

以第一波刀锋骑士破阵、第二波冲锋骑士防御、第三波连弩骑士绞杀，如此层次分明、分工明确的战术对我来说不过稀松平常，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拾残局、重整旗鼓的指挥官却实属生平首遇，那得需要多么惊人的统御力啊！

和这个人比起来百孤军只能算是刚刚学会蹒跚行步的小孩子罢了，若他刚才也能布置出这种水准的阵法，我绝对无法那么轻易收拾他，怎都要付出一定伤亡代价的。

这些念头仅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我脸上的表情毫无一丝改变，唯一的动作只是淡淡地举起了右手，那是早已约定为准备进攻的信号。

“锵！”我右手魔幻般擎出魔灵剑，黝黑颀长的剑锋笔直地指向蓝天，整个人顿时威猛雄浑到了极点，有如战神般不可一世。

身旁的安德鲁神色一凛，右手紧紧地握住漏影宝刀迅捷地退回原位。霎时间，“锵锵锵！”一阵悦耳龙吟中，背后的四十六人也齐齐地擎出兵器严阵以待，一股肃杀之气随即弥漫整个战场。

我仰天狂喝道：“杀！”说完率先催动坐骑，连人带马化作一抹银色流光刺向敌阵。

“杀！”身后也传来热血沸腾的呐喊和沉闷如雷的铁蹄，几乎同时莫琼瑶、安德鲁以及七海盗盟的众高手紧跟着我冲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生死攸关的最关键战役打响了，当我催马奔出的一刹，一切都已再无挽回的可能，唯有拼命杀出重围才是唯一出路。

“呜呜呜……武卓拉！”伴随着雄浑号角和震耳狂呼，敌阵最前列的刀锋骑士们缓缓启动了，他们高高擎起的黄金战刀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充满了一种尊贵和霸气。轰隆轰隆的铁蹄声中，逐渐加速的刀锋骑士们慢慢地显露出了阵型，那是与我们一模一样的“锋矢阵”，他们居然想针锋相对地硬拼一场。

我不屑地冷笑一声，目光离开这群自不量力的笨蛋落在远处的连弩骑士身上。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连弩，弓脊上搭着的狼牙利箭斜斜地指向正前方，一副随时准备射击的模样。看来他们仍在耐心地等待着我们进入射程内。

两支距离队伍越来越近，距离连弩的有效射程也越来越近，一百丈九十丈八十丈……眼看就要承受疾风暴雨的洗礼了，我骤然冷酷地撇了一下嘴角，猛然间战场上“嗷！”地响起一声惊天怒吼，紧接着一枚碧绿色的巨大火球燃烧着长长焰尾，准确无误地落在连弩骑士群中爆炸。

“轰！” 汹涌澎湃的气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连弩骑士们连人带马掀到半空中，再重重地摔到地上砸成肉饼。更可怕的是，火球触地后像一朵鲜花般徐徐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不断扩散扩散再扩散……碧绿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吞噬着能够触及的一切生物。这朵硕大无朋的火莲充盈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美丽，可惜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敌方本阵顿时陷入混乱状态，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场面异常壮观。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我有如此恐怖的外援，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神兽这个脱离现实的存在。可惜神兽不管三七二十一，它只是忠诚无比地完成着我布置的喷火指令。

“轰轰轰……”我耳畔听着接二连三响起的悦耳爆炸声，哪还有心情管敌人死活，只顾率领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迎向刀锋骑士。

此时两军相隔不足二十丈，我轻描淡写地从马鞍桥右侧得胜构上抽出一柄骑士枪，这是刚才打扫战场时随手拣来的，为的就是弥补魔灵剑消失后的缺口。每次召唤神兽后，魔灵剑都要还原成魔灵镯的形状，这一点着实不太方便。

“嘶嘶嘶……”我手腕轻轻一抖，骑士枪立时化作漫天锐芒一闪而逝。

我暗暗评价道：“嗯，除了重量有点轻之外，其他都还符合最低标准。嘿嘿，一会儿就全靠你杀敌致胜喽，你可千万别叫我失望啊！”

“武卓拉！”刀锋骑士们再次爆发出疯狂呐喊，凶悍绝伦地挥舞着黄金战刀逼近。看来刚才的大爆炸不但未能减弱敌人的士气，反倒更鼓舞了他们必胜的斗志。

我忍不住低声嘟囔道：“我靠，这个指挥官到底是不是萧晚啊？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训练的士兵，竟然个个都能临危不乱、悍不畏死！看来他确是一名优秀将领，可惜我和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事件中相遇，死后我会默哀三分钟的！”

敌骑已经近在数丈之外，我收起所有杂念，杀气腾腾地暴喝道：“杀！”随着最后一声号令，我疾催矮脚马旋风般闯入了敌阵。

“砰砰砰……希律律……”一阵乱七八糟的重物落地声和战马嘶鸣中，首当其冲的十余名刀锋骑士连我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手舞足蹈地挑出老远，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而那些空骑也因严重妨碍前进，被我以枪杆恶狠狠地扫中头颅，脑浆迸裂地横跌出数丈开外，成为敌人冲锋的绊脚石。

一路上矮脚马越跑越快，我的骑士枪也越舞越疾，人马枪三合归一凝结成一团虚实莫测的魅影，所过处无一合之将，挡者皆立毙当场。

“嘶嘶嘶……”枪锋乍来倏去忽隐忽现，每闪一次都伴着满腔鲜血激溅，我机械似的锁定、刺杀、拔枪，敌骑均应枪命丧黄泉。惊呼、痛哼、哀鸣、惨嚎等等奇怪的声音频频响起，我却置若罔闻只是专心致致地完成我的工作。一枪两枪三枪……枪枪不离眉心、咽喉、心脏三处致命要害，实在触不到的就刺入战马体内，然后送出一缕黑暗能量间接侵入敌人体内截断心脉。

这一刻，我再次成功地融入了万籁俱寂的“真如”境界，心中忧喜和牵挂统统消失不见，灵台清澈透亮如一面明镜般毫无遗漏地反射出战场内外的每一丝变化。

恍惚间，敌人变得那么卑微渺小，就像是一群蝼蚁生死尽数掌握在我手中。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戮，力量速度简直有天壤之别。他们挣扎着想要躲过枪锋，可惜动作太慢了，往往只是眼神到了，身体却仍旧傻乎乎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任我刺穿任何部位。

无聊的杀伐一直持续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我终于杀出了重围。可还没等我喘口气儿，“嘶嘶嘶……”一排骑士枪就迎面刺到，是敌阵中蓄势已久的冲锋骑士，他们仍旧组成一座“锋矢阵”硬碰硬地冲上来。

我不惊反喜，心中感慨着终于突破敌人第一轮攻势了，手底下却一点也没松懈。掌中的骑士枪闪电般连环刺出一十八枪，有如惊涛裂岸般席卷过去。“噗噗噗……”首当其冲的数名骑士顿时被扎得全身都是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鲜血不可抑止地井喷泉涌眼见不能活了。

趁着他们连人带马萎然倒地的空隙，我冷酷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倏地催动矮脚马腾空跃起数丈，径直落向冲锋骑士群内。这一招令他们猝不及防，望着一张张惊恐无比的面孔，我心中升起一种残忍的快乐：“他奶奶的熊，让你们没事儿跑来狙击我，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轰！”骑士枪蓦然变得流光璀璨，爆发出一团令人目眩的瑰丽色彩，我狞笑一声就要刺出龙族三大散手之“升龙霸”，布满光明能量的枪身也擎至了头顶。

就在这节骨眼儿，我的心脏无端地狂跳了一下警兆陡生，随后眼前毫无征兆地大放光明。那股炽白色光芒亮到了极点，刺得我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我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锁魂”也只探测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能量已倏地窜至眼前。

“光翼弓！”我惊天动地地暴喝一声，想也不想就抬起左臂挡住头脸。

“蓬！”左臂和暗器接合处灿芒爆散四方，化作一朵巨大而美丽的七彩焰火冉冉绽放，然后缓缓消失不见。几点溅到皮肤上的星火，痛得我呲牙咧嘴继而虚火上升。我万万没料到萧晚会在此时出手偷袭，这个王八蛋真懂得挑拣时机，要不是那面“圣灵盾”格挡住这一箭，我可能真的就被他挂掉了。

正当我骂骂咧咧地准备找他算帐的时候，异变再生。

第二枚光箭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内，而且距离我的心脏不及半尺。它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我的枪一样快，若换做另一个人定然惨淡收场，可惜被射的人是我，它再快也不能躲过“真如”境界的速率限制的。

“蓬！”盾箭相交再次化作璀璨夺目的漫天光雨，我倏地冷静下来，灵觉循着尚未消失箭道轨迹光速飞去。一眨眼的功夫，我发现了对方，对方也发现了我。我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容貌，只看到对方弯弓搭箭，这一次弦上架着三支流星箭。

“流星箭”乃是恺撒军方特制的秘密武器，若说“穿阳箭”以大范围的爆炸力著称的话，那么“流星箭”绝对是速度型箭矢里的翘楚。狭窄扁平的箭头，均匀光滑的箭身，可以自动调节方向的尾翼、“流星箭”简直是顶尖狙击手们梦寐以求的杀人利器，可惜因为造价太过昂贵，所以像“穿阳箭”一样不能普遍装备弓箭手部队。

我忍不住怒骂一声：“我靠，你他娘的还敢射，当哥哥我好欺负是不？”话音未落矮脚马一颗石头般疾速坠地，逃过了空中镖靶的命运。“啊！”背后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是不知虚实的明娜在为我担心。

我来不及向她解释，在矮脚马落地的一刹那就全力输送光明能量给它。

“希律律！”矮脚马仰天一声咆哮鬃尾乱颤，浑身骨骼也咔吧咔吧响个不停，顷刻间就暴涨了近四尺高六尺长，甚至一双硕大的眼眸都冒出了两道数寸长的炽白色光焰。

“飕！”它四蹄一蹬地，像一只银光闪闪的利矢般暴射向萧晚。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尽管我早有提防，也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狂风掀到地上去。“呼噜噜！”肆无忌惮的风吹得我浑身肌肤如遭针扎般剧痛，经过终极改造后的矮脚马，终于让我自食苦果，亲身体验了一回流星赶月的神奇速度。

“嗡嗡嗡……”弓弦狂颤不已，架在“光翼弓”上的三支流行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失声惊呼道：“好快！”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光翼弓”强横无匹的冲击力还是给了我最猛烈的震撼，真不知道深蓝七弓里排名第一的神弓能臻达何等恐怖的射速？

据说迄今为止，在“流星箭”下能够成功逃生的高手屈指可数，因为它飞行时的速度足堪媲美流星划过夜空，当人们看到的时候，它早已消失不见。

当我脑海里浮现这段评语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把“流星箭”比喻成流星的那个家伙马上撕成碎片。在“刺天脊”萧晚手中射出的“流星箭”哪里是流星，根本就是三道光速闪电。一道天降、一道地升、一道平射，唯一相同点就是太快，快得在“真如”境界里都看不清形状，只见一片刺眼白光倏忽而至。

我无暇分心他顾，双眸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越来越迫近的箭尖，但却知道此刻萧晚心中一定得意非凡。一弓三矢的伎俩随便挑拣一名高阶弓箭手都可随意施展，可要做到天地人三合一的玄奥境界，恐怕整个深蓝大陆找不出几个人能做到。

可怕的是萧晚不但做到了，而且还通过前两次失败的经验，想出了专门针对“圣灵盾”的战术。那三支“流星箭”角度方位迥然不同，偏偏速率却一般无二，利用“真如”境界我清清楚楚探测出它们将同一时间射穿我的身体。

这一刻，不论我用“圣灵盾”格挡上中下哪一支箭，结果都是被另外两支箭穿透心肺的结局。最离谱的是，它们速度都太快了，快得我根本无暇多想，生死悬于一发的瞬间，我终于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决定。既然没可能同时挡住三支“流星箭”，那就彻底放弃防御好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隐身！”我骤然启动了魔灵镯上的诅咒石，连人带马在极速狂奔中融入空气人间蒸发。

“轰！”三支“流星箭”同时贯穿我遗留下的残影，箭尖精确无误地碰撞在一起，制造出一阵晴天霹雳似的爆响。猛烈的冲击波将随后跟来的七海群雄掀得东倒西歪，幸亏矮脚马速度快到极点，他们也只来得及跟近暴风边缘，所以并未受到任何实质伤害，倒霉的只是距离我最近的恺撒骑士们。

我隐隐约约地好像再次听到了明娜的惊呼：“这小妮子可能又在担心我的安危了！呵呵，哥哥我是那么容易挂的吗？”矮脚马狂奔中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让我心中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有人关心真好啊！

不过想归想，我却悭吝回头一望，眼前没有任何事比做掉萧晚更重要了，因为隐身是有时限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需重新启动一次。而我距离萧晚越来越近，让我在一名仅次于箭神的敌人面前显露身形，那还不如直接砍死我算了。于是我拼命催动战马，打算在这一轮隐身效果消失前一枪狙杀掉这名平生第一劲敌。

在熊熊烈焰的另一侧，萧晚左手持着“光翼弓”，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流星箭”，整个人全神贯注地扫描着五十丈空间内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令人惊奇的是，除了最初的一点点惊讶外，他对我突然消失竟然一点慌乱情绪都欠奉，就像大脑神经是用钢筋做的。更可怕的是，他嘴角始终浮现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似乎一切变化都掌握在他手里，根本不担心我突然冒出来做掉他。

我和矮脚马速度越来越快，有如一抹疾光电影飞射向萧晚。眼看着绕过眼前的熊熊烈火即可狙杀他于枪下了，萧晚蓦然开口道：“柳兄再不现身，莫怪小弟不客气了。”

我心中哑然失笑，暗付道：“晕死，不客气？你根本就瞅不见哥哥我，看你如何不客气！”

一念间，矮脚马又闪电般飙近了五丈，距离目标已不足二十丈。

萧晚好像预感到了处境极度不妙，遂陡然开弓搭箭直勾勾地向正前方瞄准，口中厉喝道：“既然你不识抬举，就休怪我辣手摧花！”话音未落，“嗡嗡嗡……”弓弦狂颤不已，那支本来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的“流星箭”赫然消失了。

我这才幡然省悟他那番话里的含意，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道：“明娜小心！”可是现在示警已经太晚了，当我用“天眼”锁定明娜的时候，只看见“蓬！”半空中血花激溅无言地扩散开来，像一场美丽得令人心碎的梦。

这一刻天地万物的运行都好像凝滞一般慢到了极点，我呆若木鸡地注视着明娜那具娇小玲珑的躯体被一股无俦巨力狠狠地带离马鞍飘向半空，然后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度重重地砸向地面。

“不！”我惊天动地地悲吼着，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天眼”清晰无误地侦测出明娜的生命能量为零，可我心里却不断否认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明娜不会弃我而去的……”精神陷入一片混乱中，“隐身”效果再也无法保持，只剩下矮脚马仍如利箭般标射向萧晚。

看到宿敌终于显出身型，萧晚一贯平静的心灵都忍不住欣喜若狂，眨眼间左手“光翼弓”自动撑成满月状，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魔幻般又变出一支“流星箭”来，迅捷如鬼地搭在了弓弦上。

“希律律！”他乘坐的飞云兽骤然启动冲向侧翼，整个人却倒骑在马上聚精会神地瞄着敌人的心脏。在他眼里此刻的柳轻侯精彩到了极点，迷惘、自责、悔恨、内疚、惊惧、愤怒……千百种负面情绪从他眼内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副恨不得立刻自杀的白痴模样。

最可笑的是，那匹矮脚马在没有主人新指令的情况下，只懂得按照既定路线冲向自己原来站立的位置，那简直是找上门来送死。看来那名两次为柳轻侯惊呼的女人，对他真的很重要呢！萧晚不禁越来越佩服起自己敏锐的洞察力，眼中的杀机也越来越浓厚了。终于，“嗡嗡嗡……”致命的颤动声再次响起，弦上的“流星箭”再次无端地消失不见了。

十五丈对于萧晚、“光翼弓”、“流星箭”三强合一的梦幻组合来说，简直是伸手可及的距离，若要射杀目标更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曾经有一次萧晚在三十丈外射杀大陆上最敏捷的动物猫豹，结果它哼也不哼就栽倒在地，至死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射中了自己，所以萧晚相信距离缩短到十五丈的时候，不管目标是神是魔都休想再活着离开。

萧晚笑眯眯地看着柳轻侯，只等对方鲜血激溅尸横就地，届时自己将变成恺撒帝国最杰出的英雄人物，高官厚禄、美女鲜花、如锦前程、无敌声誉……所有的一切都将唾手可得。尽管自己一贯不太喜欢这种虚名，不过被世人交口称赞绝不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情，不是吗？

萧晚尽情地展开幻想的翅膀做着美梦，浑然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起柳轻侯身上已冒出一黑一白两团奇芒。它们先是似缓实疾地均匀遍布全身，然后层层叠叠地加大厚度。

在熊熊碧焰映照下，柳轻侯左半边身躯洁白如雪，右半边身躯漆黑如墨，甚至左右脸都以鼻梁正中为界，泾渭分明地分成黑白二色。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神，左眼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蔼，右眼充斥着愤世嫉俗的怨恨，好像天使和恶魔同时存在于一个躯体内，淡淡地注视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嗤！”一缕炽白色芒点挟带着铺天盖地的异能疾刺向柳轻侯，那是一种超逾凡世的极速，几乎被发现的同时就已凶狠绝伦地命中了他的心脏。

不过令萧晚诧异到极点的是，中箭处并没有任何血迹，而是……出现了一个诡异绝伦的情景，“流星箭”的箭尖触及那层洁白如雪的光幕后，速度骤然凝滞下来，像是遇到了某种极其坚韧的阻碍，它依旧在惯力的作用下不断前进着，可速率用肉眼都可分辩出来，而且越来越慢，慢得像是蜗牛在爬，最后竟赫然停止不前了。

与此同时，那团洁白如雪的光幕骤然鼓起，那团漆黑如墨的光幕也不分先后地胀大，躯体迅速被一枚半黑半白的巨球包裹起来。“喀喇喇！”巨球周围银蛇乱舞，一道道惨白闪电无休无止地骤亮骤灭，情景骇人到极点。就在萧晚不知是否应该继续攻击这球形“怪物”的时候，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黑白巨球中的柳轻侯毫无征兆地悬浮离鞍，一寸一寸不可抑止地攀升上半空。他的躯体每寸都是完全静止的，体内也没有任何真气运行的迹象，就是那么笔直地拔升。而那一黑一白两团光幕也膨胀到了极限，倏地破裂出数十个不规则的碎片，迎风无限暴涨。

“轰隆隆！”天地笼罩在一片雷暴中间，柳轻侯离地五丈而立，背后生长出二十四支足以撑破天地的巨大羽翼。“轰轰轰……”一阵阵闷雷通过空气传播到了每个人的耳鼓内，那是左侧十二支灿烂辉煌的光翼，还有右侧十二支阴森诡秘的暗翼共同振动形成的噪音。

柳轻侯双眸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黑白烈阳，再不带有任何一丝人类的七情六欲，恍若一尊魔神静静地俯瞰着苍茫大地。

此时恺撒骑士和七海群雄一个个都看得呆若木鸡，就连一贯冷静无比的“刺天脊”萧晚也破天荒地皱起眉头来。大家惶惶不安地揣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可眼前的异像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能理解的武功范畴，恐怕唯有神迹两个字才能形容。

眼见战场形势越来越糟糕，萧晚当机立断地暴喝道：“跳梁小丑也敢装神弄鬼，来人啊，给我放箭把他射下来！”他这句话是灌注十二成真力喝出，乍闻恍若霹雳雷霆一般浩浩荡荡扫过方圆百丈，顿时将迷惘浑噩中的恺撒骑士们惊醒过来。

“是！”一直追随在他身边的心腹高手们轰然应诺着，纷纷擎弓搭箭瞄准空中的柳轻侯。

莫琼瑶等诸人也幡然省悟，根本不用命令就自动重组一支“锋矢阵”，迅猛无俦地冲向萧晚。霎时间，战场上以柳轻侯悬浮地为焦点，变成了两军对峙冲锋的局面。一方面要尽快射落“妖孽”，另一方面要拯救“海盗王”，战斗陡然间再次晋入了白热化状态。

“蓬蓬蓬！”一团团异彩纷呈的气团爆起，被惹怒的“九耀卫”们一个个不惜血本地祭起了先天刀气，然后双手握住刀柄，肆无忌惮地施展出“轩辕一刀流”八段水平中最血腥的刀法“雾雨狂杀阵”。

霎时间，战场上忽然飘来一片片淡淡的雨雾和一阵阵萧瑟的冷风，恺撒士兵们心中顿时茫然，浑不知炎热无比的沙漠哪里来的深秋风雨。正纳闷的时候眼前景色骤变，风、雨、雾魔幻般形成千百道纵横交错的锋刃利芒漫天飞舞，有如狂风暴雨洒向敌阵中人数聚集最多处。

“噗噗噗！喀嚓！”一连串儿密集无比的骨断筋折声涌入耳鼓，四十股犀利无匹的刀气在一瞬间不知超度了多少条性命，空气中血腥味儿马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而悲愤如狂的安德鲁甚至浑身裹入九层透明水影里，准备以漏影宝刀施展道宗无上秘功之“至善刀”。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显露第九重“水月镜花”功力，本来他发誓非修炼至第十三重大成境界绝不出手炫耀的，但是明娜·威廉的意外给他刺激太大了，一时间只想发泄满腔怒火，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巨大笨重的“漏影”宝刀到了安德鲁手里像耍弄玩具刀般挥洒自如，刀招细腻精微更是妙到毫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度和玄幻意境。看着他一步杀一人的优雅姿态，让人情不自禁忘记了他厨师长式的遍体赘肉，倒觉得像在观瞻一名绝代画家挥毫作画一般赏心悦目起来。

这一刻，安德鲁忽然忘记了仇恨，也忘记了杀伐，只记得不断挥刀挥刀再挥刀，试图挥洒出道宗最深奥的真谛。在物我两忘的境界里，第九重“水月镜花”功力正缓缓地滋生成长，慢慢向更高阶迈进。

“锋矢阵”中最狠辣者莫过于莫琼瑶，眼见夫君生死不明地挂在半空给敌人当靶子，“新婚燕尔”的她可受不得这种刺激，整个人顿时陷入暴走边缘。

“飕飕飕……”她右手爱剑“青冥”化作千百孤鹰齐飞，左手还意犹未尽地拔出另一柄爱剑“赤霄”连连施展“新月斩”、“破裂斩”、“暴风斩”、“海波斩”等等轩辕天之痕亲自传授的独门散手，将方圆数丈陷入一片血莲绽放的世界。

诸人个个都施展出了平生绝技，争先恐后地杀向柳轻侯，不禁让在队尾殿后的楚山看得眼睛都红了。每一名恺撒骑士倒下他都叹息一声，恨不得是自己一拳砸扁的才好，无奈的是他位置太落后，而莫琼瑶带队突进速度又太快，导致他除了拣到几个漏网之鱼出出闷气外，根本没机会出手杀敌。

这座“锋矢阵”在人人拼命下，恍若一柄锋利无匹的匕首恶狠狠地刺入了敌阵腹地，锋芒所向直指萧晚。“擒贼先擒王”，身经百战的七海群雄比任何人都懂得狙杀首脑的重要性，可是敌我力量相差那么悬殊，想要突破千军万马的封锁斩掉敌酋首级又谈何容易呢？

在神魔般强横的柳轻侯陷入休眠状态后，刀锋骑士、冲锋骑士、连弩骑士越来越多地被萧晚重新组织起来，组成一道道钢铁长城死死地挡住了众人去路。而本来颇受好评，堪称为制造敌人混乱的最强力武器——神兽，此刻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仰望着柳轻侯一动不动。

于是战场形成了一种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莫琼瑶等众高手惊涛裂岸般一波波不断冲击着敌阵，可在层层叠叠的黄金战刀、骑士枪、连弩的协防下，恺撒团队恍若一块块儿海边的礁石，任你如何冲刷就是半步不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七章 天诛

所幸“刺天脊”萧晚并未亲身参予战斗，他的精神一直锁定着半空中的柳轻侯，否则众人定然伤亡惨重。不过这倒不是因为萧晚心慈手软，而是现在他亲眼目睹的情景太过诡秘。

刚才一声令下，马上有近百名心腹高手一齐瞄准目标开弓放箭，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所有弩箭只要侵入柳轻侯身周两丈范围内，不管速度多快，都必然无声无息停滞于空中，然后毫无征兆地被白光黑芒吞噬一空。

弩箭射中的地方，能量光幕像一团团涟漪般缓缓扩散开，稍过一会儿马上又就恢复如初。无数弩箭射中即有无数涟漪出现并扩散，有如绵绵细雨落入苍茫大海，除了初期有点点滴滴的痕迹外，往后都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在连续十二轮无差别乱射结束后，萧晚猛然举起右手阻止了亲卫队继续攻击。他剑眉怒挑，一对虎眸爆射出两道凛凛神光，下定决心般吩咐道：“忠布盖！”

“在！”他身后立刻站出一名身材雄伟、气势沉凝的黄金骑士躬身待命。

萧晚露出肃穆的表情，正容道：“目前柳轻侯正陷入一种奇怪的休眠状态，好像在修炼某种神奇的武功，而且就快臻达功德圆满的境界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波动非常剧烈，那应该是收功前最凶险的一段时间，动辄会前功尽弃走火入魔。我想那将是我们唯一可乘之机。”

话音未落，忠布盖立即插口道：“卑职请命，带兄弟们一起合力诛杀此獠！”

萧晚唇角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幽幽凉凉地道：“不，不用你们插手，我只需要你们做好善后工作。嘿嘿，你也看到了，普通外力根本无法击破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构成的能量光幕，而且一旦他苏醒的话，恐怕在场的兄弟没有一个人可以生离此地。所以这一击绝对不容有失，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嗯，我打算施展最后绝招——‘射日九箭’！”

“啊！”忠布盖失声惊呼道：“万万不可，大人莫非忘记了上次在印第安纳群岛的那场恶战吗？”

萧晚目中露出无限缅怀的神色，淡淡地道：“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有何惧哉？何况这一仗不但关系到我萧晚的声誉，更对哈帅以下数十万官兵东撤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所以无论如何哪怕付出我的性命也要做掉柳轻侯。如果他死了，不论是‘长鲸’要塞还是七海盗盟，都将变得群龙无首，成为一群乌合之众，我军将一举扫平东西两条战线，奠定帝国北部战场的决定性胜利。”

忠布盖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脸忧戚之色道：“可是您一旦施展‘射日九箭’的话，就会像上次一样啊！那实在是太危险了，绝对不可以……”

萧晚脸色一沉，低喝道：“住口，我意已绝你为我善后吧！难道你敢不相信我的箭术吗？”

忠布盖见团长发火顿时噤若寒蝉，双眸却不可抑止地射出悲伤情绪，恍若萧晚就要死掉一般。

“唉！”萧晚幽幽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好了，不要难过，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牺牲性命的！唉，待会儿可就全靠你了，如果我只能重挫柳轻侯，你无论如何要继续下去，一直到做掉他为止。”

忠布盖坚定无比地答应道：“是，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萧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迷离起来，呢喃地道：“不知帝都的蔷薇园，是否像往年一样有无数鲜花迎着朝阳绽放出娇艳的风姿……”他说着说着有如陷入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美梦，右手紧握的“光翼弓”也伴随着整句话的韵律，一闪一闪地忽明忽暗起来。

渐渐地萧晚每次呼吸的周期越来越悠长，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就像是一口硕大无朋的风箱不断加力推拉，最后简直如同龙吟虎啸一般响彻云霄。

他的脸容、脖颈、双手越来越淡薄透明，整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水晶人似的，甚至隐隐约约地看得到青色血管和白色骨骼。满头黑发也尽数变成亮银色迎风抖得笔直，横飘在半空中越生越长，最诡异的是他的耳朵越来越尖耸，越来越狭窄，直到几乎超越头顶的高度才停止下来。此时“光翼弓”也已化作一团炽白色光影，只是模模糊糊地还具有一丝战弓的轮廓。

莫琼瑶第一个感应到了这股汹涌澎湃的能量狂潮，她循踪望去恰见萧晚鬼魅般离地寸许凭空而立，左手擎着一道炽白色的光弧，右手重逾万斤地挪移着九支怪矢搭往弧光后端。每一支怪矢均流动着深邃难测的幽蓝能量，箭身也散发出神秘而美丽的光晕，毫无疑问那绝对是神兵级数的超级武器。

莫琼瑶的芳心焦急如焚，白痴都知道萧晚要用它们对付柳轻侯，“光翼弓”加上这种前所未见的怪矢，恐怕没人能抵御得住……一念及此，莫琼瑶清啸一声，倏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红相间的精虹，横跨十数丈虚空直射萧晚。

紧随其后的安德鲁、“九耀卫”们亦配合莫琼瑶的行动，纷纷施展最凌厉刀法扑向敌人。骤然遭受巨压的恺撒骑士们，在猝不及防下阵势顿时被撕开一个缺口，任由四十四名精锐高手虎入羊群般杀了进去。

不过恺撒王牌骑士团的盛名岂是幸致，其麾下的金甲骑士个个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简直一触即有反应。顷刻间，只听“呜呜呜！”号角长鸣，一队队恺撒生力军迅捷绝伦地编入防御战阵，阻挡起这一伙越来越狂暴凶残的敌人。

刚刚占据一点上风的七海群雄再次陷入了苦战之中，因为人数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哪管你骁勇无双也禁不住敌人一波波排山倒海似的冲击。

“除非是主公那种强横得变态的‘怪物’，才能无视敌人数量多少而随心所欲地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吧！”亲身经历过这场炼狱般的残酷战役，在场诸人对柳轻侯的钦佩之情开始以几何级数猛增，并且心中深深地植下一个牢不可破的信念：“主公的武力天下无敌，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这个荒谬而夸张的想法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直到他们的后世子孙仍然顽固地相信柳大帝生平未尝一败，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三大宗师根本就是垃圾，给他提鞋都不配。

萧晚对周遭发生的事情统统置若罔闻，全部精气神都注入了双手擎握的弓箭内。深蓝七弓排名第二的“光翼弓”、深蓝六箭排名第四的“天诛箭”、加上三级射日狙击手才能施展的最强横武技“射日九箭”，天底下谁能一动不动地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伤害呢？

“啊啊啊……嘶嘶嘶……咕咚……”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惨叫，一股卷天席地的青红剑气横空袭来。沿途数以百计的精锐战士纷纷飞身拦截，可惜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当其一剑。不过恺撒士兵们仍是前仆后继地冲过去送死，哪怕只能用肉体来减弱一丝剑气，他们都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

莫琼瑶玉容冷若冰霜，一双凤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萧晚，对于其他人的拦截她根本不屑一顾，但凡欺近剑气范围内者莫不被剑气裁成两段。不过她清楚地感觉到掌中的“青冥”和“赤霄”剑气越来越弱了，因为距离萧晚越近，敌人的武功就越高，招式也越不要命，现在每杀死一人都需她用多年苦修的先天真气来弥补流失的剑气。

不一会儿，她已经香汗淋漓，先天真气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刚才一时情急勉强启动了禁剑“虚空轮转”，完全没考虑到敌人抵抗如此顽强，同时也过分低估了维持这一禁剑所需的庞大真气。眼看着距离萧晚只剩三丈，可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嗡！嗡！”青冥、赤霄双剑哀鸣两声光华骤敛，莫琼瑶筋疲力尽地从半空跌落地面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而且脚下踩空还差点一个踉跄栽个跟头。所幸两柄宝剑都是高唐皇室珍藏数百年的上古神兵，不但削铁如泥，更蕴涵着某种奇怪能量可以帮助主人迅速恢复体能。于是趁着敌人一愣神的机会，莫琼瑶立刻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聚真元，此时偷袭者才懂得包抄上来，却皆被她杀得刀断枪折、血溅三尺。

敌人继续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哪管莫琼瑶是一名臻达先天秘境的卓绝高手也要大感吃不消，更何况刚才禁剑“虚空轮转”已消耗了她近九成真元，眼下只能凭借迅捷如鬼的身法和剑法竭力抵挡敌人的攻势了。

“锵锵锵锵！”金铁交鸣声骤然剧烈响起，莫琼瑶尚未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子，就被四股庞大无匹的劲气压得单膝着地脊椎欲断。“嘎吱嘎吱……”青冥赤霄双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莫琼瑶骇然望着重重压在剑脊上的武器，心中有生以来第一次涌起绝望的念头，因为……那赫然是四柄宣花斧。

这宣花斧是双兵器之一，杆长二尺七寸，头长六寸九分，两尖宽距七寸五分，通体乌钢制成既沉重又锋利，据说在恺撒军中只配给狂战士中第一高手使用，也就是所谓的“狂战士统领”。想不到自己居然在最脆弱的时候碰上了最可怕的“杀戮机器”，而且还是一次碰上了两个。

“轻侯啊轻侯，想不到我们自诩功力通神，今日却阴沟里翻船了。唉，难道我们夫妻都要命丧此地吗？”莫琼瑶暗暗叫苦，竭尽全力抵抗着四柄渐渐贴近玉颊的乌黑斧刃。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莫琼瑶感觉一秒种比一个世纪都要漫长，现在哪怕任何一名恺撒士兵轻轻一枪刺来，自己都得香消玉殒，可是那种糟糕的状况并未发生。

不知是否是恺撒帝国特有的大男子主义作怪的缘故，觉得两名狂战士统领对付一名弱女子已经够丢人的了，还是觉得莫琼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必再浪费人手夹击，总之周围的恺撒士兵不但不再欺近，反倒纷纷远离去对付那群疯虎一般暴进的安德鲁等人了。

一分两分三分……斧刃越压越低，两名狂战士统领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邪恶。他们幽幽冷冷地莫琼瑶，对着她的绝代艳姿却有如看着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似的毫无怜惜之情。

莫琼瑶樱唇沁出一缕鲜血，开始默默地念颂一段奇特咒语，那是魔宗一脉相承的最强武技，也是轩辕天之痕教授给她的最后一招——“碧落黄泉”。顾名思义，一旦施展此招敌我皆升天堂坠地狱，就是不会再停留人间。而且此招最可怕的一点是，它的启动能量非是本身真气，而是天上地下至精至纯的宇宙本源力量，哪怕你体内一丝真气都欠奉也不要紧，只要用特殊的精神能量融入天地共振之中即可毁天灭地。

“咦？”斧刃堪堪触及眉睫莫琼瑶都无动于衷，此刻却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因为她愕然发现那段咒语念罢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方圆数里内的宇宙本源能量竟早已点滴无存。

莫琼瑶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蓦然整座空间要塌陷了一般向某个核心点倾斜而去。两名狂战士统领哼也没哼一声，就被一股无名巨力扯离地面浮上半空。继而莫琼瑶、四周的恺撒骑士、战马、武器、安德鲁、“九耀卫”、楚山……均被一股无所不在的神秘力量控制得离地而起，魔幻般悬浮到了半空。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哪怕连眨眼的力量都被吞噬掉了。人们恍若世界末日来临似的满脸都是恐惧无比的表情，张口结舌地盯着异像的始作俑者柳轻侯。

他默默地伫立在半空中，背后的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正逐渐浓缩，白芒越来越璀璨眩目，黑光也越来越阴暗叵测，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一枚枚黑白光羽本来形状模糊不清，现在不但清晰可辨，而且栩栩如生。

柳轻侯背后的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每振动一次，整座空间的压力就增加一分，他好像要将天地万物都碾成碎片一般不断施加着威力，而众人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大逞淫威。

“喀喇喇！轰隆隆！”闪电雷霆包围着柳轻侯的躯体不厌其烦地劈来炸去，奇怪的是他不但毫发无损，一对神眼魔瞳反倒越来越明亮黝黑，慈悲和杀戮的情绪也越来越浓烈。

莫琼瑶苦笑一声，暗付道：“老公啊，你不是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吧！要知道这些人里既有你最憎恨的敌人，也有你最亲爱的兄弟和情人啊！唉，我们……”她刚想到这耳畔蓦然传来一串儿尖锐无匹的厉啸。

莫琼瑶努力用眼角余光向下望去，但见一团炽烈白光直刺柳轻侯。“蓬蓬蓬……”一连串儿厉啸恰恰从那团白光发出。它每前进一寸都要突破一层力场，剧烈无比的摩擦声有如鬼哭狼嚎响彻云霄。

莫琼瑶的芳心顿时紧张得狂跳起来，大脑也窒息般晕眩不已。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萧晚九支怪矢的威力了，神器岂是说笑的一件事！莫琼瑶一对凤眸睚眦欲裂，眼睁睁望着九支“天诛箭”距离情郎越来越近，却一点都没有办法去阻止。她急得血液都快燃烧起来，心中更念遍了所有满天神佛，期望奇迹出现挽救柳轻侯的性命，哪怕立刻要她永不超生也在所不惜。

在莫琼瑶心急如焚的同时，却有一个人正在拼命地幸灾乐祸，他就是萧晚。萧晚刚刚凭借“风精灵王”变身的力量勉强抵抗着“光暗之翼”的吸噬，终于施展出了要燃烧部分生命力才能射出的绝招“射日九箭”，现在已经彻底手无缚鸡之力地漂浮到半空中。

他凝视着迅猛无俦的“射日九箭”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嘴里喃喃自语道：“柳轻侯啊柳轻侯，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嘿嘿，‘光暗之翼’是很了不起，不过它再了不起也不能连续屏蔽九支‘天诛箭’洞穿一点袭击你吧？哈哈哈哈……希望你下辈子别再落到我手了，否则……咦？”

他才得意到这儿，骤然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柳轻侯背后的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浓缩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不是普通的快而是快得匪夷所思，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的地步。一刹那，二十四支“光暗之翼”就自动缩小成两丈长短、三尺宽窄的一对黑白光翼。定睛细瞧，它们实际上仍由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构成，只是重叠融合下，乍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光翼一支暗翼似的。

变化远不及此，它们还交织在柳轻侯胸前，黑白光羽梦幻般融合一起，汇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光柱灌入他的左前臂上镶嵌的“圣灵盾”。眨眼间，盾牌爆发出万丈金芒，精确无误地先一步格挡在九支“天诛箭”必经之路上。

“轰隆隆！”箭盾相交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继而以柳轻侯为核心一圈又一圈数百丈高的尘爆，遮天蔽日地向四面八方疾速涌去。霎时间，整个力场空间都崩溃于无形，所有脱离精神枷锁的人们都被狂风扫落叶般卷出数百丈。

根本不用警告，经过“免费长途飞行”刚刚接触地面的人们，第一时间就明智地选择了远远逃离险境。“飕飕飕……”千百种稀奇古怪的身法纷纷出笼，却无一例外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速，他们的功力也发挥出了梦寐以求的水准。因为……屁股后面如影随形的是数百丈髙的尘爆，若不想被瞬间活埋的话，最好是手脚并用有多远跑多远吧！

“救命……”大部分身披重铠的恺撒骑士哭爹喊娘地呼叫着同伴，他们头一次诅咒起那套向来引以为荣的黄金铠甲，皆因它已成为现在逃命的最大阻碍。可惜这段诅咒别人根本听不到，只能永远闷在心里了，那股铺天盖地的尘爆一刹那就屏蔽了所有慢跑者。

“噗通！”不知跑了多久，莫琼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了。“呼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犹带浓烈土腥味的空气，这一刻对氧气的渴望远远超逾了自小养成的洁癖。毕竟唯有生命才是最宝贵的，生活习惯只好小小地牺牲一下了。

“嗡嗡嗡！”一阵低不可闻的龙吟凤唳将她从虚无中唤回现实，掌中的“青冥”、“赤霄”彩芒剧盛，片刻后千百道涓涓细流温柔无比地送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无声滋润着受损部位。隔了半晌，莫琼瑶啊地一声娇吟，双臂缓缓地抽搐了一下，继而慢慢地支撑地面爬了起来。

眼前是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莫琼瑶呆呆地望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一座丘陵顶端，触目是一大片漏斗型的盆地，极目眺望才发现自己刚好位于盆地边缘。它由浅及深，从边缘一尺一尺下落直到最远处处已深逾四丈、直径更是超逾百丈，而且到处坑坑洼洼，所有土壤都被炙烤得黑如焦炭，唯中心地带有座丈许方圆的圆柱型平台孤傲地伫立原地，保持着故有戈壁风貌。

从她视角望去，隐约可见平台上一团忽明忽暗的异芒闪烁不定，荡漾着一波接一波诡异莫名的力量。莫琼瑶感到陌生又熟悉、亲切而温暖，遂情不自禁地惊呼道：“啊，轻侯！”她幡然省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莫琼瑶步履踉跄，偶尔还会全无一流高手风范地被碎石羁绊一头栽倒在地，不过情郎幸存的喜悦已超逾了一切世俗的虚伪假面。“有人看到就让他笑个够吧！现在没有什么比证明轻侯还活着更重要了。”她欣喜若狂地重复着这个念头，浑然没发现危机悄悄降临了。

“嗤！”一道惨金色闪电猝然掠过长空，笔直劈向莫琼瑶的粉颈。莫琼瑶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堪堪举起青红双剑搭成一个十字架迎去。“锵！”她娇躯剧震，樱口疾张仰天狂喷出一道血箭，双腿被压得瞬间就深埋过膝。

不待她喘口气儿，双剑交叉的节点突然压力一轻，那道惨金色闪电倏地鬼魅般出现在距离莫琼瑶纤腰不足半尺处。“锵！”莫琼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再度架住这一击，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如针刺般剧痛，甚至连内腑都开锅般翻腾不止。

“嗤！”那道惨金色闪电再度消失，莫琼瑶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一瞬间，她脑海里掠过的唯一想法就是：“轻侯，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心情正绝望到极点的时候，左后方蓦然传来一声暴喝道：“鼠辈敢尔！”话音未落，两道卷天席地的狂飚倏忽而至。

“喀喇喇！”一记晴天霹雳响起，莫琼瑶骤然睁开秀眸，难以置信地瞅着眼前两个纠缠不清的身影。只见一道惨金色闪电围绕着一尊天神般壮汉飞舞不休，不断有铿锵的金铁交鸣声入耳。敌人是素不相识面孔，天神般壮汉却熟得不能再熟了，那除了“铁臂天王”楚山还有谁呢？

“一招两招三招……”莫琼瑶默默地查着数，心中早就设定了十招之限。凡人能抵挡天王十招，当足以在恺撒军中占有一席之地了，只不知此人如何能在浩劫中存活下来。这个念头乍起，盆地四周骤然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遂一道道颜色迥异的刀光掠起，最刺目的要数一轮红日般的“漏影”宝刀。

“九耀卫、安德鲁……你们都活着？”莫琼瑶惊喜交集地发现大量部下幸存，同时也看到了一批不断从泥土中窜出的恺撒骑士。

想在刚才那场天变中存活下来，莫不要求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过硬本领。七海群雄自不用说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高手，而萧晚的骑士团内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于是这群刚刚逃离死亡边缘的战士们，再度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剧烈厮杀中。

莫琼瑶无心恋战，沿途小心翼翼地避过几名恺撒高手，笔直地潜往那座孤台。片刻后，她鬼魅般迅捷地背贴着台壁攀升直上，随后一两个起纵便窜至台顶。

台上阳光刺得人耀眼生花，温度也骇人地无限攀升，古怪的是你前进一步就晋入阿鼻地狱，退后一步就一切恢复如初，好像一步之差足以判定生死。在一只脚差点被烤熟之后，莫琼瑶乖乖地撤出了那条无形的界限之外。

她眯起眼睛，屏息静气地往最眩目处瞧去。凭借魔宗秘传的“内视术”，莫琼瑶看到了一幅毕生难忘的奇景。

柳轻侯像一尊天神般离地寸许凌空而立，左臂稳如磐石地横在左胸心脏位置。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面“圣灵盾”表层尚虚插着九支 “天诛箭”，它们充盈着无数股暗绿芒影，构成一朵盛开鲜花状不断螺旋转动着试图侵入盾内。

不过显然是徒劳无功，盾牌外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黑白光能，一旦触及绿影瞬间就将它吞噬掉，一秒种都不犹豫。亮光和高温的罪魁祸首正是吞噬过程中散发出来的热能，看情况还要维持一段很长的时间。

莫琼瑶看罢不由得暗暗叫苦，心道：“轻侯啊，现在可不是和它们拼蛮力的时候啊！哈·路西法会随时派遣援军来的，我们得尽快撤离此地才是……”可想归想，对待这种神话中才存在的战斗，她根本就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慢慢虚耗，直到一方彻底被同化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又过了多久台下骤然一片死寂，咒骂、惨叫、搏杀声统统消失不见了。身后风声骤响，鬼魅般出现了两条人影，莫琼瑶警惕无比地拔剑回身，正看见满身血污的楚山和安德鲁狼狈不堪地站在台边，瞠目结舌地望着柳轻侯。

楚山狐疑地问道：“阁下在做什么？恺撒援军恐怕随时都会赶到啊！”

莫琼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对两人道：“唉，现在只能等它们斗个你死我活了。真是见鬼了！我尝试过好多次，结果根本就不能迈进那个圈子，温度太高甚至都可以融化钢铁了。”

楚山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抬脚就要闯进去，结果被安德鲁一把拽了回来。

他看着气呼呼的楚山，笑眯眯地道：“呵呵，你最好听郡主殿下的话别进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着倏然出脚将一枚拳大石头踢入气场。顷刻间，只见那枚石头在空中由灰变红、由红变黑，当它啪嗒一声落地时候立刻分裂成一粒一粒纤细无比的焦炭，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山倒吸一口凉气，咋舌不下道：“他奶奶的熊，这……这怎么可能？阁下难道是冰做的？”

莫琼瑶幽幽地一叹道：“不，当然不是。他只是被一种奇异无比的能量保护着，所以不害怕这种骇人高温。唉，我刚刚尝试过用先天真气护体伸进去一只脚，幸亏缩得够快不然……现在要想办法尽快撤退，如果能够叫醒他就好了，我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轻侯的抵抗是无意识的，若能由他主动启发‘光暗之翼’，定能迅速歼灭那些怪矢的。”

楚山搔搔后脑勺，皱着眉头道：“如果我用‘狮子吼’的话，阁下能听见吗？”

莫琼瑶轻摇螓首无语，骤闻一旁的安德鲁插嘴道：“哦，用喊恐怕是不行的，现在老大处于最高级别的冥想状态，就算耳边响起晴天霹雳，他都可以置若罔闻呢！嗯，除非……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能否行得通。可以试试吗？”

安德鲁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烦恼地望着莫琼瑶请示她的意思。

莫琼瑶闻弦而知雅意，淡淡地道：“你是说会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吗？”

安德鲁为难地搓搓手道：“是的，郡主殿下。因为我的精神力远没有老大浩瀚，所以极有可能遭到剧烈反噬，最坏的结果是我的灵魂被一瞬间吞噬掉永不超生。”

莫琼瑶闻言一呆，愕然瞅着安德鲁沉默无语。她万万没想到将遭遇危险的原来不是情郎而是安德鲁，这个答案着实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安德鲁一直关注着她的脸色，这时忽然露出坚毅无比的眼神，微笑道：“安德鲁孑然一身故也别无所求，只希望一旦失手能将尸身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说完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神色要多悲壮有多悲壮地极目眺望着戈壁风光，造型简直“酷”到了极点。

莫琼瑶被这活宝逗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秀眸内忧戚之色一扫而光，娇嗔地道：“好你个安德鲁，竟敢拿本宫开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楚天王何在？给我把这头肥猪扔到结界里，本宫要吃烤全猪！”

“在！”楚山闻言搓着一双硕大无朋的巨掌，嘿嘿冷笑着逼近安德鲁。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郡主殿下有命就都不折不扣地执行，这是多年来八大天王的惯例，对轩辕一脉传人惟命是从。

安德鲁见玩笑开大了，连忙一边退后一边干笑道：“呵呵，这个……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嘿嘿，我看大家实在太紧张想调节一下气氛，所以就……等等，老楚你别过来……且慢，你把我打伤了，谁来救老大啊？”

安德鲁见楚山一本正经地将功力提升至十二成，一对巨掌油光锃亮大小膨胀了十多倍，连忙搬出柳轻侯这道杀手锏来挡驾。要知“铁臂天王”楚山的掌功岂是说笑，禁招“苍神粉碎爆”一出方圆数十丈将永沦地狱啊！

“暂停！”莫琼瑶适时阻止了楚山，恬淡地道：“楚天王听令，如果呆会儿轻侯醒不过来的话，这个死胖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明白了吗？”

楚山瓮声瓮气地道：“是，殿下！”

安德鲁苦笑一声，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天知道这个野蛮郡主还会搞出什么飞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遂将左右手弧线扬起，熟极而流地构成一个黑白太极图案。下一刻太极图自动旋转起来，安德鲁双掌如飞地结出千百个姿势各异的奇特手印，精神倏地融入了天地万物生老病死的神奇韵律之中。这时，他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宝相庄严地凝视着虚空半晌，直到太极图吸取到足够的天地精气，才缓缓地抽离出一缕精神能倏地游向气场内……

“老大，你千万得给小弟留点面子啊！嫂子太凶了，要是我真叫不醒你，恐怕那大块头儿真会一个‘苍神粉碎爆’砸过来的。拜托拜托，求求你快快醒来吧！”

安德鲁嘴里念念有词地向柳轻侯传递着意识流，内容全部是绝密级数的。万一泄漏的话，恐怕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当然在场除了安德鲁自己能半生不熟地进行“意识交换”之外，其他人都是鸭子听雷不明所以，故担心泄密实在多余，这也是他敢肆无忌惮说话的原因之一。

“咦，这是怎么回事啊……”安德鲁潜入气场后，特意远远地避开“圣灵盾”和“天诛箭”的战场，而是绕了一大圈从柳轻侯身后侵入。遵照以往柳轻侯教授的方法，他在试图寻找精神切入口，可忙碌了老半天结果是一无所获，不由得心中大奇。

要知对普通人来说，他们的精神体就像是不设防的城市，可任由精神能进进出出。

而对武功臻达先天境界后的一流高手来说，基本上漏洞个数接近于零了。因为先天真气会产生一种超越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的第六种感觉——“灵觉”，用以警惕任何异常状况和预知危险。哪怕你的攻击无声无息无影无踪，都照样不能逃过“灵觉”的监控，当然这种感觉根据先天境界的高低，其感应程度也有上下层次之分。

最后对禅、道、魔三宗的精神异能修炼者来说，想入侵他们的精神体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因为他们的武功通常已晋入先天至境，精神修炼更臻达完美无缺的水准，所以精神不但没有漏洞，而且实力更是强横无匹，一旦被发现动辄叫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幸亏这类人数量极少，身份也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名震天下的大宗师，另一种是天才横溢的青年高手。譬如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就属于前者，而柳轻侯、苏小桥、白如云则属于后者。

换做平常日子，就是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安德鲁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去入侵柳轻侯这种无敌高手的脑域。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老大正陷入晕眩状态，而且精神力似乎也并未受控，也许会产生未知的漏洞，他这才敢尝试一次。不过刚刚施展的普通观测法无效，让安德鲁苦恼不已，正郁闷的时候忽然脑内灵光一闪想起了道宗无上秘典记载的精神法术——“神合”。

于是，他立即调整了那缕精神能的频率，竭尽全力模仿起柳轻侯的能量振动模式来。一次两次三次……当安德鲁尝试到第二百九十九次的时候，那缕精神能稍一接触柳轻侯的背脊就被疯狂吸噬了进去，继而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倏地拽着他光速前往未知空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一章 灭世

“我的娘啊！”安德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起来，可惜在精神领域里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够听得到的。这一瞬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安德鲁停止了一切思维呆若木鸡地等等等……等着被打入天堂或者地狱。可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这段短暂而疯狂旅行嘎然结束了。

当安德鲁稳定心神，得以平心静气地看清眼前景物的时候，不禁彻底忘记那段惊心动魄的航程，由衷地惊叹和赞美起来：“哦，至高无上的武卓拉大神，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啊！”

他想遍了普通人、一流高手、大宗师三种人的精神特征，却怎都和眼前情景对不上号。因为那缕精神能“看”到的是一幅浩瀚无垠的宇宙星图，无数星球自然和谐地漂浮在这座无边无际的广袤空间里，像一颗颗钻石闪耀出最迷人的光辉。

安德鲁觉得自己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哪怕要飞到最近的一颗星星上都不知要花费多少岁月，或者需要永恒那么长久的时间吧！不知不觉间，两行冰凉的泪水殷湿了脸颊，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流泪，不过不是因为伤心，而仅仅是被眼前的奇景感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德鲁才幡然省悟此行的目的，连忙施展道宗无上秘法第九重“水月镜花”努力搜索着小宇宙内每一丝精神波动。

千万股意识流以安德鲁为中心，象一圈圈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霎时间，无数信息潮水般涌入脑域，可惜偏偏没有任何与精神体相关的情报。凡是映入脑海的物质，莫不都与现实毫无二致，让人怀疑虚幻与现实的距离是否真正存在。

正当安德鲁心灰意冷的时候，眼前景物倏变。亿万颗星球同时塌陷缩小，顷刻间就被压缩成一颗颗异彩纷呈的“宝石”，好像有一种无形力量牵扯似的，骤然向同一方向飞去。“不好！”安德鲁心中暗叫不妙，根本来不及挣扎就也被那股庞大力量带着飞向未知的地域。

“轰轰轰……”沿途所见是一座座星球的毁灭，一颗颗“宝石”的诞生，继而飞行大军的成员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庞大，浩浩荡荡地飞向目的地。

距离越来越近，吸噬力量也越来越猛烈，那缕精神能经受着撕天裂地的折磨，倾力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这是对意志力最残酷的考验，安德鲁一边祈祷着满天神佛，一边苦苦抵御着一波强似一波的无俦巨力。可惜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了，眼看着安德鲁就要魂飞魄散，他拼尽全力送出了一组信号：“老大，救我！”

接下来的情景唯有奇迹方能形容了，苦苦挣扎的安德鲁倏地压力大减，继而光速脱离了精神乱流，出现在一座布满奇特纹理的惨金色平台上。

安德鲁极目四顾，再次被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距离他短短十丈处，浮现的赫然是一张人脸。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切器官一应俱全，唯一不同的是皆比普通人大上一万倍，错非安德鲁悉心观察，根本想象不出一个“人”可以那么巨大。

最离谱的是，这个“人”居然和柳轻侯长得一模一样，透过他头颈间的空隙安德鲁甚至看到了十二支璀璨夺目光翼和十二支阴暗诡秘的暗翼直插天际，那么脚下托起自己的应该是……“天啊！”安德鲁再次发出一声惊呼，那竟然是一只大得不可思议的巨掌。

“我的娘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老大他……”安德鲁忐忑不安地嘟囔着，一抬眼下面的话立刻嘎然而停止，因为不知何时起老大那双深不可测的巨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脸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

“啊啊啊……他奶奶的熊！”安德鲁吓得连声惊呼，遂幡然省悟到非是碰上了敌人，故马上闭上嘴巴静静地等待着老大训斥。现在，他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这辈子遇见过的稀罕事儿更以此为最，不过谁又能说它不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呢？

莫琼瑶焦急万分地等待着结果，她一会儿看看虚空悬浮的柳轻侯，一会儿瞅瞅木雕泥塑的安德鲁，恨不得将两个混蛋同时用剑劈成碎片，以舒缓内心的煎熬。时间一分一秒绝决地离去，正当她的耐心消磨殆尽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

“滴答！”一颗水珠轻轻地砸在莫琼瑶娇嫩无匹的脸蛋儿上，空气骤然冷冽起来，继而平台范围内一片凄迷，温度一降再降，寒冷直接侵入骨髓。

楚山骇然道：“殿下，你看……”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莫琼瑶早就注意到了异状。柳轻侯背后的十二支重叠的“光暗之翼”蓦然汇聚到一起，变成一道擎天柱地的暗金光柱将他囊括其中。接下来的变化谁都没料到，暗金光柱骤然收缩起来，从万丈高度倏地变成不足丈许，进而彻底融入柳轻侯体内。

“喀喇喇！”一记晴天霹雳过后，暗金光柱倏忽消失不见，唯一改变的只是曾经身在其中的柳轻侯。他浑身由内至外冒出无数道恐怖金芒，还有一股令天地万物瑟瑟发抖的可怕气势，俨然像是一位沉睡亿万年的盖世魔君重现人间。

莫琼瑶、楚山、甚至是平台四周负责警戒的“九耀卫”们都感受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竟然忍不住有一种想要下跪的冲动。隐约间，众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柳轻侯实力再次晋升了整整一个层次，在场诸人联手也休想能够是他一根手指之敌。

不知过了多久，柳轻侯终于完全恢复正常，那面“圣灵盾”却骤然金芒剧盛。在它表层尚虚插的九支 “天诛箭”则不可抑止地颤抖不已，原本构成一朵盛开鲜花状的箭阵也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最让人喜出望外的是，箭身充盈的暗绿芒影正迅速地黯淡下去，而“圣灵盾”上黑白光能结合而成的暗金芒影正爆发出越来越强横的力量。

眨眼间，暗绿光影只剩下最后一点星火，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铁手轻描淡写地捻灭，九支“天诛箭”也被那人牢牢紧握在掌心里。

我豁然睁开双眸，胸怀大畅得仰天狂啸道：“萧晚啊萧晚，你想不到苦心积虑营造出的‘射日九箭’，竟然会成为加速我‘灭世魔体’大成的契机吧？哈哈哈哈……随着这颗生命之火消逝，你将永远徘徊于六道轮回之中，曾经谋害我义父后夺走的‘光翼弓’，你也该物归原主了吧！我谨以自由之神的名义，虔诚地召唤神弓‘光之翼’！”

下一刻，我右掌内凭空出现一张灿烂辉煌的炽白色战弓。

它由头至尾长逾三尺，弓身弓弦浑然一体，是一幅光精灵弹奏竖琴的造型，整体给人感觉栩栩如生，耳边似乎还可以听到足以绕梁三日的天籁。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只光精灵拥有三对薄若蝉翼的狭长翅膀，无声诉说着“光翼弓”那种恐怖速度的力量源泉。

我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念颂道：“我谨以至高无上大魔神皇的名义，赐予你十二支‘炽天之翼’。”话音才落，体内就突然涌现出十二股迅猛无俦的光能注入弓身。

“嗡嗡嗡嗡……”耳畔响起一曲曲仙乐飘飘，“光翼弓”的光芒连续不断地剧盛六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伴随着每一次闪光光精灵背上都多出一对与原先一模一样的透明翅膀。当第六次闪光消失后，光精灵背上竟已拥有多达十八支透明薄翼，每支羽翼都散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

我知道那是二十四支“光暗之翼”晋级成“灭世魔体”后的残余光能，总算没有浪费掉啊！正慨叹之际，体内残余暗能骤然也蠢蠢欲动，在没有我命令下就自发自觉地涌到了左手“天诛箭”旁游走不已。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奇特现象，暗暗忖道：“咦，你们也不甘寂寞吗？嘿嘿，哥哥我就不让你们出去，看你们能如何？”当即也不干涉，任凭残余暗能越积越多，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冲击着“灭世魔体”保护下的掌心肌肤。

眼看着右手暗金光芒越来越盛，而掌内暗能也逐渐凝聚成一尊栩栩如生的超小型堕落天使，我这才醒悟到玩笑开大了，连忙念颂道：“我谨以至高无上大魔神皇的名义，赐予你们十二支‘幽冥之翼’。”话音才落，掌心内的那尊堕落天使霎时化为九股暗黑洪流，无限嚣张地注入九支“天诛箭”内。”

“呜呜呜……”亿万惨魂厉魄哭嚎的声音一齐涌入耳膜，吓得我差点精神分裂，幸亏“灭世魔体”第一时间启动将他们排出体外。再看“天诛九箭”，每一支都变得黑漆漆毫无光泽，蕴涵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冰冷与邪恶。而外观上最显著的变化是，每支箭的箭尾都多出一尊栩栩如生的黑暗精灵，背脊上还赫然长有十二支纤细幼小的黑色翅膀。

我还想仔细研究一下，看看“光翼弓”和“天诛箭”蕴涵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光暗能量后将是何等威力，不想却被一直晾晒旁边的女人打断了。

“轻侯！”莫琼瑶惊喜无限地飞扑向刚刚苏醒的我，她轻声啜泣着，一对美丽无暇的秀眸里充盈着激动的泪水，毕生至爱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女强人最脆弱的女性温柔暴露了出来。

我连忙爱怜地紧紧拥抱着她，心底深深地感受着那份诚挚无间的真爱，同时暗骂自己卑鄙无耻。因为片刻前我还思虑着她的爱是否纯粹，是否会参杂着为维护高唐皇室利益而必不可少的狡猾与虚伪。不过事到如今一切都证明我的忧虑纯粹是多余且不切实际的，莫琼瑶对我情真意切那是根本无法假装，且无法瞒过我变得更加强横十倍的精神能的。

我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一阵莫琼瑶，眼光倏地扫过安德鲁木雕泥塑一般毫无表情的脸容，惊呼失声道：“糟糕！”

莫琼瑶骇然扬起俏脸，一对秀眸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我将内心情绪付诸于颜色。可惜我来不及解释，双手迅猛无俦地结出亿万枚道宗无上秘印，口中接连不断地呼喝出一个个毫无意义的单字，脚下则绕着安德鲁光速旋转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借助道宗无上秘印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锁魂”境界，目的是更快地在脑域内找到安德鲁的三魂七魄。刚才我被他叫醒后，“光暗之翼”晋级“灭世魔体”在即，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将他送回体内，只好暂时存放于小宇宙银河核心处。

岂料，“光暗之翼”晋级为“灭世魔体”的时候，释放的能量太过庞大了。那简直是演绎了一场宇宙湮灭重生的全过程，彻底颠覆了小宇宙一切物质，，故现在连我都不知道他是否仍然存活。

时间漫长得象过了一个世纪，在我苦苦寻觅下，终于找到了那个倒霉的安德鲁。眼前一幕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我光速绕着整座小宇宙跑了几百圈，结果他竟安然无恙地躲在大爆炸的原点上，而且还懂得把自己包裹在重重叠叠的水幕中。

这原点是银河核心的中心点，休说在小宇宙大爆炸中本来就很安全，就是再危险也休想能够破除九层“水月镜花”结成的“绝对屏障”啊！这就像一场暴风雨再猛烈，也无法将凭借雨滴将一颗鹅卵石砸碎一个道理。

我放下心事，恶狠狠地一脚将那颗水球光速踢回本体，然后迅速从“神游”状态中醒来。

“呼！”安德鲁长嘘一口气从冥想中苏醒过来，直愣愣地望着我道：“老大，你终于醒过来，这可太好了。呜呜呜，您不知道，刚才大嫂命令楚山差点要将小弟撕成碎片呢！可怜小弟我……”他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铁臂天王”楚山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拎着腰带，“飕！”地一声跃下平台而去，周遭顿时清静了许多。

莫琼瑶幽幽地瞅着我，黯然神伤地道：“轻侯，明娜她……你别太伤心了！”

我脸色刹时阴沉下来，愉快心情也马上跌落谷底，这一刻“灭世魔体”大成的喜悦与成就感，彻底被爱人的永远消逝而粉碎于无形。多么天真可爱，多么聪明伶俐的少女啊！愚蠢的战争，该死的萧晚，万死莫能赎罪的我……千百种纷乱思绪化做一条条锯齿獠牙的毒蛇齐齐啃噬着我的心灵。

我全身冰冷，完全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刚才惊险无比的战斗让我暂时忘记了明娜逝去的痛楚，可莫琼瑶的一句话却勾起了我太多的美好回忆。恺撒之旅、“克罗伊”号、林中混战、千里逃亡……我的明娜啊，在马上可以永远厮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该死的哈·路西法，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我不但要你在战场上付出最昂贵的代价，还要你断子绝孙，鸡犬不留！

我不知自己呆呆地伫立了多久，直到莫琼瑶柔软温热的娇躯紧贴上背脊，这才从悲哀与悔恨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恢复了一点点理智。

我淡淡地道：“我没事！”话音才落，两滴滚烫炙热的泪珠就滴在了她的手背上。莫琼瑶娇躯触电般震动了一下，继而迅速恢复了常态。她努力假装没注意到我的脆弱，可事实上呢？

我轻叹一声道：“她在哪里？”

莫琼瑶犹豫了片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对不起，爆炸来临的时候，谁也没有预料到威力那么强大，她永远沉睡在这片土地下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明媚的眼神更不敢对着我看，生怕暴怒如狂的我就那么生生地撕碎她。

可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幽幽地聆听着，脸上一丝表情都欠奉，哪管这句话在脑域变成无数晴天霹雳，也任由它们肆无忌惮地蹂躏我哭泣的灵魂。

“轻侯！”莫琼瑶骇然瞅着眼神越来越可怕的我，忐忑不安地叫了一声。她忧虑地道：“轻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合围之势刚刚形成，如果一时冲动恐怕会被敌人所趁，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一旦敌人粮草耗尽，哪怕他兵力再多十倍也只能束手待毙了。”

我重新恢复冰雪般冷漠和平静，淡淡地道：“放心吧！我既不会即时调动大军和哈·路西法硬拼，也不会冲动得单枪匹马去送死的。这一刻起，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我的理智了。唉，是我害死了明娜，如果我稍微谨慎一点，她就不会走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心中又涌起明娜惨死的悲伤，五脏六腑全绞成一团，痛苦万分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莫琼瑶重新投入我怀中，凄然道：“别自责好吗？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的，可是命运的轨迹又有谁能改变分毫呢？”

我身躯僵硬了一下，拳头倏地握紧发出“咔吧！咔吧！”的一连串儿异响，呢喃地道：“是啊，命运这个王八蛋谁能改变呢！只有强者，强者中的强者，最强者……如果我是天下无双的强者，谁敢惹我，谁敢伤害我最亲近的人呢？认命只是弱者的逻辑，强者要操纵命运，不但是自己的，还有千千万万别人的命运。”

莫琼瑶犹自沉浸在悲痛之中，模模糊糊地没听清楚，愕然问道：“你说什么？”

我腰脊倏挺，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仰天长啸道：“我柳轻侯谨对天发誓，自此时此刻起立志成为深蓝大陆第一强者，若有胆敢妨碍者，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绝不手软。”

“杀！杀！杀！”台下群雄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拔刀呼应呐喊助威，连刚刚找回来的二十余匹飞云兽和“万里追风矮脚马”、“冰岚”也鬃尾乱颤地咆哮起来。我不知道这些畜生是不是真能听懂人言，不过念在它们政治觉悟不错，起码能摆正自身位置，回城后就用上好的草料回报它们吧！

极目眺望，眼前的苍茫沙漠是那样的寂静，似乎只有热空气在哄哄作响，偶尔一股旋风掠过，把黄沙卷起半空，有如平地冒起的焰火，打着旋在沙漠上飞跑，片刻后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我骑在“万里追风矮脚马”上，心中默念道：“明娜，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下一次带的礼物将是哈·路西法的首级。”说完深情地凝视了最后一眼这片让我爱恨交织的土地，毅然催马离去，身后泼刺刺地跟着“冰岚”和二十余匹飞云兽，扬起一阵沙尘化作风烟散去。

隆隆的雷声不断地在天边云际滚动，如同神人推动粗轴大轮的栈车，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凌厉的电光连续地在四野上空亮起，仿佛腾空而起的蛟龙，挥动威武雄壮的长爪。霎时间，一场暴雨迅急地倾落下来，雨象线条一样倾斜而下，经风一吹便交互重合，砸在地面上的雨滴，溅起一道道威力十足的泥箭。

春天的第一场暴风雨说下就下，刚刚执行完侦察任务的赖久尔紧赶慢赶，可仍以一步之差被淋成了落汤鸡。淡青色文士袍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自腰部以下更溅满了泥点，让一贯仪表堂堂、衣冠楚楚的他一时间丧尽了首席幕僚的威严。不过这副糟糕形象，比起侦察所得的情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赖久尔滚鞍下马，行色匆匆地直闯中军大帐，让一贯六亲不认的侍卫长乌赫塔都愣是没敢阻拦他，同时省略了通报这道手续。因为平日里一派温文尔雅的赖久尔，此刻不但满脸焦躁不安的表情，而且好像随时都会暴走似的，笨蛋才去自讨没趣呢。

乌赫塔暗忖道：“我的天啊，究竟发生了何等十万火急的军情，居然能让赖久尔失态至此呢？这老小子平时可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呀！”想到这儿，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屏息提气功聚双耳，心神全部集中到了内帐两人间的谈话上。

做为一名出类拔萃的比蒙战士统领，他身经百战，无数次游荡于死亡边缘，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他感到吃惊了，可这一次他仍被吓了一大跳，甚至被惊得目瞪口呆。

帅帐内，赖久尔迅速来到哈·路西法面前，躬身施礼道： “启禀阁下，狙杀行动彻底失败，参予本次战役的近卫军正副统领百孤军、萧晚以下两千名精锐骑士无一生还。现场勘查资料全部在此，请您御览！”

哈·路西法怜惜地看着这个从小至大都忠心跟随自己的部属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愤怒是沮丧还是无奈。

他沉默半晌，颓然挥手道：“其实我早该知道是这种结果，却仍然忍不住要试一试才肯甘心。唉，柳轻侯啊柳轻侯，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想不到继三生石之战逃过轩辕天之痕毒手后，此番又成功做掉了萧晚和百孤军，难道你真的厉害至人力难以扼杀的地步吗？”

赖久尔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丝毫不敢随便搭腔。

尽管哈·路西法把内心真实感受掩饰得很好，但是无故损失两员虎将的事实终究难以抹煞，何况还是两名先皇陛下亲赐封号的黄金龙战士！国内政敌若得此情报，那还不知要搅起多大风波呢！不过这些担忧都是生还恺撒后的事情了，目前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如何突破重围，逃离这个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

哈·路西法恶狠狠地瞪了虚空良久，蓦地哑然失笑道：“呵呵，小赖，我们这次栽得很惨啊！是我失算了，想不到柳轻侯竟可高明至看破我们预先布置的埋伏！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就不知他能不能连我下一步棋也料到！”

赖久尔干咳一声，狐疑道：“您是指……”

哈·路西法悠然自得道：“这场暴风雨简直是天赐良机，不好好利用一次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赖久尔难掩讶色道：“难道您打算提前发动总攻？”

哈·路西法微笑道：“若连你都想不到有此一着，这场突袭绝对可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当初秦汉下令沉船填港，致使我皇家舰队始终不能顺利停靠袍哥州，现在该让柳轻侯尝尝个中滋味了。我敢打包票，他们现在至少要倾注一半以上兵力，去保全数千艘战舰在暴风雨中安然无恙，因为那是莫琼瑶准备用来复国的全部家当，所以哪管柳轻侯竭力反对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行动。于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他们眼下的城防力量再强也不会超逾五十万。而当我百万大军从海陆两方面全力出击，会营造出什么局面呢？”

他不待赖久尔接口，傲慢地自问自答道：“是惨败，柳轻侯将一败涂地！毕竟说起陆战，这帮杂牌海盗哪里是我恺撒王牌精锐部队的敌手？不论是武器装备、兵源素质，还是训练程度、战术修养来说，他们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今晚我将让这帮胆敢冒犯虎威的羔羊，彻底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战争。”

赖久尔被这段长篇大论说得心悦诚服，由衷地赞叹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白昼的狙击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烟雾弹，真正的杀着居然是雨夜偷袭。以精锐击平庸，借着暴风雨的天然屏障，阻隔了可能来自‘长鲸’要塞的援兵。毕竟在暴风雨中，在霹雳闪电环绕下，不论飞云兽还是金牛都要心惊胆颤，根本无法发挥应有的战斗力，令南疆军区名震天下的铁血亲卫队和泰坦亲卫队变成十足的摆设！天啊，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破敌良机呀！”

“哈哈哈……”哈·路西法朗声大笑道：“废话少说！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战场吧！哦，你先去换身干爽厚实的衣服，今夜我们也许要在雨中淋很久呢！嘿嘿，真是一个可爱的暴风雨之夜啊！它将永栽史册。”

赖久尔暗暗祷告道：“武卓拉大神保佑一切顺利吧！此战功成，我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享福了。”一念及此，他急匆匆地奔出内帐，一头闯入漫天风雨中。

“喀喇喇！”一道粉红色闪电掠过黑暗长空四野骤亮，继而无数个晴天霹雳滚动天际，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了。

袍哥州本是龙皇朝东部版图上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海边小渔村，其城市化进程始于风云建国初期，目的是建设一处横跨东西大陆的远洋贸易中心，以赚取天文数字的财富同时，凭借拥有天然深水港的优势，使来自深红大陆的大洋级巨型商舰有停泊补给之地。

历代秦皇对袍哥州都给予了极度重视，不但将南疆行政中心移至袍哥州，后来更把风云舰队基地毗邻而建。坐拥一百四十四万精锐海军的风云舰队，保证了袍哥州在数百年战火中安然无恙，而且愈渐繁荣昌盛，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可惜“恺撒军神”哈·路西法结束了它一直以来安逸闲适的生活，用战火摧毁了这座名副其实的黄金城。

现在的袍哥州东门临海城防基本陷于瘫痪形同虚设，西门城防经过三日临时抱佛脚式的修补，也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六成左右。好在负责修葺防御工事的统领情知事关重大，不放心地临时补充了几点措施。

在他号令下把城墙在原有基础上加高加厚了近倍，上面镶嵌了密密层层的铁蒺藜，城下也挖了数道三丈宽四丈深的围城壕，堑壕里面栽上无数尖利的木楔子。在城楼各个制高点上，均搁置一门“波塞冬”式巨炮随时待发，百余炮台周围是一排排沙石包垒起的射手女墙，顺着地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一路延续迤逦地绕着袍哥州城楼转了十几圈，构成城上城和墙中墙。

炮台、女墙和暗堡纵横交叉鳞次栉比，令人感到冷森森一团杀气，在雨中却黑乎乎地看不真切。尤其“地狱火”属于超级秘密武器，更是被重点保护起来，暴雨未至就被士兵们用巨大的帆布统统遮盖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检查数次后才退回营房，足见其珍视程度。

傍晚时分，滂沱大雨从漆黑夜空倾泻而下，雨点扯地连天地垂落，在地上射起无数箭头，屋檐也落下万千条瀑布。渐渐地雨越下越大，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树叶、城垛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似的，朝大地倾来。

此时城楼上除了披蓑戴笠守在了望塔内的十营哨兵外，防御工事里静悄悄地鬼影皆无。除轮值当班的兄弟和失眠者外，绝大部分人都已进入香甜美梦之中，去驱逐一天的疲惫和辛劳。就算是哨兵们也忍不住眼皮打架瞌睡连天，因为这段辰光恰巧是人们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不过这绝不包括警备一团团长铁隆。

他内衬精钢铠，外罩猩红袍，背披盗盟团长标志黑色骷髅披风，腰两侧各配一把“宿铁刀”，威风凛凛地站在城楼中心最高塔楼顶层垛口前纹丝不动。从晚饭后接班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虎眸精光灼灼地透过密密的雨帘，凝望着暴雨肆虐的苍茫大地。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人敢问，其实哪怕铁隆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何物。他的脑海里只能隐约预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正缓缓逼近，它不可抗拒，它沛莫能御，它让铁隆双手紧紧握着两柄同生共死十数载的“宿铁刀”，才能微微找到一丝安慰，心神也能稍稍冷静下来。

“呼！”铁隆悄无声息地长嘘了一口气，暗忖道：“他妈的，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呢！”他翻来覆去地寻思老半天，却无半分收获，索性也不想下去了，聚精会神地将注意力投入到两柄爱刀上。

两柄“宿铁刀”规格一模一样，皆乃精铜精钢混铸而就，刀身长三尺五寸，刀锋做曲刃，刀脊有镂雕，刀面带血槽，杀敌放血之余，更能增加挥刀时的破空之声以助声威。此刀最为著名者，可一下劈断三十片金属甲片，锋利非常。由于制作的刀都是选用“宿铁”做刀刃，因此人称这种宝刀为“宿铁刀”。

铁隆回忆一遍双刀资料，又不由想起盟主赐刀的情景，那是盟战中第一名夺得帅旗的奖励，是无敌勇士的身份象征。一念及此，他豪气陡生道：“嘿，老子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杀人不过头点地，若事未临头就畏首畏尾，岂不弱了‘宿铁刀’的名头？”

“喀喇喇！”一道暗红色闪电呈奇形怪状的树枝形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这记突如其来的闪光使漆黑午夜顷刻间辉煌雪亮，电光熄灭了又是一片昏暗，那雷声却一波接一波永无休止般响起，轰隆隆……刚滚到远方，猛然间又一个霹雷，像炸裂的炮弹在头上响起来了。

白驹过隙的一瞬间，铁隆借着闪电带来的刹那光明，看到了一幕噩梦般的场景。在城外广阔的铁龙平原上，无数敌人排列成数十座整齐方阵冒雨伫立着，他们掌握的兵器构成一片片刀山枪海，一层连一层厚重钢铠杀气连天，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豁然间，城内全军覆没的厄运迫在眉睫。

铁隆吓得魂飞天外，脸上血色刹时褪得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地惊呼道：“操他奶奶的熊，这根本不可能！天啊，侦察团的杂碎们在搞什么鬼，敌人摸到眼皮底下了他们都毫无觉察！这帮该死的狗娘养的王八蛋，我要剁碎他们喂猪！”

“团……团长大人，我……我们……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身畔有幸和铁隆同时目睹敌军盛况的数名盗盟战士结结巴巴地问道。

铁隆挺立在垛口前，一改往日临敌从容的态度，气急败坏地骂道：“笨蛋，你们他妈的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报警！给老子马上拉响一级警报，迟一步我亲手劈了你们！”

“是！”盗盟战士们忙不迭地领命，一个个像中箭的兔子般疯狂奔向城楼末端二十八口连环警钟。铁隆深吸了一口气，稳定稳定心神，大声命令道：“警备团全体成员听令，现在立刻随老子进入一线阵地，开启所有‘波塞冬’对城下进行无差别轰炸，不得有误！”

话音才落，“呜呜呜……当当当……”一声声雄浑悠长的冲锋号角和清脆嘹亮的警钟在城外和城内同时响起。大地一片漆黑，因而看不到敌人移动的盛况，但“喳喳喳……”的脚步声隐然盖过了倾盆大雨和晴天霹雳。

铁隆一颗心紧张得噗通噗通狂跳不止，脸上却保持着一副稳如泰山的表情，他连声催促道：“快快快，都给老子跟上，守住敌人这一波攻击，咱们就都他妈是英雄，守不住就都他妈是狗熊。不，恐怕连狗熊都不是！狗熊起码是活的，咱们要是守不住就得去阴曹地府免费逛一圈了，所以一定要给老子守住，援兵很快就到了……开炮！”

“轰轰轰！”数十门波塞冬巨炮昂首齐吼，顿时，天在摇，地在颤，天地似乎要裂开了。一颗“地狱火”在人群中爆炸，地面上像突然冒起了一股喷泉似的，灌木和沙土一起飞上了半空；一颗“地狱火”落在护城河岸和河心里，河水如煮沸了一般水柱四起……当“波塞冬”巨炮和闪电连弩一齐开火，像一把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倒了敌人，“地狱火”爆炸时剧盛的红芒，照亮了周遭一切景物，最清晰的就是闪电连弩扫射下冒起的一道道血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二章 巧取

不久，敌群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有条不紊地调来数千架巨型投石器和重型攻城弩进行大规模反击。霎时间，磨盘大小的巨石、如雨如雹的利矢充斥着刺耳尖啸，激荡着袍哥州城楼上空。从高地树林，从灌木草丛，从他们临时挖掘的掩体里，各种轻重远程武器一齐发作了。步兵弩、投石器、攻城弩、流星石雨的轰击，夹杂着敌人的嗥叫，汇成了一片。

在枪林弹雨里，在战火硝烟中，恺撒大军井井有条地展开了攻城第一步骤——填堵壕沟。

“哗啦啦……”一辆辆装满砂石的运输车，被直接推入壕沟增高地面。顷刻间，千百辆运输车失去踪影，一条三丈宽四丈深的壕沟同时被硬生生堆出一条十余丈宽的康庄大道来。

第一波工兵完成任务后迅速向两侧撤退，将位置让给第二波工兵进行填坑伟业……工作周而复始地进行着，数万张五角塔盾构成一片坚固天棚，棚下是忙碌狂奔的工兵们，他们的目标显然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壕沟，然后直逼城下的护城河。

炮台上铁隆脸容狰狞而可怕地扭曲着，他一边观察着敌军动态，一边恶毒地狂喝道：“孩儿们，给老子瞄准盾阵狠狠地打，把他们卵蛋给我统统轰爆。”

“轰轰轰！”数十枚“地狱火”应声在盾阵内爆炸，强大的冲击波构成一道道死亡波纹，凡是爆炸范围内的人、车、物，莫不支离破碎飞上半空。

但是敌人数量太多了，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借着偶尔亮起的凄厉电光和“地狱火”爆炸时一闪而逝的红芒，铁隆看到漫山遍野尽是黑鸦鸦的恺撒士兵。他们以铺天盖地的浩瀚气势疯狂袭来，尽管波塞冬巨炮和闪电连弩满负荷运转，也仅在庞大人流中搅起点点水花就销声匿迹了。

一批批敌人冲到了第四道壕沟前，一辆辆运输车填入了壕沟内，眼看着壕沟越来越浅，敌军就要兵临城下。铁隆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为什么增援还没到？谁去通知的，我要宰了他喂鲨鱼！”

话音未落，城楼甬道内蓦现数以万计的盗盟士兵，他们迅速而准确地进入阵地，片刻也不停留地架起一支支闪电连弩，冲着城下无遮无掩的敌人展开了狂风骤雨式的射击。

由于炮台统统都建在城楼最后一排，所以只能对远距离的敌人造成有效杀伤，当敌军侵入第四道壕沟后，炮台周围发射的箭矢和炮弹就威胁不到他们了。这让敌人产生了一种极大的错觉，误以为盗盟士兵箭矢不够或者人数不够了。于是索性撇开五角塔盾的保护，惮肆无忌地发起集团冲锋，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架起云梯登城，结果被新来增援部队迎头痛击，死伤惨重。

铁隆高兴得直蹦高，冷不丁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猛回头，却见炮兵一团团长铁堰没好气地瞪着他，叫道：“大哥，你也太不够义气啦！如此大功也不给小弟分点儿，让俺也沾沾光吗？”

铁隆拿这位嫡亲兄弟最是没辙，闻言像泄了气的皮球道：“他奶奶的熊，每次都跑来跟哥哥我抢，难道老子上辈子欠你不成？”

铁堰笑眯眯道：“不欠不欠，是哥哥照顾我嘛！何况小弟还有多尔顿指挥官的口令呢！嘻嘻，盗盟历史上还没听说放着正规炮兵团不用，用杂牌的警备团充数的呢！嗯，请大哥撤出所有警备团的兄弟，回到了望塔吧，所有炮台由小弟的炮兵一团全部接管了！哦，对了，其实大哥不必太伤心，小弟的炮兵团对炮台也不是永久独占，后面还有七八个炮兵团编制排队等着接班呢！”

“郁闷！”铁隆嘟嘟囔囔地下令全线撤退，与炮兵一团紧锣密鼓地完成了换防工作，回到了望塔台。铁隆沿途所见，尽是一队队士气高涨的海盗兄弟们从城楼甬道跑出来，投入到层层叠叠的沙包掩体后各据各位，双眼血红地等待着敌人光临。

这群天性凶残的亡命之徒个个疯狂嗜血，平日里都没事找事地好勇斗狠，眼看着敌人送上门来哪还不兴奋莫名呢？对他们来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害怕和胆怯这种懦弱的词汇存在过，脑袋掉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才是他们的座右铭。

“靠，老子当初咋就一时糊涂加入警备团了呢？要是我加入陆战团，现在岂不就可以杀个痛快淋漓了吗？”铁隆懊悔到了极点，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望着瓢泼大雨出神。

此时，恺撒部队正在冒雨填堵护城河，短兵相接的攻城战已迫在眉睫。

当我闻讯赶至西城的时候，战斗已晋入白热化阶段。

城墙上下内外处处刀光剑影，敌我双方喊杀连天，箭矢、擂石、滚木比暴风雨更密集百倍地横空穿梭。方圆数十里笼罩在浓厚杀机中，时虽午夜，但在战云密布下，大地一片喧嚣鼓噪，到处是低沉雄浑的战鼓鼓点和号角长鸣。

城西外墙被撞破三处，敌人的数十架攻城车仍不知疲倦地猛攻不休，想要趁机扩大战果。而盗盟士兵组成血肉长城拚死顽抗，阻挡从缺口潮水般涌入的凶残敌人，以他们的鲜血保证寸土不失。

“轰隆！轰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又一处城墙崩塌，在漫天激射的灰尘碎石中，一大片城墙徐徐滑落，露出第四道缺口。早在缺口不远处整装待命的一支整编陆战师，第一时间堵上窟窿，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战场陷入胶着状态，恺撒军队兵精将猛，且人人悍不畏死，蝗虫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所有看得见的土地。这回哈·路西法是下足本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若非倚靠聊胜于无的城防优势，袍哥州早已被攻陷多时。

身旁诸将皆忧形于色，日前海上初战告捷，让他们心底产生了一种恺撒王牌不过如此的轻视念头，如今真与敌人正面交锋，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厉害。武器、装备、士气、阵势、战术……不论哪方面，七海盗盟这支杂牌军队都无法和名震天下的敌人相提并论。

观战多时的多尔顿，倒吸一口凉气道：“他奶奶的熊，哈·路西法用的是什么新式武器？这简直可以跟‘地狱火’相媲美了。”

我郑重地道：“如果情报无误的话，那想必就是恺撒最新研制出的攻城利器——‘彻地雷’！据悉它差点连续炸毁了五十道特制的‘万斤闸’，袍哥州的微薄城防根本不在话下。所以我想……”

多尔顿心领神会道：“以攻代守？”

我胸有成竹地点头道：“没错，既然结果始终都是守不住这座危城，我们就索性和哈·路西法来场硬碰硬的对决！不过在那之前，必需完成几件准备工作。”

我顿了顿，略作思索后道：“其一、通知‘长鲸’要塞按兵不动，只在哈·路西法退路上埋伏。我怀疑他早就布置了伏兵防止孔龙增援袍哥州，所以我们将计就计和他比耐心，看谁忍不住先暴露目标。其二、通知郡主殿下严守城东以及海岸线，我料恺撒海军定会趁乱偷袭我军背后。其三、将所有战马都装备给最精锐的王牌陆战师，并且保证这支部队是绝对生力军，待敌人丧失锐气的一刻，我将带领他们一举破敌。”

多尔顿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我，躬身施大礼道：“多尔顿一贯自诩足智多谋，想不到今日听闻阁下一番话，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唉，小人真的心悦诚服，此时此刻起，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我哈哈一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根杰兄如此说话可就太见外了。眼下唯一障碍物就是哈·路西法，我们只要齐心协力消灭了这只老狐狸，就可将盗盟和南疆军团彻底合二为一。我们两家强强联手后，总兵力将首次超逾两百万规模，并且配备当世最精良武器装甲，届时锋芒所向试问谁与争锋？在场诸位都将是封疆裂土的大公和诸侯啊！”

这番话我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道出，心底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一个男人生平所需无非四样东西：名誉、权势、金钱、美女。一言以蔽之就是两个字：尊严，要别人关注、羡慕、嫉妒、敬畏的尊严。而我柳轻侯恰恰可以赐予他们这群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们，若继续以七海盗盟的名义厮混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事物，可以说我是他们一个永恒的希望。

环顾四周，包括多尔顿在内的十多名亲信将领看我目光里充满了崇拜和孺慕，那是弱者对强者的顶礼膜拜。我安然领受，心中无限享受着造物主般伟大的情操，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

可惜谁也不知道我真实的想法：“他奶奶的熊，如果你们这帮家伙能活到我统一深蓝的岁月，那么老子就统统封你们个空头公爵好了。至于封地吗，嘿嘿，一个菜园子不知道够不够？”我脑海里转悠着最恶毒、最卑鄙无耻的想法，毫无顾忌地瞪着漆黑天空。

“轰隆隆！”一道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好像老天爷都忍不住愤怒了。

我却满不在乎地一笑，喃喃自语道：“靠，让你鬼叫，惹急了哥哥我照样灭你没商量。”

黎明时分，暴风雨终于结束。

雨过天晴是铁龙平原最明媚的时光，空气像刚滤过似的，每颗砂石都变得分外晶莹透亮，闪闪发光。雨后的天空大地纤尘不染，一碧无际的天幕给人带来意种爽快的心境，显得那么清晰、洁净、明媚、宽阔。

一片金黄色的阳光斜射进“长鲸”要塞最著名美景——菊园，林荫小径冒着轻轻水气，翠柏带着如烟的湿雾，树叶都绿得可爱，很有韵律似的滴着水珠，更有不知名的昆虫在树根的石头下幽然长鸣。

窗外美景如诗如画，烟霞轩内诸人却恍若隔世满脸写着不愉和愤慨。

“蓬！”林祺瑞一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杯盘齐齐支离破碎，汤水四溅。他怒气冲冲地戟指在座诸将，恶狠狠地道：“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反，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风云舰队的亵渎！别以为用所谓的整编重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帝国最精锐的三十三万海军将士，你们会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孔龙哑然失笑道：“请恕孔某愚鲁，实在不知林参谋长所指罪状究竟从何说起？本官自问上无愧于苍天和皇室，下无愧于部属和百姓，清晨一觉醒来，就被您找来无端扣下造反的帽子，实在冤枉之极。嘿嘿，这可是要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死罪啊，希望您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孔某要讨个说法！”说到最后一句，虎目射出两道深不可测的异芒，容色静若不波止水，修挺的躯体有如崇山峻岭般使人生出难以撼动的气势。

林祺瑞顿时胸口如遭重击，难过得差点狂吐鲜血。他万万没想到年及弱冠的孔龙居然身具如此匪夷所思的强横功力，仅凭纯粹气势即可伤人于无形之中，不禁方寸大乱，隔了半晌才调匀真气。

林祺瑞气急败坏地道：“难道我冤枉你了不成？根据帝国律和风云舰队惯例，唯有舰队总长才有整编重组部队的权力，你凭什么横里插上一手？还敢擅自将部队整编重组成十一个主力师，并且自拟编号、委任正副师团长人选，是谁赋予你这么大的权力？”

孔龙做出一副幡然省悟状，轻描淡写道：“原来您的证据来源于此，真是可笑啊可笑，亏您还是帝国最精锐的风云舰队参谋长呢！”

林祺瑞见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不知究竟哪里不对头，唯有硬着头皮冷笑道：“请孔侍元帅指点迷津！”言语中蕴涵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

孔龙佯装不闻，侃侃而谈道：“根据帝国律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战役最高指挥官有权在非常情况下，对缺编严重的部队进行撤番、整编、重组和建番等命令。备注中指出，非常情况包括骚乱、叛逆、战争等一切危害帝国统治和领土完整的行为。”

他庄重地道：“这是至高无上的帝国律赋予本官的神圣权力，在下只是严格遵照执行而已，不知造反和叛乱两项罪名从何而来啊？”

林祺瑞闻言冷汗涔涔，脑海里迅速回忆着繁琐的帝国律典，蓦然灵光一现，难掩喜色道：“且慢，孔侍元帅的陈述似乎稍有遗漏，让林某代为补充一下如何？”

他压根不管孔龙答应与否，朗声道：“帝国律第四十九条规定，风云舰队总长必须是秦氏皇族、帝国元帅衔，且指挥过集团军群作战的经验丰富的将领，除满足上述条件者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干涉舰队内部事务。嘿嘿，孔侍元帅您好像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吧？那您又凭什么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擅自插手舰队内部事务呢？”

孔龙幽幽地望了一眼林祺瑞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嘴脸，叹道：“是啊，本官确实没有资格对强大的风云舰队发号施令！”

林祺瑞下巴抬得更高了，他用眼角斜着孔龙，正打算继续调侃几句，同时开始在心中虚拟一份弹劾奏折草稿的时候，孔龙却神来之笔般补充了一句道：“可是我没资格，却不代表尊贵的威武王殿下也没有资格呀！”

林祺瑞张口结舌道：“你……你……说什……么？”

孔龙“刷！”地掏出一幅锦帛，威风凛凛道：“本官对风云舰队残部进行整编、重组、撤番、建番，是奉帝国元帅秦南阁下亲命为之，此卷就是证明。”说着他展开锦帛，露出落款处加盖的一枚精致绝伦的鲜红元帅印绶。

待众人观瞻确认完毕，孔龙从容不迫地收起军令，冰冷地注视着脸若死灰的林祺瑞道：“尊敬的参谋长阁下，您身为帝国侍元帅之一，却在与恺撒皇家舰队作战中毫无建树不说，还屡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不知您对此有何解释？”

林祺瑞一听蹦起多高，指着对方的鼻子叫嚣道：“孔龙，你他妈别太过分，我林祺瑞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把我逼急了，老子灭了你！”

孔龙对此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向负责会议备忘录的书记官道：“请记下这条罪行，林参谋长在军事会议上公然对帝国侍元帅孔龙假以生命威胁。原话为……”

林祺瑞愣了一下，想不到孔龙如此认真，若真闹到军部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因为他一直是秦腾秦汉一系，现在靠山已魂飞渺渺，用膝盖想都知道军部那帮势利眼会偏袒哪方。

正当他在为是否当众道歉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孔龙雷霆万钧般发起了攻势。

他冷酷无情地看了一眼林祺瑞，遂环顾在场的二十二名师团长，威风凛凛道：“谁能告诉我，天下无敌的风云舰队为何在袍哥战役中一败涂地？是因为尊敬的秦腾、秦汉两位元帅不幸遇刺，导致指挥失灵呢？还是因为像林祺瑞这样的窝囊废空掌大权，却贪生怕死进退失距，导致贻误战机呢？”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顷刻间又再度陷入沉寂，二十二位师团长不愧是风云舰队精锐中的精锐，纪律性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最吃惊的是林祺瑞，他万万没想到孔龙竟然包藏祸心，玩这种阴谋诡计。若被他当着众人面亲口数落自己，今后哪管他手眼通天也无颜再在风云舰队厮混了，因为对一名高级指挥官来说，在官兵心中的威信就是生命。想到这儿，他张口想要反驳，却愕然发现找不到什么现成话题好说。

孔龙罕有地沉默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虎目噙着晶莹的泪花，慷慨陈辞道：“亲爱的兄弟，你们是否还记得一件事，曾经有一百四十四万忠诚的帝国骑士与在座诸位一齐并肩作战过！可现在还剩下多少呢？三十三万！我想问问大家那一百一十一万兄弟哪里去了？”

会议室安静得坠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孔龙的话问住了。他们心底同时涌起一个疑问：“是啊，号称天下无敌的风云舰队，居然有一百一十一万精锐骑士死亡或者失踪了。为什么？”

林祺瑞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像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般浑身颤抖，偏偏无计可施，唯有眼睁睁地瞅着那个年轻人在翻云覆雨，搬弄是非。

孔龙缓缓摘下军帽，哀莫大于心死地道：“他们去了哪里？请你们告诉我！这不是我孔龙在问你们，而是帝国千千万万百姓在问你们！作为上司、同僚、部属、战友的你们，将怎样回答阵亡战士的亲属们的质问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难道你们告诉他，对不起，我们风云舰队都是孬种，都是垃圾，因为敌人太强大了，所以我们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您的儿子、孙子、哥哥、弟弟、丈夫、情人都不幸阵亡了，被恺撒士兵们无情地杀害了。我幸运地活了下来，却连兄弟们的一块骸骨都无法带回故乡安葬。至于仇人，仇人就在袍哥州！他们张牙舞爪地侵略着帝国的土地，肆无忌惮地杀戮着我们的同胞，他们过得很滋润也很潇洒。而我们却毫无勇气去反击，因为他们太厉害了，我们害怕，很害怕，害怕死亡。他奶奶的熊，事实是这样吗？”

话音才落，“哗啦啦！“一声会议桌被震得四分五裂，二十二名师团长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一个个双目血红地瞪着林祺瑞，瞪着这位曾经下令大撤退的指挥官。因为他的失误，迫使哈·路西法在攻破袍哥州后，能够衔尾追杀数百里，歼灭帝国战士无数。间中哪怕能够组织起一波有效的抵抗，今时今日的损失也不至于如此严重，被孔龙一番激动人心的言语，说得热血沸腾的师团长们，现在恨不得马上生吞活剥了林祺瑞这个狗娘养的。

“咕咚！”林祺瑞心胆俱裂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哪管如狼似虎的新月卫冲上去捆绑成粽子形状，都不知道挣扎和反击。他被吓坏了，被二十二名师团长众志成城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茫然不知所措地被押解上一辆镶嵌着独门血月标志的军用马车，迅速消失在清晨的雾霭中。

孔龙深吸一口真气，微微平复了激动情绪后，道：“我想大家回去告诉风云舰队的兄弟们，是英雄还是孬种其实很好证明。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让我们可以踢碎哈·路西法的卵蛋，让他痛不欲生，关键在于你们还有没有一股勇气和血气。我在校军场准备了三千三百辆空运兵车和三十三万套质地优良的武器装备。我也衷心希望每辆车都满载，每套装备都有人领取。好了，我言尽于此，散会！”

“奥丁！为了骑士的荣誉，为了兄弟的英魂，为了帝国的尊严！”二十二名师团长恭恭敬敬地念颂完血誓，一个个鱼贯经过孔龙身前走出会议室。那一条条雄伟彪悍的背影无不透露出强横无匹的信心，人们必须得相信，这群斗志激昂的师团长们拥有虎王般的愤怒，他们将带领三十三万头猛虎将所有敌人都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清晨第一缕阳光笔直地射进窗口，映在孔龙那张英俊无匹的脸上。

他不禁眯缝了一下眼睛，口中呢喃地道：“尊敬的威武王殿下，我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挑起了风云舰队最凶猛的怒火和战志了，接下来可就看您的了。哦，可怜的哈·路西法亲王，看在您不辞劳苦地连续攻击‘长鲸’要塞一个月之久的份儿上，让我为您默哀三分钟吧！地狱之旅，请您小心走好！”

正“祈祷”中，汤姆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会议室门边，懒洋洋地背靠着墙壁，叹道：“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呢！”

孔龙不露声色道：“为什么？莫非因为我是‘长鲸’第一帅哥？”

汤姆怪笑道：“哈哈哈……鬼才嫉妒你帅不帅呢！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你对女色绝对免疫，就算帝国第一美女苏小桥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也不会瞄上一眼的。这么‘安全’的帅哥，让我早在情敌黑名单上把你的名字自动删除了！”

孔龙莞尔一笑道：“他奶奶的熊，果然是人言可畏！难道我用情专一也是错？……嗯，那你嫉妒什么？嘿嘿，你不会也想追求宇文雪吧，那可得先问问我的‘天剑绝刀’答不答应！”

汤姆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你千万别误会，我嫉妒的只是你惊人的耐心而已！唉，我始终都想不明白，仅仅为对付一个狐假虎威的小人林祺瑞，制造意外让他挂掉不就一了百了了，我们何必兴师动众外加劳民伤财呢？根据不完全统计，一个月来你除了抵御哈·路西法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外，所有剩余时间全部都用来拜访和慰问风云舰队的官兵了。真有这样做的必要吗？”

孔龙默然不语，凝目望向窗外。

雨水冲散了闷热，空气里如同掺了薄荷一样凉丝丝的，空气里没有了灰尘，菊园里的一切都特别清新，格外透澈，人的视力能看出很远很远。林荫小路一侧，正有几名园丁在砍伐一株枯烂腐朽的老树，经过数年害虫侵蚀和风雨交迫下它终于倒下了，人们也不再需要它。

孔龙指着那株老树，幽幽地道：“看到了吗？林祺瑞就像这棵老树，乍看一无是处，可谁知地下有多少树根纠缠交错呢？杀他很简单，就像从地表锯掉这棵树，人们都以为它死了，甚至躯干都当木柴烧成了灰烬，却想不到哪天一阵春风化雨过后，它又会‘活’过来，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汤姆狐疑地瞅了孔龙一眼，似懂非懂地问道：“复活？他活着我们尚且不怕，何况是变成一个笨蛋僵尸！难道你怕鬼？”

孔龙被汤姆的话逗乐了，捧腹大笑道：“哈哈哈……鬼你的头啊！我害怕的是林祺瑞死后的影响。要知他在风云舰队为官多年，贸然杀他明面儿里自然无人胆敢反对，可背地里却不知道要结下多少仇家呢！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出手，只能间接操作，犯众怒的事情我们绝对不做，却一定要林祺瑞去做！这一个月来，我除了收编风云舰队残部为十一个主力师外，全力钻研的就是人事构架问题和袍哥战役的始末。呼，时至今日终于妥善解决完毕，剩余的事情就交由老天安排，因为我已尽了全力。”

汤姆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你是通过不断和他们交谈，来了解整个风云舰队溃败的真相，然后把战败的责任统统嫁祸到林祺瑞头上，让他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旦这位硕果仅存的侍元帅阁下垮台，那么风云舰队够档次的大佬就一个不剩了。而凭借我们亲手提拔上来的二十二位师团长，就可以不露声色地牢牢控制风云舰队了，我说的对不对？”

孔龙嘉许地点点头，道：“大致上没错，但有两点我需要更正和补充。其一、这二十二位师团长绝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剩余部分的师团长也都是了无牵挂的光棍一条，他们符合长期驻守南疆的条件。其二、除了帝国皇帝，谁想控制风云舰队那都是不切实际的，我们充其量也只能借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控制风员舰队的官兵。届时风云舰队还是要归还给朝廷的。”

汤姆脑子糊涂起来，不解地问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控制了三十三万精兵强将，难道届时还要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朝廷吗？这……这也太吃亏了吧？”

孔龙诡异绝伦地一笑，淡淡地道：“嘿嘿，此风云非彼风云也！笨蛋汤姆，你还真是死脑筋啊！难道你就不会把原装货统统留下，把冒牌货全部送去嘛？譬如小偷、流氓、强盗、罪犯、乞丐、政治犯等等人物，只要你悉心挖掘，会发现符合条件的人数不胜数，有可能将远远超越三十三万人呢！然后只要再把堆积在仓库里的报废的、残次的、无法修复的武器装备一人配备一点充充场面，大概可以骗过帝都的审查吧？”

汤姆瞠目结舌道：“这也行？他们没接受过一点点正规训练，只要有几天行伍经验的人立刻可以看出真伪的。难道就不怕那些大佬们暴跳如雷吗？”

孔龙佯作唉声叹气道：“我们可以说袍哥战役实在太艰苦了，把一贯英勇无畏的风云舰队官兵都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外加心理变态，简直让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如果实在推搪不过去，最后一招就是耍赖了。嘻嘻，听说主公刚刚与七海盗盟联姻，原本我们南疆军区就有五个集团军，再加上莫琼瑶的八大舰队，总兵力将首次超逾两百万人。届时帝都的大佬们可就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了，谁让咱们实力够强横呢！枪杆子里出政权嘛！”

汤姆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听到南疆实力暴增一倍有余的时候，更是双目冒出炯炯神光，老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靠，以后老子和帝都军官一齐泡妞的时候，再也不用刻意忍让了。他奶奶的熊，南疆军区如果有了两百万人，中央军区算个屁啊！我以后要横着走路。”

孔龙听罢差点晕倒，一脚踢向汤姆的屁股，低吼道：“你这只老色狼，还不立刻给哥哥我去集合队伍！呵呵，你想学螃蟹横着走，先消灭哈·路西法再说吧！如果耽误了主公的作战计划，你就等着他把你第三条螃蟹腿切掉吧！”

“收到！”汤姆笑嘻嘻地答应着，躯体在腿影及身前已倏地消失不见。

孔龙聆听着一波波嘹亮雄浑的号角长鸣，不禁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主公，您一切顺利吗？我们就来助您一臂之力了，一定要坚持住啊！”

“刷啦啦！”微风吹拂下，树叶上的积水像千百颗珍珠同时滚落地面，形成一片片五彩缤纷的光雨。

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一场百年罕见的惨烈战役，正式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天空浅灰色，西北角上挂着最后几颗失光的星，淡淡地照在“长鲸”要塞东郊校军场上。隔着女墙柳条儿静静的飘荡着，一切都还在沉睡中，只有三五只小雀儿唱着悦耳的晨歌，打破了沉寂。

闻双溪静静地在校军场中央站着，吸着新鲜的空气，脑中充满了无限的希望，浑身沐浴在欢乐之中了。他身边卓然傲立着三万名勇猛彪悍海军陆战队士兵，此时和他怀着一模一样的激情，充满期待地望着校军场正门。

长达一个月零七天的“修养”，让这群龙精虎猛的皇家骑士们，郁闷得就要临近爆炸边缘了。无数战友被屠戮的仇恨，无敌团队被击溃的窝囊，无法宣泄只能在营房里默默地忍受的烦躁和愤怒……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一声紧急集合的号角长鸣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们知道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是与以往任何一次紧急集合不同的是，此番遵照师团长司徒鹤亲口宣布的命令，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第一主力师即刻在校军场集合，全体成员不许佩戴任何武器装备，一切器械均按标准格式整理成行军包等候处理。

“这摆明了是要上缴所有武器装备嘛！”骑士们一个个心里忧心忡忡，纷纷怂恿上级长官去探听口风，同时做好万全准备，一旦局势不利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举行哗变。顿时兵营里差点闹翻天，可当师团长的副官出来澄清时，却让人跌碎一地眼镜片。

副官满脸不可思议地道：“我晕，这有什么好闹的啊？难道给咱们换上当世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也不高兴吗？偷着乐去吧！”

霎时间，这句话比瘟疫更快一万倍地传播到三十三万皇家骑士耳中，十一支主力师开始争先恐后地集合、整队、开赴校军场，不过速度最快的自然是闻双溪所在的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第一主力师。

天空渐渐成淡白的——白的——浅红的——红的——玫瑰色的颜色。雀儿的歌声渐渐高了起来，各处都合奏着。场外的车声、马蹄声和脚步声渐渐喧嚣起来。

闻听轰隆轰隆作响的车轮滚动，闻双溪忍不住低呼道：“终于来了！”

万众瞩目下，校军场西门缓缓驶入六十辆运输车。每辆车都由十二头粗壮蛮横的金牛驾辕，牵掣着一座长二十尺、宽八尺、高八尺六寸的巨型金属车厢，十六枚巨大的钢制车轱辘压得青石地面嘎吱嘎吱直响。

闻双溪心细如发，一眼瞥见厢表镌刻着一枚精致绝伦的独门血月标志，厢门密锁上还做了铅封。他倒吸一口凉气，呢喃道：“好大的手笔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批装备肯定是南疆独立研制生产的。他奶奶的熊，我从未听说有敢撇开风云军方，单独搞出这么大动作的人。柳轻侯就是柳轻侯，不服不行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三章 暗战

闻双溪凭着在兵部武备司任职的经验，依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测着事实真相。他越想越兴奋，对新式装备的好奇心也臻达顶点，比任何人都迫不及待了。

“咣当！”随着一声声轰然巨响，一扇扇厢门被同时开启。

紧接着营长们的命令此起彼伏地响起：“向后转，跑步前进三十步……向前二十五步，齐步走……”当全体各就各位的时候，闻双溪愕然发现第一师以营为单位，每五百人皆分得了一辆运输车。

车厢门洞开，走来数名分配装备的工作人员。厢下有两名带刀侍卫维持秩序，厢旁有一名书记官、一名武备官、一名仓库管理员分别负责登记表格、审核装备、发放令牌。首先、要出示军官证，由书记官辨别真伪，然后登记所属部队番号、姓名、职务等资料。其次、将原有装备上缴给武备官，由对方审核是否齐备无缺失和耗损。最后、由仓库管理员甲发放一枚领货令牌，去厢车交给仓库管理员乙提货。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当轮到闻双溪的时候，他发现更离谱的是，自己那套装备箱上居然镶嵌着闻双溪三个字。很显然哪个人哪套装备都是早就预定好的，绝对不存在遗漏和错误，上述三个步骤不过是为了再一次确认无误罢了。

一瞬间，闻双溪陷入短路状态，脑海中唯一反复徘徊的念头就是：“天啊，难怪孔龙要耗时一个多月来整顿风云舰队呢！原来他不但控制了所有高中低级军官的任命，并且连每名士兵的身高、三围都丈量清楚，以备将来制造装备用。如此缜密的计划，简直堪称天衣无缝，不知道此子尚有多少暗杠呢。看来我有必要对他重做估计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耳畔蓦然听闻营长喊道：“全体注意，原地就坐。”

“哗！”全营五百人顿时齐刷刷地矮了一片，每名骑士皆挺直腰板盘膝而坐，装备箱一律搁置左上角位置，连桀骜不逊的营长大人也不例外。这是聆听首长训话的标准等待模式，大家都在揣测不知哪位大人物要来巡视的时候，结果出现的竟然是一名弱不禁风的白衣少年。

他长得细皮白肉，眉清目秀，气度潇洒，是一个翩翩美少年。最令人惊奇的是，他明明是个从未经历摸爬滚打的菜鸟，那件白衣胸口位置却赫然暗绣着一枚团长军徽。

“咦，这名小菜鸟居然是一名团长！”闻双溪万分诧异，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他知道谜底很快就会揭开了，也许这将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呢。

白衣少年拎着一只装备箱走到近前，朗声道：“本官授命给大家讲解新式装备性能和使用方法，请各位注意听讲，因为时间紧迫我只能说两遍。下面正式开始！”

他单手举起装备箱，侃侃而谈道：“这是帝国南疆研究院独立开发设计的双肩背携式装备箱，可防御普通武器和箭矢的袭击，如果你受到敌人狙击，手里却没东西格挡，那么它能暂时充当一回盾牌。不过请注意，装备箱最主要的功能还是盛放东西，除非万不得已请不要用于防御用途。现在请大家像我一样按动这个按钮！”

“咔！”一阵清脆悦耳的卡簧崩开声在耳畔响起，五百零一只装备箱被统统开启。

白衣少年环顾一圈，见全部正常开启无误，遂继续说道：“请大家检查箱内物品是否齐全，但不要擅自挪动任何装备，标准放置格式为四层八件。”

等待片刻见仍无人搭茬，他轻轻地取出一件轻型盔甲，道：“此乃铜魄打造的轻盔，分为头盔、胸甲、护臂、护腿、手套、战靴六大部分十个组件，颈、肘、膝等关节部位皆以三重铜魄布联接而成，既不影响灵活性，又能保证防御力与轻盔本身持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与制式‘青铜’骑士铠相比，它的重量和厚度仅为前者五成，防御力却是前者一倍。当然它还只是粗制滥造的半成品，因为制作工艺有某种特殊要求，成品恐怕只能战后慢慢升级了。嗯，请随我一起穿戴上吧！”

场下诸人个个目瞪口呆，有如在聆听白衣少年讲述天方夜谭一般，一时间均忽略了最后一句命令，直到他再次提示，这才恍然大悟急匆匆地穿戴轻盔。

白衣少年环顾四周，见人均穿戴无误，这才把手伸入装备箱取出第二件物品，那是一柄黄芒耀眼的连鞘长刀。

他平静地道：“此乃铜魄打造的近战利器‘斩马’。请不要怀疑它的锋锐有任何夸大之处，每柄‘斩马刀’出厂前都要经过三名以上的验货员亲手试刀，如果不能将一匹全副武装的战马一刀两断，那么它将被视为不合格产品，而所有不合格产品已统统送回熔炉重铸了。另外根据最新实验数据表明，恺撒军队现役装备的制式狂战士铠，绝对抵御不住‘斩马’轻轻一刀。按照参予试验的专家事后话说，那就像菜刀切豆腐一般痛快淋漓。请装备上吧！”

“喀嚓！”斩马刀连鞘嵌入轻盔背后的凹槽内，密密实实地如同焊接在那里，哪管剧烈奔跑下，也休想撼动其分毫。此设计最独具匠心的是，大半截刀柄刚好露出肩膊，处于伸手可及的位置，一旦拔刀将立刻演变成威猛无匹的“大上段”刀法，第一时间进入临战状态。

皇家骑士们被他充满蛊惑的言语说得心驰神往，勾起了无限好奇心，脑海里一门心思惦记着下一件超级装备的说明，对已经装备完毕的“斩马刀”倒也并未太在意。

白衣少年不负众望地拿起了第三件装备，那是一柄黑沉沉的奇型弩箭。

他双眸射出炯炯神光，庄重地道：“此乃南疆特制的‘蝗虫’式突击弩。目前帝国制式冲锋弩数据如下：有效射程三百步，箭容二十五连发，精确度中等，射速中等，威力中等。‘蝗虫’式突击弩数据如下：有效射程七百二十步，箭容一百连发，精确度高，射速高，威力强。由于它采用铜魄代替了部分机件，所以耐磨损方面远远超逾了同类弩机。在轻盔系列远程武器中，给步兵配备的‘蝗虫’式突击弩为单件，可镶嵌在空置的左右前臂手腕部位，可供射杀对象包括俗称‘万人敌’的比蒙战士，实验证明恺撒现役的比蒙战甲绝对阻挡不住‘钨钢破甲箭’。”

顿了顿继续道：“‘蝗虫’式突击弩一般配给两百发‘毒吻’，十发‘钨钢破甲箭’。装备箱内的黑色箭匣是‘黑寡妇’，白色箭匣是‘钨钢破甲箭’。前者针对敌方普通战士，后者针对敌方特级高手，所以请勿滥用。”

场下再度一片哗然，他们万万没想到，新式装备里居然暗藏着能够狙杀“万人敌”的超级武器，那岂非从此打破风云骑士们的“比蒙噩梦”了吗？

待大家渐渐安静下来，白衣少年一次性拿出两件物品，一件是幽蓝幽蓝的半尺长军刺，三道深深血槽，愣是将整截锋刃勾勒成极度凹陷的怪异形状，白痴都看得出那是地狱恶魔专用的放血利器，如果不幸被捅一刀，恐怕上帝都会止不住鲜血狂喷的。

白衣少年简单地介绍道：“此乃铜魄加黑铁共同锻造的军刺——‘鬼眼’，其锋锐度尚在‘斩马’一倍之上，足可轻易刺穿比蒙战甲。‘鬼眼’最可怕处在于，它能刺出一道除缝合外根本无法治愈的三棱型伤口，让敌人不断流血直至死亡。”

说到这儿，他拿起另一件物品，那是一支颜色黝黑外表毫不起眼的圆筒。白衣少年郑重地介绍道：“此乃飞檐走壁的利器——‘壁虎’。它是轻盔系列里唯一一件全部用黑铁打造的超级辅助装备，不论是筒壁、锁链、箭头、机括都坚不可摧。其用法很简单，只要瞄准目标再按动机括，钨钢箭头就会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出牢牢扣住目标，再按动一次机括，锁链将自动全力收缩，有效射程为五十步。如果你要登城攀岩，它将是最可靠的伙伴；如果你要偷袭暗算，它也将变成最犀利的工具。这就是‘壁虎’二字的由来，不但飞檐走壁如行平地，一旦瞅准猎物也必然是一矢中的绝无漏网。”

“真是好东西啊！”闻双溪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穿着这套轻盔装备，用“壁虎”将白衣少年一举成擒，然后头也不回地赶赴恺撒帝国。那会是所有潜伏在风云帝国的“钉子”们，心中向往树立的最高功勋，说不定连摄政王思·路西法殿下会亲自接见和褒奖呢。

闻双溪拼命抗拒着这个致命诱惑，右手掌握的“蝗虫”被松了又松紧了又紧，反复三次以后终于下定决心，将俘虏白衣少年的念头恶狠狠地压制在心灵最深处，再也不敢随便触动。

“呼！”他长嘘了一口气，然后将“蝗虫”式突击弩嵌入左腕，脑筋活络地思虑着如何传递这份超级情报了。“他奶奶的熊，现在看来唯有求那只讨厌的‘小鹰’帮忙了。真搞不懂帝国内务部是怎么想的，非得分成搜集情报和传递情报两套系统，明显是大佬们想利益均沾，还美其名曰是出于安全考虑。真是太虚伪了，我强烈鄙视你们！”

拿定主意后，闻双溪开始不动声色地窥伺着周围的动静，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第一主力师已全员集合完毕，排成整齐划一的队列，井然有序地迅速退出校军场东门，同时校军场西门驶入第二批运输车和第二主力师所属的皇家骑士们。六十名白衣少年统统卓立原地纹丝不动，看来他们的任务尚未结束，很可能要教导剩下十支主力师三十万人全部学会着装才能卸下重担。

“喳喳喳喳……”伴随着雄壮有力的脚步声，闻双溪随着人流涌出校军场东门。通往东城门的整段街道警备森严，一搭眼就可看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黑衣宪兵。他们静静地傲立街道两旁，看守着停靠在身畔的数千辆运兵车。虽然刀未出鞘箭未上弦，庄重肃穆的面容却自然流露出山雨欲来压抑和紧张。

运兵车的外形简直和运输车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两侧厢壁各多出一百个通气孔兼射击孔。闻双溪暗暗叫苦，晓得若登上全封闭式运兵车，自己就算有通天本领也休想在众目睽睽下脱身报信了，看来若想建功立业必须冒点风险才行。

他双眸冒着森森寒光，眼皮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条毫不起眼的粗陋小巷。由于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所以巷口未停靠任何一辆运兵车，而距离最近的黑衣宪兵也间隔至少两丈开外。最幸运的一点是，闻双溪走在队列最左侧边缘位置，不但正好能路过巷口，而且依照既定时间和路线抵达巷口的时候，身影必将被一辆运兵车挡住进入黑衣宪兵视线的盲区。

闻双溪不禁欣喜若狂地想：“嘿嘿，果然是天赐良机！运气来了，就是城墙也挡不住啊！”前方还有十步抵达巷口，他按捺住激动无比的心情，默默地数着：“十步、九步、八步……一步！”闻双溪运足十二成功力，施展平生最得意的“疾光电影”身法，有如袅袅青烟倏地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噗通！”这一刻闻双溪紧张得心脏狂跳不已，可他哪敢稍做停留歇息，窜入阴暗小巷速度不减反增，辨明方向后只知玩命奔向接头地点——西城“富贵祥”成衣铺。

凭借多年残酷训练和无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得来的经验，闻双溪坚信此刻没人追踪自己，尽管如此，谨慎如他仍小心翼翼地通过七八种最隐秘的反侦测手段来确认自己的判断，结果也未发现任何被跟踪的蛛丝马迹。

一切那么祥和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此时他才放下心事，幽灵般飘过两条偏僻无人的窄街，翻墙跳进一座普通民宅的后院菜圃，隐没不见。

雨后，水淋淋的马路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绸带；旭日初升，这条街道却仍冷冷清清犹在沉睡之中。“长鲸”要塞里，有不少这样别致的小街小巷：长长的瘦瘦的曲曲又弯弯，石子路面经夜露洒过光滑闪亮。

“富贵祥”后院斜对面的三层小楼第二扇白纱窗后，“咔！”欧阳控轻轻合上单筒魔镜，犀利如鹰的双眸望着闻双溪倏忽消失的背影露出一丝嘲弄神色。他轻快地命令道：“鱼儿上钩了，收网！”话音才落，街道尽头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骤然升起一串儿醒目之极的红灯笼。

一瞬间，整条街道都“活”了起来。每个制高点都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截“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黑黝黝的躯体，一抹抹蓝汪汪的“钨钢破甲箭”硭散发着毒蛇獠牙般的厉芒，一百二十八名职业狙击手顿时操控了方圆数里内每寸土地和每条生命。

与此同时，埋伏在“富贵祥”附近的十支突击小队闪电般冲进了成衣铺。正门、后门、屋顶、侧墙、花圃、菜园内外，一条条魅影乍隐乍现迅雷不及掩耳地占据了所有通道。

他们体魄雄伟刚健，浑身每寸肌肤都覆盖在漆黑如墨的重型盔甲之下，双手腕部各镶嵌着一柄百连发的“黑寡妇”式雷霆突击弩。一旦碰到抵抗，突击手们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在轻微得几乎让人忽略的“噗噗！”两声连响过后，敌人就像破碎的布娃娃般尸横就地。鲜血欢快地从太阳穴、咽喉、心脏迸射狂喷，却根本没人怜悯地看上一眼，他们的血液仿佛天生寒冷如冰，生存的目的就是执行上级命令，完成杀戮任务。

闻双溪刚把情报全盘托出，“小鹰”就皱起眉头，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具肥胖如山的躯体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倏地闪到一扇暗门前，透过细微得看不见的缝隙向外瞅去。

顷刻间，“小鹰”脸色阴沉如水，猛回头对闻双溪低声咆哮道：“你这个白痴，难道走路从来不看有没有‘尾巴’的吗？外面起码有一个铁血卫突击营在扫荡。天啊，我的人全被他们毁掉了，这帮狗杂种，该死的！”

闻双溪吓得魂飞魄散，整整呆立了数秒这才缓过神来，镇静地道：“胡说！按照时间推算，我刚进门他们就发动了攻势，分明早已埋伏多时。你们暴露了目标却连累我一起倒霉。他奶奶的，该发牢骚的是我，而不是你！”

“小鹰”幡然醒悟，脸色稍缓露出一抹苦笑道：“行了老弟，咱们也别讨论什么责任归属问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此地，并且及时送出情报给哈·路西法殿下。那样或许能将功折罪，保留一条小命。否则一个情报站被端掉事小，贻误战机却罪不容恕，那可关系着数十万帝国战士的性命呢！”

闻双溪紧皱眉头道：“你是地头蛇，你说怎么办？”

“小鹰”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凝重地道：“后院菜园子东墙边有棵百年老槐树，树身是中空的连接着一条地道直通城外小绿洲。出口是一座土坯茅草屋，屋内住着两名猎户都是我们的人，你不用多做解释，直接出示这枚玉佩他们就会将豢养的海东青借给你传递情报。”

闻双溪越听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插口道：“且慢，你怎么好像……在交待遗言啊！难道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吗？”

“小鹰”脸容露出一抹坚毅表情，淡淡地道：“‘秃鹫’闻双溪的盛名，内务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小鹰’自问轻功远不如你，这胜利逃往的重担只好搁置在老弟的肩上了。”

闻双溪急道：“可是……”

“小鹰”自嘲地笑道：“嘿嘿，就我现在这身材‘飞’是绝对‘飞’不动了，勉强跟着你也只能成为拖油瓶。而我唯一自豪的也只剩下打架还凑活，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一直都忍气吞声，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今天终于可以让铁血卫们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了。嗯，我意已决！”

闻双溪欲言又止，凝视“小鹰”背影的双眸露出一抹晶莹水迹，可惜“小鹰”根本没看见。

他沉声吩咐道：“我喊三，我们一起冲出去。注意别管周围的拦截，一切有我负责。听明白了吗？一、二、三！”话音才落，“小鹰”猛然拉开暗门，庞大身躯倏地从天棚笔直坠落，掌刃画出无数眩人眼目的模糊光影，以迅疾绝伦的诡异手法，从不同角度铺天盖地地罩向厅内各角落的十余名突击手。

“喀喇喇！”厅内乍响起一记晴天霹雳，桌椅板凳和茶杯托盘尽数化作碎屑漫天激射。猛烈无俦的螺旋劲气吹得诸人东倒西歪，突击手们天衣无缝的防御阵型也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闻双溪心知时机稍纵即逝，哪敢有片刻犹豫，再度施展十二成功力的“疾光电影”，鬼魅般窜出客厅，头也不回地飙射后院菜圃。他的动作快若星火，竟连精锐如铁血卫也来不及阻截。一时间闻双溪背后警啸大作，居然整整半个小队突击手衔尾追来。

“嗤嗤嗤！”一连串儿凛冽气流擦着肌肤掠过，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灸痛。闻双溪知道那是威力惊人的突击弩箭，如果不幸中上一枚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于是，他一边利用地势和建筑躲避追兵，一边拼命腾挪闪躲，连续作出无数个高难度的“之”字型身法。前方不远处就是菜圃，闻双溪看到了“小鹰”说的那棵百年老槐树孤零零地卓立在东墙根下，这一刻他看到了一线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本来悠然自得地站在三层小楼第二扇白纱窗后观战的欧阳控，却紧紧地皱起眉头极度不满地讥讽道：“啧啧啧，司马佐你快过来瞧瞧，那些突击营的小弟在干什么呀？是追捕恺撒间谍，还是在和情人散步啊？你也太抠门了，连早饭都没让他们吃吗？什么准头啊，突击弩交给他们实在是太浪费了，我看一名见习弓箭手都比他们强得多。”

这番话尖酸刻薄到极点，直损得那名突击营营长司马佐一张白脸瞬间变得铁青，一言不发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呜！”一记尖锐无匹的厉啸响彻方圆数里，啸声充满了猛烈无俦的愤怒。

霎时间，隶属突击营的战士们像吃了兴奋剂似的红着双眼迅速逼近闻双溪。简直是开玩笑，营长司马佐大人大发雷霆，属下谁敢不竭尽全力？为避免遭受连续一个月地狱式训练的突击手们，顿时连吃奶的力气都施展出来，追踪那只讨厌的漏网之“鱼”了。

闻双溪几乎马上感到压力剧增，一支支突击弩箭发疯似的在脚后跟溅起一道道泥水，幸亏老槐树近在咫尺，否则他不敢保证还能不能继续躲过下一支劲箭。

“呼噜噜！”露在轻盔外的衣袂随风激烈飘舞，发出一阵刺耳声响。闻双溪很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快感，他眼瞅着一根粗大横枝越来越近，树叶掩饰下的树洞也越来越清晰，心脏忍不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欣喜无限，因为差一步即可脱离生天了。

白驹过隙的刹那，闻双溪的右手紧紧地扣住了树洞边缘，只要用力一翻他就可以永远从“长鲸”要塞消失了。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足“鹰爪”断然施力……恍惚间，闻双溪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我终于逃进地道了吗？”他呢喃自语着，随即发现阳光刺眼身体仍在洞外，紧跟着他看到了一幕毕生难忘的奇景。一截断臂狂喷着浓绸血雾，直挺挺地挂在树洞旁，隐隐地透露出只差一步的无限遗憾。

“原来是我的手……”闻双溪觉悟的瞬间，就被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刺激得差点晕过去。模模糊糊地他看到二十余名凶神恶煞般的突击手迅速逼近，不待他做出任何反抗，就冷酷无情地团团围住他，用四十余柄漆黑锃亮的突击弩瞄准了他的脑袋。

司马佐用右手食指旋风般转动三圈“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然后行云流水般插进腿侧弩套。他一脸酷酷的表情斜眼瞟着欧阳控，目光中充满了示威和挑衅，无声地诉说着“靠，谁说突击营没吃早饭来着？老子出马，一箭就能把他手到擒来。你服不服啊？”

欧阳控不为所动，淡淡地微笑道：“厉害厉害，小弟对司马兄的箭法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我仍要提醒您一句，大佬孔布置了整整一个月零七天，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名半残不废的俘虏和一堆变成马蜂窝的尸体。他要的是一份能够直接误导哈·路西法战略部署产生巨大破绽的内部情报！嘻嘻，您知道怎么传递吗？”

司马佐被噎得差点气晕过去，环顾“富贵祥”成衣铺内院，见一具具布满箭孔的尸体被突击手们从屋子里抬出来，愣是干净利索地没有一个喘气儿的。而唯一一名活口，现在仍陷入昏迷不醒的危急状态，自己那一箭直接轰断了他整条臂膀，恐怕一时半刻很难恢复精力提供情报呢！

欧阳控瞅着这名铁血卫时期的老队友一脸懊丧吃鳖的表情，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事情并没你想象那么糟糕，还是有办法可以弥补。不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戏谑着瞥着司马佐捻了捻拇指和食指。

司马佐暗骂损友太不仗义，居然在紧要关头大敲竹杠，但是比起大佬孔发火，小小地破一回财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念及此，他强颜欢笑涎着脸道：“嘿嘿，这个小弟今晚做东‘知味居’请欧阳兄务必赏脸光临啊！”

欧阳控满脸踟躇地道：“这个……嗯，不太好吧？”潜台词却是：你想用区区一顿便饭就买通哥哥我吗，这也太廉价了吧？

司马佐哪还不懂他话里涵义，连忙补充道：“嘿嘿，饭后‘红袖斋’也我买单。”

他的心在暗暗滴血，要知“知味居”是长鲸要塞内最高档食府，“红袖斋”是从袍哥州迁徙来的东陵府首屈一指的销魂窟，两者唯一共同点都是价格贵得离谱到极点。估计一夜潇洒过后，自己得连续三个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岂料对司马佐做出如此重大牺牲，欧阳控仍不太满意，他悠哉游哉地道：“小弟最近晚上公务繁忙，恐怕没时间吃饭泡妞啊！呵呵，司马兄的盛情小弟敬谢不敏啦！”

闻听此言，司马佐脸色再度铁青，他恶狠狠地瞪着欧阳控，咬牙切齿地道：“靠，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放马过来，哥哥我都接着总可以了吧？”

欧阳控微微一笑，附耳过去轻轻说了一句话，司马佐当场暴跳如雷道：“姓欧阳的，你小子别太得寸进尺！老子通过特殊渠道，求爷爷告奶奶耗时俩月才搞到一把血月刀，你空口白牙就想要走，也太黑了吧？”

欧阳控一副老神在在地道：“答不答应随便你，小弟素来不喜欢勉强别人。”

司马佐脸容阴晴不定，半晌终于从牙缝里面挤出一个字道：“好！”

欧阳控笑嘻嘻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呵呵，这就对了嘛！对神通广大的司马兄来说，区区一把‘血月刀’算得了什么啊？只要您对那位小甜甜施展无敌帅哥的超级魅力，她哪还不乖乖地再奉上一柄吗？嗯，今晚‘知味居’和‘红袖斋’，还请司马兄破费啦！”

司马佐拳头握得嘎嘎直响，没好气地道：“你小子不是最近晚上都公务繁忙吗？怎么又突然有时间出来跟我一起去吃饭泡妞了？”

欧阳控笑眯眯地道：“嘻嘻，公务是重要，不过您司马兄的面子更重要啊！再繁忙的公务，小弟也得腾出时间给您捧场不是？今晚小弟一定准时赴约。”

司马佐气得七窍生烟，都不知道说这“兄弟”什么好了，赶紧岔开话题道：“言归正传，你到底有何伎俩传递假情报给哈·路西法呀？我的手下刚刚连‘富贵祥’的茅厕都搜查了三回，也没发现饲养海东青的蛛丝马迹呢！”

欧阳控胸有成竹道：“非也非也！司马兄的调查方向根本从开始就进入了一个误区。试想我们监控了‘富贵祥’成衣铺整整一个多月，何时发现过海东青的踪迹啊？而此地确属恺撒帝国内务部的一个情报窝点，这就说明一件事情——狡兔三窟。他们将情报站和海东青分置两地，以免被我们一网打尽，连翻本的机会都失去。”

司马佐见他分析得丝丝入扣，不禁点头赞同道：“不错，你刚才说的话都很对，事实确是如此！可关键是海东青到底在哪里饲养啊！不搞清楚这个问题，哪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啊！”

欧阳控叹道：“我不知道，不过他一定知道。如果某人濒临死亡都执着地朝着一棵老槐树冲去，那么那棵老槐树肯定有一件能让他起死回生的事物。譬如——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司马佐一愣，遂嗤笑道：“你热晕了吧？如果真有一条地道，哈·路西法早就利用它来攻城了，哪还至于含恨抛下十余万具尸体撤军呢？”

欧阳控淡淡道：“很简单，因为那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地道，根本不容许大规模转移军队。以哈·路西法一贯谨小慎微的用兵风格，他宁愿舍弃此捷径，也不愿冒着前锋部队被全歼的危险，施行突袭。于是，这条被遗弃的地道就成了间谍通往城外放鹰的最佳路径。”

司马佐被说得目瞪口呆，老半天才恢复精神，一边飞快地招呼人手查找秘道，一边嘴里嘟囔道：“靠，我们都是铁血卫混出来的兄弟，差别咋就这么大呢？难怪这家伙都混到副师级了，我还只是副团级，鬼主意就是他娘的多！”

欧阳控若有所思地瞅着司马佐的背影，暗暗长嘘了一口气道：“呼，终于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项大佬孔亲自交待的任务。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他怎能确定恺撒间谍一定会在今天发送情报呢？也许所谓的算无遗策，就是形容大佬孔这样的人吧！”

他举目凝望着一望无垠的万里长空，神思不由飞到远隔数百里的袍哥战场上：“亲爱的兄弟们，我欧阳控能做的都做到了，现在剩下的任务就靠你们完成了。祝你们好运，奥丁！”

铁龙平原是辽阔的，一望无垠的黄沙伸展着，直到天边。平原辽阔而且寂静，每日只有火一样的阳光蒸晒着，使得地上的黄沙变得焦灼。没有风，没有声息，黄沙发出着枯燥的苦味，使人晕眩。

敖夔本来还指望着昨夜的暴雨能带来一丝凉爽，可酷热的骄阳让他彻底绝望了。他抿了抿干燥皴裂的嘴唇，努力地从沙子里抽出那支单筒魔镜向官道尽头望去。结果仍让人非常失望，南疆军好像在故意考验己方的忍耐力极限似的，迟迟不曾出现。

身旁的副军团长拓拔融从黄沙里探出头来，用低低的声音道：“大人，‘秃鹫’传来的那份情报是否有误啊？我们已在沙子里整整等待三个多时辰了，眼看日照越来越强烈，弟兄们没吃饭不说，连口水都没喝，这样下去恐怕根本不用打，南疆军到的时候，我们自己就先中暑晕倒了。您看咱们是不是……”

敖夔回头瞅瞅埋伏在官道两侧沙地里的六万名帝国皇家战士，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和悲壮。烈日当空，黄沙的温度已攀升至令人难以忍受的可怕程度，可极目眺望整片大地仍然一平如镜，愣是看不到一条直立的人影。所有人除了口鼻外莫不深埋在层层叠叠的厚沙下，静静地等待着敌人上钩。

敖夔嗓音沙哑地道：“再等半个时辰，如果敌人仍未出现，我们就撤退……嗯？”刚说到这儿，下面的话就如同被利刃截去般嘎然停止了。他双眸射出森森寒芒，眨也不眨地盯向天空。拓拔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兴奋得心脏狂跳不止，身躯却越发小心翼翼地缩入深深的黄沙之下。

但见一只威猛矫健的金雕，缓缓地拍击着翅膀，翱翔在午后的百丈碧空之上，它在这阴森荒凉的丘陵间盘旋盘旋，又陡然冲过冈峦重叠的乱石坡，飞回西方……

拓拔融轻嘘了一口气，叹道：“终于要来了！”紧接着他诡笑道：“嘿嘿，素闻南疆金雕凶狠如狼，敏锐如鹰，钢啄铁爪足以生裂虎豹，乃天下第一流的高空侦察兵，被南疆人自称为‘天眼’。可今天这位立功无数的‘天眼’，即将带领南疆军一步步走向死亡，真是天大的讽刺呢！”

敖夔不动声色地向传令兵做了一个全体预备攻击的手势，才阴森森地接口道：“金雕的确防不胜防，攻击‘长鲸’要塞那会儿我们曾经三度栽在这扁毛畜生眼下呢！不过这一回他们没那么好运了，因为我们有‘秃鹫’精确确无误的情报，事先又做足了功课。”

拓拔融陪笑道：“全靠大人的英明决断，才能把握住这一点稍纵即逝的战机。若换做下官指挥，那是万万不敢冒险出兵设伏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四章 天雷

敖夔傲慢地点点头，嘴里却幽凉地谦虚道：“不敢不敢，哈·路西法亲王殿下才称得上英明果断四个字的评语。他老人家命令我们扼守咽喉栈道四叠阳关，就是一个绝对正确的战略。背靠古战场遗留的四叠阳关布防，左翼是舟船难渡的天鹅湖，右翼是插翅难飞的断魂岭，只要搁置雄兵数万，累死孔龙也休想突破关隘呢！嘿嘿，若非后顾无忧，我敖夔岂敢轻离要地远程奔袭呀？可惜总有人冥顽不灵地做些煞风景的蠢事！”

拓拔融闻弦而知雅意，推波助澜道：“没错，瞿易副军团长就是那种天生的死脑筋，亲王殿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永远不知道变通是怎么一回事。”他正搜肠刮肚地编织罪证，准备进一步诋毁那名同僚的形象，敖夔却举手嘎然截断了后面的话。

大地轻微地震颤着，身畔的沙砾也在狂跳，耳畔还隐约传来一阵阵轰隆轰隆的蹄声。恍惚间，官道尽头涌现出一条黑鸦鸦的长龙，顺着官道迤逦行来。

敖夔兴奋得手臂微颤，好不容易才拿稳魔镜细细观察起那支声势浩大的队伍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辆由三头粗野蛮牛牵掣的军用运输车，每辆车旁边还跟着四名懒洋洋的轻铠骑士。蛮牛们黝黑硕大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地狂喘着白雾，一副不荷重负的模样，而骑士们却显得春游踏青一般悠闲自在。

敖夔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好生奇怪地道：“这帮懒遢遢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杂鱼啊？千万别告诉我驻守‘长鲸’要塞月余，打退我们数十次进攻的就是他们这帮垃圾，我会精神崩溃而死的。咦，有点不对头……难道说他们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连忙定睛细瞧，结果却毫无二致。那帮骑士老爷们穿的风云制式军服胸口，都整整齐齐地暗绣着一束金黄色麦穗。“噗通噗通！”敖夔的心脏超负荷地狂跳不已，几乎就要从口腔蹦出来了。他太激动了，万万没想到天上掉下一块儿大馅饼，居然硬是能精确无误地砸到了他敖夔的头上。

“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魔镜递给身旁的拓拔融，郑重其事地道：“你看看，真是缺什么来什么，敌人这就给咱们雪中送炭来啦！”

“哦？”拓拔融赶忙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魔镜，凑到眼前望去。“啊！”拓拔融的反应比敖夔还要不堪，直接瞠目结舌愣在那里。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狂喜失声道：“武卓拉大神万岁！那竟是敌人的辎重部队，而且看军服上的金穗标志，他们应该是专门押运粮草上前线的护卫队。但是……”顿了顿，他狐疑地道：“好奇怪呀！敌人明明知道我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却偏偏送上门来给我们劫走，这会不会是敌人的阴谋啊？”

敖夔迅速冷静下来，幽幽地道：“不错，这支运输队的先锋官探路也太草率了，匆匆放了一只金雕就敢大摇大摆地将大部队开过来，任何一名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都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不过……”

他嘴角蓦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讥讽道：“依照这群杂鱼表现出来的训练度来看，他们的统率者绝对是一名酒囊饭袋。嘿嘿，假如对手是一头蠢猪，那么无论它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不是吗？”

拓拔融悉心分析道：“正是！何况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也是学院教科书上明文标注的内容之一，没上过战场的菜鸟军官们，通常都会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实践呢！另外此地距离‘长鲸’要塞不足百里，策马狂奔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若非有‘秃鹫’的精确情报，我们断然不敢孤军深入至此。综合以上种种来看，这又不太像陷阱了，反倒有点像一个天赐良机。所谓骄兵必败，是否说的就是他们现在那副模样呢？”

敖夔用手指轻轻地摩擦着魔镜筒壁，双眸却眨也不眨地瞪着由远而近的运输车队。他心底在反复衡量着利益得失，战或不战确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难题啊！忽然间，他仰头望天痛下决心道：“我赌这一铺了！”

敖夔遂苦笑呢喃道：“袍哥州久久无法攻克，海外援兵也遥遥无期，再加上粮草马上就要消耗殆尽……所有因素一齐压过来，这个险我敖夔不冒也得冒啦！唉，万一失败，就让我承受千古骂名吧！至高无上的武卓拉大神啊，这次您并没有给您最虔诚的信徒，任何选择的余地呢！”

转瞬间,他已收拾起柔弱情怀，沉声道：“立即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伤害牵辕的牲畜和战马，否则军法从事！”

“是！”传令官哪敢怠慢，雷厉风行地召集所有传令兵执行命令去了。

“轰隆轰隆！”蛮牛铁蹄和辚辚车轮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噪音，塞满每个人的耳膜。随着运输车队愈来愈近，恺撒士兵们也越来越紧张，他们一个个握紧手中的武器，憋足力量等待着发出雷霆一击。渐渐地连最后一辆运输车都驶入了包围圈内，敖夔再不犹豫，果断地下令冲锋。

此刻，只听旷野上吹响了“呜——呜——呜！”三声雄浑号角，紧接着一支支精准无误的狼牙箭，像长了眼睛的精灵似的蜂拥而出，事前早已测好最佳冲锋距离的狂战士们，也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敌群里猛冲。栈道两侧千丈范围内，即刻腾起一片蔚蓝色的烟海。风云护卫队四散奔逃，恺撒战士们纷纷跃出掩体，冷酷无情地用强弓硬弩猛射着，就好像围猎一群乱冲乱窜的野兽一般。

栈道周围数里都是一望无垠的滚滚黄沙，绝对没有一处阻挡视野的物体，这给恺撒狙击手们发挥强大威力提供了最佳环境，也给风云骑士们的逃往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尽管人数逾千，而且拥有脚程极快的战马，但是由于敌我力量相差太过悬殊，风云护卫队只坚持了短短的几分钟就全军覆没了。

战场上倏地安静下来。恺撒皇家舰队出身的精锐战士们一个个都非常训练有素，他们秩序井然地形成一座长达数里的椭圆形包围圈。他们首先制住了惊慌乱窜的蛮牛，将运输车重新牵回栈道，然后警惕无比地围住了每座车厢，再分别派出一名大力士砸掉铅封打开车门。

眼前并未出现想象中无数披坚执锐的风云骑士，而是堆得满满腾腾几乎直抵厢顶的袋子。“噗噗噗！”用匕首试着插破数只袋子，白花花的大米面粉就哗哗地流淌出来，直让这群一整天未食粒米的战士们垂涎三尺。

“武卓拉——武卓拉——武卓拉！”恺撒战士们士气暴涨疯狂欢呼着。如此轻易获胜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大家最高兴的莫过于缴获了大量军用物资，尤其这批物资是目前军中严重紧缺的军粮。

一名副官飞快地跑上沙丘，躬身施礼道：“启禀大人，此役我军共歼敌一千二百四十九人，其中一千名风云护卫队士兵，二百四十九名车夫，敌人无漏网我军零伤亡。另外共缴获敌军运输车二百四十九辆，初步检查货物均是大米面粉。报告完毕，请指示！”

敖夔直勾勾地瞅着眼前二百多辆军用运输车，心中疑窦丛生。他一扭头，正迎上拓拔融狐疑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道：“莫非有诈？”

一念及此，敖夔连忙下令道：“传我号令，将所有运输车全部重新封闭，在没有进行完安检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挪用。违令者杀无赦！”

副官恭敬地施了一个军礼，道：“是，下官明白。”

他正要领命离去，拓拔融突兀地插口道：“且慢，那些风云士兵的尸体摆放在哪里？”

副官指了指栈道对面的沙地，道：“敌人的尸体全部摆放在那边。”

拓拔融挥手让他离开，若有所思地道：“大人，下官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啊！二百四十九辆运输车若统统装满军粮，将足够三万人食用一月之久的。不论敌人如何疏忽大意，也不应该只派遣区区千人护送才对！”

敖夔点头道：“不错，此事确实令人费解。但现在没时间讨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快快离开此地才是上策。传我号令，全体集合向四叠阳关方向撤退。”

“呜——”随着一声悠长雄浑的号角声响起，两支恺撒精锐师团整整六万名精锐战士围绕着运输车队形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缓缓启动，逐渐加速向东方前进。

这一刻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件小事。在尘土飞扬的栈道上，在封闭的运输车厢下，正悄无声息地泄漏出一缕缕淡蓝色轻烟和一阵阵剧烈燃烧时发出的嗤嗤响声。

蓦然“轰隆隆！”一声巨响，队首一辆运输车毫无征兆地被炸得粉身碎骨，一支黑色的烟柱升腾起来，地面成了一片红色的火海。首当其冲的是那辆车方圆五十丈内所有物体，它们眨眼间就被火海吞噬，被气浪掀飞，被钢铁碎片撕裂，被冲击波搞得骨断筋折支离破碎。

紧接着另一辆运输车在队伍中间爆炸了。爆炸声惊天动地，在人们头上耳边呼啸，像滚过一道沉雷一般。霎时间，整条栈道都陷入了混乱不堪的局面。七百多头蛮牛不受控制地东奔西突，战士们惊惶失措地四散奔逃，御者的皮鞭和长官的指令都成了一种摆设，石破天惊的天地剧变比任何命令更具威慑力，对生存的渴望瞬间颠覆了所有惯性思维。

敖夔和拓拔融也混杂在人群中亡命狂奔着，他们悔不当初未将怀疑进行到底，粗心大意地就收编了这支“定时炸弹”。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耳畔足堪撕裂耳膜的巨大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真有一股无休无止的架式。一支支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地面上高达十丈纵横交错的火浪构成了一片烟和火的海洋，似乎世界到了末日。黑烟越来越浓，越升越高，不一时滚滚的黑烟笼罩了半面天空，随着风滚到丘陵另一端。刚才还是碧澄澄的天空也被映得黑乌乌的。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才慢慢地陷入了沉寂，人们也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地，失魂落魄地注视着不远处那片红色炼狱。军粮、战马、战友……一切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无尽的悲伤、恐惧、仇恨在胸臆翻腾肆虐。旷野的风温柔地吹拂着万物，也轻轻抚过这群饱受磨难的恺撒皇家战士们心灵。那股死一般缄默，无声地诉说着眼前惨败的事实。

天堂变地狱的巨大落差，让敖夔难过得差点呕血十升。拓拔融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这位情绪低落到极点的顶头上司，平素吹嘘拍马无所不能的他，此际也黔驴技穷起来，也许因为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吧！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偷偷地观察了一下敖夔和拓拔融的脸色，马上将要报告的事情统统咽回了肚子里。他正想悄无声息地离去，却被敖夔逮个正着。

敖夔无力地问道：“什么事？”

参谋谨慎地道：“启禀大人，您刚才让我统计全军的伤亡情况，现已有了具体结果。”

敖夔疲惫地道：“讲！”

那名参谋壮着胆子说道：“根据最新统计，我军阵亡一万九千人，失踪一万三千人，重伤七千五百人，轻伤无数。俘获运输车和战马全部损坏毙命，目前我军能够参加战斗者共计两万零五百人，其中绝大部分都带有轻中程度烧伤。”

敖夔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半天没有答话，参谋未得将令，也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等待。

倒是拓拔融非常了解敖夔此刻的心情，他连忙挥手示意让参谋速速离去，然后轻咳一声安慰道：“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请您勿要挂怀。孰能料到敌将孔龙居然卑鄙到草菅人命的程度呢？唉，对一个能够随随便便就牺牲千人性命，换取战役胜利的敌人来说，我们失算也并非不可理解的。末将以为哈·路西法亲王殿下必然会体谅我们的苦衷，不会太过责怪的，此乃非战之罪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保存实力，末将担心敌人会趁此机会发动逆袭，还请大人振作运筹大局啊！”

“啊！”敖夔幡然醒悟，他感激万分地瞥了拓拔融一眼，叹道：“唉，多谢拓拔兄指点迷津，不然敖夔定然铸就大错呢！”

拓拔融连称不敢，正客气间西方骤然响起两声韵律怪异的号角声，那是发现敌军迅速逼近的信号。根本来不及垂询详情，西北、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响起警号。尖锐长鸣一声比一声凄厉可怕，不知不觉间这群残兵败将已陷入了更可怕的危机中。

敖夔脸上的血色刹时褪尽，气得哆嗦着嘴唇，咬牙切齿道：“好一招连环毒计！传令全军集合，随时准备杀出重围。拓拔兄请随我登高一观！”言罢不待拓拔融回话，就急匆匆爬向最近的一座沙丘，拓拔融连忙随后紧紧跟上。

从丘顶极目远眺，哪管敖夔早已做过最坏打算，此刻仍不禁心胆俱裂。但见正西、西北、西南三方地平线上黑鸦鸦一片，一时间不知聚集了多少兵马齐头并进，唯有遮云蔽日的沙尘，无声诉说着敌人兵锋是何等强盛。

“嘎！”敖夔勉强克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双手颤巍巍地拉开单筒魔镜，凑近右眼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西方的南疆铁骑。由于距离过于遥远，凭敖夔的眼力根本不能分辨敌人具体装备，但一片片璀璨夺目的金芒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那是一群人数超逾五千，人马皆全副武装的超级精锐骑兵。

往南北两翼和大后方望去，触目即是无边无际的战车之海。每座战车都由十二匹强壮蛮牛牵辕，风驰电掣一般高速逼近驻地，那跟刚才三头蛮牛慢腾腾地牵掣运输车散步实有天壤之别。敖夔在心里狠狠糟蹋着敌将十八代祖宗的同时，也不禁暗暗佩服敌人算无遗策，连牵辕蛮牛的数量都考虑得周周到到。

他闭上双眸，又倏地睁开，果断地下令道：“陆战二团负责殿后，其余部队一律迅速撤退，目标四叠阳关。”言罢敖夔象征性地看了拓拔融一眼，咨询他的意见。

拓拔融报以苦笑，恭声道：“卑职完全同意大人安排，请您批准由末将担任陆战二团指挥。”

敖夔微微一愣，遂深深望入拓拔融眼神尽头。结果他看到的是无私和诚挚，没有半点虚伪，不禁感动莫名。大力拍拍拓拔融的肩头，敖夔衷心地道：“拓拔将军请保重，万勿逞血气之勇，请保留有用之身报效祖国啊！”

拓拔融严肃地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下沙丘。

孰都知道这是一个无奈的抉择，因为目标实在太明显了，滚滚浓烟在视野辽阔的平原地带那么显著地标明了靶子的位置。即使不使用金雕，南疆大军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衔尾追来，所以殿后乃是十死无生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尽可能多拖延一点时间，让大部队能够尽量跑得更远一点。

数千辆战车排列成一座铺天盖地的冲锋大阵辚辚前行，每辆车门窗都封闭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地挡住了漫天尘嚣和闷雷铁蹄。

在阵势的中心枢纽位置上，有一辆标新立异的金色战车。它采用了与众不同的九层装甲，牵辕的蛮牛也比同类高出足足一个头来，甚至由头至蹄皆穿着厚重无比的金色重铠。最显著的特征是，在车厢顶部最前端镶嵌着一枚硕大无朋的血月标志，象征着它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

车厢内静谧得宛如另一个世界，颠簸、震荡、噪音等行军时经常出现的弊病，在这架新式战车内部根本找不见一点踪影，它完美得就像一件艺术品。

厢内诸人都在忙忙碌碌地为战役做着准备，唯有艨艟透过车窗，幽凉地观望着威前方猛无俦的“新月”魔骑士团，心中不知转着什么念头，出奇地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忽然他感到被人注视，然后那人朝他走来，站在他旁。

艨艟看也不看，沉声道：“你忙完了吗？”

孔龙平静的声音响起，淡淡道：“嗯，对付区区数万残兵败将，确实不需要什么周密计划。”

艨艟回过头来，孔龙一身侍元帅笔挺军服傲然卓立身旁，纵使相识多年，此刻与他比肩而立，仍能感到一股完美无缺的神秘气质。

他静静地凝望着孔龙，似是设法看透他心灵有异于往常的波动，好半晌才叹道：“迄今我都不愿相信，‘春雷’行动是你亲自策划并且下令执行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一名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君子，可是经此一役，让我对你的印象彻底改观。”

孔龙默然半晌，缓缓道：“看来你对我牺牲那一千名战士仍在耿耿于怀对吗？”

艨艟双眸立刻黯淡下来，露出一抹刻骨铭心的悲痛，肃容道：“不错，我需要一个能够真正说服自己那么做的理由！”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怎能视生命若草芥呢？何况那些人皆是我南疆军的英勇战士！若你凡事皆从功利出发，将所有人皆当作筹码和棋子，纵使百战百胜天下无敌又能如何呢？徒留下遗臭万年的骂名罢了！”

孔龙脸容仍是静若止水，像早知必是如此般，淡然自若地道：“你为何等到现在才肯问我？”言罢不待艨艟回答，迅速接道：“因为你根本不愿相信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呵呵，作为并肩作战无数回的生死兄弟，我岂能让你失望！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吗？看看这些你就明白原委了！”说着递过一份厚厚的鲜红封皮的绝密档案。

“咦，这是……”艨艟迫不及待地翻阅数页后，立刻抬头呆看着他，好半晌都说不出只言片语。绝密档案上标注着“春雷”行动策划始末，备注上附录着二百四十九份志愿书和一千份调查书，上面详细无遗地记录着一千二百四十九名南疆战士的全部资料。

孔龙一字一字地沉声道：“此乃根据铁血卫秘密调查后得出的一些资料。那点燃导火索的二百四十九名御者都是‘死士营’选拔出来的勇士，他们或与恺撒侵略者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或要求在南疆政权强力支持下做某些事情，或需要丰厚赏金抚恤家人……总之理由千奇百怪，但绝无一人是被强迫送死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至于那一千名骑士，我只能说非常遗憾了。根据铁血卫的周密调查，我有绝对充足的证据表明，他们是来自天南地北，从属于错综复杂的各个势力组织的间谍。他们唯一相同点是都抱有窥探、窃取、破坏南疆政权的企图。对于这帮蛀虫，我一贯是赶尽杀绝毫不留情的，所以就一次性将他们全变成‘炮灰’了。”

艨艟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他奶奶的熊，我还奇怪呢，这群老兄弟里面怎就突然冒出一个杀人狂魔呢！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哈哈哈……”

看着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孔龙没好气地道：“哼哼，你的疑窦都解开了，哥哥我却被兄弟怀疑得非常不爽呢！你说说应该如何弥补我的心灵创伤啊？”

艨艟阔肩微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道：“嘿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吧！”

孔龙露出一个诡异绝伦表情，微笑道：“哦，是吗？你先去把那群残兵败将搞定吧！若有一名漏网之鱼到四叠阳关通风报信，你就莫怪我公报私仇，先罚你个对长官不敬之罪，重责两百煞威棒吧！”

艨艟一听有仗可打简直喜翻了天，想也不想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绕过那一截黑烟滚滚烈焰熊熊的栈道，前方就是铁龙平原中部浩瀚的戈壁滩。大如斗，小如豆的卵石铺在砂土原野上，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莽。团团簇簇的骆驼草、芨芨草和红柳散布开来，给戈壁点缀上了一些生机。

在一片地势陡峭的山岗上，拓拔融默默地目送着战友们远去，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必死的觉悟。整整五千名精锐皇家战士陪伴他扼守此地，同时遗留下的还有五千张强弓硬弩和不计其数的狼牙利箭。这批身经百战的铁血老兵们，根本不用号令就自觉地垒石成墙、挖掘掩体，顺手将弓矢皆搁置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敌人发动最凌厉的攻势。

一切刚刚准备停当，一支精锐骑士团就鬼魅般窜入视野范围。

他们的武器装备、坐骑、穿戴、团标均是一模一样，样式、风格、质料也处处显露出与众不同，格外地引人瞩目。

最醒目的要算是那套金光灿灿的骑士铠和马铠，铠甲均采用全金属周身覆盖型设计，连人带马都被捂得密不透风。不过更离谱的是制造工艺，那些工匠居然将铠面打造得一块块儿明镜般光可鉴人，时时刻刻折射着刺眼阳光。远远望去，那支骑士团成员恍若一座座金甲天神下凡似的，看得稍久一点就得眼花泪流，根本别想瞅清人家的真面目。当然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想要瞄准射击自然更属痴心妄想了。

一时间坡顶喷嚏连连，恺撒皇家战士们人人泪眼朦胧。他们一边拼命眯缝着眼睛瞄准敌骑，一边把设计铠甲的工匠们的所有女性亲属在脑海里糟蹋了一个遍。这一刻，诸人都迷迷糊糊地未发觉一件怪事。那五千匹披挂整齐的战马，居然在一眨眼间就冲上了斜坡，速度之快简直就像飞过来一般。

拓拔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命令道：“全体射击！”

霎时间坡顶弓弦声嗡嗡大作，无数支狼牙利箭疾风骤雨般向神秘骑士团倾泻而去。那群神秘骑士反应快极，几乎在弓弦乍响的刹那，就一个个连人带马裹入层层耀眼金光里，悍不畏死地迎向箭雨。目睹此景的恺撒皇家战士们简直欣喜若狂，万分庆幸遇到了一帮白痴骑士，可是结果却让企盼看到人仰马翻场景的他们彻底失望了。“噗噗噗……”一轮爆豆似的异响过后，那群神秘骑士一个个毫发无损地突进了整整二十多丈。

拓拔融被吓得差点惨叫出声，他暗暗祈祷着满天神佛，梦呓道：“亲爱的武卓拉大神啊，请您赐予虔诚的信徒们最强大力量，让我们能够打败这群邪气冲天的异教徒吧！鬼知道他们是从哪座魔窟里面冒出来的怪物啊！实在是太可怕了！”

眼看着只剩一轮射击的机会，他祈祷归祈祷命令仍然第一时间发布了：“全体射击！”

“噗噗噗……”又一轮爆豆似的异响钻入耳膜，眼前那群刀枪不入的神秘骑士已经欺近五丈，再也没人来得及弯弓搭箭了。最要命的是，刚完成第二轮射击，犹未及时缩回掩体的皇家战士们遭遇了敌人第一轮反击。

“锵！”整齐划一的拔刀声震九霄，伴随着五千柄灿烂辉煌的金电倏地出鞘，所有战马猛然加速前行，齐头并进地冲入了敌军战壕。他们展开了一场敌我力量相差悬殊的单方面大屠杀。面对五千名恺撒精锐皇家战士，神秘骑士们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凶悍和强横，锋芒所向几乎全无一合之将。通常一刀斩下定然滚下一颗大好头颅，毫无商量余地。

其中最凶残者莫过于位列队首的那名天神般的巨人，他第一个冲入阵地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鬼哭神号般怪啸着凿穿七重人墙，留下数百具血淋淋的尸体嚣张无比地离去。

正当诸人刚松完一口气，打算重整阵型的时候，耳畔蓦然再次传来那种噩梦般的怪啸，转瞬间他居然又从后方杀了回来。他将两柄长逾六尺的紫龙戟挥舞得风雨不透，恍若一枚硕大无朋的紫色巨球在敌阵中滚来滚去，但凡触碰者莫不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在那员无敌猛将统领下，这支神秘骑士团像一台收割机似的，横犁竖耕一遍遍铲平了阵地上所有碍眼的人和物，直到再没有任何物体站在坡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饶命啊……大人饶命啊……”一阵阵哀嚎传遍战壕，幸运地逃过这场杀戮的人们，毫不犹豫地丢弃兵刃跪倒在地，选择了无条件投降。碰上如此变态的敌人，他们除了跪地求饶，还能做什么呢？

艨艟意犹未尽地倒提着紫龙双戟，骑在一匹硕壮无比的飞云兽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五花大绑下跪着的拓拔融，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遗憾。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难道就是你们这群软脚虾，日夜不停地连续攻击‘长鲸’要塞长达一个月零七天之久吗？天啊，早知道恺撒人如此差劲，我他娘的早就带兵把你们连锅端掉了。哇呀呀，真是气死我了！”

尽管主将站在那里疯疯癫癫地猛发牢骚，新月骑士们却能丝毫不受影响地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展开打扫战场、收押俘虏、刑讯逼供、联系援军等等一系列的复杂行动。也不知他们究竟使用了什么“高明”手法，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所有问题就都得到了答案。

曹魏旋风般刮到艨艟眼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大人，本次战役我团共歼敌四千九百二十四人，俘虏七十六人。经审讯确认，他们全部隶属于恺撒皇家舰队第八军第一师第二陆战团。斯役我军共缴获旧式弓弩四千七百张，旧式狼牙箭一万两千壶，恺撒制式武器、装备、军服、给养若干。我军零伤亡！报告完毕，请指示！”

艨艟漫不经心地摆手道：“他奶奶的熊，狮子搏兔胜了有何稀奇！老子不想听什么所谓的战报，只想知道你从那批俘虏嘴里，有没有撬出点儿重要情报来？”

曹魏呼吸一窒，情不自禁暗忖：“好霸道的气势啊，真不愧是名震南疆的艨艟大人！”

当下他哪敢怠慢，赶紧报告道：“启禀大人，根据俘虏招供，参予狙击的敌军全部隶属于恺撒皇家舰队第八军第一师和第二师，总人数共计六万人。在‘春雷’行动中遇伏后，敌军现在锐减为约两万人规模，再经我团这次闪电猝袭，在逃敌军总人数只剩下一万五千人左右。他们潜逃目标为正西方两百里外的四叠阳关，目前除制式近战武器外，仅拥有少量的远程弓弩和箭矢，因为绝大部分都遗留给这批殿后部队了。”

曹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另外有情报表明，他们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估计只能凭借双脚奔行。眼下敌军的最高指挥官是，恺撒皇家舰队第八军军长敖夔大将，此人身经百战战功显赫，唯一缺点是有点鲁莽冒进，曾因此连累所属部队遭受过两次毁灭性打击仅以身免。目前敌军士气已低靡到极点毫无战志，可虑者唯有镇守四叠阳关的恺撒皇家舰队第八军第三师，该师也是一支主力师团，拥有三万名精锐战士。其师长瞿易大将兼职恺撒皇家舰队第八军副军团长，为人特别稳重而谨慎，最擅长的就是防御战。”

一鼓作气说完所有情报和战况分析，曹魏却发现艨艟像听不到他的说话般，悠然眺望着远方起伏有致的山峦，淡淡地道：“瞿易算什么东西？对我艨艟来说，值得一提的敌人只有哈·路西法那个老混蛋。”

曹魏一愣，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是艨艟大人在说话吗？嗯，一定是幻觉！”

烈日下，艨艟勒马扬戟，傲岸如天神般矗立在山岗顶端。倏忽间，他猛然遥指东方狂喝道：“全体上马，随老子杀光那群软脚虾，直抵四叠阳关！”言罢催动坐骑，笔直地跃下数丈高坡绝尘而去。

这一手精湛无匹的骑术，顿时将整个骑士团的士气提升到了顶点。“奥丁！”五千名新月骑士轰然响应着，一个个鬼魅般窜上马鞍，紧随主将催马跃下山岗离去。

顷刻间，刚才犹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中喧嚣的战场，现在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断箭残刃，还有一百余名昏迷不醒的俘虏。这里静悄悄地宛若一座坟墓，只有呜呜作响的山风，肆无忌惮地席卷着那支仅剩小半截的恺撒战旗，幽幽讲述着战争是多么残酷无情。

傍晚华灯初上，恰是每天最温馨浪漫的休闲时光，恺撒中军大帐内却如临大敌般忐忑而压抑。这种紧张气氛的罪魁祸首是两张淡蓝色信笺，此刻它们就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一端，覆盖在一只苍劲有力的铁掌下，在壁灯照耀中不停地闪烁着诡异无匹的光芒。

沉寂良久，坐在阴影中的哈·路西法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赖参谋长，请你将两封信笺的内容复述一遍，我想在座诸位军团长可能还不太了解事情的原委和目前我们面临的严峻形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五章 地火

“是！”赖久尔应声站起，环顾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十二名正副军团长，见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要告诉大家两个坏消息，其一是今日午后敖夔大将指挥的第八军第一师和第二师全军覆没了。起因是他接到了一封署名‘秃鹫’的假情报，于是擅自出兵伏击敌军运输队，结果导致自他以下无一人生还四叠阳关。”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二是四叠阳关告急。瞿易大将来信说，根据海东青的高空侦察判断，起码有三十万至四十万南疆大军在关前安营扎寨，彻底封锁了所有西进道路。”话音才落中军大帐内一片死寂，军团长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充斥着一股唇亡齿寒的悲惨气氛。

哈·路西法摆摆手示意让赖久尔坐下，不动声色地道：“战况通报完毕，现在本王想听听大家的建议。你们畅所欲言吧，不要有任何顾忌了！”

此言一出诸人皆面面相觑，因为搞不懂哈·路西法的真实想法，所以谁也不敢第一个发言。

帐内顿时冷场，赖久尔暗暗苦笑，无奈地抛砖引玉道：“下官以为孔龙此番倾巢而来图谋必大，眼前最要紧的任务是守住四叠阳关，防止南疆军和七海盗盟联手，使我军陷入腹背受敌绝对劣势。因此我建议立即派遣一支重兵前去增援。”

坐在哈·路西法右下首第二把交椅上的邬巴盖，肃容道：“末将完全同意参谋长大人的看法，我愿率本部人马即刻起程增援四叠阳关，誓不让南疆军跨过断魂岭半步！”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那副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给人感觉他是一名定然能够说到做到，绝不缺斤少两的英雄好汉。

哈·路西法淡淡地瞥了一眼邬巴盖，就将目光移往他处，他这种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做法，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浑然不知自己究竟说对了还是说错了。片刻后，他的目光滞留在左首第四把交椅上的军团长身上不动了。

霎时间，罗维戈的内衣就被冷汗湿透了。他颤声道：“末……末将觉得不宜在四叠阳关虚耗兵力。因为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可享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赞誉，加上现在已有最擅长防守的瞿易大将坐镇，三万雄兵足以让数十万南疆大军裹足不前了。”

罗维戈说到此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言也越来越流利了。他侃侃而谈道：“更何况从大局来看，当前我军的战略目标是要突破重围与海上舰艇部队汇合，以跳出圈外的方式来重新控制战争的主动权。所以与其增援四叠阳关，倒不如继续加大攻打袍哥州的力度，争取彻底摧毁七海盗盟的陆上兵力。这样我军就进可攻退可守，毫无后顾之忧地面对孔龙军团了。”

“啊！”话音才落帐内一阵骚动。这番话说得包括老谋深算的赖久尔在内人人都要对他刮目相看，谁都想不出一直胆小怕事默默无闻的第七军军长罗维戈，兵法韬略竟有如斯修养。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哈·路西法，他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哈哈大笑道：“说得好！罗维戈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战略部署，什么四叠阳关，什么四十万南疆军，我们统统不去管他，我要的就是一个袍哥州。只要顺利拿下它，这场突围战我们就是胜利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威严的眼神缓缓扫过每张脸容，笑意逐渐地淡薄……最终悄无声息地化去，变成了另一副待人而噬的可怕表情。

哈·路西法恶狠狠地骂道：“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我们攻破了袍哥州的城墙，却被深深陷入巷战的泥潭里。该死的柳轻侯，他试图用那群龌龊的海盗生命，来尽可量地拖延我军前进的步伐，这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可是在诅咒那个混蛋的同时，我也要教训教训你们。你们这群笨蛋也太不争气了，难道就不能把吃奶的力气都施展出来，用以证明你们无愧于‘天下第一铁军’的光荣称号吗？”

隔了一会儿，哈·路西法脸色稍缓，语气却更加坚定道：“我郑重宣布，从现在这一刻起总攻开始！去吧，给我把他们统统撕成碎片。我哈·路西法不计较伤亡数字，也不计较战略战术，我只要彻底的胜利，没有半分折扣的胜利，你们明白了吗？”

“是，殿下！末将一定全力以赴攻克袍哥州！”中军大帐内齐刷刷地站起一片，人人斗志激昂地回答着。霎时间，一股惊天动地的战志酝酿成型，在夜幕初降的一刻，团团笼罩了袍哥州上空，一弯明月都瑟瑟发抖着躲藏到了云层背后，不敢正视其锋。

我、莫琼瑶、楚山三人站在东门城楼上俯瞰着袍哥州战场全景，心底不由对哈·路西法和他麾下的“天下第一铁军”升起一股浓浓的惧意。

自昨晚掌灯时开始至今晚掌灯时为止，在这短短一天一夜时间里，敌人就已投入了十二支精锐师团，整整三十六万名恺撒皇家战士轮番上阵攻城。期间敌方战斗人员伤亡数以十万计，各式各样的撞车、巨型投石机、八弓弩、移动箭楼、彻地雷、云梯等器械更是损毁不计其数。袍哥州西城就在这种不可理喻的“野蛮”攻势下，在今晨黎明前夕被硬生生地攻克了。

但是战斗并未以七海盗盟一面倒的大溃败而结束，反倒让不可一世的恺撒大军迎来了最诡秘最血腥巷战。随着敌军源源不断地高歌猛进，袍哥州防御体系上的神秘面纱也被一层层揭去，他们终于开始头痛了。因为通往袍哥州东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胡同、每一幢建筑物，甚至是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布满了路障、陷阱和暗箭。一场无休无止的拉锯战拉开了帏幕……

我幽幽地回想着一个黑夜加一个白昼的激烈战事，出奇地连半点激动情绪都没有。人命算得了什么，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他们就是一枚枚为夺取胜利而存在的棋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价值。

恍惚间，一声惊呼在耳畔响起。我闻声望去，但见楚山戟指着城外慢慢汇聚成一条蜿蜒巨龙的星星之火叫道：“他娘的，哈·路西法这回可是真要拼命了。从火把数量上看，那起码得有八个精锐师团的规模吧！”

莫琼瑶也倒吸一口凉气，叹道：“哈·路西法这一手非常高明，看来他已经完全摸清我军的实力部署了。我敢打赌这支部队定是他目前所拥有的最精锐力量，它们一直潜伏暗处以逸待劳，等待的恐怕就是现在这样一个机会。唉，看来我们请君入瓮的计划要宣告泡汤了。”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喝道：“多统领，报告一下最新战况！”话音才落，多尔顿就从我背后那间临时搭建的简陋指挥所里跑了出来。

他先向三巨头躬身施礼，继而略加思索后，镇静地道：“启禀阁下，我军投入袍哥州的总兵力为四十八万人，其中包括四支陆战军团、一支警备军团、一支炮兵师团。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争夺，袍哥州西城和东陵广场以北的五道防线已经全被攻克。目前战役焦点位于西坡寺——南坪——板桥一线，那里部署着末将直属的第五舰队第一陆战军团，战况非常不容乐观。”

楚山皱眉道：“这么说来，我军在城内的防线只剩下东城的三个喽，怎会搞成这副狼狈模样？”

多尔顿苦笑道：“由于武器装备和士兵训练度相差悬殊，我军的伤亡情况较攻城一方犹有过之。本来依靠‘地狱火’齐射产生的巨大威力，我们尚能占到几分便宜，可随着黎明前炮弹告竭，终于连这一点点优势也丧失了。末将以为若单凭近战肉搏和弓箭远射，恐怕全城沦陷都是早晚的事情。”

楚山双目厉芒大盛，冷哼道：“混帐！我们比敌人整整多出十二万人，你却告诉我很可能守不住？试问你这个战场指挥官究竟是怎么当的？到底是士兵们无能，还是你无能啊？”他这番话说得半分情面不留，不但将多尔顿骂得狗血喷头，而且把我这个留守袍哥州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捎带了进去。最倒霉的是，我只能闷声发大财，也不好跟这个粗人计较什么。

多尔顿当然也是满腹委屈，却不敢对盛怒中的楚山说出半个不字，只是默默地垂首不语。要知这位“铁臂天王”乃是七海盗盟里最著名的“霹雳火”，纯粹是个一点就着的主儿，若毛了他，他真敢将你撕成碎片啊！

谈话气氛立刻陷入一个僵局，隔了一阵儿，莫琼瑶才惊讶地问道：“不对吧！你说‘地狱火’黎明前就告竭了，可我清楚记得昨夜得到你们遇袭的消息后，当即吩咐过索佩罗，让他从‘纵横’舰队输送六千颗过来啊！是他没送到，还是你们连补给品都用光了呢？”

多尔顿闻言一愣，心虚地瞅了我一眼没敢吱声。不过他这一眼和直接出卖我有什么区别呀？霎时间，莫琼瑶和楚山那两对刀锋般犀利的眼神，就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轻叹一声，双目默默地扫视城东处处残垣断壁满目疮夷的景致，沉声道：“不错，那六千颗‘地狱火’式炮弹我们早就收到了，只是碍于我的命令，它们才一直原封不动地保留到现在，没有投入正式使用。”

“哦？”莫琼瑶美眸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幽怨地看看我一句话也没说。倒是楚山反应激烈得多，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两个鼻孔呼呼地直喘着粗气。要不是明摆着打不过我，说不定他真会扑上来狠狠地教训我一顿呢！

我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一点也不着急解释，反倒异峰突起般忽然岔开话题道：“哈·路西法不愧是恺撒第一名将，我真的很佩服他的智慧与勇气。因为他不但可以看破我们如此逼真的拖延合围战术，还能毅然决然地继续选择袍哥州作为突破口。唉，换个立场来说，若我率军攻陷半座袍哥州后陷入了巷战的泥潭，而眼看着背后四十万虎狼之师近在咫尺，那是说什么都没办法像他那么洒脱地说增兵就增兵的。这招将计就计逐个击破的战术，果然非常狠辣呢！”

莫琼瑶双眸闪动着深邃莫测的光芒，油然道：“唉，他倒是未必能看破我们的计划，可是却采取了最正确的策略。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说过，哈·路西法一贯的作战风格就是稳和狠，平生遭遇劲敌无数，莫不栽在他这两个字下。在过去的一天一夜时间里任凭我们百般诱惑，他仍岿然不动默默地等待着我们露出破绽，以便给予致命一击。现在他心知已陷入绝对劣势，动辄可能全军覆没，同时也在最紧要关头摸清了我们的全部底牌，这才肯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我巡视着蜿蜒的护城河水，沉声道：“公主殿下说得很对，不过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哈·路西法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昨夜突袭大大违背了他平素一贯的稳健作风，据我推断唯一可能就是形势所迫，既然继续蛰伏也要箭尽粮绝，与其被饿死，不如轰轰烈烈地豪赌一场。嘿，我敢打赌，他一天一夜来随时随地都想蹦出来和我们拼老命的，可惜‘长鲸’要塞属军一直动向不明，这才不敢造次！”

楚山虎躯一震道：“我明白了，哈·路西法以前采取的战略是，任由我们卡断所有退路，自己却集结最精锐部队，随时准备对我们做出迅速而有效的狙杀。他奶奶的熊，我们虽摸清楚他的用心，偏是一筹莫展，只能继续死守袍哥州完全失去主动。因为他麾下二十支精锐师团牢牢抱成一团，不论我们哪一支部队出马都难保证一定能够战胜他们，而若我方倾力出击，却又害怕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被他们趁隙脱离包围获得自由。唉，这只老狐狸真不简单，从一开始就算得我们死死的。”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话虽如此，我们仍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大必胜条件呢！”话音才落，只听“啊？”的一声，莫琼瑶、楚山一齐愕然望着我，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现在眼看着都要被敌人逼得弃城而逃了，他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三大必胜条件，这个家伙可真不是普通程度的厚颜无耻啊！

聪明如我哪还读不懂他们俩那点潜台词儿，一时间不由得气涌如山，郁闷得我差点忍不住就想把原打算保密到最后关头的破敌妙计说出来了。

沉默片刻，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从容不迫道：“看来二位天王都不太相信我军顷刻间就能反败为胜喽？”

楚山嘿嘿冷笑不语，满脸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莫琼瑶秀眸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似是猜到了我定有一招杀手锏能够瞬间扭转局势，却一时半刻想不透具体详情，只好采取观望态度。

最尴尬的莫过于多尔顿，他轻轻地干咳数声，半句话也不敢搭茬。虽然他名义上是第五舰队代指挥官，可新官上任威信缺缺，而且位阶仍属统领一级，所以在天王级大佬们面前根本没有发言权，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另外我曾命他做过的一些事涉及到“赌约”的最关键部分，所以此刻就算给他天做胆子，也不敢冒着得罪我这个“真命天子”的风险说出来的。

众人正踟躇间，一名传令兵飞也似的跑过来，躬身施礼道：“启禀殿下，西坡寺——南坪——板桥一线防御阵地全部失守，目前第五舰队第一陆战军团残部正退往新塘——岩口子——鸦鹊水一线，与第六舰队第一陆战军团汇合。安乐溪军长鉴于敌人势头太猛，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许可，直接退守最后一道防线进行抵抗。”

霎时间，四人面面相觑心中均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安乐溪是莫琼瑶最近才亲自提拔上来的第六舰队代指挥官，其人性格坚毅，作风硬朗，乃是一名铁骨铮铮、百折不挠的好汉。现在居然连他都不看好战事，足见形势已经恶劣到了何等地步。

楚山怒目圆睁道：“混蛋，他想不战而退，白白将阵地拱手让人吗？”

传令兵面露悲愤之色，却由始至终没说什么。我看在眼里，心平气和地问道：“敌人援军全部到位了吗？”言罢也不等他回答，极目望向城外。但见那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蜿蜒巨龙，此刻竟只留下一小截尾巴滞留在城门外，龙头龙身早化作一片星海照耀得大半座袍哥州亮如白昼一般。

传令兵恭恭敬敬地答道：“是的阁下，敌军前沿部队已全部换成了生力军。它们由恺撒皇家舰队第一、第二、第三陆战军团共计二十七万人联手出击，其中包括哈·路西法的嫡系第一精锐部队——‘兽神之怒’比蒙战士团……”说到这儿，他不禁马上想起那群洪水猛兽般可怕的敌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惧意。

楚山怒不可遏道：“他奶奶的熊，俺就不信整整十多万人，居然连区区一个团都挡不住，还敢要求撤退防守。哇呀呀，真是气煞本天王了。殿下，请您立刻批准我参加一线战斗，若不能逆反这种溃败势头，楚山甘愿领受军法严惩。”

莫琼瑶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道：“楚天王忧心战事，琼瑶甚感欣慰。不过攻城略地拼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我看盟主早已成竹在胸，我们还是听听他的建议好吗？”她这番话赞誉中蕴着批评、商量里含着命令，根本不容楚山有半分抗拒的机会，直接就将矛头指向了我。

我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忖道：“好厉害的丫头，真不愧是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领袖啊！寥寥几语间，不但摆平了最桀骜不逊的楚山，而且还隐隐透露出一种了然一切的自信。嘿嘿，不过你真能看破了我的计划吗？”

“呜——”一股凉风袭来猛烈地吹拂着诸人衣袂，发出一阵呼噜噜的响声。鼻端那略带咸腥味的空气告诉我，现在刮的确凿无疑是东南风。

霎时间，我腰脊倏地挺拔如山，双目神光电射地投往莫琼瑶，哈哈大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琼瑶也！既然已被你察觉，我也就不再隐瞒。眼下的形势确实已恶劣到极致，动辄就是城破人亡的结局。我想不论是谁，包括哈·路西法在内都不会有丝毫怀疑，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倾巢来袭，希望能够一蹴而就彻底攻克袍哥。”

诸人闻听此言注意力顿时被我吸引，怔怔地瞅着我等待着下文。

我的目光投往城内喊杀震天的街头巷尾，沉声道：“从战役起始，我就明白一件事。凭借盗盟目前的实力，若论海战绝对可与恺撒皇家舰队分庭抗礼，若论陆战却肯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所以我才制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一步步引诱哈·路西法的大军陷进袍哥战场。一天一夜来，六道防线的沦陷过程中，不论敌我每次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将这场戏演得越来越真实可信。现在腹背受敌下，哈·路西法终于按捺不住投入了最后的一个筹码，准备彻底绞杀我们，我们也终于等到了这出戏的高潮。”

顿了顿，我仰望着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壮怀激烈道：“人生能得几回搏，此番能与恺撒第一名将哈·路西法决一死战，不论胜败都让轻侯告慰平生了。嘿嘿，只是不知琼瑶是否放心让我全权指挥这场生死攸关的战役呢？”

莫琼瑶沉思片刻，断然点头道：“屈叔负责对沿海敌舰的清剿，我们负责困死哈·路西法。眼下袍哥州内驻扎着十六支精锐陆战师，合计四十八万名战士，现在我就将他们统统交给你指挥！”说着毫不犹豫地将一块银光闪闪的虎符递给我，微笑道：“替我好好锤炼他们吧，盗盟将来的命运全系在一支经历过最残酷战斗的军队身上呢！”

我接过虎符，望着那张美丽得超凡脱俗的俏脸，心中不受控制的想起远在帝都的慕容无忧，不知她对身在这场残酷的争霸战中的自己，会有怎样的想法。

我和哈·路西法终于抵达决一生死的时刻，中间再无任何缓冲的余地。他若落败身亡，当然一切休提，否则将直接威胁到风云帝国千年基业，把深蓝变成一个最惨烈的大战场，任何一名深蓝人皆无法逃避地陷入乱世洪流中。而风云南征和恺撒北伐胜负的关键战役就肩负在我身上，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更没有人可改变这可怕的形势。

“飕！”一块纯白无暇的手帕，随着猛烈呼啸的海风在半空中只闪了几下，就坠入谜一样的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紧紧地盯着它坠落的方向，斩钉截铁地道：“传我号令，城内部队迅速放弃所有阵地，一概以东城城墙为依托抵抗敌人的进攻，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传令兵领命离去，我不管诸人惊愕无比的眼神，寒声问道：“多统领，昨夜我交待你办的事情可有疏漏？”

多尔顿心灵一颤，连忙道：“请阁下放心，末将早已安排得妥妥帖帖，并且从头到尾亲自检查过三次以上，保证没有半点遗漏。”

我俯瞰着袍哥州城绚烂迷人的夜色，幽凉地道：“好！看来此番哈·路西法肯定是在劫难逃了。那就让我们待会儿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吧！我想对某些人来说……它绝对是一次毕生难忘的演出。”

“武卓拉！武卓拉！武卓拉！”恺撒攻城部队疯狂呐喊着信奉的神诋名讳，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向城门、城墙、甬道、垛口。他们动用了几乎所有攻城器械，其中包括撞车、巨型投石机、八弓弩、移动箭楼、彻地雷、云梯……一片片刀光剑影，一丛丛枪林箭雨中敌人无所不在，触目即是黑鸦鸦的人山人海。

战场内外处处血肉横飞，敌我双方以残破不堪的东城城墙为界犬牙交错地厮杀在一处，。面对着敌军排山倒海般的猛烈攻势，海盗军显示出惊人的强韧，誓死力争寸土不让。恼羞成怒的敌军指挥官把后备师团源源不绝地开上前线，短短一顿饭功夫，恺撒增援部队已多达整整二十多万，层层叠叠地布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座庭院。海盗军承受着越来越庞大的压力，防御阵地开始撑不住了，慢慢地出现了一丝丝缺口，场面岌岌可危。

突然间，盗盟战士们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呼啸而过的异响。回头一望，原来是己方的“波塞冬”式巨型大炮开始射击了。紧接着前后左右的炮兵阵地，都迅雷不及掩耳地开始了急袭。“呜呜呜……”伴随着一串串儿尖锐破空声，无数拖着凄厉虹影的“地狱火”式炮弹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片星夜，构成一幅遮云蔽月的血红天幕。

他们把一排排“地狱火”呈扇子面型倾泻到城内和敌阵之中，，炮弹咆哮着在敌军占领的堑壕周围炸开。“轰轰轰……”眨眼间，一道道横宽超逾十丈的浑厚火墙纵横交错地冒起。烈火熊熊，火势凶到极点，它们一旦从中心烧起就飞快地向四周蔓延，那些低矮的民宅，好像纸做的一样，火苗朝它一卷，就卷去了半截，其余的半截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就倒在火焰当中。

烟雾里还时不时地冒出一条条红腻腻的火舌，借着迅猛无俦的风势向西北方扑去，一栋栋的房舍在火海里轰轰倒塌。渐渐地浓密的烟雾，像一团团硕大的黑纱，遮住了明月，遮住了星空，恶狠狠地罩在敌人头上。泥土、石块、敌人丢弃的武器，合着炮弹片的尖叫声，狂飞乱迸……

敌军立刻陷入了空前混乱状态，居然会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那是任何人都始料不及的。他们误以为盗盟的“地狱火”式炮弹早就告竭了，甚至连投石器用的巨石都所剩无几了。因为海盗军在守城战役中节节败退连失八道防御阵地，可不论伤亡惨重到何等地步，都未再动用一颗炮弹，所以甚至连海盗们都相信己方的炮兵纯粹是一个摆设了。哪知这竟是一个天大阴谋……

当恺撒皇家舰队的指挥官们终于清醒过来，试图从大规模混乱中重新振作的时候，更恐怖的灾难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轰！轰！”袍哥州南北两侧骤然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继而爆炸声每隔数息响起一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延伸向西城。那是一幕毕生难忘的景致，火光一闪，跟着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然后大地剧烈地痉挛一下，滚滚黑烟和熊熊烈焰一瞬间就吞噬了刚刚爆炸的区域。这个过程周而复始连续不断地演绎了成百上千次，从半空中俯瞰可以发现，袍哥州南北两面各有一条蜿蜒翻腾的巨大火龙，它们从袍哥州东城门伊始，呈两道完美圆弧，一路浩浩荡荡地烧向前方。随着爆炸声越来越密，巨龙的躯体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粗。

蓦然，两条巨大火龙的狰狞龙首倏地一拐，齐齐向西城门游去。目睹此景的恺撒战士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早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早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争先恐后施展出吃奶的力气冲向西城门，因为那已是最后一条生路。如果被两条巨龙聚首，构成一道完整无缺的包围圈，誓将没有一人能够生离袍哥州。

可惜这一切做得都太晚了，“喀喇喇！”一声晴天旱雷中，小半截西城楼随着冲天的火光飞上了半空，它翻了数个筋斗，又像倒塌的巨厦一样轰然坍倒。紧接着首尾相连的巨大火龙，倏忽分出千百道火蛇从四面八方游向袍哥州城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物——“灵感塔”。

“轰隆隆！”一记史无前例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爆炸声响起。一盏茶功夫过去了，一条巨大的、炽热的、翻腾着的烟尘从爆心升到高空，像一条可怕的黑褐色巨龙，它扭动着庞大而丑陋的身躯，尾部在大地搅起浓密的烟尘，头部在高空中晃动着，摇摆着，迅速扩大着吞吐着烟雾。方圆数千丈内巨大的火焰回旋在夜空，陪衬着遍布全城冲霄赤焰，更显得悲烈而雄壮。凄凉夜风中，黑纱似的烽烟在幽幽地舞着，随风飘向这座千年古城的四野，渐渐地整个袍哥城的一切，都被埋在浓烟烈火底下了。

此时此刻，袍哥州东门城楼上鸦雀无声，除了燃烧时发出的“劈劈啪啪！”爆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给惊呆了。他们恍若木雕泥塑般僵硬地站在那儿，数十万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茫茫火海，张口结舌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慢慢地一股神秘而难以言喻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这群无法无天的海盗，包括足智多谋的多尔顿、桀骜不逊的楚山、英明果断的莫琼瑶在内，所有人都开始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偷偷地瞄向我，似乎我不是人，而是一尊主宰大地的盖世魔君。

这场总共投入了近两百万精锐部队，直接影响深蓝大陆南北两大帝国兴衰的超级会战，终于在新旧两代最杰出将领的几轮钩心斗角后，分出了胜败存亡。遗憾的是，在战役结束的刹那，胜利的一方既没有一声欢笑，也没有三呼万岁，他们默默感受着无尽的战栗，并任其弥漫天地之间……

我苦笑一声，心底涌起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不禁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好像哥哥我这招绝户计玩得有点太过分了。嘿嘿，让所有人畏惧是一件美妙绝伦的好事，可若逼得他们一齐联手铲除我这个杀人魔王，那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一念及此，我旋风般回过身来，浑身爆发出一股擎天柱地般的强大气势，暴喝道：“亲爱的兄弟们，经历过一天一夜的残酷战斗，在大家舍生忘死的拼搏下，我们终于打败了‘天下第一铁军’。现在我们可以用铁铮铮的事实诏高天下，哈·路西法率领的王牌军队不过是一堆垃圾，一群乌合之众！只有我们七海盗盟所属才是天底下最优秀的战士。让我们尽情地为胜利欢呼吧！骷髅旗万岁！”

“骷髅旗万岁！”短短的五个字重金属般铿锵不绝地传遍了战场每个角落。它蕴含了无尽的力量、无穷的斗志、无比的荣誉，它有如一颗巨型炸弹在一潭死水搅起万丈波涛，奇迹般复活了海盗军的勃勃生机。霎时间，耳畔传来无数声一模一样的呐喊。起初它还只是三三俩俩参差不齐，可仅仅过了数秒，那股呐喊就汇聚成了山崩海啸直贯云霄，掩盖了一切杂音。

我莞儿一笑，呢喃道：“是啊，从不信奉任何神灵的海盗们，他们只服从两者，一个是天下无双的强者，另一个就是骷髅旗的荣誉。只要抓住这一点，自然不难控制他们的情绪呢！真是一群简单可爱的小家伙啊！”

火龙飞腾，染红了黑暗的天空。

四叠阳关是一座由南北两道天险夹在中间形成的特殊关隘。它南倚断魂岭处处悬崖陡峭、绝壁如削，尽显插翅难飞的气势；北临天鹅湖终年烟雾缭绕，湖面下时时暗流汹涌，舟排难渡，动辄船毁人亡的格局。

瞿易奉命镇守此地后，临湖构筑水寨，倚山搭建哨塔，丝毫未放松对两道天险的警惕。最值得称道的是，他还在关隘入口处添加了多达七重石墙的阶梯形防御系统。每道石墙皆隔十五丈而建，牢牢控制在箭石射程之内。石墙间则以宽阔平台相连，同时布置了大量弓箭手、刀斧手、枪盾手、投石机、弩箭机协防，使整座阵势浑然一体固若金汤，充分显示出偷师于“长鲸”要塞的建筑精髓。

汤姆安静地趴在峭壁边缘，居高临下审视着瞿易的防御工事。但吸引他眼球的不是七道阶梯状防御石墙，而是紧紧贴着第七道防御墙而建，充斥整条栈道的连环营寨。

乍看它似是士兵们休憩安歇之所，可实际上关隘里地势狭窄凹凸不平，绝不适合安营扎寨。更重要的是，这座帐篷数量惊人的连营，居然没有一重栅栏、一条壕沟、一道路障，那简直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军事禁地。哪怕是一只超级菜鸟都懂得要保护自己的营盘，何况主持防务的是哈·路西法麾下诸将中最擅长守城的瞿易呢！

汤姆锁紧眉头苦苦思索着，蓦然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的跳入脑海，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熊，瞿易这个王八蛋不会在帐篷里全部装满了引火之物吧？一旦南疆军攻破关隘，你就放火切断栈道……这招也太狠毒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六章 虎翼

汤姆越想越觉得有理，连忙转身爬了几步凑近临时指挥点，七名铁血卫营长正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式。

汤姆简单明了地阐明形势后，问道：“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办？”

七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吾等谨遵大人号令！”

汤姆也不客气，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除第七营留在崖顶负责掩护外，其他六营全部空降至四叠阳关东部洼地。原定计划也稍做修改，目标从第七道防御墙改为敌人营寨。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行动时绝不允许打草惊蛇，多用劲弩少用刀剑。”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马上释放金雕向总部汇报这里发现的新情况，请他们在半个时辰后发动大规模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便我们顺利攻掠敌寨。万一被发现的话，我们就率先放火，烧他们一个鸡飞狗跳。”

“是！”诸人恭声领命分头准备去了。

片刻后，在五百挺“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的掩护下，三千条绳索从峭壁顶端笔直垂下。随后每条绳索上都无声无息地滑下一道矫健身影，顷刻间就消失在崖下苍茫夜色之中……

群山黑魆魆的，大野阴沉沉，天上的星月也只发出黯淡光芒。夜异常静谧万籁无声，四叠阳关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树叶被凉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渐渐地风不吹了，树叶也不响了，整个关隘都进入静静的沉睡中。

距离四叠阳关第一道石墙四百丈外，数千辆新式战车构成一道硕大无朋的圆弧阵，虎视眈眈地盯着敌人。在每辆战车顶端醒目处，分别支着一架巨型攻城弩和四挺重型连弩机，在战车两翼和后方都隐蔽着一百名精锐骑士，他们浑身裹在密不透风的甲胄里，左手平端“蝗虫”式突击弩，右手紧握斩马刀，神情专著地等待着号令，随时准备发动总攻。

孔龙站在丘顶，遍览南疆大军的雄壮军威后，忽然收回目光，莞儿一笑道：“呵呵，瞿易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打不响了！他准备兵败纵火，岂料我们另有布置，一招奇兵天降就让他自掘坟墓喽！”

艨艟点头道：“幸亏是汤姆出马，若换做我肯定看不出其中奥妙！”

孔龙轻拍着老友硕壮臂膀，油然道：“若换做是你，恐怕根本不用大军支援，即可依靠七营铁血卫屠尽瞿易师团了。与敖夔、拓拔融一战，你以五千铁骑踏灭两万敌军，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艨艟一愣，摇头苦笑道：“嘿嘿，都是自家兄弟，你就莫要专拣好听的来安慰我了。”

孔龙欲言又止，目光被一名急奔而来的参谋吸引过去了。

参谋抢步跑上丘顶，躬身施礼道：“启禀大人，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十一个主力师已全部进入指定作战位置，随时可以发动攻击。请指示！”

孔龙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沉声道：“命令第一师和第二师负责主攻，其他师团按兵不动，仅以远程武器从左右两翼助攻。另外此战以骚扰为主，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在撤退时恋战，违者军法从事！明白了吗？”

参谋朗声道：“是，末将明白！”

“咚咚咚……”“奥丁！奥丁！奥丁！”战鼓声震耳欲聋，喊杀声惊天动地，漆黑旷野蓦然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漫山遍野的皇家骑士们凭空出现在广阔的铁龙平原上，潮水般往四叠阳关席卷过去。一瞬间，每一寸土地上都布满了强悍的风云士兵，他们士气如红，人人精神抖擞，目露凶光的向宿敌杀去。

“嗖嗖嗖……”一轮接一轮不知疲倦的箭雨，似银河倒泻，似沧海倾盆，只一瞬间就将四周的一切全给淹没了。猝不及防的恺撒士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大片大片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侥幸生存的恺撒士兵们则一个个被吓得魂飞天外，拼命蜷缩身躯，擎起手中的五角塔盾遮挡无边无际的箭雨。

在铺天盖地的箭雨强力掩护下，五千名皇家骑士奋不顾身地冲上了第一道石墙。此时箭雨稍歇，如梦初醒的恺撒士兵们开始组织起激烈的反抗。顷刻间漫天刀光剑影，遍地血肉横飞，生命成了最廉价的物品简直一钱不值。

随着双方增援部队源源不绝地开入战场，战斗越趋凶狠残酷，伴随着每一步前进和后退，地上都倒下数以百计的战士。渐渐地以轻盔、突击弩、斩马刀等新式装备武装起来的风云骑士们占到了绝对上风，他们以压倒性人数和武器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般杀至第四道石墙之下，敌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眼看着只能抱头鼠窜了。

就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全军撤退的号角声突兀地响起来了。“呜呜呜——”乍闻号令的皇家骑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一贯以纪律森严著称的他们，仍然义无返顾地选择了绝对服从。攻城部队马上从“箭”型锋矢阵转换为“球”型鱼鳞阵，前锋殿后分工明确地迅速撤出了敌阵。

此举搞得恺撒一方疑神疑鬼，愣是没敢趁势衔尾追杀。就在他们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答案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揭晓了。熊熊燎天的烈焰从己方连营腾起，借着强劲的东南风势迅速蔓延整条栈道，不一会儿就吞噬掉了第七道石墙。那火烧得轰轰烈烈一派红光，如金蛇乱舞，如血魔肆虐，火舌贪婪地舔着夜空，浓烟遮云蔽月，无数的火星直接升腾到高空让璀璨明星都黯然失色。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数十万人齐声暴喝，让这八个字连续三次响彻整座铁龙平原。面对黑鸦鸦一望无际的南疆大军，眼望一张张迅猛无俦的硬弩利箭，刚刚脱离火海的恺撒士兵们感到了一股寒彻骨髓的绝望。

孔龙低沉悦耳的嗓音传遍方圆数里：“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本座孔龙谨以‘长鲸’要塞指挥官、风云第五十五集团军总长，帝国侍元帅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投降者可按照军阶享受战俘待遇。若你们仍旧执迷不悟，还要负隅顽抗的话，后果自负。现在起计数，十个数内胆敢手持武器站立不跪者一律格杀勿论！”

话音才落，南疆大军整齐划一的报数声响起来了：“一、二、三……”

“当啷！”随着第一件兵器坠地，第一个胆小鬼匍匐在地，越来越多的恺撒士兵明智地选择了投降一途。眨眼间，两万六千余名恺撒皇家舰队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包围圈内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名站立者。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三支主力师飞快地冲了上去，收缴武器、捆绑战俘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胜利了，奥丁！”数十万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海浪般一波连着一波此起彼伏。

艨艟感慨万千道：“唉，操他奶奶的熊，我们终于打赢了这场战役了。可惜大火封路，不能及时夹击哈·路西法那老混蛋了。遗憾啊遗憾啊……”

孔龙瞥了一眼长吁短叹的艨艟，又凝视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四叠阳关，微笑道：“不晚不晚，我刚才接到主公一封密令，怕你太兴奋就没告诉你。嘻嘻，据说主公诱敌深入成功，一把火将袍哥州烧成白地不说，还同时葬送了至少五十万名恺撒精锐士兵。现在哈·路西法兵微将寡、士气低靡，正是最适合我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你看……”

艨艟兴奋得直搓双手，大叫道：“哥哥我就知道，老大绝不是挨打不还手的脓包。哈哈哈……果然藏着一招杀手锏没出。啊，谁也别抢，我一定要带兵亲自活捉哈·路西法。”

孔龙哑然失笑道：“呵呵，这里就你我两人，谁能跟你抢啊！快去吧，我在天鹅湖一共集结了一万五千名铁血卫，他们还等着你生擒哈·路西法呢！嗯，渡湖后第一件事必须联系上汤奇www书qisuu网com姆，他带的人太少，我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明白了吗？”

艨艟一拍背上紫龙双戟，嘻嘻笑道：“没问题，既然把任务交给哥哥我了，就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孔龙点头，旋又低声吩咐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去你一路小心，万事都要和汤姆有商有量，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是！”艨艟眸中闪过一丝激动神色，毅然转身离去。

夜如同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慢慢消融于一片白色的微光中，天蒙蒙亮了。一直战云密布的南疆，也将随着初升的朝阳，结束了一场历时数月噩梦般令人恐惧不安的反侵略战争。

在黎明前黑暗的小厅堂内，我神情平静沉着至近乎冷酷，默默地倾听着莫琼瑶总结的战报。

她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轻叹道：“唉，袍哥之战是七海舰队有史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役，也是战果最辉煌的一役。现在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舰队的战斗人员仅剩下不到一半，幸亏一把火彻底消灭了恺撒皇家舰队，否则一旦被他们反扑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幽幽地道：“不错，哈·路西法的确是一名非常可怕的对手，可惜他最终还是失败了，而且还输光了手中所有政治和军事上的筹码。现在整个南疆都在通缉他，不过结果如何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接着目光往她投去，眼神变得锐利凌厉，语气却平静无波，淡然自若道：“现在战役结束了，我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呢！”

“嗯？”莫琼瑶愕然瞅向我，讶异道：“什么承诺呀？”

我哑然失笑道：“琼瑶真是健忘，我的承诺当然是指给‘七海盗盟’安家落户的事情啊！目前高唐八岛内有三十六郡相互倾轧，外有麦哲伦家族虎视眈眈，根本不宜驻军的。试想哪有比眼下更适合漂白身份和养精蓄锐的辰光呢？”

莫琼瑶没好气地横我一眼，微嗔道：“真是好心没好报！非是人家健忘，只是我不忍心趁机要挟你罢了！嗯，既然提起此事，你心中想必早有定论，趁现在只有我们俩在场，那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以免他日公布后漏洞百出！”

我轻揽住她纤纤细腰，顺势吻了一下玉颊，正色道：“答案就是四个字——重建袍哥！它将成为七海盗盟的一号海军基地。不，我说错了，它应该是隶属南疆军区管辖的七海舰队第一基地才对。”

莫琼瑶失声惊呼道：“什么？”这一刻，她再也看不透我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思绪尽被带入那四个字可能引发出的巨大变数里浮想联翩。

隔了良久，莫琼瑶才消化掉我话中蕴含的深意，语调平静地道：“此举会不会太激进了？”

我胸有成竹地道：“当然不会，琼瑶在担心什么呢？”

莫琼瑶轻蹙黛眉，苦笑道：“若非琼瑶刚刚才见识你能颠倒乾坤的神奇手段，此刻定然有多远就逃多远，永远离开你这个大疯子。每年袍哥州能上缴朝廷多少赋税，朝廷又驻扎多少军队扼守袍哥州，你不都知道吗？若将风云帝国比作一条神龙，袍哥州即是那块谁都不许触摸的逆鳞，一旦……”

我抬手止住她下面的话，哈哈大笑道：“我必须承认你讲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袍哥州是一片废墟，风云舰队也是名存实亡，甚至连朝廷都因南征而鞭长莫及，如果我们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他日定然追悔莫及。”

莫琼瑶见我那么得意忘形，忍不住冷然道：“重建袍哥非一日之功，期间若朝廷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怎么办？你切莫忘记一件事，现在碎星渊外驻扎着至少三百万大军，随便抽调个百八十万来就够我们焦头烂额的。届时除非你摆明车马造反，直接封锁碎星渊要塞断掉他们的后路，并且联合恺撒军方两线夹击，否则肯定是惨淡收场。”

我笑眯眯地默不作声，直到她情绪平稳下来，才悠然道：“琼瑶的所有假设都建立在朝廷能够马上发现我霸占袍哥州之上，这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假如他们一直都没发现，或者很久之后才发现呢？”

我兴奋莫名道：“那样的话，事情将变得非常有趣儿！那段时间将足够我们散布种种烟雾迷惑敌人，并且还能充分利用南疆资源，打造出一支天下无双的精锐之师横扫整个深蓝大陆。亲爱的宝贝儿，你尝试着想象一下吧！一百艘‘海神号’、十万门波塞冬巨炮、两百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那是何等壮观的场面啊？嘿嘿，这些都不是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莫琼瑶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思考方式来看待重建袍哥的问题，但却清楚我正毫不隐瞒地开放自己，让她分享心内的奥秘。正是这种有别于常人的意境心态，令我可演绎出一个个让敌人魂飞魄散的奇谋妙计。

我低唤道：“你在想什么？”

莫琼瑶脱口而出道：“我在想你。”顿了顿，她一副幡然醒悟状的解释道：“难怪连哈·路西法都要栽在你手里，论起玩阴谋、耍诡计、布置陷阱、骗人上当，当世真的很难找出一个人能与你抗衡呢！唉，人家都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被你卖掉，还替你数钱哩！”

这回换做我呆若木鸡，良久才深吸一口气，以坚定和一往无前的语气道：“放心吧，我柳轻侯对天发誓，那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的。”

莫琼瑶娇体猛颤，“啊！”的一声垂下螓首，轻若蚊鸣道：“人家开玩笑的啦！”言罢霞生玉颊嫣红直透耳根，显然是芳心因这意外惊喜而颇为激动。

我目眩神迷地望着她情动的仙姿娇态，忽然闷声不响地拦腰抱起她，向卧室床榻走去。这一刻，娇体酥软的莫琼瑶耳畔传来一缕低沉悦耳的嗓音道：“琼瑶，我永远爱你！”

时值午时三刻，当我龙精虎猛地步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在场所有将领莫不齐刷刷地站起来躬身施礼，其声势之盛哪怕紧随身后的莫琼瑶都要吃醋和嫉妒。因为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敬畏和崇拜，是人都看得出他们皆已臣服于我睥睨天下的强横气势之下。

这次在“海神号”碧霄宫中举行的会议，其隆重程度远远超越了七海盗盟历史上的任何一次会议，甚至比“海神”轩辕天之痕统一七海所有海盗帮后举行的那一次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予会群雄中职位最低者也是一名副师团长，负责会场安全的更是郡主直辖的亲卫队——“九曜卫”，最关键的当然还是我要借此机会宣布的几项命令。

“刷！”当众人整齐划一地落座后，我开门见山道：“此番召集大家来，我要宣布几件事。第一、七海盗盟即日起更名为七海舰队，并正式编入风云帝国南疆军区序列，凡舰队所属各级官兵，都将自动拥有风云帝国国籍和法律规定的各项待遇、津贴。第二、七海舰队由我担任总长，由莫琼瑶担任次长，由秦山担任左锋将，楚山担任右锋将。”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七海舰队下辖六大舰队，其中第一舰队至第四舰队分别由我、莫琼瑶、秦山、楚山担任指挥官。在秦山养病期间，第三舰队指挥官暂时由原纵横舰队指挥官索佩罗担任，任期直至他完全康复截止。第五舰队为原第五舰队和原第八舰队合并而成，由多尔顿担任指挥官；第六舰队为原第六舰队和原第七舰队合并而成，由安乐溪担任指挥官。副指、参谋长和正副师团长的任命，将由各舰队指挥官召开军团会议的时候自行宣布。”

环顾四周，我见诸人一个个脸容庄重，表情严肃，腰板挺得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不禁特别羡慕起高唐社会等级森严的优越性来。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想不到高唐人还有这个好处——唯命是从。嘿嘿，这得节约哥哥我多少口水啊！”

我想归想，却绝对不敢宣之于口，脸上继续保持着波澜不惊，沉声道：“第三、七海舰队全员都将接受一次最严格的军事考核，并以考核成绩决定升降去留，所以请大家都认真对待。第四、七海舰队在考核结束后直接换装，你们现在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头上戴的那些老掉牙的原始装备，统统可以扔到海里去了。另外现役的木质战船和木质投石器，也将在换装时全部被淘汰掉，我们将使用不锈钢材制造的魔血战列舰和魔血大炮。发言完毕！”

按照七海盗盟的惯例，当会议主持者发言完毕后，有一段让大伙儿各抒己见的时间。期间予会者可以畅所欲言，甚至表示强烈不满和抗议来发起议案，重新决定是否通过那项命令。在轩辕天之痕当政时，也难以做到一言堂的境界。不过时至今日，轮到我柳轻侯来掌握七海舰队生杀大权的时候，这一历时多年的民主陋习终于得到了彻底改变。试想所有人事任命，从上到下都是我亲自审核敲定的，哪里有人会傻到亲手毁掉自己的如锦前程呢？

我象征性地连问三遍，见仍无一人搭茬，淡淡道：“既然没人站出来反对，那就是全体通过了。我以七海舰队第一任总长的身份宣布，这四项指令即刻生效，违者军法从事严惩不怠！”说完我瞅了一眼莫琼瑶，暗暗示意下面可就是您的戏份了。

莫琼瑶冰雪聪明，哪还不知个中关节，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道：“刚刚总长大人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现在我谨以‘海神’轩辕阁下亲自授权的原七海盗盟代总盟主身份重申，七海舰队次长莫琼瑶全力支持柳轻侯阁下的所有决议，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擅自篡改、歪曲、折扣这四项命令，违者罪同叛逆！”

沉吟片刻，秀眸将所有人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后，她点头赞许道：“本座非常欣慰，因为在座诸位都是忠肝义胆、明辨是非的英雄好汉。现在人们谈虎色变的七海盗盟终于烟消云散了，我们也成为直属风云帝国南疆军区管辖的七海舰队。本座认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名称的转变，而是大家永远抛弃海盗身份的新生开始了。等待我们的将不再是逃亡、追捕、围剿和遍及东西大陆的通缉令，而是一种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正常人生活。亲爱的兄弟们，让我们为这一刻尽情欢呼吧！”

话音才落，原本坠针可闻的议事厅忽然开锅似的沸腾起来，

“啊！耶！乌拉！万岁！……”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声音充塞着每个人的耳膜，饶是我在碎星渊见过那么多异国商旅，也万难分辨明白他们属于哪个国家哪个种族。但有一点却绝对勿庸置疑，那就是我从一双双热泪盈眶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若狂，看到了钢浇铁铸的汉子们心底最脆弱的一面。他们尽情地欢呼着，尽情地雀跃着，尽情地宣泄着……浑然没有发现，三巨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狂欢地。

无边无际的沧溟大海上，狂风涌着万顷波涛，像千军万马迎面扑来，摇撼和冲击着这脚下的“海神号”，发出一阵阵惊心动魄的轰鸣声。

我、莫琼瑶、楚山静静地卓立在五层舰桥上，默默地感受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力量。

忽然莫琼瑶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柔声道：“轻侯，谢谢你！”

“嗯？”我愣了一下，随即幡然醒悟的笑道：“嘿嘿，严格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因为国籍、番号、军阶、薪金、待遇、武器装备都是风云帝国、南疆财政、还有盗盟金库无偿支出的，我个人一毛不拔却凭空得到了一支纵横七海的无敌舰队。”

莫琼瑶微笑不语，倒是楚山用双手扶着栏杆，恍若想把胸中郁闷一股脑儿清光似的仰天长啸一声后，摇头道：“非也非也！你不是盗盟中人，也没经历过那段艰辛岁月，所以很难明白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表面看来素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七海盗盟风光无比，纵横四海七洋无人敢惹，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他颓然叹息道：“凡加入盗盟者，谁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仇恨，谁没有几件伤心欲绝往事呢！说到底天性凶残嗜杀如命的能有几个，大部分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理由，官逼民反罢了。嘿嘿，从第一代盗盟人算起，莫不是在祖国遭到排挤、欺辱、迫害的可怜人。他们为了求得生存离开了陆地，为了寻求庇护加入了盗盟，继而借助帮会的力量报仇雪恨，帮会也借助他们的力量发展壮大。于是人越杀越多，悬赏花红也节节攀升，如此这般不断地恶性循环下去……”

我平生首次听到七海盗盟的血泪发展史，不禁对他们充满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蓦然间，一只温软细腻的柔荑悄悄地握住了我的右手，莫琼瑶仙乐般悦耳动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楚山这还是第一次向人敞开老处男的心扉呢！嘻嘻，看来你的魅力无与伦比，简直是男女通吃哩！”

“咣当！”我直挺挺地晕厥倒地，还差一点就翻过栏杆栽进万丈怒涛里。幸亏那个“小妖女”早有预料在背后偷偷扶了我一把，这才没当场爆出“深蓝大陆偶像派第一高手柳轻侯——一不小心失足落海身亡”的超级猛料。

我恶狠狠地瞪着莫琼瑶，眼神明白地表示着“晚上再找你算帐”。结果她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乖巧无比地依偎到我怀里，还主动献上香吻赎罪，让你一肚子怒火都化作柔情蜜意。“呜呼，老天爷啊，你怎叫我遇上这个可怕的小妖女啊！如果您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还是选她。”

刚一抬头，正瞥见楚山目瞪口呆地瞅着我俩的精彩表演，一瞬间不禁老脸发热，赶紧掩饰道：“咳咳……楚兄请继续吧！”

楚山道：“嗯，所以很少人能得善终，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国家愿意接受他们。一旦被发现，最好结局就是自杀，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家庭，甚至是整个家族都要自杀，以免受到比死亡更恐怖的屈辱。所以盗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人为己绝不谈婚论嫁。现在你能明白大家的心情了吗？”

我郑重点头道：“是的，我明白了。当初同意你们加入，一共有三个理由。第一、‘海神’轩辕大人的嘱托；第二、琼瑶的情谊；这两项理由根本容不得我拒绝。第三、我需要一支能征惯战的海军舰队。现在我找到了第四项理由，它来源于你刚刚讲述的故事，也是我一直矢志不渝的理想，更是整个南疆军区坚定不移的奋斗目标。那就是推翻一切压迫、剥削以及欺诈，用刀剑教会那帮混蛋，什么叫做公正、平等和尊严。”

“咕咚！”楚山双膝跪倒叩头，我见状慌忙用双手搀扶。岂料他早知我有此一着，所以跪拜的时候，浑身凝聚了十二成功力，甚至把躯体和整座“海神号”亲密无间地镶到了一处。

“嗯？”用三成功力一搀竟纹丝不动，我心底已有计较：“他奶奶的熊，这小子居然施展全力下跪，这等声势恐怕也算是空前绝后了吧？不过……搀不起你，哥哥我面子往哪里搁啊！”

霎时间，两股磅礴无匹的气劲沿着手臂旋风般卷向双手，我刚想凝神发力，一幕奇景发生了。

天地万物倏地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楚山呆若木鸡地跪在那里，傻乎乎地任由我搀起站立仍毫无反应。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心跳脉搏停顿在上一次与下一次之间，甚至连真气都滞留在这一刹那纹丝不动。不仅如此，风息浪眠万籁俱寂，一旁看热闹的莫琼瑶都瞬间石化，变成一尊凌波仙子般完美动人的雕像。

我忍不住骇然惊呼道：“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不需要任何过渡，就毫无征兆地直接进入了“真如”境界。那种操纵一切的奇妙感觉，非亲身体验不能理解万一。更离谱的是，这一回好像不仅是第三重“真如”境界那么简单，它似曾相识又完全陌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居然在我不知不觉间再做突破，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中了。

我梦呓般呢喃道：“难道说这种精神境界就是传说中的……‘本相’？”

“咦，我怎么站起来了？”楚山茫然不知所措的惊疑声，突然在耳畔响起。原来在我分神冥想的时候，那种精神境界无以为继，就自动解除禁制了。这一点我当然不会做出任何说明，那简直是开玩笑嘛，白痴才会把赖以保命的绝招随便告诉他人呢！

莫琼瑶也疑惑不解地望来，这让我对“本相”境界更加充满信心。因为我的目标直指楚山，首当其冲下他中招了很正常，但是置身事外的莫琼瑶也被波及了，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要知从前“锁魂”、“回归”、“真如”三大精神境界应用于战斗的时候，只能连续对付一个个特定目标，现在“本相”一出却是铺天盖地人人中招，威力之强足以让我做梦都偷笑呢！可惜现在身旁有两个大灯泡，不能再次施展它领悟个中奥妙。

场面缄默了一会儿，楚山率先打破沉寂，抢前一步躬身施礼道：“七海舰队右锋将楚山向威武王殿下宣誓效忠。末将愿为主公霸业效犬马之劳，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我坦然接受了他的礼拜，从容不迫道：“楚将军豪勇盖世名扬七海，能得你襄助实乃我军之福啊！哈哈哈，可惜无酒，不然本王定与你痛饮三百杯。”

楚山连称过奖过奖，末了道：“嘿嘿，实不想瞒，刚刚那一跪我已连吃奶的力气都施展了出来，可我万没想到心神一阵恍惚，就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唉，主公的武功深不可测，老楚我输得心服口服，有生之年再不敢提起较量二字啦！”

我刚想也谦虚两句，一旁莫琼瑶已经笑得花枝乱颤，连纤细腰肢都直不起来，让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不禁看得目眩心迷，神魂颠倒。

隔了半晌，莫琼瑶好不容易才止住娇喘，嘴角犹噙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道：“呵呵，你们两个家伙很有演戏的天分哩，而且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百倍！刚刚站在那里互相大吹法螺，根本都不见红一下半下的，小妹才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咳咳咳……”楚山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在那里发出一串儿干咳，企图借此蒙混过关。

我却不慌不忙地反驳道：“此言差矣，那既不是演戏，也不是皮厚，而是官场上必须走的一道程序。嘿嘿，私底下我们仍是好兄弟，可以一起喝酒、聊天、打架……百无禁忌无所不为！楚山，你说是不是啊？”

楚山刚要点头，忽听莫琼瑶问了一句：“是不是还包括逛青楼、吃花酒、泡小妞啊？”

我想也不想，顺嘴答道：“当然……不是！那种地方哥哥我是从来斗不去的！”言罢偷眼瞧瞧那张转嗔为喜的仙颜，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幸亏哥哥我机警绝伦，否则连续半个月都休想再上瑶瑶宝贝儿的牙床哩！多谢奥丁大神庇佑！”

半真半假的玩笑开过后，莫琼瑶正色道：“袍哥之战已告一段落，轻侯今后有何打算呀？”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倒让我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麻烦事，纷纷扰扰地竟不知先着手处理哪一桩才好了。

思索片刻后，我苦笑道：“他奶奶的熊，这让我从何说起呢？现在南疆的外患算是暂时排除了，内忧却又迫在眉睫。先有朝廷挥军南征，后有龙氏叔侄谋反，还由此牵掣出一大堆连锁反应，每一件都要慎之又慎地处理妥当。唉，我现在恨不得插翅飞回碎星渊，马上搞定这些麻烦事情呢！琼瑶，你随我一起回去好吗？我如今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你哩！”

莫琼瑶本来黛眉轻蹙，满脸都是幽怨神色。可她乍听得我说的最后两句话，秀眸却猝然亮起，不但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光，而且还阳光灿烂地娇笑出声。

她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可爱模样，忽然又小鸟依人的欺入我怀里，在耳畔吹气如兰道：“哼，看在你还记得问我去不去碎星渊的份儿上，人家就大人有大量，放你去幽会小情人吧！不过一旦事情办完，我不准你再滞留片刻，要立刻回来陪我！知道了吗？”

“啊？”我怪叫一声，可怜兮兮地涎着脸道：“亲亲小瑶瑶，我看你最好还是随我一道回去吧！鬼知道这几件事要处理多久，我怕届时你会拎着青冥赤霄双剑，到处追杀我哩！”

莫琼瑶被我耍宝的怪模样逗得“噗哧”一声娇笑起来，随后一记粉拳轻轻击在我胸口，撒娇不依道：“大坏蛋，琼瑶哪有你说的那样没淑女风度嘛！人家最多把你喀嚓掉而已。”

“晕！”我手抚额头仰天晕倒，万万没料到她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古人诚不欺我！”正感慨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倒下去，原来胸前衣襟早被她偷偷地扯住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卷 枭雄 第七章 山雨

恢复平衡的一刹那，右肩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莫琼瑶趁我不注意恶狠狠地咬了我一口。我刚要发火，骤见她秀眸含泪，脆弱无依地不断抽搐着香肩，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你早些回来，人家会一直在袍哥等你！”

霎时间，我所有怒火都不翼而飞，心肠更是脆弱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揽住她纤细绵软的腰肢，动情地道：“琼瑶，我们一起走吧！”

她果断地摇头，一双藕臂温柔小蛇般的缠上我粗壮的脖颈，然后仰起那张毫无瑕疵有如天使般美丽的仙颜深情地望着我，柔声道：“轻侯此去碎星渊处理的是公务，带着琼瑶定会有诸多不便的。何况如今的南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暗地里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呢！唉，若我真去了，届时你又怎向朝廷解释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反正人家去了也帮不上你任何忙，倒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操练一下七海舰队。等你回来后，我让你亲眼看看所谓的‘无敌舰队’到底是怎么一副嚣张模样！”

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懂得紧紧抱住她美至难以形容的动人娇躯，恨不得立刻融为一体再不别离。这一刻，誓将永远镌刻在我心中永不或忘，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当我们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大灯泡楚山在侧的时候，已经是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的事情了。万幸的是，外表看起来粗鲁莽撞的“铁臂天王”，这一回却显出特别善解人意的一面。他不但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且还体贴地命令禁卫严守舱门，不许任何人登上五层舰桥打扰我们，还真让我乱感动了一把。

夕阳西沉，黄昏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西天辉煌的落霞中。习习凉风飘然而至，地平线上最后的微明和方兴的薄暗交织成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也捉摸不定了。

我幽幽地一声叹息，暗忖道：“太阳落下还会升起，南疆的明天是否依然会光明一片呢？”触景生情下，我脑海中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亲亲好老公，你在想什么呀？人家现在好饿哦！”怀里的莫琼瑶忽然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不容分说地嘎然打断了我满腔的愁思。

乍一低头，我看到她那张宜嗔宜喜的仙颜上，一双明亮动人的星眸正一眨不眨幸福地望着我，眼神里更充满了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霎时间，我胸臆中豪情顿起，真正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应该肩负起的重担。那就是保护心爱的女子，让她不受半分委屈和伤害。为此目标，哪管它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休想动摇我半分信念。

“哈哈哈……”我想通此节后，不禁高兴得仰天长笑。莫琼瑶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也跟着格格娇笑起来。当然我和她笑的完全是两回事，不过这又有何关系，重要的是大家现在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

这一刻，我对未来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东方渐白，噪晓的鸟雀打破了大地的沉寂，曙光渐强，“长鲸”要塞的轮廓已影影绰绰地暴露在晨曦之中。终于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朝霞初照东方，半天金色的云仿佛群臣等待君王似的在等待太阳，甚至连山峰也被浸染了曙色，山头上抹着橙红和胭脂色的霞光。

我睥睨天下地稳坐在爱驹“银翼龙王”宽阔背脊之上，任凭它一身银光闪闪水波般荡漾着一层神圣光辉的鬃毛，眩目得让旁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此时此刻，我心中的得意之情岂能简单地只用嚣张跋扈四个字来形容。

回想起它的前身“万里追风矮脚马”，我就愈发笑得合不拢嘴。因为银翼龙王正是在我功力运至极限的巅峰状态里，用全部光明能量倾力灌注下改造而成的变异品种。试问谁能把天底下最滥的高唐矮脚马，改造成天下无双的神驹呢？一句话舍我其谁！

莫琼瑶清楚知道我心中正转悠着什么念头，不禁略带醋意地撇撇樱桃小嘴，低声咕哝道：“哼，看你头摇尾巴晃的得意个什么劲啊，也不过就是仰仗着光明能量拥有生命之源的特性罢了！若你现在还能用矮脚马赛过我的‘冰岚’，人家才真的对你心服口服呢！”

我愣装作没听见，口中呢喃道：“输了就是输了嘛，埋怨什么马啊！嘻嘻，想要哥哥我再换一匹矮脚马跟汗血宝马比试脚力，等俺下辈子智商降至白痴水准再说吧！”

她见我对激将法无动于衷，黛眉微蹙另一个诡计又上心头。可惜尚来不及施展，就被一阵轰轰隆隆的铁蹄声嘎然打断了。

霎时间，一直散布在山岗四周负责警戒的“九曜卫”倏地闪电般拔刀跨骑，熟极而流组成一座小型偃月阵，将我和莫琼瑶密不透风地护在阵心。因为并未得到撤退命令，所以他们仍保持着随时突击四方的雄姿，神态威猛彪悍到了极点，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我暗竖大拇指，心道：“处变不惊，进退有据！果然不愧是高唐国一品带刀御前侍卫啊！”

远方尘土嚣扬遮云蔽日，谁也搞不清到底有多少兵马藏身其中，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机迎面扑来，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心悸和毛骨悚然。那显是唯有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铁血老兵们才配拥有的磅礴气势。想通此点的“九曜卫”们，脸容都不禁古怪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同时脑海里浮现的统统都变成“今趟恐怕要凶多吉少”这个念头了。

不一会儿，那股烽烟已迅速欺近山岗，冲锋速度之快简直达到骇人听闻的境界了。

眨眼间，漫天沙暴中旋风般卷出五千精锐铁骑，整齐划一地勒马急停在山岗脚下。“希律律！”五千匹战马齐刷刷仰颈狂嘶，两万只铁蹄却硬生生纹丝不动。那一只只稳如磐石的握缰铁手，那一具具稳如泰山的跨骑雄躯，都无声无息地透露出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莫琼瑶骇然低呼道：“好精湛的骑术，好精悍的骑士啊！”寥寥几语中，她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艳羡和赞美，因为那是任何一名领袖都梦寐以求的王牌精锐部队啊！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件更让人吃惊的事情。

眼前那群神秘骑士们的装束竟格外地赏心悦目，因为每人每骑都穿戴着一套金光灿灿的骑士铠和马铠，把人马裹得密不透风。更邪门的是，铠面皆打造得一块块明镜般光可鉴人，时时刻刻折射着刺眼阳光，看得人家眼花泪流。设计者凭借巧夺天工的技艺，将这副盔甲的防御值升级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可以断言，那简直就是所有弓箭手的噩梦。

我悠然自得哼着小调，笑眯眯欣赏着新月骑士们的精彩表演，心中有点沾沾自喜地暗忖道：“嗯，还算不错，看来一别月余孩儿们的日常功课却未曾落下。骑术明显提高，骑队间配合更加突飞猛进，哈哈，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时候，新月骑士们组成的方阵骤然一分为二，从骑士团背后鬼魅般闪出一辆造型奇异的金色战车，缓缓地向山岗驶来。老远我就看到战车前傲然卓立着三条熟悉无比的身影，分明是孔龙、汤姆、还有艨艟这个惹祸精。

霎时间，我再也无法保持平常心了。终于回到老家的喜悦，有如滔天巨浪一刹那就冲破了辛苦构筑的所有心灵防线，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仰天长啸道：“南疆啊，我柳轻侯又回来了！”话音才落，就听耳畔传来一浪高过一浪惊天动地的疯狂欢呼声。

“奥丁！奥丁！奥丁！”这是山岗下的五千名新月骑士对我最诚挚的祝福。

金色战车内诸人围成一桌团团而坐。

我理所当然地端坐主位，左下首依次是孔龙、艨艟、汤姆，右下首分别是莫琼瑶、楚山。因为两方月余前仍属誓不两立的宿仇天敌，所以我简单做完相互介绍后，就直接切入主题，避免双方忆起任何不愉快经历。

时间飞快流逝，待大队人马缓缓驶入“长鲸”要塞城门的时候，我已专拣重要内容将此番恺撒之行全部交待完毕，只听得诸人面面相觑连连惊呼。

其中反应最离谱的是艨艟，他居然欣喜若狂地猛拍桌子，大声吼叫道：“他奶奶的熊，老大就是老大啊，此番竟连‘天尊’燕憔悴都奈何你不得！嘿嘿，光凭这份半年内连续单挑深蓝三大宗师却一场不败的宏伟战绩，试问天底下我们还怵哪个？按照汤姆老弟的话说，在未来的日子里，南疆人都可像螃蟹一般横行霸道顾盼谁雄啦！”

“哈哈哈哈……”车厢内一阵哄堂大笑，连最矜持且最含蓄的莫琼瑶，都被这活宝无意中说出的妙语逗得花枝乱颤、眼泪直流。气氛刹时变得轻松而愉快，再无刚才压抑和沉闷了。

我笑眯眯道：“呵呵，随便你怎么说吧！不过想要真正做到横行霸道顾盼谁雄的境界，恐怕绝非区区几场单挑就可以奠定的，最关键还得倚靠自身强大无比的军事实力做后盾。在这方面七海舰队的加入，无疑让我们如虎添翼。”

孔龙、汤姆、艨艟齐齐点头称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

要知七海盗盟乃是家喻户晓的天下第一大帮，在东西大陆所有民间势力中实力首屈一指，任何能得到他们襄助的国家和组织，势力都将瞬间攀升好几个档次。远的不说，近来风云舰队分崩离析和恺撒舰队全军覆没，这两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就皆与七海盗盟的支持和帮助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绝对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它的存在。

我见三人都深刻认识到了七海舰队的重要性，遂恶作剧地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道：“何况这位美若天仙的郡主殿下，还是本王最倾心和最仰慕的女子。日后你们三个小子都给我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听明白没有？”

“末将明白！”三人先是意外之极地愣了一下，遂幡然醒悟到这番话的深刻涵义，一个个都兴高采烈地大声附和起来。这无异于直接承认了莫琼瑶在我心目中的超然地位，而且可省却无数口舌来解释，真是一箭双雕的妙招啊。

莫琼瑶殊未料到我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然承认此事，禁不住羞得脸热心跳。那嫣红粉嫩的玉容桃腮，那妩媚横生的仙姿美态，莫不让在座男子一个个如痴如醉、心荡神摇，甚至连素称坐怀不乱的孔龙都露出了一抹欣赏无比的眼神。

“嗯！”我轻轻咳嗽一声，唤回大家的注意力后，沉声道：“袍哥之战的胜利，让南疆终于能够挣脱枷锁，轻松自如地呼吸几天了。眼下纵观南北，不论风云还是恺撒都因此次规模空前的战争而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来‘照顾’我们，这是南疆发展壮大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我沉吟片刻，理顺了杂乱无章的思绪，继续道：“所以我决定大刀阔斧地彻底进行一次改革，具体详情我会留到军区会议上说，现在只透露部分跟你们有关的内容。一共是五件事：第一、郑重褒奖参予袍哥之战所有官兵，其中包括第五十五集团军、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新编七海舰队。回到碎星渊后，我会马上责令兵部司，根据功劳薄进行论功行赏，并即日送来慰问品和抚恤金。

“第二、撤销孔龙第五十五集团军代总长身份，由其改任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总长，并且仍然兼任长鲸要塞指挥官一职，继续镇守此地。原驻防‘长鲸’要塞的第五十五集团军，将随我执行其他任务。第三、七海舰队临时驻地暂定在袍哥港，伤员则全部进入长鲸要塞接受妥善治疗，所有补给也暂时由要塞军需处负责，我会责令兵部司以最快速度输送缺少份额。”

我说完看了看孔龙，见他微微一笑欣然点头，脸上毫无不满的表情，不禁一时忍不住打趣道：“难道你就不想念那个小情人吗？呵呵，别说哥哥不给你机会，现在我就给你签署一张大将级征调令，特许你在南疆军区范围内任意选择一名师级军官，来担任你的近卫师师长。小子，好好珍惜吧，我老人家可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这一次是唯一例外喽！”

孔龙心头一阵激动，正容道：“多谢主公成全！”

我哈哈大笑不语，艨艟和汤姆也早知如此般毫不吃惊。

倒是一旁观看的莫琼瑶和楚山心中翻起万丈波澜，深深地感受到一种家庭式的温暖和亲人般的关怀，不由觉得分外震撼：“难怪他生死未卜地消失月余，南疆统治仍如铁板一块，哪管掌握重权的龙氏叔侄谋反，也要功败垂成。看来柳轻侯确有常人难及的统率之才啊！”

我温和地道：“好了，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第四、即日起着手进行大规模军事考核，考核人员包括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新编七海舰队所属的全部战斗序列。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考核不及格，不论那个人是谁，都得给老子卷起铺盖卷回家种地。这是绝对没有任何人情可讲的事情，请在座诸位以身作则、严格把关！”

说到末了两句的时候，我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厉，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要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部队来，士兵的素质无疑是至关重要的。若我现在一时心软允许滥竽充数，那么就立刻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我会付出最惨痛代价来弥补这一过失。

霎时间，包括莫琼瑶在内五人的表情皆变得庄重肃穆起来，齐声保证道：“是，我等绝不辜负主公重托！”

我脸色一缓道：“第五、我要重建袍哥，并且把它变成深蓝大陆第一大贸易港，第一大海军基地，第一大造船厂，第一大商业重镇。要做到这几点绝非易事，其中有诸多困难，不过仍要一点一点做起来。我会命令南疆所有部门协助你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定要在最短时间里，至少把造船厂和海军基地搞定。嗯，看来慕容炯炯这家伙要亲自过来一趟了，除他之外没人能够主持如此声势浩大的工程呢！”

一瞬间，我脑海里飞速闪现那个老混蛋的“可爱”形象，心道：“炯炯，这回我可全靠你啦！”

忽然间，孔龙沉声道：“启禀主公，末将有事禀报！是一些关于追捕哈·路西法的进展情况！”

“哦？”我皱了皱眉头，冷然道：“嘿嘿，你不提我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说吧，我听着呢！”

孔龙容色平静，从容不迫地道：“火烧四叠阳关前后，末将一共出动一万八千五百名铁血卫。他们由汤姆和艨艟两位大将亲自率领，在断魂岭——天鹅湖一线以东和袍哥州——南天门一线以西，展开了地毯式搜捕行动，但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无奈下，末将甚至出动了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全员进行逐地排查，结果仍无所获。所以末将以为，哈·路西法或者死于大火，或者早已逃离南疆了，除此之外绝无第三种可能性。”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扭头问道：“琼瑶，屈先生怎么说？”

莫琼瑶微笑道：“侵犯袍哥附近海域的是，恺撒帝国皇家舰队和东海地方舰队的混合编制，战舰数量的比例大约是六比四。根据屈叔一天一夜观察判定，他们只是意在骚扰，根本没有足够的陆战力量支持抢滩登陆。敌人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或者说在等待什么出现吧！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今日凌晨为止，然后他们就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东海地方舰队出现时间大约在哈·路西法向袍哥州发起总攻的时候。”

孔龙闻言色变道：“对不起主公，末将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事情显而易见，东海地方舰队就是为专门接应哈·路西法才出现的，而它们的消失，则意味着哈·路西法已经成功逃离险境了。因为谁都知道一件事，恺撒皇家舰队在经历过数十次与风云舰队的交锋后，早已是强弩之末，顶天只能干干骚扰性质的工作，真有一拼之力的实际只有生力军东海地方舰队。现在他们都跑了，正意味着任务已经完成，否则那帮开国元勋的后裔没抢到朝廷里的大靠山哈·路西法，岂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呢！

我幽幽地瞅了孔龙一眼，蓦然展颜哈哈大笑道：“此乃非战之罪也！谁能预料哈·路西法那家伙竟如此谨慎，在锋芒最盛的时候都能想到溜之大吉啊！呵呵，看来我们在未展开搜捕行动前，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既能打败他一次，就肯定能打败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本王就不相信他次次都那么幸运。”

可是不管我话说得多么轻松漂亮，心底仍然涌现一种巨大而无法填补的遗憾。恺撒第一名将哈·路西法名震大陆，声威最盛时简直横扫深蓝无敌手，生平百战都未尝一败。要打败他简直比登天揽月还要难上三分，这次好不容易就要擒住他了，却又被他从手指缝里溜掉，他奶奶的熊，让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机会下手阴他啊？

车厢内气氛再次融洽起来，“呼！”我暗暗长嘘了一口气，恢复心平气和道：“嗯，追捕行动就告一段落吧！不过铁龙平原上一定要多布置狼烟警哨，防止突变发生。”孔龙连忙点头称是。

不知不觉金色战车已完全停止前进，此行目的地——第五十五集团军指挥部终于出现在眼前。

“咿呀！”一名新月卫缓缓地打开了厢门。在我欣然迈过门槛的瞬间，心脏却冷不防地狂跳了一下，继而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寒流迅速侵入脑域……这一刻，我预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流倏忽而至，却茫然不知它到底来自何方。

“轻侯！”莫琼瑶充满忧虑的声音遥遥响起，倏地让我从梦魇中解脱出来。这时我才发现所有人都怔怔地瞅着自己，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连忙摆摆手，哑然失笑道：“呵呵，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有点走神了！”

莫琼瑶露出个没好气的表情，媚态横生地狠狠白了我一眼，低声娇嗔道：“大坏蛋，你刚刚的模样吓坏人家啦！”

众目睽睽之下我哪敢公然打情骂俏，只能偷偷还她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转移话题道：“嗯，大家一路车马劳顿，请先去洗漱休息吧！早餐后，‘新月’魔骑士团将随我同返‘碎星渊’要塞，第五十五集团军也稍后跟进。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我想跟你一起去，不知道可不可以啊？”从袍哥州就一路随队跟来，却一直沉默无言的安德鲁终于说话了。他眼中一片希冀神色，显是非常希望能跟着我一起走。

一瞬间，我想起了慈祥和蔼的老爹，想起了善恶难辨的令狐千年，更想起了香消玉殒的明娜。那段永生难忘的恺撒之旅，有如一柄惊天巨锤连续不断地敲击着我心灵最脆弱的部位，让我黯然神伤不能自己。

往事一幕幕地从眼前闪过，我的表情也一次次地变幻莫测，兴奋、欣喜、疑惑、悲伤……当我恢复平静的时候，愕然发现安德鲁一副沮丧若死的表情，显然这小子因为我的犹豫不决而产生了误会。

于是，我默默地走到他身前，双手紧紧抓住他厚实的肩膀，沉声道：“安德鲁·欧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柳轻侯的第一位贴身保镖，将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地守卫我的生命安全。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吗？”

话音才落，安德鲁欣喜若狂地叫道：“老大！啊，不对应该是主公，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大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也不禁笑骂道：“他奶奶的熊，老子现在是以南疆军区总长的身份跟你小子说话，岂容得开半点玩笑？嘿嘿，你就当卖身给我了吧！”安德鲁赧然以对，呵呵傻笑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待诸人慢慢散去后，偌大的指挥部里只留下我和孔龙，准备单独商谈一些事情。

我目光投往窗外春意盎然的庭院，双眸棱芒闪闪，沉声道：“立刻整理一份最新战报，通过最快捷最安全的渠道送到帝都，亲手交给慕容无忧审阅。”

言罢我幽幽长叹一声，道：“唉，我刚才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也许是因为这次我们锋芒太露，所以惹祸上身了。而灾祸最有可能的根源就是朝廷的各大势力。看来现在是我们该摆弄国内这盘棋的时候了，”

孔龙正容道：“是，末将明白，我会立即着手处理此事！”

我欣慰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本来我该放你大假，好好和宇文雪游玩一番的，唉，对不起，军情实在太紧急啦！”

孔龙目露感激之色，淡淡道：“您过誉了，那都是末将份内之事，而且您不是给我调令了嘛！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两人四眸对望，忽然相视而笑一切理解和支持尽在不言之中。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在那透明的金色阳光下，花园好像被洗涤过一样，闪烁着各种美丽而新鲜的色彩。那浓密的林子，那鹅毛绒似的草地，那玲珑的假山，那纯净得看到水底的荷塘，那拱背的小桥，都像一副精心绘制的油画般展现在人们面前。

慕容无忧独自一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迤逦前行，在经过几道苍翠欲滴的竹篱笆，终于将春色葱茏、美不胜收的小花园抛掷脑后，走进了一片郁郁苍苍的松柏森林。不知不觉间，天地倏地变成一个幽暗、恬静、安谧的绿色世界，恍若一座与世隔绝的梦中桃源。

她慢慢地停住了脚步，伫立在一个浮满绿萍的小湖畔，凝望着清悠悠的湖水呆呆出神。

忽然耳畔响起一把沙哑苍老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显得有点颤巍巍地道：“无忧，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吗？”话音未落，一名篮巾、青衫、白袜、黑鞋的矍铄老者，鬼魅般出现在慕容无忧身旁。

他身材不甚高大，相貌清癯且举止安详，尤其高耸山根和斜飞入鬓的白眉下，那双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一切事物的眼睛，更使他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渊停岳峙不动如山的磅礴气势，教人不敢逼视为之心折。

此人正是慕容阀上一代老阀主——“开天辟地”慕容神工。

自从那一日在金銮殿上辞官获准后，慕容神工就彻底退出了风云帝国政治舞台和慕容家族权力核心。他把所有权势一股脑儿移交给越来越咄咄逼人的慕容无忧后，就躲到“沁春园”闭门谢客，年余来除了秦颐驾崩那一次外，根本是足不出户。

此时此刻，慕容无忧的意外出现，着实让他心中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和憧憬。可惜这种美妙绝伦的幻想，只短短地维持不了片刻，就被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毁灭了。

慕容无忧淡淡道：“相见不如不见，若非事关家族生死存亡，哪怕今生今世我都不会踏入‘沁春园’半步。你不要妄想有那么一天我会原谅你对娘亲所做过的一切，那些事每过一刻都在我心中镌下更深刻的烙印，提醒我慕容神工是一个何等薄情寡义、阴险毒辣的小人！”

“好胆！”慕容神工怒喝一声，继而双目杀机大盛，青衫也无风自动，充气皮球般瞬间膨胀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亲生女儿，渴望看到她惊骇、畏惧和惶恐不安，因为哪怕只有一点点征兆，他都可以撤回功力，并借此机会重新构筑父女关系。

可惜他再次失望了，那张透明玉石般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是如斯的冷静淡漠，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这一幕好像……”慕容神工骤然发觉眼前的她和一直珍藏于心灵最深处的爱妻，丝丝入扣地重合到了一起，再无半点差异。刹那间，他愁肠百结心丧若死，再也没兴趣做任何游戏了。

眼看着衣袂鼓胀到了极限，杀势也一触即发，慕容神工却嘎然停止运气，将提聚起来的全部功力尽数倾泄足底。“轰轰隆隆！”碧波如境的湖水，倏地全部化作一块硕大无朋且呈不规则形状的碧绿厚墙，沿着堤岸齐齐垂直拔高三丈，再重重落回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最离谱的是，水墙起落明明近在咫尺，慕容无忧却连一滴水珠都没被沾到，显出慕容神工运气施力之术，早已臻至超凡入圣的化境。

沉默片刻，慕容神工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唉，随便你怎么想吧……这次来要我做什么事？”

看到对方转为公事公办的口吻，慕容无忧若无其事道：“很简单，我想请你说服家族元老会的那帮老顽固，马上全票通过新提案的十七项单边贸易协定。”

慕容神工淡淡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道：“给我一个理由先！”

慕容无忧微微一笑，柔声道：“因为我不想大开杀戒，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呢？”

慕容神工厉目一闪，正好瞥见她那对秀眸内充盈着一股喷薄欲出的杀机，忍不住暗暗打了一个寒战，摇头苦笑道：“嘿嘿，什么单边贸易协定，根本就是无偿援助条款。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支援南疆军区，帮助柳轻侯那小子增强实力，可曾想过最终将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慕容无忧眺望着湖光山色缄默无语，他尝试说服道：“我必须坦然承认一件事，通过无数次鏖战证明，柳轻侯确是一位天才横溢的名将，遍览整座帝国也唯有夏侯一贯堪堪与他相提并论。不过人力有时而穷，匹夫之勇焉能颠覆江山乎？夏侯一贯起码比他早起步十年，实力更是犹有过之，却迄今仍安分守己地为朝廷把守着北疆，这又说明什么呢？”

顿了顿，他继续说服道：“答案只有两个字，实力。在深蓝大陆上傲然屹立了整整八百年之久的风云帝国，哪怕它现在正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也绝不是区区一两个人可以撼动的。所以我绝不同意你在被情感蒙蔽双眼的情况下，把慕容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你说完了吗？”这句话冷冷地蹦出来，嘎然截断了慕容神工的长篇大论。“刷！”一张白纸闪电般飙射到他眼前，然后垂直降落。慕容无忧漫不经心道：“请看完这份最新战报，再下结论不迟。”

慕容神工接下白纸凑目望去，渐渐地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而严肃。

慕容无忧侃侃而谈道：“时局变化很大，你刚刚说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柳轻侯不但收编了七海盗盟和风云舰队残部，而且一举击败了恺撒第一名将哈·路西法，导致一百四十万恺撒皇家舰队士兵全军覆没，无人生还。这是继第一场碎星渊保卫战结束后，柳轻侯取得的第二次巨大胜利，给予恺撒帝国的打击根本无可估量。”

她嘴角逸出一抹无比动人的微笑，悠悠道：“眼下南疆军区总辖第五十五集团军、第五十六集团军、第五十七集团军、第五十八集团军、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新编七海舰队所属六支舰队，总兵力首次超逾两百万人。其中就算剔除了专为迷惑朝廷而建的第五十七集团军和第五十八集团军这两支杂牌军不算，柳轻侯手里仍牢牢掌握着三支主力集团军，一支超级舰队，其精锐部队总兵力共计一百五十万人。”

慕容神工听罢顿时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问道：“你从哪里得来这份情报？”

慕容无忧避而不答，油然道：“这份绝密情报，暂时只有我们慕容世家独晓，不过再过数日，我就不能保证其垄断性了。言归正传，我要的就是一句话，那十七项单边贸易协定你到底支不支持？”

慕容神工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有两个念头不断地纠缠厮杀在一起。

“值此帝位争夺愈趋激烈的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柳轻侯那个毛头小子，始终成不了什么大器的，何必白白搭上整个家族利益呢！……其精锐部队总兵力共计一百五十万人，若再加上家族源源不绝的武器装备供应，南疆军区的实力，誓将轻松超越包括中央军区在内的任何一个军区，柳轻侯也誓将成为风云帝国最具实力的诸侯。届时不论他支持哪位皇子登基，意见都将举足轻重。”

“究竟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慢慢地等待帝位争夺战尘埃落定呢？……还是豪赌一场，趁着权力核心洗牌重组，来捞取更大的利益呢？”

正当慕容神工陷入苦思冥想，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慕容无忧一句话让他下定了决心：“柳轻侯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当他成为南疆之王的一刻，就是迎娶我慕容无忧之时。现在该是他履行诺言的时候了，这十七项单边贸易协定就权充我的嫁妆吧！”

霎时间，慕容神工感觉自己被逼上了一条绝路，他立刻就知道她刚刚那番话已再无转圜余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一章 十方

因为当年年仅八岁的慕容无忧，曾经用一种决绝的表情宣布过一件事。她说：“我要你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对象是她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和后母，他们曾一起偷偷地虐待她娘亲，使其郁郁而终。当时大部分人都想这小丫头一定是疯了，而另外一小部分人则都嗤之以鼻，并且在脑子里恶毒地谋划着如何收拾她。

结果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是，当晚慕容无忧就实现了白天许下的誓言。三人在吃宵夜的时候，被一枚藏在汤罐底部的防水“轰天雷”炸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甚至连整座“潇湘馆”都被贻为一片废墟。据事后清查现场、搜集骸骨的铁卫回忆说，母子三人躯体寸寸皆裂焚毁如炭，且与残砖烂瓦混淆一处，根本无法一一分辨成殓棺木了。

而那一刻她庄严宣布要杀三人时的表情，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慕容神工颓然长叹道：“唉，我们这一辈人都老了，慕容世家的命运就由你一个人来决定吧！迟些时候，我会发动议案解散元老会，这帮老家伙们也应该退位让贤，给你们年轻人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了。嘿嘿嘿……”

他幽幽凉凉地冷笑了一阵，忽然道：“不过我依然要提醒你一句，千万莫要小看了秦大、秦九以及关山月为首的中立势力，他们绝非善男信女任人摆布的。”

慕容无忧郑重点头，肃容道：“是，我明白！不过就眼下来说，他们都对南疆无能为力吧！三百万南征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秦大指挥，从陆路强攻风恺边境的‘波塞冬’要塞，另一路由秦九指挥，在高唐府上船，经海路直放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两边风险不相上下，更牵扯着两派所有重量级大人物的神经，在这节骨眼儿，他们够胆动柳轻侯吗？难道就不怕麒麟在碎星渊封门拒客，或者莫琼瑶在海上背后偷袭？”

慕容神工闻言不禁气得发须皆张，横眉竖目地暴喝道：“好胆！你身为当朝议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帝国六部相之一，却毫无自觉，胆敢随随便便就把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诉之予口，难道你不怕抄家灭门吗？”

慕容无忧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反驳道：“帝国、大逆不道、抄家灭门……请你不要危言耸听啦！如果一切刑罚的执行，依照的真是帝国法典的话，那么今早朝会时，就根本没几人够资格活着站在金銮殿上。那些人违犯的刑律，足够他们被凌迟处死一万次有余了。”

沉吟了一会儿，她意犹未尽地道：“哼哼，还是收起你们那一套虚伪的人生哲学吧！因为它们已经老得掉牙、土得掉渣了，再也不能适应这个疯狂无比的乱世。让我告诉你现在流行什么，那是很简单很通俗的一句话：‘谁敢踩我尾巴，我就剁掉谁的脚掌’。这才够味道够爽快不是吗？”

慕容神工从未见过她态度如此坚决地阐述一件事，一时间不禁再度愣在原地。这一刻他禁不住怒火全消，心底迅速冒起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流，暗忖道：“我的娘啊，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吗？”

我刚踏入“碎星渊”要塞北门，便发现城内每个角落都彩旗飘飘、鞭炮齐鸣，到处充满了欢乐喜庆的节日气氛。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游人熙熙攘攘，胭脂香气随着飞扬的尘埃四处飘散。人们笑逐颜开地奔走相告着袍哥大捷的喜讯，“奥丁！——”“万岁！——”狂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不论男女老少农商官兵，都有志一同地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意气飞扬地走在路上。

安德鲁万没想到城内如此繁华，大感错愕之余，不禁低呼道：“哇，这里好热闹啊！”

我微笑道：“呵呵，其实笑花城也非常繁华，只可惜我们上次是在晚上偷偷摸摸溜进去的，未能好好瞻仰一下恺撒国都的风采！”一言及此，我眼前骤然浮现出明娜那张巧笑倩兮的娇颜，不由得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继而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倾覆而下差点将我碾成碎片。

安德鲁见我脸色忽然苍白如纸，不禁大吃一惊。他迅速抢前一步伸手搀住右臂，施展道宗无上秘法在我耳畔沉喝道：“老大，你要振作啊！”

“轰！”我心神剧震，倏地从无边无涯的苦海中挣脱出来，颓然道：“唉，我又想起明娜了！”

安德鲁不懂如何安慰，只是充满忧虑地看着我，生怕再次出现意外情况。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安德鲁，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啦！嘿嘿，这点痛苦还远远不能击垮‘帝国鉄壁’柳轻侯。”最后一句话若能换个时机说出，肯定会是一番睥睨天下的豪言壮语，可惜此刻说出却充满了一股苦涩无奈的味道。

“是！”安德鲁依言松手退下，却不敢离开我过远。散布在周围保护我的数十名新月卫，也察觉不妥，齐刷刷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纷纷用右手轻按刀柄凛然卓立。

隔了半晌，我终于恢复冷静，淡淡道：“算啦，我们不逛街了，还是回府吧！”

“是，主公！”诸人一齐躬身施礼，遂依照前锋、殿后和左右两翼的阵势，团团保护着我向南城总长府邸走去。

本来新月魔骑士团和第五十五集团军在龙腾谷安营扎寨后，我就打算轻车简从秘密返回总长府处理一些要务，顺便也体察一下民情。但是想不到仅仅一句话就彻底破坏了我所有好心情，被迫取消了原定计划，径直赶赴目的地了。

这座古雅的小阁楼，低垂着层层帘幕，轻盈的娇燕在堂间来往穿梭。片片落红飘洒在户外的庭莎上，犹如散镶在绿毯上的朵朵彩花，分外鲜艳。朝阳灿射，阑影斜映在凉池之中，随波折荡，显得特别悠闲深静。

面对绚烂春色，我怅然若失地从窗子向外望去，只见满窗池水流向西方。阳光照射在白屋的窗棂上，也影入碧波之中，仿佛是一方璀璨夺目的战旗。它勾起我千头万绪的心事，也让我越来越烦恼不已。

我心中正感慨万千，走廊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名新月卫隔着扇门恭声道：“启禀主公，予会人员已全部到齐！”

我沉声道：“知道了！”当下赶紧收拾情怀，精神饱满地通过一条狭长的独立走廊，走向位于顶楼的议事厅。

“咿呀！”随着暗门缓缓开启，我再次出现在这座阔别俩月的厅堂之内。

霎时间，厅内诸人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站起，所有目光皆直勾勾地望着我，流露出无限喜悦和激动无比的情绪，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敬畏和崇拜。

我用充满欣慰和感激目光，慢慢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倏然阳光灿烂地微笑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嗯，事实证明你们都很好，是的，很好！呵呵，都坐吧！”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答道：“是，主公！”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得充满了力量和气势，像是失而复得了某种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我背北朝南地端坐主位，左下首依次是欧鹭忘机、库索、慕容炯炯，右下首只有是麒麟一人，右侧旁听席上坐着古辉、辛辣。

“唉！”我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俗语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又云：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嘿嘿，人心果然是最难揣测的东西。操他奶奶的熊，那老子我就不猜它，也不想知道它，我只管处理眼前发生的这档子事。大家都开门见山吧，龙克缍和龙之吻叔侄蓄谋叛乱一案想如何处理，请畅所欲言！”

诸人面面相觑，半晌谁都没吱声。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此案的量刑裁定权一向归刑部司管辖，孔龙不在场谁都不好说什么。第二、谁都不知道我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生怕一句话说错，连自己都背上黑锅。

我把他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也是保持缄默一句话都不说。

隔了半晌，我哈哈一笑，倏地挺直虎躯，双目神光电射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就由我来说。首先、我宣布以阴谋叛逆罪名革除龙克缍户部司司长职务，以严重失察罪名革除彭真户部司副司长职务，以阴谋叛逆罪名革除龙之吻饿狼帮帮主职务。由于龙克缍仍然在逃，所以继续由刑部司发布通缉令追捕；由于彭真与阴谋叛逆案主犯关系密切，所以暂时拘禁继续审查；由于龙之吻已畏罪自杀，所以将不予继续追究罪行。”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一人，连忙补充道：“哦，还有那个龙之息，他作战勇猛指挥得当，且并未参予叛乱，所以已经无罪释放并官复原职。其次、撤销欧鹭忘机代吏部司司长、代兵部司司长和礼部司副司长三项职务，现在起即刻继任为户部司司长。嗯，大家有问题吗？”

我环顾两侧，见六人举手一致通过了这两项决议，遂继续说道：“想必诸位在战报中都看到了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和新编七海舰队的出现，也都知道他们的来龙去脉，对此我就不废话了。我只想阐明一点，对于这两支合起来人数接近百万的精锐舰队，必须抢在朝廷追究之前从速从快地武装起来。慕容司长，根据目前产量来算，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慕容炯炯苦笑道：“眼下工部司管辖的工匠总数超逾十万人，均匀分布在冶炼场、武器场、防具场、弩机场、战车场、饲养场六大部门内，另有采掘团、工兵团、运输团若干支。这人员技术方面是足够了，不过设备资金的缺口就差太多了。上回在折子里，下官详细列举了十七款急需设备和资金额度，如果能够顺利解决这些问题，我保证在您所要求的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我笑容满脸道：“好，说话就是爽快，果然不愧是素有‘鬼才’之称的慕容炯炯啊！嘿嘿，你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设备和资金一个月内也肯定到位，不过还有几件事情需要你亲自办理。喏，先看看这几件东西，然后谈谈感想吧！”言罢我将早就准备妥当的一份绝密档案推至他面前。

慕容炯炯信手撕开火漆，抽出资料一看立即目瞪口呆，惊呼道：“天啊，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这……这简直是奥丁大神的杰作啊！”

诸人不禁莫名其妙地望向两人，我旋即解释道：“袋内是‘海神号’设计图、‘地狱火’炮弹性能说明以及一些附属资料。大家都知道我柳轻侯一把火将袍哥州烧成了白地，却不知道真正的功臣是一种叫做‘魔血’的奇怪物质。现在我们已经懂得用‘忘忧草’，哦，也就是以前咱们所说的‘魔草’来制造武器和防具，用以倍增战士实力。将来我们要用这种‘魔血’，来制造远程大炮和钢铁战舰，用以征服所有看得见的陆地和海洋。”

我根本不理大家难以置信的眼神，扭头对欧鹭忘机道：“欧司长上任后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找‘魔血’矿井位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哦，也就是慕容世家提供的援助到来之前的一个月内，彻底查清南疆范围内每一寸土地上的每一座‘魔血’井。你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它们来，其他事情就暂时放一放吧！”

“是，下官明白！”欧鹭忘机一对秀眸内露出坚毅不拔的意志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她的决心不可动摇，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

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跳过库索直接落在摇头晃脑的慕容炯炯身上，沉声道：“慕容司长，你要派人全力协助欧司长的调查工作，另外你本人要亲赴袍哥州，参加港口、造船厂、海军基地、城市等等的重建工作，工部司日常工作暂时由你的副手负责。你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慕容炯炯连声答应着，眼睛却片刻也没离开过资料和图纸，显然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我莞儿一笑，心道：“他奶奶的熊，敢在军事会议上，头也不抬一下就回答我问话的人，慕容炯炯绝对是独一份儿。呵呵，谁叫人家是权威专家呢！”

正自嘲间，麒麟插口道：“目前我军第五十五集团军、第五十六集团军已经陆续开始换装，估计一个月内即可全部完毕。其中单兵装备包括：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四大骑士套装以及马铠；战车装备包括：一架新式泰坦战车、一门重弩炮、四挺重机弩；还有骑兵配备的飞云兽、车兵配备的蛮牛均已到位。”

我愕然点头道：“嗯，不错，速度很快嘛！”

麒麟尴尬地道：“是啊，不过也出现了一个小问题。换下来的装备和车辆堆积如山，现在碎星渊的仓库根本储存就不下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

我见他嘴里吞吞吐吐，眼神却一个劲儿地瞄向库索，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问道：“库司长，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一下装备库存问题吗？”

库索不动声色道：“下官倒是有个办法，既可处理掉那些装备，又可为南疆为牟取巨大利益。只是操作起来有点困难，必须得到您的鼎力协助才行。”

我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笑眯眯道：“但说无妨，这等好事人家想找都找不到呢，现在送到我们面前，我柳轻侯岂有不支持之理？”

库索侃侃而谈道：“众所周知，目前高唐八岛三十六郡早已乱成一锅粥，每个郡守都梦想有一天能一统高唐成为帝国皇帝。于是他们相互倾轧征战不休，又偏偏因为缺乏强大实力做后盾，而无力完成这个宏伟目标。”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双目泛起深重的杀机，恶狠狠地道：“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这些武器装备一批批贩卖给不同阵营，让他们打得更加热火朝天，迅速消耗实力。要知高唐八岛虽小，却盛产各类贵重金属和矿石，我们借此良机不但能套回大批真金白银充实财政，还可以在某一关键时刻，直接率兵抢摊登陆，一举收拾掉这帮蠢货。嘿，我想郡主殿下一定会同意使用七海舰队来完成这项计划的，归根到底我们仍是在帮助她重新夺回领土。”

议事厅内顿时哗然，谁都想不到平时信守沉默是金格言的库索，居然会有如此深沉狠辣的战略思想。若按照他所言，的确不管是莫琼瑶、还是高唐三十六郡郡守都无法拒绝这种巨大的诱惑，而唯一得到获利者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南疆。

我深深地瞧了库索好一会儿，沉声道：“好，我同意这项议案。现存的、还有以后换下来的旧式装备全部按照这个办法处理吧！具体执行方面我会和莫郡主协调，你们工部司、礼部司和七海舰队三方面要精诚合作，别搞出什么乱子才好。另外我提醒你们一点，买卖归买卖，计划的宗旨不能忘记，我们要的是整个高唐八岛，而不是区区几亿金币，你们明白了吗？”

库索规规矩矩地道：“是，下官明白！”

我暗暗心忖：“好小子，算你聪明，知道我这句话就是警告你的。哼哼，若你胆敢借此搞七搞八，哥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儿！”

这时麒麟咕哝道：“水幂涛和雷霆最近几乎是一天就来一封信问候你，好像很想你的样子！”他声音很低，却偏偏又是足以让我听到的音量，明摆着念给我听的。

我哑然失笑道：“好你个老戚，有话就明说嘛！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谁知道你讲什么呢？”

麒麟闻言大喜道：“呵呵，没啥没啥，就是老待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有点腻歪了，想换换防！”

我沉吟片刻，正容道：“好，先让我考虑几天吧！我想可能最近就有机会让他们回来一趟，也许还能赶上一场大仗呢！”

麒麟连声道：“多谢主公，多谢主公！看来老戚的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几天了。”

我巡视众人一遍，淡淡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半晌，我见仍旧没人搭茬，遂大手一挥道：“散会！”

在一座小花园的小书房里，架上琳琅满目的图书，被翠竹帘子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斑斑驳驳，反射出幽静的光辉。

我半躺在太师椅上假寐，脑海里却电光石火般飞闪过一幕幕悲伤往事，片刻也不让人安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名新月卫隔着门叫道：“启禀主公，慕容司长说有要事求见！”

我稍稍感到有些意外，心中暗忖道：“这小子现在不是应该捧着那份绝密资料研究个不眠不休嘛！他怎么还有闲暇来看哥哥我呀？真是奇怪啊！”

不过想归想，这家伙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此番说不定是临时想起了什么要事向我汇报呢。一念及此，我连忙道：“嗯，请他进来吧！”

隔了不久，慕容炯炯挑帘而入，躬身施礼道：“下官慕容炯炯拜见主公！”

我悠悠道：“免礼平身吧！快坐下，快坐下，这里就你我两人，也不必再刻意遵守那些繁文缛节了。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刚刚开会的时候，我看你只顾研究图纸和资料了，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没汇报啊？”

慕容炯炯正襟危坐后，恭恭敬敬道：“下官此番是来向您交差的。”

我好奇问道：“哦，什么差事啊？”

慕容炯炯淡淡一笑道：“主公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您就不记得曾经交给我‘獠牙’、‘炼狱’、‘雷神之锤’三柄神兵，用以打造终极神器‘十方俱灭’了吗？”

“什么？”我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霎时间，我的身躯“飕！”地从椅子上飞起临空横渡半丈，鬼魅般窜至慕容炯炯身前，双眸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一字一字地问道：“你是说终极神器‘十方俱灭’已经炼制成功啦？”

慕容炯炯镇定自若地道：“是的，主公！终极神器‘十方俱灭’确已炼制成功，眼下只剩最后一道程序滴血认主了。呵呵，恭喜恭喜呀！主公得此神器定能号令天下，一统江山，何愁霸业不成啊！”

我禁不住欣喜若狂，急得火烧火燎般问道：“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慕容炯炯想不到我如此急切而激动，赶紧站起身来道：“东西在武器场的秘密仓库内，下官带路领您去吧！哦，我差点都忘记了，那儿还有一副神魔骑士套装和马铠也是准备要送给您的，其主要制作原料就是，上次在点将台让您充满全部能量的那块儿‘忘忧石’，还有……”

慕容炯炯依然故我地罗嗦不已，我哪有心情听他解释那么多废话呀，连忙打断道：“暂且打住，等我们到了仓库你再慢慢说吧！来人啊，马上给我备车，直奔武器场！哦，还有……紧急集合一营铁血卫沿途开道，按照一级警戒状态处理。”

“是！”一名新月卫迅速应声，雷厉风行地执行命令去了。

一旁慕容炯炯看得瞠目结舌，低声咕哝道：“我的天啊，至于嘛？一级警戒状态明文规定凡阻挡军队前进道路者，不论任何原因皆杀无赦啊！主公他是不是疯啦？”

我哪有功夫理他嘀咕些什么，右手轻轻一提像拎小鸡似的抓起他，眨眼间从窗口标出，倏地笔直射入相隔数十丈外的那辆马车内。

“希律律！”牵辕的十二匹飞云兽齐齐咆哮一声，遂撒开四蹄旋风般卷出总长府。

这一刻，我终于看到了一丝能够正面挑战深蓝三大宗师的曙光。

“十方俱灭，我来了！”

“吱嘎！”随着最后一扇厚重如山的钢门缓缓开启，久违的秘密仓库终于呈现在眼前。

我回想起一道道千奇百怪的恐怖陷阱，迷宫般蜿蜒曲折忽进忽退的通道，还有沿途所见整整一个满编主力团的精锐骑士驻防，不由得对头前带路的慕容炯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警戒森严的军事禁地，休说是一个人，恐怕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慕容炯炯微笑道：“主公请进，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哦！”我饶有兴致地迈步入内，立时被眼前景致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座正方形中等规模的展览厅，边长皆为四丈，四周乳白色墙壁和天棚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透明无暇的水晶地板也光可鉴人。经过巧夺天工的设计，使每颗夜明珠和每块水晶都分布在最恰当位置，通过不断地折射洒下一片片温馨柔和的光线，将整座厅堂映照得亮如白昼纤毫必显，任何物品影子都淡得可以忽略不计。

在展览厅中心位置，傲然屹立着一尊光辉璀璨的骑士雕像。

他腰脊挺得笔直，身躯稳如泰山地端坐在一匹神驹战马上，双目平视前方，左手臂弩横搁胸前，右手高高扬起一柄利剑，一股撕天裂地的可怕气势喷薄欲出。

当然我震惊的不是它的气势，它再强也强不过深蓝三大宗师吧，面对他们的时候我都一点没吃惊过，何况是区区一尊雕像呢！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构成这尊雕像的物品，那赫然是一副完美无缺的神魔骑士套装和马铠。

乍看它连人带马通体呈现一种纯粹黑色，可待注目片刻，却发生一种诡异绝伦的变化。铠甲表面蓦然将人的目光一口吞噬，让注目者进入一个美至难以形容的世界。

空间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开来，有如浩瀚无垠的宇宙一般，其间布满了千千万万枚璀璨繁星，一时间好像整座银河都被挪移到了铠甲里面，说不出的精彩绝伦。但变化犹未停歇，亿兆星辰骤然渐渐淡去，隔着银河幽幽出现两尊硕大无朋的身影。一尊十二只光翼的炽天使和一尊十二只暗翼的堕落天使，淡淡的隔着银河相望。

这一幕场景和当初那块“忘忧石”演示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点是矿石变成铠甲了。

我忍不住赞叹道：“哦，我的天啊！亲爱的慕容炯炯，我将永远赞美你的智慧与才能！你简直是传说中那位无所不能的神匠，让我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作品，它本该只属于天堂或者地狱，而你这位超级天才却改变了命运的轨迹让它出现人间。”

慕容炯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呆呆地享受着潮水般的阿谀奉承，浑然未发觉我正用手轻轻抚向那尊骑士雕像。眼看指尖距离铠表越来越近，我却没发现雕像的双眸正渐渐变成一黑一白两种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厉，握剑的右手也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扬起。

就在手指碰触铠表的瞬间，一股沛莫能御的庞大能量倏忽沿着指尖、手腕、前臂、上臂一路高歌猛进，直刺心脏要害。我的身体如遭雷殛地剧烈震颤不已，五脏六腑也针刺般难受到了极点，更糟糕的是，抬眼我就看到一道黑色闪电拖着硕大无朋的扇型残影当头罩下。

这一刹，我的思维陷入一片空白，浑然忘记了抵抗，只是下意识地扬起了右腕挡去。

“嗷！嘶！”两种奇特的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同时刺入双耳，震得我一阵晕眩。当我恢复正常意识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柄利剑将神兽从头至尾一分为二，劈裂的躯体却并不消失回归魔灵镯，反倒一寸一寸被剑身吸噬同化着，那头神兽高逾四丈的庞大身躯，竟然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柄剑也醉酒般由纯粹黑色变成嫣然酡红，剑身还不停地轻轻颤抖呻吟，好像在呢喃地诉说着什么，形态极为可爱。只可惜它通体充斥着一股无匹无对的强横力量，让人面对它时总得战战兢兢地小心防范，根本无心他顾。

“我的娘啊，真是好险啊！”直到此刻，我才有机会抬手擦去额际冷汗，哪曾想右腕忽然一轻，继而地上就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我低头一看，竟是坚固无比的魔灵镯龟裂成无数碎片同时坠地了。

这时，慕容炯炯已恢复清醒，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诚惶诚恐道：“主公，您没受伤吧？都是下官疏忽大意，差点酿成大祸！唉，我真是罪该万死，怎就忘记了神器在滴血认主前，还需要一件活供品拜祭天地呢！”

我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平静地道：“是吗？刚刚若非我能及时召唤神兽出来挡掉那一剑，此时此刻柳轻侯早已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嘿嘿，你这一忘威力不小啊！”

“噗通！”慕容炯炯颓然跪倒在地，眼神却丝毫不见慌乱，一字一字说道：“微臣一直忠心耿耿报效主公，任何时候都不敢稍有懈怠之心。此番无意中铸此大错，却怎都覆水难收了。唉，余深知罪孽深重，只想恳请主公大发慈悲容许小人多活百日，能够完成魔血大炮和钢铁战舰这两项计划，为主公霸业进献最后一份绵力。”

我目不转睛地瞅了他半晌，蓦然苦笑道：“慕容兄，请恕轻侯刚才无理了！”言罢双手搀扶他起身，同时输送两道真气过去助他稳定心神。

慕容炯炯露出疑惑表情，问道：“主公，您这是——”

我幽幽长叹一声道：“唉，因为正值非常时期，所以轻侯不得不怀疑每一名形迹可疑之人。不过慕容兄不必担心，我从你眼中读出的只有赤胆忠心四个字，那是万万和卑鄙无耻的叛逆者牵掣不上半点关系的。嘿嘿，现在你可否将如何滴血认主讲述一遍呢，我可没有第二枚魔灵镯供它劈砍了！”

慕容炯炯松了一口气，恭声道：“神器滴血认主的过程非常简单，只要您刺破任意一处皮肤后，挤出一点血来滴在锋刃上即可。届时神器会自动脱去出炉时穿戴的那层剑衣，露出本来面目了。”

我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愕然问道：“哦，那祭品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神器出炉后要祭天，当时你和它肯定距离最近，为何却安然无事呢？”

慕容炯炯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淡道：“下官也不知道。不过根据古老相传，神器出世必需见血销魂，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至于它为何没收取微臣性命，可能只有一个原因。”说到这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我发问。

我无奈地虚心求教道：“什么原因呢？”

慕容炯炯龌龊地笑道：“嘿嘿，唯一的原因就是，神器是一种最高贵最强横的武器，普通人它怎能看上眼呢？这珍贵无比的第一次当然得留给强者嘛！”言罢他还冲我暧昧地眨眨眼睛，其意昭然若揭，无非是说：“主公，神器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以后可要好好待它哦！”

我听完差点晕倒在地，心中暗忖道：“我靠，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呀！神器和第一次都能扯到一起，慕容炯炯这个变态佬的逻辑思维能力果然惊人。”

我不再搭理他，反倒走前一步靠近那柄利剑。

这一次我的动作绝对堪称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因为我不但将全部精神高度集中于一点，随时准备晋入“本相”境界避难，而且“灭世魔体”也瞬间提升至最高境界奇#書*網收集整理，浑身都裹入一道擎天柱地的暗金光柱中。更离谱的是，我甚至连“圣灵盾”都取了出来，郑而重之地固定在左前臂上，准备在关键时刻抵挡它的致命一击。

可惜我精心准备的三重保险连一道也没能用上，因为这次它根本就对我视而不见，剑尖始终都斜斜指向地面，安安静静地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我终于放下心来，轻轻将右手中指捺在剑锋上。

“嗤！”一颗血珠被迅速吸入剑身，我生怕它再玩花样遂想赶紧缩手离开，岂料异变陡生。那根手指恍若粘在锋刃上岿然不动，而我体内的灭世魔气则山洪爆发般丝毫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剑身，眨眼间已经损耗超逾三成功力，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我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立刻启动了“本相”境界。

“轰！”天地万物倏地陷入绝对静止状态，灭世魔气的流失也嘎然而止。我慌忙挪开手指，蓦见那柄魔剑接近柄端的一截锋刃猝亮如电，原来的纯黑剑衣竟奇迹般褪去了三寸。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慕容炯炯简直是个白痴！哥哥我就说堂堂神器岂是区区一滴血液可以搞定的嘛，他还非得坚持什么见鬼的滴血认主！果然不出我所料，要想褪掉剑衣，不但需要宿主持续供应足量精血，而且还得奉献天文数字的真气去炼化。这柄‘十方俱灭’剑长逾八尺，岂不是说我至少得投入八倍真气才能尽褪剑衣吗？这……这恐怕是深蓝三大宗师与我一齐联手都办不到的事情吧！”

我郁闷之极地撤掉“本相”境界，席地盘膝而坐，一边默默地恢复功力，一边抱头苦思冥想。

慕容炯炯这回也老老实实地站立原地，再不敢胡乱说话了。因为那俩馊主意都差点成功秒杀我，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出第三个了。

时间悄然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功力尽复倏地站起身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二章 恶棍

慕容炯炯喜形于色地问道：“主公，您想到解决方法啦？”

我双目精光电闪，淡淡道：“我想到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呢！”言罢缓缓走近“十方俱灭”剑，伸出右手中指，第二次轻轻捺在剑锋上。

“嗤！嗤！嗤！……”随着一滴滴鲜血融入剑身，灭世魔气也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汹涌而出。眼前情形几乎与上次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点是我预先就启动了“本相”境界，可以保证自己能够随时安全离开。

纯黑剑衣一寸一寸地消融，当它褪至剑柄下方一尺三寸的位置时，我的真气终于消耗殆尽，遍体传来一种整个人都被吞噬一空的虚弱感觉。

“是时候撤退啦！”我暗暗警告自己，马上就想收回手指。

正转念间，脑域精神海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波动，继而小宇宙内赫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灭世魔君，将亿兆星辰皆映成了一片暗金色。刹时间，一股浩瀚无垠的灭世魔气迅速从眉心倾泻而下，光速填满了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道、甚至是每一颗细胞。那种充盈无比的动人感觉，爽得我呻吟出声，连魔剑噬魂都再不觉任何痛苦了。

此时此刻，我勉勉强强地站稳脚跟，以避免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所击倒，嘴里不断地梦呓道：“我的天啊，想不到‘灭世魔体’居然还有一种涅槃重生功能呢！嘿嘿，魔剑啊魔剑，这回你可有难了！”言罢不由分说将灭世魔气加足最大马力，一股脑儿地全部灌入魔剑体内。

我聚精会神地察看着消褪速度越来越快的纯黑剑衣，却浑然不觉两股灭世魔气已顺势侵入神魔骑士套装和马铠之内，正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所有光暗能量迅速吸收、转化、释放成灭世魔气，甚至连最隐蔽细微的角落也不放过。

“呜！”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虎啸，我掌中赫然出现一柄绝世魔剑——“十方俱灭”。

它由雷神之锤、炼狱、獠牙三柄神兵合铸，经天雷地火炼制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才大功告成。乍看此剑长逾八尺，重逾百斤，剑脊宽厚，剑头钝圆，全剑无任何华丽雕饰，黝黑剑身上蕴含的那股盖世霸气也深藏不露。

我不禁暗暗有点纳闷，刚刚褪化剑衣时，它还灿烂辉煌光芒万丈，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如此平凡普通了呢？

当下我功聚双目，仔细观察起来。只见剑身菱纹层叠若密云排布，锋刃则于层云之中如铁骑匝出直射月华，剑柄更如龙尾盘卷，掌心盈握处还暗镶冰螭、炎魃、诅咒、爆元素、天谴等五颗神奇钻石构成南斗十字星座图案。

我直瞧得目瞪口呆，心道：“好家伙，原来神兽异能并未消失，只是被它原封不动地吸收过来挪为己用啊！嘿嘿，刚刚还真让哥哥我心痛了好一阵子哩！咦，这一颗从来没见过，难道是新生成的吗？”

正思忖间，一旁的慕容炯炯赞叹不已道：“好剑啊好剑，十方俱灭果然不愧是旷世神器啊，它甚至比我昔日在剑神宫中所见的那柄屠龙更胜一筹！传说中铸造剑器有三个登峰造极的完美境界，分别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大盈若缺，想不到竟被它一剑全部独揽了。唉，我慕容炯炯能亲手打造并得睹此剑，哪怕即刻魂游地府，也算没虚度此生啦！”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顿时勾起刚刚那两次让我心惊胆颤的可怕经历，不由气得暴跳如雷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根本就是想谋杀本王，对不对？”

慕容炯炯连忙陪笑道：“呵呵，这……这个嘛……您现在是不是手持十方俱灭，而且浑身一根毫毛也没伤到啊？下官曾经承诺过的事情，现在都已分毫不差地完成，至于其中的细枝末节嘛，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我斤斤计较啦！”

我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毕竟拿人家手短嘛！何况魔剑十方确是天下无双的神器，甚至可以毫无悬念地压过剑神关山月的爱剑屠龙一头，我怎都该心满意足了。

我默然片刻后，沉声道：“好啦，本王对你既往不咎，现在你快想办法弄这副体积庞大的神魔骑士套装和马铠出去吧！哦，你还得给十方找一柄剑鞘来。”

慕容炯炯满口应承下来，随即走到展览厅的角落里不知道按动什么机括，墙壁上倏忽变出一扇门，门内是一间小小的储藏室。他钻进室内，先取出一柄暗金剑鞘递给我，然后手脚并用地费力推出一方边长三尺的暗金装备箱。

我见他累得满头大汗，不禁心生怜悯，忙将十方锵然归鞘后，走过去帮他做苦力。岂料我一触手就觉得坚硬异常，忍不住问道：“咦，这箱子质地好怪，你用什么材料打造的？”

慕容炯炯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那是一种铁匠梦寐以求的稀有金属——精金，用它来打造物品，不论锋锐度和坚硬度都将火箭般攀升十倍百倍千倍档次。举个例子说吧，一把锈迹斑斑、缺口处处的菜刀，只要重铸时加入一钱精金，它就可以立刻变成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只不过由于精金太过罕见，就算是富可敌国也无处可买就是了。”

我听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口干舌燥道：“咳咳……那这只箱子一共用了多少精金啊？”

慕容炯炯笑眯眯道：“不多不多，它构造异常简单，我才用了区区数十斤精金就搞定了。”

“什么？”我失声叫道：“你……你用那么多精金只造了一口装备箱？”

慕容炯炯愕然点头道：“是啊！哦，我想起来了，不仅仅是装备厢，那支十方剑鞘也是用精金打造的。嘿嘿，这可是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的皇帝陛下才配拥有的殊荣啊！因为工部司最近发现了一处精金矿脉，所以提前就给主公装备上了。您还满意吗？”

我哭笑不得道：“满意，满意，本王非常满意！可经你这么一搞，哥哥我以后岂敢佩戴十方见人啊？万一被别人认出来，岂不是证据确凿的谋逆大罪嘛！本王看你是真嫌我命太长了，是不？”

慕容炯炯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连连解释道：“主公，请您听我解释。这精金除了色泽略微黯淡外，外形酷似普通黄金，我敢担保找遍整座帝国都难有三两人识得，您尽可放心大胆地随意佩戴出门。”

我不置可否地点头，淡淡问道：“嗯，除了精金，你们工部还发现什么宝贝没有啊？”

慕容炯炯哪敢隐瞒，恭声答道：“世间堪堪能与精金相提并论的只剩下密银和陨铁，其中密银稍次，陨铁稍强，不过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瑰宝了。据古老相传密银只产于恺撒帝国南部边境亚马逊河流域的密林深处，被当地各族族酋奉为镇族之宝，外人几乎没有机会得到的。而陨铁则更加神秘，传说是天上掉落的陨石中提炼获得，迄今从未听说谁得到过。”

“原来如此！”我遗憾地摇摇头，吩咐道：“好啦，废话少说，赶快把这大家伙拆掉重装吧！我们在仓库里已耽搁了好些时光，期间外面发生什么变故可就不好了。”

“是！”慕容炯炯应声而动，伸手就去触碰铠面。

此时我正在低头观察装备箱，耳畔猛听得一声惨叫，继而一团黑影倏忽飞来。我想也不想随手探出剑鞘，轻描淡写地一牵一引，将吓得面无人色的慕容炯炯放回地上。

“哎哟！”他刚一着地，就抱着那只肿成猪蹄形状的右手连连呼痛。

我赶紧用“锁魂”境界探测却未发现任何内伤，他只是血脉流速有点异常缓慢，骨骼受到强劲冲击有点变形而已。当即走到他身边，我轻握患处输送去一缕灭世魔气。“呼！”慕容炯炯整个人都浸入一团暗金光影里熊熊燃烧起来，这可是当世最高档次的医疗术，爽得他情不自禁地直哼哼。

疗伤完毕，我莞儿一笑道：“慕容兄，您怎么突然有兴致表演空中飞人啊？”

慕容炯炯直勾勾地望着那尊不知何时变成暗金色的骑士雕像，苦笑道：“我刚才没仔细看就伸手去卸，想不到主公刚刚洗剑时，早就把它也顺手升级了。唉，现在它浑身充斥着主公特有的真气，根本就是生人勿碰的典型。如今只能麻烦您自己动手搞定了，微臣最多在旁边指点两句完事。”言罢还耸耸肩膀，脸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奶奶的雄！慕容炯炯你这个死变态佬，想偷懒就明说嘛，何必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呢？”我郁闷无比地充当起劳工来，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以后我也得亲手装卸和穿戴铠甲，拣日不如撞日，现在学也没什么啦！”

时间逝如流水，我足足装卸了三遍，才彻底搞清楚神魔骑士套装和马铠的来龙去脉。期间慕容炯炯对各个零件的性能都介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我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这才住嘴。第四次我单独一人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轻松自如地将一箱零件十息间拼成了那尊骑士雕像，随后在三息间又将它恢复成零件状态装回装备箱，以满分成绩通过了考试。

当背背装备箱、手拎十方剑的我昂首阔步迈出仓库的一瞬间，深蓝大陆强者排行榜立刻变得扑朔迷离，再也搞不清孰高孰低了。

“十方出世，谁与争锋！”我想这句话很快就会传遍整座大陆了。

傍晚时分，武器场外濛濛细雨如烟如雾，笼罩得附近景物迷迷茫茫的看不真切。一阵风吹来，雨丝被卷着扭着不分方向地乱飞，渐渐地雨幕越下越密，城市里水雾升腾，天地的界限也再不清晰。

我和慕容炯炯刚步出正门，早有安德鲁和风萧萧抢步走近贴身护卫，同时重重雨幕中不知闪过多少条矫健身影，层层叠叠如铁桶般封锁了现场。

安德鲁一边接过装备箱，一边撑伞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刚才库司长曾三度催驾，说帝都派钦差大人驾临碎星渊，若您出库请立刻赶回总长府议事。”

“哦？”我微微一愣，遂伸手探出伞外默默感受着凉浸浸的雨丝，让自己慢慢恢复冷静。

隔了片刻，我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微笑道：“呵呵，朝廷的手脚真够麻利的！如果他们划拨预算的时候，也能够这么干脆那就好啦！走，去看看都来了哪些大人物吧！噢，对了，若慕容司长没其他公务也请一道上车，我忘了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呢！”

慕容炯炯欣然道：“遵命！”

“嘭！” 的一声随着车门重重关闭，漫天风雨也被隔绝窗外，厢内刹时变成一个寂静空间，让人颇感压抑郁闷。

我和慕容炯炯面对面临桌而坐，看着他略微忐忑不安的脸容也不安慰，遂起身斟满两杯美酒，将其中之一递给他。

他愕然接过浅浅地抿了一口，继而眼睛瞪得溜圆将杯中一饮而尽，赞不绝口道：“好酒啊好酒，下官尚是首次品尝此等佳酿呢！敢问可否——”刚说到这儿，他忽然住口赧然道：“嘿嘿，请恕下官鲁莽，怎能随意向主公索取心爱美酒呢？”

我哑然失笑道：“此酒名曰‘天池鳞’，是高唐酿酒大师楚残雨百岁寿诞时亲手调配的封山之作。据说当年一共也只酿制了八瓶封存，除去喝掉、失落、收藏、战祸等等原因，迄今世上遗留下来的仅剩这一瓶喽！噢，我说错了，应该是大半瓶才对，我们刚刚还喝掉了两杯呢！呵呵，你若喜欢的话，待会儿就带回府去慢慢品尝吧！”

慕容炯炯双眼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酒柜，舌尖还不自觉地舔舐嘴唇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就差没扑过去把那瓶“天池鳞”抢在手里了。此刻他陡然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问道：“主公，您是说要将它送……送给我？”

我正容道：“慕容司长一直对本王忠心耿耿，做事也兢兢业业，他日就算封侯拜相也非难事。这不过是区区一瓶美酒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容炯炯慌忙起身施礼道：“下官蒙主公如此厚爱，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君恩！唉，炯炯生平嗜好有二，一是设计制造，二是杯中之物。前者能让我一展抱负扬眉吐气，后者能让我灵感如泉创作不断，实乃缺一不可。今日得到这瓶‘天池鳞’，下官定能借它醇厚意境，构思出一件经典之作来！”

我倏地坐直哈哈大笑道：“炯炯果真鬼才也，现在除会上给你的绝密资料外，我还有一物需你亲自主持设计，可有信心吗？当然灵感所需的美酒，我将想方设法给你弄来，要多少有多少！”

慕容炯炯愕然瞧着我，疑惑道：“请问主公要设计何物？”

我故意避而不答，转移话题反问道：“你对当世步兵战车有何见解？”

慕容炯炯略作思索，侃侃而谈道：“战车系统创始于黑暗战国时代早期，鼎盛于龙皇朝时代中期，没落于龙皇朝时代末期。它拥有整整四千年悠久历史，以攻势迅猛、防御坚固、远程近战两者皆宜而闻名于世，是平原大作战不可或缺的攻击手段。”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人们渐渐发现战车受到诸多限制。第一、它只能在平原行驶，在沼泽、森林、丘陵、沙漠地带不但威力大打折扣，而且根本就是自寻死路。第二、它多取坚硬木材制造，以铁皮碗钉契合，所以一般抵受不住火攻和强弩透射，但若改为全钢铁制造却又太重，光凭牲畜移动艰难。第三、随着重装骑兵的出现，这种即可近程冲锋又可远程奔袭的钢铁怪物，终于击垮了战车系统。我个人认为龙皇朝末期南北大起义的最终胜利，从纯粹的战略战术角度来说，实际就是新式重装骑兵对旧式木制战车的胜利。”

我拍案叫绝道：“不错，慕容兄对骑兵和战车的理解着实透彻，轻侯非常钦佩！”言罢我话锋一转，淡淡问道：“那对新式泰坦战车，你又有何点评呢？”

慕容炯炯胸有成竹道：“一言以蔽之就六个字：减负加攻加防。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我始终找不到一种力大无穷的牲畜来代替蛮牛。所以表面看来新式泰坦战车风光无限，实际上它的持续作战能力非常弱，是一种攻防超强、移动超弱的畸形战争机器。唉，实在是太遗憾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唏嘘不止感慨万千，谁都看得出他曾经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答案来。

我仰天狂笑，透出说不尽的豪雄气概，遂扶案而起逼视着对方，一字一字道：“慕容兄的选择范围一直局限于牲畜，岂非等同于画地为牢吗？”

慕容炯炯闻言一愣，苦笑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淡道：“难道你忘记了‘海神的心脏’吗？嘿嘿，既然它能令‘海神号’那种庞然大物都横越东西大陆了，区区一辆战车又算什么呢？你只要设计一个‘泰坦的心脏’就行啦，唯一分别不过是把旋叶制动改造成车轮驱动罢了。”

慕容炯炯身躯剧震，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瞅我半晌，终于发出一声鬼哭神嚎般的怪叫道：“天啊，答案原来如此简单！”

我看到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住慕容炯炯的手臂，同时输送一股真气过去助他平复汹涌澎湃的血脉。

当慕容炯炯恢复冷静的一刻，第一句话居然是：“停车，我要马上赶回工部司，请主公特许我沿途施行一级警戒状态开道。”

他眼睛里疯狂射出两道咄咄逼人的精芒，那股架势根本不容任何人拒绝，我还能说什么呢？当即下令铁血卫沿途开道，新月卫贴身保护，让慕容炯炯乘坐另一辆马车飞也似的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了。

车厢内，我呢喃自语道：“他奶奶的熊，今晚总算知道啥叫炼金狂人啦！”言罢思绪倏地又转到了总长府的不速之客身上，心中暗忖：“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我虔诚祈祷奥丁大神垂怜，您千万莫要送来太大的‘惊喜’才好！”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渐渐织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水网漫山遍野地覆盖下来，把整个碎星渊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下。

大雨倾盆直下，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仅用了一顿饭功夫就赶回了总长府，停靠在白屋廊下。

我刚走下马车，就见四名新月卫拱卫着一名礼部司信使从一楼大厅内迎了出来。那名信使跑到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礼部急件！”言罢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封火漆密封的绝密信件。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脚下却半步不停笔直走进白屋，身后安德鲁知机接过密函快步跟了上来。

一路急行步入更衣室内，我在四名绝色美婢的服侍下，迅速地梳洗打扮，然后郑重地穿戴上一整套正规朝服。

一旁安德鲁趁此功夫拆开密函，用传音入密向我念颂内容：“主公在上：今番钦差突如其来，礼部司毫无察觉，为此微臣库索请罪。经事后调查发现，他们一行百人在一个月前化妆成商旅，从帝都西进，越过赞布府边界后，再折入南疆境内。沿途先后驻留落日、白骨、长鲸三大要塞，于今日午时抵达碎星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中暗忖道：“我操他奶奶的熊，你们明摆着是为查探南疆地盘而来啊！嘿嘿，一个月前，那不正与老子失踪的时间非常吻合嘛！你们既然如此心急，那我又何必客气呢！”

安德鲁见我脸色阴晴不定，下面的内容顿时念不下去了。

我倏地抬头，双目透射出无限杀机，寒声道：“念！”

安德鲁连忙应是，继续读道：“根据调查显示，此行为首者乃是横空飞来阁阁主秦五，随行人员有内务部侍郎刘禝，兵部军机处陆锦江、封靳，独孤家世子独孤锋寒，苏家外戚第一高手甄麴，其他人员一概为横空飞来阁秘密训练的一流高手，推测仅是履行保镖职责。报告完毕！”

我皱眉苦思，不知不觉间四名绝色美婢已经给我换装完毕后悄然退去，更衣室内只剩下安德鲁一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公，钦差大人尚在等候，您看是推到明日，还是——”

我断然摇头道：“不，我现在就去！朝廷既然如此兴师动众，那么拖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话音才落，室内“劈啪！”一声脆响，灯罩内的蜡烛无由地爆出两朵芯花来。

我莞儿一笑道：“古人有云：灯爆双芯乃大吉大利之兆啊！”言罢语锋骤寒，冷哼道：“何况现在南疆还是我柳轻侯的一亩三分地儿，如果谈不拢绝对没他们什么好果子吃的。”

安德鲁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我龙骧虎步地迈出门槛直奔议事厅。

我乍入厅门，目光就落在桌旁端坐的数人身上。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大阵营：西首空着主位，第二个坐席开始依次是麒麟、库索、欧鹭忘机三位南疆重臣，东首坐着四位身份尊贵的客人，背后站着两名锋芒毕露的青年将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充满了宽容、温和、睿智、冷静气质的年轻人。

他身材傲岸挺拔，四肢修长粗壮，宽广的高额，斜斜的奇长的浓黑剑眉直连鬓角，一双仿佛洞彻世情的晶莹剔透眼神，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强大魅力。

那赫然是我最敬畏的敌人之一——秦五。

由于今天场合特殊，所以着装也非常正式。只见他身穿一袭明黄滚龙袍，头戴一顶八宝珍珠冠，双脚蹬着一双厚底牛皮官靴，配合着那副英俊相貌和健硕身材，整个人说不出的雍容气派，让人产生矮他一头的沮丧感觉。

倏忽间，秦五的强大气势就牢牢将我锁定，根本不容我再分神去观察其他人。

我暗暗苦笑一声，抢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微臣秦南参见五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您大驾光临，未能远迎之罪尚请海涵！”

秦五哈哈大笑着起身走近，一边用双臂搀我起身，一边朗声说道：“此言差矣，贤弟在袍哥浴血疆场之时，愚兄还在帝都喝酒赏月呢！呵呵，若用这区区两个时辰就能等来帝国第一名将，我秦五绝对是求之不得，甘愿等他七天七夜呢！来来来，待为兄给你引见几位朋友！”说着与我把臂走向东首诸人。

我嘴里连声道：“罪过，罪过！”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

这时厅内诸人已纷纷站起，根据官职高低依次晋见道：“下官内务部侍郎刘禝，兵部军机处陆锦江、封靳，帝都北督侍大将独孤锋寒，帝都御林军侍大将甄麴参见威武王殿下！”

我赶紧吩咐免礼平身，同时留神观察着他们。

刘禝是一名须发灰白的低矮老者，他身穿一身特别华丽的暗红色宦官朝服，背脊有些佝偻形如一个问号，眉眼低垂整张脸几乎缩到高领之内，让人根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其实就算他扬起脸来，我也敢保证绝对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因为能够在残酷无比的宫廷斗争中升迁至内务部侍郎一职者，莫不是城府深沉老奸巨猾之辈，想要看破他们心底机密，还不如让哑巴张口说话容易一点。

陆锦江和封靳二人皆是文职高级将领，乍看外表温文尔雅，实际内心冷酷无情。

听到兵部军机处这五个字的时候，许多人都会轻易理解为兵部下属的某个单位。其实这个部门跟兵部没有半点关系，它是直接隶属皇帝陛下管辖，职责为专门监视帝国各大集团军动向的秘密情报机构。

风云帝国皇帝直辖三大秘密组织：兵部军机处、横空飞来阁、内务部。其中除兵部军机处负责监视外，横空飞来阁负责行动，内务部负责管理。如今三巨头一齐光临南疆，我不禁冷汗涔涔，心知大事不妙。

我匆匆对独孤锋寒和甄麴瞥了一眼，倒也没太留意。只是凭直觉感到独孤锋寒变化不小，他比在帝都时少了几分飞扬跳脱，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甄麴却是一名貌不惊人的老气青年，唯有注视我的一瞬间，双眸才露出一闪而逝的精芒来，显示出不俗的武功修为。

当众人想要再次落座的时候，秦五倏地抬手阻止，正容道：“本殿驾临碎星渊，其实奉有皇太后秘旨。嗯，既然威武王已到场，那就请刘大人立即宣读吧！”

“嗯噷！”刘禝习惯性地轻咳一声，在场诸人莫不匍匐跪倒三拜九叩。

他慢悠悠地取出一道圣旨，尖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任命内务部侍郎刘禝为钦差大臣至南疆公干，沿途各府各州官员不论官职高低必须倾力协助，钦此！帝国历811年4月4日。”言罢他将圣旨交给我过目，但见谕旨右下端落款处除明文规定的玉玺外，还在旁边加盖了一枚凤凰宝印，证明这道旨意是新皇登基前夕，皇太后代掌朝纲时发布的。

我心中暗暗大骂道：“我靠，你耍哥哥我哪！搞了半天，居然只是一封任命函。”

正寻思着，只见刘禝变魔术般又取出一道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南疆总督、南疆军区总长、三等威武王秦南，率领南疆官兵舍生忘死抗击敌寇，终于全歼了屡犯我境的恺撒皇家舰队。鉴于此等不世奇功，朝廷特嘉奖如下：1.晋升三等威武王秦南为二等常胜王，御赐稷下名剑‘吹雪’。2.取消原第五十五集团军番号，建立新番号为‘常胜军’，新军全体官兵都职升一级，爵晋一阶。3.凡属此役有功之臣，朝廷都将一次性发放整年薪金作为奖励。其中建立特殊功勋者，一律按照功劳大小御赐各级风云魔舞勋章以资鼓励。钦此！帝国历811年5月14日。”

我、麒麟、库索三人都以为完事了，却愕然发现刘禝只将圣旨交给我查验，却未让大家免礼平身。难道说他还要继续……

果不其然，刘禝真的取出了第三道圣旨，阴阳怪气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邻国恺撒屡屡犯我边境，是可忍孰不可忍，故朝廷于新年后，已先后征调五大军区三百万雄兵参予南征。鉴于当前战事愈演愈烈，今特别颁布第11号紧急征调令内容如下：1.撤销原新编第59集团军番号，将其全员编入新编风云舰队，由秦五担任总长，即刻起程开赴高唐府入海口，支援二路南征军。2.撤销雷霆、水幂涛二人第57、第58集团军总长职务，由兵部军机处陆锦江、封靳继任，即刻赶赴末日峡谷前线，支援一路南征军。3.晋升帝国侍元帅、一等伯雷霆为南疆西路镇抚使、三等侯，晋升帝国侍元帅、一等伯水幂涛为南疆北路镇抚使、三等侯。钦此！帝国历811年5月14日。”

这道旨意念完，早已学乖的诸人静悄悄地翘首以待，等着刘禝再变出第四道圣旨。岂料他老人家竟然一动不动，眼神嗔怪地瞪着我们。

隔了片刻，我们这才恍然大悟，赶紧齐声高呼道：“谢主隆恩！”继而再次三拜九叩结束了这场繁琐无比的宣读仪式。

诸人重新落座后，秦五率先道贺道：“呵呵，恭喜贤弟再度荣升啦！想我风云建国800余年来，能够晋升二等王爵者已屈指可数，而以年仅二十三岁之资进阶者更可堪称是空前绝后。愚兄比起贤弟你来真是惭愧得很哩！”

我心底暗暗问候着秦家祖宗十八代，嘴上却不得不虚与委蛇道：“哪里哪里，小弟能有这么一点点成就，都要归功于先皇运筹帷幄，诸位皇子决胜千里，满朝文武同舟共济，还有南疆将士们的誓死效命。嘿嘿，小弟岂敢妄居此贪天之功啊？”

秦五被我一番厚颜无耻的超级马屁拍得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干笑道：“嘿嘿，贤弟你太谦虚了，我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目前南征东南两大战线都进行得如火如荼，急需帝国后备力量的支援与帮助。你是南疆军区总长，倒是说说看第57、第58、第59三大集团军的交接最快需要多长时间呢？”

我面露为难之色，叹道：“唉，这恐怕至少得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吧！”

“啊！”厅内诸人一听顿时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尤其是秦五等人万万没想到我如此无赖，双眸震惊中犹带着一股暴怒。麒麟、库索、欧鹭忘机等三人也都吓了一跳，他们早料到我会讨价还价，却未料到还价还得如此离谱。

秦五静默了片刻，皱眉道：“贤弟所言，愚兄可就有点不明白了。要知钦差大人驾临碎星渊之前，曾经先后视察过落日、白骨、长鲸等三大要塞。我们沿途所见的驻军，莫不是军容鼎盛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师。不知三月交接之期，都将浪费在什么上头呢？贤弟若是耽误了南征大计，恐怕不太好吧？”

他最后一句隐带威胁恐吓之意，我却丝毫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噢，殿下恐怕是误会微臣了。您和诸位大人沿途所见的强盛景象，仅仅是为迷惑敌人的暗探而设置的假相罢了，如今的南疆军区其实危机四伏一触即发呀！”

“哦，是吗？”刘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下官只听说王爷在疆场上战无不胜，想不到在反间方面也能做到滴水不漏，甚至连我们这群专门搞情报的专家们都骗了过去。嘿嘿，下官突然很想知道详细情况哩！”

陆锦江和封靳也连连附和道：“正是！正是！王爷实乃吾辈学习之楷模，下官等愿闻其详！”

我苦笑道：“岂敢！岂敢！本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丝毫没有卖弄之意。唉，我就实话实说吧，其实眼下的南疆军区根本没有可用之兵了。休说刚刚组建不足半久的第57、第58、第59等三大集团军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就是素称精锐部队的第55、第56集团军，经过连番激战也仅仅剩下一副空壳子了。请诸位好好想想，南疆自帝国历809年起迄今两年间一共与多少敌人战斗过？”

我环顾四周一眼，黯然闭起双目，缓缓屈指算道：“从勒·路西法和林·路西法联手奇袭开始到哈·路西法孤身逃往截止，南疆一共经历过：一场塔卡玛干盗盟歼灭战、两场碎星渊要塞保卫战、一场豪族联盟歼灭战、一场长鲸要塞保卫战、一场袍哥州反击战，总计六场大规模战役，小规模战役更是不计其数，交战敌人总数近千万人。”

“常言道：杀敌一万自损七千，又言：一将功成万骨枯，本王能够晋升今时今日高位，不知牺牲了多少南疆热血男儿啊！现在南疆军区表面强盛，其实骨子里全都是老弱残兵，殿下和诸位大人要征调军队，本王绝对支持，毕竟吾等身为帝国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不过万一因这几个集团军战斗力太弱而贻误战机，本王担待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啊！另外当初本王征集新军的时候，完全只重人数未重质量，光顾想以百万大军的浩瀚声势吓退哈·路西法求得喘息之机，这战斗力方面也成问题。还有第55、第56集团军新伤旧创皆未复原，只凭借他们恐怕守卫不住南疆全境……”

我罗里罗嗦地痛陈家史，听得秦五脸色阴沉似水，双眸寒芒大盛。

猛然间，他倏地抬手嘎然截断话头道：“且慢，南疆境况朝廷非常清楚，贤弟就不必继续介绍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把握住南征中稍纵即逝的战机，并做出强有力的支援。一地得失比起帝国荣辱根本无足轻重，更何况南疆有贤弟坐镇，还有身经百战的两大精锐集团军驻扎，定可保边境万无一失。愚兄希望贤弟能以大局为重服从朝廷安排。若有难处你尽管提出来，本殿和钦差刘大人既然来到南疆，自会助你解决一二。”

闻听此言，麒麟、库索、欧鹭忘机三人皆面面相觑，同时用眼神交换了一个信息：“老大果然不愧是老大呀，愣是成功施展了一招虎口拔牙。嘿嘿，终于可以狠狠地敲诈他们一笔了，就不知老大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刘禝、陆锦江、封靳、独孤锋寒、甄麴等五人却不约而同恶狠狠地盯着我的嘴唇，生怕出现狮子大开口的场面。

我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遂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欣然道：“微臣代表南疆全境百姓衷心感谢殿下和钦差大人的无私帮助了。其实南疆面临的困难概括起来说就八个字：匪患、兵祸、民变、官贫。经过两年艰苦战斗，匪兵之患基本上都圆满解决了，现在只剩下官民问题。众所周知边境作战的粮草器械、民工薪金，都由军队隶属的州府财政承担。可本府新建不久库存金粮严重短缺，偏偏每次面对的敌人都声势浩大，需要连年征战。时至今日本府赤字累累，早已臻达破产边缘，全靠朝廷信誉拖欠着各地百姓战时充当民工的薪金，这也是饮鸠止渴之举，早一刻解决少一分危险啊！另外本府地理特殊，全境八成以上皆是荒漠戈壁产粮极少，根本不能满足和军队需要。所以我想殿下和诸位大人能够帮助解决一下钱粮问题。”

秦五巡视了一遍诸人，尤其是得到五位同伴一致支持的眼神后，双目精光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沉声道：“贤弟暂缺多少金粮，请报出一份明细来吧！”这句话乃是蕴含摄魂夺魄的魔宗上乘心法说出，旁人听来普普通通与平常说话毫无二致，而受袭者听来却增强了千百倍威力，心神将不知不觉间被施法者控制，惟命是从。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三章 狭路

可惜此番秦五用错了对象，休说我现在“灭世魔体”大成，就算时光倒流回到在帝都的时光，他也万万不是我的对手。因为魔界无上精神宝典“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岂是可任人随意说笑的一件事。

我微微一笑，双目骤亮形如两轮烈阳，同时浑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横扫全场，意态豪雄地哂道：“不多不多，50亿金币和2000万石粮食足矣！”

霎时间，堂内静得坠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十八只犀利眼眸一律直勾勾地瞪着我，好像在看一只稀有怪物。

隔了半晌，秦五才艰难无比地打破沉默，试探性地问道：“贤弟刚刚是说，想要50亿金币和2000万石粮食，你是在……开玩笑吧？”

此言一出刘禝等人顿时哄堂大笑，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紧张气氛立刻缓和了许多。不过麒麟等人却一概板着脸孔默不作声地聆听着谈话，因为他们知道我从不乱开玩笑，尤其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政治谈判中，更不会自贬身份扮演小丑角色。

我发出一阵长笑，随即嘎然止住笑声，一字一字道：“您说呢？”

秦五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双眼射出两道森厉寒芒，与自然流露出一股雄霸天下的强横气势，状若魔王复生的我互不相让地对视着。

众人都停了下来，不发出任何声息，唯一可闻的就是堂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大家都明白这场谈判已经进行到最关键时刻，不论我和秦五谁在气势上稍有退让，都会酿成一败涂地的局面，现在就看谁掌握的底牌更具威胁，谁的手段更加狠辣了。

我倚仗的当然是南疆五大集团军和七海舰队，凭借超逾200万士兵的指挥权构成讨价还价的本钱；秦五则依靠整座帝国为后盾，赌我不敢轻易造反。

事实上朝廷最顾忌南疆军区的一点就是，我兵雄势厚且死死扼守在了南征东南两路大军的退路。一旦跟我翻脸，通过以往经验推断，不择手段如我第一个报复性计划肯定是用第56集团军封闭碎星渊要塞，用七海舰队封锁东海航道，最差的结果也能掐断秦大和秦九两大军团的补给线。

若更加毒辣一点，只要恺撒帝国不计前嫌答应联手，这两路大军在腹背受敌且缺粮少药的情况下，动辄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而恺撒帝国新败抵抗乏力，绝对乐不得宿敌国内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若我张口跟他们要50亿金币和2000万石粮食，恐怕马上就能达成交易。

一念及此，我双目厉芒闪动，神情却出奇地沉冷，缓缓道：“殿下若觉为难，微臣也不敢继续相逼。嘿嘿，看来我只好找别人想想办法，以渡过这道难关啦！”言罢我倏然起身离座，头也不回地向堂外走去，麒麟等人知机地紧跟其后而来。

“且慢！”刘禝尖声阻止着，语音中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丝慌乱。

在场诸人中，他是除秦五外第一个真正明白我刚刚那番话中潜台词的人。不同的是，秦五心如磐石身如金刚，万万不会在无力回天前做出任何妥协，哪怕堂外瞬间冲入千军万马也绝不皱眉头一下，刘禝却很怕死。

我心中更加笃定，表面上却佯装不知继续迈步走向厅门。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动辄牵掣到千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和两大帝国的兴衰成败。

此时此刻，诸人皆醒悟过来，露出复杂无比的表情：刘禝惊怒万分、陆锦江和封靳目光游移不定、独孤锋寒面若死灰、甄麴忐忑不安地用右手握紧剑柄，所有指节全泛出了白色，现在谁都知道拒绝提议后他们定将惨淡收场。

秦五由始至终未望我一眼，脸容波澜不惊，雄躯更如钢浇铁铸般坚定不移。

表面上看他镇定自若一点都不着急，其实脑海中的杂念恍若翻江倒海般狂涌不绝。眼前五名同伴都眼巴巴地瞅着他，十只眸子里充满了畏惧和苦苦哀求，这让他气得差点咬碎钢牙，痛悔遇人不淑。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们一枪一个全部秒杀，可是不行，五个人代表着四大势力：内务部、兵部军机处、独孤家、苏家。其中无论哪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得罪得起的，若他们全部发生意外，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想到这儿，他恶狠狠地猛跺一脚，咬牙切齿道：“贤弟，请留步！”这五个字在静谧厅堂内回荡不休，倏忽传向厅门。

这一刻，我刚刚抬脚跨过门槛，闻言嘎然止步，然后停顿了一会之后，这才施施然转过身来。

目睹此景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呼吸也恢复至正常状态。他们刚刚眼睁睁地盯着我的身躯动向，任谁都捏了一把冷汗，生怕我一意孤行就那么硬生生地离去，现在自然把心装回了肚子里。

于是接下来的谈判再无悬念，我以疾风扫落叶之势逼迫他们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具体内容如下：1.南疆军区全力协助朝廷，在一个月期限内整合三大集团军，并且保证顺利交接完毕。2.朝廷无偿援助南疆50亿金币和2000万石粮食。鉴于帝国处于南征期间钱粮紧缺，经双方协商后决定，免除南疆十年赋税抵扣45亿金币和2000万石粮食，余下部分由国库出资1亿金币、独孤家和苏家各出资2亿金币偿付。支付方式为即时从帝国银行南疆分行直接划拨至南疆府户部司。3.南疆军区将袍哥州反击战中俘获的一万余名恺撒士兵全部移交给风云舰队，以供朝廷索取必要情报指导帝国南征。4.由帝国工部出资，塔卡玛干府出动人力物力，自帝国历811年6月14日起正式重建袍哥州。5.……一共拟定了林林总总的数十个条款，莫不让南疆占尽便宜。

全部协议一式两份，在我和秦五正式签署完毕后，双方各拿一份存档备忘。

会议桌一侧的秦五默然片晌，忽然仰头一阵长笑，瞧往厅外大雨滂沱的黑夜，含笑不语好一会儿后，目光才再次落到我身上，哑然笑道：“贤弟果然是当世豪杰，愚兄今日输得心服口服，唯有他日再领教一二喽！”

我若无其事道：“岂敢岂敢，昔日在帝都殿下和九公主都对微臣照料有加，在下回到南疆后每日牢记不敢或忘，一直想找机会回报几分。嘿嘿，想不到直至今日才能达成宿愿，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话音才落，两人神态欢愉到极点地相视大笑，表面上简直亲逾兄弟，谁也想不到片刻前他们还差点拔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呢！

宵夜被心情糟糕透顶的刘禝等人一口拒绝，纷纷借口旅途劳顿要返回迎宾馆安歇，当下我也不再勉强，只派人先一步通知馆长对这批人一定要用最高规格招待，就护送他们一行人回去了。

当马车赶回总长府时已过午夜，我透过车窗远远望去，白屋二楼餐厅赫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看到我露出一抹疑惑不解的眼神，安德鲁微笑道：“主公，那是麒麟侍元帅、库司长、欧司长在等您共进晚餐呢！临行前，您不是让他们在白屋等待，说还有要事吩咐的嘛！”

“噢，看我这记性！”我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儿，哑然失笑道：“嘿，都是秦五惹的祸，害我丢三落四差点乱了章法。嗯，车就直接停靠在白屋廊下，夜深了，你吩咐他们也早点安歇吧！”

安德鲁恭恭敬敬应声道：“是，主公！”随即伸手召来一名新月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刹时间拱卫马车左右的整营新月卫幽灵般悄然隐去了。

我趁此间隙背靠厢壁，闭起双眼，放松全身肌肉，整个人都陷入冥想状态之中。我努力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因此可能导致的后果，还有待将采取的应变措施，一时间心念电转思绪万千，直到安德鲁轻声在耳畔呼唤，我才“醒”过来，原来白屋已经到了。

餐厅的四壁挂满名人字画，条几上摆着很多珍品古玩。窗台上下白兰花、红石榴、橡皮树、柳叶桃等大盆花摆成行列，几十盆小盆的奇花异草散布在东西两廊，爬山虎的油光翠绿枝叶蔓延在整个中厅，映的厅堂都绿生生的，空气中透着清香。

如此幽雅恬静的环境，柔和的灯光，铺着洁白桌布的大圆桌，精致的刀叉酒杯，使人一见就想坐下来好好享受一番。

我乍入餐厅就忍不住赞道：“好家伙！月余不见，这座餐厅变化竟如此之大，连我这主人都差点认不出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呢！呵呵，不知谁有此等巧夺天工的妙手啊？”言罢径直望向餐桌一侧盈盈而立的欧鹭忘机，目中充满激赏神色。

后者轻摇螓首，柔声道：“忘机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吩咐园丁们把餐厅搞得有点生气罢了，岂敢蒙受主公赞誉呢！”

麒麟闻听此言，哈哈大笑道：“还是让我老戚说句公道话吧，这座餐厅确比过去生机盎然了许多，欧司长就甭谦虚啦！我看咱们是不是马上开席啊，俺都快饿死了！”他大嚷着饿，眼角余光却狠狠盯在桌上那瓶极品美酒“风摆莲”上，恨不得一口吞掉才甘心的模样，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我苦笑一声吩咐开席，珍馐佳肴马上流水般送了上来，片刻间就摆满了餐桌。

这时，我缓缓举起酒杯，郑重道：“这一杯祝贺咱们与朝廷谈判圆满成功，干！”说完一饮而尽，将点滴无存的空杯搁置台面上。

三人有样学样地一饮而尽，继而风卷残云般扫荡起餐桌上的每个角落。原来陪伴秦五等人迄今，三人除灌满一肚子茶水外根本就粒米未进，难怪吃相如此“恐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望着满桌狼藉，心知今天要想在餐桌上谈论正事恐怕是行不通了，遂马上吩咐婢女们撤掉残宴，众人移驾议事厅。

议事厅内大家重新落座后，我正容道：“诸位对今晚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麒麟沉吟片刻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叹道：“唉，他们摆明是为削弱主公兵权而来。也许刚知道您失踪时还不着急，可当您联合七海盗盟全歼恺撒皇家舰队时，他们就坐不住了。只因第55、第56集团军是您的嫡系精锐，他们知道纵使换了两名总长也照样指挥不动，动辄还可能会引发整个南疆军区的哗变，所以才把目标改成第57、第58、第59集团军。毕竟前两者新组建制不久，根基不稳不说，而且驻地或偏远或临近帝很容易控制；而后者素为秦氏垄断，量您也不敢不交出来。”

库索点头道：“我完全赞同老戚的意见，朝廷肯定是怕出现南疆独大的局面，才走了调兵南征这步棋。从他们谈判时的诚意来看，朝廷并无扼杀我们之意，可能仅仅是一种安抚和警告。毕竟主公拥有无敌声誉，真翻起脸来输的也未必是我们。”

欧鹭忘机轻蹙蛾眉，幽幽道：“可是我们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呢？就算第57、第58集团军都是垃圾团队吧，可他们至少每人都能值勤巡逻啊！现在突然少了这么多人，这道缺口如何弥补呢？另外需要谨记的是，我们手里的编制可只剩下常胜军和第56集团军了，根本不够用哩！”

我笑吟吟地瞅着她，淡淡道：“肯定够用的。”

看着欧鹭忘机一双清澈明净的星眸射出怀疑眼神，我不禁越发得意起来，好整以暇地道：“关键就是四个字：李代桃僵。我临来碎星渊前已经嘱咐过孔龙，让他把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内居心叵测之徒统统隔离出来，并且以这批人为骨干，再掺入大批流氓、罪犯、盗贼、恶棍、赌徒、浪人、酒鬼、乞丐，凑够30万人送给秦五。”

欧鹭忘机失声惊呼道：“啊，这样也行？”

她难以置信道：“你想用一群军事训练度为零的普通人，去代替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这根本行不通的，除瞎子外谁都看得出区别呀！”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含笑不语，倒是麒麟果然老奸巨猾第一个领悟到我话中真谛，哂道：“嘿嘿，没什么不行的，里面不是还有一批正牌皇家骑士嘛！只要登台亮相的是他们，保证秦五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我就不信他还能一个个去辨认真伪。届时只要他们出了南疆，哪怕露出破绽我们也可死不认帐，让他打落牙齿自己吞掉。”

欧鹭忘机苦笑道：“我明白了！”她万没料到表面上吃亏无比的谈判背后，居然隐藏着一招如此厉害的杀手锏。换句话说，朝廷虽然得到了三大集团军的支配权，可是南疆军区的损失却仍旧微乎其微，甚至达到足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我轻描淡写道：“嗯，现在比较麻烦的问题是部队番号。我想既然第59集团军已被取消编制，而饿狼帮也群龙无首，那么是否可以将这两个系统名下的全部人马整合，重新组成一支新军后暂时编入常胜军序列呢？对外我们就统称为常胜军，总长下辖也仍旧是四大主力军团，唯一不同的是，每支军团的人数都将是帝国同类军团的两倍规模。”

麒麟兴奋地道：“果真如此的话，这支新军就能名正言顺地开赴落日要塞驻防了。一来可以远远避开朝廷耳目，二来可以继续保护南疆西部稳定。哈哈哈……实在是一石二鸟的妙计啊！”

库索不甘落后，插口道：“我想七海舰队最好也暂时编入常胜军序列，在建成袍哥州之前就在长鲸要塞驻防。这样既可以养精蓄锐，又可以填补第59集团军撤走后产生的防御空挡，同时也不会那么惹人注目了！”

欧鹭忘机愕然道：“难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常胜军驻防白骨要塞不成？”她这句话问得非常有道理，因为常胜军是南疆第一精锐部队，自然要安排在最前沿阵地，如今帝都方面摆明了息事宁人的态度，我们却重兵压境，谁都不敢保证其中会否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变数。

我哈哈一笑道：“正是如此！不过在换防前后必须营造出一个假相，那就是常胜军已经一分为三，分别驻扎在落日、白骨、长鲸三大要塞。如此方能成功欺骗敌人。至于调遣常胜军北上的目的嘛，很简单，就是为防备朝廷暗下毒手。眼下南征打得轰轰烈烈，不论谁胜谁败都必将实力大损无力兼顾南疆，我们是时候应该小心帝国内部潜在的敌人了。”

麒麟咋舌道：“好家伙！第55集团军36万人、第59集团军加上饿狼帮也是36万人，再加上七海舰队的48万人，常胜军总人数约为120万人，实力远远超出帝国境内任何三支主力集团军的总合啊。这指挥协调方面，我看恐怕很容易会出现混乱不堪的局面啊！”

我胸有成竹道：“这一点我已想到了解决办法。原第55集团军就叫常胜1军，原第59集团军就叫常胜2军，原七海舰队就叫常胜3军，分别由我、孔龙、莫琼瑶担任总长，由水幂涛、雷霆、楚山担任次长。另外常胜1、2、3军的称呼要严格限制在南疆高级将领之间，不得应用于普通函件。嗯，刚刚这条决议就由忘机记录下来，会议结束后立刻发往三大要塞吧！”

欧鹭忘机点头道：“是！”言罢遂又问道：“那换防规定在什么时间呢？”

我略作思索立下决定，沉声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我决定常胜1军暂由古辉和辛辣指挥，常胜2军暂由龙之息、汤姆、艨艟指挥即日启程，必须在部队交接前抵达白骨和落日。常胜3军换装完毕后马上进驻长鲸。孔龙也暂时留在长鲸把持大局，直到换防和交接全部结束再去赴任。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库索森然道：“礼部司已与户部司首度联手，在南疆全境布下天罗地网，保证他们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绝逃不过我方耳目。”

我欣然点头表示赞赏，心中幸灾乐祸地暗忖道：“嘿嘿，秦五啊秦五，这回你可要倒霉了！不知道睚眦必报的库索，会不会连你方便的时候也派上三五十人在旁监视呢？”

厅内蓦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当我终于从虐待秦五的遐想中醒来时，发现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眼神皆颇为古怪，而且脸上肌肉都不自然地抽搐着，明显是极为辛苦地忍住狂笑。

我莫名其妙地检查了一下自身，却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忍不住问道：“他奶奶的熊，为什么都用如此暧昧的眼神看着哥哥我啊？难道是……刚才我笑得太奸诈了？”

“正是！”难得我自己主动承认一回出糗，三人居然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继而毫无形象地捧腹狂笑起来，甚至连最矜持的欧鹭忘机都笑得花枝乱颤，盈盈一握的纤腰都直不起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我等他们终于笑够了，肃容道：“大家还有其他建议吗？”

麒麟坐直虎躯，正色道：“主公，下官以为外患既除，内忧也已大致解决，南疆是不是应该着手进行一次大规模军事变革呢？”

我心中一动道：“你是指——”

麒麟双目爆出咄咄逼人的精芒，一字一字地缓缓道：“我建议南疆官兵全体进行一次职业考核，然后根据考核成绩决定升降去留。最低标准定为：青铜骑士、狂战士、冠军剑士、长弓手。”

此言一出诸人均倒吸一口凉气，库索第一个脸露不敢苟同的神情，苦笑道：“戚兄精益求精的精神，小弟非常钦佩。不过您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高啊？一下子把标准提升到正副营级，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通过考核呢！就礼部司来说，冠军剑士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一个营哩！”

欧鹭忘机在旁附和道：“库兄所言极是，户部司的情况还不如礼部司呢，万万不可照此计划进行！”

我不动声色地瞅瞅二人，再看看麒麟却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知道麒麟老谋深算，万万不会没想到后着的。

果不其然，但见麒麟淡淡一笑，侃侃而谈道：“二位莫要着急，老戚我说的是最低标准，却没说是一次就决定去留。我本意是借考核之机，彻底检验并提升一次全军战力。所以，考核中成绩不合格者将一律强制编入训练营，直到他们的成绩全部达标为止。当然其中若有朽木烂泥之辈，自然会被淘汰出局，对整个南疆都是一件大好事。”

库索和欧鹭忘机闻言不再坚决反对，倒开始冷静地寻思起计划的可行性来。毕竟麒麟的计划一旦实现，确实对南疆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点头赞道：“呵呵，老戚说得很有道理，就不知具体计划如何？你说来听听吧！”

麒麟感激地瞧我一眼，续道：“我想此次考核各集团军、各部门都单独进行，不过必须采取总长主持、刑部司监督、审核、记录备案的双重保险制度，以防出现作弊现象。鉴于刑部司成员都是铁血卫出身，在此次考核中全部免试通过，专门施行裁判职能就好。”

“当第一次考核结束后，成绩合格者发放相应装备，成绩不合格者没收相应装备，并强制其参加强化训练，不参加者一律撤销军籍，逐出军队。而后参加训练营的官兵，一律按照其表现发放薪金，譬如一名营长只能表现出一名骑士的实力，那么他的薪金就会从每月8金币变成每月1金币6银币。当然他也可以随时申请晋级考核，合格即可重新官复原职。其余依此类推……”

诸人闻言齐齐动容，欧鹭忘机悠然神往道：“戚兄所言极是，忘机以为只要这项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南疆军想要天下无敌也指日可待。不过光顾提升武力是否有失偏颇，能不能增添一些兵法韬略方面的训练和考核呢？最好是能够增加实战对抗演习，来检验其成绩。”

库索也出谋献策道：“我建议训练营的教官最好从铁血卫中选拔。另外可由主公从哥舒大人遗留的秘笈中，挑选几种容易练成且威力强大的功夫普及化，让普通官兵速成。”

听罢三人一番言论，我忍不住拍案叫绝道：“好，你们的意见我全部采纳，稍后就由欧司长帮我整理成书面文件，直接发到各集团军总长手里。呵呵，依我之见，日后南疆军区选拔和训练官兵就都按照此法进行吧！”

诸人齐齐躬身领命道：“是，吾等谨遵主公号令！”

清晨，东方出现了瑰丽的朝霞，城市里的屋顶上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微微的晨风吹皱了一湖碧水，垂柳的绿丝条和高高的白屋的倒影在水中晃动。一会儿，红日冉冉上升，给湖面洒上了一层金辉。湛蓝的天空，棉絮似的白云，展翅飞翔的鸟儿，欢游的鱼群，人们的笑脸，都把倒影投在凛凛波光之中。

我轻轻推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昨夜的疲劳早已不翼而飞。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写意的感觉了。回忆往昔岁月，我莫不深陷在战争与权谋的漩涡中挣扎求存，如今诸事暂时告一段落，反倒有点爽然若失起来。

蓦然背后脚步轻响，一对白皙嫩滑的藕臂温柔如小蛇般穿过腋下，紧紧扣在胸前。

欧鹭忘机紧贴着我雄阔的背脊，梦呓般呻吟道：“轻侯，你终于活着回来了。唉，当初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时，人家都不知有多担心呢！”

我心中一震，转过身来揽住她柔软无匹的腰肢入怀，低头望着那双美丽神秘的星眸，深情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保证今后再不会随便去冒险了。”

欧鹭忘机脸上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欣然点头道：“嗯，我们一言为定！”说完忽然拉着我走到办公桌前，指着一叠码放整齐的文件道：“轻侯，你快帮我看看，人家弄出来的东西是否还有疏漏！”

我心疼地道：“唉，我不是说过今天上午弄好就可以的吗？”

欧鹭忘机嫣然一笑，语气平静轻柔地道：“早一刻弄妥总是好的，反正这几个月来我都习惯了通宵工作。”

我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顿时呆若木鸡。这一刻，我深深后悔将吏、兵部司的事务同时交由她打理，从刚刚那句平平常常的话语中，我听出了无限辛劳与疲惫。

我干涩地叫了一声：“忘机！”

欧鹭忘机抬头深注地望着我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啦？”

我心中暗叫惭愧，轻叹道：“这段日子真的累坏你啦！”

欧鹭忘机微耸香肩，姿态神情无比动人地横我一眼，道：“哼，你知道就好，说吧，想怎样补偿人家啊？”

我微微一愣，旋又想起一件物事，欣然道：“嗯，有了！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一件东西，保证你会喜欢。”说着牵着她温软滑腻的柔荑，径直走向卧室。

“哎呀，你这人……现在是白天啊！”欧鹭忘机明显误会了我的“好意”，娇嗔不依地甩开了我的手掌。一瞬间，我看到她羞得连耳根子都变成了玫瑰色。

我禁不住轻抚额头，哀鸣道：“晕啊，不是你想的那种事啦！”

欧鹭忘机咯咯娇笑着跑开，道：“人家才不上你这个大色狼的恶当呢！”

我摸摸鼻子，苦笑道：“算了，还是我拿出来给你看好了，免得你继续胡思乱想！唉，现在的女孩子思想咋就这么复杂呢？”言罢一边慨叹着人心不古，一边迈步走入卧室取出一个长条型包裹。

欧鹭忘机有点好奇地凑过来，骇然道：“好强烈的剑气啊！”

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忘机真不愧是三级大剑师，竟然只凭遥感就可分辨出深藏匣内的剑气强弱。嘿嘿，若你能够在开匣前说出这柄剑的名称来历，那它就送给你了。”

欧鹭忘机沉吟片刻，蓦然嘴角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淡淡道：“拿来吧！这柄一定是高唐王室珍藏千年的神兵，青红双剑之‘青冥’剑。对吧？”

我脑海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怎能猜到是它？”

欧鹭忘机哂道：“这有何难，只要稍加思索谁都能猜到的，怪只怪你留下的线索太多了。你看这包裹用的是高唐格裂飞群岛的特产‘浣纱锦’，木匣的材料是高唐名树‘铁甲松’，还有匣内暗藏三颗高唐极品香料‘龙涎香’，那可是唯有高唐皇室才用得起的奢侈品。有了这三点证据支撑，我就断定这柄剑一定是高唐名器，而你唯一接触过的高唐大人物只有莫姐姐，听闻她用的就是青红双剑，所以——”

我听得头晕脑胀，连声道：“佩服佩服，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如何记得住那么多的物品来历。噢，对了，你为何不猜它是‘赤霄’，而断定是‘青冥’呢？”

欧鹭忘机轻笑道：“送人礼物自然要先了解对方的需求。赤霄属火刚猛暴烈，除轩辕一脉外，魔宗极少有人能用；倒是青冥属水阴柔诡异，颇为适合我的心法。呵呵，若莫姐姐连这点小事都调查不清楚的话，那她又有何本事管理偌大的七海盗盟呢？”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想不到瑶瑶一柄破剑居然暗藏如此多的机关！唉，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啊，想摸透是很难很难地！”

正想着耳畔忽然“锵！”地一声龙吟不绝，眼前欧鹭忘机柔荑中赫然出现一柄剑来。

此剑长三尺六寸，宽两寸四分。阳光下观瞻此剑，剑锋如一泓清水，手抖则剑身若莲花盛开，静止则仿佛有天龙神游青冥。

欧鹭忘机脱口惊叹道：“好剑！”言罢爱不释手把玩着，甚至用纤纤素指轻抚剑脊，那股温柔挚爱的眼神，不禁让我醋意大起：“呜呜呜，她还没那么摸过我呢！”

过了半晌，她才依依不舍地还剑归鞘，遂走到落地镜前，珍而重之地将它配在腰畔。当然有了这柄青冥剑，原来那柄普通佩剑自然是随手丢到一旁，再也懒得去瞅一眼了。

一边照着镜子，欧鹭忘机婉约地道：“轻侯，你看人家这么配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连声赞叹着，心里转悠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正神游物外之际，蓦然腰间剧痛被人狠狠掐了下，抬头一看正是欧鹭忘机。

她媚眼如丝地瞟了我一眼，娇嗔道：“你这个大坏蛋，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还敢分神去想莫姐姐，哼哼，不理你了。”

我赶紧一边赔礼道歉，一边分辨道：“哪儿敢啊，刚刚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欧鹭忘机满脸不信的神色，冷然道：“信你才怪！”

我微笑道：“真的不是啦！我刚刚在想有了十方、银翼龙王、光翼弓，即可将省下的一些东西送给最需要他们的人。譬如胧月弓赠给水幂涛，幽灵驹赠给麒麟，还有那柄吹雪剑赠给孔龙，让他用‘樱花吹雪’施展‘天剑绝刀’，也是一件颇富诗情画意的事情哩！”

欧鹭忘机听得一呆，讶异道：“你真舍得把它们送人吗？要知其中不论哪一件拿出来，都属无价之宝啊！”

我淡淡道：“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我看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嗯，胧月弓和吹雪剑就交给信使带去，幽灵驹就让老戚自己来骑吧！嘿嘿，如果凭他准圣骑士的实力都无法降服它，那也就怪不得我帮它另择贤主喽！”

“是！”欧鹭忘机习惯性地嘴里一边答应着一边伸手拿笔去记，我趁她不备右臂轻捞将她一把横抱在怀内，旋风般转身向卧室走去。

“啊，你吓死我了——”欧鹭忘机还想说什么，却尽被我封在唇内，在我一双怪手寻幽探胜的刺激下悄然情动，热情无比地轻吐香舌任我肆意轻薄。这一吻恍若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直到两人感到郁闷和窒息方才结束。

我轻轻舔弄着她的耳垂，笑嘻嘻道：“嘿嘿，让你昨晚不理我，现在遭到报复了吧？”

欧鹭忘机舒服得扭曲着魔鬼身材，娇吟道：“你……你还说呢！昨夜你好像要一口吞掉人家似的……如果人家不赶你走，恐怕明天上午都完不成公文哩！ ”言罢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星眸中充满了火热激情。

我不禁老脸微红，结结巴巴道：“这个……嘿嘿，难道你现在就不怕我吃掉你了吗？”说着俯身扑向欧鹭忘机，同时还不忘记“嘭！”地一声把卧室门重重关闭。

片刻后，一阵阵销魂酥骨的呻吟响起满室皆春，情欲有如一波波惊涛骇浪淹没了我们所有的理智，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无尽的男欢女爱。

在阳光灿烂的春日清晨，碎星渊要塞显得非常的宁静和明丽。

撒加在道地塔卡玛干式小街上徜徉，两旁低矮的平房整齐地延伸过去，形成一条漫长的青灰色走廊，庄严曼妙，仿佛要把你引向什么神秘王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四章 陷阱

新辟的街道是宽阔的，没有平房，却种着绿绿葱葱的道旁树，新建的阁楼，倒是柔和的浅灰与奶黄，阳光洒在这种街道上显得特别明亮。

撒加一边走一边感慨万千，呢喃道：“天啊，两年前的贫民窟现在居然变成了天堂，如果姑爷不告诉我路线，人家绝对找不到目的地的。唉，这都是那个人的仁政所致吧！难怪没几个人愿意参加这次行动呢！不过为了小姐，我甘愿……”

她闲逛似的曲曲折折兜了老大一个圈子，直到确认真的无人跟踪后，这才迅捷如鬼魅般腾身飞入道旁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

朝阳下，院子里显得明亮和整洁。迎面是一堵影壁墙，墙后有一幢四缝三间青砖灰瓦的屋宇，屋前有口小池塘，屋后是片竹木林，一股淡青色的炊烟正从屋顶上升起，飘在青松翠竹间。

院坝里的花草林木掩映之下，有一段石板铺成的小小的人行道，她沿着走过去有三级石梯，登上宽敞的阶沿。

“笃笃笃！”撒加依照约定的暗号敲响门扉。

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肤色黝黑的中年人面孔，他不动声色道：“姑娘，你找谁啊？”

撒加深瞥他一眼，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我找他。”言罢自香囊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腰牌在他眼前晃晃，遂又马上收了回去。

中年人脸色一变，躬身施礼道：“不知芳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快请进！”

撒加也不客气，立刻抬脚步入屋内，身后那扇门“咿呀！”一声迅速地关闭了，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隔了片刻，“嗤！”一枚火折幽幽亮起，发出一团蓝黄相间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环境。

屋内东墙边柴禾堆得齐天棚高，顺墙根有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门口垒着锅灶，西墙上唯一一扇窗户被厚木板钉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所有光线，难怪大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

撒加正往四处打量，耳畔忽听到一阵“嘎嘎！”的声响，也不知中年人按动了什么机括，地面倏地一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中年人低声道：“您要找的人就在下面，请！”说着就将手中的火折递给撒加。

撒加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却见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好依言沿阶而下。

整条甬道干燥整洁，不论地面、墙壁、还是天棚皆使用青砖砌成非常坚固，而且空气清新不会给人压抑感觉。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程，显是设计者筹备了很长时间，投入了很多精力才筑成的避难所。

撒加心情忐忑地前行了十余丈，拐过一个弯道倏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扇厚重铁门。

她抢步上前伸手用力一拉，铁门应手而开，继而耳畔遥遥传来一阵“嘎嘎！”闷响，竟是入口处的翻板恢复原状了。

“好精妙的机关啊！”撒加暗暗慨叹，可等她看到铁门背后的东西时，却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眼前赫然是一座中型会议室。

室内陈放着整套豪华会议桌和高背虎皮交椅，四壁上悬挂着一些山水花卉画，迎门里这一排雕花装饰的屏风，屏风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狼仰天啸月，屋角是棕榈、文竹、节节高、万年青和一些玲珑的盆景，地板上铺着深红色地毯。

棚顶莲花状的吊灯已经点燃，映照得室内纤毫必显。

灯下稳稳端坐着三名形态各异的男子，正对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听到门声才抬头望了她一眼。

撒加环视诸人，见正是姑爷龙克缍、膀阔腰粗状如棕熊的那尔轰、以及一名成熟稳重的陌生中年男子。

龙克缍道：“你来得正好，坐，我们正在讨论营救计划呢！”

撒加依言坐到那尔轰下首，低头审视起那张地图来。从文字标注来看，这是一张完整的碎星渊要塞平面结构图，它甚至包括了全部的地下排水系统和城市防御系统，需要注意处皆用红笔勾勒出来。

龙克缍沉声道：“当日收审彭真的罪名仅是严重失察，最大刑罚不过是撤销原有官职，所以按照刑律并未押入正规监狱，而是单独囚禁在要塞南区刑部司下属的一座别院里。看守是隶属铁血卫直辖的一支整编泰坦步兵营，不论是实力和忠诚都是勿庸置疑的，所以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硬闯或者收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巧取。”

那尔轰奋然道：“姑爷敬请吩咐，那某和麾下八百儿郎绝没有一个是孬种，就算是赴汤蹈火，吾等也要救出小姐！嘿嘿，反正都是光棍没有家室拖累，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痕，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言罢醋钵般巨大的拳头捏得咔咔直响，一副恨不得马上找人拼命的架势。

龙克缍点头表示赞许，眼神却盯在中年人身上，问道：“林兄有何建议？”

“林……他是林尘！”撒加赫然想起当初彭真慎重无比地提到的这个人，想不到横空飞来阁南疆区总管林尘竟也卷入了这场营救行动之中，事情顿时变得异常复杂。

她感到浑身冰冷，心脏也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绝非是简简单单的营救行动了，一旦与柳轻侯的宿敌横空飞来阁携手合作，那就百分百会被南疆高层定位成叛逆罪格杀勿论，可惜……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林尘微笑道：“一切悉听龙兄吩咐，小弟将亲率150名精锐高手从旁倾力协助。”

龙克缍忽然目光闪闪地端详着撒加，淡淡道：“你联络到多少人？”

撒加强作镇定，恭声道：“一共320名精锐战士，他们都是驻留绿洲不愿离开的原‘黄蜂’盗贼团一流好手。这次他们分批化妆成各种身份进入的碎星渊，肯定不会引起敌人注意的。”

龙克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遂将目光移往地图，右手食指在纸上不断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脸色凝重地说出全盘营救计划。

临了，他指着身后那扇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门后是另一条秘道，保证你们可以不受任何监控地安全离开。我最后强调一遍，时间是午时三刻整，所有人都必须在那时候统一行动。嗯，龙某言尽于此，希望将来尚有可见面的一天吧！”言罢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不说话。

“咿呀！咿呀！咿呀！”耳畔连续响起三次铁门开合声，刹时间整座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秦楼楚馆，芙轩海斋”指的是碎星渊要塞最著名四大酒店，其中秦楼、楚馆是全国连锁的百年老店，后台分别是苏家和独孤家；芙蓉轩和海棠斋则是近两年才兴起的新贵，不过独树一帜的风格也着实吸引了不少顾客。

芙蓉轩的环境幽静雅致，用餐者虽众却皆是闻人雅士，均能自觉保持着肃静，除了偶尔传来的绵声细语外，你绝对听不到任何噪音。

“叮铃！”一声风铃悠然响起，店门倏开倏合走进一名衣冠楚楚的文静青年。

看到他，坐在最里间的库索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把刚端起的茶杯又缓缓放回原位。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将彻底破坏早餐的兴致，不过幸运的是餐桌上的碗碟基本都空了。

欧阳控来到库索身旁坐下，传音入密道：“属下参见库司长！”

库索淡淡点头，同样以传音入密问道：“情况如何？”

欧阳控恭声道：“自昨晚掌灯时分起，先后共有三人进入西区溪尾街文坊巷4号。第一个是第56集团军第4军第3师副师长那尔轰，第二个是兴盛隆商会会长林尘，第三个是户部司督察处一级督察撒加·布雷拉。”

库索兴致盎然地问道：“嗯，这些人的背景和同党你可调查清楚了吗？”

欧阳控道：“是，卑职已调查清楚。结果如下：1.那尔轰在编入第56集团军之前，一直隶属于彭真领导的黄蜂盗贼团，而且曾先后担任过彭真的警卫团团长、第一万人队首席千夫长、万夫长，是彭真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2.兴盛隆商会是金雕盟在南疆的一个分支，按理说林尘应该是费家亲信，但是与帝都交换情报后的结果表明，林尘的真正身份其实是横空飞来阁驻南疆区总管。3.撒加·布雷拉是彭真贴身侍女，一直担任着户部司督查处一级督察职务，直到彭真被刑部司隔离审查，这才跟着被停职反省。”

库索动容道：“好家伙，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嘛！我们这次说不定可以一网打尽呢！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龙克缍的踪迹？我不相信林尘那种老油条会跟那尔轰或撒加这种小鱼小虾合作，能够惊动他的必是重量级人物，最有可能的就是龙克缍本人。也许我们都估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龙克缍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碎星渊，他一直就躲在城内，等待着援救彭真的时机。”

欧阳控愕然道：“啊，这一点卑职可从来没想到过！”

库索轻拍了他一下肩膊，欣然道：“你已经很不错了，看来我真该好好谢谢孔龙呢！他确实派遣了一名得力干将给我。嘿嘿，我看过你的履历，成功办理过很多大案子嘛！小伙子好好努力吧，将来的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欧阳控心中一热，感激道：“多谢大人栽培！”

库索忽然问道：“如果你是龙克缍将如何营救彭真？”

欧阳控心中浮起龙克缍冷酷无情的脸容，深吸一口气道：“声东击西！”

库索目光落到他脸上，微笑道：“哦，具体如何运作？”

欧阳控沉声道：“任何一次军事行动皆要考虑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要素。如果我是龙克缍一定会选择今日午时三刻动手。因为白昼的警戒力量通常是黑夜的十分之一规模，而午时三刻又正是人们饭后最懈怠的辰光，龙克缍当然熟知这一点，所以他定会趁此机会动手。我首先会派遣数十支小队在城内四处杀人放火制造混乱，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然后亲率一批精锐高手从地下排水系统潜入别院中心，偷渡泰坦步兵营设置的地面防线，以闪电战迅速解决战斗，最终抢完人从原路撤退。”

库索沉吟道：“若果真如此，我们要怎样应对呢？”

欧阳控的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绝伦地笑意，若无其事道：“既然龙克缍对彭真誓在必得，那我们与其扬汤止沸，不如使一招釜底抽薪！”

库索听得目瞪口呆，像首次认识他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叹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欧阳控连忙谦虚道：“大人谬誉了，卑职不过是胡乱猜测揣摩罢了，一切还请您亲自裁决。”

库索长身而起，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本官绝非嫉贤妒能之辈。呵呵，唯有不断挖掘人才为南疆效力，主公霸业方能早日实现。嗯，现在我以礼部司司长的身份即刻任命你为‘狗尾’行动指挥官，全权负责抓捕龙克缍。”

说到这儿，他再次拍了拍欧阳控的肩膀，淡淡道：“礼部司副司长的位置还空着，我看好你。”言罢转身离开座席，头也不回地走出芙蓉轩。

原地只留下欧阳控直勾勾地望着库索的背影呆呆发楞，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库索说的最后一句话。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过劲来，就像一名意外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欢呼雀跃起来，惹来无数客人嗔怪鄙夷的目光也浑然不觉。

骄阳肆虐的正午，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空间没有一丝微风，空气仿佛凝滞了，风不吹，鸟也不叫，刑部司别院里死一般沉寂，甚至连绿草和鲜花都在酷热中昏睡，根本没有人敢在太阳下行走。

这是一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宅，大理石阶，钢铁大门，四壁嵌满青铜铸出的鬼怪图案，弧圆的大门楼高擎着一弯新月标志，象征着刑部司执掌南疆所有官员生死的超然地位。

四面院墙均用二尺见方的铜龙石筑成，边长百丈，高逾四丈，厚约八尺，呈等边四角型牢牢护住内宅。院墙四角分别耸立着一座大型哨塔，塔上架着三门重机弩，除常备六名正副射手和三名瞭望手外，塔内还有五名狙击手，九名刀斧手、以及二十七名突击手随时待命。

墙头插满了蓝汪汪的锋利刀片，墙缘还覆盖着好几层密实层叠的铁丝网，墙内绿草如茵，不过皆高不盈寸，一眼望去连一棵树也没有，视野异常辽阔。

草坪上不时有一队牵着巨型獒犬的巡逻队经过，他们皆是全副武装的泰坦步兵。这些人一个个浑身裹在灿银色重铠中，左臂横举一面长约五尺的方形银盾，右手轻握着一柄两边锋刃蜿蜒，中间脊背高高凸起的银斧，目不斜视地沿着鹅卵石路缓缓前行，神态凝重并充满了警惕。

宅内的建筑共分三重：第一重是圆形分布的官兵营房，第二重是六芒星状分布的刑部司别院办公地，其中包括审判庭、刑讯室和监狱、武备库、会客室和餐厅、档案馆、财务室，第三重是刑部司别院的中心建筑物——血月楼，楼分五层专供刑部司要员和其他大人物驾临时接待用，一般除清洁工外严禁任何人入内。

此刻，安德鲁正怀抱漏影宝刀，在血月楼顶五重檐下的阴影中盘膝而坐，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草坪上不断转圈巡逻的泰坦步兵们。

他在观察这群连主公都忍不住推崇备至的亚述族战士。

这些人的身体都特别强壮，超逾九尺以上的雄伟身躯总是让人望而生畏。他们拥有宽阔的肩膀，狭窄的腰身，古铜色的肌肤之下是一块块儿小山般隆起的发达肌肉，深褐色的眼珠始终射出两道刚毅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他们还拥有高傲的性格和天生的荣誉感，因此无论遇到多么可怕的敌人都绝不退缩，仿佛生来就是一群霸气十足的强横战士。

最可怕的一点是，这群超级野蛮人统统来自铁血卫的训练基地——龙腾谷哥舒堡，而且据说不是以铁血卫身份参予本次行动，而是以铁血卫教官的身份加入的。因为他们皆是两年前柳轻侯亲自招揽的第一批铁血卫成员，甚至还得到过“深蓝魔王”哥舒嫩残的亲手点拨。

在兵部司的档案上，这支泰坦步兵营的番号是南疆军区第55集团军第3军第111营，但是却从未在任何一次战役的任何一张战报里出现过，那意味着它是一支非特殊任务绝不出动的王牌部队。

安德鲁静静地回忆着临行前翻阅过的绝密档案，心头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终于知道主公想杀龙克缍的心情有多么迫切了。

整整五百名装备精良的泰坦步兵，每个人实力都等同甚至超越一名三级白银骑士，臻达一级黄金骑士的水准，这是什么概念啊？何况除了宅内的一个泰坦步兵营外，宅外不知尚有多少兵马埋伏，铁血卫、礼部司、户部司……碎星渊要塞内几乎所有能够调动的机动部队都集中到了这里，只等龙克缍和他的同伙出现就一网打尽了。

安德鲁苦笑着侧耳听了听顶楼卧室内的动静，结果仍然只能听见一个纤细微弱的呼吸声。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屋子里难道真的只有彭真一个人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莫非他也能够像我一样随时随地陷入胎息境界……”

安德鲁怀着这个疑问，用精神能逐寸逐寸地扫描着整座卧室，结果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正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城中心的警钟骤然连续不断地疯狂鸣起，顷刻间“当！当！”的钟声响彻全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碎星渊要塞东南西北四区足足腾起七八十处火头，滚滚浓烟伴着呛鼻的气味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半座城市都被覆盖在乌黑阴影之中。其中尤以南区灾情最严重，不但火势比别处猛烈十倍，一阵阵浮游的黑烟更浩浩荡荡地淹没了整座刑部司别院。

安德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呢喃道：“好戏终于开锣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别院两扇大门顿时被炸上半空，直翻滚了好几个筋斗，这才重重跌落在草坪里砸出两道深盈数尺的沟渠。刹时间，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别院四面围墙亦被相继炸开一道缺口，数以千计的矫健身影迅速冲了进来，分成数十个小队分工明确地攻向各自的目标。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四座大型哨塔上十二挺重机弩、一百零八支突击弩、二十架狙击弩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频频散播着死神的意旨，几乎每一瞬都有敌人倒在血泊之中。可是他们却仍然倚仗着人多势众，高擎着铁盾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同时右手冲锋弩不断喷吐着一道道锐芒。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敌人已经成功冲至哨塔之下，与守军展开了舍生忘死的搏杀。

此时此刻，别院内三重建筑也陷入迫在眉睫的危机之中。

火警乍起，久经战阵的泰坦步兵们就迅速撤入别院第二重，掐断了所有通往血月楼的道路。并以小队为单位结成十座铁桶阵型严密戒备。

战斗饴始，就有超越己方三倍规模以上的敌人潮水般蜂拥而上，发起最猛烈的攻势。一瞬间，刀枪似雪箭矢如蝗在浓烟中乍隐乍现，处处充盈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杀机。

铁桶阵中泰坦步兵们一排排单膝着地，小心翼翼地隐蔽于银盾后方纹丝不动。耳畔叮叮咚咚的箭盾交击声疾如狂风暴雨，他们都能冷静从容地聆听，只是右手紧紧握着双刃银斧，默默等待着敌人冲至眼前的一刻。

乱矢飞烟中，若你从半空鸟瞰即可发现一幕奇景，每一名泰坦步兵身上竟都缓缓泛起一波璀璨银芒。起初它很微弱，仅是薄薄淡淡一层，渐渐地银芒有如一圈圈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全身铠甲、武器、盾牌皆囊括其中，迅猛炫目至让人睁不开双眼的地步。

可惜敌人完全察觉不到这种异状，只知状若癫狂地闷攻而上，恶狠狠地扬刀舞剑，喊杀震天。

箭雨稍歇，敌人也已冲近泰坦步兵们盾阵前五尺，异变就在这一刹发生。

“奥丁！”伴随着这声整齐划一的断喝，所有泰坦步兵齐刷刷地顶盾而起。霎时间，一股惊天地泣鬼神的浩瀚气势应声而出，有如一道钢铁长城横在敌人面前，当敌人被震慑得全体一顿的瞬间，泰坦步兵掌中一轮轮银月横空飞出，顷刻又寸寸皆裂变成漫天星雨罩向敌群。

“嘭！”“轰！”“嘎崩！”“喀嚓！”各式各样的怪声伴随着短促尖锐的惨叫不断响起。但见敌阵中一面面铁盾分崩离析，一柄柄刀剑粉身碎骨，猝不及防下，敌人大片大片地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后方也是一阵大乱。

尸体上的致命伤非常显眼，那赫然是一柄柄银灿灿的小斧头。它仅巴掌宽窄，五寸长短，却重逾四斤八两，外形酷似双刃银斧，简直就是它的一个袖珍版。此物单柄叫“旋风斩”，集十二柄组成一枚空心圆盘后叫“霹雳轮”，是亚述族泰坦步兵们的独门暗器。

这玩意体积虽小，却胜在锋刃犀利，重量惊人，在泰坦步兵的般若功全力催迫下更是无坚不摧，能够瞬间碎盾、断刃、破甲、震裂敌人全身骨骼，再穿背而出连续凿入第二名甚至第三名敌人体内。

整整六千柄“旋风斩”化作一片银云击中目标的瞬间，泰坦步兵们及时抓住战机，发动了一次最强横的反冲锋。他们在眨眼间变铁桶阵为锋矢阵，恶狠狠刺入敌阵腹地，展开了一面倒的大屠杀。分割、合围、歼灭，十队泰坦步兵配合无间地不断重复着这三个步骤，就像一架构造精密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敌军性命。

敌人本就被突如其来的暗器搞得心慌意乱，再加上亚述族泰坦步兵们人人雄壮如山凶猛如虎，杀人更如斩瓜切菜般利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知不断后退了。于是，尽管他们人多势众仍不禁足足退出二十余丈，直到后方大批精锐高手出马，这才堪堪站稳阵脚，挡住泰坦步兵们杀戮的舞步。

这时候，远隔三条街外的一所普通民宅内，欧阳控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桌上地图呆呆出神。

屋内除他外，还有五名精明干练的年轻副官站在门口，不断和来去匆匆的传令兵交换着最新战报和命令布署，一步步实施着欧阳控的计划。

在他们胸前分别佩戴着一枚特别通行证，证上盖着吏部司、兵部司、刑部司、礼部司、户部司五司金印。这意味着当全城戒严时，唯有他们才可以在五司警戒范围内随意行走，传达“狗尾”行动指挥官的命令。若是其他人擅自逾越限界，哪怕是顶头上司也要格杀勿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欧阳控的眼神如一潭静水，没有一丝涟漪，也没有半点波澜，就这么默默地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一名副官和其他四人低声商量了一阵儿，遂快步走到欧阳控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大人，所有部队皆已进入指定作战位置，请指示！”

欧阳控微微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嗯，继续待命！”说完自顾自地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笔，将包围圈最后一道缺口填满，封成一枚完美无缺的圆。

五名副官不由得面面相觑难掩眸中惊骇之色，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攻入别院，他却居然按兵不动。他们实在搞不懂上司究竟在等什么。

其实欧阳控的内心世界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平浪静，他也曾一度怀疑过作战计划的可行性，但是当他想到对手是原南疆户部司司长的时候，就释然了。如果龙克缍仅会放火强攻此等雕虫小技的话，那他就根本不配称霸南疆情报界。所以那肯定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试探，若此时收网定被藏匿暗处的龙克缍识破埋伏，即刻远扬。

“现在拼的就是耐心，谁更能忍，胜利就属于谁！”欧阳控喃喃地警告自己，心灵倏然变得磐石般坚不可摧。

隔了不久，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传令兵迅捷如飞地跑来，气喘吁吁道：“启禀大人，血月楼周围敌踪初现。他们总人数约在三百名左右，根据身法推断均是天空剑士级数以上的高手，更有数名超级高手推断不出级数，其中一个瞧身形酷似龙克缍。请指示！”

欧阳控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思索后，沉声道：“通知所有作战部队预备，‘狗尾’行动即将在十息后正式开始。我现在倒计时，十、九、八……”随着他惊心动魄的声音，五名副官分别掏出一支特制信号弩，对准了天空。

欧阳控犹然不慌不忙道：“……二、一。敲响特级警报，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任何闲杂人等胆敢上街者一律格杀勿论！我宣布‘狗尾’行动正式开始！”

“呜！呜！呜！呜！呜！”五支响箭应声射入长空，发出一串凄厉无比的尖锐啸声。顷刻间，城中心的八十一口警钟同时嘹亮响起，每条街道每条小巷都在眨眼间就布满了人山人海的南疆士兵，整座碎星渊都“活”了过来。

尤为壮观的是城南刑部司别院周围。只听轰隆轰隆的车轮声、希律律的战马嘶鸣声、急促齐整的脚步声声声入耳，数百辆泰坦战车、数千匹神骏战马，数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把这座仅有方圆百丈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发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集团式冲锋，沿途一旦遭遇反抗者一概杀无赦，在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就或歼或擒了敌军布置在外围负责阻截的两千六百余名战士，随即迅猛无俦地从四面八方鉄壁合围，恍若一只硕大无朋的铁手牢牢握住了血月楼。

安德鲁暗暗地长嘘了一口气，整个人越发蜷缩至屋檐下阴影深处，两支大耳朵直挺挺地竖起来，默运道宗先天无上玄功监听起屋内动静来。

“喀喇喇——轰！”“咝咝咝咝咝！”“锵！”“啊！”“咕咚！”掌风山崩海啸，剑气纵横交错，侵入血月楼的敌方精锐高手，马上遭到新月卫的迎头痛击。刹时间，兵刃撞击声、惨叫声与尸体坠地声不断交织在一起，编成一曲血肉横飞的悲歌，充满了一往无回的惨烈意味。

形势对敌人极度不利，因为血月楼内的秘道中不断涌出一批批新月卫，前仆后继地阻挡敌人上楼；而血月楼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南疆士兵，以及成千上万挺“霹雳雷霆”式重机弩、“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龙卷风暴”式突击弩。这些平素难得一见的最先进武器，此刻齐刷刷地瞄准着每一扇门窗和缝隙，一旦看到敌人身影，二话不说就是一轮疯狂射击，直到把尸体射成蜂窝状才肯甘休。

安德鲁静静聆听着千百股纷乱嘈杂的声音，并从中细细分辨着想要锁定的目标，慢慢地数股凌厉可怖的破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显然是敌方首脑人物，突进和上楼速度异乎寻常地迅捷，简直像鬼魅般不可捉摸。沿途虽不断有一批批新月卫奋不顾身地阻挠和拦截，却根本压制不住敌人前进的步伐，转眼间他们就冲至顶楼卧室门外。

在这里他们遭遇到了突袭以来最激烈的抵抗，哪管以他们的强横实力亦只有两人能够冲出重围，破门而入。

“快救人——”一把清朗的嗓音悠悠传来，即使在眼下这种万般焦急的情况下，犹然透出一股温文儒雅的韵味，显出独具一格的大家风范。不过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余下的话就尽被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新月卫们截断了，接下来他能够做的事情，只剩下竭尽全力堵住房门这一桩了。

安德鲁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另一名敌人的动静，可是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衣袂破空声，那个人就像一个幽灵般存在着。这个发现不禁吓得安德鲁的小心肝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甚至连全身汗毛亦皆倒竖起来。

“我的娘啊，这个人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嘛！难道他就是龙克缍……老大，你真会拿小弟的性命开玩笑啊！你让我监视他，还不如说是让我来送死直接明了一点！呜呜呜——”安德鲁更加小心谨慎了，整个人就像一只冬眠的棕熊，除了心口那点温热外浑身毛孔都自动封闭，晋入了胎息境界。

“轰！”周围倏地万籁俱寂，一切声响和图象皆放大千百倍映入安德鲁的脑海。这一刹，他竟在无形的庞大压力下，悍然突破了“镜花水月”第九层瓶颈，晋升至第十层境界，甚至连卧室内的景象都点滴不漏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座舒适怡人的卧室。

淡青色的墙壁上镶嵌着多块工艺精美的金银雕塑，罗浮竹制成的拼花地板上铺着大幅的墨绿色暗花地毯，幽雅恬静的陈设中，每一件家具和古董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精品，尽显主人富甲天下的身家和宏伟气魄。

安德鲁的“眼睛”匆匆掠过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了两个敌人其中之一。那位仁兄把一双长袖舞得如痴如醉，恍若排山倒海般沛莫能御，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风雷声，愣是将数十名新月卫堵在门外难做寸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小子好雄浑的内力啊！恐怕就算是哥哥我上去也不一定是他的敌手哩！嗯，幸亏俺的任务只是监视而不是打架，不然可能会死得很惨哩！”

安德鲁一边暗呼幸运，一边转移目光向那位正主望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龙克缍的身材魁梧之极，脸部线条硬朗且轮廓鲜明，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和冷酷无情的眼眸，显得他整个人都分外刚毅坚忍，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枭雄人物。

此刻，他正一步一步走向紧靠东墙的那张宽阔的胡床，厉眸中几乎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狂热无比的爱怜之情，有如一辈子最珍贵的事物就摆放在那里，等待和他重逢。

安德鲁凭借敏锐无比的直觉，感到龙克缍的情绪出现了一丝丝波动，而且这种波动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不由得心下暗暗惊悸，遂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压抑感。

对一名绝顶高手而言，任何情绪异常都是绝对要不得的，他必须时刻保持冰雪般的冷静，这样才能避免任何疏漏，防止厄运降临己身。此情此景下的龙克缍，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他只是在表面上强作镇定，内心却丝毫都不平静。

只剩下三步两步一步，随着与胡床的距离越来越近，龙克缍的右手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他触摸到了帐幕，并温柔地挑了起来准备吊在挂钩上。

他的眼神充满了美妙的憧憬投往床榻，谁都可以感觉到那种期待和喜悦……可是，当他完全分开两片帏幕，眼神终于触及床榻上的事物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五章 代价

安德鲁看到一幕此生难忘的恐怖表情，那是一种从极度喜悦到极度愤怒的瞬间转变，龙克缍的脸部肌肉在一刹那抽搐、扭曲、跳动、痉挛、简直狰狞如妖魔鬼怪，而双眼……那简直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没有一丝七情六欲，只是充满了暴虐、血腥、杀戮，让任何人都不敢正视。

安德鲁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也没时间仔细研究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忘记了呼吸。

“啊！”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响起，所有人的耳膜像被硬生生撕裂般疼痛无比，瞬间一齐失去了听觉，那正是龙克缍状若癫狂的痛苦咆哮，一代绝顶高手俨然变成了一个疯子。安德鲁脑海里的画面亦陡然定格，所有人皆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无法动弹，形成了一刹那的静态画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床底骤然浮现出一道硕大无朋的璀璨银弧，恍若倒悬的雨后彩虹般横空出世，沛莫能御地撩向龙克缍的丹田重地。

这一刀贯满气劲后重逾万斤，可是却给人一种虚虚荡荡浑不着力的感觉。刚猛霸道兼容阴柔诡秘，刀法能臻达这种极致境界的绝顶高手，就算找遍整座深蓝大陆也不过是寥寥几人，想不到其中一位居然能够潜忍在床底陪伴灰尘躺那么长的时间，一直等到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才肯出刀。

安德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轮硕大无朋的璀璨银弧尽数没入龙克缍体内，留下一道整整三尺多长的凄厉刀口，“哗！”殷红的鲜血有如山洪爆发般狂喷出来，直溅出四五丈远，甚至连那名蒙面刺客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荷！荷！”龙克缍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大口大口剧烈喘息着，伤口血流如注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用双眸紧紧锁定面前的那位蒙面刺客。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谁也说不清那是顿悟，或是愤怒，也许还蕴涵着三分决绝和十二万分的遗憾，不过最终都变成了一句话：“你……为何……要……杀我？”

短短一句话被他断断续续地分成了四段，中间还参杂着两次剧烈的咳嗽，蒙面刺客却只能默默地等他说完一动也不敢动。因为那把恢复原状的圆月弯刀正被龙克缍用左掌牢牢握在手心里，他尝试过回抽三次，却连一次也没成功，刀身仿佛硬生生地焊在那里，任凭他施展十二成功力也如蜻蜓撼柱般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甚至是整座身躯都被粘连在刀柄上，承受着对方一波又一波滔天巨浪般的庞大气劲侵袭，浑身骨骼都被挤压得咔咔直响，随时都可能粉碎于无形。

这一刻，蒙面刺客心中悔不当初，要是早知如此就该在偷袭得手的刹那弃刀远扬的，哪会陷入眼下这么狼狈的境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正被一寸一寸不可抑止地挪向龙克缍，对方皎洁无暇的右掌正缓缓伸向他的天灵盖。

安德鲁直勾勾地盯着龙克缍的手距离蒙面刺客的头越来越近，这才霍然想起是否应该出手相救。但是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嘱托，让他中止了蠢蠢欲动的拔刀式。临行前，柳轻侯曾经亲自吩咐过：“此去血月楼，你唯一的使命就是把听到看到的所有内容全部记下来，然后完整无缺地告诉我。其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你出手干涉，明白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瞬间，龙克缍的右手终于触及了蒙面刺客的头颅。不过大大出乎预料之外的是，眼前并未出现脑浆迸裂的血腥场景，龙克缍仅仅是一把扯掉了蒙面刺客的面巾。

“啊！”安德鲁看罢差点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外了，那名刺客赫然就是龙克缍的嫡亲侄子龙之息。他为避免认错重新上下仔细打量了那个刺客一遍，结果却毫无二致。刺客确凿无疑就是龙之息，因为他脸上那道永远无法磨灭的蜿蜒剑痕实在是太显著了，更何况除了主公帐下“刀斧手”中的“刀”龙之息外，谁还能施展出那么霸气十足的刀法来呢？

“哈哈哈——”瞧见刺客真面目的龙克缍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可惜笑声中没有半点欢愉之色，反倒充满了浓烈至化解不开的悲愤。

隔了片刻，笑声歇止，他一字一字地问道：“说，你为何要杀我？”也许是鲜血已快要流干了，也许是真气自疗起了效果，也许是回光返照的作用，总之他的话出奇地流利起来。

安德鲁却从这两句一模一样的问话当中幡然醒悟到一件事，原来龙克缍早就从偷袭的那一刀上推断出刺客是龙之息，难怪他脸上表情一直如此奇怪。现在他更加好奇面临死亡威胁的龙之息会如何作答了，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下，他是会拼命求饶，还是会痛斥其非呢？

龙之息的脸容波澜不惊，尽管头顶那只巨掌随时都能将他压得粉身碎骨，但他仍毫不示弱地直视着龙克缍的眼睛，一字一字地答道：“因为……你……阻碍……金狼族……复兴！”话音才落，“喀嚓！”一声脆响脚下的地板寸寸皆裂，龙之息整个人都矮了一截，愣是被对方的无俦巨力硬生生压制得跪倒在地。

龙克缍疯狂咆哮道：“你他妈的胡说八道！我龙克缍是在振兴伟大的金狼族，而你这个懦夫才是在阻挠和破坏复兴！”说着双掌加力，将龙之息压得腰脊重心越来越低，浑身骨骼咔咔的响声也越来越密集。

龙之息夷然不惧，一边艰辛万分地抗拒，一边竭尽全力调整真气尽量保持话语连贯道：“现在金狼族只剩你我二人，它脆弱得就像一根嫩藤，随时都有可能夭折了化为尘埃，永远埋没于苍茫大地之中。此时此刻，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像你一样高歌猛进，而仅仅是寻找一个依靠休养生息。而柳轻侯就像一株每天都在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在它的庇荫下我们才能无视风雨和酷暑严寒，甚至可以攀附在它的躯干上扶摇直上。这才是真正的金狼族复兴之路。”

顿了顿，龙之息双眸蓦然精芒大盛，义正词严道：“而你彻底违背了这条方针，所以我必须杀掉你，因为任何人犯错都一定要付出代价，你的代价就是生命。”

“是吗？不过现在要死的是你吧？”龙克缍阴森森地狞笑着，双掌骤然增大增厚了数倍，整个身躯也膨胀如球。“月殒！”随着一声暴喝，卧室内蓦地一片光明，恍若一轮硕大无朋的明月缓缓陨落，慢慢分解成无数璀璨碎片，人们睁眼如盲再也看不到任何物体。

当安德鲁恢复“视觉”的时候，愕然发现龙克缍直挺挺地跪在床榻前，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漂亮女人。她体态婀娜，风姿绰约，容颜更像天仙般美丽，唯一遗憾的是肌肤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赫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生不能同室，但愿死能同穴。祝你们来世再做夫妻吧！”安德鲁感慨万千，一转眼却愕然发现龙之息没死，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层璀璨光晕里，不断痛苦地抽搐和无声呻吟着，慢慢地芒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一丝毫光也缩入龙之息体内消失不见。真不知龙克缍那一招“月殒”究竟有何后遗症，希望他莫要武功尽废才好。

房门口的林尘最倒霉，由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月殒”的强光照射双目顿时失明，得理不饶人的新月卫们充分贯彻“趁他病要他命”的卑鄙伎俩，乱刀齐下肢解了这位超级高手。

诸事完了，安德鲁怀着沉重的心情悄悄钻出檐下阴影，移向来时的秘道。

“呜！”一阵凉风出来，恍忽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句呢喃：“阿真，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啦！”

欧阳控依照总督府办公厅的指示来到白屋顶楼议事厅时，发现欧鹭忘机、库索、慕容炯炯、麒麟正端坐会议桌旁，沉默无语地等待着主公柳轻侯的驾临。

库索招呼他坐在身后的旁听席上，就继续去看那份“狗尾”行动全程战报了。其实南疆四巨头每人都在埋头研究着那份战报，一时间议事厅内除偶尔传出刷刷的翻页声外静寂若死，这不禁让第一次有幸进入峰会场地的欧阳控紧张万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然后努力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厅内的布置上，慢慢地纷乱的脉搏和心跳逐渐正常，欧阳控终于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正无所适事间，神采飘逸的欧鹭忘机淡然道：“请问欧阳师长，彭真是怎么死的？”

欧阳控闻言一愣，遂幡然醒悟到那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是在问自己，连忙起身施礼道：“回禀欧司长，彭真是自杀而死。根据刑部司法医鉴定，她的心脉是自己运功截断的，估计起因是不想连累至龙克缍无法突围。”

“哦，是吗？”欧鹭忘机冷笑一声道：“若非你们以她做诱饵，彭姐姐岂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我还想请问你们帝国律哪条哪款规定她罪当处死？”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刹时静得坠针可闻，众人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其中麒麟若有所思，慕容炯炯满脸苦笑，库索面无表情。

正当欧阳控剑眉一扬打算申辩的时候，厅内蓦然响起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道：“忘机此言差矣，没有人判过彭真死罪，更没有人敢擅用私刑。她的死唯一的责任人就是龙克缍。如果他不谋反，彭真就不会受到牵连，乃至最后落得惨淡收场。在彭真之死的问题上，我们谁都没做错什么。你和彭真亲逾姐妹，她去了你很难过，这种感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莫要被私人感情蒙蔽理智，随便迁怒到别人身上。”

随着话音，我神色平静地走进议事厅，诸人纷纷起身施礼。我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却并未坐到主位上，只是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来回走动。

欧鹭忘机气鼓鼓地嘟着小嘴儿一言不发，我没理会她，反倒走到欧阳控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赞许道：“‘狗尾’行动的战报我刚看完，你做得很好，哪怕我亲自出马也不过如此了。”

欧阳控受宠若惊道：“主公谬誉了，卑职岂敢与您相提并论，折煞欧阳控了。”

我哈哈大笑道：“年轻人会谦虚是一种美德，但是若过度谦虚就是一种傲慢的表现啦！我曾听好几个人说起过你，也看过你的全部履历。嗯，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心如磐石，身如金刚。这很好嘛，作为一名特殊战线上的指挥官，就是要做到这种境界。对了，你还是铁血卫副师团长吧，我现在以塔卡玛干府总督的身份，破格提拔你为礼部司代副司长。呵呵，记住是代副司长啊，如果你不称职，我随时可以撤掉你的。”

欧阳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激动得热泪泉涌，感激万分地呜咽道：“卑职定鞠躬尽瘁，以报主公知遇之恩！”言罢双膝跪倒，就要做起磕头虫来。

我赶紧扶他起来，微笑道：“咱们南疆不兴这套繁文缛节，你要报答我，就好好为南疆百姓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吧！”

欧阳控恭恭敬敬地道：“是，卑职明白！”

这时，我双目金芒骤然大盛，威严肃穆地环顾了诸人一圈后，沉声道：“我想要大家都明白一件事：南疆就像一艘航行在汪洋大海上的船，既有可能遇到狂风骤雨的恶劣天气，也有可能碰到凶残狰恶的怪兽匪徒，但是只要我们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一定可以抵达梦寐以求的彼岸。做为这艘‘船’的船长，我对龙克缍事件只能表示万分遗憾，同时我还要强调一句，任何危害这艘‘船’的人和事，我柳轻侯都将用最严厉的手段去铲除它。”

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欧阳控，淡淡道：“俘虏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欧阳控忙答道：“回禀主公，俘虏正关押在刑部司一号监狱内接受审讯。不过……这些人中的横空飞来阁高手好像都受过专业训练，对普通刑罚适应度非常高，而另外那些小杂鱼都是原黄蜂盗贼团成员，倒是没几个能挺过半个时辰的。”

我嘴角浮起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意，幽幽地道：“不管你采用什么方法，我只要这次参予劫狱的全部案犯和幕后主使者名单。就给你一个月时间彻查此事，届时所有俘虏和后来抓捕的案犯，不论罪行轻重动机如何，一律给我斩首示众。我要让全南疆乃至整个风云帝国的敌人都知道一件事，惹毛了我柳轻侯统统要惨淡收场。”话音才落，议事厅内温度骤然下降了十来度。

欧阳控战战兢兢道：“是，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着四巨头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禁暗暗后悔施展“灭世魔体”蕴含的霸气说话了。于是，我话锋一转，柔声问道：“龙克缍和彭真的遗体是如何处置的？”

麒麟接口道：“龙之息希望能够按照金狼族的习俗，将二人尸体在南天门山脉主峰的鹰愁崖上进行天葬，这是他受伤昏迷前唯一的要求。”

我点头道：“嗯，就按照他们的习俗办理吧！对了，他的伤势如何？”

麒麟皱眉思忖片刻，苦笑道：“无甚大碍，不过最近几天恐怕都没法跟人动手了。只是……”

我瞅他一副为难模样，不禁笑骂道：“老戚啊老戚，在座都是自家人，你为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啊？”

麒麟沉吟道：“我刚才在想，龙克缍那最后一招‘月殒’也许并非是要杀龙之息，而是要把苦修多年的第十二层‘啸月’魔功毫无保留地输送至他体内，以确保金狼族镇族奇功薪尽火传。”

麒麟这番颇有见地的推论，不禁让我对他有一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觉。其实当安德鲁转述全过程的时候，我就大约猜到了是这么一回事，现在麒麟的推测不过是更加确定了我论断的正确性罢了。

我摆摆手截住他后面的话，轻描淡写道：“此乃人之常情，而且无可厚非。龙之息始终立场坚定地站在我方，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不想再补充说明什么。如果他能够因此修炼成第13层啸月魔功，对南疆对霸业都是一件大好事嘛！”

诸人面面相觑，万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更没想到我根本就不在乎龙之息将来会有多强横。这种睥睨天下谁与争锋的霸气，深深地感染了他们，让厅内因麒麟的话引发出的一点点危机感顿时消失于无形之中。

我正要再说两句替龙之息开脱的话，厅外蓦然传来安德鲁的声音道：“启禀主公，长鲸要塞发来一封特急快件，请您马上审阅！”

在迎宾馆酒吧的一个宁静角落，秦五露出沉思的凝重神色，瞧着杯内的美酒，很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叠厚达数十页的浅蓝色信笺摆在右手边，那就是让他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足足审阅了三遍，并将心情搞得糟糕至极点的根源所在。

信笺内容如下：“启禀殿下：‘狼群’行动彻底失败。我方损失有：南疆区总管林尘阵亡，隶属总部‘雷霆’小组的五名超级高手中3名阵亡、2名被俘，隶属南疆区分部的150名精锐高手中139人阵亡、11人被俘。现南疆区分部所在地——兴盛隆商会被正式查封，所有财产全部充公划归塔卡玛干府财政，近期通过兴盛隆商会运送的所有货物皆被南疆各地驻军扣留，商会名称被永久取缔，商会成员一律划为风云帝国一级通缉犯，并加入塔卡玛干府刑部司黑名单。具体名单如下：……”

“其他损失有：指挥官龙克缍阵亡、营救目标彭真阵亡，主要发展对象那尔轰阵亡、撒加·布雷拉被俘，参予行动的3270名战士中2446人阵亡，824人被俘，龙彭二人的私人兵团全军覆没。具体名单如下：……所有被俘人员，将一律按照叛国罪处以极刑，具体行刑日期为帝国历811年6月15日，具体行刑地点在碎星渊中心广场。落款：南疆区副总管薛长亭。”

秦五慢慢回忆着全篇信笺内容，脸上终于绽出一丝充满自嘲意味的笑容，哑然失笑摇头道：“换过是今天，我定然不会在盛怒下同意龙克缍的请求，派遣大批精锐高手参予到‘狼群’行动中去，以泄昨夜被柳轻侯戏弄的恨意。嘿嘿，可惜现在一切都太晚了，覆水难收啊！就这样算了吧，我们在南疆的这一场赌博已经确确实实地彻底输掉哩！”

薛长亭苦笑道：“唉，我们从一开始就太低估柳轻侯这小子了。他年纪虽轻，思虑却异常周密，手段也特别狠辣，好像根本就是在刑部司别院布置好一个陷阱，等待我们往里跳似的……”

秦五举杯笑道：“既然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继续想它了。嗯，你的善后工作处理得非常好，我现在以横空飞来阁阁主的身份，正式任命你为南疆区总管，即刻起行驶所有职权。不过碎星渊你是没办法待了，不如这样，明日就随我一道启程赶往长鲸要塞吧！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新袍哥州大展拳脚，要是有可能的话，尽快地重新在碎星渊设立总部。拜托了！”

薛长亭受宠若惊地慌忙举杯，和秦五碰了一下后，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窗外夜幕悄悄地降临了，城市里一盏盏灯火悠然亮起。白昼的浓烟、烈火和杀戮似乎一下子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点滴无存，可事实上又有多少冤魂怨鬼在半空中徘徊游荡呢？

没人知道，更没人会去关心。

“高唐位于风云帝国东部，东濒须弥洋，西隔高唐海峡与深蓝大陆相望。它是一个典型的岛国，从北向南分别由熊岛、库州岛、金瓯岛、天堂岛、阁道岛、海伦岛、土珠岛、乾罗岛等八岛组成，领土所辖还包括附近3300多个岛屿，整体构成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变异八卦形状。高唐境内人口约为2390余万，均为高唐族，通用高唐语。

首都釜城位于政治中心地——阁道岛上，人口约300余万，是高唐八岛最大的城市。境内东部多为山地高原，西部及沿海以丘陵平原为主，全境森林广布，覆盖率高达70%以上，矿产和水力资源富足，有红河与淡江横贯东西疆域，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冬季漫长而春秋短暂。

高唐是深蓝大陆与深红大陆最重要的远洋贸易中转港，故自黑暗战国时代起，深蓝大陆的历代国王与皇帝莫不对它垂涎三尺，均曾发动过声势浩大的侵略战争。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每次侵略者都未能征服这个高傲骄横的民族，哪管是一时被占据，最终都能抢夺回来。

这种分裂且被侵略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龙王朝灭亡为止。到大约龙王历3200年到时候，高唐第一大岛——库州岛岛主莫黦王横空出世，他经过长期的战争和兼并，逐渐统一了阁道岛以北、红河中下游的北高唐。到龙王历3250年的时候，北高唐的国王莫黦王亲率大军向南高唐发动了总攻。经过一连串非常残酷的战争，莫黦王征服了南高唐，有史以来首次实现了高唐八岛的统一，高唐出现了第一个完整而强大的奴隶制国家。

莫黦王统一之后，自称为高唐帝国始皇帝，并依照高唐八岛的变异八卦形状，命令神匠公输伽以一块天赐宝玉雕琢了传国玉玺——‘乾坤印’，象征着南北高唐统一永不分离。为了便于统治全国，他特意把都城从自己的家乡，迁徙到了南北高唐接壤的阁道岛釜城，而后他也成为了高唐第一王朝的第一个统治者。

从莫黦王开始，一直到风云历784年为止，高唐共经历了前帝国、古帝国、中帝国、新帝国、后帝国等几个时代。此后，高唐逐渐衰落，曾先后遭到过斯图亚特王朝、恺撒帝国等侵略，到风云历694年风云千万大军东征时，更是差点就被并入了风云帝国版图。

莫氏王朝的威信经过这一系列的社会动荡，跌到了历史最地点，不但是各地诸侯，甚至连平民百姓都不再企盼皇室能够力挽狂澜，重现高唐雄风了。时值风云历794年，高唐帝国末代皇帝贤德王莫尼罗终于再也镇压不住激烈的政治矛盾与社会矛盾，惨死于一场规模空前巨大的阴谋叛乱之中。

当时釜城皇宫被洗劫一空后烧成灰烬，致使大量宫廷珍宝或焚毁、或流落民间。幸好事前贤德王莫尼罗早有预见，把最珍贵的宝物统统收藏至秘密仓库，并把藏宝图、宝库钥匙连同爱女莫琼瑶一同托付给了‘海神’轩辕天之痕。

不过当莫琼瑶成年后，依照藏宝图找到并开启宝库时，却愕然发现所有宝物均在，唯独缺少了那枚至关重要的传国玉玺——‘乾坤印’。要知自开国皇帝莫黦王以来，历代帝君莫不要奉印登基，‘乾坤印’其实已经成为了高唐皇帝的象征。所以尽管莫琼瑶拥有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若没有它也照样只能望‘位’兴叹。

这也是莫琼瑶不能直接介入高唐诸侯混战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因为拥有‘乾坤印’，高唐人就承认你是正统继承人，没有‘乾坤印’，高唐人将认为你是一名带领海盗联军闯入高唐八岛的侵略者，两者待遇实有天壤之别。”

一鼓作气说到这儿，库索才若无其事地停顿片刻，等待议事厅内的大佬们消化以上内容，顺便就相关问题做出提问。结果厅内鸦雀无声，不论是欧鹭忘机、还是慕容炯炯、麒麟皆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欧阳控更是流露出无限崇拜的眼神盯着顶头上司。

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库索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地理风貌、历史渊源、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体制乃至鲜为人知的宫廷秘闻，把一幅栩栩如生的高唐画卷展现在众人面前。这充分显示出做为一名礼部司司长，库索绝对兢兢业业亲历亲为，否则断然无法轻松蒙混过关。

不过刚刚传阅完毕莫琼瑶的亲笔信后，我选他而不是选对高唐一直密切关注的欧鹭忘机来介绍和分析高唐历史现状，却并非只因他是礼部司司长。更重要的理由是，远在两年前他就矢志定居高唐，而且在前不久的军事会议上，他更语出惊人，要将旧式军火贩卖到高唐，加剧诸侯们的内战实力消耗。

这些都清楚地说明一件事，库索对高唐的熟悉程度已远远超越欧鹭忘机。所以我把欧鹭忘机调任为户部司司长，从某方面来说，即是彻底解开束缚库索的枷锁，让他能够在高唐八岛上大展拳脚，为将来把它成功纳入南疆版图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隔了半晌，欧鹭忘机率先打破沉默，叹道：“公主殿下的亲笔信上说，相隔整整18年后‘乾坤印’重现高唐八岛，希望我们南疆能够施以援手使它物归原主，告慰贤德王在天之灵。可是此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甚至怀疑它的出现根本就是一个大阴谋的开始。”

麒麟点头道：“不错，姑且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单从政治意义上来说，这枚‘乾坤印’绝不亚于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它的出现定然会导致高唐内战日趋激烈，提前进入白热化状态。南疆若在此时搅和进去，恐怕不管在声誉上，还是实际利益上，都将陷入被动招致巨大损失啊！”

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间，忽听一直保持缄默的慕容炯炯轻咳两声，插口道：“我想关于那枚‘乾坤印’补充一点说明。古老相传但凡真命天子出世必有天赐神物相佑，根据帝国图书馆秘藏史料记载，当年莫黦王降临人世的时候，即有一枚天赐宝玉傍身，却谁都不知道它的来历。不过从他转战南北戎马一生，却从未遇到过一名敌手来看，‘乾坤印’不仅在政治上具有至高无上的象征意义，而且在武道修行上也属旷世瑰宝。”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为史料上还隐讳地记载着秦魔舞和断狱·路西法曾经先后挑战过莫黦王。呵呵，当然任何一名史官都不会愚蠢到随意贬低开国皇帝陛下的，所以史料上并未明确指出到底谁胜谁败。不过根据高唐建国后，一直到莫黦王、秦魔舞、断狱·路西法三人相继去世都无战事来看，三人谁都没占到任何便宜。”

说到这儿，慕容炯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我腰畔佩戴的“十方”，断然道：“所以我敢断言‘乾坤印’出世后，高唐八岛所有潜藏高手定将空群而出参与争夺。唉，那时候就绝对不止是政治问题了，还必须依靠无与伦比对武力去解决纷争。”

霎时间，五双精光灼灼的厉眸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做出最后裁决。

我收敛笑容，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一字一字地缓缓道：“这世上真能令我柳轻侯动心的事物屈指可数，现在排在首位的就是把风云、恺撒、高唐、斯图亚特、赞布、日尔曼、印第安纳、亚马逊统统纳入版图，成为深蓝大陆的主人。我相信终有那么一天，通过在座诸位的努力下，大陆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再有战争，百姓可以依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他们幸福太平的日子。”

这一刻，麒麟等无不动容，望向我的眼神里亦充满了激动情绪。

我环顾诸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坚决地道：“为了实现这个宏伟目标，我们必须夺得‘乾坤印’，而且唯有如此方能迅速获得刚刚加入的七海舰队的真挚友情。不过为避免节外生枝，此番高唐之行，我决定以纯粹私人身份参加。这样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在将来为南疆与高唐间保留一些转圜余地，也算一举两得吧！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库索建议道：“主公，如今的高唐局势混乱不堪，是否带领大批新月卫随行护驾啊？”

我哈哈大笑道：“那还算什么私人身份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南疆王驾临高唐啦！此番我就带安德鲁和龙之息去，其他随从均由莫琼瑶安排好了。我想凭她七海盗盟盟主在高唐的势力，总能保护我这个外国人安然无恙吧？”

一言及此，我蓦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秦五等人有何反应？”

欧鹭忘机应声道：“刘稷返京，陆锦江和独孤锋寒启程去了落日要塞，封靳和甄麴动身赶赴白骨要塞，唯有秦五仍旧逗留在迎宾馆，想必是在等待‘狼群’行动的结果。根据帝都传来的可靠情报表明，独孤锋寒将就任第57集团军总长副官，而甄麴将就任第58集团军总长副官。”

我不禁幡然醒悟，失声道：“好狡猾的关山月！这个老狐狸分明是想用错位支援法，来避免南征期间发生内战啊！居然用秦五和独孤锋寒做人质，我看秦大和秦九是绝对打不起来了，这应该是关山月和六部相的一致决议吧！”

众人先是愕然，接着也认为我这推断很有道理。

我微笑道：“反正恺撒大军就够他们头痛的了，我们也别太奢求了。嗯，老戚再拟两份公文，督促一下常胜1军和2军快点启程，务必赶在对方抵达之前到达白骨和落日。此外我暂离南疆这段时间，大家就多多担待和辛苦一些了。”

诸人闻言刷地一声齐齐起立，躬身施礼道：“预祝主公高唐之行马到成功！”

我的目光幽幽地落在窗外的凄迷夜色之中，呢喃道：“但愿如此，散会吧！”

明月初升，悬于天穹，澄清的银辉映照着碎星渊的界石碑。当浮云蔽月时，月光暂时消隐，隔树观花，绿树红葩点缀如画。这明月隐现的瞬间变化，显得既明澄悲凉，又迷茫而美丽，刹那间的感悟让我有些痴了。

“无忧啊无忧，此刻你是否也在想我呢？”

这一刻，我愁肠百解分外思念起远隔万里之遥身在帝都的慕容无忧来。近两年来，我们虽然聚少离多，她却始终坚定不移地默默在背后支持着我。不管是家族的压力，还是外界的干涉，都从未能让她动摇半分，亦让我倍觉愧疚于她。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看来高唐事毕，就该赶赴帝都一趟与她完婚了。嗯，应就此事和琼瑶也商量一下，最好是能够一箭双雕啦！不不不，还有欧鹭忘机这丫头，是一箭三雕才对嘛！嘿嘿！”想到这儿，我嘴角浮现一抹得意非凡的微笑，脑海中憧憬起三女共侍一夫的幸福时光。

蓦然，身后的安德鲁提醒道：“主公，前面就是龙腾谷了。”

“嗯！”我淡淡地答应了一声，遂嘎然勒住了银翼龙王的缰绳，幽凉地问道：“安德鲁，你吃过狼肉吗？”

“希律律！”飞云兽发出一声剧烈咆哮，终于以纤毫之差擦过银翼龙王的鬃毛，停在我左侧半步左右的位置。我这式急停就是专为检验他的骑术而设，结果却不太尽如人意，安德鲁虽然没被当场掀下坐骑，却也被搞得手忙脚乱外加灰头土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六章 驯狼

他惊魂初定，长嘘了一口气道：“好险啊！”言罢忽又想起刚刚那个问题，愕然道：“属下从未吃过狼肉，也不知是否美味！”话音才落，他猛然迎风抽抽鼻子，惊讶道：“前面好像有人在烤肉啊？难道那就是您说的……狼肉？”

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置可否道：“想知道答案的话，去问问主人不就行了嘛！”说完再次催动银翼龙王急速前行，迅猛无俦地冲上了那座遮挡视线的巨大沙丘顶点。

两人伫立丘顶遥观坡下风景，但见一堆熊熊篝火上正架着一条健硕肥狼。篝火旁盘膝端坐一名雄伟如山的黑袍男子斜斜地背对沙丘方向，正专心致志地用左手连续转动支架上的横杆，不停翻转炙烤着狼肉。油脂滴滴答答地坠落火中，不时窜起一道暗蓝焰苗和袅袅青烟，诱人的肉脂香气也不断随风飘来。

令人瞩目的是，在他右手外测一寸三分处的黄沙中，笔直插着一柄黑黝黝的畸形连鞘弯刀，刀旁并排摆放着三只密封未启的酒坛，似乎是耐性十足地在等待着什么人。

安德鲁瞅见那尊崇山峻岭般不可逾越的伟岸背影后，立刻失声惊呼道：“原来是他！”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废话，当然是他啦！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

火光掩映下，三人脸上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猛狞。谁都没有说话，目标均是烧烤架上的猎物，终于一只重达百斤的肥狼在三柄锋利匕首连续半个时辰的切割下，很快只剩下一堆枯骨。酒坛也快空了，明月却随雾气的淡薄变得更加明亮，倒映在酒坛中月影随碧波荡漾，飘忽不定。

龙之息哈哈一笑，长身而起道：“痛快啊痛快，很久没这么开怀畅饮啦！”

“锵！”他掣出圆月弯刀，用左掌轻轻抚摸着刀身，高声吟唱道：“我有一宝刀，出自明月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锷边霜凛凛，匣上风凄凄，寄语逐鹿侯，何当来见携。”

一曲歌罢，龙之息神情专注于刀锋之上，一字一字缓缓地道：“此刀名曰‘金狼’，是爹爹以吾族世代相传的独门秘法炼制，并于我十二岁生日时赠送的玄铁宝刀。它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灵性，可吸收明月光华而威力大增，月圆之夜最为凄厉。”

正在篝火旁捧起酒坛准备牛饮的安德鲁酒意上涌，戟指怪笑道：“那不成了妖精吗？”

龙之息也不反驳，只是迎向明月悠然扬起宝刀。

眨眼间，金狼刀身魔幻般褪去一层金光，紧接着锋芒骤然大盛化作一轮皎洁明月，像霜，像白玉，像明镜，像珠玑一样明亮、透彻，银辉四射。更可怕的是，刀锋恍若拥有生命般在一寸一寸自动成长，慢慢形成一道完美无瑕的圆弧方才停止。

安德鲁看到如此古怪的情景，不由得瞠目结舌，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我也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啸月刀？”

根据哥舒嫩残的讲述，若有人能把金狼族啸月魔功练至第十三层境界，在月圆之夜即可衍生出一种极度强悍且极度变态的神秘武功——“啸月刀”。其典型特征就是，刀锋将自动进化至刀客心目中的最完美境界，并且可以在战斗中最大限额透支月能。

当年哥舒嫩残就非常“幸运”的，在月圆之夜的戈壁滩里，遇上了啸月魔功刚刚大成的龙荒楼，结果一场恶战下来让人家修理得惨不忍睹，被他引为生平奇耻大辱。

一念及此，我不由瞟了龙之息一眼，暗暗揣测道：“他奶奶的熊，莫非你小子今天还要称称哥哥我的斤两不成？嘿嘿，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啊！”

在月色洒照下，龙之息脸容不见半点情绪波动，有如一头高傲的金狼王般庄严威武，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合而形成奇特的魅力极其震慑人心，让人生出陌生而又熟悉的怪异感觉。

他身躯岿然不动，金狼刀却似缓实疾地遥指向我，豪迈不羁道：“当日仅舍弟有缘领教主公不世剑法，之息一直引为生平憾事。今日相请不如偶遇，之息抖胆请主公赐教几招，让属下开开眼界！”

我慢慢站起身来，伸手解下“十方”郑重插入银翼龙王背囊内，眼神却毫不避让地迎上龙之息似可洞穿肺腑的目光，哈哈大笑道：“赐教两字我倒是不敢当，但做为一名武者，若有幸能亲眼目睹盖世奇功‘啸月刀’，怎也告慰平生了。嗯，奇∨書∨網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只用这双手掌做武器，领教那柄名震天下的金狼刀呢？”

今趟轮到龙之息勃然变色，冷笑道：“空手对狼刀？好胆识，好气魄！主公果然不愧是曾经挑战三大宗师的顶尖高手，之息敢不从命？”

说话间，他双目神光电闪形如实质般紧紧锁定我，同时一股无比坚凝的气势扑面而至。

我立刻生出感应，浑身骤然散发出一股莫测高深如高山大海的气势，不但铜墙铁壁般无懈可击，更可怕的是让对方产生一种错觉我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名擎天柱地的盖世魔君。

刹时间，两人不断催发气势，方圆数丈顿时涌起汹涌澎湃的气浪不断交撞冲击，衣袂激扬，须发狂舞，情景诡异到了极点。

安德鲁下意识地默运“镜花水月”化做一枚庞大水球护体，高速退往战场远处，期间愣是被排山倒海的气势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眼中，龙之息宛若一柄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锋芒毕露中隐透桀骜不逊的狂放气魄；柳轻侯侧仿如一座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固若金汤中暗含睥睨天下的雄浑气势。两人都是那么教人胆颤心寒，更令人感到他们之间的争斗誓必惊心动魄。

放任对方气势蓄至巅峰状态后，我漫不经心道：“三刀为限，若不能打败你，就算我输哩！”

龙之息听到如此猖狂的叫嚣居然毫不动气，仅仅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幽凉道：“之息得罪啦，看刀！”话音未落，金狼刀骤化一道雷霆万钧的璀璨银弧，闪电般拦腰扫来。

安德鲁看得呆若木鸡，两人明明相距足有两丈至三丈，可龙之息刀芒一展，锋刃却货真价实地直抵柳轻侯腰眼，速度简直快至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我眼中，龙之息则是利用挥刀之势，把十三层啸月魔功尽数注入刀身，故距离再非问题，若被形如实质的刀芒扫中，下场绝对比被刀锋扫中还要凄惨十倍。更可怕的是，身周空气中隐藏多时的螺旋劲气亦同时启动，倏地形成千百股纵横交错、纠缠不清的龙卷风，让人如陷泥潭般动弹不得，唯有乖乖待宰的份儿。

如此刀法，我尚是初次得睹，不过远不足惧。

我身躯纹丝不动，左手撮掌成刀，看也不看全凭直觉迎向刀芒最盛处。

“噗！”这一掌匪夷所思地正好劈中刀脊，发出一记如击败革的怪异声响。霎时间，沛莫能御的刀劲就被无数诡异莫名的真气紧紧缠住，瞬息吸噬得空空如也。

安德鲁不禁瞧得莫名其妙，不但臆想中惊天动地的交击声没有出现，更见龙之息触电般浑身剧震，狼狈不堪地收刀急退三丈，直至回归起点方才站稳阵脚。

我并未乘胜追击，只是默默观察着“葵花”吸来的神奇月能，看它们迅速转化成灭世魔气的全过程。勿庸置疑随着“灭世魔体”大成，“葵花”也臻达从前梦寐以求的境界了，否则断难连第十三层啸月魔功吸附的月能都“拿”了就走。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这种月能似乎虚有其表，经过转化后对灭世魔气的补益简直是沧海一粟。

我不由得紧锁眉头，心中暗忖道：“毛病究竟出在哪里呢？莫非是灭世魔体太强大了，非光暗之翼级数的超级能量不能补充吗？晕啊，不要这么变态吧！”

正寻思间，龙之息双目眯成两线，精芒烁烁地狠狠瞪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刚才施展的是什么妖术，为何能够不知不觉间卸去我的刀劲？”

我哑然失笑道：“什么他娘的妖术，老子用的是正经八百的最上乘武功。若你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儿可就要颜面扫地喽！”

龙之息豪情万丈地嗤之以鼻，马上一扫颓废之气，双手缓缓举刀直至头顶，一股龙卷风立即以他为中心升起，地上的沙砾碎石也均环绕着他盘旋飞舞。不一会儿，整座战场都融入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中，双目再不能见物，两耳也塞满尖锐无比的风哨子。

安德鲁紧张得双手攥满冷汗，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变化。其实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双目聚焦不过是潜意识的动作，真正派上用场的是精神能量。

只见四周风势越来越猛烈、越来越集中，逐渐将龙之息包裹在内形成一团高逾五丈的巨大风茧。在月光辉映下，它不断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银光，遵循着某种特定规律始终摇曳不定。不知不觉间，战场倏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明月、风茧、柳轻侯三者泾渭分明地默然对峙，构成一幅诡异绝伦的风景。

“凄惶斩！”三个字瞬间打破了沉寂，那枚风茧蓦然腾空而起，飞临柳轻侯斜上方，刺出一团硕大无朋的精芒铺天盖地地往下罩去。

这一刀最令人胆寒的是，精芒每坠落一寸，体积就壮大一倍，速度也迅猛一倍，而风茧亦随之缩小一圈。若听任这种状况发展下去，刀锋临头恰是风茧全部转化为精芒的一刻，届时融会风月能量并被蓄至巅峰的一刀，恐有开天辟地之威。

我忍不住惊叹道：“好刀法！”说着一拳柔如棉絮般轻飘飘击出。

“轰！”拳刀交击，宛如晴天霹雳般声震四野，龙之息给震得凌空两个筋斗，翻回原处。

安德鲁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因为刚刚柳轻侯那一拳不带半点拳风，也没半分劲道，恐怕八旬老妪都要比它打得强劲有力。反观龙之息那一刀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势，在至简至拙中隐含千变万化，且能借风茧使外力内气生生不息，来而复往，若天道之循环不休，大幅增强了真气的凝聚力和持久力。但是结果却大相径庭，狼狈不堪的反倒是龙之息，柳轻侯却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连靴印都不曾下陷一寸。

龙之息把刀收到眼前，另一手抚刀叹道：“好拳法！想不到主公已臻达禅宗至高无上的‘真如’境界，竟能在一瞬间以芥子纳须弥的原理卸去刀劲，今晚此战着实让之息大开眼界啦！请接我最后一刀吧！”

“封神斩！”金狼刀疾劈而出，像一轮支离破碎的明月残片，划破虚空，穿梭岁月，直取我的眉心。那积蓄至巅峰的劲力杀气像火山熔岩般爆发，沛然有莫可抗御之势。更可怕的是，刀锋每前进一寸，残片间的距离就近一分，甚至可以大胆预测，当刀锋劈至眉心的刹那，所有碎片定可凑成一轮完美无缺的明月启用超级必杀。

这一刀绝非侥幸，若不是经过第一刀“弧月斩”和第二刀“凄惶斩”中暗留一手奠定了坚实基础，绝不能达此成果。最厉害处是此刀不到发劲时敌人完全生不出任何感应，拿捏时间更是精准得无懈可击，恰好是趁我惊讶于对方能够一语道破那一拳来历的时候，劈出这集中全部精气神无坚不摧的一刀。

电光石火间，刀锋已经迫在眉睫，我此时才生出感应。虽是事起突然和毫无征兆，但识别危险的本能这一在关键时刻，让我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悍然启动了“本相”境界。

天地万物倏地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龙之息也瞬间石化，犹然保持双手握刀疾劈而下的姿势。那柄犀利无匹的金狼刀嘎然停在距离我眉心仅剩一寸三分处，刀尖冒着幽幽寒光，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这一幕吓得我魂飞魄散，内外重衣都被瞬间冒出的冷汗湿个通透，心脏更是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我恶狠狠地盯着龙之息，真恨不得马上一掌劈了这混蛋，可转念一想我又改变了主意，决定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蓬！”金狼刀劈中目标，第十三层啸月魔功立如长江大河般倾泻过去，岂知竟是毫不着力的虚虚荡荡，以龙之息坚如磐石的心境，亦要暗吃一惊，但想收回这一往无回的狂霸刀势，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地松手弃刀，倏然掠向左侧敌人无法攻击的死角。哪曾想眼前一花，一只巨掌迎面抓来，乍看似乎没有任何招式花巧，甚至没带起半分劲气狂飚，可是龙之息想遍所有招数，无论作何闪躲退避，仍逃不出那一掌的笼罩。最后他干脆放弃了顽抗，乖乖地被我用右手铁箍般扣住咽喉，双脚离地的提在半空之中。

一直旁观的安德鲁此时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感觉。他只觉龙之息的攻击固是神妙无边，令人难以抗御，但柳轻侯的反击更是妙到毫巅，处处透出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武道至理，一时间傻傻地愣在原地，聚精会神地揣摩着刚刚领悟的心得，浑然不知三刀之约已经结束了。

我双目杀机大盛，死死地盯着龙之息，一字一字问道：“你为何要杀我？”

龙之息毫不避让地回瞪过来，却哑子般不言不语，眼中充满了慷慨赴死的决绝意味。可惜他全部功力皆被灭世魔气控制得服服帖帖，除了肌肉偶尔会轻微颤抖外，全身皆软绵绵的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顿时让他的烈士风范变得严重底气不足。

我哑然失笑道：“我猜应该是因为龙之吻和龙克缍之死吧？”

闻听此言，龙之息瞳孔骤然放大一倍，鼻端呼吸也粗重起来。霎时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憎恨和一段魂牵梦系的思念之情，弟弟和叔叔的身影一幕幕轮番浮现脑海，狠狠地敲打着他那脆弱不堪的心灵。

“你杀了我吧！”龙之息嗓音沙哑地缓缓说出这句话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我饶有兴趣地瞅着他，却忽然丢垃圾般一把将他扔到地上，轻蔑地摇头道：“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我怕弄脏了自己的手掌。如果你觉得真有必死的理由，那么就用它自杀好了。”说完左腕一抖，金狼刀化作一道银虹“锵！”地一声插在龙之息面前。

做完这件事后我再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休憩中的银翼龙王。

安德鲁匆匆忙忙地跟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摆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继续前行。其实生命就是一场豪赌，这一次我赌的是，龙之息绝不会用老爹亲手为他打造的宝刀自刎。三步两步一步，当我最后跨上银翼龙王雄阔背脊上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那正是金狼刀归鞘的悦耳声响。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赌赢了，在与命运的无数轮豪赌中再次险胜了一局。

夕阳的半个脸孔已经没入地平线，黄昏挟着习习凉风飘然而至。一股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西天辉煌的落霞中，山色被映得一刻儿深赭，一刻儿淡青地转换着颜色。到日头落尽，云影无光时，温柔的暮色笼罩原野，远山近树的轮廓都模糊了。

袍哥州旧址在望，我却愕然发现一幕奇景。那日与萧晚携手炮制的巨坑，居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百花争艳的大型园圃。

我过去从未遇见过这种姿态如此繁茂，芳香如此浓郁的鲜花，它们鲜艳夺目的花朵如同光焰闪烁的红灯，它们茂密参差的绿叶宛若绿色的蛟龙盘绕着花茎。朵朵盛开的鲜花与那片片温柔的绿叶互相辉映，鲜艳如锦，嫣然可爱。阵风吹来，浓香四散，飘拂于空中，闻后使人酣然陶醉。

那花轻叶润的秀丽和那清馥诱人的芳馨，均让我不可抑止地想起一个人来。“明娜——”我呢喃地自言自语着，就那么在圃外负手伫立良久，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主公！”安德鲁轻声提醒了一下，我有如大梦初醒般一震，思绪瞬间从悲欢离合的轮回中剥离出来，耳畔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旋风般转过身来，恰见莫琼瑶在数十名“九曜卫”簇拥下，翩然而至。

她乌黑闪亮的秀发在头上结成云状发髻，身穿高唐时下最流行的绚烂盛装，香肩如削，腰若绢束，脖颈白天鹅般长秀柔美，衬托得那修长挺拔的傲人身材，浸透出一股灵秀隽永之气教人呼吸顿止，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刹那间，我看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想不到一别数日，她除了清减几分外，依旧是人比花娇，媚艳无匹的俏模样。

我正在胡思乱想，莫琼瑶已姗姗走近，梨涡浅笑道：“人家就知道你会在明园流连忘返，所以特地从码头赶来恭请大驾哩！”

“明园？”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立刻幡然醒悟到名字背后的深刻含义，一时间心中悲喜交织，再次说不出话来。

莫琼瑶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人家拜托你的事情办到没有？”

我微微一怔，强颜欢笑道：“青冥剑已送交欧鹭忘机了，她很喜欢呢！”

岂料莫琼瑶蹙起黛眉，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谁问你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啦！人家问的是，魔血矿井的探测、挖掘、还有开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我苦笑道：“此事交由南疆户部司主管，其余五部司协办，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但绝不会是最近几天。”

莫琼瑶秀眸中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叹道：“唉，看来此去高唐，我们只能乘坐‘纵横号’喽！本来人家还想利用‘海神号’给那帮胆小如鼠的笨蛋郡守们施压呢！”

我这才恍然道：“‘海神号’燃料告竭了？”

莫琼瑶轻摇螓首道：“情况尚未那么糟糕，目前它只是暂处于半休憩状态，关键是‘地狱火’式炮弹快要用光了，这才是重中之重。虽然用‘魔鬼鱼’式重型弩炮替代也算差强人意，但始终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啊！一旦碰上大规模海战的话，它攻击力偏弱的缺点将尤为突出。”

我暗暗咋舌不下，心中惊骇欲绝地想：“他奶奶的熊，‘魔鬼鱼”还弱啊？那可是工部司最新研制出的64管齐射炮，普通战舰根本经不起它一轮攻击，就变成蜂窝煤了。”

不过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我连忙安慰道：“不要着急，困难仅是暂时的，只要度过这一段难熬辰光，军火你要多少就有多少。何况风云恺撒正打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我们，而余下的势力，就算给他们天做胆也不敢侵犯袍哥海域的。”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从被安慰者变成了安慰者。当我终于醒悟到被她戏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两人已经登上了马车，疾速驶向袍哥州码头。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这艘“纵横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六天六夜。

它从袍哥州临时码头起航，途经盗盟控制下素有“高唐粮仓”之称的赫扎尔群岛，再穿越怒涛汹涌的高唐海峡，最后准备顺着洋流直放至此行目的地，即高唐领土最南端的乾罗岛清州深水港码头。

我站在四层舰桥护栏前，极目远眺地平线尽头的一片阴影，估计那或许就是高唐海岸线的轮廓，又或许仅仅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岛，反正凭我现在的航海术是根本预测不出的。

这个想法让我懊恼了一会儿，随即释然道：“嘿嘿，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若我柳轻侯陆战海战样样精通，那诸如索佩罗那帮家伙，非要郁闷得一起撞墙自杀不可！唉，就当是哥哥我做善事，放他们一马吧！”

发现我嘴里念念有词，脸上还得意非凡的模样，安德鲁凑来问道：“主公，您有何喜事啊？”

我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倒是你最近没事的时候频频失踪，都干什么去啦？”

安德鲁显然想不到我会反问一句，顿时吓了一跳，做贼心虚道：“这……这个……我……我没干什么啊！”

我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绝伦的笑意，淡淡道：“不是吧？那我怎么今早听琼瑶说，总有一个体形酷似你的胖子，整天去骚扰她的贴身侍女玲珑呢？”

“玲——珑？”安德鲁像被火烧屁股的猴子似的一跳三丈，嗓音刹时提高八度，哭腔道：“我的娘啊，殿下怎么乱说话呢！那个小辣椒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只超级母老虎，送给我都不敢要啊！我找的是小——”下面的话嘎然截止，瞅他那副模样好像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似的，因为随随便便被我一诈，就把心底秘密说漏嘴了。

我哑然失笑道：“小蝶！你要找的是小蝶对不对呀？”

安德鲁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脸红耳赤道：“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尚是初次看见安德鲁忸怩不安的窘状，不由得开怀大笑道：“这件事现在整艘‘纵横号’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啊，不是吧？”安德鲁惨叫一声，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全让我搞砸啦！”

我瞅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忽然心生不忍，收起嘻笑表情，正容道：“安德鲁，做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应该生是豪杰死也鬼雄，焉能面对一点儿挫折就心灰意冷呢？当日‘海神号’上面对数千夜叉战士，你又何曾皱过半分眉头？”

安德鲁嗫嚅道：“这不太一样吧？敌人冲上来，我顶多一刀劈死他了事，可现在人家根本就不理睬我呀！”

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模样，在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后，笑骂道：“笨蛋！情场如战场，若敌人没送上门来，难道你就不会主动跑过去消灭他吗？”

安德鲁听得似懂非懂，不禁心痒难耐道：“您是说——”

“孺子不可教也！”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遂巨细无遗地对他密授机宜。

“啊——啊啊——啊啊啊！”片刻后安德鲁失声惊呼起来，而且一声比一声高亢，显非如此难以宣泄心中的震惊。到最后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犹豫不决道：“老大，这真能行吗？”

我露出一抹情圣般的动人微笑，拍胸保证道：“行，当然行。不过你必须按照我说的要求去做，譬如……”说到这儿，我故意拉了一个长音儿，遂双手紧紧抓住安德鲁粗壮肩膀，疾风暴雨般暴喝道：“挺胸、收腹、提臀，双眼要炯炯有神电芒四射，气势要如猛虎下山勇不可档。嗯，不对不对，不是锋芒毕露的这种，而是深不可测的那种。对对对，就是现在这副模样，没问题了，去吧！”

安德鲁在被我一番言传身教后，喜滋滋地向四楼舱门走去。

瞅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发怵，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告诉我，安德鲁此行必将再次折戟情场。

“呜呜呜——”一串雄浑壮烈的号角声，在辽阔的海面上连续不断地响起，瞬间就传遍了方圆数里内每个角落。

那赫然是在“纵横号”周围负责保驾护航的“银龙”级战舰们发出的警号。不过其含义仅仅是提醒一下旗舰，外围有大量不明船只靠近罢了。若真到了交战的时刻，那一艘艘舰体狭长、迅捷如鬼的恐怖战舰，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冒犯虎威的倒霉蛋。对敌人来说，被撕成碎片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凭栏环顾四周，只见绚烂的阳光下，空旷的海面上，突然有二十四艘银光熠熠、色彩眩目的剑型龙头战舰奇迹般出现在视野里，之前却半点征兆都没有。更邪门的是，它们自动组成了三层防御阵，而且每层八艘“银龙”级战舰与“纵横号”之间的距离简直一模一样，有如事先测量好了似的。最离谱的是，它们的防御阵还能随着洋流的缓急伸缩自如，俨然就是一面无懈可击的银盾，其战舰的操控技术让人叹为观止。

我正瞧得目眩神迷之际，海面上蓦然响起一阵肃杀的战鼓声，“咚咚咚！”每一锤皆重逾千斤，震动四方，而且充满了一种猖狂暴虐的味道。

隔了片刻，四面海域倏然出现五、六十艘形态各异的杂牌战舰，团团包围上来。引人瞩目的是，他们的旗杆上悬挂的竟赫然是一面面黑骷髅十字旗。

我惊呼失声道：“海盗？”话音才落，旋又忍不住捧腹狂笑。

我一直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仍抑制不住那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于是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呢喃呻吟道：“这帮菜鸟实在是太可爱了，居然敢以海盗的身份来打劫这行当的老祖宗七海盗盟？晕啊，难道他们事前根本就不查对象是何许人也吗？这也太业余了吧！”

我正开心地看猴儿戏，背后蓦然传来一把冷冰冰的声音道：“很好笑吗？”

霍然回头，正见莫琼瑶秀眸射出无尽的杀机，傲然卓立在舱门前。此时，她的右手还紧紧握着剑柄，显是很想找一物体劈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我吓得噤若寒蝉，蔫蔫的一声也不敢出，心中暗忖道：“安德鲁啊安德鲁，你应该看看现在的瑶瑶，那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超级母老虎！嘿嘿，玲珑比起俺家瑶瑶来，不过就是一只只会喵喵叫的小花猫罢了。”

沉默片刻，莫琼瑶轻启秀美的樱唇，淡淡道：“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这都怪那帮混蛋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师尊就在岛上闭关修炼，他们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冒名行凶，简直没把当年的七海血誓放在眼里，根本就是对盗盟全体成员的公然挑衅！”

这时，我已开始在心中暗暗替那帮菜鸟念诵超生咒了。莫琼瑶这顶帽子扣得绝对又大又沉，照她那么一说，那帮菜鸟们简直就是七海公敌了，不被凌迟处死已经是天大恩赐。

海面上，那面“银盾”阵愈来愈密实紧凑，而且犹在继续收缩，看样子是想一直缩至能够允许运动作战的极限为止。其战术意图非常明显，那就是将敌舰全部吸引过来，在近距离内凭借雄厚装甲和强大火力一举歼灭他们。

但是对敌人来说，后退即意味着害怕，更令他们产生误解的是，每艘战舰上迄今仍看不到一架投石器。要知在这个时代一艘战舰和一艘商船的区别只有两点：一个是防御性装甲，另一个就是攻击性武器。其中后者尤为重要，一般通常置为各类投石器和弩炮。一艘没有投石器和弩炮的船舶，不是商船还能是什么？这是敌人想当然的推测。

可惜“银龙”级战舰属于一项特例，因为它们缺乏“地狱火”式炮弹，所以刚刚拆除了甲板上的“波赛冬”式巨炮，而换装了隐蔽性极强的内舱“魔鬼鱼”式重型弩炮。因此乍看起来，纵横舰队好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乖巧地集中在一起等待他们洗劫一般。

战鼓声越来越急，敌方舰艇组成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进入射程了，却不知为何忽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鼓声也嘎然而止。

整片海域一片死寂，谁都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正疑惑间，猛听得一把粗豪的嗓音越过百丈海面遥遥传来：“前面的舰队给我听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是你们唯一的活路。我们是大名鼎鼎的库州岛死神舰队，今趟只为求财，不为劫命。是战死还是苟活，我给你们六十息的考虑时间，希望你们想清楚了再回答。现在起计时！”

“咚！”鼓声再起，不过这次是一个单音节，看来是充当计时器用的。

我哑然失笑道：“想不到敌酋还真有点头脑，不但知道要保持安全距离，还懂得用言语来瓦解我们的斗志。嘿嘿，总算开始有点看头哩！”

莫琼瑶嗤之以鼻道：“哼，什么有点头脑，我看是猪头狗脑。只要在海上混过几年的人，谁不知道‘银龙’级战舰乃是天底下速度最快、操控最灵、火力最强的王牌战舰？他居然能不认识。”

顿了顿，她不屑一顾地挨个儿戟指着敌舰奚落道：“你再看看他们所谓‘大名鼎鼎’的死神舰队编制：一艘老式的‘狂鲨’级大型战舰、四艘半死不活的‘海豚’式中型战舰，十三艘破烂不堪的‘龙虾’式小型战舰。喏喏喏，其余那些更是无级别无格式的垃圾舰艇，都不知是从哪座无名造船小厂抢来的。他们都混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了，还敢学人出海抢劫，真让我替他们害臊。”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苦笑不已，默默承受了她的驳斥。因为莫琼瑶这番话虽尖酸刻薄至极点，却偏偏每句话都切中要害，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海面上鼓声犹在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弄得我更加郁闷且无处发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卷 鲸吞 第七章 秘史

霍然间，我双目精芒电闪，平静至近乎冷酷地道：“操他奶奶的熊，这鼓声煞是惹人厌烦，待我让它好好安静一会儿。”话音未落，我左手闪电般掣出光翼弓，右手倏地变出一支穿阳箭,似缓实疾搭在弦上，看也不看就直射而出。

此刻从空中俯瞰，只见“纵横号”上倏地高速飞出一道金光。

它先是斜斜俯冲向海面，待堪堪触及海水的瞬间，却骤然微微扬起箭头，仅用箭尾轻轻划了水面一下，就继续窜射向敌方旗舰。从这一刻起，那点金光慢慢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刺眼；而海面亦再不平静，一道细浪正以惊人的高速紧随金光之后扬起壮大。

当敌人注意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结局早已注定。

灿烂阳光下，那枚高速飞行的椭圆型暗金光蛋，倏然在触及敌舰前爆裂开来，化作一只庞大无匹的暗金凤凰凤唳九天，然后曳起十二条璀璨夺目的焰尾，流星赶月般撞上了主桅。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主桅应声而断、随即寸寸皆裂，连着风帆都倾倒下来。霎时间，整艘旗舰严重向右侧倾斜过去，眼看着船覆人亡在即，舰上的人纷纷跳海逃生。

可惜他们忘记了一件事，紧随金光之后跟来的是一座排山倒海似的万丈巨浪。它就像一只天神的巨掌，恶狠狠地拍在了那艘摇摇欲坠的旗舰上，掐灭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再度响起，那艘“狂鲨”级大型战舰瞬间支离破碎，不一会儿就被大海吞噬得无影无踪了。

若非海面上悠悠飘浮着木桶、皮鼓、尸体等杂物，几乎教人怀疑刚刚做了一场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

战场在足足死寂了三百息之后，忽然响起一片山崩海啸似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岁！”纵横舰队编制内的二十五艘大型战舰上，整整两万六千名官兵不约而同地疯狂呐喊起来。

一瞬间，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满耳尽是汹涌澎湃的声浪，触目即是兴奋莫名的人群。他们用各式各样的方式宣泄着喜悦之情，或振臂高呼，或捶胸顿足，或拥抱哭泣，或喃喃自语……最离谱的是，居然有一群闻讯跑出来的厨师，用铁铲当当敲起了锅盖。

尽管我也大吃一惊，但是仔细想想也没啥了不起的，心想：“不就是击沉了一艘老式的‘狂鲨’级大型战舰嘛，至于这么激动吗？嗯，还是我的乖乖好老婆够镇定、够冷静，你看到现在都没啥动静呢！真不愧是高唐公主啊，果然有大将风——”

刚想到这儿，莫琼瑶已旋风般冲过来抱住我，就像小女孩般又是尖叫又是狂跳起来。她美靥洋溢着幸福的光辉，秀眸充盈着势如潮水的爱慕与崇拜之情，整个人都被激情燃烧起来，竟然首次在万众瞩目下，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嘴唇。

时间仿佛停顿在这一刻，我们疯狂地拥吻着，只知尽情用唇舌去挑逗去满足对方，直到地老天荒，浑然忘记了周遭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瞬间的狂热开始慢慢消退，淡化，湮灭。

唇分，莫琼瑶依然靠在我温暖舒适的怀抱里不肯离开。

她仰起俏脸，目光迷离地道：“轻侯，你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我从未见过那么神奇、那么强大、那么绚烂辉煌的箭法，我的部下们也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你知道吗？迄今为止，除师尊外没有任何人能征服他们，但是今天你做到了。你不但征服了他们，同时也征服了我。”

我愣了一下，遂低头在她耳边坏笑道：“嘿嘿，原来我还以为在碧落楼时就征服你了呢，看来是我搞错哩！”话音刚落，腰眼立时被狠狠地掐拧了一下。

莫琼瑶娇嗔地白我一眼，佯怒道：“你这个大坏蛋，以后不许再提起那件事。”

我哈哈大笑着揽过她柔软的腰肢，忽然脸容一整，正色道：“是，轻侯谨遵公主殿下谕旨！”

当我们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战场上的时候，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海面上除了几艘犹在缓缓沉陷的敌舰暴露在空气中的桅杆外，各式各样的飘浮物也随处可见，而且数量比刚才还多了整整十几倍。

我目测伤亡时才发现，二十四艘“银龙”级战舰和预想中一样分毫无损，反倒俘获了将近三十艘杂牌舰艇。那些船舶的甲板上还蹲着一片片黑鸦鸦的俘虏，乍看总数足有三、四千人的规模。

我苦笑道：“嘿嘿，这次战斗简直毫无价值。除了消耗掉一批弹药外，纯粹是上演了一幕以强凌弱的大屠杀闹剧。无聊啊无聊，现在这帮人和船怎么处理呀，带上明摆着就是累赘嘛！”

莫琼瑶幽怨地道：“看来这六天的训练，人家是白费心思啦！难道你就只学会了宫廷礼仪，却学不会用高唐人的思维看待眼前的事物吗？”

我心中一动，像隐隐把握到一些模糊的念头，但总不能清楚地描画出来。

莫琼瑶见我依旧疑惑不解地瞅着她，无法领悟个中奥妙，不禁无奈地叹气道：“难怪师尊常说，人性中习惯乃是排列第二位的强大力量，只能用另一种习惯去替代，却绝对无法强制消灭。那就像眼前这些俘虏和战舰，被你这个风云人看在眼里是累赘和包袱，但是被我这个高唐人看在眼里，却是大笔的金钱和补给。究其根源来说，只不过因为我们相处的社会制度不同，风云贩卖奴隶和军事物资是非法的，但在高唐奴隶商人和军火商人却是最受欢迎的一个群体。”

我恍然大悟道：“正是如此，卖掉他们不就一了百了了嘛！呵呵，我刚刚陷在思维定式里没爬出来，让瑶瑶看笑话啦！”

莫琼瑶淡淡道：“谁敢看常胜王殿下的笑话呀！难道他就不怕被蓬地一声炸个粉身碎骨吗？”说完她像小女孩般咯咯娇笑起来，秀眸中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快乐，哪里还有半点不愉之色。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第二次被这丫头给耍了。

“笃笃笃笃！”舱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四下，惊碎了二人独处的静谧世界。

门开，一名九曜卫卓立阶下恭恭敬敬道：“启禀殿下，刚刚突击审讯敌军俘虏时，我们发现了一名隐藏的特殊人物。索佩罗大人不敢怠慢，所以命小人请二位移驾去看看。”

“哦？”莫琼瑶和我面面相觑，脑海中同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不约而同地暗忖道：“这群乌合之众里，居然还有一位能令索佩罗都举棋不定的人物？真是令人期待的家伙呀！”

莫琼瑶微笑道：“那就把他带到会客厅吧！本殿估计能被索佩罗瞧得上眼的人物，哪管现在是阶下囚的身份，也理应得到适当的尊重哩！嗯，还有尽量把他弄得干净一点，本殿不喜欢血肉模糊的场面。”

“是！”那名九曜卫恭声领命而去。

舰桥上又只剩下两个人了，不过温馨不再，却有一股诡异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我甚至强烈预感到，那个特殊人物定会带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可惜没办法预先知晓。

这时，莫琼瑶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幽幽响起：“走吧，我们去看看！”

我乍一进门，就发现这是一间非常典型的高唐式会客厅，布局陈设都说明它已经使用多年。

会客厅最内侧，正对厅门的高台上摆放着一面上抵室顶的巨型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幅雄伟壮丽的山河图，磅礴气势几欲破纸而出。

屏风前是一张巨大的高背座椅，金灿灿的椅表铺着一张完整无暇的白虎皮毛，它是倒置的，故人一坐上去，双足恰可踏在狰狞可怖的虎头上，平添几分威严。

沿着三层阶梯而下，厅两侧分别搁置四张银闪闪的座椅，椅表皆铺着一层厚厚的锦垫。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我们脚下那清一色光可鉴人的水晶地板。

我差点呻吟出声：“天啊，这得多少金币才能购置啊？”

幸好刚才从屏风画雄浑无匹的笔力上，我已经推断那定然出自轩辕天之痕的手笔，故此时不但能忍住心中异样心情，还能据此想到那八张银交椅定是以前八大天王的座席。

“卑职参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阵轰然礼拜声和一记熟悉无比的刺痛，让我倏地清醒过来，连忙强作镇定道：“众卿免礼平身！”说完向挽着我右臂的莫琼瑶投去歉意的一瞥，结果正迎上她嗔怪的目光。

我苦笑一声，传音道：“晕啊，哥哥我快受不了了。你们高唐搞这么多繁文缛节干嘛？这样跪来跪去，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啊！他娘的，我将来一定要改变这种尊卑分明、等级森严的社会制度。尊敬应该是从心底发出的，不是靠跪拜跪出来的，除非人人都是贪生怕死、奴颜婢膝的小人。”

莫琼瑶听完我的牢骚，这回罕有地没有动气，仅是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柔声道：“你看看他们的眼神，除了崇拜和仰慕，有你说的那些卑微之色吗？师尊曾经说过，不论何时何地，社会如何发展变化，人们总还是需要一个英雄做为偶像来崇拜的。而那个英雄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率领他的仰慕者们走上一条幸福的康庄大道。所以，我请你不要再继续抱怨，而是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使人豁然开朗，我马上收起戏谑心态，郑重地点点头，然后龙骧虎步地穿过人群登上台阶，坐在了那张高背巨椅上。

莫琼瑶则坐在我右下首侍女临时搬来的座椅上，脸上没有半点愠色，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

其余人等皆无资格列席，唯有站立阶下听命。其中索佩罗站在距离最近的位置，另有二十名手按刀柄，神态倨傲冷漠的九曜卫，分列客厅两侧负责安全警戒。

片刻后，索佩罗躬身施礼道：“启禀殿下，是否现在就提审那名……俘虏？”

莫琼瑶见他表情犹豫不决，不禁大是奇怪，问道：“听你这话，好像尚不能确定其俘虏的身份，那是为什么？”

索佩罗抓头道：“因为……这个……他……他说自己的籍贯是土珠岛，而且身份是——”

莫琼瑶娇躯一震，双眸立时射出两道咄咄逼人的厉芒，恶狠狠地瞪视着索佩罗，沉声问道：“是什么？”

索佩罗低声道：“是……是净土宗宗主枯砚大师的师弟。”

此言一出，我和莫琼瑶同时头皮发麻，均感事情异常棘手。

要知高唐族内绝大多数人信奉道宗，态度之虔诚深蓝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就算是历代侵略者，对待那些敏感人士都要礼遇有加，以免激起百姓暴动。想不到今天我们竟然“幸运”地俘虏了一个，而且看索佩罗忐忑不安的模样，恐怕还没少“热情招待”对方。

莫琼瑶黛眉猝扬，就要当场发作，我赶紧按住她的香肩，抢先发言道：“既然他是职业道士，那为何这位号称‘通灵者’的高尚人士，要藏身于那帮卑微的强盗群中呢？”

索佩罗见我大力为他开脱罪责，赶紧顺水推舟大喊冤枉：“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因为起先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这位道爷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穿着打扮和那帮混蛋一模一样，所以兄弟们就以为碰上了难啃的硬骨头，狠狠修理了他一顿。谁料到刚打了几下，他就爆出这等猛料啊？”

“噗哧！”莫琼瑶竟被他滑稽的表演给气乐了，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停停停，你再说下去就比挨打的人更加可怜啦！这次有人故意袒护你，本殿就承他的情饶你一遭，若下回再犯，则两罪并罚，让你在禁闭室内好好反省几个月。听到了没有？”

索佩罗连声称是，目光不由充满感激地瞥了我一眼。

我微微一笑，提醒道：“你快命人去请那位道长过来，然后立刻消失。难道你还想留在这儿，等人家指证不成？”

“是是是，卑职胡涂！”索佩罗连忙施礼告退，出外张罗去了。

趁着正主没来，我看了一眼莫琼瑶，欲言又止道：“我是否也该回避一下啊？”

莫琼瑶古怪地望了我一眼，低声道：“国师是在赫扎尔群岛上功德圆满羽化成仙了，这件事高唐八岛家喻户晓尽人皆知。师尊和我都不希望出现其他版本的谣言，所以请你也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心中一沉，遂脸容严肃地点头道：“是，轻侯记住了。”

厅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我想说点什么，莫琼瑶却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掌，俏脸泛着迷人的笑意，深情地道：“过去即历史，我们别再提从前了好吗？就当那些事从未发生过吧！现在琼瑶很幸福，也很满意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想再有任何变故，尤其是你。”

我从容不迫地望着她，双目精芒闪闪，充满霸气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我柳轻侯以三级魔骑士的实力向你保证，绝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什么。”

莫琼瑶欣然点头，看来是毫无保留地相信我能够说到做到，不由得让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九曜卫搀扶着一个精神萎顿的男子走了进来。

我细看那人，猜他年纪在五十许间，神态气质予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皮肤白皙细滑，显未干过任何粗活，和外面甲板上的俘虏相比，就像绅士和乞丐的分别。

尽管他现在鼻青脸肿和衣衫不整，但是骨子里仍然保持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和优越感，那是先天遗传和后天培养的结果，绝非普通人能够模仿得来的。若非早有供词证明他是高级道士，包管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是一名拥有良田千顷、家财万贯的贵族老爷。

莫琼瑶使个眼色，立时有人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对方倒也毫不客气，身子一下就栽歪过去瘫在椅背上，软绵绵得像一条被抽去骨架的死蛇，再无半点生机。

我皱起眉头，马上分离出一股精神能侵入他体内查探，结果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此人肋骨断掉三根，经脉淤塞七处，五脏偏离原位，最可怕的是，胸腹间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暗黑真气蠢蠢欲动，若非他懂得用先天真气苦苦抵御，恐怕早已命丧多时。

“他娘的，居然是天魔功！”我心中暗暗大骂，也来不及打招呼，就飕地一声鬼魅搬闪现在那人身前，探手一掌按向他头顶百会穴。

两名九曜卫感觉眼前一花，随即强风袭面，几乎想也不想就拔刀相向。

顷刻间，空气中倏地划过两道厉电，恶狠狠地当头劈至，等他们看清扑来的人是我，迅猛无俦的刀势已经无可挽回。

“锵！”两刀不分先后同时命中了我的左臂和胸口，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住手！”这一幕兔起鹊落快至极点，直到攻击完毕莫琼瑶才来得及出口阻止。

当她看到刀锋触及身体，误以为我要遭遇不测之际，却见那两名九曜卫正呆若木鸡地站立原地，两柄肇事长刀也早已回归刀鞘。

我无暇说话，只能摇头阻止他们行动和说话，全神贯注地输送灭世魔气和葵花真气双管齐下，保护心脉和攻击天魔。

“轰！”厅内骤然亮起，旋又熄灭，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映过一轮灿烂辉煌的骄阳。

当他们恢复视力的时候，才愕然发现我和那人已离地半尺诡异无匹地悬浮到空中，笼罩在一团椭圆形暗金光罩内一动不动。

渐渐地光罩越来越厚，越来越亮，猛然间“蓬！”地一声巨响，我背后有两只硕大无朋的灭世之翼也徐徐展开，每片暗金羽毛皆熊熊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神秘而静谧，让人产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一刻，我把“灭世魔体”和“葵花”均提升到极致，促使他经脉和骨骼都开始急速愈合了，仅剩的麻烦就是在胸腹间那股盘桓不去的天魔气。

迄今为止，我尚不能断定凶手是不是魔女，但绝对可以排除舜。因为若是他出手，根本不可能留下活口，更何况有燕憔悴为乾坤五行炉之事与其纠缠不休，他也没时间和精力跑到高唐杀人。一念及此，我放下大半心事，排除掉唯一顾忌的老魔头，余下诸魔女魔孙尚未瞧在我眼内。

我透过“锁魂”的内视功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股天魔气，呢喃自语道：“宝贝儿，你给我乖乖地待在那儿别动，否则老子可就不客气了。”一边说着，我一边调动天文数字的“灭世魔气”，一寸寸地缓缓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上去。

当然它们的任务不是消灭，而仅仅是保护宿主内腑不受伤害，真正的杀手锏还是一股庞大无匹的“葵花”真气。它化整为零慢慢渗透过一层层壁垒，当距离目标非常近的时候，才迅速恢复原状，变成一把巨大钢钳恶狠狠地夹向天魔气最集中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那股天魔气居然通灵般预知了危险，抢先窜入相反方向企图突围，“葵花”全力一钳竟也被它以毫厘之差躲了过去。不过我早有所料，“灭世魔体”顿化作六面铜墙铁壁，瞬间合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死死地困住了它。

更阴险的是，我还把“葵花”真气统统渗透进去，有如千百条毒蛇般死死缠住它，然后剧烈压缩成一枚小球收回我体内。做到这步田地，我相信就算是舜亲自出马也要甘拜下风了。

“呼！”我长嘘了一口气，缓缓收功落地睁开眼睛。不知何时，身边围上了一大堆人，包括莫琼瑶在内，一众九曜卫们莫不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默然半晌，我见他们仍如木雕泥塑般纹丝不动，忍不住打趣道：“表演结束，我要收门票啦！”

“啊！”莫琼瑶率先醒过味儿来，掩饰地咳嗽一声，问道：“他的伤势不碍事了吗？”

我傲然道：“由我柳轻侯亲手医治，岂有不愈之理？不过出手伤他的人，乃是与上次偷袭海神号的魔女同级数的超级高手。体内大患虽已除去，余下仍要靠他自身功力慢慢调养，毕竟天魔功乃是魔界四大宝典之‘天魔策’所记载的盖世魔功，被它所伤后，绝非短时间能够痊愈的。”

莫琼瑶欣慰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刚刚我差点以为他要——”话说到这儿嘎然而止，她的目光凝滞在我身后。

我微微一愣，就听身后传来一把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贫道枯竹谢过施主救命之恩！”

我霍然转身，只见那人岳嵉狱峙地卓然而立，虽然脸容仍苍白如纸，但是气势却与刚才受伤时已截然不同，身上隐隐显露出一代宗师风范。

此刻，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迷惘，似乎脑海里也正浮想联翩，不知神游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我被他瞅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干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岂料一旁莫琼瑶如梦初醒般惊呼道：“您刚才说您是枯竹……大师？”话音未落厅内众皆哗然，二十名九曜卫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那人苦笑一声，长叹道：“唉，惭愧啊惭愧，贫道正是那个不争气的枯竹。诸位不用多礼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吧！”

我不禁大吃一惊，心道：“他奶奶的熊，这回我可救对人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名震高唐的顶尖人物。”

要知高唐八岛虽然人杰地灵高手辈出，但是能够名动天下者却寥寥无几。其中“海神”轩辕天之痕最具代表性，早已是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不过在高唐人心目中，还有几个人的地位几乎不亚于他。

他们就是：熊岛的任鬼神、库州岛的金破天、金瓯岛的朱光熹、天堂岛的李德宗、阁道岛的雨少爷、海伦岛的完颜瞾、土珠岛的枯竹大师、乾罗岛的八旗老鬼。这些人或武功绝顶、或权势熏天、或匠心独具、或富甲天下、或世代官宦、或艺压群芳、或万众尊崇、或穷凶极恶，总之在各个领域拥有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巨大影响力。

其中枯竹大师既是道宗第一大门派净土宗的现任掌门，也是高唐八岛名副其实的宗教领袖。他不但拥有将近千万信徒，更掌握着高手如云的“造化堂”，绝对是一名打个喷嚏高唐上下即要全体感冒的超级大人物。

我依足晚辈见长辈的规矩深施一礼后，坦然道出心中疑问，道：“不知大师因何受伤，又怎会流落到那群海盗之中？晚辈刚刚百思不得其解，请您解惑！”

枯竹沉吟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愤怒与无奈交织在一起的古怪表情，幽幽道：“贫道迄今也未搞明白个中症结，不过事情既由‘织女’完颜曌引发，我想只要找到她，总能理出一点头绪的。”

“完颜曌？”莫琼瑶和我同时惊呼失声，面面相觑间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异样。因为我们俩不约而同联想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魔女，她们俩到底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枯竹不为所动地瞧也不瞧我们一眼，沉声道：“不错，就是号称高唐第一才女的‘织女’完颜曌。大约在二十天前，我在釜城参加完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后，带着一批弟子乘船返回土珠岛。途中经过海伦岛补给食物和饮水的时候，完颜曌突然出现了。她谎称要向我请教一些道术和修炼法门，设法挽留了我们。”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皱着眉头努力回忆道：“当时我见她慧心独具，并且见解精辟，就忍不住和她谈论起来。想不到她居然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提出的问题有时甚至能难住我。于是，时间就在研讨中不知不觉过了很久，间中我有三次喝掉了她亲手调制的‘紫碧螺’。”

这时，莫琼瑶轻声问道：“莫非茶中有毒？”

枯竹悲伧一笑，摇头道：“不，茶里没有毒。如果是毒药，贫道定能事先察觉。因为我与枯砚师兄修炼目标和方向上皆大相径庭，他精修符咒，我擅长炼丹，所以若有人胆敢下毒，绝对欺瞒不过我的眼睛和鼻子的。”

我也被勾起好奇心，见他慢慢吞吞地卖关子，忍不住催促道：“不是毒，那又是什么？”

枯竹露出一个深思表情，缓缓道：“是三样很普通的调味品，它们之间风马牛不相及，但若在十二个时辰内连续饮用后，再嗅到一股‘极乐草’燃烧时发出的烟雾的话，就会合成一种剧烈无比的麻药。”

莫琼瑶倒吸一口凉气，道：“那贱人好厉害的手段。”

枯竹点头表示赞同，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已埋伏在侧的大批高手潮水般掩杀过来。贫道率领的七十二位弟子全部深中邪毒且寡不敌众，加上还要掩护我脱离险境，就那么……统统牺牲在屠刀之下了。而我竭尽全力突围，最后仍难避过此劫，当胸中了完颜曌一掌坠落茫茫大海之中。”

我心中一软，深切感受到这位老人无可解脱的遗憾和愤慨，连忙岔开话题道：“之后您就被死神舰队救上了船吗？”

枯竹幽幽道：“是，他们见我衣着华贵，且生死不明地漂浮在海上，就用绳索套住我救上舰艇。那时我刚刚才清醒一点，除懂得服下一颗‘再生丹’保住生机外，全部残余功力皆用在与那道古怪真气周旋之上了。结果十余天煎熬下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了你们出现。此等救命大恩，贫道定要好好补报二位！”

我轻咳一声，老脸微红道：“嘿嘿，大师广积善德福泽万民，得此际遇实乃理所当然之事，晚辈二人岂敢贪天之功啊！”

莫琼瑶附和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那魔女本就是我们的宿仇大敌，能与她作对的事情岂有不做之理？再说令师兄枯砚大师与晚辈的渊源深厚无比，其实大家算得上是一家人哩！”

枯竹微微一愣，遂幡然省悟道：“啊，看来贫道有点老糊涂了。本来看到银龙战舰、九曜卫，还有二位如此出类拔萃的修为，我就应该猜到你们俩是谁的。”

我谦逊道：“大师谬誉了，轻侯哪里担当得起呢！”

继而话锋一转，沉声道：“请恕晚辈直言，其实伤害您老的那个完颜曌，我们不久前也刚刚和她结下过一段梁子，当时那名魔女正在帮助麦哲伦家族的私人舰队攻打‘海神号’。起初我非常疑惑不解，因为完颜曌的武功师承明显是恺撒帝国的一名绝代高手，那个人却根本不可能与麦哲伦家族有任何联系的。不过现在想来他们两者之间定然关系匪浅，而且图谋对象更可能就是整个高唐八岛！”

枯竹一对精眸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深深瞧着我，忽然异军突起地问道：“你们也是为了‘乾坤印’才东渡高唐的吧？”

我和莫琼瑶皆为之愕然。

枯竹微微一笑，侃侃而谈道：“贫道对你们在南疆的所作所为知道得一清二楚。眼下正值秦王朝南征之时，数百万精锐大军齐聚南疆东北边境，随时都有可能调转枪口，端掉你们的老巢。这时候，你们不顾后果地赶赴高唐，据我分析除了那枚‘乾坤印’，再无一样能够让你们瞧得上眼的东西了。”

我坦然承认道：“大师果然目光如炬，轻侯佩服得五体投地。”

莫琼瑶则庄重而威严地道：“‘乾坤印’乃是高唐帝国历代帝王登基时必备的信物，晚辈身为皇位唯一合法继承人，有绝对的权利和义务让它物归原主。请枯竹大师明鉴！”

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显然是对枯竹刚刚的一番调侃感到愤怒无比。其实也难怪她生气，好好的一件事情，被枯竹那么一说，就好像我们是偷摸跑到高唐来抢别人的东西似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枯竹倒是不以为忤，微笑道：“对不起，贫道刚刚有些失言了。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卡尔·麦哲伦和完颜曌的联合体，从某种角度来看的话，跟你们俩的关系何其相似啊！”

我尚来不及开口，莫琼瑶已经脱口道：“那怎能相提并论？”

枯竹沉吟片刻，淡淡道：“应该是差不多的，你们若有兴趣听我说一件事，就会明白了。”

我连忙点头，同时施个眼色让莫琼瑶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勉勉强强地接受了。

枯竹道：“这要从南北战争时期说起啦！当时统一北方四岛的是莫黦王，统一南方四岛的是希娅·麦哲伦。他们两人不但有决胜千里的智计，亦有定国安邦的韬略，所以谁都不愿臣服对方，最终导致在阁道岛上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决战，史称釜城之战。”

我和莫琼瑶齐齐“啊！”了一声，都感到非常意外和惊讶。这显然是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史，因为我从库索处只得知莫黦王的名字，莫琼瑶介绍首都的时候，也只告诉过我南北高唐之间的釜城之战，却只字未提过希娅·麦哲伦。否则据此独特的姓氏，无论谁都会轻易联想到今时今日名震天下的麦哲伦家族。

枯竹露出激赏神色，点头道：“不错，希娅·麦哲伦就是风云帝国高唐府麦哲伦家族的第一代族长。昔日在釜城之战兵败后，他带着残兵败将跨海西撤，依附了当时刚刚崛起的秦魔舞，开创出那片偌大的风云帝国。当时莫黦王也妄图赶尽杀绝，可惜那场大战中他也仅仅是惨胜收场，并无余力追逃敌军。”

我一拍额头道：“难怪后世史料中没有任何具体记载，现在看来定是莫黦王自尊心作祟，曾经严令国内任何人都不许谈论和撰写这方面的事情，以粉饰他战无不胜的丰功伟绩。毕竟一场损失惨重的胜利，对那位目空一切的君主来说绝对是个无法容忍的污点。何况仇人就与他隔海相望，而且活得滋润无比，这更让他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啊！”

莫琼瑶亦恍然大悟道：“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想来那场声势浩大的东侵，也定是麦哲伦家族极力促成的。因为不管从历史渊源或地理位置来说，搞垮高唐帝国后的最大受益者都将是他们。我现在唯一弄不明白的是，完颜曌在其中担当的是什么角色？按理说完颜家族历史非常悠久，而且他们清誉卓著，驻扎海伦岛上也算根深蒂固，根本没理由参予到外人与高唐间的恩怨之中啊！”

枯竹冷笑道：“嘿嘿，外人？完颜曌的祖先完颜雍乃开国元勋之一，官拜一等海伦公，史料上却找不到半点功勋，谁又知道他才是左右釜城之战胜败的关键人物呢？当年若非他暗施援手，恐怕八百年高唐帝国早已不姓莫，而改姓麦哲伦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一章 海豹

我微笑道：“想不到高唐立国竟有如此曲折的过程。轻侯请问大师，那完颜雍既然背叛过希娅·麦哲伦，如今卡尔·麦哲伦又岂肯与她合作呢？难道她就不怕旧事重提吗？”

枯竹摇头道：“内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据我分析个中仍有不足外人道的秘辛吧！要知完颜雍乃是希娅·麦哲伦的表弟，他的背叛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一刻，我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疲惫神色，立刻道：“大师，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枯竹点头道：“人老了，精力就不够用，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啦！”

莫琼瑶赶紧吩咐四名九曜卫抬来一顶软轿，亲自搀扶枯竹坐了进去抬往密室休养，与此同时，她分出一半九曜卫守卫在侧，防止出现任何意外。要知道这位老爷子可是国宝级人物，出了半点差错，高唐八岛至少一半人要拿我们问罪的。

好不容易将一切处理完毕，莫琼瑶心神皆疲地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道：“轻侯，我们现在怎么办？是送他回土珠岛，还是先去我们的目的地乾罗岛啊？”

我沉吟片刻，双目骤然精芒大盛，一字一字地缓缓道：“琼瑶，是生是死就是这一铺啦！”

莫琼瑶疑惑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唇角浮起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意，轻描淡写道：“我说的是统一高唐霸业！”

莫琼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娇嗔道：“有话你就直说，不要唧唧歪歪的卖关子，弄一些人家不懂的话出来！”

我哑然失笑道：“好吧，那就不打哑谜了！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如何利用枯竹大师出现的契机，好好做点事情！譬如请他出山，由你以高唐公主的身份宣布其就任高唐帝国国师一职；或者干脆做掉他，然后嫁祸给完颜曌和卡尔·麦哲伦，让整个道宗和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再无闲暇干涉我们的统一霸业！”

“什么？”莫琼瑶失声道：“你怎可那么做？这……这前后相差也太离谱了点吧！你刚刚才救活人家一命，现在就要……”说完用一种无比陌生的眼神瞅向我，秀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去安慰她，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漫不经心道：“有何不可？政治本来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若一心要做大善人，哥哥我早就回家种地去了，还待在这乱世混个什么劲啊！”

莫琼瑶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行，我坚决反对你那么做！”说完她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一些道：“嗯，我定会竭尽全力请他出任国师一职的，但是不论成败都不许你插手乱来。”

我双目精光闪闪道：“对不起宝贝儿，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在这个叫做乱世争霸的游戏里非友即敌，我绝对不能容忍一个象枯竹般强势的棋子暧昧不明地存在。如果他敢拒绝，那么就必须死，我想道宗总有一人不会拒绝荣华富贵吧！”

“你这人——”莫琼瑶樱唇轻张，下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她娇秀无伦的脸庞上露出无限嗔怒，倏地背转身去，气鼓鼓地透过舷窗遥望海天一线。

我看得出一件事，其实她心底还是同意那种做法的，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是出谋划策的是我罢了。归根结底，她不能容忍的是情郎乃一名心狠手辣兼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我暗暗苦笑一声，缓缓走上前去，轻轻搂向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因为双手移动的速度很慢，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躲避。但是我的担心无疑多余了，她仅仅象征性地扭动着娇躯抗拒了几下，就像一只温顺的羊羔般软绵绵地靠在了我怀里。

这时，我居高临下看到了两道蜿蜒垂下的泪痕，不由得心里一疼，连忙施展花言巧语和温柔手段安抚起来。

或许是俺天生就是情圣的材料，莫琼瑶蓦然被哄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遂转过身来用一双藕臂有如温柔小蛇般缠上我粗壮的脖颈，呵气如兰道：“轻矦，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欺负人家了。”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不过想归想，给我天作胆也不敢当面说出来啊！呜呜呜，晚上我还要享受温香软玉的滋味呢！于是，我对天发下一系列毒誓，定要对她百依百顺和百倍呵护，这才换得这位姑奶奶肯彻底原谅我犯过的“错误”。

一场小小插曲结束，天已完全黑下来了，莫琼瑶的注意力也开始转移到了晚餐的菜式上。可是我犹未彻底放弃刚才的计划，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天幕，心念更是早飞到了高唐八岛上空，静静地俯瞰这块肥得流油的可口美味。

“怎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整座高唐八岛呢？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啊！”

冷风凛凛，雨水沥沥。

“轰隆隆——喀喇喇！”一声声清亮的霹雳响彻长空，一道道耀目的闪电划破了风雨飘摇的黑夜，雨水象断了线的珍珠下个不停，数十艘战舰甲板上遍布积水，溢出船舷的水四处流去。

恍惚间，倾盆大雨在密云排布中的电闪雷鸣，听来还疑是猛虎发怒时发出的长啸；雨冲击着惊涛骇浪的海面，就像一条被惊醒的苍龙将欲腾飞而起。东头的黑风犹如驾着澎湃的海水一般，汹涌而来，其势头之迅猛又如由海底掀起的巨浪，直卷入天空的中央。雷暴和骤雨的声威气概，渐有震天撼地、席卷万物的之势。

纵横舰队顶着霹雳闪电，冒着狂风暴雨，扛着惊涛骇浪，有如幽灵般突破层层迷雾迫进清州郡码头，下锚停靠在了岸边。

雨天的清州郡万里长空如同漏了一般，大雨瓢泼遍地积水，码头上看不到半条人影。

“纵横号”四层指挥舱内，索佩罗放下单筒魔镜，小声嘟囔道：“他娘的，难道巴瑟斯这小子想找死吗？我明明通知了他今晚来接船的，如果仅仅因为下一场暴风雨没来，恐怕公主殿下非得剥掉他的皮不可！”

“哦，琼瑶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吗？”他身后蓦然传来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

“啊！”索佩罗吓得魂飞魄散，右手拔刀的瞬间霍然转身，却见我好整以暇地站在舱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里还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嘿嘿，这个……那个……卑职参见王爷！”索佩罗尴尬万分地收刀躬身施礼，眼神却偷偷瞄向舱门外，神态有如一名做了坏事怕人发现的小贼。

我哈哈大笑道：“你是在找琼瑶吗？放心吧，她还在睡美容觉呢！本王是睡不着才一个人起来转悠转悠的！”

“哦！”索佩罗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苦笑道：“刚才差点吓死卑职了，卑职还以为——”

我微笑道：“你还以为琼瑶也来了是吧？”

索佩罗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幸亏只有王爷驾临啊！”

我故意皱了一下眉头，半真半假道：“可是按照我和琼瑶的亲密程度来说，她来和我来有什么区别吗？亲爱的指挥官阁下！”

索佩罗立刻哭丧着脸道：“您……能不能饶过小人这一遭啊？”

我视若不见地摇摇头，话锋倏转道：“请问索兄对高唐可熟悉吗？”

索佩罗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有问必答道：“卑职还算略知一二！因为卑职一直添掌纵横舰队，所以每次盟主和公主殿下驾临高唐，都是由卑职护驾前来的。”

我佯做恍然大悟状，笑眯眯道：“原来如此！呵呵，本王最喜欢异国风土人情，可惜没人导游，而且临来仓促金银也没携带几文，这真是有点浪费大好时机啦！”

话音才落，索佩罗早已闻弦而知雅意，涎着脸道：“殿下不必担忧，卑职愿做您在高唐期间的全职导游，还有相关的一切花费卑职也愿全部包揽了，请您放宽心尽情游玩吧！”

我表面上义正词严地道：“这个……不太好吧？本王怎么好意思让索兄破费呢？”

索佩罗心中暗骂：“他奶奶的，还装什么啊！”不过想归想，给他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诉之予口的。他态度万分诚恳地道：“卑职一直未能对您尽点孝心，此番恰逢其会，定要好好招待您一次！”

我见他终于说出这句话，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既然盛情难却，本王也就不好意思再推辞了。本王听说高唐有三宝——清酒、秋鱼、娃娃蟹，其中百年清酒最醇，半岁秋鱼最嫩，足斤娃娃蟹最香。我看就吃这三样吧，其他的你就不用准备啦！索兄意下如何啊？”

索佩罗闻言差点瘫软在地，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是，卑职明白！”言罢心中将柳轻矦祖宗十八辈统统问候了一遍。要知柳轻矦要的这三样虽非稀世奇珍，却也是高唐最名贵的酒菜了，单只百年清酒一坛，就得金币数以千计，更别提产量稀少的天价海鲜秋鱼和娃娃蟹了。

我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问道：“刚刚索兄提及的巴瑟斯是何许人也啊？”

索佩罗振作精神，小心翼翼地答道：“启禀王爷得知，巴瑟斯是七海舰队驻高唐乾罗岛清州郡的联络官，平时负责情报交换。由于月前原清州郡守杜登勾结麦哲伦家族谋反，被我军彻底清剿干净，郡内领地也全部落入我们掌握，故巴瑟斯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凭借对郡务的熟悉，破格被公主殿下升任为清州郡代郡守。嗯，纵横舰队抵达的日期也是卑职昨晚发信给他的，使其早做迎驾准备。”

我露出深思的神色，缓缓问道：“巴瑟斯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索佩罗愕然瞅了我一眼，慎重无比道：“此人年约四旬，已成家，现有一妻两子一女均在南疆生活。他是盟里的老人，本属秦天王麾下，后调归公主殿下管辖。此人平时作风非常严谨，无任何不良嗜好，优点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缺点嘛，就是为人太过死板，一切都要按照规定执行，从不打半点折扣。”

听到这儿，我抬手嘎然截止他下面的话，叹气道：“唉，看来他遇到麻烦了。”

索佩罗狐疑地道：“您是说——”

我幽幽地道：“如果巴瑟斯真象你形容的那样严谨，我想别说是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也能够及时赶到码头迎接纵横舰队的。可是现在他并未出现，甚至连一个报信的人没有，所以我猜——”

索佩罗仍旧半信半疑道：“会不会是有事耽搁啦？何况巴瑟斯并非单枪匹马，为维持郡内治安，舰队还特意留给他一个警卫团的人马呢！”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断然道：“好，你不相信是吧？我俩打个赌吧！如果巴瑟斯安然无事，那之前我们游览高唐的约定就一笔勾销；如果万一被我猜中了，那么原来的约定就增加一倍。索兄以为如何？”

索佩罗欣然道：“一言为定！”

我淡淡道：“那还等什么，给我马上派出侦察小队，深入清州郡全境刺探军情。”

乾罗岛全境酷似一个“丫”形，清州郡即位于东北部伸出的角状陆地上，深深地插入了高唐海峡，构成一个天然深水港口。它们分别被当地人称为“乾罗左角”和“清州湾”。

清州郡的郡属人口约67万，百姓中大多数是靠海吃饭的渔民，少数是男耕女织的庄稼人，余下者全部是奴隶士兵和奴隶工人。

郡内只有一座城市——清州城，城内聚集着所有官吏、贵族、地主、富商，还有数千可提供武力镇压的麻衣武士，以及薄有资产的平民阶层。奴隶是没有资格待在上等人生活的城市内的，他们只配苟活在城外的牛马营内，和苍蝇、臭虫、老鼠为伍。甚至是占据清州郡总兵力近九成的奴隶兵们，也只能在破烂不堪的军营里野兽般栖息和生活。

与岛上其它五郡一样，做为郡城的清州城防御堪称坚固。它拥有四丈高两丈宽的城墙，巨木为心薄铁为皮的宏伟城门，城楼上是三步一隔共计两百一十二口箭垛，中轴线上座落着三座中型塔楼，充当着了望台、烽火台、指挥塔的角色。

凄迷雨夜里，清州城外的渔村早早地就沉睡过去了，抬眼望去漆黑一片，周围不见半点灯火。

安德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侦察小队潜行，看着五十名同伴个个悄无声息地行走如飞，心中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窝囊和委屈。

他低声嘟囔道：“他奶奶的熊，这是什么行军方式啊？说轻功不是轻功，说身法不是身法，居然还是介于奔跑和行走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呜呜呜，难为哥哥我如此吨位，加上道宗新一代超级高手的身份，竟然学不会……晕啊，早知道我就不向主公强烈要求跟来凑热闹了！”

蓦然耳畔传来一记低声沉喝：“噤声！”

安德鲁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正是这支“海豹”侦察小队的小队长邦库库。透过层层雨帘，邦库库的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一双虎眸精光闪闪地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责备。

安德鲁见状连忙抬手致意，表示自己知道错了请他原谅。

“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邦库库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的瞬间，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遂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后，迅速插向队伍前列。那显然是眼不见为净的消极处理方式，看来他也知道没办法惩处这位从未受过任何侦察兵训练的高级侍卫长阁下了。

安德鲁暗呼侥幸，心道：“幸亏哥哥我的军阶是特种营级，不然邦库库这小子非得把俺论斤剐了不可！唉，咋就学不会呢？嗯，俺还是用精神探测瞅瞅，到底这鬼步法里有何奥妙之处吧！”一念及此，他迅速分离出一丝精神能，偷偷地侵入身前那名队员的双腿经脉仔细观测起来。

顷刻间，一副生机勃勃的经络图就巨细无遗地浮现于脑海中。安德鲁一边急速地奔跑，一边飞快地模拟。不一会儿，他的足音骤然消失，移动速度也快了数倍，最难得的是除却体力消耗外，半点真气份额都不占用。

这一刻，安德鲁兴奋得几乎高声欢呼起来，不过想起邦库库那双冰冷的眼神，他终于能够悬崖勒马，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扼杀于喉咙之内。

正奔跑间，前面的队员骤然一齐匍匐倒地，安德鲁哪敢怠慢连忙照做，一下子扑倒在泥浆和污水里，头盔和面罩顿时被喷得斑斑点点肮乱不堪。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忽略掉侦察小队的存在了。

电光一闪而逝，周围再度恢复一片黑暗，令人欣慰的是城头并未响起刺耳的警钟，侦察小队居然侥幸逃过了一劫。

邦库库几乎低不可闻地吆喝一声，四十九名侦察兵立时象离弦箭般窜射出低洼地带，倏地没入城墙下的阴暗角落。

这一次安德鲁后发先至，第一个紧紧贴到了城墙根，此举马上让所有人皆对他刮目相看起来。邦库库更是表情古怪，似乎万万没想到这个“大笨象”轻功之高居然臻达超逾飞鸟的境界。安德鲁笑眯眯地没说话，能被同伴认同确是一件非常写意的事情。

可惜邦库库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恢复成一贯的不动声色，他迅速做出一连串手势，意思说：“小队分三组：第一组攀墙入城，擒拿一名够级别的俘虏逼供；第二组原地守候在城下接应，第三组远距离监视，随时准备狙杀追击之敌。”

侦察队员们配合行动惯了，倏然点头就散入黑暗中各自准备去了。

安德鲁是第一次参予行动，不禁急得火烧火燎的，情非得已下一把拉住了邦库库的胳膊，用手指连连点着自己的鼻子。

邦库库瞅了他一眼，指了指距离城堡最远，同时也是最安全的第三组，做了一个去的手势。

安德鲁连连摇头，因为他不懂侦察兵标准手势，只好拍了拍硕大无朋的漏影刀，顺手一掌轻描淡写地按在城墙上。

邦库库本来恼羞成怒打算拒绝这名战时违抗命令的混蛋，可当他看到安德鲁的手掌离开城墙的时候，却不禁目瞪口呆。只见坚硬的花岗岩石上赫然露出一枚深约两寸的掌印，正“扑簌簌！”地不断掉落大量粉末。

隔了片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返身奔向偏僻的墙角。

安德鲁紧随其后跟上，嘴角浮起一抹得意洋洋的微笑，心道：“嘿嘿，这就吃惊了？要是哥哥我告诉你，刚才俺只用了一成功力，你小子还不得把眼珠瞪爆吗？哈哈哈……”

“喀喇喇——轰隆隆！”又一道闪电过后，雷声隆隆响起。

与此同时，借着雷声的掩护，十余根精钢软索迎空抖得笔直，有如一条条怪蛇般“噗噗噗！”地连续钉入墙头石壁内。那种特殊工具正是特制的攀爬装备——“壁虎”。“咔咔咔！”侦察兵们将钢索一头扣到腰间，遂手脚并用恍若一只只猿猴般灵活无比地攀爬了上去。

邦库库一边爬一边担心地瞧了一眼犹站在城下的安德鲁，心想：“就您这吨位，恐怕爬不上来吧？”他暗觉好笑，等待看猴儿戏的刹那，蓦然眼前一花安德鲁已经踪影不见。随即头顶刮起一股剧烈无比的旋风，整整一大团黑影掠了过去。

邦库库吓得差点松手掉下城去，定睛看时却发现那竟又是安德鲁的杰作。这回邦库库只能在心底写一个大大的服字了，能够全凭脚力跃上城墙的人绝对堪称是军中一流高手，起码自己是难望颈背的。他万万没想到“大笨象”居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高人，心底崇拜之情也油然而生。

从城楼俯瞰下去，清州内外景色竟是截然不同。城外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城内却灯火飘摇，颇有一番诗情画意的浪漫气氛，包管痴男怨女们会欢喜到极点。

邦库库无暇欣赏美景，双目鹰隼般迅速略过非军事单位，一眼就盯在城防哨所指挥部上。这是距离最近，撤退最方便，而且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了。因为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哨兵们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仅有的清醒者也蜷缩着身体，躲到了门洞里面取暖。最引人注目的是，根据城楼上哨兵的数量来推断，那座哨所里的值勤军官最低也是一名副营长，显然是套取情报最适合的人选了。

邦库库阴森地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安德鲁，做出了几个非常简单的手势，意思说：“就你和我带着六个人冲进去，除目标外一律格杀勿论，其他人统统架起狙击弩和突击弩，负责火力掩护。完毕！”

安德鲁双眸亮起一道寒光，缓缓点头，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现在才想起把哥哥我当高手用，不嫌有点晚了吗？嘿嘿，不过区区一个哨所也算差强人意，老安我就委屈一下漏影刀吧！”

夜幕下，哨所静悄悄地浑然不知道一场杀戮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

不知不觉间，雨下得更猛烈了。

邦库库随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雨水，低喝道：“全体预备，一、二、三——行动！”话音才落，八名侦察兵已对准魔镜十字星锁定的目标要害，同时扣动了扳机。

“蓬！”八箭齐射，耳畔却只闻得一声闷响。但见哨所门前、岗楼垛口后的八名麻衣武士无一例外地被齐齐爆头。殷红的血液、白稠的脑浆、森森的白骨喷溅着飞出数丈，一颗颗大好头颅有如被敲得稀烂的西瓜般四分五裂。

不过这一幕仅仅预示着狙杀行动刚刚开始，八名狙击手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已经充满自信地调转狙击弩，锁定下一个目标去了。似乎之前那一箭能否命中目标，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根本无需挂怀。

安德鲁一边飞下城墙，一边观察着狙击手们的神态，心中不禁感慨万千道：“我靠，王牌部队真他妈的牛啊！一个个拽得就象箭神转世似的。不过……他们也确有自信的本钱啊！”

“卟！”安德鲁双脚着地，身后亦传来数声略微沉闷的牛皮靴摩擦石板的声响，邦库库和六名侦察兵也顺着软索滑下城墙。

八人片刻也不停留，笔直冲向哨所。看情形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前面是否埋伏着敌人，想必是充分信任背后城楼上那八名狙击手不是吃干饭的，何况他们自己左手上还稳如磐石般平端着一柄随时待击的“蝗虫”式突击弩呢！

十丈距离转瞬及至，在邦库库和安德鲁率领下，八条人影旋风般卷入了哨所正门。

从建筑物的装潢看，这是一座颇有年头的老屋，分为东西两厢和正厅。经验丰富如邦库库没有一丝犹豫就做出两个手势，下令分头突击。他和安德鲁一组冲向房间狭小、外观却比较精致的东厢，其他六人一概冲向空间明显大出数倍的西厢。

“轰！”厚重的房门在瞬间寸寸皆裂，千百枚碎片四处飞旋激射，爆炸性的破坏力量顷刻充斥整个空间。此时若屋内门扉附近潜藏着暗哨，定会被伤得千疮百孔不复人形。

下一刻，安德鲁已经鬼魅般闪现在屋内。

紧随其后跟进的邦库库不禁看得目眩神迷，最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安德鲁仿佛在房门碎裂前的一刹那就冲入了卧室，可那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你们是谁？”室内立时响起一把暴烈的男音、一声尖锐的女人尖叫，还有长刀锵然出鞘的动静，不过随后马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咔！”一根火折子幽幽燃起，照亮了室内的悲惨景象。

墙上遍插着数以百计的残破木片，地下躺着一名赤裸裸的三旬男子，床头还有一名生死未卜的赤裸女子。

令人瞩目的是，那名男子的右臂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扭曲到了背后，搭眼即可看出其臂骨已全部粉碎性骨折。在距离他右手三寸位置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柄精钢长刀，刀身被拦腰斩断，临近刀柄的一截锋刃蜷曲如蛇，有如被大象践踏过一般。

邦库库用一种充满敬佩的眼神瞅了安德鲁一眼，低声赞道：“安兄，好雄浑的臂力啊！”

安德鲁非常谦逊地道：“雕虫小技难入行家法眼哩！这厮被我用真气封锁了全身经脉，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弟对刑讯逼供实属外行，接下来的工作就麻烦邦兄出手喽！”

邦库库欣然道：“那小弟就代劳了！”话音才落就一脚踏在俘虏受伤的右臂上，同时另一脚踢中了目标的哑穴。这两脚有如兔起鹊落，动作快逾闪电，而且位置拿捏得精准无比，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愧是王牌侦察小队——“海豹”的首领。

安德鲁目不转睛地看着，但见那名俘虏骤然象一只海虾般弓着身子弹起半尺，遂又重重地坠落地面。他喉咙里呜呜地哀嚎不已，双眸直翻白眼，口涎鼻涕也齐齐流了出来。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手指脚趾都绷得紧紧的，显是痛到了极点。

邦库库冷静从容地观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有的仅仅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和无情。他悠然自得地看了片刻，待对方从最初的震痛中恢复过来，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俘虏双目无力地瞪着邦库库，眼神直勾勾地充满了怨毒和惊恐，此刻在他眼中邦库库恐怕比魔鬼还要可怕百倍了，一时间不知是因怨恨还是因麻木不仁，那人竟然岿然不动，毫无反应。

“哦！”邦库库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露出一丝歉意道：“对不起，我忘记封掉你的哑穴了。”言罢立刻一脚踢在对方身上，解开了哑穴。

那名俘虏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嗫嚅地道：“毛阿拉得盖森米达！”

安德鲁闻言微微一愣，遂倏然想起自己身在高唐领土上，那人讲的当然是高唐语了。

邦库库毫无意外的表情，也用高唐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次俘虏回答得很快，他只说了两个字：“里窝那！”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非常顺利，在邦库库和里窝那的一问一答中时间飞快流逝。不一会儿，邦库库的审讯记录上已经抄满了满满一页。忽然，邦库库虎眸精芒大盛，恶狠狠地问了一句：“药本业，滚跌儿机会哈嫩撒兰恩努故隐秘嘎？”

里窝那犹豫了片刻，非常谨慎地瞅了床上一眼，那意思显然是害怕被那名女人听到。

邦库库淡淡一笑，抬手就是一弩，随着“蓬！”地一声闷响，那名倒霉的女子顿时脑浆迸裂，立时被当场击毙。

里窝那长嘘了一口气，快速地用高唐语说出一大串话语，直听得邦库库频频紧皱眉头。临了里窝那用一种非常可怜的眼神瞅着邦库库，哀求地诉说着什么。这回安德鲁听懂了，那显是让他饶过自己一条贱命的意思，不过邦库库却根本不为所动，再次抬起左臂，重重地扣动了扳机。

“蓬！”里窝那的脑袋被炸得四分五裂，脑浆和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距离很近的邦库库和安德鲁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淋得浑身都是碎肉。

安德鲁气得哇哇大叫道：“我靠，你他妈的太变态了吧？”

邦库库用一种冷酷无情地眼神瞪着他，一字一字地道：“这个王八蛋磨磨蹭蹭地耽误了我们最宝贵的时间。你知道吗？审讯笔录记载的全部内容，都比不上他最后一句话重要。他妈的，这次攻占清州郡的居然是四郡联军，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一支多达四万人的赤眉军。”

安德鲁听罢呆若木鸡，半晌才迟疑地道：“你是说……长津郡、三嘉郡、灵光郡、尉砧郡四郡联手，还有黑狱里的死刑重犯们组成的赤眉军？”

邦库库沉重地点了一下头，遂旋风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室门。

安德鲁慌忙跟上，乍闻院子里传来邦库库的低喝：“大家注意，情况有变。根据最新情报显示，敌军是由乾罗岛第一高手八旗老鬼亲率的四万赤眉军，以及四郡联军一万六千名麻衣武士和十二万名奴隶兵。请大家牢牢记住这个情报，以备禀报公主殿下得知。现在我命令，‘海豹’侦察小队全体撤退，任何人不得恋战！完毕！”

“是！”六名侦察兵轰然应诺，遂冲向哨所大门外，邦库库和安德鲁留在队尾断后。

就在这一刻，城楼上蓦然传来一阵嘹亮刺耳的警钟声，有人被发现了，清州城内也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而等待“海豹”侦察小队的却是一场力量相差极度悬殊的残酷战斗。

邦库库一把拉住安德鲁的胳膊，低声吩咐道：“瞅准机会你先闯出去，我们掩护你！”

安德鲁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道：“不，我们一起冲出去。你放心吧，凭哥哥我这口漏影刀，全清州城加起来都不够俺砍的。嘿嘿，其中还包括你说的那个乾罗岛第一高手叫什么什么老鬼的家伙。”

邦库库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好，冲你这股豪气，咱们就拼他娘的一次！”

距离黎明仅剩半个多时辰了，雨势小了很多，只从昏暗的天空淅淅沥沥地垂下。

“从现在开始该下血了吧？”

雨幕中不知谁幽幽地呢喃了一句，给凄凉黑夜带来无限杀机。

清州城西门素有重兵设防，若非疯狂肆虐的暴风雨襄助，“海豹”侦察小队想要混进城内绝非易事，此节直到突围时方露端倪，让一直轻视敌军的邦库库心中叫苦不迭。

他瞅了一眼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再回头看看西大街影影绰绰的麻衣武士，毅然做出决定道：“目标……”话音未落安德鲁一把截断话头，沉声道：“西城门。”

诸人的目光刷地一声聚焦在他脸上，充满了疑惑不解。要知取道西城必须做到两件事，一是至少承受两轮箭雨袭击，二是必须瞬间破开城门。否则全体队员皆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终将力竭战死。

邦库库目光炯炯地盯着安德鲁，眼神中并未露出被抢风头的不快，相反透出一股绝对信任和支持的神色。他想也不想就举手道：“好吧，我同意安德鲁的建议！”

余下诸人包括刚撤下来的八名狙击手在内，十四名侦察兵齐刷刷地举手同意了。这要归功于邦库库一贯英明果断，迄今为止他还从未判断失误过，这让“海豹”小队凝聚力极强，且总是以他马首是瞻。

安德鲁见状如释重负地大笑，意态豪雄道：“接下来就看哥哥我的啦！”言罢率先冲向西城。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二章 双锋

千万道雨线密密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地浇洒下来。冰凉彻骨的雨水淋在身上，不但寒意倍增，更遮掩了弓箭手们的视线。夜漆黑如墨，从灯火摇曳的城楼上望下去，城中伸手不见五指。

南智丘暴喝道：“你们这帮蠢货，还不给我把气死风灯全投下城去，难道想摸黑射击不成？”

此言一出，麻衣武士们方如梦出醒，立刻将城头悬挂的灯笼统统扔到了城门左近。由于气死风灯乃是用油蜡纸特制的物品，能够风雨不浸，霎时间在数百灯笼映射下，雨中的西大街立刻被勾勒出一抹模糊轮廓。

与此同时，弓箭手们发现了借墙角阴影蛇行鼠窜的敌人。这回根本不用南智丘命令，数百支狼牙箭就嗤嗤作响地突破雨帘激射而去。按说掷灯和射箭的动作几乎一刹那完成，定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岂料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海豹”侦察小队的成员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掩体躲了起来，并及时做出反击。

眨眼间，一蓬比暴雨更密集十倍的乌芒扑面而至，猝不及防的弓箭手们一瞬间被撂倒了三十几个。他们身上中箭处统统被炸出一个海碗大小的血窟窿，形状凄厉到了极点。紧跟着一蓬蓬乌芒接踵而至，期间根本未留下一点喘息余地，顿时又有四十余名弓箭手光荣殉职。

南智丘看得睚眦欲裂，口中狂呼道：“大家小心，统统隐蔽攻击！”

可惜弓箭手们都被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弄得六神无主，只顾盲目还击，过了老半天，直到他喊第四次的时候，才总算听清楚长官的命令匍匐在地。此时城头囫囵的弓箭手数量已经不足两百人，足足减员了近五成。

南智丘凭借超人一等的敏锐触觉，在敌人第一轮反击前就卧倒在地，双眼透过垛口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敌人隐藏的位置。

令他感到万分诧异的是，敌人的远程攻击武器居然不是传统弓箭，而是一具具泛出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圆筒。它们一概被固定在左右腕部，前端伸出半尺长短，只要手指轻轻一扣，就有一丛丛乌芒狂泻而出。中招者轻辄如遭雷劈立刻失去战斗力，重辄身躯被凿穿一枚大洞马上丧命。最离谱的是，他们根本不用标准姿势瞄准，竟似可通过圆筒上端的魔镜锁定目标，而且精确度高得吓人，几乎每一箭都可消灭一个弓箭手。

南智丘倒吸一口凉气，嗫嚅道：“我的天啊，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这一刻，他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纷乱杂念涌起。其中最触目惊心的问题就是接下来的战斗应该如何继续，与那帮持有最先进武器的精锐战士们搏杀，己方还有没有胜算了。

正当南智丘心乱如麻之际，西街上的增援部队终于赶到了，那整整五百名麻衣武士让他感到一丝由衷的心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幕噩梦般的场景。

伴随着嗤嗤作响的尖锐破空之声，一蓬蓬乌芒铺天盖地地倾泻过去，那群毫无提防的麻衣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倒在血泊之中。不过这也难怪，一来他们没有掩体遮挡，二来他们装备的仅仅是皮制盔甲，凭借如此简陋的防御，想要抵抗能够洞穿精钢甲胄的突击弩箭，简直是痴人说梦。

“啊！啊！”一声声刺耳的惨叫蓦然惊醒了后排的麻衣武士，他们连忙施展懒驴打滚之类的祖传绝技，向街道两侧的店铺和阴影狼狈滚跑过去。此刻为营救自己宝贵的生命，所谓佩刀武士的尊严和荣誉，早被他们象垃圾般抛弃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直紧盯着战场形势的安德鲁，等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猛然断喝道：“冲！”说完身化怒矢闪电般射向城门洞，“海豹”队员们亦同时启动，紧紧跟着他展开了一段亡命冲刺。

南智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双目杀机大盛，愤然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要突围，快给我射击！”

他无疑捕捉到了战场上唯一一个能够全歼敌人的契机，可惜的是，与这位卓绝的指挥官相比，士兵们的反应速度简直慢到了离谱的程度。不知是由于惊魂未定，还是由于恐惧那一蓬蓬夺命乌芒，总之直到“海豹”队员都冲入了城门洞，才有零零散散的箭矢无力地射落城下，根本毫无威胁可言。

姑且不说城上南智丘气得暴跳如雷，此刻城下的邦库库和“海豹”队员们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限。身后有如狼似虎的麻衣武士越追越近，眼前有两扇高逾三丈、重逾数千斤的巨大城门挡住去路，眼睁睁地瞅着那根长逾两丈、粗逾一抱的铁门闩，以及门闩上那砣重逾百斤的超级大铜锁，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安德鲁毅然道：“都给俺靠墙站着去，看哥哥我如何打开城门。”言罢化作一缕轻烟窜出城门洞。

诸人虽听得不甚明了，却仍下意识地依言行事，统统背靠城门洞的内壁而立，打算瞅瞅安德鲁究竟有何本事打开城门。

密密斜织的雨帘里，安德鲁气定神闲地傲然卓立，双手左上右下在虚空中缓缓转动起来。霎时间，天地万物都陷入了一种奇异而神秘的韵律之中，随着他的双手悠悠脉动。

这一刻，安德鲁置身于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里，不管是天上的风雨雷电、还是身后麻衣武士和弓箭手的呐喊嚎叫，都再也不能影响他分毫。因为他已与天地合一，与乾坤重叠，再无半点隔阂和障碍，渐渐地千万雨滴百川归海般汇聚一处，一团直径丈许的庞大水球慢慢从无到有地浮现于安德鲁指掌之间，犹自凌空旋转不已。

所有人都瞧得目瞪口呆，傻傻地观望着这一幕奇迹，甚至连手里弓箭和刀枪垂落都浑然不觉。那是一种超逾现实存在的神奇力量，它狠狠地震撼着每一颗脆弱的心灵。

安德鲁双手缓缓驾驭着水球，神态异常肃穆而庄严，有如正在进行一场隆重而盛大的仪式。此时此刻，水球俨然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和全部精气神。

“破！”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断喝骤然响起，惊碎了大家的梦魇。

安德鲁双掌前推，那枚庞大无匹的水球立刻携着雷霆万钧的威势，凌空滚向城门。它的转速快至肉眼难辨的程度，每前进一寸破坏力也更增一分，顷刻间水球已正面击中城门。

谁都无法精确形容那一瞬的场景，只觉整座城楼都栽了两栽晃了两晃，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继而超级大锁被挤压成纸一般薄，粗重笨拙的铁门闩也被拱成圆弧状,“嘎吱嘎吱……”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里，深入石壁三尺的铆钉也纷纷拔起脱落，石灰扑簌簌地坠落地面。

陡然间，那座厚实如斯的城门终于承受不住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轰然爆裂成千百碎块漫天激射而出。

“呼！”安德鲁长长嘘出一口浊气，然后幽幽地气沉丹田收掌伫立。

此时，麻衣武士们距离他背后不足五丈，却同时止住了脚步，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惹恼这位天神般的超级高手死无葬身之地。毕竟刚刚那一幕太具震撼性了，谁都晓得自己的身躯没有城门坚固。

“海豹”队员们就在城门爆裂的瞬间，同时冲入了那座支离破碎的框架中，几乎是跟残片一起飞出城外，卷入茫茫夜雨之中。

料敌机先的南智丘，这回提前召集了一批弓箭手，埋伏在城门上方严阵以待，就等着敌人破城而出。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预感，他断定敌人能够很快克服城门的阻碍，出现在射程内。果不其然，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被他抓住了。就在城门爆裂的刹那，近两百支狼牙箭疾风骤雨般朝着“海豹”队员们倾泻下去。

夜里无灯无火，城上城下一片漆黑，弓箭手们凭借的全是听觉和手感射击，准头自然是糟糕透顶。但是箭矢覆盖范围不大却特别密集，故偶然也有几支流矢命中侦察兵。“铮！铮！”连续不断的金铁交鸣声中，被射中的人却仅仅晃了两晃，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跑去，任何一支狼牙箭居然都无法穿透他们的轻盔薄甲。

弓箭手们毫不知情，正打算弯弓搭箭开始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城下蓦然传来一声“呜！”的一声厉啸。继而“噗噗噗噗！”一连串儿沉闷的撞击声密密麻麻地响起，城楼上探身射击的弓箭手瞬间被一片片撂倒，爆头、穿胸、截手、断脚，无一人能够囫囵退却。

最骇人的是，花岗岩堆砌的城墙也无端冒出点点星火，恍若满天星辰般美丽夺目，城下射来的乌芒愣是将花岗岩都凿穿了，弄得城墙表面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城头引发的战斗提醒了城下呆呆发楞的麻衣武士，他们猛然记起了自己的职责，遂纷纷扬起手中锋利的长刀，一步步欺近安德鲁。

就在这时，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一直纹丝不动的安德鲁，忽然间从头至脚塌陷、融化、变形，最终变成了一滩污浊的雨水，真人却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了。

夜浓如墨染，雨瓢泼如故，耳畔传来一阵阵痛吟和惨叫，愈发搞得人心乱如麻。

“混蛋！”南智丘愤怒地狂吼着，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城墙上。斯役己方一败涂地，整整一千名麻衣武士居然伤残过半，而敌人仅有的十余名侦察兵却秋毫无损地突围而去，在南智丘近十年的戎马生涯里从未遇到过如此离谱的战果，那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惨败。

过了良久，南智丘慢慢从盛怒中恢复冷静，脑海中迅速分析和归纳起战报来。

片刻后，他幡然省悟到了敌我间最大的差距：“没错，此役失败乃非战之罪也，皆因敌人拥有那些犀利无匹的远程武器！他娘的，这帮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淅淅沥沥的夜雨连绵不断，直到清晨才停歇。

天空更加阴沉，铁块般的乌云，有如连绵起伏的山峰衔接在一起，像铁笼一般把清州城团团囚住。一缕缕灰白色的轻雾，缓缓地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浮过；一阵阵阴凉的海风，也把冷森森的寒气灌入人们的体内。

西城校军场里，泥泞不堪的地上，一字排开地摆放着数列盛放尸体的芦席。他们都是在昨夜战斗中阵亡，尚来不及安葬的麻衣武士遗骸。因为大部分尸体都四分五裂，所以打扫战场的人们也只能勉强把他们维持人形收敛，结果泥土就被不断从芦席里渗透出的血水所浸殷，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来，使人分外地触目惊心。

南智丘身穿一袭纯黑色武士服，腰间围着一条巴掌宽的白银带，头上还绑着一条中央绣着醒目奠字的黑色缎带，默默地伫立在尸体旁边，垂首哀悼着死去的部下们。

他的脸色苍白，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他的五脏六腑像被一把锋利的锉刀来回地挫着，鼻子酸涩，喉咙却堵塞着哭不出声。

恍惚间，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耳畔也传来一把冷漠无情的嗓音道：“南智千户，请你节哀顺便，我们想听取一下昨夜最详细的战报。”

南智丘霍然转身，惊愕地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立了很多人，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四名同样身穿纯黑色武士服，头绑奠字黑色锻带，腰间却围着巴掌宽黄金带的男子。他们正是占领清州郡的麻衣武士部队里，地位最高的四大郡守。

说话者乃一名瘦小枯干的老人，他即是南智丘的顶头上司，长津郡郡守石板井。此人名副其实的石板一块，性格坚韧而冷酷，内心世界永远像一眼幽深老井般一陈不变，是典型的顽固守旧派分子。

乍闻噩耗，他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其他三位郡守，赶至校军场聆听汇报。岂料南智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搞得他心中愤怒之余，也油然升起一丝迷惑。要知南智丘乃是他帐下四大千户之首，率领的更是长津郡最精锐的第一千人队，现在居然被打得损兵折将，甚至连建制都几乎失去，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嘛！

按照以往的火爆脾气，石板井真想马上拔刀将南智丘大卸八块，可察看过尸体堪称“恐怖”的受创情况后，他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因为这一幕凄惨景象带起了无数个疑问，都需要南智丘来做详细解答。

“南智千户，请喝一口酒压压惊吧！”在石板井扬手要打南智丘耳光之前，三嘉郡郡守马塔德悠然开口，缓和了尴尬无比的局面。

马塔德是一名肥胖如猪的中年人，那张白白嫩嫩的大饼子脸上始终保持着慈祥笑容，无疑诸位郡守中此君人缘最佳，因此才敢在关键时刻充当和事佬。身旁侍卫依照他的吩咐，将一樽扁平银瓶递给了南智丘，任他狠狠灌下了一大口。

极品清酒下肚后，南智丘顿觉精神大振，先前的颓废和悲痛也不翼而飞，遂在四位郡守连番提问下，条理分明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对答如流。

诸人默默地聆听着，偶尔才飞快地提出问题等待解释，最后大家都沉默无语了。因为归纳整场遭遇战后的结果表明，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双方的实力根本就没在同一个档次上。如果敌人不是一支小分队，而是成千上万的正规军，那么战役胜败简直不言而喻。

“我们现在怎么办？”灵光郡郡守赖临泽苦笑着环顾同僚们问道。

他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长官，甚至比南智丘还年轻四岁。按照规定，像他这种从未经过戎马生涯的“幼齿仔”根本不能兼任部队指挥官，可惜灵光郡郡守赖深钟刚刚去世，遗下子嗣中也唯有他才刚刚成年，于是只好赶鸭子上架走他一遭再说了。

此言一出，石板井、马塔德、赖临泽三人的目光统统聚焦在尉砧郡郡守洪戈尔的脸上，等待他发言。四人中石板井老谋深算，马塔德笑里藏刀，赖临泽不学无术，三人唯一的共同点皆是对军事指挥非常外行。

洪戈尔则截然不同，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军人，虎背熊腰的身板，咄咄逼人的眼神，处处充盈着一股大将特有的凛然气势。事实上，洪戈尔的战绩也足堪自傲，不论是以三百麻衣武士镇压掉一万五千名奴隶暴动，还是仅以十名铁卫刺杀原尉砧郡郡守篡权夺位成功，都说明了他具有惊人谋略和过人胆识。

“嗯！”洪戈尔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首先我们要搞清楚敌人的虚实，然后再考虑是战是和。刚才临来前，我已经派遣四队侦骑出城察探去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在此我想请各位大人放宽心，俗语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乾罗岛毕竟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地方，一支外来军队就算再强横，也无法与岛上全民皆兵的数百万百姓搏斗吧？”

石板井微微一愣，问道：“洪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家伙来自别国吗？”

洪戈尔颔首道：“不错，岛内绝无如此犀利的远程武器！我想除了两大帝国的精锐部队外，其他人既无能力也没资源去研制这些恐怖的东西出来。”

马塔德狐疑道：“可是他们来乾罗岛干什么？此地自古就是穷乡僻壤，若想掠夺财富和资源，怎都要首选金瓯岛和天堂岛才对啊！那些地方才有大把大把的金银财宝和物资嘛！”

洪戈尔点点头没说话，却听一旁的赖临泽嗫嚅地道：“你们说那些人的目的地会不会就是清州郡啊？也许他们本来就和谋杀杜登大人的叛乱者是一伙儿的呢！”

“啊！”三人听罢顿时呆若木鸡，俨然是谁都未想过那种可能性。因为它太简单了，所以最容易被人忽略掉。是啊，如果敌人的目的地不是清州郡，那他们往岛上派什么侦察小队，而且下手还如此歹毒呢？

洪戈尔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若赖大人推论成立的话，我想敌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嗯，单凭眼下军力，我们至多能够抵御住他们两千人的进攻，这是远远不够的。现在我们只能一边向八旗阁下求援，一边组织奴隶兵上阵了。诸位意下如何？”

石板井和马塔德面面相觑一眼，后者苦笑道：“实不相瞒，连续几天来阴雨绵绵，我们的军粮和物资在路上损失不少，所以这个供给嘛就少了一点点……那帮泥腿子因此积怨不小，频频聚众闹事，被我们镇压了数次后，目前正处于严加看管之中。嘿嘿，我担心一旦被他们得知消息，会引发新一轮更大规模的暴动啊！”

洪戈尔皱眉道：“马大人此举处理得不甚妥当吧？唉，且不管它，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敌军随时都可能会兵临城下，可是我军军力却严重不足，必须马上得到有生力量的补充！”

石板井无可奈何道：“我尽量想办法解决吧！他们要的无非是粮食和衣物，只要各位大人解囊相助，相信问题应该不大哩！”

他言辞闪烁，刻意忽略掉了最关键的两件事：一是奴隶兵们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而且居住条件也几乎形同虚设，根本就处于挨浇淋雨的露天营地之中，因此很多体弱者皆得风寒疟疾、高烧腹泻不止；二是私自派人残酷虐杀了前来交涉的十余名奴隶代表以儆效尤。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奴隶兵们的怨恨岂能简单地用“不满”两个字来形容，那根本是誓不两立的局面了。

由于这些事情只发生在长津郡和三嘉郡的奴隶部队中，并未波及到灵光郡和尉砧郡，所以赖临泽和洪戈尔并不知道其中详情。事实上相较石板井和马塔德这些老一辈官僚来说，赖临泽和洪戈尔要仁慈许多，在食物和住宿方面也优待不少，所以并未引起奴隶兵们的大规模抗议示威。

于是一座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军火库内，悄悄地摩擦出了点点星火，而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犹在考虑着怎样降低奴隶兵们的待遇，才能更加充实自己的钱包。就这样四大郡守各怀鬼胎地结束了这次性命攸关的军事会议，分头离去准备作战去了。

谁也想不到一场更猛烈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成型，等待爆发……

纵横号的议事厅里，我、莫琼瑶、索佩罗三人静静地坐在椅上，审阅着“海豹”小队刚刚递交上来的侦察报告。

隔了半晌，索佩罗率先发言道：“根据报告所述，敌人共有一万六千名名麻衣武士、十二万名奴隶兵参予了攻城战役，另外还有四万名赤眉军在后方虎视眈眈。可是我们留守清州城的人马全部加起来才五千人，而且装备也停留在盗盟时期，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什么呢？我不信敌方将领在战前没有派探子去查过城内部署，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此乃一场蓄意针对七海舰队的阴谋！”

莫琼瑶秀眸闪过一丝不屑神色，幽凉地道：“就凭八旗老鬼那点儿实力妄想称霸乾罗岛，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本殿看他是活腻歪了，竟敢趁着七海舰队主力赶赴袍哥之际攻我城池灭我盟众，此举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我见二人一唱一和，好像马上就要率领部队赶赴清州城大开杀戒的架势，连忙提醒道：“二位暂且息怒，本王觉得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万万急不得！”

“啊？”两人惊愕地把目光转向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要知我素来以敢打硬仗闻名天下，此时退缩实与一贯威名背道而驰，难怪他们大感意外了。

索佩罗疑惑地道：“您的意思是——”

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这场仗打是一定要打，不过应该怎么打却很有点儿讲究。要知我们此番面对的敌人不同以往，不管他们是奴隶兵还是麻衣武士，那可都是高唐百姓中的一员啊！我们不能依靠大量杀伤这群听人号令行事的棋子来削减敌人的实力，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毕竟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役的胜利，更重要的是，获得全体高唐百姓的鼎力支持，尽快统一分崩离析的高唐八岛，所以失民心的事情万万做不得。”

莫琼瑶闻言沉思片刻，忽然莞尔一笑道：“嘻嘻，看你踌躇满志的样子，就知心中早已胜券在握。说吧，别浪费时间了，人家还没吃早餐呢！”

我听罢差点栽倒在地，苦笑道：“不是吧，你连猜一猜的兴趣都没有吗？”

莫琼瑶笑盈盈地瞅着我不答话，倒是一旁的索佩罗凑趣道：“嘿嘿，主公智计天下无双，属下早在您火烧袍哥的时候就领教够了。所以嘛，这个费脑筋的事情卑职当然是能省则省啦，您就能者多劳吧！”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遂正容道：“好，那我们就言归正传，说说解放高唐的战略吧！众所周知，高唐建国以来曾先后被斯图亚特、恺撒、风云等等显赫一方的军事强国入侵过，可它们到最后都是一无所获地悲伧离去，而高唐依旧是高唐，从未归附到任何一个帝国名下。你们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莫琼瑶干脆利索地摇头表示不知道，索佩罗则委婉地道：“请主公指点迷津！”

我气得真想就那么拂袖而去，不再理会这两个大懒虫，不过想归想做却是要不得的。

于是只好顺着脑海中的思路，继续侃侃而谈道：“个中原因多如恒沙之数，不过我想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却肯定是民族问题。由于高唐民族结构单一，而且在各方面都拥有与众不同的风俗习惯，所以它特别排外，几乎不肯接受任何泊来文化，故民族融合也就成了天大的难题。形象地说，高唐就像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纵然岁月和风雨能够侵蚀它的外表，却永远无法改变它的核心。”

话音才落，莫琼瑶接口道：“你是想说，统一高唐必须从内部着手对吗？”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必须从始至终都牢牢抓住这个内字做文章，这也是我们战胜卡尔·麦哲伦最重要的策略之一。想想吧，如果麦哲伦家族被视为外来侵略者，而我们却被视为民族英雄，那么局面将是何等有利啊！”

索佩罗皱眉道：“可是如何才能营造出主公描述的那种局面呢？嘿，毕竟昔日七海盗盟的声誉并不太……”

我缓缓摇头道：“非也非也，不管我们用盗盟的旗号，还是用南疆的旗号，最终都必将被人扣上‘侵略者’的帽子而导致功败垂成，所以必须借用一种名正言顺的幌子介入到诸侯争霸当中去。嗯，这答案就在琼瑶身上。”

莫琼瑶幡然醒悟道：“你要打菊花王朝这张牌？”

索佩罗亦拍案叫绝道：“妙哉，世上哪还有比公主殿下更具号召力的争霸者呢？”

看着两人激动模样，我忍不住泼冷水道：“你们切莫高兴得太早，要知菊花王朝唯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其实是一柄双刃剑。若用得好自然无往不利，但若用不好我们自己也会被伤得鲜血淋漓。因为百姓并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只在乎你做过什么。”

莫琼瑶露出深思的表情，秀眸猝然亮起，兴致盎然道：“轻矦何不一次就把话说完，琼瑶现在很有兴趣听你畅谈定国安邦的谋略呢！”

我哑然失笑道：“好吧，那我就不再卖关子实话实说了。若想凭借菊花王朝皇太女的身份重头收拾旧山河，必须做到以下几件事：第一、宣布在高唐八岛上永久废除奴隶制，并用包括诉诸武力在内的任何方式坚决执行和维护它。第二、严厉打击所有恶霸豪强，并没收其全部财产和土地，无偿分发给一无所有的奴隶们，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活来源。第三、从七海舰队中抽调所有高唐后裔，组成一支精锐部队来乾罗岛，做为将来正式复兴菊花王朝的坚实班底。第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努力促进统一高唐的霸业。”

这番话在我脑海中酝酿已久，此时说出真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可是做为听众的莫琼瑶和索佩罗却不禁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室内死寂了良久，索佩罗才倒吸一口凉气道：“我的娘啊，主公果然是大手笔。看来您是想把高唐八岛搅个天翻地覆才肯甘休啊！这……这几条若施行起来，恐怕我们会第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所有贵族的联合打击哩！哈，奴隶、财产、土地，那几乎是他们最敏感的神经，绝对是一触即有反应啊！”

我淡然道：“不错，急病还需猛药医啊！高唐积弱已久，若想重新振作，必须彻底清除其罪恶根源方能奏效，所以难免要大动干戈。不过你毋庸太过担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支持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想想吧，就拿乾罗岛来说，全部正规军不过区区2万人，而奴隶兵却有足足15万之多，那是何等强横的力量源泉啊！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而已。”

此时，莫琼瑶轻叹道：“唉，就不知命令颁布后，会在高唐八岛上掀起几多腥风血雨哩！”

我闻言哂道：“如果不颁布，岛上就没有战乱了吗？从最初的三十六郡诸侯争霸开始，演化至今时今日诸如八旗老鬼的鲸吞蚕食，高唐八岛有哪一刻是和平安宁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们自相残杀虚耗国力，并陷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倒不如由我们来掌握乾坤，决定历史走向。”

莫琼瑶芳心剧震，情不自禁地动容道：“好一个掌握乾坤，决定历史走向！嗯，我决定就按照你说的四条逐一实施。嘿，我们是否第一个拿八旗老鬼开刀呢？”

她说来说去最终又绕回到战争问题上，我有些气馁地想道：“晕啊，她怎么如此热衷于杀戮呢？难道就不能淑女一点，或者用一些计谋解决问题吗？”

正寻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九曜卫敲门而入，躬身施礼道：“启禀殿下得知，根据‘秃鹫’小队报告清州城内一片大乱，四郡麻衣武士似乎正和奴隶兵们打得热火朝天呢！”

“什么？”我呆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奴隶大起义”。

命运的轮盘居然在这一历史性时刻蓦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最激烈的方式加速转动起来，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样的机遇和挑战呢？

奴隶大营建在与清州城东门相隔数里外的山坡上，外围用两排木栅栏圈着构成简陋的防御工事，内部是由数以千计的帆布帐篷组成的东南西北四座营寨。在每座营寨入口处皆矗立着两座高逾三丈的木制哨塔做预警之用，塔上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有人值班，一旦出现警兆将立即敲响警钟通知部队紧急集合御敌。

通常营寨内的常备军力约为奴隶兵总数的十分之一，即三千名麻衣武士规模。这是原菊花王朝的明文规定，可惜严格遵守者并不多见，随着菊花王朝的没落和衰亡，更是形同一张废纸了，如今驻守每座营寨的麻衣武士仅有一千名左右。

造成麻衣武士们懒散且麻痹大意的原因有很多，最关键的一条是，多年来乾罗岛上都施行着恐怖无比的连坐法。举例来说，只要有一名奴隶出逃，他隶属的十人队全体成员都将被凌迟处死；如果出逃的是一个十人队，那么他们隶属的百人队全体成员都将被凌迟处死；依此可类推至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叛逃时的处罚情况。所以没人敢随便出逃，因为那意味着你不但要躲过官方追捕，更要避开同伴的监视，基本上成功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依靠着这种残酷无比的刑律，整座乾罗岛的奴隶制度一代代固若金汤地延续下来，甚至从未出现过任何一次大规模的奴隶暴动。即使有少量逃跑的奴隶，最终也都会被邻郡抓捕遣送回来，或者就地处死、或者改换门庭继续服奴役。

当南智丘率领三百余名残兵败将，驱赶着五、六十辆装满粮食的牛车驶入西营盘的时候，把守营门的麻衣武士们明显地愣了一下，心中暗暗嘀咕道：“真奇怪，怎么今天第一千人队来换防的人数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啊？啊，居然还血迹斑斑地带着伤，难道说又开战了吗？”

当然这番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万万不敢诉之于口，因为赶牛车的麻衣武士们一个个眼珠子布满血丝，神态疲惫中带着悲愤，一副随时都会拔出刀子找人拼命的架势，那是谁也不想招惹的主儿。

蜿蜒如蛇的车队缓缓穿过营门后，渐渐分成四组驶向四郡的粮仓所在地。

押送粮草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南智丘无精打采地布置了一下岗哨和巡逻队后，就孤身一人走向西营盘千户大帐，准备去和第二千人队千户高桐生做例行的防务交接。

路上，他看见一支奴隶兵百人队正扛着钝斧，在两名麻衣武士监督下，走向营外的树林中去伐木，以供给军械部制造箭杆的材料。

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布衣，手腕和脚踝戴着沉重的镣铐，均是一副面黄肌瘦满脸菜色的模样，神态也是无精打采之极。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额头正中皆烙印着一枚丑陋狰狞的“奴”字纹章，象征着这些人是高唐社会地位最卑贱的奴隶一族。

这样的百人队在西营盘多达两百余支，日常负责制造武器、搬运货物、修葺城防、种植和收割粮食、战时充当炮灰等等一系列最繁重和最危险的工作。而且他们的待遇也是最差劲的，跟普通奴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糟糕百倍。因为普通奴隶起码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奴隶兵却要时刻徘徊于生死边缘，却连一顿饱饭都享受不到。

“啪！”一声清脆的皮鞭声，吸引了南智丘的注意力。

原来那支百人队里有一名奴隶忽然摔倒在地一动不动，带队的麻衣武士在呼喝未果后，气急败坏地跑过去没头没脑地抽了几鞭子，可仍然毫无效果。

此时他不禁恼羞成怒道：“他娘的，你这个贱种快爬起来，不然老子剁了你喂狗！”言罢锵地一声拔出了腰刀，准备直接干掉那名胆敢忤逆管带命令的奴隶兵。

眼看着同伴就要血溅三尺，那群奴隶兵们却一个个无动于衷，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悲哀和麻木不仁的表情。的确他们已经习惯了承受悲惨的命运，脑海里唯有的一点点反抗意识，也早被残酷的生活经历消磨殆尽了。

“住手！”南智丘赶紧制止了那名麻衣武士。他倒不是出于怜悯，而仅仅是为贯彻石板井的命令和战事的需要，毕竟在此等风声鹤唳的关口，进一步激化正规军和奴隶军的矛盾实属不智。

那名麻衣武士闻言一愣，遂见是第一千人队的南智千户大人亲口制止，不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在收刀入鞘后，跑过来躬身施礼道：“卑职奴隶大营第133百人队队长费利，拜见千户大人！”

南智丘脸容阴沉地瞅着他，半晌方道：“你难道看不出他是饿晕了吗？”

费利不知长官是哪根筋不对了，今天居然管起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不过察言观色乃伺候上级的第一本领，能够当上百人队队长的他更是个中高手。听出长官语气是非常认真的，当下不管事出何因费利都一口承认道：“卑职失察，请大人责罚！”

南智丘叹了一口气，淡淡道：“算了吧！你现在给我马上通知号兵，让所有外出的百人队立刻回营准备作战。哦，另外告诉伙头军管事的一声待会儿开饭，伙食要加量加菜，如果搞得奴隶兵们没力气打仗，我会亲自砍掉他的狗头。明白了吗？”

费利恭声道：“是，卑职明白！”说着双手接过南智丘递过来的令牌转身离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三章 抉择

处理完这档子事儿，南智丘也不管刚才那名奴隶的死活，径自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千户大帐。

“呜！”一股料峭的寒风猎猎地吹拂着他的衣袂，恍惚间充盈着一种易水潇潇的悲壮行色，可惜他一点都未察觉到。

“咿呀！”南智丘挑开帐门步入，恰见一名彪形大汉起身迎来。

这人长的高大魁梧，敦敦实实的好像半截铁塔，穿着一副青铜铠甲，护心宝镜擦得光可鉴人，行走间龙骧虎步，那张四方大脸满嘴胡髭，洋溢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是第二千人队千户高桐生。

千户大帐内陈设非常简单，除一套办公桌椅外，只有一张行军床、被褥、衣柜而已。南智丘被让至床榻落座，高桐生则拎过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看架势似有满肚子疑问要请教这位同僚。

南智丘苦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高桐生见一贯勇猛过人的他如此颓唐，不由沉声问道：“情况真有传说中那么糟糕吗？”

此言一出，南智丘忽然仰天躺倒在床上，长嘘了一口气道：“桐生，我不是要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局势绝对要比你听到的更糟糕百倍！知道吗？我的第一千人队和敌人交锋前后不足一刻钟，却牺牲近五成兄弟，另有百余人至少还得休养大半年才能恢复战力。”

高桐生浓眉一扬，骇然道：“敌人一共出动了多少人？”

南智丘呢喃道：“潜入城内者十余人，埋伏城外接应者三十余人，估计那仅是敌人的一支侦察小队。”

“什么？”高桐生霍然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道：“一千对五十，伤亡居然如此惨重？这……这怎么可能呢？”

南智丘唉声叹气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摆在我们眼前。敌人拥有的武器和盔甲都远远超过我们的现有装备。天亮后，我曾亲自检查过敌人埋伏过的位置，那里距离城头至少有二千五百步。另外根据昨晚弓箭手们的发射密度推算，足够笼罩城门正下方十丈区域长达一盏茶之久，我想当时就算是一只老鼠窜过，也会立刻被射成马蜂窝的。可我并未在现场发现任何一丝血迹，那证明敌人的盔甲坚固度足以抵御我们的强弓劲射了。他们居然能够秋毫无损，即使中箭了也不过是摔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路。你说我们这场战争应该怎么打？”

高桐生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那石板大人的意思是——”

南智丘露出一抹讥嘲的笑意，淡淡道：“当然是老办法，拿奴隶兵们当炮灰，再伺机歼敌。毕竟我们拥有整整十余万的有生力量不是吗？”

高桐生满脸忧形于色道：“问题是连麻衣武士都抵挡不住的敌人，奴隶兵能够做掉他们吗？要知道麻衣武士的制式装备至少是硬皮盔甲和折铁刀，而奴隶兵们却只有单薄的棉甲和青铜刀啊，那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嘛！他们到底懂不懂……”

南智丘摆摆手制止了高桐生下面要说的话，冷静地道：“这不是一名千户应该的担心的事情。我们的职责就是执行石板大人的命令，不管他是正确还是错误，都必须坚决执行。如果你不想自己变成奴隶兵，那么最好听我良言相劝。”

高桐生脸容一整，肃穆地道：“是，桐生晓得了，多谢南智兄提点！”

南智丘微笑道：“大家都是同僚，所以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嗯，此番石板大人派我前来，除押运粮草供给奴隶兵们之外，还要我们第一千人队接替你们第二千人队在奴隶大营的防务。现在清州城内非常吃紧，尤其是西城门被敌方一名超级高手轰成碎片后，四位郡守大人都非常震怒，命令撤出驻扎奴隶大营的半数麻衣武士回防城里。由于我的部队需要大规模休整，所以干脆向郡守大人申请和你全线换防了，你依命行事吧！”

高桐生连连点头道：“是，桐生明白！那奴隶大营就请南智兄多多费心了。”言罢重重地握了一下南智丘的手掌，旋风般转身离开千户大帐而去。不一会儿，帐外传来一阵紧急集合的号角声，第二千人队喊着口令秩序井然地列队开出奴隶大营，直奔清州城奔去。

“呼！”南智丘长嘘了一口气放松心神，却忽然眼冒金星，被一股疲惫不堪的感觉侵袭全身，不知不觉间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毕竟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未曾休息片刻了。

冷清孤寂的帐内，南智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悠长。一个从心灵深处生出来的快乐的微笑，在他毫无牵挂般的脸上闪现，这一刻，他梦到了初恋情人，并在她的温柔体贴下陶醉着。虽然这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连被褥都是粗布制的，而这间帐篷也小的象鸟笼子一样，但是这一刻简直变成了快乐的天堂。

“吱嘎嘎……”帐门慢不可察地被挑开一条缝隙，缓缓探入一截锐利的刀锋。当门缝敞开到足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时候，飕飕飕连续窜入数条人影，迅疾的身法带起的风声却微不可察。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靛蓝厚布棉甲，藏在背后的右掌中统统盈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青铜长刀，借着微弱的日光，可以看到一张张死板僵硬的脸孔和冷酷无情的眼神，这批人无疑都是杀人如麻的老手。

“三——二——一——开始！”领头的奴隶兵高举左手并伸出三指缓缓地一根一根屈起，当他左手握成拳头的时候，五名同伴已统统占据了最有利位置，高高扬起战刀砍向床榻。

霎时间，六柄长刀化作一片青芒，天罗地网般罩向南智丘。他们竭尽全力，务求一举毙敌。青芒闪电般向南智丘劈去，这一下杀着，纯粹是要利用对方沉睡时警惕性降至最低点的空当痛下辣手，故哪管他武功高强也难在己方精确计算下，逃过乱刀分尸的命运。

南智丘安详地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精铁佩刀仍搁置枕畔，一床薄薄的棉被却像魔术般倏地弹上半空，有如乌云遮月反卷住了六柄长刀。六名奴隶兵的视线顿时受阻，而棉被导入刀身的强横内劲，更震荡得他们手臂麻木不仁，暴退的身形也不由得慢了一拍。

南智丘时机拿捏的分毫不差，竟懂得恰在那一瞬拔刀出鞘，刺削劈斩间，每一刀都凶狠无匹地击在敌人的致命要害部位。

“嗤嗤嗤嗤嗤嗤！”连续不断的六声轻响过后，奴隶兵们齐刷刷地扑倒在地，寂然不动。他们临死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而南智丘直到这一刻才施施然地睁开眼睛，那么凌厉可怕的攻势竟恍如睡梦中施展的一般。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遂听闻一把平淡的声音在帐外道：“南智兄果然机警绝伦，这等小孩儿过家家般的阵杖本就是难不倒你的。”

南智丘全身一震，倏然坐起身来，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藏头缩尾不敢相见？”

那人哈哈大笑，意态豪雄，一点没有因为南智丘的话语有分毫恼怒，悠然自得道：“能令一贯波澜不惊的南智兄产生兴趣，西门渡不胜荣幸。”

“什么？”南智丘听罢心底搅起惊天巨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他一愣神之际，整座千户大帐篷蓦然被千百柄战刀割得支离破碎，而后倏忽消失不见。情景变得诡异绝伦，只见南智丘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床上目瞪口呆地瞅着四周，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拂在他肌肤上，淡淡的阳光也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若非随空飘飞的碎布，刚才俨然就像黄粱一梦般虚幻和不真实。

灰暗的阳光下，围着千户大帐的遗址边缘，在泥泞中伫立着一圈圈一层层数以千计的彪悍身影。他们同刚才的刺客们一样，身上穿着清一色的靛蓝厚布棉甲，掌中握着明晃晃的青铜长刀，触目即是一张张死板僵硬的脸孔和冷酷无情的眼神，这些人居然也无一不是杀人如麻的老手。

最引人瞩目的是，傲然卓立在众人身前的一尊高大身影，他双目有如黑夜里两颗宝石，精光灼灼地注视着南智丘。此人看起来年约四十岁左右，算不上英俊，却充满了一种成熟男人的特有的魅力，非常赏心悦目。瘦削的面庞，高挺微勾的鼻梁，轮廓清楚分明，两眼精光电闪慑魂夺魄，加上永远都保持着笔挺的腰板，一看便知道是非常难惹的人物，

南智丘愕然瞅着他额头上的“奴”字烙印，嗫嚅道：“你……难怪……原来如此！”

西门渡幽幽凉凉地道：“不错！若非藏于长津郡的奴隶兵营中，我西门渡恐怕早被贵族老爷们绞死多时了。嘿嘿，这一招恐怕谁都没想到吧？”

南智丘恢复冷静，沉声道：“不错，想当年‘绿林军’大起义席卷整个高唐八岛时，那是何等威风煞气，又有谁会想到堂堂‘绿林军’总统领西门渡，居然肯屈尊待在肮脏不堪的奴隶兵营里面受罪呢？大家都以为你死于金破天的围剿中了，哪知那次死的仅仅是你的替身而已。”

西门渡漫不经心道：“这只是雕虫小技罢了，让南智兄见笑啦！”

说话间，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喧嚣吵杂的声响，包括金铁交鸣声、刀斧劈入骨肉的吭哧声、钝器砸扁脑袋的喀嚓声、濒临死亡时绝望的惨叫声，还有奔跑声、咒骂声、求饶声、哀嚎声……等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编织成一幅兵荒马乱的图画，栩栩如生地浮现在南智丘的脑海里。

霎时间，南智丘脸色苍白如纸，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本来他以为西门渡组织的叛乱只是一时兴起且仅限于西营盘的小规模暴动，岂料此刻喊杀声遍及四营，由此可见对方的此番叛乱行动乃是蓄谋已久并精心策划过的杰作，搞不好甚至会酝酿成第二个“绿林军”大起义，那绝对是灭顶之灾啊！

眼看南智丘惊惶失措的表情，西门渡眼内杀机盈露，仰首长笑，浩浩荡荡的笑声愣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都压制了下去。

隔了片刻，西门渡笑声倏然停止，淡然道：“南智兄，你能否帮在下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南智丘凛然不解，狐疑地瞅着对方。

西门渡继续说道：“事情很简单，清理完奴隶大营后，我想连夜攻下清州城。可是仓促之间，却并未准备充足的攻城器械，这必然会造成我军巨大的伤亡。所以，西门渡想请南智兄帮忙叫开城门，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清州城”三字入耳，南智丘虽早已猜到对方想说什么话，却仍忍不住憟然大惊，全身袭过一阵冰冷。他暗暗心忖道：“这也算微不足道的小事吗？若我真依他所言行事，那岂不马上成为一名声誉扫地人人唾弃的叛徒了嘛！但是若我不遵照他吩咐行事，恐怕立刻就会人头落地了。究竟应该如何是好呢？”

瞬息间，南智丘脑海里转过思绪万千，终于开口道：“前辈的思虑恐有不周之处吧？像眼下这般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就算是远隔数里外的清州城内也早已听闻，并做出了相应的战备。今番去诈开城门，您觉得可能性会有多大呢？”

西门渡恢复冷漠的神情，冷眼扫了南智丘一遍。他的眼光犀利如剑，南智丘感到背脊迅速升起一道寒流，瞬间游遍全身，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莫不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观察下，想隐藏任何事情都成了痴心妄想。西门渡的武功境界之高，竟然早已远远超逾了他能够认识和理解的范畴之外。

他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行至南智丘身旁，柔声道：“南智兄多虑了，不管诈开城门与否，在明天清晨之前，清州城头都必将升起‘绿林军’大旗，此乃确凿无疑之事。你的态度决定的仅仅是战斗的伤亡数字和自身生死罢了。”

南智丘只感手足寒冷如冰，暗暗慨叹西门渡真不愧是一代枭雄，由始至终都牢牢控制着谈话的节奏和方向，根本不由得自己拒绝和选择。

西门渡转身缓缓踱步走回原处，背脊完全卖给了南智丘，那简直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根本就是一副予取予求任人宰割的格局。可是南智丘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眼中的西门渡浑身处处都是破绽，偏偏每处破绽都似有若无，有如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看似毫无危险，但当山洪暴发的一刻，却会成为最可怕的致命陷阱。

西门渡终于回至原处，转身微笑道：“南智兄考虑妥当了吗？”

这一刻，远处的杀伐声已经渐渐地微不可闻，一队队奴隶兵正秩序井然地向西营盘走来。他们的衣服和脸上犹然喷溅着鲜血，有如故意绘制的某一古老种族的战斗图腾，充满了残忍和冷酷的韵味。冷眼旁观下，南智丘没看到任何一名幸存的麻衣武士，他看到的只有一具具赤裸裸的丑陋的尸体僵直地躺在地上。不知何时他们的武器、盔甲、战袍等等物品，统统都被聚集到了一处，等待新主人的领取。

南智丘在悲愤莫名中，由衷地感到一丝惶恐不安，他不想自己像昔日同伴一样变成一具毫无知觉的冰冷尸体，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会让他干呕不止，浑身战栗。他并不畏惧死亡，可是像猪狗般毫无意义地被屠宰，绝非是自己做为一名伟大武士的宿愿。

西门渡对南智丘的动摇露出快意，微笑道：“既然南智兄不好意思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此事了。嘿嘿，现在我谨代表‘新绿林军’全体成员，正式欢迎你加入反抗贵族暴政的大家庭之中。从此时此刻算起，你就是我们‘新绿林军’的兄弟了。”

他盯着南智丘续道：“当然鉴于南智兄的身份不同，晋级程序也将略作改动。我以‘新绿林军’总统领的身份亲自任命你为‘光头师’副统领，并兼任攻占清州城的先锋官。”海风把西门渡的长发吹得拂飞乱舞，有种难以形容的邪恶，在他身周的奴隶兵们亦面容冷漠，像一点属于人的感情也没有。

南智丘强压下脑海中动摇不定的意志，这才愕然发现包围自己的数千名奴隶战士已经齐刷刷地摘下了头盔，而盔下居然连半根头发都没有，光秃秃青惨惨的，有如一面面古老墓碑表层滋生的苔藓。

“他们在向我……行礼？”南智丘呆呆地瞪着那群左手捧盔，右手按刀的彪悍战士们，赫然了解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西门渡肯饶恕他，一贯视荣誉超逾性命的高唐战士们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名临阵脱逃的指挥官。

由始至终，南智丘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而西门渡也绝对没有放他一马的菩萨心肠，他的命运从遭遇西门渡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清州城的正午阳光，今天被灰暗的云层吞没了去，一天昙色，遮印得满城惨淡无光，又加之以四周的山影和西南的尖风，致弄得城市上方寒空黯黯，阴气森森，从早晨起就酿成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天气。

天空低垂如灰色雾幕，落下一些寒冷的碎屑到赖临泽脸上。一只远来的鹰隼仿佛带着愤怒，对这沉重的天色的愤怒，平张的双翅不动地从天空斜插下，几乎触到城墙对面不远处的土坡上，而又鼓扑着双翅，作出猛烈的声响腾上了高空。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那只鹰隼的飞行表演，仿佛刚刚想起此行目的，头也不回地问道：“宁千户叫本郡来，不会是纯粹为欣赏雨前这一幕糟糕透顶的景致吧？”说着他狠狠地搓了搓双手，徒劳地想把侵入肌骨的寒冷统统驱除出去。

宁悬流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向这只“超级菜鸟”报告道：“启禀郡守大人得知，末将于半个时辰前，忽然听闻城外奴隶大营隐隐传来阵阵喊杀之声，遂派遣数批得力侦骑前往查探，想不到却统统有去无回。故特请大人您前来，作出指示。”

赖临泽狐疑地望了宁悬流一眼，妄自揣测道：“他们会不会途中耽搁了，或者马失前蹄，再或者被守军留下吃酒了？”

宁悬流听罢气得真想马上一拳打扁赖临泽的鼻子，偏偏尊卑有别、地位悬殊，连动他一根指头都将惹起极大风波，只能苦苦隐忍下这股怒气。

“喀嚓！”脚下板砖传来一记清脆的爆裂声，宁悬流脸色变得非常阴霾，沉声道：“末将两人一组，先后共派出了六组侦骑前往奴隶大营察看，就算当中有一二人胆敢玩忽职守，想来也不会统统违抗军令。所以末将大胆预测，奴隶大营恐怕产生了某种变故，那十二名侦骑亦因此遭遇到了不测！”

赖临泽全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瞅着宁悬流，问道：“宁千户所说的变故是指……”

宁悬流刚想答话，蓦然直勾勾地呆瞪着正前方，利刃切断般截去了下面的言语。不止是他，城头所有士兵都紧张兮兮地瞅着城外不远处。四五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由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麻衣武士押送下，在奴隶大营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答案揭晓亦在眼前。

赖临泽手忙脚乱地鼓捣了半天，才终于从随身皮囊里掏出了单筒魔镜凑近眼帘察看。

“啊，统统是隶属长津郡第一千人队的麻衣武士！宁千户，你快看那领头的不正是南智丘嘛！”他兴高采烈地叫嚷着，话语中除透露出如释重负的心情之外，更多的是表露出一种对宁悬流太过杞人忧天的责怪。

宁悬流脸色依旧阴沉似水，他接过单筒魔镜后，仔细观察着那支队伍每一处可疑的蛛丝马迹。武器、铠甲、装束、气质、神态……由于距离过远，光线阴暗，故视野有点模糊，不过那些麻衣武士们穿戴的确凿无疑是长津郡的制式装备，率队者也正是长津郡第一千人队指挥官南智丘。

“这个时候他们不镇守营盘，跑回城来做什么？”宁悬流呢喃自语着，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妥当的感觉，有如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压在那儿，让他感到万分难受。

赖临泽耳尖地听到了他的话，不无嘲讽地冷笑道：“嘿嘿，南智千户转瞬即至，届时宁千户当面盘问个水落石出就是。”

宁悬流也不反驳，倒是躬身施礼道：“是，末将谨遵郡守大人号令，定要严加盘查所有出入清州城东门的队伍。来人啊，给我全面加强城防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打开城门，违令者定斩不饶！”

“是！”传令兵轰然应诺，转身跑下城楼去传令去了，徒留赖临泽无奈地狠狠瞪了宁悬流一眼，自顾自地拢着披风抵御起越来越重的寒气来。

车队迅速逼近，南智丘越众而出，朗声道：“在下长津郡第一千人队千户南智丘，特奉郡守大人之命，押送一批新制箭矢回城复命，恭请守城的兄弟打开城门。”

赖临泽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戏谑地瞧了宁悬流一眼，就要下令大开城门。岂料却被后者抢了话头，向城下质问道：“呵呵，原来是南智兄啊！小弟灵光郡第二千人队千户宁悬流，特奉郡守大人之命，在此把守西门城防。”

南智丘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道：“糟糕，这小子可不好对付！”想归想表面上却若无其事道：“哦，是宁兄当值啊，那就好办了！我麾下的兄弟们都折腾了快两天一宿了，可否先开城门放我们进去，然后再行喝酒聊天啊？”

宁悬流皮笑肉不笑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不过小弟有一事不明，想请南智兄指点迷津！我于半个时辰前听闻奴隶大营一阵骚乱，遂派遣了十二名侦骑前往查探却迄今未回。不知南智兄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南智丘心中骤然一紧，眼睛却愈发眯缝起来，淡然道：“哦，宁兄听到的恐怕是，那些粗鲁不堪的奴隶们由于能够吃到一顿饱饭所发出的欢呼雀跃声吧？至于您麾下的侦骑，小弟一个也未瞧见啊，不知是不是被东营盘的兄弟们留下吃酒了！”

宁悬流阴森森地上下打量着南智丘，从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容上，却找不到一丝慌乱和紧张的神色，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想要撬开对方的精神堤防实在是太难了。

时间在难堪的静默中一点一点流逝，城下的麻衣武士们开始骚动起来，大有一种群情激愤之色。南智丘趁势发作道：“宁兄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请速速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不然小弟立刻掉头就走，从其他城门入城。届时郡守大人若要治我延误军机之罪，在下定要向你讨个公道！”

宁悬流尚在犹豫不决，赖临泽却有点受不了了。除了寒冷刺骨的天气外，不想待会儿面对那位出名难缠的长津郡守石板井，也促成了他的抢先发布打开城门的命令。

“嘎嘎嘎——”伴随着两扇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滚滚的车流一辆接着一辆有条不紊地驶入了清州城。这些运粮车体积远远超过普通马车，若以每辆可搭载一百二十石粮食计算，总重量将臻达六千石大关，当初运出清州城的就是这些数目。

宁悬流幽幽地瞄着车轮的印记，恍惚间仿佛抓到了一丝线索，偏偏它又像泥鳅般总是逃脱着他的掌握。眼看着车队已经驶入大半，不经意地一抬头他猛然捕捉到了那个破绽，不禁声嘶力竭地吼叫道：“小心，车里有人！”

凭借曾经担任过军需官的经验，他在最紧要关头，蓦然想起了装载箭矢和人员时，车轮印记的显著不同之处。瞬息间，整座清州城西门上下隶属灵光郡第二千人队的麻衣武士们统统都愣住了，他们疑惑不解地望向宁悬流，有的甚至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剧变陡生。

“呼！”数十辆马车上，那一块块巨大的伪装用帆布不约而同地被高高掀起，随后数以千计的矫健身影从中车棚下窜射出来，手中疯狂挥舞着锋锐的刀斧，虎入羊群般杀向四周的敌人。促不及防下，城门附近的麻衣武士们统统在一个照面下就被砍翻在地，随即剁成了肉酱，更有甚者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就眼前一黑魂游地府了。

一时半刻间，没人能够清楚分辨敌我，因为敌人的武器装备、穿着打扮皆与麻衣武士们一模一样，要在刀光剑影中一一区分开来简直难如登天。

宁悬流气得暴跳如雷，连声下令道：“第一、二、三百人队去左面堵住甬道，第四、五、六百人队去右面守住塔楼，第七、八百人队射住阵脚，不要再顾忌城下的弟兄了。传令兵快敲警钟啊，你他妈的还傻愣着在那儿干什么，找死啊！”

一旁的赖临泽早被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哪里还有半分片刻前颐指气使的模样。他只顾可怜兮兮扯着宁悬流的衣角，断断续续地道：“我们……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怎么办啊？”

宁悬流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若非时下战况非常紧急，他真想马上拔刀干掉赖临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过考虑到稳定军心的重要性，他强忍鄙夷和愤怒，镇定地道：“警钟一响，城内援军顷刻即到，郡守大人毋庸担心。”

不过他说归说心底却一点把握都没有，看到城下那帮勇猛强壮的奴隶兵一个个悍不畏死拼命往上冲的架势，能否守住城楼还是一个未知数。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一点都不比己方差劲，而阵势、武技、士气却莫不远远超越己方，人数也臻达整整六千名之多。

正当清州城西门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之时，城外突然传来“呜呜呜——”三声低沉雄浑的号角长鸣，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眨眼间，从泥泞中，从土坑里，从水渠下，从山坡上……猛然站起一列列一行行的奴隶战士，他们疯狂呐喊着一个“杀！”字，玩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向清州城西门。这些曾经满负屈辱的战士们黑压压地覆盖了整片城西平原，有如一道土褐色的滔天巨浪，把每一寸土地都塞得满满当当，其威势之盛简直所向披靡。

城头众人顿时感到喉焦舌燥，恐惧的情绪紧紧攫抓住了他们脆弱的心灵，使其士气全丧，濒近于崩溃的边缘。这一刻，他们彻底忘记了昔日在奴隶兵们面前飞扬跋扈的身姿，只知道无论怎样欺凌都逆来顺受的奴隶兵们，现在变成了另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有如一群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洪荒猛兽般狰狞恐怖。

宁悬流沉痛地瞥了一眼城外汹涌澎湃的兵潮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眸。一招棋差，满盘皆输，当赖临泽下令打开城门的一刻，这一战就已经万劫不复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脱乱刀分尸的命运。

“该死的赖临泽，该杀的南智丘，该剐的奴隶兵……”宁悬流歇斯底里般低声嘶吼着，语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懊悔和愤恨。“如果城门未失守，如果早一步觉察敌人的阴谋，如果不是一只超级菜鸟当权……”无数个可能性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盘旋飞舞着，快要将他折磨得疯掉了。

忽然，他听到身后一个软弱无比的声音，嗫嚅地道：“宁千户，我们……我们逃跑吧！”

宁悬流闻言旋风般转过身来，恰见赖临泽吓得面如土色，两腿像弹棉花似的不住打颤，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锵然擎出腰刀恶狠狠地刺向他的心脏。赖临泽怎都未想到一直对他唯唯诺诺的奴才，胆敢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躲闪不及下立时被一刀了帐。

“啊——”伴随着他凄厉绵长的惨叫声，目睹此景的守城城灵光郡士兵们，精神堤防终于彻底崩溃了。因为他们在窥见到郡守被千户刺杀，这种荒谬绝伦的景像出现的同时，也发现了城下漫无边际的敌人，正铺天盖地地掩杀过来。

刹时间，原本就危如累卵的西门防线，马上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引起连锁反应，一个接着一个地倾塌于无形之中了。兵败如山倒，没有人能阻止士兵们的恐慌性溃逃，包括一直以来都极受他们爱戴的千户宁悬流也无法力挽狂澜，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在宰掉赖临泽这块绊脚石的同时，他亦丧失了士兵们最基本的信任感，沦为与南智丘同级的内奸和叛逆的代名词了。

“不要逃，不要逃……你们他妈的给老子站住，去守城，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了！”宁悬流徒劳地叱骂和劝阻着逃兵，可眼下这等兵荒马乱的时节，谁又有兴趣听他瞎掰什么呢？无可奈何下，他毅然挥动腰刀干净利索地宰掉了跑在最前方的三名士兵。宁悬流打算靠杀戮来阻止一下颓势，哪怕只能阻止一小会儿也好，因为只要能够多抵抗一刻，这些人的生命就也将多延续一分。

可惜没有人明白他的苦心，被阻挠的士兵们在鲜血刺激下更是杀红了眼，他们纷纷舞动长刀劈砍向逆流而上的宁悬流。哪管后者武功高强，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汹涌澎湃的人潮中，在数百柄战刀无孔不入的斩刺下，浑身浴血奋战不休，最后颓然倒地。

宁悬流死后犹然怒目圆睁，冷眼旁观着溃逃中的士兵们。他看着他们在不听自己劝告下，惨遭随后掩杀而来的“光头佬”们鸡鸭般宰割着。那完全是一边倒的大屠杀，鲜血遍染整座西城，并顺着城墙和甬道潺潺流下，看起来就像一张血泪斑斑的巨大脸谱，充满了悲伧无奈的情绪。

当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南智丘意兴阑珊地缓缓登上西城楼指挥塔的时候，不由得心底五味杂陈，连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曾几何时，他做梦也未想过会以叛军的身份，残酷地杀戮昔日的战友，并在事后践踏着他们的鲜血一步步走上城楼。可是这一切就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突然发生了，那么意外，那么猛烈，没有留给他哪怕是一丝一毫准备承受的时间。

观瞧着城下一队队奴隶兵们在集结、整合、并布署新的作战目标，他才幡然醒悟地呢喃道：“原来这就是战争，而且才刚刚开始呢！是的，我们不过攻克西城门罢了，敌人的主力依然毫无损伤地驻扎城内，所以战争必须继续下去，无论谁都不能无法逃避的！”言罢他忽然又为“我们”和“敌人”，这两个倏然转换位置的字眼儿沉思起来。

正午的清州城战云密布，在西门被攻克后，却万分意外地陷入了短暂的休憩状态。因为双方都在等待最佳的作战时机，只不过一方士气如虹，另一方却胆战心惊而已。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刀剑出鞘、箭拔弩张，默默感受着大战前最紧张的气氛。

暴风雨即将来临。

两侧的海岸线像两条细长的臂膀向左右斜伸出去，又像是大鹏展开的双翅，飞在云雾里翱翔。港湾外面的两个小岛犹如乌龟和螃蟹在那里斗法，岛上不知有什么，远远地望去，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使人产生一种幻想，希望能长出翅膀来，飞到那里去看看。

此刻巨鲲湾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岸边渺无人烟，只有蓝色的海水拍击着岛岸，给岸线镶上了一圈白沫组成的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四章 天壤

我、莫琼瑶、索佩罗和数十名陆战团长，怔怔地伫立在“纵横号”的五层舰桥上，目瞪口呆地遥看着远处壮观无比的景象。

绕过岛边一座突出的石崖，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组成的茂密森林，那是数以百计的大、中型三桅方帆战船的标记，它们静悄悄地停泊在港湾内，无声无息地恍若一支沉睡中的幽灵舰队。

各人都有点紧张，索佩罗惊呼道：“我的娘啊，四郡联军真是下了血本了，这里停靠着足足十二艘‘狂鲨’级大型战舰，一百八十多艘‘海豚’式中型战舰呢！我看他们是把全部家当都转移到清州郡来啦！主公果然神机妙算，竟然能够预料到敌舰停泊的确切位置，索佩罗佩服得五体投地。”末了那句话语里充满了诚恳无比的意味，显出这位七海舰队的著名骁将，这一刻真的是彻底服输了，甚至连一点点较量的潜意识都消失殆尽。

我瞅着索佩罗面上有点尴尬的表情，淡然道：“其实本王也是随便猜猜而已！试想整整十四万人马若从陆路侵入清州郡，哪怕是瞎子聋子都会知晓的，必然难以逃脱守军的耳目。所以，这种情况下，海路将是他们的唯一选择。再根据地理位置分析，只有三嘉郡的领地比邻清州郡，可以迅速杀奔主战场，故除它之外，其余三郡都必须通过海路行军才能达到兵贵神速，不打草惊蛇的目的。”

莫琼瑶微笑道：“不错，只要推断出以上几点，敌舰聚集之处就呼之欲出了——巨鲲湾。因为除了清州港之外，乾罗左角最适合停泊船只的深水港只剩下此地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诸人眼眸中皆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并由衷地钦佩起柳、莫二人的智计来。霎时间，五层舰桥上静得坠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莫琼瑶身上，等待号令。

我极目望去，背后是怒涛汹涌的高唐海，在满天乌云下波澜起伏，眼前是无遮无拦的清州城，有如被凌辱中衣不遮体的女子般瑟瑟颤抖着。不知不觉间，一股凌云壮志悄然从心底升起，我意态豪雄地环顾群雄一眼，沉声道：“我命令，现在起立刻执行‘雀巢’行动！”

“是！”诸人轰然应诺，随即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舰桥，急忙赶赴各自隶属的舰只。

不一会儿，二十五艘大型战舰上缓缓垂下足足超逾四百艘的登陆艇，黑压压地逼近了海岸两翼。很快艇上那两万名装备精良的陆战士兵就兵分两路，一路“水鬼”悄无声息地潜游向敌舰停泊地，另一路“黒鳄”神出鬼没地冲向码头。

莫琼瑶通过魔镜观察了片刻后，不禁哂道：“嘿，我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轻矦你看，他们根本全无戒备，俨然就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般稀松平常。我敢打赌，这一役从开始到结束，根本永不上半个时辰哩！”

我笑盈盈地道：“那是因为敌人把全部兵力都撤回城内布防了。毕竟他们先前对奴隶大暴动的危害性严重估计不足，以为依然能够像往昔般用区区数千人即可摆平麻烦。如今悔之晚矣，倒是平白送给我们一个大便宜。嘻嘻，这数百艘战船怎都可换得一大批粮食和金币了吧！”

莫琼瑶微微一愣，问道：“你想卖掉它们吗？”

我神态从容，微笑道：“不错，我确实有此打算。若要成功安抚这批奴隶大军，必须得有充足的金币和粮食做后盾，我们带来的那点儿钱粮显然是不够用的。另外乾罗岛素有不毛之地的美誉，就地取材恐怕也只能搞到这些战舰了。”

莫琼瑶美目由战场转到我的脸上，娇笑道：“难道你忘记了四郡郡守都是当地的土财主了吗？他们可统统都是富得流油的家伙啊！”

我无可奈何地摇头道：“问题是在抵达他们的老巢搜刮财宝之前，我们必须扛过八旗老鬼的四万名赤眉军强攻啊！不过我可不想让纵横舰队插手这件事，发生哪怕仅仅一个人的伤亡，必须得由奴隶大军自己搞定。”

莫琼瑶难以置信地瞅着我，惊讶道：“啊，你说什么啊？居然要凭一群装备一塌糊涂的乌合之众，去对抗乾罗第一劲旅赤眉军？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哩！”

我冷哼一声，眸中猝然亮起两道厉芒，冷酷无情地道：“我们没有责任和义务抚养一群窝囊废，南疆军也不需要一支乌合之众组成的垃圾部队。更重要的是，麦哲伦家族的军队随时都会出现，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训练一支合格的军队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剑与火去自然劣汰，用战场来检验到底谁够资格享受铁血军人的待遇啦！”

“轰隆！”一个惊天裂空的闪雷后，暴雨倾盆洒下。

我幽幽凉凉地望着迷茫的天空，任凭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也不运功抵御，径自呢喃自语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柳轻矦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只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罢了。琼瑶，希望你能理解我！”

莫琼瑶哑口无言地望着我，粉嫩无匹的娇颜蓦然一片苍白，惨笑道：“我不知道，也许女人真的不适合参予这种残酷无比的政治斗争吧！唉，今后的事情都由你做主吧！我再也不想听到任何与阴谋诡计相关的东西了，我真的受够啦！”

狂风骤雨中的舰桥上，莫琼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显得非常凄美和无助。

我心中一痛，赶紧抢步上前搂住了她柔软无匹的腰肢，温言软语道：“琼瑶，相信你的夫君我吧！柳轻矦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鬼神，无愧于亲朋，无愧于部属，更加无愧于你——我最挚爱小娇妻。”

“嗯！”莫琼瑶凝视了我良久，骤然轻伸玉臂紧紧地搂抱住我粗壮的脖子，疯狂地寻找起我炽热的嘴唇来。

乾罗岛的噩梦，终于由这一吻开始了。

暴雨不分丝缕，像整块幕布沉重地降落大地，白昼也变得有如午夜般漆黑一片。风把雨和水搅拌在一起，像密集的子弹般噼噼啪啪地射来，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像针刺一般痛，砸在地上亦射起无数的箭头，屋顶上也落下万千条瀑布一泻如注。

尽管天威肆虐至如此地步，清州城内的大街小巷仍打得热火朝天。

在南智丘率领下，一支整编“光头师”恍若一柄犀利无匹的匕首，恶狠狠地刺入了四郡联军阵内，肆无忌惮地绞杀和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在这群近万名亡命之徒身后，是一群群铺天盖地的奴隶兵，他们悍不畏死地挥舞着刀剑枪斧倾轧而来，所过之处均是鸡犬不留，尽情宣泄着强忍了数千年的悲愤和怒火。

在城中心暂充指挥塔的钟楼上，马塔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背脊冷飕飕地，浑身如坠冰窖般难受无比。他嗫嚅道：“我的天啊，这帮陷入疯狂状态的士兵，还是那些猪狗不如的奴隶兵吗？是谁……是谁让这群沉默的绵羊，变成了铁胆雄狮啊！”言罢浑身肥肉都哆嗦成了一个，牙齿更是不由自主地磕碰个不停。

石板井也脸容惨变，却仍能勉勉强强地稳住心神，阴森森道：“据我观察……他们的行动分工明确、秩序井然，背后定有一名擅长组织和策划的高手在操纵一切。如果我们能够干掉那十恶不赦的混蛋，这些人在群龙无首之下，定然不战自溃。”

听完两名同僚的话，洪戈尔心底为之啼笑皆非，表面神色却无忧无喜，目光利如锋刃般紧盯着战场，沉声道：“二位大人言之有理，看来只要宰掉那名领导者，这群乌合之众定然溃败无疑。不知您两位谁愿意去执行这项‘简单’之极的任务啊？”

一瞬间，马、石二人皆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去宰杀位于敌人大后方的领军人物，那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嘛，白痴才去呢！

洪戈尔充满鄙夷地瞥了两人一眼，冷冷地道：“这一役敌我间力量和士气相差太过悬殊，我方已没有半点获胜的把握，唯有先从巨鲲湾撤到海上，再通知八旗大人前来支援方是正理。二位意下如何啊？”

“啊……你说什么？”马塔德立时呆若木鸡，而石板井也小眼睛滴溜乱转，心中盘算起这笔烂帐来。

当初闻听隶属赖临泽的灵光郡部队丢掉西城的时候，他们两人均调遣镇守东门和南门的两股嫡系部队第一时间赶到，打算吞并赖家的地盘攫取利益。那时洪戈尔就有意无意地姗姗来迟，表现得一点都不热衷，两人还以为他是装模做样，现在局势明朗才发觉吃亏的反倒是自己。因为如今两人身边除了五百人的警卫队之外，其余人马统统投入到了西城防御战的泥潭内，在赖家的另外三支千人队消耗殆尽以后，他们的本部人马根本就被纠缠着动弹不得。若此时撤退，他们必将血本无归啊！

洪戈尔笑眯眯地再次提醒道：“二位若打算继续留守此地，那小弟可就先走一步啦！至于城外的船舶，我定会派人精心看管的，二位准备撤退时绝对不会出半点差池哩！”

石马二人暗暗诅咒着洪戈尔十八代祖宗中的所有女性亲属，脸上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连声否认道：“不不不……我们打算和您一起撤退。是的，一个暂时的战略性撤退，那可是为了将来的大反攻做准备啊！”

他们厚颜无耻地说着，就好像逃跑是一件比获得胜利更光荣万分的事情似的，而且在洪戈尔咀嚼话意的时候，已经用人类难以想象的惊人高速，嗖嗖两声消失在楼梯口了。

“杀啊！”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骤然于近在咫尺处响起。洪戈尔扭头望去，但见“光头师”的一个千人队赫然突破了麻衣武士们布置的层层堡垒，出现在了中心大街上。再进一步，就是充当指挥塔的钟楼了。洪戈尔心知大势已去，再也不敢做片刻停留，匆匆如丧家之犬般跑向北门。一股四千人的精锐麻衣武士，紧紧地跟在郡守大人身后，撤出了风雨飘摇的清州城。

不一会儿，城内的呐喊和搏杀就渐渐没落，终于渺无声息了。

仅仅相隔十数年后，在高唐八岛上威名赫赫的“绿林军”，就再次复活并且占领了一座郡级城市，这象征着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奴隶翻身作主的时代即将开始了。

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了，直有卷天席地之势。

偶尔猝亮的青白色闪电，照得城内街道上猩红一片，满眼都是残肢断体和破刀烂铠，污水搅拌着鲜血永无休止地流淌向下水道，整个场景有如修罗地狱般凄惨和酷厉。

一队队奴隶士兵正在紧锣密鼓地打扫战场，他们的搜索重点除了活口就是完好无损的铠甲和兵器。前者是杀无赦，后者是扒无赦，片刻后大街上到处充斥着赤条条的惨白色尸体来，愈发显得战争冷酷无情起来，人命甚至比牲口更加廉价，死后也无法保留基本的尊严。

西门渡卓立在钟楼顶层刚刚还是洪戈尔占据的位置上，熟视无睹地瞅着这充满血腥的一幕，却感觉恍若吃饭喝茶般稀松平常。过了一会儿，他双睛精光灼灼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焦点上，表情似笑非笑，头也不回地问道：“报告一下敌我伤亡情况！”

“是！”在他身后默默伫立的十数名统领中，一名整个人像以钢筋架成般结实坚韧的汉子越众而出，恭恭敬敬地道：“启禀总统领大人得知，斯役我军共阵亡三千七百四十二人，重伤六百九十八人，轻伤无数。敌军的伤亡如下：隶属灵光郡的麻衣武士全军覆没，其中包括郡守赖临泽阵亡；长津郡和三嘉郡的兵力皆损失九成以上，郡守石板井和马塔德仅仅各带一支约五百人的警卫队逃走；至于尉砧郡的部队，由始至终我们都未瞧见一名士兵出现过。”

西门渡冷笑一声道：“嘿嘿，想不到洪戈尔还算个人物，此情此景下犹能全身而退，很不简单啊！蒯统领，是南智丘在率领‘光头师’继续追击敌人吗？”

蒯桓躬身禀报道：“是的，总统领大人！南智统领在破城后一直率队衔尾追杀着敌军，此刻正赶赴巨鲲湾一带。他们在沿途遭到了隶属尉砧郡麾下的麻衣武士们的激烈抵抗，伤亡比较严重，已经请求我们派遣援兵前往支援了。”

西门渡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悠然闲逸道：“南智丘确是一员虎将，我西门渡果然没有看错他。嗯，蒯统领，我命令你统辖各部人马留守清州城，继续休整和安抚百姓，本座要亲率‘虎豹营’前去助南智统领一臂之力。”

十数名统领们立刻识趣地齐声喊道：“我等预祝总统领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杀得那帮贵族老爷落花流水，扬我绿林浩荡军威！”

划破长空的闪电过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炸雷，暴雨哗哗地下着，像有千针万线，把天地密密集集地缝合起来，淋得麻衣武士们如一只只落汤鸡，在泥泞中狼狈不堪地腾挪前进着。背后数十丈外是紧追不舍“光头师”，一柄柄雪亮的刀斧愈发加快了他们逃亡的脚步。

眼前不远处即是密密麻麻的战舰编队，那可是企盼很久的生还希望，当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麻衣武士们看到那一点点影影绰绰的灯火之际，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体力，以超逾刚才数倍的速度，连滚带爬的飞快跑向岸边。

一路上什么武器、铠甲、粮袋、珠宝……所有能够加载负重的东西，统统都被弃之不顾了。每个人都忘记了尊卑、忘记了长官、忘记了同伴朋友，只知道争先恐后地涌向战舰。渐渐地战舰投下的阴影越来越大，人影也显得越来越渺小，生存的希望随之也越来越真实可靠了……

便在此时，一个平淡冰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并迅速地传遍四面八方：“进攻！”

话音才落，梯形战舰编队里倏然飞出成千上万的落石，每块落石皆大如磨盘，重量超逾数百斤，刹那间遮蔽了漫天风雨，没头没脑地向敌群扑去。这一轮突袭厉害异常，因为投石器均属“狂鲨”级大型战舰的制式装备，加上雨急风狂中对空能见度极低，麻衣武士们就是想躲也不知道应该躲向哪里。

这些落石的本身重量加上惯性超逾千斤，岂是脆弱的武士刀和轻薄的硬皮铠所能抵挡的，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麻衣武士们纷纷被砸成了肉饼。最倒霉的是着急上船的那些人，他们绝大多数属于石板井和马塔德的部下，而且统统站在射程范围内，猝不及防下，这一轮打击几乎令他们全军覆没，仅以数十人身免，却也个个被吓得魂飞天外。

他们被打懵了，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为什么接应舰队会反戈相向，断绝掉自己的最后一线生机。人群中侥幸躲过落石雨的马塔德歇斯底里地尖声喊道：“你……你们想造反吗？本官是马塔德，尊贵的帝国二等伯爵，三嘉郡守备大人，我要把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混蛋们……”

“蓬！”地一声闷响，马塔德的脑袋倏然被炸得支离破碎，肥胖蠢笨的身躯直挺挺地仰天摔倒在地，好像到死都不相信敌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占领了全部战舰的事实。

转眼间，蓬蓬蓬的闷响连成一片，一幕幕铺天盖地的乌芒参杂在暴风雨中拼命地倾泻向敌群。中箭者根本连惨叫和呻吟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撕裂成了一堆堆谁也认不出来的碎烂肉片。

第二轮箭雨比第一轮落石要更可怕十倍百倍千倍，不论是密度、射程、命中率都远远超逾了后者。这轮死亡光雨持续的时间不足短短三百息，可是造成的危害却遍布了岸边方圆二里的每个角落，但凡进入该范围者不论人畜皆十死无生，尸骨无存。

南智丘率领的“光头师”愣住了，洪戈尔率领的麻衣武士残部也愣住了，所有人都停止了无谓的杀戮，呆若木鸡地瞅着那黒暗中的数百艘战舰，眼眸里流露出最恐惧的神色。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一名目睹惨状的麻衣武士，发疯似的哭嚎着，“当啷！”一声抛弃了手中的武器，有如一滩烂泥般跪倒在沙滩上。仿佛一个连锁反应，其他麻衣武士们受到感染般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也相继跪倒在了沙滩上。他们的表情皆惶恐不安，哪里还有半点高唐武士独有的强大斗志可言？

洪戈尔难以置信地瞅着这一幕荒唐闹剧，半晌才幡然省悟过来，拼命挥舞着腰刀喝道：“快起来，你们这帮蠢货，难道以为投降就可以活命了吗？那群魔鬼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可是部属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个个木然地瞪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小丑，或者是一个狂蹦乱跳的蚂蚱。面对几乎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威势，麻衣武士们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们选择了放弃一切抵抗，静静地等待着那群未知和强大的敌人裁决，因为那也许是仅有的一线生存机会。

南智丘努力咽了一口唾沫，沙哑地道：“全体退后五百步！”言罢率先向后退却。这是自他指挥“光头师”以来，发布的第一个撤退命令。奴隶兵们茫然听从着，一队队秩序井然地向后走去,顷刻间留出了一大片空旷的缓冲区域。

战场上所有人皆鸦雀无声，仿佛心头压抑着一块块重逾万均的巨石，唯有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依旧肆虐不休，无形中给战船上那些神秘的敌人更增添了千百倍的威势。

岛外两百多艘大中型战舰雁翅形排开，像一张天罗地网般将海岸线合围。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战略战术，既有纵深又层次鲜明，绝对可让敌人进攻时难受到极点。

要知乾罗岛沿岸线路绵长，通常只要有一个地方被突破，整条防御阵线就会完全崩溃，唯有傻瓜才会摊薄阵营作出全面封锁。但是这一次敌人却有恃无恐，因为他们拥有庞大规模的战舰编队，以及深蓝大陆最犀利的远程武器做后盾。反观“绿林军”装备简陋不说，更被前一轮歼灭战吓得士气全无，这一仗根本不用打就已分出胜负输赢了。

南智丘想到这里，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正要下令全线撤退返回清州城，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阵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

霎时间，从本阵后方的风雨里，竟蓦然冒出了一群群披坚执锐的奴隶士兵。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身上的硬皮铠均撤掉了双臂护甲，浑厚结实的手掌里盈握着一柄柄重量惊人的厚背鬼头大刀，那一道道蜿蜒崎岖的血色锋芒，在朦胧的水影里浸泡出一丝丝清冷的光辉，显得分外煞气逼人。

刀凶人更凶，这些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战士们，一个个目光寒冽眼神冰冷，尤其是看人的时候，就像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冷酷无情，想来下手时也绝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南智丘眉峰一挑，心底的忐忑倏地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支王牌近卫军——“虎豹营”出现的地方，“绿林王”西门渡就必在左近，而眼前这枚烫手的山芋，也正好找到了可供处理的对象。

“咚！咚！咚！”二十四记巨鼓声响过，“虎豹营”整整一万名精锐士兵已经全部各据各位，与“光头师”有如两把梳子般天衣无缝地咬合到了一处，构成了一道长逾六百尺，厚逾二百尺的密集冲锋阵势。得到大批增援后，“光头师”的亡命之徒们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待总攻击的命令。

南智丘目睹此景不禁暗呼不妙，赶紧朝着中军方向挤去，他要阻止霸气十足的新东家在一时冲动下，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此时，西门渡正被近百名特别强壮的铁卫簇拥着排众而出，走至战阵最前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怒海中岿然不动的敌方战舰群。

“末将参见总统领大人！”南智丘跑得气喘吁吁地躬身施礼道。

西门渡视若不见地一扬下颔，翘向身前不远处跪倒一片的麻衣武士们和数以千计的残肢尸体，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南智丘连忙把战况的来龙去脉，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出来，遂在略微犹豫片刻之后，又将镇守西门时午夜的遭遇战也补充了进来。

西门渡不动声色地听完，眼眸中猝然闪过一道精芒，良久地陷入沉思中不言不语。

就在此时，一把重金属般铿锵不绝的声音响起：“对面军中不知哪位主事，本王有要事协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呢？”这寥寥数语顷刻间就浩浩荡荡地传遍了整片海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如针刺般疼痛难忍，即使不想听用双手堵上耳朵，也难逃被强迫聆听的厄运。

西门渡首当其冲，被震得腾腾腾连退七步这才站稳脚跟，不由得脸上勃然变色，心底的惊骇难以用语言形容。来不及察看因要企图搀扶他，而被震得萎然倒地的四名铁卫，他一边运气调息着汹涌澎湃的血气，一边暗暗忖道：“我的娘啊，此人功力深不可测，若他亲自出手的话，‘绿林军’中包括我在内，恐怕都难是他三合之将啊！操他奶奶的熊，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啊！”

西门渡勉强咽下在众属下面前丢脸的那口窝囊气，倏然仰天长笑道：“我乃‘绿林军’总统领西门渡，尊驾有何要事说来便是，不管文斗还是武斗，本座统统接着就是。不过本座手下素来不死无名之辈，你最好说出姓名来历以免误伤。”

这番话表面上说得豪气干云，其实背后留着很大的余地，根本就是全权交由对方决定是战是和之意。在敌人实力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佳的应对策略了。

“哈哈哈——”一阵睥睨天下的长笑声，压过滚滚焦雷和惊涛骇浪，也以压倒性优势遏制了西门渡的豪笑，悠闲写意地道：“本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统领大人是否愿意与我喝茶聊天，畅谈心事。时间地点嘛，就一概由您决定好了，会面时，本王只带五十人参加吧！”

战场上的人停止了呼吸，只有数万颗紧张又忐忑的心脏在跳动。虽然素未谋面，但是那名神秘男子言辞中透露出的那股盖世霸气，已经永远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名战士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西门渡不由得心中又惊又怒，他惊的是敌人的有恃无恐和胆大包天，怒的是自己的胆小怯懦和拙嘴笨舌。从开始对话起，那个可恶的家伙就牢牢控制了主动权，有如一名炉火纯青的剑客，用一招招沛莫能御的剑式，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尽头，根本不留一星半点的退路。而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初生婴儿般只能任其摆布，却偏偏又无可奈何。那种窝囊劲儿，是他起事以来首次遭遇到的，哪管当年与“大将军”金破天决战库州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呼！”西门渡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重重地踏前七步，目光毫不畏惧地盯向舰队方向，朗声道：“既然如此，本座就在清州城中心大街上的养生阁三楼准备好一桌美酒佳肴，随时恭候阁下大驾光临喽！”

“一言为定！”那名神秘男子斩钉截铁般说完，声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由始至终数百艘战舰上不曾出现过半点杂音，俨然透露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纪律性。

西门渡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全军撤退，回清州城！”伴随着他的命令，一队队奴隶士兵秩序井然地离开了这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海岸线，赶赴大本营清州城。

蓦然间，一阵悲绝人寰的惨嚎声响起，众人扭头一看不由得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见战场上的那群俘虏们，人人都浑身千疮百孔，血水正如千万道喷泉般疯狂涌出。更有甚者，头碎腰折四肢寸段，再不复半点人形。整整二千多名俘虏在眨眼间就被密密麻麻的箭雨解决得半个不剩了，事前没有半点征兆，事后更无一个活口，这等雷霆手段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不过最可怕的却是另一幕场景，整整六十排锋利无比的四尺短矛，齐刷刷地插在“绿林军”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构成一座矛与矛前后左右间隔完全一模一样的方阵，没有一根短矛超前，也没有一根短矛滞后，就像事先丈量好了一根一根用手插进去的一般精确无误。

这明显是一个下马威，西门渡惊怒之余，也暗暗在心中庆幸着，如果对方心怀歹意，恐怕这批短矛的射程绝对不会仅仅控制在无害的范围之内，那将会酿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呀！

雨线扯地连天地垂落，一副无休无止的架势，地上污水横流，化作一条条灰暗昏黄的小河。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个静谧和暴虐完美融合到一起的水世界里，无论巨鲲湾还是清州城，都不能例外地承受着这场百年罕见的特大暴风雨的洗礼。

高唐八岛上的人们也概莫能外，只不过他们要承受的“暴风雨”更多更广更狂躁而已，可惜的是，谁都无法逃避这场宿命的安排。

在清州城，养生阁是最具规模的大酒楼，若非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一般人绝对支付不起那昂贵无比的酒资。该楼位于城内中心大街的北端，附近皆是妓院、赌场、钱庄、商号等高消费场所，堪称是店铺林立，笙歌处处，若非现在处于战时宵禁状态，将不分昼夜永远都是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养生阁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任何一名客人，倒是街头巷尾、阴影角落里处处埋伏着披坚执锐的彪悍战士，神情紧张地盯着楼上。

在阁内最高的第三层一个特别华丽的大包厢内，四人面对面分坐两席，一边享用着精致茶点，一边小心谨慎地打着哈哈。近窗主席上端坐的正是“绿林军”正副总统领西门渡和蒯桓，另一方是我和莫琼瑶，此外室内再无旁人，随行护卫的龙之息、安德鲁、以及数十名“九曜卫”则统统等候在一楼大厅内。

西门渡初见我们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不过那一瞬间的震惊，却逃不脱我无所不在的精神探测。倒是一旁的蒯桓不动声色地问道：“敢问楼下那群身披黒袍，腰插双刀的骑士，可否就是昔日名震天下的‘九曜卫’呢？”

此言一出，不禁让我立刻对他刮目相看，想来西门渡也是因为看穿了他们的身份来历，这才显出惊异神色的吧！

我哈哈大笑道：“蒯兄真不愧是‘绿林军’副总统领，果然目光如炬。不错，他们正是‘九曜卫’。”这番话本来是应该由莫琼瑶回答的，因为“九曜卫”乃是她麾下等闲连我都调动不了的嫡系高手，不过为显示一家之主的领袖风范，只好由我逾矩代劳了。

西门渡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精光烁烁地盯着莫琼瑶，沉声问道：“西门渡斗胆请问芳驾尊姓大名？”

莫琼瑶优雅从容地道：“西门总统领不必客套，小女子就是莫琼瑶！”

“啊！”虽然早猜到她的来历，但是听到人家亲口承认，西门渡和蒯桓二人仍忍不住大吃一惊。要知莫琼瑶除尊贵无比的高唐帝国皇位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外，还是“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和“七海盗盟”代总盟主，如今不论在高唐还是深蓝大陆，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何况民间还传说她和近年来迅速崛起的风云帝国绝代名将柳轻矦过从甚密，在无形中更增添了此女说话的分量。

蒯桓不失时机地追问道：“那这位是——”

我淡淡一笑，悠闲写意道：“小弟柳轻矦，见过二位总统领大人。”

此言一处，西门渡和蒯桓顿时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西门渡苦笑道：“本座居然能在乾罗岛这种穷乡僻壤的孤岛上，得见二位当世翘楚，真乃三生有幸啊！”

蒯桓接下话茬，非常默契地继续说道：“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呢？”

我轻描淡写地道：“说到指教，小弟可不敢当，就是有点事情想和西门总统领商量一下罢了！”

西门渡不动声色地道：“愿闻其详！”

我瞅了一眼蒯桓，见他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遂郑重地道：“我想请‘绿林军’全体加入高唐帝国讨逆军，并接受正规训练和整编，为统一高唐八岛，还黎民百姓一个幸福家园而努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五章 谈判

西门渡听罢霍然动容，双睛阴晴不定地闪烁，似乎颇感意外，并在积极寻思对策。

相反蒯桓却异常冷静，淡淡地反问道：“阁下是打算招安吗？不知是以何方名义呢？”这句话问的非常巧妙，因为高唐帝国已经名存实亡，掌握实权者统统是各郡郡守，若说以高唐帝国名义的话，显然是特别苍白无力的。

莫琼瑶美目由西门渡飘向对座的蒯桓，正容道：“不是招安，是加入。我莫琼瑶从来没把奴隶起义军当做大逆不道的反贼，而对二位寻求自由，解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人物，小女子也是非常钦佩的。此番有幸得见，故才贸然提出合并事宜，倒是琼瑶显得有些唐突了，不过确属诚心诚意，请二位仔细考虑后答复于我。”

蒯桓心念电转，遂与西门渡面面相觑，眼神碰触之际，不知互相传递了多少信息。

片刻后，西门渡沉声道：“殿下过誉了！我等不过是一群山民草寇，怎敢接受您如此厚爱呢？再说就算我们俩答应了您的要求，可是帐下万千兄弟恐怕也不会答应的，说到底谁愿意再次成为奴隶任人欺凌，做牛做马呢？”

我连忙否认道：“非也非也，我想二位的理解有些偏差，可否看过此诏后，再做论断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诏书，递交西门渡。

西门渡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神色，缓缓打开诏书阅览起来。他的表情随着诏书的内容渐渐变得越来越庄重，越来越严肃。等他仔细地看完全文后，遂转手递给蒯桓，结果后者看罢更是脸色大变，情绪激动不已。

西门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问道：“诏书上所言当真要施行吗？二位可曾想过后果，那可是要得罪高唐八岛上所有贵族的举措啊！届时贵族联军压境，又要如何应对呢？”

莫琼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这封诏书是由我亲自拟定的‘奴隶解放宣言’草本，暂时包括四大条二十二款，以后还会有大量的修改和补充。我谨以菊花王朝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保证，以莫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这些条款定将分毫不差地全部实施。至于后果我也想过，若能以得罪全体贵族为代价，换得高唐八岛上奴隶制度彻底消失，黎民百姓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的话，我莫琼瑶甘愿冒这天下之大不韪，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我在一旁补充道：“至于西门总统领所说的贵族联军，柳某保证他们来得去不得就是。”这句话说得特别轻松，但是西门渡和蒯桓却谁都不敢当做儿戏，连天下第一铁军恺撒皇家舰队都全军覆没于袍哥之战了，我再狂妄都有足够本钱，并给别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房内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中，谁都不再说话。西门渡和蒯桓显是在仔细掂量各种后果和可能性，我和莫琼瑶则信心十足地等待着他们的满意答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西门渡深望着我的眼睛，淡然自若道：“不知我‘绿林军’加入后，能够得到什么待遇？”话音才落，蒯桓也略微紧张地望向我，显然特别注重我的答复。一瞬间，我掌握到了个中关键，原来起义军领袖也会考虑到自身利益的，这一点不管是谁都不能免俗。

我微笑道：“呵呵，这一点我可说了不算，那得看皇太女殿下的旨意啦！”表面上我仿佛在开玩笑地推脱着，实际这么做却至关重要。因为我的身份在高唐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只能隐居幕后，日后台前的工作都要由莫琼瑶亲自主持，毕竟人家才是菊花王朝的正统继承人，在高唐八岛上行事也名正言顺不是！

莫琼瑶立刻会意，正容道：“新高唐帝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方面都将有重大变革，个中详细条款，本殿均想以风云帝国的现行制度为样版，在略作调整后，以符合高唐八岛现有国情的模式执行。具体讲到军事制度嘛，就采取五十人为一队，十队为一营，四营为一团，五团为一师，五师为一军，四军为一集团军的编制，按照军功大小分封官爵。现在属于创建初期，二位以及麾下军官，将直接被授予与兵力相称的官职和爵位，就不知现有兵员多少，战斗力又如何呢？”

西门渡皱皱眉头没说话，蒯桓知机地道：“四郡联军中奴隶兵总数约合十二万人，在经过灾难、疾病、饥饿、战争的洗礼后，迄今为止仍剩十万多人，我想足以整编成两支风云军团有余了。至于说士兵的战斗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嘛！即使以四郡正规军的实力，对我们‘绿林军’来说也几乎是不堪一击的。”

我心下莞尔，不禁暗忖道：“好你个蒯桓，你倒是真敢夸夸其谈啊！击败了区区一支腐败无能的贵族联军，就想用充斥着老弱病残的十万奴隶兵整编成两支风云军团，那根本是在滥竽充数嘛！”不过话虽如此，我却不便直接道破对方底牌，因为那显是违反游戏规则的行为，并将直接导致这场谈判破裂。

一念及此，我好整以暇地道：“蒯兄所言极是，小弟心中深以为然，试问昔日高唐八岛上谁不知道‘绿林军’的赫赫威名啊！故轻矦窃以为凭借‘绿林军’的强悍实力，不但能整编成风云军团，而且更有足够资格晋级为风云主力军团。现在小弟辖下的南疆军区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练兵活动，采取‘淘汰——训练——再淘汰——再训练’这种周而复始的方式，以促使全军整体战斗力迈上一个新台阶。我想二位大人应该不反对‘绿林军’也参予进来吧？”

一旁的莫琼瑶闻弦而知雅意，漫不经心地敲边鼓道：“哦，琼瑶好像也听说了，是不是能晋级成主力军团，便可获得南疆工部司研制的最新式武器装备啊？唉，那可比‘纵横舰队’现在的装备强太多了，如果说我们的装备是三流水准的话，那些装备恐怕就是一流中一流了，据说还有当世最先进的单兵武器——黑铁战刀呢！是不是啊，轻矦——”

我连忙点头表示确有其事，精神能却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侦测着对方的反应，但见西门渡和蒯桓面面相觑，眸中飞速掠过一丝无比渴望的眼神，继而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若非我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定被两人波澜不惊的表情骗过。

收到我暗暗传递的信息，莫琼瑶继续趁热打铁道：“此番来时太过匆忙，琼瑶和轻矦没想好准备什么礼物，只好以平素敝帚自珍的两套极品黑铁战刀，赠送二位总统领大人了。希望你们不会嫌弃才好哩！”

片刻后，由两名“九曜卫”手捧两方扁平狭长的檀香木匣，郑重地搁置二人身前后转身退去。

“咔嚓！”伴随着两记清脆的响声，二具檀香木匣都被打开了。霎时间，屋内温度下降了整整一半，猝不及防的西门渡和蒯桓异口同声地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待他们定睛观瞧时，发现匣内静静地躺着两套一模一样的长短刀具，冰冷彻骨的寒气恰是它们隔着刀鞘发出的。

“锵锵锵锵！”四刀同时出鞘，屋内刹时陷入滴水成冰的境地，杀气无孔不入地渗透着每寸角落。借着明亮的灯光，二人仔细观赏着战刀的构造。但见它的柄身浑然一体，颜色漆黑锃亮，上面布满了鱼鳞状的暗纹，锋刃纤细狭长，刀背厚重平直，每寸都显示出铸造者炉火纯青的大家水准。

西门渡和蒯桓终于忍不住面露惊喜之色，前者略微有些失态地道：“这……这有点太贵重了吧？本座虽隐退多年，但素知黑铁极难炼制，想要铸成兵器更是百中无一。看这两套刀具不论选材、火候、锻造、淬炼都莫不显出宗匠风范，敢问是出自哪位名家手笔，刀名又是什么呢？”

听完西门渡提出的问题，莫琼瑶不禁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这两套刀具是我代表南疆军区送给七海舰队建成贺礼中的五十套刀具之二，她哪里知道来历呢！

“嗯噷！”我轻轻咳嗽一声，把西门渡和蒯桓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后，侃侃而谈道：“这套刀具是南疆工部司专门为高唐武士设计和制造的制式武器样品，它们暂无任何命名。当然这是为尊重刀手界的不成文规定，每名顶尖刀手都要亲自命名爱刀的惯例而规定的一个强制性措施，二位可以随便为它们取一个名字。呵呵，因为现在已经投入大规模生产了，所以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整个高唐军都能人手一把呢，只不过其质量和您二位的这两套一比，却肯定是天差地远就是。”

高唐男人最讲究颜面，连西门渡和蒯桓也不能免俗。当我的话给足他们面子的时候，二人顿时眉开眼笑，彼此的心理距离迅速拉近到了一个新层次。

趁着气氛如此融洽，对方心情也绝佳的良机，我不经意地道：“关于整编军团之事，小弟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该不该说。”

西门渡连忙道：“柳兄但说无妨，小弟洗耳恭听。”一旁的蒯桓也颇为合作地大点其头。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想委派一支教官团暂时编入‘绿林军’，帮助士兵们进行大量的基础性训练，顺便挑选一批可造之材组建几支精锐师团。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西门渡脸上笑意顿敛，眯缝着一双细长厉眸，幽幽地道：“柳兄想派多少人入驻呢？”

我从容不迫地道：“不多不多，两千人足已。小弟的设想是，全军皆以小队规模组织训练，最好能在八旗老鬼的‘赤眉军’兵临城下前完成初步整编，形成战斗力。当然殿下将为所有新编师团提供一批品质优良的武器装备，还有一笔为数可观的军费，并将按照风云帝国现役军人的待遇发放薪金。”

“哦！”听到会提供眼下最紧缺的武器装备和资金，西门渡霍然动容道：“好，既然柳兄如此爽快，小弟也就在此做出承诺，只要教官团一来，我马上腾出两千个小队长职位，并保证绝不擅自干涉其日常训练活动。”

敲定了双方合作意向中最关键一项，房内气氛愈发显得轻松自然了。蒯桓微笑道：“除军事外，对未来的政治、经济方面，二位有何见解呢？”

莫琼瑶欣然道：“蒯兄问的好，琼瑶正想就此说说心中拙见哩！从前高唐帝国采取的是郡本位制，郡守掌握着全郡的生杀大权，其中包括刑律、政令、军队、税率等等本应隶属国家的权力。由于权柄过重，所以才会让他们私欲膨胀无度，酿成今日大祸。俗语云：前事不忘，后事之事。有鉴于此种种弊端，若能重新建国，我将采取如下措施。”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环顾诸人一眼后继续说道：“第一、施行君主集权制，皇帝将掌握全部大权，下设吏、兵、刑、工、户、礼六部分管一摊。第二、全国设立八岛、三十六郡的行政单位，并任命岛一级官员为总督，郡一级官员为郡守。它们仅限负责执行中央制定的统一政令，唯有特殊情况下，才能制定地方政令，譬如赈灾等。第三、解散和取缔全国藩属私兵，组建三～四支精锐集团军，它们将直属中央指挥，其中包括海军、陆军、特殊部队三大部分。第四、彻底消灭奴隶制度，恢复其自由民身份，以便大力发展农业，促进商业繁荣和远洋贸易……”

莫琼瑶不愧是菊花王朝皇太女，平日更似做足了这方面的相关功课，居然把如此复杂的治国之策讲得层次清晰、条理分明，甚至让老奸巨猾如西门渡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不止。更不济的是蒯桓，眼眸中频频射出充满敬佩的目光，一副茅塞顿开的受教模样。

我不禁暗觉好笑，心中忖道：“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想要治国安邦平天下，寄希望于一些泥腿子的农民伯伯执政，那可是万万行不通的事情。他们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谈到这方面就差劲得紧了。”

正寻思间，房内倏然安静下来，原来莫琼瑶已经讲完了那套大道理，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正陷入尴尬境地之中。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西门兄煞是小气，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摆上筵席宴请宾客呢！唉，这下俺可怜的肠胃统统都要造反喽！”

此言一出，顿时惹起诸人哄堂大笑，继而西门渡赶紧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皆因二位来意不明，故礼数欠周了。来人啊，快快去准备筵席，本座要好好宴请二位贵宾，别忘了还有楼下的侍卫们呢！”

“是！”楼下传来轰然应诺，马上有人去置办了。

我透过窗棂看到城内夜色越来越浓郁了。暴雨稍歇，漆黑夜空中，只飘下零星的雨珠滴滴答答地坠落在积水里，泛出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周而复始地扩散消失。

平定乾罗岛的计划终于完成了第一步，明天命运安排给我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清晨雨过天晴，室外的凉气疏散，草木青翠繁茂，显示出春的生机。青池水满，鱼儿欢快地跳跃，绿柳低垂，黄莺婉转地啼鸣。雨后的春色清新明丽，生机盎然，让人目睹此景时心中忍不住欣喜无限。

我刚刚洗梳完毕，正出神地看着花圃内片片散落的花瓣发呆，忽然听到安德鲁节奏独特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片刻后，他行至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昨夜海岸巡逻队在清州郡东码头附近，截获了一艘擅闯禁区的海豚级中型战舰。经盘问得知，舰上清一色是来自土珠岛的道士，人数约为五百人左右，索佩罗不知如何处理才好，故特派人前来禀告请您定夺！”

我微微一愣，遂幡然省悟道：“哦，那一定是在接到枯竹大师的传讯后，专程从土珠岛赶来护驾的‘造化堂’高手。呵呵，其中说不定还有‘枯’字辈的大人物呢！嗯，你赶快去通知一下公主殿下，我们要马上赶去码头呢！”

“是！”安德鲁连忙应允，快步离去赶赴隔壁院落。

昨夜盛大的欢庆筵席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在西门渡殷勤挽留下，我和琼瑶分别入住到清州城第一豪宅——玲珑别院。据说这曾是杜登最流连的庭院之一，可惜如今物是人非，被“绿林军”新贵们占为己有，当成了临时官邸使用。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莫琼瑶在数十名九曜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我淡淡地吩咐安德鲁向卫兵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要事必须马上赶回码头，遂和莫琼瑶并肩走出别院大门，径直跨上爱驹，绝尘而去。

半路上，我扫了一眼紧随身后半骑距离的龙之息，正容道：“之息，回到舰队后，你和索佩罗亲自挑选两千名能征惯战的好手，组成一支教官团进驻‘绿林军’。就由你亲自出任团长，负责选拔和训练士卒。我没有别的期望，唯一一点要求就是必须认真和严格，因为这些人将是新高唐帝国第一军团的士兵，而且马上就要迎接来自‘赤眉军’的挑战，所以半点马虎不得！”

“是，末将明白！”龙之息干脆利索地回答着，双眸闪过凛凛寒光，神情酷似一头凶猛彪悍的成年巨狼，充满了一种危险无比的气息。

我满意地点点头，遂向莫琼瑶传音入密道：“此番‘造化堂’高手大举前来，枯竹大师定要折返土珠岛的，我想你率领‘纵横’舰队跟过去，顺便接收了土珠岛的所有郡属领地。凭借精锐无比的军队，还有枯竹大师的威望，那些郡守应该会望风归顺的，万一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找麻烦，就给他们送终吧！”

莫琼瑶微蹙娥眉道：“可是若‘纵横’舰队都开赴土珠岛了，八旗老鬼的四万‘赤眉军’谁来抵挡啊？难道你真准备用仓促整编的‘绿林军’去抗衡他们吗？”

我哑然失笑道：“琼瑶莫要担心，区区四万‘赤眉军’何足挂齿啊！即使战况不利，我单人独骑也能杀出重围不是？呵呵，何况西门渡麾下的‘光头师’和‘虎豹营’尚有一战之力，而教官团也不是摆放着供人观赏的玩偶！”

莫琼瑶柔声道：“那你一切小心啊！”

我欣然点头，胸有成竹地道：“你放心吧，普天之下还找不出一个能奈何我的家伙呢！”说完轻轻拍了拍悬挂腰畔的十方俱灭，充满了一种睥睨天下和谁与争锋的意味。

莫琼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低声道：“人家就知道你是想趁此机会替它大发利市，对不？”

“啊？”我错愕地望向她，蓦然爆笑道：“哈哈哈……还得说是老婆理解我啊！”

莫琼瑶也忍不住嫣然一笑，遂正色道：“对了，船上运载的那批武器装备，就统统留给你吧！另外我会派遣一批精明能干的文职官员参予清州城的行政、后勤、财务、征兵等方面的管理工作。昨晚酒席宴间，西门渡和蒯桓答应过让我们接手这些事务的，想必他们也是吸取了数十年前那次大起义失败的经验教训吧！”

我补充道：“不仅如此，你别忘了还要办好三件事：第一、用舰载金雕尽快通知袍哥州方面派人前来支援。要采取自愿的原则，凡是高唐后裔者皆有资格入选，人数最好控制在一～二个军团的规模。第二、命楚山严密监视高唐府私属舰队的一举一动，有情况立刻汇报，莫让他们抽冷子在背后偷袭我们才好。第三、联系慕容炯炯，命他将最近部队换装时淘汰的武器装备，统统集中到一起，最好和援军一起输送到乾罗岛来。”

莫琼瑶凝神记忆完毕，莞尔一笑道：“主公，您还有何吩咐啊？”

我沉吟片刻，正经八百地道：“想想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了，我真的非常难过哩！”

莫琼瑶芳心一热，温柔地道：“乾罗岛距离土珠岛不足一昼夜行程，解决掉八旗老鬼后，你马上来看人家就是喽！”

我兴味索然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哦，我都差点忘记了，从七海舰队抽调援兵的时候，要尽量多带一些熟悉政务的文职官员过来。嗯，最好是从六部司直接抽调人手，这样就能在‘赤眉军’覆灭后迅速掌握其他四郡，全面接管整个乾罗岛了。”

莫琼瑶被我这句神来之语搅和得半点浪漫情绪都没了，幽怨地瞅了我一眼，无精打采道：“知道啦，夫君！”

我刚要安慰她两句，却发现已到码头，只好充满歉意地一笑，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当我步入白虎堂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即是枯竹，他正和四名气度恢弘、精气内蕴的道装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品茗聊天。

令人瞩目的是，五人的衣着居然一模一样，皆是以白色为主色调、以紫色为配色、以绿为做点缀的华贵道袍，给人感觉有如黎明的曙光般清新，有如丁香的气息般沁人心脾，有如春天的绿草地般充盈着勃勃生机。

蓦然间，我感到四股庞大无匹的波动气场倏忽而来，转瞬而去。在一触即收的短兵相接中，那四名道装老者齐刷刷地皱了皱眉头，旋又立刻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我不禁既觉好笑，又感吃惊：好笑的是四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妄图窥探我的真正实力，殊不知在恺撒时，即使以道宗第一高手“天尊”燕憔悴的本领也要铩羽而归；吃惊的是，四人精神修为都已臻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先天化境，若一对一、一对二、甚至一对三或许我都可轻松获胜，但若一对四的话，即使强横如我也只能落荒而逃，光凭这一点就让我对高唐道宗的实力重新作出估计。

枯竹率众起立迎了上来，欣然道：“轻矦来得正好，我正和四位师弟说起你呢！”

此言一出，哪管冷静如我和莫琼瑶都要大吃一惊，连忙施礼问安道：“轻矦、琼瑶拜见各位大师！”要知当今高唐道宗的泰山北斗净土宗内，辈分由高至低分别是“枯木逢春”，其中“枯”字辈地位至高无上，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寥寥数人，号称“净土七子”。这些老家伙平素深居简出，架子大得就连皇帝加冕都难得露回面儿，此番一次性就见到其中四位，传出去实乃一件轰动无比的盛事。

那四名道装老者也一一还礼道：“贫道枯风、枯花、枯雪、枯月见过公主殿下，常胜王阁下。”

诸人分宾主落座后，又是一阵寒暄，无非是久仰久仰，道长的威名如雷贯耳等等套话。待客套完毕，枯竹率先打破僵局，直奔主题道：“这些日子以来，贫道得蒙二位悉心照料，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了。大恩不敢言谢，由于宗内俗务缠身，又有诸位师弟不辞劳苦亲来迎接，贫道想就此告辞，特向二位通告一声！”

我微微一笑，诚心诚意地道：“您太客气了，能够为宗主效劳，实乃晚辈几世修来的福份啊！可惜相聚时日太过短暂，让晚辈不能多多聆听前辈的教诲，那真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哩！”

莫琼瑶也插口道：“正是，琼瑶也舍不得大师现在就走哩！”

枯竹无奈地摇头叹息道：“唉，贫道也没办法啊，有些事情必须尽快回去处理呢！我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了。实不相瞒，在收到贫道失踪的‘噩耗’后，已经闭关百年的枯荣师兄也破例出关，并且启用了道宗无上法器‘伏魔令’。但凡高唐境内的道宗大小门派，皆会受到邀请，聚集至土珠岛共商大事，届时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波呢！为贫道区区一人，劳师动众不说，还要惹起漫天腥风血雨，让我于心何安啊？”

我听说竟有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不禁按捺不住心潮彭湃，连忙施个眼色命莫琼瑶主动出击。

莫琼瑶果然不愧是帝王后裔，对时机的把握总是恰到好处，就在我暗施眼色的同时，她已经准备妥当说辞，斩钉截铁地道：“降魔卫道乃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拯救黎民百姓脱离水深火热的境遇，更是晚辈的毕生心愿。请大师特别准许我，参予这次道宗峰会好吗？因为晚辈有一件事情，必须得到大家的支持和帮助！”言罢取出那封“解放奴隶宣言”诏书，恭恭敬敬地递给枯竹大师过目。

我分出五缕精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在五人身上，一直巨细无遗地监测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此时此刻，我明显感受到枯竹在看到诏书内容的刹那，心脏剧烈无比地跳动了一下，但是脸上表情和眸中神采却与之前没有半点改变，其涵养之高、城府之深着实让人钦佩不已。看来他能继枯砚之后，成为高唐道宗的精神领袖绝非偶然，而是以强劲实力做后盾获得的，任何被他一脸慈眉善目的假相所迷惑，进而轻视他的人，都将付出最沉痛的代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枯竹轻轻合上诏书，转给身旁的枯风审阅，本人却闭目养神去了。我饶有兴致地继续监视着他，发现此公脉搏、血流、心跳、体液分泌都远远超出了平常数倍活动，表面上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想必此刻他脑海里诸般思绪正此起彼伏，严密计算着支持或反对“解放奴隶宣言”的得失。

又隔了半晌，枯风、枯花、枯雪、枯月四人也一一浏览完毕，重新将诏书递还给了莫琼瑶。

莫琼瑶目光炯炯地盯着枯竹，正容道：“前辈对此诏有何感想呢？”

枯竹大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公主殿下，您又希望道宗做出什么样的承诺呢？”

寥寥数语间，两人针锋相对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企图看破对方的底牌，遂好加以利用从中获利，俨然就像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在斗法一般。我知机地没有插话，风花雪月四大元老也默不作声，看来颇为敬重这位掌教师兄的样子。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莫琼瑶直言不讳地道：“眼下的高唐八岛经过整整二十年的天灾人祸，实际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王侯将相、豪门巨贾只知巩固自我势力，搜刮民脂民膏；郡与郡之间更是各自为政，彼此勾心斗角，手足相残得不亦乐乎。他们根本就是弃民族大义于不顾，让孱弱不堪的高唐距离毁灭之路越来越近。反观我们的邻居风云帝国和恺撒帝国，它们每代帝皇都在励精图治，积极扩张着本国版图，论其政治、经济、军事、社会制度无一不远远抛低我们老远。”

说到这儿，莫琼瑶蓦然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八度，义愤填膺地道：“试问凭借当今掌权的这些不思进取的‘大人物’们，如何能够抵抗将来敌人的侵略呢？如今两大帝国正举倾国之兵对峙于边界，根本无暇顾及高唐八岛，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啊！琼瑶虽身为一名弱女子，但自问爱国热情不输于任何须眉，所以我恳求道宗能够看在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的面上，也看在曾经为建立美丽富饶的高唐，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列祖列宗的面上，支持我完成统一高唐八岛的伟大事业！”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潸然流下，缓慢却不可抑止地滴在地板上。那一瞬间，仿佛就成了永恒，在静寂若死的“白虎堂”内，泪珠坠地的声响，有如一记记暮鼓晨钟般敲击在诸人心灵最深处，引发出最强烈的共鸣。

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莫琼瑶深情无限地道：“琼瑶虽然四岁时就离开了高唐远赴海外，但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祖国的安危、百姓的福祉，对那些贪官污吏、地主豪强也莫不恨得咬牙切齿。究其罪恶根源来说，我看即是万恶的奴隶制度。它就像一颗毒瘤般抑制了整个高唐社会的顺畅发展，对此绝对不能姑息养奸，必须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将其连根拔起赶尽杀绝。前辈乃千万人敬仰的贤者，请您告知琼瑶，我是否应该为继续完成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呢？”

这番话说得感情真挚、措辞强烈，一下子就把枯竹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让他必须在支持和反对中选择一条，除此再无它途。更厉害的是，风花雪月四大元老居然被说服了，一个个霍然动容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我和枯竹的眼睛。如果枯竹断然拒绝，甚至哪怕只是不想答应，都必将在诸位师弟心目中留下不可弥补的裂痕，届时他在净土宗的统治地位都将岌岌可危。

权衡利弊下，枯竹毅然选择了同意一途。他意味深长地瞅了莫琼瑶一眼，叹息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看来我们都已经太老了，不再具有任何锐意进取的精神，未来应该是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操控喽！”

说到这儿，他语锋一转，庄严肃穆地道：“我宣布净土宗将无条件地支持公主殿下的统一霸业，并将不遗余力地帮助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恢复高唐帝国往日最辉煌的岁月。嗯，希望您也时刻谨记今天说过的这些话吧！”

莫琼瑶断然点头，美丽无暇的双眸中迸射出两道无坚不摧的利芒，简直让人不敢逼视。

我见谈判终于功德圆满了，赶紧吩咐一名九曜卫去准备欢送筵，款待这批背景大得吓人的老道们。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五百人那么简单啊，他们实际代表的是，在高唐八岛实力庞大无比的整个道宗呢！

整个上午我都在为这帮老道们忙里忙外，精心打点，直到舰队准备向土珠岛出发的前一刻，才找到机会和莫琼瑶话别。

她一副依依不舍的小女子娇态，倍加惹人爱怜。可惜好景不长，在索佩罗报告一切准备停当的刹那，莫琼瑶又变回了那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皇太女殿下。

她轻蹙娥眉，幽幽地道：“轻矦，你要记得乾罗岛事了后，马上赶赴土珠岛来找我啊！人家会日夜企盼你早日归来的！”

我长嘘了一口浊气，郑重地点头道：“你放心吧，搞掉八旗老鬼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安全得很哩！倒是你得万分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嗯！”莫琼瑶轻垂粉颈，遂倏然抬起俏脸，蜻蜓点水般在我唇边吻了一下，转身狂奔而去。

这一刻，我听到了悠长雄浑的起锚号声，爱人终于要远去了，一股黯然神伤的感觉用上心头。

我不禁烦恼地心忖道：“他奶奶的熊，原来离别的滋味如此难受啊！”

午时三刻艳阳高照，我骑着银翼龙王懒洋洋地漫步回城，安德鲁骑着一匹恺撒北疆特产的飞云兽紧随其后。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去试图打破这无言的沉默，唯有清凉爽飒的微风吹拂着战袍的领襟，就像初恋情人的小手般温柔。

不知不觉间，清州城东门浮现于视野内，我轻轻摆摆微酸的脖颈，浑身顿时发出一阵密如爆豆的骨骼脆响，接着整个人都变得焕然一新，再非被别离折磨的痴情种子，而蜕变成一名傲视天下的霸主豪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六章 立威

“希律律！”银翼龙王感同身受般兴奋地仰天长嘶，继而四蹄翻飞有如腾云驾雾地飞向城门。

身后的安德鲁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道：“他奶奶的熊，这家伙怎么又发飙了啊？呜呜呜，老大，您等等小弟我啊！俺骑的只是最普通的飞云兽，咋能追上您那只变态龙王呢？”可惜话音未落，银翼龙王已经彻底消失在他视野里，徒留下可怜的安德鲁驾驭飞云兽在后面玩命追赶。

经历过一天战火洗礼的清州城，此时已经基本恢复往日的平静，除城楼、街道上多了一队队站岗巡逻的“绿林军”士兵外，酒楼、客栈、商号、钱庄等店铺均已重新开门迎客，沉寂了数日的老百姓们熙熙攘攘地汇聚成一道道人流，徜徉其间自得其乐。

我暗暗诧异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禁对西门渡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换做是我，绝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把刚刚占领的城市恢复原状，可是他无疑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

通过东城门后，我偏身下马步行，但见损坏的城墙塔楼已基本整修完毕，剩余部分正有数百名赤膊大汉卖力修复着，眼看着天黑前一定能够竣工。而不论城楼还是街道上站岗巡逻的士兵，皆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敏锐犀利，耳朵也支棱翘起，充满警惕地盯着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显得士气昂扬和精力充沛。

我正感到十分满意的时候，忽被一阵“当当当！”的锣声吸引了注意力，不及偏头观看，就听一把洪亮的嗓音，中气十足地道：“各位老少爷们，大家好！我叫板砖，本是清州郡曲家村曲扒皮家的一个奴隶，平时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做足十个时辰的苦工，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支兵马，不但将我和受苦受难的同伴们一齐拯救出火坑，还严惩了曲扒皮全家老少！诸位知道这些活菩萨是谁吗？”

说到这儿，板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了半盏茶功夫才继续道：“他们就是尊贵无比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直属的新高唐帝国第一军团。这是一支由全心全意热爱祖国的高唐人民组建，矢志为所有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谋求幸福生活的队伍。它将彻底消灭奴隶制度，让灾难深重的奴隶们统统恢复自由之身，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做人，再不受任何人欺凌。”

围观的人们何曾听到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辞，顿时一片哗然。

板砖不慌不忙地道：“如今的高唐混乱不堪，八岛上充斥着私欲膨胀的官吏和富贾，他们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更多的奴隶、更多的财宝、更多的美女而不断地发动战争。结果获得利益的是谁呢？没错，是他们，也只有他们。我们老百姓被他们强迫着参予争霸战后，得到的只有血淋淋的伤口，丧失至友亲朋的悲痛，以及付出宝贵的生命，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我们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战斗一次呢？”

这番话说得非常深入人心，因为即使穷乡僻壤如清州郡，在乱世中也丧失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围观众人中既有痛失亲友者，此刻被板砖充满渲染力度的言辞刺激下，均忍不住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板砖趁热打铁道：“现在尊贵无比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就给了大家这样一个为自己战斗的机会。她老人家直属的新高唐帝国第一军团，现在就要招募兵勇，为统一整个高唐八岛，为消灭这个人吃人的不公平的社会制度而努力奋战。只要你是一名十八～二十五岁之间的健康男子，即可加入到本军团中来。当你成为一名新兵后，军团将无条件地提供住宿、衣物、以及一日三餐，如果你天资聪颖，并且在训练中刻苦耐劳，那么我将恭喜你，你将成为每月都可领取薪金的正规军士兵。一名普通士兵的薪金将是每月一金币六银币，荣立战功后，将根据杀敌数量给您额外的奖金，那将是您薪金的十倍百倍千倍。”

“哇！”围观的群众一下子沸腾了。要知当时生活水准极其低下的乾罗岛，普通殷实人家四口人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区区两个银币，板砖一下子开出足够他们大半年的消费金额，并注明是每月薪金，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抵抗的巨大诱惑。

板砖保持着一抹憨厚朴实的微笑，庄重地道：“另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遵照尊贵无比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的旨意，新高唐帝国在清州城校军场开设了第一军团募兵处，并把原清州郡守衙门改建为清洲刺史衙门。新上任的募兵总监和刺史大人将十二个时辰昼夜不间断地办公，如果你要参军，如果你要伸冤，请立即行动去这两个地方。”

我哑然失笑地瞅着那名叫做“板砖”的汉子，心底再次涌起一种对西门渡由衷的钦佩之情。无疑这是令百姓们迅速接受“绿林军”的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凭借着许许多多“受害者”同时现身说法，摆出千百个铁铮铮的“事实”，哪里还由得你不感动和不相信呢？

眼看着人群中一部分青年男子，在听完演讲后，就急匆匆地直奔校军场跑去的身影，我就知道这套战略非常成功。也许在八旗老鬼的“赤眉军”兵临城下之前，能够组建出两支甚至更多的军团也不一定呢！

“老大！”安德鲁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知道这个主意是谁替西门渡出的吗？”

安德鲁愕了一愕，随即幡然省悟道：“您指的是‘喉舌’计划吧！那是公主殿下临行前吩咐下来，由那批能言善辩的文官组织策划的宣传活动啊！负责人好像是个叫做长孙鼓翼的年轻人，听说他武功普普通通，不过口才却非常了得，雄辩滔滔下从没有人能够挺过三个回合。”

我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淡淡道：“呵呵，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啊！有时间我一定要见见他，你替我安排一下吧！”

安德鲁露出几分困惑不解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好见的啊！”

我幽幽地长叹一声，苦笑道：“安德鲁啊安德鲁，难道你竟未看出舆论导向有多么重要吗？如果他们不是一人十人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那将是一股何等庞大的力量啊？强横军力足以暂时震慑敌人和百姓，可长此以往必然导致官逼民反的结局，唯有万千‘喉舌’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瓦解敌人斗志，同时令百姓倒戈相向，统统站到我们的阵营中来。原本我尚在考虑如何解决四郡战后的安抚问题，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军中居然有长孙鼓翼这样的奇才，哪里还用得着我担心忧虑呢？此子必须重用起来，我料他将来定非一郡一岛所能够容纳的人杰！”

安德鲁听得仍旧迷迷糊糊不甚明了，仅仅知道主公非常看重一个书呆子，不禁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看来以后得对那小子客客气气的了！万一有那么一天他坐上了高唐宰相的位置，俺也能借借光、乘乘凉不是！”

我和安德鲁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地穿街过巷走到了校军场门口。

期间又遇到了十数个“板砖”式的人物在慷慨激昂地演说，每处都围观了无数看热闹和图新鲜的百姓。表面上看去他们一个个貌相憨厚口齿伶俐，神态沉着冷静处变不惊，显然是通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明角色。

这些人均匀地分布在人流最多的街道和店铺左近，势力范围的划分泾渭分明，尽显组织者的卓越统筹能力，让我也对长孙鼓翼的才干更敬佩三分了。因为若换做是我，恐怕也难在一时三刻间，将一座陌生城市的百姓控制得如此服服帖帖，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聆听一个声音说话。

安德鲁突然在背后叫道：“老大你看——”

我旋风般回转身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恰见一小队内衬白麻布衣，外罩浅蓝马甲，手里拎着漆黑木刀的士兵们走过。他们的临时制服上没有任何军团标记，走起路来也乱糟糟闹哄哄地不成体统，一看即知是刚刚入伍兴奋莫名的新兵蛋子们。

在这支队伍的侧右翼中段，平行地走着一名与新兵精神面貌迥然不同的老兵。他脸容威严肃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挺直如枪，身穿一套海蓝色军服竟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最可怕的是，他右掌正虚握腰畔刀柄，劲道不轻不重，恰好保持在随时随地都能拔刀出鞘砍人的程度。那是唯有长年累月刀头舐血，置身在生死边缘的沙场老兵们，才能养成的良好习惯。

在他左右上臂明显处，各绣着一枚军团徽章。它由明暗两组图案构成，背景是一轮鲜红新月，表面则是一枚黒十字骷髅头。由于图案栩栩如生，色彩也异常绚丽夺目，竟予人一种锋芒毕露杀气冲天的巨大压迫感。

安德鲁低声嘟囔道：“索佩罗调遣给龙之息指挥的是纵横舰队第十陆战团，想不到在那支排名最末的团队里面，随便碰到一个普通士兵也能有如此精湛的本领。”

我听罢简直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训斥道：“安德鲁啊安德鲁，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要知纵横舰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由‘海神’轩辕天之痕亲自从七海盗盟百万雄兵中重重筛选出来的精锐高手，若没几分真本事哪能轻易蒙混过关啊？”

安德鲁搔搔后脑勺，赧然笑道：“嘿嘿，难怪啊难怪，俺就说他咋那么厉害呢！”

我不置可否地道：“精锐是精锐了，厉害倒却未必！起码铁血卫和新月卫就比他们强多啦！”

安德鲁连忙溜须拍马道：“那是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训练的铁血卫和新月卫啊！在主公的英明领导下，就算是一帮胆小怕事的平民百姓，也会很快被训练成龙精虎猛的无敌勇士呢！”

我被他逗乐了，随即笑容收敛露出一抹缅怀的神色，喟然长叹道：“唉，这回你可猜错了！能够训练出铁血卫和新月卫的人不是我，而是我们的军师哥舒嫩残。如果没有他的精心指导，恐怕迄今为止军中也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般若功’和‘拈花指’是什么东西，更别提能够练成现在这么高深的境界了。”

安德鲁尚是首次听说哥舒嫩残的名字，见我一副唏嘘不已的模样，就不敢继续在这上面纠缠，岔开话题道：“主公，我们是回玲玲别院，还是进场看看？”

我沉吟片刻，微笑道：“呵呵，既然来了哪有过门不入之理？咱们就去看看龙之息招募的新兵都是何许人也吧！”

清州城校军场是一座被粗木栅栏围成的四方瓮城，它边长两百四十余丈，最多可同时容纳四～五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接受检阅和训练。按照清州城一贯的部队编制来说，它一直都显得那么绰绰有余，不过此时此刻却显得有点太狭小了。

当我和安德鲁走进校军场大门的时候，赫然看到了四条长长的人龙，正从场内蜿蜒而出。它的起点是场中心的点将台，终点是场外南门大街的尽头，队伍里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男子，有的甚至明显超越了限定的年龄，不过从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可知，他们心中非常希望得到这份待遇极优的工作。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一小队“绿林军”士兵发现了我们，立刻齐刷刷地敬礼示意。我淡淡地向他们挥手致意，从他们光秃秃闪亮亮的脑袋上看得出，这些人都是隶属“光头师”的精锐士兵。如果我没有猜错，龙之息募兵前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整编“光头师”和“虎豹营”，这些人有资格在此站岗，就证明他们中间的每个人都是通过了严格考验的优秀战士。

点将台前每间隔丈许竖着一条横幅，上面分别醒目无比地画着一柄刀、一副弓箭、一杆枪、一块铁锚。横幅下方皆是一副简陋的长桌板凳，上面坐着一文一武两名官员，显然前者是登录基本资料的书记官，后者是凭眼力判断应聘者实力的主审官。当一名应聘者被录用为新兵后，就会被要求登记全部资料，然后得到一块特制腰牌，至一旁的军需官处凭牌领取装备。

安德鲁哑然失笑道：“呵呵，不知这是哪个鬼灵精出的主意！用图像阐述确比文字表达要容易理解得多，起码那些文盲不必担心投错门户了。嗯，刀手、射手、枪手、水手，看来近战、远程、陆地、海上兵种都齐全了，就是不知道选拔的人素质如何！”

他话音才落，就听一把冷峻酷烈的嗓音幽凉地在耳畔响起，道：“安兄若想知道答案，就请和主公一道上点将台来吧！”

安德鲁向我扮了个鬼脸，笑嘻嘻道：“龙少的耳朵好贼啊，我说得那么小声，他都听得到哩！”

我没好气地翻翻白眼，道：“不要在这儿瞎捣乱，若再敢继续胡说八道，哥哥我就送你回南疆种田去。”言罢召来两名士兵照料战马，迈步登上了点将台，安德鲁耸耸肩膀后，乖乖地闭紧双唇跟了上来。

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西门渡和蒯桓居然也在点将台上。仔细想想又觉理所当然，既然最先整编的对象是全体“绿林军”，那他们两位正副总统领当然都要老老实实地待在现场监督一番了，因为这关系到很多人事安排和切身利益呢！

“吾等参见主公！”三人不约而同地躬身施礼，在他们身后站立的数十名悍将则一律单膝跪倒给我请安。我微微一笑道：“大家免礼平身吧！”说着双手前伸半尺，在虚空中轻轻一托，形成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一寸一寸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抬起众人弯下的腰腿。

刹时间，诸人齐刷刷地脸色一变，心中震骇简直难用言语形容，更有甚者面容赤红如血或铁青如鬼，好半天才恢复到正常肤色。刚才电光石火的一瞬，但凡试图用内力抗拒和反击者，浑身真气皆被控制得动弹不得，而且动辄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或青或赤恰恰是其体内阴阳属性的真气运转至极限的征象之一，哪怕再多运转一分他们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轮较量以我完胜“绿林军”所有将领联手结束，其中包括西门渡、蒯桓这两名超级高手在内，都要心悦诚服地承认自己彻底失败了。

我仿佛刚刚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脸上毫无半点得意之色，平平淡淡地道：“诸位兄弟辛苦了，不知募兵进行得怎样啦？”

唯一一个未参予抵抗的龙之息恭恭敬敬地道：“启禀主公，迄今为止新高唐第一军团已经整编完毕。它下辖五个普通师团，士兵总数共计五万人，由西门渡担任军团长，蒯桓担任副军团长，并直接指挥其中战斗力最强的‘虎豹师’和‘光头师’，剩余三万人组成三个新编师团，还有待加强训练和提高技战术水平。”

“哦！”我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退伍后的‘绿林军’士兵们，是如何安置的啊？”

话音才落，三人身后的众将中大步走出一人，从容不迫地答道：“启禀主公得知，原‘绿林军’全员十万二千三百四十五人，除新高唐第一军团整编的五万人外，剩余人中能工巧匠者编入郡属工部衙效力，老弱病残者归入郡属疗养院看护，年龄尚幼者纳入郡属讲武堂学习，目前皆已妥善安置完毕。请指示！”

我定睛瞧去，见此人年纪约在三十岁许，一副高瘦笔挺的身躯，相貌英俊，举止潇洒，神态从容不迫，斜飞入鬓的漆黑剑眉下，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睿智和宽容，让人不能将他与任何邪恶的事联想到一起去。

我心中暗暗赞叹道：“好一个天生光明磊落的汉子！”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不能说出，驾驭属下的要领就是四个字莫测高深，若让人知晓了全部底牌，那哥哥我距离死期也就不远了。一念及此，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卑不亢地道：“卑职长孙鼓翼，是纵横舰队的原幕僚长，现被殿下任命为清州刺史，暂时打理郡内一切政务。”

我冷哼一声，沉喝道：“好胆！是谁授权你随随便便地胡乱增设郡属职能部门的？工部衙、疗养院、讲武堂……嘿嘿，你当清州郡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吗？”

此言一出，点将台上刹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处于暴怒中的我迁怒于他。长孙鼓翼也吓了一跳，尽管他表面上装作无动于衷，但蓬蓬乱跳的心脏，却怎能躲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呢！

我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浑身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杀势，恍若马上就会将他撕成碎片一般。这一刻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替他求情，我雄霸天下的身姿，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灵最底层。

蓦然，长孙鼓翼双膝跪倒在地，恭声道：“属下知错，请主公责罚！”

我暗叹此子果然聪明绝顶，不过考验犹未结束，于是眯缝着双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你错在何处，我又该如何责罚你呢？”

长孙鼓翼抬头望着我，态度依旧恭敬从容地道：“卑职私立堂口，而且未能及时汇报上级，按律当革去所有官职，移交刑部查办！但念在清州郡初定百废待兴，卑职为从旁协助新高唐一军建成，此举亦属于事急从权，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功过相抵，可由卑职继续暂代刺史一职，以观后效！”

我不再瞅他，抬眼望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将领们，淡淡地道：“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理他啊？”

等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却依旧无人答话，我刚要开口，就听西门渡朗声道：“末将以为可按照长孙刺史所言执行！”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嗯，那就按你所言功过相抵吧！若日后再犯定斩不饶！起来吧！”

长孙鼓翼闻言连忙磕头谢恩，站起身来归入众将领中间。

我在众人心目中牢固树立了赏罚分明的形象后，迅速步入正题道：“目前一共招募了多少新兵？”

蒯桓道：“回禀主公，目前招募的新兵包括三千名刀手、三千名射手、一千名枪手、和一千名水手，共计八千人左右。根据清州郡辖下城镇村落的青壮年人口比例推算，在今后三天内，预计能收满新高唐第二军团所需的全部份额。”

我正容道：“做得很好！不过我要提醒各位，收录新兵时一定要注意一点，那就是我们只要奴隶出身和没有家庭牵挂和负累的人。因为乾罗岛仅仅是新高唐帝国崛起后迈出的第一步，我们的真正战场将遍及其余高唐七岛，乃至整个深蓝大陆。我可不想届时出现嘴里嚷着什么‘我要回家’的逃兵。大家明白了吗？”

“是，主公！”诸将轰然应诺，士气刹时提高到了一个顶点。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了三天，我好像生出三头六臂般不知疲倦地忙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万事俱备的清州郡就像一台崭新的战争机器，开始马力十足地飞快运转起来。

傍晚时分，西天缀满了鲜艳的彩霞，太阳下落得飞快。不一会儿，山峦上已经只剩下几片残霞，树丛的阴影也开始扩大，加深……渐渐地晚霞快要散尽，林丛全部发暗，四野开始凝聚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

西门城楼上，我穿着一件宽大舒适的高唐锦袍，负手眺望着美丽无限的景致不禁心旷神怡。刚刚收到了莫琼瑶的金雕传书，信上说纵横舰队已经顺利抵达了土珠岛，并受到道宗诸流派首脑空前热烈的欢迎和接待，预计接下来的会谈将非常顺利。

正当我踌躇满志的时候，安德鲁忽然快步急行而来，眸中闪烁焦灼之色，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海豹’侦察小队在距离清州城东南二百二十里的汶山附近发现敌踪。经活捉俘虏审讯后初步确认，那是隶属赤眉三煞中排名第二的‘金蟾子’盖骨黎麾下的万人队。但是由于对方行军时，两翼派出了大量侦骑，所以无法绕道查探，而普通士兵只知本队情报，故其背后是否还有援军尚未知晓。请您定夺！”

我不动声色地聆听着，脑海里开始高速盘算着敌人逼近清州郡的目的何在。隔了半晌，当眼神落往巨鲲湾的一刻，我心中蓦然灵光一闪，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胸有成竹地道：“慌什么，他们不过是一群七拼八凑的杂牌军罢了！给我立刻召集所有师团长级以上将领，到玲珑别院议事！另外嘱咐‘海豹’小队继续严密监视敌人行踪，有情况随时汇报！还有命令‘秃鹫’小队全体出动，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所有锚地，以及能够迅速抢摊登陆的偏僻海岸线。若途中发现可疑船只，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马上回报总部。”

“是，卑职明白！”安德鲁虽然听得不甚了了，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去执行命令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匆匆消失，我无由地叹了口气，然后扶着垛口极目远眺着高唐海峡方向。在静谧的夜色里，大海优美得就像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迷梦，可谁又想得到其中蕴涵着多少血腥与杀戮呢？

“来吧，八旗老鬼！若你以为凭借一招声东击西即可击败我，那也未免太瞧不起人啦！”我呢喃的话语随风飘落在漆黑夜色之中，渐不可闻……

山上山下全是绿叶茂密的树林，整天都待在树林里走。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去，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现出一片苍黒，天上一点云也没有，阳光明亮亮的射了下来，使人觉得这像夏天。可是树林里也偶然出现几棵青桐树，叶子现出金黄色，你一眼看见了，不能不想起深秋和初冬。但近边的长穗桦，刚刚落了穗，新鲜的嫩叶正发了出来，叫人又想起了初春。

这是清州城东南二十三里外的伊川，它东携谷山，西挎兔山，中间夹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陵门江，地势非常险要，而且易守难攻，乃兵家必争之咽喉要地，同时也是最隐蔽的扎营地。经过一夜讨论研究，予会者一致认定此地最适合全歼敌军，于是新高唐第一军团整整两万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连夜潜入了这片深山老林里埋伏起来。

天空里不时有金雕盘桓着，它们和追逐着野鸡、山羊的鹰鹫不同，并不掠近地面，而是平展着宽阔的两翼在高空滑翔。每逢见到人的踪迹，它们就像妙笔生花般在空中画出一幅幅优美和谐的几何图案，通报主人知晓。

在密林深处一处山势平坦的空地上，诸人围着一截粗大木桩团团而坐，神情紧张地聆听着作战参谋连续不断念颂的实时战报。

“……敌人已经全部进入河谷地区，正沿着陵门江北岸行军。现在速度明显趋缓，其先头部队也并无准备渡河的迹象，反倒停靠在水流最湍急的‘七叠瀑’附近，估计会就地安营扎寨休息。”

西门渡精神大振道：“好，果然不出主公所料！他们肯定是准备白天养精蓄锐，晚上趁着夜色，配合抢滩登陆的部队一齐偷袭清州城。嘿嘿，八旗老鬼好阴险的伎俩，可惜被看破了就一钱不值啦！传我命令埋伏在谷山、兔山的一带的虎豹师和光头师，立刻向七叠瀑方向靠拢，等待总攻号角。另外告诉他们全体注意隐蔽，哪个胆敢打草惊蛇，本座一定严惩不怠。”

“是！”传令兵躬身施礼后，飞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流逝着，整个伊川埋伏圈有如一张天罗地网般慢慢收紧，猎物正是“金蟾子”盖骨黎麾下的一万名赤眉军战士。他们万万也没想到，自以为神出鬼没的突袭计划，居然被柳轻矦凭借蛛丝马迹一眼就看穿了。

经过连续数个昼夜的急行军，赤眉军士兵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所以在经过短暂的修整和进食后，除轮值的哨兵外，剩下的人统统都钻进帐篷里面蒙头大睡，片刻即鼾声如雷了。

蒯桓透过单筒魔镜留神观察着敌营动静，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容，心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等总攻信号啦！想不到这一仗会胜得如此轻而易举，看来主公的武功谋略确非常人所能及也！”

在他身后大片大片的灌木丛中，是一座绵延数里的圆弧形战阵，恰好控制了西北部高地，一排排身披伪装匍匐不动的战士们，个个都憋足了一股劲儿要杀敌。比起麻衣武士们来说，他们更加愤恨这些人面兽心的“黒狱”囚犯。因为赤眉军军纪涣散，他们造的孽简直罄竹难书，但凡乾罗百姓都遭受过侮辱和蹂躏，最凄惨的自然是社会地位最低下的奴隶们。这一次，当然要新账老账一起算喽！

当落日的余晖一点点消逝，黑暗开始笼罩整座森林的时候，胸膛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虎豹师和光头师战士们，握紧了钢刀、刺枪、强弓、利箭，还有由清州郡属工部衙特制的远程武器“夜流星”和“火霹雳” ，随时都准备暴走了。

今夜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也注定是一个充满诡丽烟火的凄厉之夜！

“呜——”一把低沉雄浑的战争号角悠悠响起，瞬间惊碎了静谧山林中所有居民的美梦。

“嗖嗖嗖嗖嗖……”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破空锐响充斥了方圆数里的每个角落，继而是数以千万计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梦魇般笼罩到赤眉军营地上，每个人的眼眸都被映出了一簇簇疯狂跳动的碧绿炽焰。

“夜流星”是一种由脚蹬式强弩方能远射的特殊重型箭矢，在接近箭头的位置绑缚着一包参杂阴磷的强力爆炸物，虽然威力不大，但是燃烧持久，凡是被沾到的物体不烧成灰烬决不罢休。加上通常发射时，皆以一排七矢的集束式攻击，杀伤力非常惊人。

“火霹雳”是一款外形酷似流星锤的远程投掷武器。在两枚醋钵大小的锤头里，装满了硫磺、硝石、桐油、草灰等物质，中间以拇指粗细的精铁链连接到一处，用时由经过专门训练的力士旋身舞动挥出。由于惯性导致它的射程很远，一旦触及障碍物，就会产生双重强烈爆炸，威力甚至能够笼罩方圆数丈。

在成千上万的“夜流星”和“火霹雳”的重重打击下，猝不及防的赤眉军顿时乱做一团。帐篷在熊熊燃烧，犹在睡梦中的士兵们被浓烟呛醒纷纷鬼哭狼嚎地逃离险境，更多的人葬身火海、硝烟、以及一连串爆炸之中。

哨兵最先遇难，继而是刚刚逃离火海的士兵们，冲天大火将整座营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使任何人都无法遁形。层出不穷的冷箭，一支接一支连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瞬间夺取了一条条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生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来袭，甚至也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黑漆漆的灌木丛林里，仿佛潜伏着无数只嗜血猛兽，要一点点一寸寸地撕裂他们。

战斗进行了短短一顿饭的功夫，赤眉军就彻底崩溃了，最可怜的是他们连敌人的面儿都没见到，堪称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仗。

埋伏在东南斜坡上的西门渡，通过单筒魔镜冷静地监视着战况，蓦然间，当他看到已经有人歇斯底里地跳下“七叠瀑”湍急水流中的时候，恶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地上，怒喝道：“立刻发动总攻，一个也不许给老子放跑！”

“呜呜呜——”冲锋号角高亢激昂地吹响起来，瞬间传遍整个战场。“杀呀！杀呀！杀呀！”新高唐第一军团的战士们乍闻冲锋号角，顿时一个个从战壕里面鱼跃而起，手擎锃明瓦亮的钢刀、刺枪，有如下山猛虎般向赤眉军营地掩杀过去。

这是一场相差太过悬殊的战役，一方士气如虹，另一方萎靡不振，胜负根本就毫无悬念。

“金蟾子”盖骨黎犹在徒劳无功地试图重新组织部队突围，他脸上的肌肉恐怖地扭曲着，疯狂呐喊道：“随我突围，向东北方向……”话音才落即被利刃截断般没了下文，此时他身畔的七八名侍卫忽然一起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火光掩映下，西北和东南方向分别缓缓围上了一群强壮彪悍的战士。他们穿着一副幽蓝幽蓝的青铜铠甲，手里拎着狭长锋锐的厚背战刀，气势深沉凝聚，神态冷静从容，一看即知是百里挑一的搏杀高手。

盖骨黎的心倏然一沉，他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囫囵离去了，说不定还要命丧此地。不过想归想，一向凶名卓著的他，若非臻达山穷水尽的那一刻，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卷 蚕食 第七章 玩火

冷眼瞪着越来越逼近的敌人，盖骨黎横握一对浑金铸就的混元霹雳锤，仰天狂笑道：“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够胆就亮个字号给盖爷爷听听，偷偷摸摸地放火暗杀算什么本事？”说完凶睛烁烁，恶狠狠地盯向那名年约四旬的为首者。

西门渡不以为忤地淡淡一笑道：“盖兄你好，小弟西门渡这厢有礼了。”

“什么？”盖骨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莫测高深的西门渡，最后目光落在了他左右上臂明显处的军团徽章上。它由明暗两组图案构成，背景是一轮鲜红新月，表面则是一朵高贵圣洁的金菊，那赫然是从未出现过的标志。

看出了盖骨黎的疑问，西门渡耐心无限地解释道：“日前小弟有幸加入了由尊贵无比的莫琼瑶殿下创建的新高唐帝国，并担任了第一军团军团长职务。盖兄明白了吗？”

“嗯？”盖骨黎一时搞不清西门渡话中含意，明显地愣了一下。

西门渡从容不迫地道：“现在摆放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马上投降，二是立刻被杀！”

“你他妈的少罗嗦！”不知被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也许一贯虐杀俘虏，所以他根本就不相信西门渡的话吧，只见盖骨黎怒吼一声，手中幻出千百锤影，横冲直撞地杀向西门渡。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西门渡幽幽叹息一声，掌中长剑猝然亮起，有如一轮骄阳跳空出世，层层包裹住了盖骨黎的身影。炽烈且惊艳的剑光里，映照出的最后一幕是，盖骨黎心满意足的眼神。可能这位一代凶人认为能够死在“绿林王”西门渡剑下，也算对得起自己光怪陆离的半生了吧！

“金雕传书，‘猫头鹰’行动已经顺利完成，新高唐一军一师、二师将马上返城。”西门渡的声音在噼噼啪啪燃烧不休的营地里，显得异常冷峻淡漠，如同空气中裸露的犀利刀锋一般。

夜深了，人却未睡，因为战争尚未结束。

一轮银盘似的满月从乌云中缓缓浮出，恰似姗姗出台的仙女般慢慢露出了绝世姿容。它淡淡地斜挂在冷清清的夜空中，将水银一样的月光默默倾泻在这片静谧的高唐海域上。

“哗——哗——”清州郡西北部懒龙崖附近的洋面上，蓦然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水响。片刻后，这种声响越来越大，让人联想起成千上万支船桨齐飞的壮观场面，过了一会儿，一切又陷入沉寂之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午夜时分，灰沉沉的海面显得格外幽深莫测，随着一团薄薄的青雾在水面渐渐升起，远近景物就更加扑朔迷离了。懒龙崖峭壁下的阴影里忽然有了动静，一艘两艘三艘……数百艘满载士兵的登陆艇，幽灵般滑出水面，迅捷如飞地驶向距离最近的浅滩。

借着熹微的月光，人们可以朦胧地看到船上一张张凶横狰狞的面孔，更可怕的要算那一双双诡异绝伦的眼眉，居然闪耀出鲜血侵浸后的殷红色泽，要多酷烈就有多酷烈，恍若厉鬼现世一般。

当他们欺近浅滩后，立刻跳下小艇拖船前行，待海水仅没足踝的时候，又动作麻利地把它举起跑步前进，远远地搁置到潮汐涨落的范围之外。一艘两艘三艘……当五百四十艘登陆艇摆满整片沙滩的时候，两万七千名全副武装的赤眉军士兵也已经休整完毕，一队接着一队井然有序地消失在凄迷夜色之中，目标直指清州城。

谁也未曾注意到，此刻正有数只金雕在距离地面百丈高空中不断地盘旋翱翔着，它们飞行的轨迹也恰恰与赤眉军前进的路线吻合，就好像一只只午夜幽灵般紧紧吊在敌人上方不离不弃。而地面则是另一幕景象，在常人难以攀登的悬崖峭壁上，在灌木丛生的树林里，在遍布淤泥池塘下，一道道稍纵即逝的火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清州城方向飞快传递着消息……

夜幕下的清州城漆黑而寂静，除城楼上每隔数十步才有一盏的微弱风灯外，根本看不到半条人影。晚风呜呜地吹拂着军旗，发出一阵阵猎猎的声响，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城市仿佛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没有一丝戒备和防范。

“黑风怪”高牧傲然卓立在清洲城西门外两百丈许的山坡上，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万分的冷笑，瓮声瓮气地道：“他们把求援信写得惊天动地，好像敌人有多么了不起似的，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一群仅懂得投机取巧的乌合之众罢了。你瞅瞅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连站岗放哨都是懒洋洋，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凭这些废物怎配与我们身经百战的赤眉军战士为敌啊？”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高逾一丈横量五尺的强壮身躯，就好像一头直立的巨大黒熊，有一种说不出的野蛮狂暴的气势。尤其是他狠狠戳在地上的那根通体由玄铁打造，重达三百六十五斤的霸王枪，更是一直在默默地声援着主人，让身旁包括“白娘娘”海妍璧在内的数十名头目都只能唯唯诺诺，并举双手赞同。

高牧嚣张跋扈地叫道：“嘿嘿，面对一群软脚虾你们还等什么，立刻给我发动总攻！待会儿老子要在城内好好地大吃大喝一顿，这几天在船上净吃海鲜了，嘴里能淡出一个鸟来！”

“是！”数十名头目轰然应诺着，纷纷脚底抹油溜走，待在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身边，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找死啊！

海妍璧也想马上开溜，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最好永远离开这头粗鲁不堪的大笨熊。岂料脚步刚刚挪动，就听高牧叫道：“三妹，你要去哪里啊？”

海妍璧嫣然一笑，趁着对方被迷得神魂颠倒之际，脑海里迅速编出一套说辞，道：“我想率领弟兄们攻打北城，万一敌人见势不妙想从海路逃走的话，也有个人能及时截断他们的后路不是！”

高牧瞅着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的海妍璧，不由得浑身燥热，满腔热血都涌到了下身的某个部位，恨不能立即将她扒得精光就地正法才好。可是一转念间，他又想到了八旗老鬼的严厉警告，以及缠在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那条“漫雪鞭”和不知藏匿何处，用时却总能神出鬼没地浮现的“凝霜剑”，顿时冷水淋头般欲念全消了。

这些事物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白娘娘”海妍璧不但是身怀绝技的赤眉三煞之一，更是赤眉军领袖八旗老鬼最宠爱的女人，一旦触犯前者，就等同于惹怒后者，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及此，高牧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暴喝道：“走，都跟老子杀敌立功去！”言罢率领着百余名侍卫，气势汹汹地杀奔西城门而去。而海妍璧此时早已跑下山坡，绕道赶奔北城门准备攻城事宜了。

空中乌云蔽月，攻城战役一触即发。

清州城西门指挥塔内，我凝视着窗外神秘朦胧的夜色沉默无语半晌，蓦地哑然失笑道：“我真没想到一贯以老谋深算著称的八旗老鬼，居然会派一个白痴来攻城！嘿嘿，看来他们的情报应是得自清州城陷落之前，根本就不晓得如今城内驻守的是什么样的部队。也许他们还以为是那些穿戴破布烂衫，手持锈刀钝斧的奴隶兵吧！”

室内的紧张气氛顿时被冲散许多，我悠闲写意地问道：“下面准备得如何啦？”

新高唐第一军团三师师长唐豫躬身道：“回禀主公，三师一万名官兵已经全部进入指定作战位置，军部配给的四百支‘蝗虫’式突击弩，八挺‘雷霆霹雳’式重机弩，二百架‘北斗七星’式连珠投石机，以及若干箭矢弹丸也已全部到位。请指示！”

我欣然点头道：“很好，命令部队继续待命，等敌人全部进入射程，并且开始攀爬城墙的时候，才可以组织进攻。嗯，四师和五师准备得如何了？”

安德鲁连忙履行副官职责，答道：“回禀主公，根据敌军的调动情况，龙之息率领四师现已赶赴北城，准备联合原有的城防部队，一起迎头痛击敌人。另外五师也已在城中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在战时支援和出城阻击敌军，东门和南门亦由新二军接管了全部防务。请指示！”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新二军站那么远干嘛？新兵新兵就是指没打过仗的士兵嘛，现在有大好机会让他们演习一下，焉能轻易错过？传我命令，新二军每个师都要马上抽调出至少五千人参加一线战斗，让长孙鼓翼按照正规军的配给发放他们的装备。”

安德鲁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让他们支援哪里啊？”

我想也不想道：“为避免无谓伤亡，就让他们做总预备队吧！战斗打响后，哪里吃紧就以团为单位填补哪里，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四个，总之得给我顶住敌人的进攻。若攻城战后尚有没沾过血的部队，让他们一律跟着五师出城扫荡残敌。明白了吗？”

安德鲁朗声道：“是，卑职明白！”说完转身跑下防御塔传令去了。

忽然间，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随手倒了杯热茶呷了一口，然后再次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但见黒暗中数以万计的彪悍战士布满了整座西门城楼和街道，他们表情冷漠，眼神嗜血，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枪锋直指天穹，密密麻麻地恍若一望无垠的钢铁森林，一直延伸到视野难及的城市尽头。

而郊外的田野里，成千上万条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包围上来。他们统统用灰暗的布帛裹住了兵器，身上的盔甲也刻意涂抹了污泥，避免被月亮映出反光，手法显得异常熟稔和老练，看得出他们是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化亡命徒。

我心中不禁对八旗老鬼产生了三分敬佩之情，他能够成功驯服这群桀骜不逊的匪徒，果然不愧是称霸乾罗的一方霸主。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当我登上乾罗岛的一刻，就已注定他必将被历史的洪流所淘汰。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由缓至疾的战鼓声蓦然响起，遂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转瞬即传遍了整座清州城。

“杀呀！杀呀！杀呀……”赤眉军士兵们听到鼓点后立即化暗为明，纷纷扯开喉咙呐喊着，状似疯癫地迅猛冲向西城门，与此同时北城门外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残酷无情的攻城战终于揭开了序幕。

城上犹然静悄悄地死寂一片，可新四师的官兵们却统统在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呼吸也急促了数倍，那些面目丑陋的赤眉战士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狰狞可怕。眼看着一截截云梯嵌合、竖起、搭到墙沿，继而一浪浪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敌军奋不顾身地攀爬上来，哪个能不被吓得肝胆俱裂啊？

三师师长唐豫紧闭着双唇，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立马下令攻击的冲动，精光灼灼的双眸片刻也未曾离开过敌人的身影。

终于有一名倒霉的赤眉军士兵第一个爬上了城头。可惜他来不及欢呼一声，就被从黑暗中倏然探出的七八条刺龙枪，一齐恶狠狠地扎入了胸腹，随即又被合力挑起远远地甩向城下。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波纹般向四周荡漾扩散，伤口迸裂出的鲜血有如泉水般狂喷乱涌，描绘出一幅泼墨大写意风格的悲惨图画。

趁此士气大振的间隙，唐豫舌绽春雷般一声断喝道：“进攻！”话音才落，早就攒足力气的四师官兵们也齐齐大喝一声：“杀！”遂同时高擎着刀枪剑戟，从暗影里掩杀出来。

刹时间，利箭像暴雨一般劲射，滚石如冰雹一样砸落，犹处在懵懂中的赤眉军先锋部队，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就被射成了刺猬，砸成了肉饼。猝不及防下，第一道攻击浪潮几乎是一触即溃，数以千计的尸体满眼狼藉地遍布城下，无情地嘲笑着敌人的失败。

高牧难以置信地瞅着眼前这一幕，骤然仰天怒嚎一声，暴喝道：“盾牌手负责掩护，全军进击！退后者必杀无赦！”说完这句话，他一把拔出戳入土中三尺有余的霸王枪，身先士卒地冲向西城门，身后百余名精锐侍卫立刻跟上，汇入滚滚人流之中，也直奔西城门。

“轰！轰！轰！”在盾牌手掩护下，数十名强壮彪悍的大力士扛着一根长逾三丈直径超逾四尺的巨木，连续不断地冲撞着城门，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种叫做“破山锥”的攻城利器，是采用至少百年树龄以上的铁杉木为原料，并把其一端制成圆锥状包裹上精钢撞角制成的。使用时，既可由车辆承载冲进，也可由人力扛着前行，在“破山锥”的每一段躯体上都环绕着四～六双绳套，那就是供人们将胳膊伸入后扛起它的装置。

伴随着一次次簌簌坠落的灰尘，西城门也渐渐伤痕累累和呻吟不止，那一道道裂痕正预示着它灭亡之期已经越来越临近了。

这时候，城上城下的激战也愈演愈烈了。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赤眉军凭借的是武艺高强杀伐骁勇，新一军凭借的是占尽地利武器先进，两方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慢慢地战场上呈现出一种两极分化，一是赤眉军伤亡越来越大，另一个是新一军城头阵地越来越小。在“黑风怪”高牧下死命令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下，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城楼，并且稳稳地占据了数个缺口。如此一来，本来依靠先进的远程武器制敌的新一军逐渐丧失了优势，更在近身肉搏中节节败退。

我轻轻叹息一声，苦笑道：“看来我们的战士要想成为铁血卫一样的不败雄师，尚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哩！给我传令下去，新一军五师随时准备阻击攻破西城门的敌人，另外抽调总预备队中的十个团队支援北城，其余两个半团登上西城助战。还有立刻通知长孙鼓翼，要他把新二军驻守在东南城门的两万五千人，统统按照正规军的配备武装起来，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安德鲁飞快地记下要点，一阵旋风般卷下塔楼传令去了。

我默默地盯了一会儿城下的战斗，蓦然眼前一亮，注意到了一名非常厉害的敌人。

他身材壮硕至极点，却未穿戴任何盔甲，只套了一袭铁灰色劲装，前襟没系扣大大地敞开着，露出一丛丛黑漆漆的胸毛，差点连一点肌肤都看不见。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一双粗如铁柱的手臂和一柄长逾丈二的沉重大枪。那杆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却没了重量，就像一根绣花针似的漫天飞舞，但凡擦到碰着者立刻毫无悬念地骨断筋折，狂喷鲜血而死。

这个人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简直堪称所向无敌，就连玩命上前堵截的三师副师长常磌和数十名侍卫也仅能羁绊他一小会儿，然后马上就像垃圾破烂一般被清扫出局。他的目标很明确，成一条直线状指向重重护卫中的三师师长唐豫，而其身后是百余名如狼似虎的强悍士兵，也有志一同地紧紧跟上，配合着首领构成一座三角形锋矢阵不断向前推进。若叫这帮家伙狙杀成功，对三师的士气将是一次致命性打击，甚至有可能出现全线溃退的惨剧。

我双眼缓缓地眯成了一道缝隙，右手轻轻按上了悬挂腰畔的“十方俱灭”魔剑，呢喃自语道：“难道你就是上苍提供给它的第一件祭品吗？”

“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西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地慢慢坍塌倒下。

城外等候已久的赤眉军士兵们拼命怪叫着发了疯似的冲进城来，迎面碰上了同样是生力军的新一军五师士兵。两支部队就像二头奔腾驰骋至最高速的公牛，恶狠狠地冲撞到了一起，溅起漫天的腥风血雨。这一刻，所有虚伪的面具被统统摘除干净、只剩下一个又一个赤裸裸且毫无遮掩的野蛮灵魂，他们渴望着鲜血、赞美着杀戮、活下去成了唯一祷告，脑海中仅剩一个信念，杀杀杀杀杀杀杀……

当安德鲁归来的时候，恰恰是我轻飘飘地飞出窗口的一刻，我淡然道：“你到城下看看，帮助五师官兵坚持片刻，我料理完城楼上的敌人，马上就去找你！”

“是！”安德鲁不动声色地答应一声，同样是轻飘飘地飞出与我截然相反的另一扇窗口，落点正是十数丈下奋战不休的西门大街。

“蓬！”那名侍卫被一股庞大的潜劲抽离地面两尺，向前斜飞六丈，途中碰触到的人无不莫名其妙地栽倒扑跌，刹时在密密麻麻的人丛中开辟出一条通道直指唐豫。高牧桀桀怪笑一声，也不见双臂如何动作，霸王枪已化作层层叠叠的枪影护体，整个人有如一只硕大无朋的刺猬加装了强力弹簧般迅雷不及掩耳地弹射向目标。

这一刻，唐豫身周恰恰空空如也，唯有他自己拎着一柄凤嘴刀目不转睛地盯着敌人来势，孤零零地等待着死亡来临。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淡淡的无奈、默默的遗憾、以及幽幽的惆怅。他在惋惜自己尚未享受幸福生活，就要远离尘世魂渺苍穹，可惜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因为敌人太强横，两者的实力差距更有天壤之别，不过放弃一向不是唐豫的风格，所以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顽抗到底。他运集毕生功力一刀刺向枪影最繁盛处，就像一只蚂蚁试图阻止大象即将落下的脚步般孤注一掷和悲壮。

高牧嘴角泻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唐豫那一刀在他看来根本就是送死，从头至尾最少存在二十一处破绽，而任何一处破绽都足以让自己把他摆出八八六十四种随心所欲的造型。杀死他简直比捻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但要达到最震撼人心的效果，却没那么简单。略做思索后，高牧选择了其中最残酷的一招，他要将唐豫像冰糖葫芦一样穿在枪锋上，他要让每一名敌人都知道，这就是与他“黑风怪”高牧作对的下场。

一念及此，他马上试图举枪刺击，结果却发现了一件恐怖无比的事情。一股致命的麻痹倏然从指尖沿着手臂传递至腋下，继而光速蔓延到全身每寸肌体每个细胞，仅仅留下他清醒无比的大脑，眼睁睁地看着一点锋利刀芒由远至近，“噗！”地一声穿透自己的心脏，从背后钻了出去。

唐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掌，那蹩脚的一刀居然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赤眉三煞的老大“黑风怪”高牧，说出去谁肯相信呢？不过铁铮铮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周遭鸦雀无声的人群脸上充满惊愕的眼神更加证实了这一幕的真实性。

唐豫不禁激动万分，他恶狠狠地一脚踢倒了高牧死不瞑目的尸体，顺势抽出了血淋淋的凤嘴刀，高声断喝道：“高牧已死，兄弟们给我杀！”

“杀呀！”三师官兵的士气刹时提升至颠峰状态，个个如出柙猛虎般冲入敌群。反观赤眉军的士兵们，就在高牧仰天摔倒的一刻，精神支柱瞬间粉碎无形，每个人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逃”字，士气点滴无存。

此长彼消下，整个战斗再无半点悬念，恐惧像瘟疫一样感染了全体赤眉军士兵，造成了恐慌性大溃退。兵败如山倒，六神无主的赤眉军士兵们跪地投降者有之，鬼哭狼嚎者有之，纵身跳下城墙者有之，局面乱成一团唯有斩瓜切菜般的杀戮犹在继续。

唐豫尚处于兴奋莫名的状态中，忽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霍然回头，恰见一尊擎天柱地的雄伟身躯挡住了所有光线，将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他惊呼一声，遂赧然道：“卑职参见主公！”

我冷哼一声，低沉地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能够刺出那么白痴的一刀。找死吗？”

唐豫满脸通红，顿时省悟到那一刀的成功源自我的暗中帮助，不禁冷汗涔涔加无地自容地道：“卑职知错，多谢主公救命之恩！”

我语气转缓，措辞却更严厉地道：“知道错了就要改正，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决定把你们平常的训练强度提高十倍，就算是师团长级干部也要全部参加。你没有意见吧？”

唐豫连声道：“没有没有没有，卑职一切遵照主公吩咐行事。”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吩咐下去，弃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另外马上组织一支轻骑兵衔尾追杀城外溃退的敌军，顺便也通知海上的‘鹰巢’可以收网了。”

唐豫躬身施礼道：“是，卑职明白！”说完雷厉风行地安排人手去了。

我瞅瞅城下街道上的战斗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遂双脚轻轻一点地，整个人有如一只乘风扶摇九万里的大鹏鸟般笔直拔升到六十丈的高空，然后略略一顿，整个人光速射向北城门。

临空鸟瞰清州城北门，顿时被残肢、断体、破刀、烂剑、军旗、血迹、痛吟、怒叱、惨叫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和声音映入眼帘、传入耳鼓，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原来战争是如此残酷的感慨。

这里的战斗比我预想中要进行得快很多，起码街上城头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名活着的敌人，甚至连我军将士也没有几个。降落在城楼上，我随手召来一名打扫战场的士兵问道：“你们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那名士兵看到我紧张到了极点，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追……追……追出去了。”

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有那么可怕吗？看你现在这副衰样，简直比遇到洪荒猛兽还心惊胆战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拍拍那人肩头道：“小子，你加倍努力吧！若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你还是这副熊样儿，哥哥我就把你阉掉！哼，做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焉能像个娘们儿似的胆小如鼠，记住今后不管看到谁，都要挺直腰板目光正视，懂了吗？”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我贯注了一丝魔气，声音有如晴天霹雳般在他脑海中轰隆隆地炸响。

那名士兵浑身剧震，遂反射性地高呼道：“懂了。”

我看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呵呵，懂了就从现在开始做起吧！”言罢整个人倏地再次垂直拔起数十丈，然后闪电般掠向清州城西北方向，刚刚凭借精神能的侦测，我发现那里正有数以万计的人集结在一起，料想除了龙之息他们再无旁人了。

明月随雾气的淡薄变得更加明亮，给夜幕笼罩的乱石坡洒满了银辉。不远处水声淙淙，清澈的流水使水中的月亮更显明净，白鹭在皎洁的月光下自由飞翔，构成了一幅秀美清丽、淡雅迷人的画卷，尽显乾罗岛的月夜景色。

可惜此刻的“白娘娘”海妍璧，却连一点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都没有，她只觉得悲观绝望到了尽头，亦如她身边仅存的三千名赤眉军士兵一样。因为朗朗的月光，不但将撤退路线清晰无比地泄漏给了敌人，更把敌人的强大实力不遗余力地展现出来了。

乱石坡前二百步外，一排排一列列披坚执锐的彪悍战士肃然林立。他们身穿清一色光可鉴人的青铜盔甲，手持锃明瓦亮的锋锐刀枪，显得特别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更可怕的是，躲藏在人丛中严密封锁住下坡道路的八挺造型奇特的武器。

乍看上去，它们就是一辆辆普普通通的小型四轮弩车，颜色黑漆漆的一点都不起眼，可仔细观察却发现它们又那么与众不同。不但底盘多出了三支沉重支架深深地插入土中保持着车身稳定，而且它根本没有常见弩车必备的粗大绞弦，取而代之的是两扇特别厚重的精钢装甲板，和从中间探出一截长约一尺五寸，粗约四寸二分的笔直钢管。射击的时候，重机弩手就躲在装甲护板后面，喷洒出一溜溜死亡光影，轻而易举地收割敌人的性命。

看到这里，海妍璧心底泛起一股悸动人心的战栗，攻城战中起码有一千三百余名兄弟就是死在这种貌不惊人的武器一击必杀之下的。它们中间随随便便拿出任何一挺，都抵得上一个营的神射手，自己麾下的这支万人队也彻底被它泄光了勇气，只能像老鼠一样窝在乱石坡上，从杂草与岩石的缝隙中间偷偷窥伺敌人，祈祷他们不要太早发动冲锋，以此继续苟延残喘。

海妍璧也曾想过从坡后悄悄逃逸，可是马上又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因为不知不觉间后路竟早被堵死了。做为先头部队撤退的六个百人队，刚刚步入乱石坡后的羊肠小路上，就被一轮密密麻麻的乱箭射成了刺猬，无一能够幸免。凭借女人的直觉，海妍璧立刻醒悟到坡后的敌人要比坡前的敌人更强悍更可怕，甚至人数也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坡上坡下却悄无声息，有如坟墓般寂静可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昆虫鸟兽嘶鸣，世间万物都被一股浓重得化解不开的杀气抑制住了生机，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守候黎明，只不过坡下等待的是一场屠杀，坡上等待的是一次挣扎。

天蒙蒙亮了，深邃微白的天空中犹然散布着几颗星星，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山山水水，四处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视野里远近景物仍旧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海妍璧芳心狂跳了一下，忍不住呢喃自语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突围良机啊，如果错过这一遭，恐怕就再也没有活路了。要不要赌一把呢？”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坡下蓦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欢呼声：“万岁！万岁！万岁！”刹时间，这股声浪从坡前席卷到坡后，淹没了整座乱石坡。本来还打算趁着敌人最困倦松懈的时候突围的海妍璧，此时差点气歪了鼻子，她想破脑袋也搞不清楚那帮奴隶兵一大清早发的是什么疯，竟然彻底打乱了她的突围计划。

片刻后，欢呼声像从未有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继而从四面八方清晰无比地传来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道：“坡上的赤眉军士兵们听真，我乃尊贵无比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领导的新高唐帝国三军总指挥碧胜蓝。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走下山坡缴械投降。否则在一刻钟后，我将下令火烧乱石坡，届时不会接受任何一名俘虏，请各位不要自误。”

这番话不但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还充斥着一股让人不敢不信和不得不信的威严，谁都知道他说出的话绝对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甚至连一丝折扣都不存在。

海妍璧感受到属下们投掷过来的火辣辣且充满生存渴望的眼神，一双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睛不由微微一黯，遂马上振作精神，运足真气答道：“我是赤眉军第四万人队指挥官海妍璧，我决定向新高唐帝国三军总指挥碧胜蓝阁下投降。不过请您以至高无上的神灵的名义发誓，您会保证我们坡上所有士兵的生命安全，而且您还要约束您的部下，不会以任何理由虐待被俘虏的赤眉军将士。否则我们将发誓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光最后一滴鲜血为止。”

再次动用了碧胜蓝的名义装神弄鬼的我，现在忽然有种哭笑不得感觉，那个小妞居然叫我发誓保护她和她的部队，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嘛！难道她说话前没四下瞅瞅，现在乱石坡下到底聚集了多少兵马吗？坡前是龙之息率领的新一军四师和新二军两个师，坡后是完成任务归来的西门渡、蒯桓率领的“虎豹师”和“光头师”，总兵力臻达四万余人，那是整整超逾敌人十数倍的兵力啊！他们把整个乱石破围得水泄不通，休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小蚂蚁也休想囫囵离去。在这种绝对劣势下，她凭什么提出那个狗屁不通的条件？

于是，我想也不想就回绝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要么就是无条件投降，要么就是全部都战死，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道路供你们选择！需要提醒一下的是，你能用来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做为一名优秀的部队指挥官，你能够珍视和善待部下的性命！传令兵，准备点火！”

末了那句话一出，乱石坡四周猝然亮起数千支橘红色火把，同时成千上万的“夜流星”和“火霹雳”也已准备就绪，静静地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大人，我们……我们投降吧！”一名千夫长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再也不敢去瞅海妍璧的眼睛，而环顾坡上埋伏的所有赤眉军士兵们，也莫不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态，眼神里更充满了对生的眷恋。

海妍璧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般白皙娇嫩的玉容上，浮现出一抹心力交瘁的疲倦神色，幽幽地道：“算了，我们现在就投降，听天由命吧！”言罢缓缓站起身来，运足真气朗声说道：“我谨以赤眉军第四万人队指挥官的身份，代表坡上全体官兵宣布投降！”

话音才落，坡前坡后再次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万岁！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每名新高唐军战士的脸上，都浮现出一脸充满自豪的笑容。曾经不可一世的乾罗岛第一劲旅赤眉军，居然被打得要集体投降了，这……这难道是梦吗？他们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高高骑在银翼龙王背上，有如能够擎天柱地般威武雄壮的青年将领身上。

这一刻，柳轻矦的脸容镇静自若，没有半点激动和兴奋，只是浑身自然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他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真理：“任何胆敢与他作对的敌人，都终将面临失败的苦果，并且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赶尽杀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一章 鸿门

清晨时分，乱石坡通往清州城的公路上，一队队被清缴武器后五花大绑的赤眉军士兵垂头丧气地缓缓走过，在他们两翼负责押送的是全副武装的新一、二军战士。不过与俘虏截然相反的是，这些新兵、老兵莫不欢欣鼓舞，兴高采烈。

我看着他们士气昂扬的样子，心底不禁也升起一丝淡淡的快乐。毕竟对一支刚刚成立不到六天的新军来说，能够打败一贯凶悍绝伦的赤眉军精锐部队，绝对堪称是一个奇迹，那就像一只蹒跚学步的小狗，咬死了迅捷如风的饿豹般不可思议。

正寻思间，安德鲁快步行至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敌我双方的伤亡情况已经全部统计出来了，请指示！”

我点头道：“哦，动作挺快的嘛，说来听听吧！”

安德鲁恭敬地道：“是！本次会战中，赤眉军投入的总兵力为四万人，我军投入的总兵力为十万人。在经过突袭‘七叠瀑’和守备‘清州城’两役后，赤眉军被歼灭两万四千五百一十一人，被俘虏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九人，其中大部分受轻伤，重伤者五百七十三人。另外尚有八旗老鬼的嫡系部队三千名飓风战士，犹驻守在三十艘‘狂鲨’级大型战舰上，目前已被我方舰队团团围困于懒龙崖海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状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我方阵亡两万三千五百七十一人，重伤者九百八十六人，余下均负轻伤。其中新一、二军师级干部阵亡三人、重伤一人，团级干部阵亡八人、重伤四人，营级干部阵亡四十四人、重伤五人，小队长级……”

我一边聆听着安德鲁的汇报，一边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想不到占近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形势下，我军的伤亡仍然几乎与敌人持平，赤眉军的战斗力之强悍由此可窥见一斑。

我恢复了脸容的平静，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后，淡然道：“命令长孙鼓翼马上成立战地医院，并召集清州、三嘉、长津三郡领地内所有擅长医术者，立刻前来清州城为负伤的士兵们救治。让龙之息从新二军五师抽调三个团协助行事，若有抗拒不从者格杀勿论。”

安德鲁肃容道：“是！”说完转身刚要离去，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补充道：“嗯，救治伤员的时候，要对赤眉军士兵一视同仁。不过除重伤者外，其余俘虏暂时只提供一半口粮。还有严令所有部队，不得以任何理由虐待俘虏，一经发现定斩不饶。你把我的原话直接传达给西门渡和龙之息，让他们好好约束自己的部下。”

安德鲁点头道：“是，属下明白！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沉吟片刻，唇角蓦然浮现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悠悠地道：“把赤眉军第四万人队指挥官海妍璧带来，我想知道八旗老鬼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可玩哩！”

安德鲁诧异地瞅了我一眼，遂马上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您的意思我明白”的龌龊眼神，笑嘻嘻道：“是，属下马上叫人把她送过来，包管毫发无损，连一个手指都不会有人碰她，定让您品尝到原装货的滋味……”话音未落，整个人倏然像一支火箭般腾空而起数十丈，然后在所有人都惊叹其轻功盖世的时候，以最不雅观的姿势四肢同时着地。

我好整以暇地收回右脚，顺便用手轻轻拂去皮靴上的一点灰尘，幽幽地道：“居然胆敢肆意诋毁新高唐帝国三军总指挥官阁下好色，我看你小子真是不想混了。不过根据情报显示，‘白娘娘’海妍璧的武功和美貌在乾罗岛女子中皆无出其右，如果莫琼瑶现在就在身边，并且同意的话……或者没有这么多只讨厌无比的‘苍蝇’在四周嗡嗡乱转，而是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话，我说不定真会……”

这一刻，我脑海里浮想联翩，那些与莫琼瑶在一起时香艳火辣的镜头一幕幕走马灯似的重复闪现着。不知不觉间，体内魔气开始蠢蠢欲动，狂暴燥热的气流缓慢而不可抑止地积攒起来，大有山洪暴发的架势。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一把冷酷平静的声音道：“启禀主公，俘虏带到了！”刹时间，我整个人猛然清醒过来，灭世魔气有如潮水般倏忽退回原位，将差点脱离丹田控制的那颗“天魔丸”重新层层禁锢起来。

这些日子来，我曾仔细研究过它的构成，却始终不得要领。难怪天魔仅凭“天魔策”一项，即可与大魔神皇的“暗黒不死魔功”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抗衡数以万年计的悠久岁月而不死，它确有参天造化之功，非凡人所能通晓个中奥秘。但是我并没泄气，因为放弃一贯不是我的风格，更何况对于精通包括“葵花”在内的魔界三大宝典的我来说，实力比之当年的大魔神皇海孤舟还要强横三分，相信要悉破天魔功的奥秘，只不过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罢了。

我收拾情怀，旋风般转身望向那名乾罗岛第一美女——“白娘娘”海妍璧。

当那张漂亮至无可挑剔的完美容颜映入眼帘，被上面镶嵌着的一双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睛凝视的瞬间，连我这位见惯超级美女的情场浪子都不禁为之心脏狂跳。

不同于苏小桥的冰清玉洁、慕容无忧的钟灵毓秀、秦明月的颠倒众生、莫琼瑶的端庄典雅、艾丹妮的活力四射、欧鹭忘机的傲雪凌霜、燕憔悴的洞悉世情，海妍璧的美丽似乎与她们没有半点交集，又似乎每样都涉猎一点，就像一朵出水芙蓉般天生丽质，丰姿秀逸。

她内衬一袭鹅黄色武士服，外罩一套熠熠闪光的深蓝色铠甲，背后随风飘舞着一件款式新颖别致的深蓝色天鹅绒披风，密封式战盔被捧在手里，任由一头柔软光洁的金发，像金色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直垂到盈盈一握又充满弹力的的小蛮腰处，整个人婷婷玉立地站在那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雅飘逸。

我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狂呼道：“我的娘啊，这个绝代尤物简直就是专门为勾引男人而诞生人世的！”不过想归想，脸容却波澜不惊，不会透漏出半点内心的真实情感。

我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沉声道：“芳驾今后有何打算？”

海妍璧仿佛未听到似的一声不吭，偏偏一双美眸片刻也没离开过我的雄伟身影，直到我第三次重复刚才问题的时候，她方如梦初醒地缓过神来，玉颊霞烧般嫣红一片，赧然道：“对不起，请问您刚才说什么？”

我不禁摇头苦笑一声，第四次重复问道：“我问的是芳驾今后有何打算？”

海妍璧微微一愣，眼神中蓦然闪过一丝迷惘和悲伧神色，幽幽地道：“妍璧现在是一名阶下囚，哪里还配有选择未来的权力呢？”

我微笑道：“非也非也，海小姐的观点有些偏差。不错，两军交战的时候我们是敌人，但是当战役分出胜败输赢后，我们就是一种似友非敌的关系哩！现在你拥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决定我们之间，也就是赤眉军和新高唐帝国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友是敌！”

海妍璧犹豫不决地望了我一眼，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是敌是友有何区别？”

我哈哈大笑道：“我碧胜蓝素来恩怨分明，若是敌人当然要赶尽杀绝，若是朋友自然会荣辱与共。眼下在押的赤眉军俘虏共计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九人，他们的生死存亡，可由现在做为赤眉军最高将领的海小姐一言决定。”

海妍璧低垂螓首沉思片刻后，轻轻抬起那张漂亮至无可挑剔的完美容颜，恬淡地道：“您是想集体收编赤眉军吧？”

我被她一语道破真实目的，从容不迫地点点头，坦然承认道：“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因为新高唐帝国刚刚建立不久，目前军方严重缺乏能征惯战的部队，而赤眉军将士又恰好符合了所有条件，所以我才找你前来商议相关事宜。”

海妍璧默默地叹息一声，幽凉地道：“我想您可能有点误会了，妍璧仅是赤眉军第四万人队的指挥官，只能代麾下三千兄弟表决，却并无权逾矩代其他人做出生死抉择。”

我莞尔一笑道：“我说的没错，你现在确实可以替所有赤眉军俘虏表决。如果你不决定，难道要我去问盖骨黎和高牧的尸体，或者是被重重围困，已成瓮中之鳖的八旗老鬼不成？”

海妍璧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高牧和盖骨黎死了？连八旗大人也……”

我郑重地点头道：“不错，我碧胜蓝一言九鼎，说话从来不打折扣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代你去确认他们的尸体，还有其独门兵器混元霹雳锤和玄铁霸王枪。至于八旗老鬼嘛，我在懒龙崖海域布置了十三艘‘狂鲨’级大型战舰，一百八十四艘‘海豚’式中型战舰，以及一万一千名水手严阵以待，估计凭借他区区三千名飓风战士，怎都逃不出天罗地网吧！”

海妍璧怅然一叹，眼神中骤然掠过一抹坚毅神色，朗声道：“看来赤眉军是一败涂地了！妍璧非常佩服阁下高瞻远瞩的战略和神鬼莫测的战术，现在谨代表全体赤眉军俘虏向您投降。另外恳求您让我亲自去说服八旗大人，让他归顺新高唐帝国。”

我略作思索后，微笑道：“恐怕你一个人回去会很危险，而且据我所知八旗老鬼素来不是善男信女，对待叛徒更是心狠手辣。所以我打算跟你一道前去，尝试着说服他这位乾罗岛第一高手归降新高唐帝国，为千千万万的高唐百姓谋求福利。”

海妍璧听罢不禁再度花容失色。她怎都料不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有如此魄力和胆识，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看看，而且口口声声说什么拯救苍生的大道理，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大人物。

我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道：“关于士兵福利的问题，新高唐帝国军部规定如下：预备役士兵只负责三餐住宿和日常用品，正规军士兵开始发放薪金每月一枚金币六枚银币，小队长每月薪金是八枚金币，营长每月薪金是四十枚金币，团长每月薪金是二百枚金币，师长每月薪金是一千枚金币，军长每月薪金是五千枚金币，集团军司令每月薪金是两万五千枚金币，帝国元帅的每月薪金是十二万五千枚金币。另外杀敌战功者，除巨额奖金、官职升迁、爵位晋阶外，还将颁发各级帝国荣誉勋章，名字也会被铭刻在英雄纪念碑上永世被人悼念。即使阵亡抚恤金也是非常可观的，足够其一家老小舒舒服服的生活到老。”

海妍璧疑惑不解地问道：“您说的福利确实非常优厚，不过为什么军官职称让人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似乎不是高唐八岛现行的体制吧？”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我都差点忘记了，那是照搬了风云帝国的军方现行体制。简单来说就是五十人组成一个小队，十小队组成一个营，四个营组成一个团，五个团组成一个师，五个师组成一个军，四个军组成一个集团军，四个集团军组成一个军区，军区由帝国元帅掌控，而所有军区都要听命于帝国皇帝陛下的指挥。目前新高唐帝国军方的现有编制最高为军团，陆军有新一军、新二军，海军有直属莫琼瑶殿下指挥的纵横舰队，以及尚未成型的新一舰队，新二舰队、新三舰队。预计在未来的一个星期内，将有一～二个精锐军团和大批制作精良的武器装备会登陆乾罗岛，前来支援我们开辟新的战场。”

我顿了顿，悠然自得地道：“不知海小姐还有什么疑问，请尽管提出来吧！”

海妍璧万万没料到新高唐帝国的军方编制竟然如此庞大、细致、严密，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您……您是说……目前新高唐帝国正规军中海军有两万六千人，陆军有十万人，而预计未来一个星期内海军将增至五万三千人，陆军将增至二十万人吗？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啦！”

我谦逊地道：“哦，是的，但是我必须坦白地承认一点，海军和陆军中真正拥有战斗力的仅仅是七成左右，其余三成兵力都是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需要长时间的正规训练，以及残酷无比的实战检验才能真正地成熟起来独当一面。如果海小姐不反对的话，现在我将以新高唐帝国三军总指挥的身份，亲自授命你为新二军副军长，并兼任新二军四师师长一职，统辖所有原来隶属赤眉军的士兵们。”

海妍璧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道：“是，总指挥阁下，末将接受您的任命。”

我满意地点头道：“嗯，今后你可以像别人一样叫我主公。现在让我们一起去解决一下赤眉军的俘虏问题吧，恐怕你还要大费一番唇舌哩！”

海妍璧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嫣然一笑道：“怎么会呢？其实相对于赤眉军的普通士兵来说，以前的福利并不怎样哩！尽管赤眉军名义上统辖着乾罗五郡，但实际资产统统都是划归于八旗大人私人名下的。所以包括高牧、盖骨黎、我在内，每个人都没有任何薪金之说，日常消费都是八旗大人的赏赐，很多时候都会提襟见肘不够开销的，当然就更别提那些普通士兵喽！不过不满终归不满，念及八旗大人的霹雳手段，谁都只有克制忍耐罢了。如果您的福利制度真的可以贯彻实施的话，我想所有人都会举双手赞成收编，绝不会有一人站出来反对呢！”

我不禁听得目瞪口呆，怎都想不到八旗老鬼竟然对属下吝啬到这等地步，那简直就是奴隶主和奴隶的关系嘛！同时恍然大悟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难怪赤眉军的一贯风评如此之差，想想平时除三餐外，连一分零花钱都没有的部队，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无法制止他们打砸抢吧？那根本就是生活所迫嘛！

我摇头苦笑道：“难怪啊难怪……你就放心吧，我碧胜蓝素来说一不二，答应下来的事情肯定会一丝不差地完成，你尽可放心大胆地去跟赤眉军的兄弟们说，别怕兑现不了。嗯，我们现在就去吧！早点结束这些琐事后，还要去会会八旗老鬼哩！我对他越来越充满期待了，我们的会面一定会非常精彩的！”

“啊！”海妍璧暗暗惊呼一声，心道：“不是吧，要去闯龙潭虎穴，还能如此兴高采烈呀？看来主公不是一个精神病，就是一个天生的英雄豪杰哩！”此时，她心中飞快地转悠着这些念头，那双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眸里，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仰慕和崇拜的神色稍纵即逝。

我和海妍璧并肩走下山坡，在所有人惊羡的眼神中，缓步迈向清州城方向。

这一刻，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恰有一轮火红的朝阳羞答答地露出云层，瞬间放射出万道金光照耀大地。它好像无声无息地预示着一件事，新高唐帝国的事业也正像那轮朝阳般突破了云层的重重封锁，开始进入无限广阔的领域中散发万丈光芒。

一层淡淡的凉雾笼罩在懒龙崖附近的海面上，朦朦胧胧，飘飘冉冉，使四周的景物若隐若现，恍若一片梦幻般的仙境福地。

安德鲁在艇尾轻轻摇动双桨，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哗！哗！”水响，我卓立船头默默无语地聆听着，一双如封似闭的眼睛与这片静谧祥和的天地，毫无隔阂地契合成一个整体。这一刻，我就是天空，我就是大地，我就是海洋，我就是薄雾……与它们再没有你我之分，彼此间更无半点秘密可言。

当安德鲁也接收到那种脉动的时候，整个精气神倏然被提升至另一个崭新境界，他好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八旗老鬼的旗舰——“飓风号”所在的位置。

雾越来越浓了，小艇速度也越来越快，蓦然间，眼前浮现出一座座崇山峻岭般高大雄伟的轮廓，恰是由三十艘“狂鲨”级大型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阵。小艇滑行其间，有如一只蝼蚁爬行在无数巨人的脚下，显得非常渺小和脆弱。奇怪的是，所有战舰上都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类的踪影。

稳坐艇中的海妍璧在我身后轻声道：“那艘就是‘飓风号’了。”

我头也不回，眼神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艘暗红色的战舰正鹤立鸡群般傲然矗立在海面上。它比普通的“狂鲨”级大型战舰还要大上三分之一左右，桅杆采用的是最适于远洋航行的五桅三角帆，舰首除一尊狰狞恐怖的海龙雕像外，和舰尾一样也镶嵌着上下四支巨大撞角，而船舷两侧更罕见地增加了全副装甲。那一块块坚固厚重的钢板契合处连一丝缝隙也没有，显示出制造工艺远远超出了高唐现有水平，甚至连风云、恺撒两大帝国也被它比了下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声问道：“妍璧可知，这艘‘飓风号’是由何人督造的吗？”

海妍璧轻摇螓首，答道：“属下不知，它建造的日期应该在妍璧加入‘赤眉军’之前，甚至是‘赤眉军’成立之初吧！因为属下曾经偶然听八旗大人提起过，这艘‘飓风号’陪伴他渡过了悠久的岁月，当时八旗大人的夫人还尚在人世。”

我沉吟片刻，好一会儿才道：“哦，那它的历史可真算得上是非常久远啦！想不到有人能够那么早就研制出如此强悍的装甲护板！幸好只有一艘，若成建制地编组舰队的话，对各国海军都将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安德鲁听得莫名其妙，疑惑不解道：“主公，‘飓风号’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

我面容不改，淡淡应道：“这一点你该向妍璧求证才对，她必然见识过‘飓风号’在海上作战时的真正实力啦！”

不等安德鲁扭头，海妍璧露出一个迷人微笑，梨窝浅现，秀色可餐地道：“主公好犀利的眼光啊，妍璧佩服得五体投地。不错，‘飓风号’确如主公所说，在海上横冲直撞从未遇到过敌手，抛弃投石机、弩箭机等远程攻击武器不谈，两船狭路相逢时，从未有一艘战舰能在它面前囫囵离去哩！另外它的抗打击能力也是世所罕见，妍璧迄今都未见过哪艘战舰那么不怕攻击哩！”

说话间，小艇已经驶近“飓风号”右舷，因为角度关系我们看不到对方身影，艇上一切却尽数暴露在敌人视野里，若此时一轮乱箭射来，除狼狈地跳入海底逃生外，再无其他办法。所幸那种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间隔片刻，抬望眼恰见一道绳梯缓缓垂下。

我缓缓踏前两步，一副慢条斯理的悠悠神态，沿着绳梯攀爬而上。在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下，整艘“飓风号”都尽收眼底。此时此刻，在甲板上除了那名垂放那道绳梯之人外，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影，预想中埋伏暗处的数百名弓箭手和刀斧手，更是踪影皆无，愈发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最离谱的是，在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境界后，我居然仍不能查出八旗老鬼的藏身之处。他就像融化在空气里一般无形无相，偏偏我又预感到他就躲藏在“飓风号”某处，用某种诡秘无比的方法窥探着我的一举一动。这种窝囊无比的感觉，着实让我难过得快要吐血。

正感郁闷的时候，海妍璧和安德鲁一先一后也攀爬上来，分立在我身后三尺许。

一直在旁恭候的那人，此时才笑意盈盈地道：“鄙人朱翊均，添掌‘飓风号’幕僚长一职，在此谨代表八旗大人，见过碧总指挥、海万夫长、欧奈侍卫长，并热烈欢迎诸位光临‘飓风号’。”

我仔细观察此人，但见他中等身材，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脸容白净，宽额尖颔，一双眼眸任何时候都带着温和笑意，全身上下穿着一套纯白棉缎直领文士袍，脚下穿着白麋皮靴，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精明干练的味道。

朱翊均笑容可掬地看着我们，淡淡道：“八旗大人正在‘破壁堂’等候诸位，请随我来吧！”说着伸手虚引，走在前方带路。

不经意间，那只清癯干瘦，有如青铜铸成，仿佛还带着锋棱的手掌，就像一块儿磁铁般牢牢地吸住了我的眼神。我心中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道：“不知隐居在金瓯岛的‘鬼手’朱光熹前辈，和朱幕僚长有何关系啊？”

此言一出，前行中的朱翊均浑身剧震，连脚步都显得有些踉跄了，尽管随即就恢复到了正常神态，但是谁都知道两者一定关系匪浅。

明知躲不过盘问，朱翊均所幸干笑两声，直言不讳道：“碧总指挥果然目光如炬，只凭翊均的一只手掌就能推断出我是金瓯岛朱家的人。嘿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鬼手’朱光熹正是家叔。”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朱翊均见我适可而止，立刻如蒙大赦地加快了脚步，生怕我再提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来。徒留下海妍璧和安德鲁满脸狐疑地瞪视着我的背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他们怎都想不通为何一照面之间，我就可随随便便地道破人家的来历。当然最吃惊的人要数海妍璧，她认识朱翊均长达数年，却第一次知晓原来朱翊均乃是高唐第一名匠的嫡系子侄。

就在诸人各怀鬼胎的时候，“破壁堂”已经到了。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舱房，除了舱门上方挂着一方漆黑匾额，上嵌三个苍劲雄浑的铂金大字“破壁堂”之外，实在看不出一点点特殊的地方。我特别用精神能窥探了一下室内，结果居然连半点生命能量的波动都没有，不过直觉又告诉我，里面确确实实存在一个人。这种矛盾无比的感觉，让我再次郁闷得想要发疯。

此时，耳畔蓦然响起朱翊均的声音道：“启禀大人，客人全部带到了。”

室内一片死寂，隔了好长时间，才传来一把平淡冰冷的声音道：“碧兄请进！”

刹那间，我精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声线的发源地，却愕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仍旧没有半点生命迹象，难道对方真的人如其名，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千年老鬼不成？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海妍璧和安德鲁互望一眼，待要同时举步跟进时，却被朱翊均横身拦住了。他客客气气地道：“大人只邀请了碧总指挥，二位还是请随我到会客室饮茶吧！”

海妍璧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安德鲁可没那么好脾气，他一对铜铃般的牛眼一瞪，右手虚按在漏影刀柄端，即刻就想翻脸砍人。岂料，就在他右手搭上刀柄的那一瞬，朱翊均斜斜挪了一步，恰好封住了安德鲁出手后唯一的死角，让他出刀不是，不出刀也不是，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尽管朱翊均是在安德鲁轻敌加猝不及防下出招，但是俗语云：“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他表现出的武功修为绝不在安德鲁之下，甚至犹有过之，难怪海妍璧一见对方阻拦就根本没打算动手，皆因她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朱翊均对手的缘故。

朱翊均笑眯眯地道：“请吧！大人收藏的‘绛焰灯笼’是难得一见的好茶，今日特别拿出来待客，若水温凉透香气消散后，饮起来味道就相差千里喽！二位莫要辜负了大人一片心意才好啊！”说完转正身躯，让开了一直遮挡“破壁堂”舱门。

安德鲁见状马上就想再次发动攻势，哪知刚刚提起真气，就觉背后游荡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恍若芒刺在背，让他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这一刻，安德鲁清楚算出，自己迈出进入厅堂的那一步时，背后的朱翊均恰好能够击中自己胸腹间真气转换的断层，一击毙命。

万般无奈下，安德鲁恨恨地松开刀柄，凝神侧转身体，在朱翊均的“盛情”邀请下走向客厅。

当我步入“破壁堂”的时候，背后的两扇门突然无声无息地自动关闭，整个厅堂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万万没想到室内居然是四面实壁，没有任何一扇窗户和一丝光线存在的密封空间，若是敌人使诈，布下了重重机关陷阱，那对我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我右手缓缓握住十方剑柄，并没像无头苍蝇般四下乱撞，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默默运足“灭世魔体”护住全身，同时以无孔不入的精神能代替五觉七感，静静地打量起眼前这座神秘厅堂来。

刹时间，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回归”境界洞察下，整座“破壁堂”变得亮如白昼，纤毫必显。

堂内的陈设简单之极，除遍地铺设着坚硬闪亮的木质地板外，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七面明黄瑰丽的宝玉屏风。每面屏风上都镌刻着一种弯弯曲曲扭扭歪歪的奇异文字，每个字都溢出晶莹剔透的墨绿毫光构成一幅幅诡异莫名的骇人图案。

这一刻，我也成功突破了那层阻碍“锁魂”侦测的迷雾，清楚感应到了八旗老鬼的真实位置。

他就静谧地坐在屏风后面，低垂双眼默默打坐，一副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模样。表面上看，八旗老鬼已经老得不能再老，满脸皱纹层叠，根本分不清楚五官形状，不过身材却极其高大雄伟，即使坐着都几乎有屏风般高矮。他身披一件猩红色的高唐长袍，头戴一顶猩红色尖筒高帽，两者款式也非常古老，如同他的真实年龄般不知始于哪个朝代。

我暗暗惊诧不已，因为修炼先天气功者往往能克服衰老这个障碍，譬如哥舒嫩残、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他们任何一个都超过了数百岁高龄，可表面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年轻，想不到名震高唐的八旗老鬼反倒老迈至如此地步，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寻思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经意间我发现了另外一桩奇事，八旗老鬼的身躯居然没有接触地面，而是凌空半尺盘膝而坐的。在他和地板之间，存在着一股庞大的无形力场，隐隐约约地让我涌起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怎么总觉得他似曾相识呢！难道说他和……”

一念及此，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七面明黄瑰丽的宝玉屏风上面，脑海里蓦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脱口而出道：“平羌王？”话音才落，八旗老鬼的双眼霍然睁开，眼神如同猝亮的闪电般明亮耀眼，笔直地穿透厚实的屏风实体，牢牢地锁定了我的精神和肉体。

我夷然不惧地运足目力，毫不避让地反击了过去。一瞬间，两人利如锋刃的目光，立时交击缠锁在一起，这实比真刀真枪的砍杀更凶险万倍，稍一疏忽即有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八旗老鬼怎都料不到一个年轻后辈，精神力之强已经臻达就连“天尊”燕憔悴都要甘拜下风的地步，一时大意之下，差点就被我反攻入意识海内，搅得魂飞魄散。万幸在最关键时刻，他及时启动了救命法宝，试图挽回一条苟延残喘的老命。

“轰隆隆！” 一声晴天霹雳骤然响起，我的意识流狠狠地撞在一座璀璨夺目的八芒星阵上，惨叫着即刻被弹出八旗老鬼的意识海。而八旗老鬼也不好受，重重地闷哼一声，整个人都痛得抱头蜷缩成一团。

这一轮短暂的交锋以双方两败俱伤收场，“破壁堂”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除两人受伤野兽般的剧烈喘息声外，再也没有任何杂音。

过了片刻，我率先恢复了正常状态，却没有趁隙出手，因为迄今为止我仍未搞清楚伤害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要知刚才我已调动十二成精神能倾尽全力出手，结果仍被对方尽数弹出体外，这说明那座八芒星阵拥有不下于我的精神能量，甚至犹有过之，不识底细下仓促出击，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其实我还有几招压箱底的杀手锏未出，因为时机尚未来临，当然若八旗老鬼继续不识好歹的话，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二章 传承

正寻思间，堂内倏然响起一把冷漠无情的嗓音，淡淡地道：“你是何人？”尽管他努力克制着内心中的激动情绪，但是剧烈的心跳和悸动的脉搏，又怎能瞒得过我无孔不入的窥视呢？

我嘿然一笑道：“前辈真容易健忘啊，晚辈不就是新高唐帝国的三军总指挥碧胜蓝嘛！”

八旗老鬼双眼精芒烁烁，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字地道：“小辈，你不要太猖狂！别以为修炼了几年的魔宗‘慑魂术’就天下无敌喽，在我神道无念流的大日贤者眼里，你根本上不了台面！”

我听罢愕了一愕，忍不住问道：“神道无念流是什么门派？它很有名吗？”

八旗老鬼气得差点鼻子都歪了，怒声道：“小辈，难道你师父从未告诉过你吗？想必他也就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乡村三流高手罢了！”

瞅着恼羞成怒的八旗老鬼，我哑然失笑道：“不错不错，我师父就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乡村三流高手，不过他老人家教出来的徒弟，不也照样打得你满地乱滚吗？说实在的，刚刚晚辈只是用蛮力硬拼了一次而已，若真生死相搏，前辈恐怕根本不够看的哩！”话音未落，八旗老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啸，整个人化作千万红影，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来。

霎时间，杀机弥漫整座厅堂，一股股螺旋劲气来回激荡切割，若有普通人在场，定使其全身肌肤像是给千万枚利针不断椎刺般难受。当然这不包括本人在内，早已运足“灭世魔体”浑身坚逾精钢的我，对这种程度的攻击绝对是不屑一顾的。

趁着他自以为奇袭天衣无缝的空当，我早用一缕精神能牢牢锁定着八旗老鬼的真身，使其没有一点细节能漏出我的法眼。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真如”境界下，他快如电光石火的一击，在我的脑海内却变成了蜗牛爬行般缓慢无比的动作。

在我的视野里，首先是八旗老鬼的身体前后左右自成循环地虚晃数次不等，继而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射出凌厉可怕的猩红异芒，那是功力运集到极限时的特殊现象。我甚至看到八旗老鬼全身毛孔在剧烈收缩封闭，体内千百股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汇聚成一道气势磅礴的洪流，沿着一条前所未见的诡异路线，途径七十二处隐穴贯入右臂直透指尖，狠辣无匹地插向我的后颈。

八旗老鬼终于出手了，同一时间我的手也握上了“十方俱灭”冰冷的剑柄，耳畔仿佛听到了它在兴奋无比地嘶鸣。我索性闭起双目，精神全部集中在八旗老鬼诡异莫测的右爪上，甚至连拇指、食指、中指着体时的落点都计算得一丝不差。

“锵！”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虎啸响起，“十方俱灭”魔剑离鞘而出，堂内顿时浮现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致，蓝冰、绿焰、黑暗、能量球、雷电同时出现，缠绕着八旗老鬼身周不停旋转飞舞……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触目尽是剑影爪风，耳内贯满劲气纵横，生死成败都变化于刹那之间。

此乃我平生第一次使用“十方俱灭”魔剑对敌，真是感觉痛快到了极点。它每一剑劈刺出去，都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剑意不说，施展精神能启动剑柄镶嵌的“南斗十字星座”后，更能使剑身附带着冰螭、炎魃、诅咒、爆元素、天谴五颗晶石的神秘力量。

一时间，八旗老鬼被砍得七窍生烟，继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因为他起先仗着身穿影月之袍，头戴星辰之冠，脖颈上还暗藏一根苍穹之链串着八颗彩霞的圣石，以为凭借这些神道无念流世代相传的镇派秘宝，足够抗衡这柄稀奇古怪的魔剑了。

岂料事实远远超出他意料之外，冰是暴风雪，炎是地狱火，黑暗是缄默结界，能量球是爆元素，雷电是天劫，任何一项都不是他能消受得起的。当八旗老鬼一不小心陷入缄默结界，被混乱、狂暴、麻痹、盲目等诅咒法术轮番轰炸过后，遍体鳞伤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这名年轻人是一个超级变态的大宗师级高手，不但拥有强横无匹的肉体，而且具备浩瀚无垠的精神力量，最离谱的是那柄威力无穷的魔剑，简直就不是人力能够阻挡的存在，恐怕神魔也要退避三舍吧！

想到这儿，八旗老鬼再不犹豫，一边大声暴喝道：“停手！”一边运集毕生功力逃出圈外。

“锵！”室内冰炎雷电消失，重新恢复一片静谧的世界，“十方俱灭”魔剑也同时归鞘。我负手卓立在“破壁堂”中央，悠闲写意地看着仅隔一道屏风的八旗老鬼，慢条斯理地道：“前辈突然要求停手，不知有何见教啊！”

沉默良久，屏风后才传来八旗老鬼极度嘶哑的声音道：“前辈两字今后休再提起，你我平辈论交即可。朱光熹斗胆请问碧兄那柄佩剑何名，又是由何人打造出来的作品？”

乍闻朱光熹三字，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幡然省悟那是八旗老鬼的真实名讳，连忙答道：“此剑名曰‘十方俱灭’，乃是聚齐‘獠牙’、‘炼狱’、‘雷神之锤’三柄神兵联合打造而成。至于缔造者嘛，乃是小弟柳轻矦麾下的工部司司长慕容炯炯。”

“什么？”朱光熹惊呼失声，随即歇斯底里地一阵狂笑过后，长叹一声道：“唉，难怪朱某生平最得意的道法、武功、铸造三大绝技都会一一落败，原来对手竟是挑战深蓝三大宗师而不败亡的‘天敌’柳轻矦，以及一位慕容世家的不世奇才。嘿嘿，输得值得，输的痛快啊！”说到这儿他透露出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尽显一代宗匠的豁达胸怀。

我赶紧谦逊地道：“朱兄过奖，轻矦一是贪天之功，二是运气绝佳罢了，本身是无甚本领的。”

朱光熹哈哈大笑道：“你太谦虚了！谁能两年内一统风云南疆，谁能全歼包括哈·路西法指挥的恺撒皇家舰队在内的数百万敌军，谁还能被冠以‘恺撒公敌’称号？如果这样的人都自称无甚本领的话，那世间还有谁配称道本领二字呢？”

我被夸得老脸一红，无比尴尬地道：“嘿嘿，这个嘛……纯属意外啦！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招摇的，可惜每件事情都机缘巧合，让我无法自主决定哩！”

客套寒暄了一番后，朱光熹迅速把话题引入正轨，道：“柳兄不惜跨海东渡，甚至改姓更名登陆乾罗，所图谋的莫非是高唐全境不成？”

我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地道：“朱兄此言差矣，轻矦乃风云帝国封疆大吏，岂敢在无任何皇命下随意捞过国界呢！这次实属一次私人旅行，想要散散心罢了。当然我也承认是接受了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的盛情邀请，顺便以客卿的身份，参予和研究了一下高唐帝国菊花王朝的讨逆行动。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呵呵，仅此而已罢了！”

朱光熹冷笑一声，讥嘲道：“仅此而已？在短短十天里，组织了一次十万人规模的奴隶大起义，围歼了一万六千名的四郡联军，再狙杀了三万七千名‘赤眉军’战士，你把整座乾罗岛搅了个天翻地覆，难道在你眼中这些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嬉戏玩耍吗？”

我坦然自若地正视屏风，轻叹道：“唉，既然朱兄把这些烂帐都记到在下头上，轻矦也不便推诿，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心里话。依照高唐八岛眼下一盘散沙的政局，脆弱不堪的军队，还有腐朽落后的社会制度来说，你们有信心抵御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的轮番侵略吗？不错，现在风云、恺撒是在激烈交战，斯图亚特也被夏侯一贯牢牢阻挡在可汗府境外，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高唐八岛，可是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后深蓝大陆的局势又将变得如何呢？您是一位睿智的长者，请您仔细想想看，高唐八岛难道就真的不需要一次壮士断腕式的大变革吗？”

当朱光熹听闻高唐帝国三大宿仇名字的时候，稀疏的眉毛倏地剧烈跳动了几下，眼中更是射出两道咄咄逼人的猩红凶焰。因为没人比这位存活了悠久岁月的高唐老人，更了解敌人侵略祖国时的凶残暴戾，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屈辱、坎坷和无奈了。

沉默半晌，朱光熹阴森地道：“高唐八岛的事情，只能由高唐人着手处理，即使你柳轻矦再强再狠，也没有那个管闲事的资格哩！”

我丝毫不以为忤，哑然失笑道：“看来朱兄真的误会我的初衷了，刚才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我是受到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的盛情邀请，才赶赴高唐八岛前来观光旅游的。一统高唐八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并不感兴趣，何况风云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南疆军政要务已经让我焦头烂额，轻矦怎也腾不出闲功夫来管闲事的。”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另外我也郑重地提醒您一件事，在高唐帝国菊花王朝正式宣布灭亡之前，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始终都是高唐八岛上唯一的皇位正统继承人，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当然日前建立的新高唐帝国大大地巩固了这个信念，我做为一名充满正义感的神圣骑士，绝不允许任何人置疑、侮蔑和亵渎她，风云帝国南疆军区的一百五十万将士，也保证和我的态度一般无二。”

这番话说得刚柔并济，绵里藏针，顿时噎得朱光熹半天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深深地被我的磅礴气势所慑服。过了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说道：“你……你就是再强词夺理，也无法掩饰侵吞高唐领土的野心！”

我哈哈大笑道：“朱兄所言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眼下高唐八岛谁人不知我柳轻矦是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的未婚夫婿，一旦成婚立刻变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亲王殿下。天底下哪有丈夫抢妻子江山的道理，你也未免太小觑我柳轻矦的志向了吧？”

话音才落，我旋又语锋一转，沉声道：“我想您真正需要担心的人并不是我这位全心全意为高唐百姓谋求福利的朋友，而是另外一些野心勃勃的侵略者，譬如风云帝国高唐府的麦哲伦世家家主卡尔·麦哲伦，海伦岛的完颜世家家主完颜瞾。前者乃是高唐帝国建立前的余孽，后者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鹰犬，不论他们哪一个统治高唐八岛，都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非我族类，其心必殊’这么简单的道理，朱兄不会不懂吧？究竟是继续执迷不悟下去，还是支持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统一高唐，您一言可决！我柳轻矦再不想和一个胡搅蛮缠和辨不清是非黑白的家伙聊天打屁啦！”

朱光熹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颓然一叹，嗫嚅地道：“高唐八岛早已不堪重负，谁知道一个菊花王朝的后裔，到底能否担负起振兴民族、富强国家的重任啊？”

这句话与其说是严厉的质问，倒不如说是一种对前途未卜的彷徨与迷茫，我见时机成熟了，赶紧趁热打铁地道：“究竟是中兴之主，还是亡国之君，您看过这些东西当有定论！”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锦囊，让它穿越数丈时空，奇迹般传送至朱光熹眼前。

朱光熹目睹此景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继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彻底没有了半分脾气。这一招“时空传送”施展得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半点烟火气息，终于让朱光熹知晓了我的真正实力。如果刚才的那一轮较量中，我随便传送出一枚利针偷袭的话，现在他根本就不能坐在屏风后面说话，而是躺在棺材里面睡觉了。

“嗤！”锦囊自动裂开一道口子，朱光熹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叠纸张，缓缓地阅览起来。

“破壁堂”内静得坠针可闻，只有偶尔翻过一页时发出的刷刷声响，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又隔了好久，朱光熹霍然合起书页，难掩内心激动地问道：“这……这些都是真的？”

我斩钉截铁地道：“是的，它们全部属实，其中绝对没有半点虚妄谎报之处！我柳轻矦虽然不才，但是还不至于拿神圣骑士的至高荣誉开玩笑！何况落款处加盖着贤德王陛下的私玺，那是七海公主莫琼瑶殿下的御批，像您这样见识广博的前辈，定然一眼就可以分辨真伪的，不是吗？”

朱光熹一边努力均匀着呼吸，一边缓缓把纸张重新放入锦囊，面容肃穆地道：“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的话，若老夫连‘天敌’柳轻矦和‘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都不信任的话，也妄活这几百年的蹉跎岁月喽！”言罢他轻轻牵动了三下身畔空中垂下的墨绿细绳，向舱外某人传递着某种信息。

这时，我脑海中马上联想到了一个人。果不其然，片刻后堂外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仅凭足音判断为首者正是朱翊均，身后跟随的分别是安德鲁和海妍璧。

朱翊均必恭必敬地说道：“八旗大人万安，卑职朱翊均奉命前来，请指示！”

朱光熹淡然道：“你一个人进来吧！”说完轻轻一挥手， “咿呀！”一声“破壁堂”口的两扇厚重木门嘎然开启，漏入一片灿烂阳光。不知不觉间，雾气消散殆尽，天空居然晴朗了许多，只是阳光乍一进入堂内，即被一种诡异绝伦的黑暗吞噬掉了，所以安德鲁和海妍璧仍旧看不清堂内的虚实。

我怕安德鲁要再次冲动地闯进来，连忙出声道：“安德鲁，你在外面等一下吧，我很好！”

“是，卑职遵命！”安德鲁躬身施礼后，右手虚按着漏影刀柄，整个人像一尊门神般凛然屹立门前，纹丝不动。

堂门再度缓缓关闭，当最后一线阳光也被阻隔在堂外的时候，朱光熹那一把平淡冷漠的嗓音悠然响起，说道：“翊均，我已经与柳兄谈妥，‘赤眉军’余部将倾力辅佐他，实现统一高唐八岛，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宏图伟业。你以后要好自为之啊！”

此言一出，城府深沉如朱翊均也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叔叔您……”而我也被吓了一大跳，怎么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交待遗言似的呢？

只听朱光熹侃侃而谈道：“你不要打断我的话，耐心地听我说完吧！”言罢面上露出向往神色道：“想我朱光熹十六岁名动天下，二十五岁继任金瓯岛朱家家主，三十六岁拜入神道无念流门下，四十九岁继任第九代大日贤者，一直苦心参悟天道生死的奥秘迄今，已经足足有一百三十一个春秋……唉，想不到仍旧一事无成，妄自辜负了师门重托啊！”

他顿了顿，唏嘘不已地继续说道：“遥想当年，其实我也曾有一个机会臻达深蓝三大宗师的玄妙境界，可惜一念之差毁了道基，此生无望再一窥天道啦！”

朱光熹一边轻轻地叹息着，一边缓缓地逐次抚摩着七面明黄瑰丽的宝玉屏风，呢喃自语道：“嘿嘿，谁能料到魔宗传承数千年之久的‘屏风七扇门’魔功，居然流落在道宗地位至高无上的大日贤者手中？谁还能料到，大日贤者不但私自藏匿了这些本应尽数销毁的魔宗至宝，还携带它们抛弃了往昔的无上尊荣，而远走他乡觅地修炼，甚至不惜背负绝代凶人的一世骂名啊？”

他的声音如泣如诉，讲述的内容更加耸人听闻，一时间我和朱翊均都听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和朱光熹神情的异常。

朱光熹幽幽冷冷地道：“我曾经自诩是不世奇才，妄想通过道魔双修，突破人类体能与精神的极限，创造出一番经天纬地的成就。想不到功亏一篑，反倒走火入魔，若非借助无休无止的杀戮释放魔气和三件镇派秘宝护体，此时此刻早非是仅仅付出不老青春那么简单，而是早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吧！哈哈哈……这就是贪婪必须付出的代价啊！”

“嗡！”堂内倏然产生一股剧烈的精神波动，千百道强大能量在影月之袍下充盈鼓荡起来，随时都可能产生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再看朱光熹双眸中的猩红凶芒笔直透出半尺有余，活象地狱修罗重归人间，那副情景简直触目惊心到了极点。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疾眼快地一把将吓得呆呆发楞的朱翊均扯到身后，同时迅速思索起应对之策来。要知朱光熹现在明显是心魔难泯的征兆，搞不好整船人都要在他自爆后跟着下地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千钧一发之际，我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屏风，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来，急声道：“我知道你练功走火入魔的症结所在啦！那绝对不是你天资愚鲁，或者练功不得要领，而仅仅是因为你取得的‘屏风七扇门’魔功，内容是残缺不全的。”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话，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眼一眨不眨地瞪视着朱光熹，生怕他想不开自尽了事。

万幸的是我说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朱光熹全身凝滞了一下，继而双眸中的赤焰减弱了少许，随后用一种最嘶哑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我连忙详细解释道：“晚辈曾经在平羌王手中，得到过七面几乎一模一样的屏风，并且根据上面记载的图形修炼过一段时间。根据晚辈的记忆，那七面屏风上的图形及文字，好像与这七面似是而非。如果说世间真的只有一套七屏风的话，那毫无疑问两者中必有一份是赝品。您听懂我说的了吗？”

朱光熹眨了眨眼睛，浑身能量波动倏然开始慢慢减弱下去，继而他似乎记起了什么往事，冷静地道：“不，不是赝品，只是一个观念上的错误罢了。当年我们是在一座平羌族供奉的神庙里得到的这七面屏风，故理所当然地以为数量仅此而已，而实际上它应该有十四面屏风才对。嘿嘿，原来是残缺不全，难怪总是无法灵活运用，一旦用道宗心法勉强驾驭，则立刻走火入魔，万劫不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说着朱光熹潸然泪下，继而号啕大哭起来。

我不禁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您老人家就别再玩我脆弱无比的小心肝了行不？要是再演一出自爆的游戏，哥哥我一定会精神崩溃的啊！”想到这儿，我赶紧大喝一声道：“前辈，缺失的七面屏风眼下就在南疆总督府邸寄存，您需要的话，快则十日，慢则一月定能送达您手中，何必伤心难过呢？”

我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只希望能够挽救这个老头再说，至于十四屏风聚集到一处后有何不良后果，那都是将来需要头疼的问题了，现在根本没时间予以考虑。

岂料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朱光熹却一点开心的表情都没有，他满脸愁云惨雾地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如果是十年前或许还能有万一的希望，现在我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随时都可能灰飞烟灭啦！呵呵，谢谢你，能让我在最后关头解开一个心解！只可惜……”

我连忙接口道：“可惜什么？前辈若有什么未了心愿，晚辈愿竭尽全力替您完成！”话音才落，我就后悔不已，因为刚巧从朱光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狡狯神色。

朱光熹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可怜兮兮地道：“唉，朱某平生有三件未了心事，若不完成即使死于九泉之下，也必然不能瞑目啊！第一件未了心事就是我相依为命的侄儿翊均，他本来可继任金瓯岛朱家家主的，却随着我颠沛流离数十年，致使家道旁落到一个外姓女人手里，还背负赤眉军盗匪头目的骂名。所以我打算把赤眉军多年收敛的财宝，全部奉献给新高唐帝国充当军费，只求他能够功成名就，不愧对朱家列祖列宗的威名。”

我断然道：“前辈请放心吧！我柳轻矦现在就以新高唐帝国三军总指挥的身份代殿下宣布，朱翊均为新高唐帝国工部相，此项任命即刻生效。另外金瓯岛朱家家主之位，也定将重新回归到朱翊均，或者其嫡系亲属名下，我将以新高唐帝国倾国之力完成此事。”

朱翊均听罢赶紧单膝跪倒施礼，却被我一把搀扶起来，聆听屏风后的朱光熹继续道：“第二件未了心事就是魔宗‘屏风十四扇门’的奥秘，我希望你能凭借天下无双的潜力，在有生之年将它完全破译出来。”

我点头道：“晚辈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前辈您的期望。”

朱光熹欣慰地笑了笑，忽然变做一脸诡异奇怪的表情，犹豫不决地道：“这第三件未了心事嘛……这个不太好说啊！”

我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嘴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前辈但说无妨！”

朱光熹沉吟片刻后，正容道：“这第三件未了心事就是，我想临终收录一名弟子继承衣钵！他将领受影月之袍、星辰之冠、苍穹之链三件镇派秘宝，继任为我神道无念流的第十代大日贤者。不过这人选就……唉，一个字难啊！”

我微微一愣，目光投向朱翊均道：“朱兄不是现成的人选嘛！”

朱光熹苦笑摇头道：“柳兄因为不知道神道无念流的来历，所以把一切都想得太过儿戏了。要知高唐道宗源远流长，除从恺撒流入擅长符咒法术的净土宗外，本土也有三大门派，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前者。它们分别是感悟自然之道的镜心明智流，信奉生死轮回的神道无念流，以及崇尚武力至上的北辰一刀流。这四大流派道行最高的元老，就被世人尊称为四大贤者，即净土宗的慈航贤者，镜心明智流的席林贤者，神道无念流的大日贤者，北辰一刀流的深渊贤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四大贤者圆寂之前，通常都会预先寻觅到下一代继任者。而选择继任者的程序说简单就非常简单，说困难也非常困难，那就是必须让其凭借超人的意志力，继承上一代贤者遗留下来的所有法器。一旦试炼失败，后果就是……魂飞魄散！”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他说着道宗秘辛，半晌才懂得回答道：“您不会想要我继承大日贤者吧？”

朱光熹再度摇头道：“非也非也，柳兄的精神力量之强，确实足够承担大日贤者的衣钵有余。但是道魔殊途，明眼人一眼即可辨识你的出身来历，将来根本就无法执掌神道无念流掌教之位。若要做到珠联璧合完美无缺，那就必须找到一名自幼修炼道宗上乘心法，拥有至精至纯道胎的天才少年才行。这个人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神溜往堂外。

我幡然省悟到个中关键，心中暗骂道：“好你个老奸巨猾的朱光熹，原来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推三阻四，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符，其实背地里早就瞄好了安德鲁·欧奈啊？嘿嘿，我一定要破坏……咦，等等，我为什么要破坏他的计划啊？如果安德鲁继承了朱光熹的衣钵，他马上就变成神道无念流第十代大日贤者了。那……那岂不是一步登天，稀里糊涂地就掌握了高唐道宗四分之一的力量嘛？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有我在一旁坐镇，这明显属于回光返照的老不死，根本耍不出任何花样嘛！”

一念及此，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应下此事。但是想归想，话可不能直接那么说。我不置可否地淡然道：“嘿嘿，敢问神道无念流的总坛位于何处，各级门徒若干啊？”

朱光熹愕了一额，坦言道：“本门总坛位于库州岛白头山巅的悬空观，门徒绝大多数在‘大将军’金破天帐下身居要职，小部分在高唐八岛各地游历积攒修行经验，高级长老和元老级人物则隐居在后山禁地中参悟生死轮回之谜。呵呵，要知我神道无念流在高唐军方的影响力，真可称作是举足轻重，包管任何人不敢小觑啊！”

我欣然点头道：“如此甚好，看来我真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安德鲁，你进来一下！”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刻意在声波中蕴涵了一丝精神能，使其笔直穿透墙壁，传入了卓立门前的安德鲁耳中。

这一刻，朱光熹也低声吩咐了一句，朱翊均识趣地乖乖退去，恰在“破壁堂”两扇木门开启之际与安德鲁擦肩而过，一出一入。

安德鲁稍微适应了堂内的黑暗后，连忙向我躬身施礼道：“主公，请问您有何吩咐？”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刚要张口说话，就听脑海里响起一把充满焦虑和烦躁的声音，急促地咆哮道：“贫道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请柳兄速速配合。镇龙头、埋虎翼、揽雀尾、封玄机——出手！”话音未落，我就感应到一股比刚才更猛烈万倍的能量波动迎面扑来。

不知何时，屏风后竟然冒出光芒万丈，整座“破壁堂”都被浸成一片猩红色的海洋，情景有如阿鼻地狱般狰狞可怖。更有甚者墙壁、地板、屏风、蒲团所有物品都扑簌簌颤动不已，继而一件件挣脱束缚漂浮到半空中。电光失火间，我清楚看到了一张苦苦忍耐非人痛楚的脸孔，那是朱光熹正以疯狂爆发前最后一丝理智，拼命克制着浑身即将分崩离析的道魔真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我再无半点犹豫的间隙，唯有依照朱光熹的嘱咐倏地出手，同时击中安德鲁身上最关键的四大隐穴。刹时间，四股庞大无匹的潜能，一举封杀掉了安德鲁与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之间的联系。

修行者与普通人的身体构成有天壤之别，他们必须无时无刻都得吸取四方灵气，一旦被断绝掉灵气来源，轻辄短暂昏迷，重辄永远沉沦。我一招偷袭得手后，即使道行精纯如安德鲁者，也立刻人事不知，浑身没有半根骨头般软绵绵地倒向地面。

“帮我护法！”朱光熹的咆哮有如一道道晴天霹雳在我脑海里炸响的同时，身躯早化作一团血雾鬼魅般出现在安德鲁身侧，一把将他拎起，就像一对热恋情人般紧紧地拥抱到了一处。顷刻间，朱光熹身上汹涌澎湃的能量洪流，恍若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永无休止地冲进了安德鲁体内。

在两人置身之地上方，半空中赫然形成了一个诡秘莫测的能量漩涡。起初它只有拳头大小，继而一寸寸慢慢扩大体积，直到能够吞噬掉两个人的程度才停止生长。那团猩红色的能量漩涡不是静止不动的，它每时每刻都在疯狂吸噬着周遭能量，不但从朱光熹和安德鲁身上吸取，而且连“破壁堂”内的游离能量和我佩戴的“十方俱灭”魔剑都不放过。万幸的是“十方俱灭”魔剑预先警觉，剑身倏地分离出一层能量护壁自成天地，把它和我囊括其中，躲过了被抽精吸髓的命运。

渐渐地我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那团能量漩涡竟对“食物”异常挑剔，它吞噬时居然只选择凶横暴戾之气。尽管朱光熹和安德鲁近在咫尺，也仅仅是被剥削到魔气而已，对道宗传承却一点影响都没有。

但见朱光熹身上的影月之袍、星辰之冠、苍穹之链上的猩红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逐渐趋近于无，露出了本来面目。影月之袍清亮皎洁，纤尘不染；星辰之冠熠熠闪光，璀璨夺目；苍穹之链杳杳冥冥，深邃浩瀚，链头所坠的八颗彩霞圣石更如梦幻般艳丽不可方物，果然不愧是神道无念流的三大镇派秘宝。

我心中感慨万千，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的变化。恍惚间，好像是一个幻觉般影月之袍、星辰之冠、苍穹之链都无声无息地融化消失在虚空中，继而又奇迹般出现在安德鲁身上。这一刻，原本朱光熹漂浮的地方早已鬼影渺渺，只留下一颗孤零零的彩霞圣石，寂寥地散发着梦幻般的色彩。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颗彩霞的圣石好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骤然化作一道细虹射入安德鲁颈间。瞬时间，整座“破壁堂”内响起了亿兆天籁鸣唱，每寸空间都被霞光瑞彩填满，映照成瑶台仙境一般。而位于异变核心者正是幸运小子安德鲁，他身披影月之袍，头戴星辰之冠，颈佩苍穹之链和九颗彩霞的圣石，脑后悬浮着一轮灿烂辉煌的金阳，一脸宝相庄严，我是得道高人的臭屁模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忖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想不到朱光熹那老鬼一副填鸭式的传承居然也能成功，安德鲁现在融会贯通了日月星辰的能量用法，加上获得九世大日贤者坐化时遗留的经验智慧，成就之大简直不可估量。也许新一代天尊就这么诞生了呢！不过，嘿嘿，要是安德鲁知道自己的‘初拥’居然是被一个百年老鬼得到了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哩！呵呵，幸亏他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啊！”

我一边连连惊叹着眼前发生的奇迹，一边默默在脑海里转悠着龌龊想法，猛然发现那个猩红能量漩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三章 班底

此时此刻，我早已想通了其中症结，想必那也是朱光熹传承衣钵时的一个关键步骤。他利用某种霸道无比的法术破碎虚空制造出一个能量漩涡，然后趁自身能量离体之际，硬生生将道魔二气剥离，纯粹的道气尽数输送到安德鲁体内，却任由能量漩涡肆意吸噬所有魔气。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安德鲁被彻底地脱胎换骨，整个人变得有如新生婴儿般纯洁无暇，他本身的凶残暴戾之性，甚至是漏影刀携带的血腥杀伐之气，都全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用精神能慎重无比地最后检查了一遍，在确认安德鲁百分百安然无恙后，慢慢长嘘了一口浊气，喃喃地道：“呼，操他奶奶的熊，这件事情总算是大功告成啦！”言罢幽幽凉凉地再次望了虚空中漂浮的安德鲁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不过甚至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那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瀚海堂”位于玲珑别院东侧心脏地带，是一座布局精致、摆设考究的议事厅。厅中央放了一张长十二尺、阔六尺、高四尺的墨绿色大理石会议桌，桌旁是八张红木高背靠椅，四边墙壁都是一排排书架书柜，摆放着很多书籍和各式各样的古玩，使整座议事厅带上了古朴典雅的意味。

按照惯例我坐在背北朝南的主席上，左下首依次是安德鲁、朱翊均、长孙鼓翼，右下首依次是西门渡、龙之息、封桓、海妍璧，他们即是眼下新高唐帝国最重要的七位干部。此番新高唐帝国的所有重臣聚集一堂，正是来参加由我提议并主持的第一次廷会，商讨和确定今后目标走向。

窗外淡淡升起一轮明月，池塘水面波澄如镜，在月下闪闪生光。

室内我目光灼灼地环顾诸人，忽地哈哈一笑道：“诸位的辛勤劳动现在有了巨大的回报，新高唐帝国终于把整座乾罗岛纳入了版图喽！这是我们获得的第一次大胜利，也是为统一高唐八岛迈出的关键性一步。各位劳苦功高，所以我打算正式确定一下官职，以利于日后在各个领域能够方便行事。”

此言一出，诸人都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毕竟这是与切身利益相关的重要事项。

我淡然自若地道：“在座诸位中，有的人大家已经很熟悉，有的人却很陌生，所以请允许我郑重地重新介绍一次给大家认识。”言罢我戟指着安德鲁道：“这位是安德鲁·欧奈，我的副官，他现在的身份是神道无念流第十代大日贤者。”

“啊！”堂下除早知实情的朱翊均外一片哗然，连老谋深算的西门渡、城府深沉的龙之息都脸色剧变。因为这太富戏剧性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转眼就变成了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若非亲眼目睹安德鲁穿戴的影月之袍、星辰之冠、苍穹之链，以及浑身散发出一股宝相庄严的气势，打死他们也不肯相信的。

我满意地瞅着诸人惊诧的表情，待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条意外讯息后，再度抛出一枚重磅炸弹道：“这位是朱翊均先生，金瓯岛‘鬼手’朱光熹前辈的嫡系亲侄。我要特别强调说明的一点是，朱光熹前辈于日前已经仙逝，所以遍览高唐八岛，朱翊均先生在铸造技艺方面的成就，是无人能出其右的。从此时此刻起，他将受到隆重邀请，出任新高唐帝国的工部相一职。”

在朱翊均跪倒谢恩之际，“哇！”诸人再次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这位貌不敬人的中年人，居然会是高唐八大顶尖高手之“鬼手”朱光熹的嫡系亲侄，更惊闻一代宗匠悄然逝世，谁还能保持得了冷静心态呢？

我沉吟片刻后，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长孙鼓翼，我想大家都很熟悉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只宣布一下决定。嗯，从现在起长孙鼓翼将被任命为乾罗岛总督，统辖清州、长津、三嘉、灵光、尉砧等五郡，打理领地内的一切政事。”

长孙鼓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跪倒磕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要知一个舰队幕僚长和一个封疆大吏地位相差何止有天壤之别啊！他的际遇足可堪称是一步登天了。

我虚搀他站起身来，两道精光闪闪的目光投往西门渡，肃容道：“西门渡、蒯桓的职位不变，依旧是新一军的正副军团长。你们的任务除了继续招募新兵入伍之外，还要替五郡首府分别建立一支人数约在五千人左右的郡属陆上警卫队。新建立的陆上警卫队将全部配备战马，组建为轻骑兵部队，任务是维护城市和村庄的治安。他们今后的代号就叫‘豺狼’。”

“是，卑职明白！”西门渡和蒯桓齐声答道。

我顿了一顿，偏头目光望向龙之息道：“龙之息、海妍璧的职位也不变，依旧是新二军的正副军团长。你们的任务也是继续招募新兵入伍训练，另外替五郡码头分别建立一支人数约为五千人的郡属海岸巡逻队。新建立的海岸巡逻队将全部使用‘海豚’式中型战舰，任务是在近海与岛屿间巡逻，他们今后的代号就叫‘海豚’。”

“是，卑职明白！”龙之息和海妍璧恭声领命。

我见初步分工完毕，遂对长孙鼓翼道：“你一直在负责接收五郡事宜，现在给大家介绍介绍具体情况，让我们也心里有个谱吧！”

长孙鼓翼躬身施礼道：“是！近半月来，卑职着手接管五郡事宜，迄今已经基本上全部完成了。主要成果如下：第一、查抄了五郡原郡守名下的私产，合计可折算为六亿两千万金币，其中包括私人府邸、商铺、土地、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珍稀毛皮、名贵药材、金银若干。第二、彻底废除了奴隶制度，恢复了所有奴隶的平民身份，五郡范围内总计解放了三十八万余人，并且全额发放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费用。第三、严厉惩处贪官污吏和不法商贩，累计案件审理次数为一万两千八百余起，基本上做到没有一次错判、漏判、轻判，罚没补偿也都当堂到位了。第四、在各郡成功设立了刺史衙门、郡属工部衙，郡属疗养院，郡属讲武堂。报告完毕，请指示！”

我淡淡一笑道：“你做得不错，现在我就五郡的治理工作谈谈几点建议。第一、加强修葺城防、码头、道路、桥梁等设施。第二、建立郡郡之间陆上与海上的驿站系统，包括货运、客运两个部门，要结合‘海豚’、‘豺狼’的建设进程同时运作。第三、设立郡属海关和陆关，对来往进出的货物进行严密检查和课税，增加郡财政收入。第四、整合所有从事捕捞、种植业的百姓置于统一管理下，大力发展郡属渔业和农业，着重引进曾经是奴隶身份的人，对他们做出妥善安置，减轻治安部队面临的犯罪压力。第五、垄断赌场、妓院、钱庄、远洋贸易、采矿场、冶炼场、武器店等暴利生意，后三者请朱相爷多多费心啦！”

长孙鼓翼和朱翊均齐齐点头应是，我眼睛骤然精芒一闪，冷哼一声道：“嗯，政务方面的事情就告一段落吧，现在我们说说军事方面的事情！严格来说，我对这十天以来战役中士兵们的表现非常不满意，他们缺乏基本的战术训练，无组织无纪律不听号令，士气急剧起伏一点都不稳定。军官们则素质严重低下，缺乏基本的战略眼光，甚至对自己是士兵还是指挥官都混淆不清，简直是乱弹琴！”

西门渡、蒯桓、龙之息、海妍璧等人顿时被说得冷汗涔涔，不敢直视我咄咄逼人的目光。

我脸色沉凝，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都说说吧，究竟有何办法能够迅速改进部队现状啊？”

西门渡略作思索后，沉声道：“首先要聘请更多的职业高手做教官，努力提高士兵们的杀人技术。其次要大幅提高训练强度，增加各种气候环境下的战场实地演习，避免菜鸟见血就晕的尴尬情况再度发生。再次针对小队长级以上军官进行战略战术的教导，真正发挥他们的指挥领导作用。”

我看也不看西门渡，转头向其余三人问道：“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龙之息胸有成竹道：“末将以为应该引进职业行会的考核制度，包括刀手、枪手、射手、水手等职业都要根据段位考试去评估真正实力，委派官职。另外从长期需要考虑，应该建设一座军官进修学院，专门培养各级优秀指挥官。”

我脸上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向封桓和海妍璧问道：“你们俩又有什么好建议啊？”

蒯桓沉吟片刻，朗声道：“短期计划卑职支持西门大人，长期规划卑职支持龙大人。”他倒是谁都不得罪，两方面都兼顾上了，而且是依据事实做出有力判断，让人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我饶有兴致地望向海妍璧，很想听听她有何独到的见解。

海妍璧美目水溜溜地转动，未语先笑道：“妍璧蠢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倒是觉得昔日八旗大人训练飓风战士的方法可以借鉴过来使用。”

说到这儿，她用一双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睛环顾了一圈诸人，尤其颇有深意地瞄了朱翊均一眼，见后者未出言反对，才继续说道：“众所周知飓风战士下辖三支千人队，分别是负责正面强攻的快刀手部队、负责阵地防御的青铜枪手部队、负责远程支援的长弓手部队。这些人不但个个具有四阶三级的职业水准，而且统统都是经验丰富的航行好手。若能将此种训练心得在全军内部推广，妍璧窃以为新一、二军的战斗力即使不能马上提高到同等水准，也定将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盯着海妍璧，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他们早知飓风战士是乾罗岛首屈一指的王牌部队，却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居然强横到那等境界。快刀手、青铜枪手、长弓手这些都是四阶三级职业，每个人的实力都相当于正规军中的正副营长水准。即使抛低高唐八岛上比较罕见的青铜枪手和长弓手不谈，单凭快刀手三字就能给人最强烈的震撼了。

刀手职业阶级如下：学徒刀手、见习刀手、刀手、快刀手、百人屠、千人斩、万人敌、刀君、刀魔。其中快刀手属于中层入门职业，阶级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那仅仅是针对一个人而言，与整整千人规模的快刀手部队比较，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随便想想一千人同时释放出“旋风斩”、“牙突刺”、“五连杀”的壮观场面，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噩梦连连了，那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把身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脸上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诸人的反应，结果发现在座诸人中有二人跟我一样稳如泰山，脸上毫无半点惊愕之色，他们正是安德鲁·欧奈和朱翊均。前者的精神修养已臻达天崩地裂于前而色不变的化境，故可姑且不论，而后者却是对海妍璧所说的一切都了然于胸，甚至知道得更加详细万倍。

正寻思间，海妍璧优雅动听的声音悠悠传入耳鼓，淡然道：“可惜妍璧仅仅略知皮毛，要想真正确立起这套完善的训练系统，还需要请一位专家出手襄助才行。”言罢将两道天真无邪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对面朱翊均的身上。这简直就等于大声宣布专家是谁一样，在场者无不侧目的同时，也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微笑，即使受害者朱翊均都不忍心责怪那位可爱无比的罪魁祸首。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打破僵持的气氛，微笑道：“呵呵，妍璧言之有理啊，是需要一位专家出手襄助才好。我想朱相爷曾身居‘飓风号’幕僚长一职，定对飓风战士知之甚详，值此帝国崛起之际，希望你能鼎力襄助啊！”

朱翊均面露一丝苦笑，无可奈何地道：“主公明鉴，非是微臣推托，而是这套训练系统乃家叔亲自主持设计完成，其中涉及到的某些东西，除他老人家外，旁人恐怕极难通晓。若主公真要委托微臣办理此事，翊均斗胆也恳请您借调一人襄助。”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立刻联想到了“屏风十四扇门”魔功，天地间恐怕除了那上面记载的魔宗武学外，少有能够制造出飓风战士那帮怪物的速成武功。当然铁血卫训练系统是个特例，而像哥舒嫩残那么超级变态的家伙举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至于他要借调的人，我早就心里有数，屏风上面镌刻的图形文字稀奇古怪，均属于某个远古魔族遗产，世间能够读懂者寥寥无几，其中当然要算我一个，遥想当年大魔神皇纵横魔界数万个春秋，翻译这些东东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啦！此外自然包括安德鲁·欧奈，他继承了九世大日贤者的经验智慧，想不认识屏风上面的文字都不行，因为八旗老鬼的记忆早已牢牢地铭刻在他心灵最深处了。

一念及此，我眼中爆起前所未见的采芒，淡淡道：“嗯，那好吧，既然这样就由安德鲁来从旁协助你完成此事！这项计划暂时定名为‘飓风’，执行小组组长朱翊均，副组长安德鲁·欧奈，组员西门渡、龙之息、蒯桓、海妍璧，对象是新一军、新二军、‘海豚’部队、‘豺狼’部队，两千名纵横战士和三千名飓风战士统一调配给领导小组直接指挥，他们将做为教官团参予到本计划中来。另外我特别强调一点，本计划所有核心内容将被列为高度军事机密，泄漏者一律按照叛国罪论处。”

“是，属下明白！”安德鲁等六人轰然应诺，声震四壁。

我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那就散会吧！安德鲁、朱相爷、长孙鼓翼请留一下，我还有点事要交待你们。”

于是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厅内只剩下三人稳坐不动。

我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仰望着满天繁星和那一轮皎洁明月，心底隐隐升起一种好像整个人都融入了浩瀚夜空的动人感觉。

沉醉半晌，我才从无限遐想中苏醒过来，慨然长叹道：“世间如此美好，却为何总是纷争不断呢？”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我也未期待他们能够给出完美答案，只是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人的生命太短暂了，欲望却多得数不胜数。要在有限的生命旅程中，实现无限多的欲望，就必须采取所有能够达到目的的手段，去清除掉一切挡在路上的绊脚石，或者失败后被别人清除掉，所以世间才会充满了永无休止的纷争。所谓‘成者王侯，败者草寇’就是这个道理。当然我们的目的是要做一名成功者，而想要成功就必须具备一些别人没有厉害手段，譬如我接下来要说的‘奥丁计划’内容。”

“我想在座诸位都知道南疆有一支名震天下的泰坦亲卫队，他们曾经立下赫赫战功，那要归功于热血捐躯的将士们，更重要的是归功于他们所乘坐的泰坦战车，拥有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和坚不可摧的装甲。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由野牛牵辕有很多弊端，其中缺乏持久力是最不能让人忍受的一项，这也是它被一直限制在阻击战、阵地防御战、围歼战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不过现在我们有了一种彻底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奥丁计划’需要解决的任务之一。”

“‘奥丁计划’的灵感来源于七海舰队的旗舰‘海神号’最核心装置——‘海神的心脏’，它让我们重新认识了一次眼前这个奇妙的世界，知道世间原来还有一种叫做‘魔血’的物质，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眼下南疆工部司正在紧锣密鼓地寻找魔血井群，同时在研究如何缩小‘海神的心脏’的体积，使其能够被搁置到普通战车内，然后利用‘魔血’彻底代替野牛的可能性。如果转换成功的话，我们将拥有一支永远不知疲倦的无敌战车部队，它们不需要吃草、饮水、休息，不管季节是春夏秋冬，也不管地域是平原、沼泽、沙漠，都可以用无比惊人的速度日以继夜地长途行军，一日千里再不是痴人说梦，而将变成铁铮铮的事实。”

这番话激动人心的话语，说得三人热血沸腾，其中尤以朱翊均的表现最是离谱，他脸上一副眉飞色舞心痒难耐的模样，好像恨不得马上就着手研究一番似的。

我暗觉好笑，心知气氛酝酿得差不多够火候了，遂不慌不忙地转身走回主席位置，气度雍容地坐了下来，一对若闭若开的眼凝视着三人，淡淡道：“可惜要真正实现‘奥丁计划’，面临困难也是不在少数啊！目前最关键的是缺乏资金、钢铁、魔血，所以我想搞个‘东财西调’工程，以高唐现有的资金和能源，支持南疆的军事力量先一步发展起来。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虽然以上这番话有一种图穷匕现的意味，不过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况且大家都是做大事的人，所以倒不至于引起什么重大误解。

果然，急不可耐的朱翊均率先表示支持道：“此等有利于争霸大业的好事，我等哪有不支持之理？资金问题嘛，家叔的遗产可解决一部分，其余的缺口可从开采领地内的金银矿，以及钱庄生意入手筹集。紧缺的钢铁和在高唐境内寻找魔血的任务，可交由我们工部负责，只要您鼎力支持，微臣定不有辱没使命。”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八旗老鬼的遗产总值不下十亿金币，那就像一颗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控制权搁在你手里，哪能让人放心呢！”

不过想归想，我讲的却是另外一番说辞：“呵呵，朱相爷慷慨襄助，真乃帝国之兴，百姓之福也！既然你如此热衷‘奥丁计划’，那么我就特别批准你加入到核心研究人员名单之中，今后凡属‘奥丁’计划的内容，你都有权在第一时间参阅，并提出宝贵建议。由于地理限制，加上新高唐帝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都需要一名精明能干的工部相主持工作，所以你不能马上赶赴南疆，直接参予研究。但是我可以做主，把未来‘奥丁战车’、‘奥丁战舰’、‘奥丁大炮’能够用到的钢铁冶炼、装甲合成等部分交给你独立完成。今后你可以和慕容炯炯多多沟通，呵呵，你们都是从事研究创造工作的狂热者，一定会惺惺相惜，大叹相见恨晚哩！”

朱翊均眸中闪过一丝敬佩神色，他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能够一语道破他在装甲合成方面独步天下的造诣，并且毫不犹豫地委以重任，刹时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得遇明主的感慨，更加坚定了誓死效忠的决心。

朱翊均感激莫名道：“谢谢主公的信任，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哈哈大笑道：“不要说那种丧气话，什么死不死的，我柳轻矦要的是你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为统一高唐霸业而坚持不懈地努力和奋斗。嗯，对了，鼓翼，乾罗岛在管理上还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你现在可以直言不讳地提出来，因为处理完这里的事务后，我必须马上启程赶赴土珠岛，参加与高唐道宗之间的重要谈判，恐怕再没有时间和精力帮助你及时解决喽！”

长孙鼓翼闻言浑身一震，像是刚刚才想起自己已变成乾罗岛总督似的，幡然省悟道：“啊，这个……微臣惶恐……微臣初掌一岛生杀大权，恐怕诸多方面都会有不妥之处，还望主公多多提醒指教。”

我双眼一瞪，射出两道闪电般的精光，投向长孙鼓翼，闷哼一声道：“我任命你做乾罗岛总督，是因为你确有真才实学，而不是因为你胆怯懦弱。嘿嘿，男子汉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勇往直前，畏首畏尾岂能成就不世功业？”

长孙鼓翼被我睥睨天下的气势逼得差点头也抬不起来，不过间隔片刻后，仍是以顽强的毅力挺直腰板，正视着我的眼神道：“微臣明白了，多谢主公教诲！”

话音才落，我脸上冰霜尽去，欣然笑道：“呵呵，这才有一岛之主的风范嘛！”

长孙鼓翼也报以赧然一笑，遂肃容道：“微臣根据您提出的五点建议仔细思量过一番，估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乾罗岛将处于一轮热火朝天的建设浪潮之中，加之有重兵驻守在侧，安全上也绝对可以高枕无忧。微臣以为除非是突然有超越二十万规模的精锐大军压境，否则乾罗岛定可守得固若金汤。要知您下令颁布的以‘解放奴隶宣言’为主的各项政策现在已经深入人心，百姓们不知道多么拥护我们哩！若此时有不开眼的家伙领军进犯，定可让他晓得什么叫做全民皆兵，日日夜夜噩梦不断的滋味。”

我心怀大慰，微笑道：“呵呵，你做得很好，果然不愧是公主殿下亲自推荐的人才啊！这样我也就可以轻装上阵，没有任何顾虑地去会会道宗的那帮老古董们喽！哦，安德鲁，你也要随我一道前去土珠岛参加谈判，所以手头遗留的那些工作就要尽快完成啦！三天时间足够了吗？”

安德鲁爽快应道：“属下定然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

我默默地注视了他片刻，然后笑容倏止，轻描淡写地提醒道：“事关全军兴衰，你万万不可疏忽大意啊！能否让集团军规模的飓风战士出现在乾罗岛上，可就全靠你的笔杆子喽！记住一句老话，过犹不及啊！”

安德鲁闻言呆了一呆，遂幡然省悟道：“是，属下明白您的意思，一定会把握好尺度的。”

此言一出，我才彻底放下了心事。要知“屏风七扇门”乃是魔宗秘宝，岂可随便流散到民间去，不分资质敌我地任人胡乱修行。毕竟十五万人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字，不管他们是练功出差，还是高手辈出，对新高唐帝国来说都增添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变数和隐患，而现在帝国方兴未艾，最害怕的恰恰是出现这种动荡不安的局面。所以我宁肯让安德鲁删减内容，遏制威力，使被训练者最多滞留在四阶三级水准，也不愿意全盘托出惹出无尽生非。至于考虑到将来高手晋阶方面的问题嘛，人口规模定不会与现在同日而语，届时从那一小撮人中挑选忠诚可靠的人才，详加指点就是了。

交待完诸般事项后，安德鲁等人纷纷告退离开，去完成我布置的各项任务去了。

转眼间，“瀚海堂”内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享受起寂寞来。这一刻，我感到浑身轻飘飘地，心情也茫然迷惘，竟然不知道眼下应该做点什么事情好了。不知不觉地，刻骨铭心的思念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将我团团包围，继而化作一道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一切。我想起了明娜、莫琼瑶、慕容无忧、欧鹭忘机、艾丹妮……一转念间，脑海中又赫然浮现出一个出水芙蓉般清雅飘逸的鲜明形象来，居然是刚刚认识不过数日的海妍璧。

我暗暗自嘲道：“柳轻矦啊柳轻矦，难道你小子真的是天生色狼不成，一见到超级美女就要占为己有方肯甘心？你可切莫忘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帝都，尚有一个女人痴痴地等你前去完婚，近在咫尺也有一个女人需要你帮助她实现统一高唐八岛的梦想哩！你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搞七捻八的啊！”

一念及此，我终于能够勉强地振作起精神，走出了这座令人黯然神伤的“瀚海堂”，彻底融入到月色迷茫的深远里……

今夜无眠。

土珠岛位于乾罗岛北部，面积略小于后者，人口约三百六十万，以高唐人为主，余下为恺撒人和部分土著民族，分属六个郡城。不过土珠岛最赋宗教色彩的一点是，道宗权威至高无上，官方则显得黯然失色，根据小道消息传言，甚至连六郡郡守之位由谁继任，都得事先赢得道宗领袖的支持方可。岛内最大的城市是新阿吉姆市，其高唐语涵义为“先知之地“，那亦是高唐千万道宗信徒心目中的无上圣地，

岛上沿海为平原，内陆多山地，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全岛将近八成地表，金、银、玉、石等矿藏十分丰富，为高唐八岛之冠。因此土珠岛的农业、林业、采矿业、珠宝业都极度发达，盛产水稻等粮食作物和诸多珍罕鲜果与花卉，交通则以内河航运和陆路为主，如蛛网般四通八达，遍布整座岛屿。

霹雳河蜿蜒绵长，就似大块的石墨和碧玉相并相依。

我和安德鲁闲坐船头，观赏江上红日，它一出来就把浪花冲破，更欣喜妩媚的春光，让久违花草回到了岸畔。碧水红日色彩斑斓，云水相妍诗意盎然，好一幅江水春光美景，令人赏心悦目。

座舟“百合号”是一艘专为内河航行设计的飞鱼级小型客船，总载客量仅五十五人，另外水手约有十四人。整艘船被漆成了醒目的乳白色，船首尖翘，船底四平八稳，船尾设成剪刀状成钝角分开，船身两侧各置下六支脚踏式连环浆驱动，所以它的速度很快，船身很稳，转向也特别灵活，最能适应像霹雳河这种复杂无比的地理环境。

我们从乾罗岛清州郡的巨鲲湾码头登上大型客船，经过一昼夜的航行后，顺利抵达土珠岛的知西港。在此处换乘“百合号”，一路行径龙门郡、春川郡、束草郡等三郡领地后，终于临近了新阿吉姆市的边界地带。

为体现道宗至高无上的地位，新阿吉姆市周遭三百二十里都被设成凌驾于六郡之上的国中之国，即使六郡郡守都无权干涉其中事务。这里有如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触目可见苍松翠柏，绿叶红花，以及一点都不怕生人的珍罕鸟兽，默默营造出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氛。

安德鲁叹道：“啊，好一处人间仙境啊！净土宗果然名副其实，真的占据着一处毫无污染的人间净土哩！呵呵，不知道神道无念流的总坛是什么模样，希望莫要相差太多才好，不然小弟很可能真的会改投门派啦！”

我哈哈一笑道：“第一次见你如此多愁善感呢！希望八旗老鬼给你洗脑后，没把无穷斗志也一遭消磨干净才好，我们尚有很多事情需要用武力解决呢！”

安德鲁被我提醒，不禁呆了一呆，想了一会，才傻兮兮地道：“哦，对了，属下正想就此向您请教一二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柄短杖递给我看。

我定睛观瞧，但见此杖尺半长短，质料非金非木，杖身粗细堪堪一握，通体圆润光滑，色泽透明无暇，触手却沉重异常，足有一柄巨型双手战剑的重量。最特殊的地方是杖首，它呈九瓣白莲状，托承着一枚鸡蛋大小的水滴状完美红宝石，居然每时每刻都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强横气势来，好像内部囚禁着一只万年妖魔，要把人的魂魄都吸食干净才肯罢休似的。

我心中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脱口而出道：“难道是那团漩涡……”

安德鲁苦笑道：“嘿嘿，英雄所见略同，属下也是那么猜测的，只是未曾亲眼目睹所以不敢相信罢了。根据八旗老鬼的记忆，这根短杖乃是每代大日贤者都必备的贤者之杖。它通常由传承者的一件贴身物品变化而成，经过开光后，将具有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这一次被选择的物品就是‘漏影刀’，硕大无朋的刀身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起初我怎都不敢相信呢！另外这枚完美红宝石，按照八旗老鬼的经验鉴定，是一种叫做‘血魔胆’的奇怪晶石。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吸纳所有暴戾凶残之气，守护修行者的笃定心灵，使其永远纯净无暇不含任何杂质。另外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可以激发胆内能量做出威力无穷的灭绝性攻击，可惜八旗老鬼对此语焉不详，想必他也未能彻底研究明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属下还发现了它第三个神妙无方的功效，那就是减肥！您看看小弟，七天整整减了不下两百斤肥肉呢！现在恐怕没人能够认出我就是安德鲁·欧奈了吧？”

我闻言哈哈大笑道：“是啊，帅哥！怪不得这几天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却总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原来是减肥了啊！”

阳光下的安德鲁一身大日贤者的标准装备，脸容英秀俊美，浑身肌肤比花季少女还娇嫩三分，身形也比往日拔高数寸，有如玉树临风，斯文秀气中透出宁静祥和，造成一种揉合天真无邪和洞悉世情两个截然相反的气质魅力，偏偏予人完美和谐的感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四章 拔刀

玩笑开过，我低头闭目沉思片刻，倏然道：“啊，难怪它那么沉，原来是漏影刀的变型产品啊！呵呵，也许我想到了一个办决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难道你就忘记了屏风七扇门吗？”

安德鲁身躯一震，轻呼道：“您的意思是利用魔宗武功释放魔气？”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这就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世间哪还有比它们更契合的一对呢？别人是愁没有力量可用，你却凭空拥有庞大无匹的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不是吗？”

安德鲁乍一听喜形于色，旋又懊恼地道：“可是具体如何启动它啊？属下的道力根本连杖身都输入不进去，就被全部排斥出来了。”

我像看怪物般瞪了他好一会，叹道：“唉，蠢材啊蠢材，不管是光明还是黑暗，都是你精神体的两面性罢了，只要输入一缕精神能遥控操作不就得了，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也要我教给你吗？”

安德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随后赧然地瞅着我，说道：“啊……这个……人家平常都是直接用真气的嘛，很少会动用精神能做什么的！”

我没好气地道：“记住，从你继承大日贤者的衣钵那一刻起，你就发誓彻底告别纯粹的肉体力量吧，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因为在我们这个级数的高手里面，任何一人都是精神领域的超级专家，一刹那的失神，都将导致你永世不得超升。”

安德鲁脸容严肃起来，正色道：“是，安德鲁明白了，谢谢您的教导！”

我见气氛有点尴尬，连忙打破僵局，展颜笑道：“嗯，谈谈你对屏风七扇门的心得吧！”

安德鲁眸中闪过一丝崇敬，叹道：“唉，过去在乾罗岛上的三天三夜里，属下无时无刻不在研读和整理屏风七扇门上记载的魔功心法。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道德经’是天底下最深奥隐秘的修炼法门，岂料看过屏风七扇门之后才晓得，自己是多么地浅薄无知，魔宗前辈们的智慧又是何等杰出与卓越。原来魔宗流派竟然只是根据一整套‘屏风十四扇’魔功心法世代沿袭而成，虽然因为内部的激烈争斗和兼并，导致有些宗派烟消云散，有些宗派却发展壮大，但是总的来说那一十四种博大精深的魔功心法，却始终不曾有丝毫改变。”

“它们即是‘沧溟诀’、‘葵花宝典’、‘六道轮回’、‘素女心经’、‘情人箭’、‘孔雀翎’、‘青魔手’、‘苍神怒’、‘幽冥鬼爪’、‘修罗阴煞功’、‘天魔解体大法’、‘邀月怜星记’、‘阿修罗王鉴’、‘精灵之歌’。唉，魔宗武学太过匪夷所思，只凭数日翻阅绝难窥视堂奥，所以属下不敢妄作评论。至于朱前辈遗留记忆中的诸般修炼法门，则有很多疏漏之处，并不足以借鉴，至多能当做失败案例避免重蹈覆辙罢了。”

此言一出，我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欢容，朗声长笑道：“好！好！好！你能有此见识，足见已将毕生所学全部融会贯通，肯定能在道宗峰会上大放异彩啊！呵呵，既然说到了‘屏风十四扇门’，那就让我透漏一点秘闻予你知晓吧！”

我略微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后说道：“据我所知，‘沧溟诀’乃‘海神’轩辕天之痕的看家本领；‘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分别由‘睥世君’冷笑的三大弟子继承，既‘邪帝’费心、‘邪王’苏晚灯、秦五，另外费心之子费无极亦兼得前两种功法，甚至有可能是全部三种功法，成就理当不在孔龙之下；‘葵花宝典’曾一度在‘剑魔’独孤禅宗身上出现过，其师承却扑朔迷离；‘阿修罗王鉴’是恺撒西部日尔曼族混沌战士的必杀技；‘素女心经’传承自魔宗‘画眉派’，其门人皆是绝色美女，而且个个拥有惊人媚功，碰上定要多加小心；‘苍神怒’是一种威力无穷的拳法，全力施展时可抗衡艨艟的‘神龙三现’，绝对不可小觑；‘精灵之歌’就是……”

一言及此，我心中剧痛，黯然神伤地道：“就是‘刺天脊’萧晚曾经使用过的，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换取强大攻击力的霸道心法，必须小心防范恺撒帝国中的黄金龙战士级高手突然施展。”

安德鲁也被勾起对明娜·威廉的哀念，脸容顿时僵硬了一下，随即佯装不知地转移话题道：“哦，对了，老大此行一共带了多少金币啊？您看小弟马上就要变成正宗道士了，却仍然还是童子之身，是否可在被清规戒律套牢前，找家顶级青楼让俺也好好地痛快一把啊？”

我心中感激莫名，强颜欢笑地骂道：“他奶奶的熊，你小子都贵为贤者大人了，还是满脑子唧唧歪歪的想法，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呵呵，据我所知道宗清律是不禁世俗姻缘的，之所以没有高级道士娶妻生子，更多的是为修行天道考虑，害怕修行者心中凭添诸多羁绊而已。如果道行高深，哪怕你娶个三妻四妾，生个七子八女，也绝不会有人干涉的啦！”

安德鲁听得眉飞色舞，难以置信地惊叫道：“啊，这也行？害我白担心老半天，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做老处男了呢！”

我尚不及答话，猛听得掌舵水手语声焦急地高呼道：“快停船，危险，前面河道被封啦！”

大家顺着堤岸向前望去，眼前情景简直让人魂飞魄散。但见不足三丈宽的河道上，满满腾腾地并排堵塞着十八、九艘快艇，而且艇与艇之间均以铁索串连，艇上斜斜伸出数以千计的锐利竹枪，笔直指向霹雳河上游。仅凭其波澜不惊的沉稳态势，我就推知艇内装满了沙石泥土，所以想靠船体自身重量去撞开它们，无疑是痴人说梦。

另外敌人埋伏地点的选择也极具眼光，那恰是船只刚刚经过一个斜度颇大的弯道后，警惕性大大放松的时刻，自身惯性加上水流湍急，都使“百合号”势如奔马，绝无任何可能在中途停泊。

我和安德鲁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惊讶和疑惑，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根本没把这点阵杖放在眼内，悠闲写意地静观事态变化。

“百合号”在一阵“吱吱嘎嘎！”尖锐刺耳的齿轮摩擦声中速度有所减缓，但因缓冲距离太短，船体仍然不可抑制地狠狠撞向了靠近左岸的竹枪阵。看得出掌舵者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为乘客们创造出一线生机。

正当所有人都在准备与竹枪阵“亲密接触”后弃船登陆的时候，两岸密林中蓦然传出三长两短五声厉啸，继而数以百计的黑衣矫健身影闪电般窜射出来，一道道明晃晃亮闪闪的刀剑锐芒，在阳光和绿叶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耀眼和阴森。最令人肝胆俱裂的是，冲在前列的弓箭手掌中盈握的皆属中远程距离内威力极强的精制连环劲弩，若被它射中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蛮牛都得尸横就地。

眼看着“百合号”距离左岸越来越近，敌人狰狞可怖的表情也越来越清晰，船上诸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哭喊和求救，这一刻死神的镰刀已经横在脖颈一侧，就差最后轻轻一挥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德鲁和我倏地闪电般贴近左右船舷，一齐伸掌虚按在水面上。“轰隆隆！”水底响起一记惊天动地的闷雷，继而河水嘎然停止流动，从四面八方向中间聚集而来。电光石火的刹那，三道滔天巨浪应声冲起六丈多高，呈左前右三个方向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去。

没人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奇迹，“百合号”居然在一道硕大无朋的水柱托衬下，有惊无险地横跃过遍及四丈方圆的障碍船只，平平稳稳地降落到十余丈外的水面上，并顺势行云流水般滑翔出很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左右出击的两道巨浪化做数不胜数的漫天水箭“嗤嗤嗤嗤！”地排空劲射而出，没头没脑地直奔敌人洒去。一时间，猝不及防的黑衣人被射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那一枚枚威力足以洞金裂石的水箭，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硬皮铠的防御，径直在一具具血肉之躯上钻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挖走大蓬大蓬的鲜血，使他们轻辄倒地不起，重辄魂飞魄散。

不过最倒霉的还是沿岸花草树木，它们有如遭遇到一场特大暴风雨洗礼般满目疮痍，狼藉不堪。不但遍地花瓣凋零，满眼残枝落叶，更有甚者连坚硬如钢的铁杉树主干也被硬生生凿出成千上万个透明孔洞，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百合号”上诸人惊魂初定，纷纷对刚才的异像议论纷纷，有说河神显灵者，有说天尊保佑者，更有甚者居然说是绝世法宝即将出世的先兆，真搞不懂那个家伙是不是野史看得太多，导致神经错乱了。不过幸好大家都处在熙熙攘攘之中，让我和安德鲁趁机蒙混过关，逃过了成为公众焦点人物的命运，因为那实非我们心中宿愿，在异国他乡少一些人注目保持低调总是一件好事。

岂料好景不长，尚未度过一顿饭功夫，就有一名旅客失声惊呼道：“哎呀，他们追上来啦！”话音才落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朝着河道尽头望去，但见数十艘狭长尖翘的冲锋舟，幽灵般浮现在视野里，竟以超逾“百合号”数倍的高速飞驰追来，眼看着短兵相接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我双眸精芒剧盛，嘴角露出一丝冷酷无情的笑容，寒声道：“他奶奶的熊，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啊？这帮跟屁虫简直是不知死活，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尚不知道要纠缠到几时呢！安德鲁你在船首帮忙掌舵，让哥哥我去船尾好好跟他们耍耍！”

安德鲁恭恭敬敬地道：“是，请主公放心吧！”

船舱内一片慌乱，我浑然无觉地穿过坐席间的过道，一边走一边从怀里缓缓掏出“光翼弓”和“暗翼箭”。

午后的艳阳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把光辉懒洋洋地照耀在一弓一箭优雅无匹的躯体上。恍惚间，人们好像看见了光精灵和暗精灵复活了，翅膀开始徐徐振动，轻柔地划破了沉寂的空气。渐渐地它们忽闪忽闪地明亮起来，继而颜色越来越炽白和黯淡，神圣与黑暗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慢慢地凝聚，增强，壮大，攀升向另一个秘不可测的颠峰境界。

迎面走过来的大副刚要呵斥我回归原座，却不知不觉地被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所慑服，身不由主地让开了前路，任我闲庭信步般与他擦肩而过。

舱门大敞，沿阶而上后卓立船尾，我一眼就瞥见已欺近百丈距离内的数十艘冲锋舟，那是一种专供内陆河域突击使用的“梭鱼”型冲锋舟。根据礼部司的情报分析，它的制造商应该是金瓯岛朱家，购买者则是高唐八岛三十六郡郡属海军陆战队，以及某些颇有身份地位的贵族、官僚、门阀、世家的私人武装。

从他们事前周密部署，事后悍不畏死冲锋的作战风格来看，这群黑衣人显然不是普通的盗贼团，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他们手持的精制连环劲弩，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连乾罗五郡官兵都垂涎三尺的中远程攻击利器，他们居然能够做到几乎人手一把，其幕后主使者简直昭然若揭。

我脑海中赫然浮现一尊玉树临风般笔直挺拔的男子身影，旋又断然否决掉了这个推测。如果真是卡尔·麦哲伦要狙杀我的话，铁定会派遣至少黄金骑士级数以上的高手倾巢赶来，而绝不是眼前这帮区区数百只杂鱼，因为他们对于真正高手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堪一击。

正寻思间，“夺！夺！”数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身旁舱壁上齐根没入几支狼牙利箭，箭尾的翎羽犹在颤巍巍地抖个不停。我定睛一瞧，冲锋舟群正以品字型阵势，欺近至七十丈距离以内，那恰恰属于连弩的有效射程，难怪我险险就被敌人偷袭成功了。

这一刻，“百合号”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倍，再度大大拉开了与敌船的距离，我知道那是安德鲁察觉情况不对，马上施展“镜花水月”神功驾驭水元素迅猛地提高了航速。我当即利用这短短的空隙，聚精会神地弯弓搭箭，把一缕意识流附着在了那支“暗翼箭”上。

刹时间，万里晴空景致突变，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朵庞大无匹的黒云，一转眼就漂移到霹雳河上空，把森林、草地、河流、山岗统统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继而狂风大作，凌厉如刀的风哨子席卷整座大地，“喀喇喇！”一道道粉红色闪电也枝枝杈杈涌现半空。最诡异的是，不论风云雷电都对“百合号”视若无睹，只管猛烈无比地吹拂恐吓着尾随而来的数十艘冲锋舟。

渐渐地那朵庞大无匹的乌云越压越低，轰隆隆喀喇喇的闷雷闪电，竟然直接在敌人的头顶和耳畔炫耀似的炸响。此时此刻，哪怕是个白痴也晓得是有人搞鬼了，惊恐万状的敌人们赶紧拼命划船靠向堤岸，试图先躲过这一轮天劫再说。

我冷然一笑，呢喃道：“你们现在才知道害怕，难道不嫌太晚了一点吗？”言罢右手拇、食、中三指齐齐松开，那支“暗翼箭”立时融化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光翼弓”狂颤不已的弓弦发出一阵阵嗡嗡悲鸣。

与此同时，“百合号”后方七十丈外，整段河面骤然升腾百丈，远远望去有如一条墨绿巨龙翱翔天宇，穿梭在疾风惊电之间。仔细观瞧，还可发现数十艘冲锋舟正被囚禁在滔天水柱内，不由自主地随着墨绿巨龙围绕着乌云打转。

慢慢地那朵乌云的体积越来越大，翻滚汹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居然变幻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堕落天使雕像，表情波澜不惊地俯瞰着苍茫大地，唯有十二只阴暗诡秘的巨大羽翼轰轰地轻轻扇动不已。

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那尊睥睨苍生的堕落天使一个生命存在，这一刻有如一瞬般短暂，又如永恒般漫长，人们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我，俱都迷失在一段刹那的永恒里面。

突然间，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那尊堕落天使蓦然粉碎于无形之中，紧接着一道冲击波成圆环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是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物体生命都变成了尘埃颗粒，方圆两百丈范围内的地表都被仔仔细细地耕耘了一遍。

令人万分庆幸的是，那道威力无比的冲击波在触及“百合号”之前嘎然而止了，不过船舱内的乘客却俱都被吓得魂飞天外，一时整艘船像坟墓般死寂。

我也被那支“暗翼箭”释放出的巨大威力吓得目瞪口呆，右手犹自紧紧捏着自动返回的它，生怕这支恐怖武器再度发威，此时脑海更陷入一片失记般的空白状态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身心皆疲地坐倒在船尾，背靠舱壁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安德鲁不知何时也走到我身旁，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喟然道：“我的娘啊，直至今日我才知晓老大的真正实力！唉，试问天下谁与争锋，不管是十世大日贤者，还是百世大日贤者，恐怕都难以抵挡您的半个手指哩！这回安德鲁服了，彻底地心服口服了！”

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浊气，苦笑道：“操他奶奶的熊，幸好那仅仅是一支‘暗翼箭’的威力啊！刚刚我还想尝试一下九箭齐发来着呢！如果……唉，真是不堪设想啊！我们是否应该给满天神佛都重塑金身呢？”话音才落，我和安德鲁面面相觑，随即捧腹大笑，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郑重无比地收起“光翼弓”和“暗翼箭”，刚想对安德鲁说点什么，就听四个人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了舱门。令人惊讶的是，四人武功都颇为不俗，其中尤以前排领路者功底最为扎实，后排中间者功力最次，好像受了极重的内伤。

正寻思间，舱门被笃笃敲响，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道：“在下耶律颙琰求见二位救命恩公，恳请赐见！”

我闻言微微一愣，遂听安德鲁迅速传音道：“启禀主公，耶律氏乃异族联盟中势力最大的格萨哈族封姓，拥有者皆是族长嫡系亲属。”

一听说是异族联盟中的重要人物，我脑海里立刻联想起那位令人又敬又怕的夏侯一贯，心道：“正愁不了解那小子的情报呢，你就送上门来了，呵呵，真是天助我也！”于是连忙道：“耶律兄不必客套，请进来说话吧！”言罢马上和安德鲁起身相迎。

“咿呀！”舱门霍然开启，昂首阔步走出四个人来。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旬上下的华服男子，身形瘦削，皮肤黝黑，手足修长有力，一对眼睛精光烁烁，使人感到他是一名坚毅不屈，城府深沉的厉害角色。

在他背后伫立的三人中，左右是两名体魄强横，面容冷漠的随从，明眼人一看即知是万里挑一的铁血战士；中间那人半跪半爬，口鼻不断渗出殷红血液，若非是被身旁两人架着早就化作一滩烂泥，赫然是五脏六腑离位命不久长了。

看到我眼中的疑惑神色，耶律颙琰开门见山地道：“此人是潜伏在‘百合号’上的暗探，他与另外两名同伙，专门给追兵传递情报，刚刚被我们发现就顺手处理掉了。”当他说到处理二字时特别坦然自若，好像杀个把人如同喝酒饮茶般稀松平常，尽显心狠手辣的本性。

我哈哈一笑，欣然道：“痛快啊痛快，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之辈，对待这帮宵小之徒，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杀掉了事。哦，对了，小弟碧胜蓝，见过耶律兄。”

耶律颙琰目光炯炯地打量我半晌，摇头叹息道：“奇怪啊奇怪，按说碧兄武功之高乃颙琰生平仅见，理当名震天下才是，却为何我从未听人说起您的大名呢？”言下之意大有疑色。

我像完全听不懂他话中蕴藏的深意般，微微一笑道：“小弟一直在恺撒帝国东海诸郡活动，耶律兄未曾听过也属平常哩！何况在下这点微末功力，岂敢在行家面前显露啊，一直都是藏拙的。”

耶律颙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顷刻间，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就干脆利索地展开杀手，一个用匕首穿透了俘虏的心脏，另一个喀嚓一声勒断了俘虏的颈骨，然后同时踢出一脚将尸体踹进河里去了。

处理掉累赘后，耶律颙琰拣了一块干净的甲板席地而坐，侃侃而谈道：“嗯，这下宽敞多喽！二位请坐下，我想你们很想知道一些事情吧，我们慢慢谈好了。”

我依言坐在他对面，安德鲁则坐到我身后位置，不过依照规矩他肯定是不会出口搭腔了。

耶律颙琰举头仰望晴空，幽幽一叹道：“唉，我想碧兄已经看出来了，那些人都是前来追杀我们的。嘿嘿，从遥远的米洛斯草原开始，他们就一直锲而不舍地一路尾随而来。不瞒您说，启程时我们一共是二千五百四十八人，现在却仅剩我们三个人了。”虽然他说得平平淡淡，但是字里行间却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那想必充满了悲痛与愤怒吧！

我默默无语地聆听着，知道此刻说什么都难以弥补他心灵的创伤，唯有用理解的眼神望着他。

耶律颙琰似觉失态，马上收拾情怀，展颜一笑道：“呵呵，这一次他们动用了高唐八岛上的潜伏力量，我本来以为要万事休矣呢，但是老天开眼让我遇到了你们。嗯，闲话少说，二位的恩情耶律颙琰永远记在心中，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他日定有回报！”

说着他又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一个豹皮囊，从中倒出一物，珍而重之地递给我道：“此乃颙琰的随身信物，请你一定收下。如若他日有难，不论何事不论何时，只要向可汗府摩纳德商会会长出示，定会有人倾尽全力襄助。”

我刚要推辞，却被他严厉无比的眼神瞪回，只好赧然收下。

待我仔细定睛一瞧，见掌中多了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它宽约寸许，质地非金非玉，纯白无暇的金属表面下，浸透出一泓耀眼眩目的深蓝光辉，隐隐约约地仿佛有种液体在不断地流动。更引人瞩目的是，在戒指外缘镶嵌着数十颗璀璨夺目的小宝石，颗颗都呈现出天然八面体结构，而且每一颗的颜色都迥然不同，构成一幅拥有精确比例的银河倒悬式缩微图案。

我脸色骤变，眉头紧皱道：“耶律兄的礼物太贵重了，小弟实在承受不起啊！”

耶律颙琰嘻嘻一笑道：“碧兄果然是识货之人，那我就更加放心了。嘿嘿，逃亡旅程中携带着这宝贝，我想倒不如赠给朋友安心，只要你能善待它就好哩！”尽管他说的轻松，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祥的预兆，看来耶律颙琰对日后的行程相当悲观呢！

不知是出于同仇敌忾的义愤，还是出于枭雄末路的同情，我下定决心，毅然道：“耶律兄，小弟不才，但在高唐八岛还算有点势力，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请与我结伴而行，抵达新阿吉姆市后，你要去哪里，我也都可以代为妥善安排。”

耶律颙琰犹豫片刻，断然道：“此事万万不可，碧兄不知我招惹的是何许人也。唉，他们……”

话音未落，我大手一挥，嘎然截断了他下面的话，霸气十足地道：“不管他们是谁，这件闲事小弟管定了。哪怕是深蓝三大宗师联手亲至，想要动耶律兄，那也得问问我碧胜蓝同不同意哩！”

这番话若在平时说出，定要被人家视为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但是此际惊天动地的浩劫刚刚完结，霹雳河两岸满目疮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因此哪怕我再狂妄十倍百倍千倍都让人觉得蕴涵着一股理当如此的强大气势。

耶律颙琰眸中闪过一丝感动神色，慨然叹道：“唉，果真是世态炎凉啊！当初我耶律颙琰在北疆也算是能够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物，想不到一朝错信奸徒基业尽毁不说，更仓惶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至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人生如戏，不外如是！”

我听罢也不安慰，只将眼光由下往上移，跨过了岸上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的尖顶，送往莽莽无际的深远里，淡淡道：“命运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不断地改变着你我运行的轨迹，构造出错综复杂至难以预测的眼前世界。没有人能够预知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生命也恰因这种不确定性而显得精彩绝伦，我们要做的仅仅是不断地感悟、体验、甚至超越个中真谛，尽情地享受每一天的恩赐。俗语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时的落魄失意算得是什么东西，越挫越勇，屡败屡战才是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当做的事情，不是吗？”

我侃侃而谈，言辞中却没有半点传经说教的味道，就如同两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在促膝谈心一般。耶律颙琰立刻感觉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所包围，心中一热，豪情涌起，大声道：“不错，只要我耶律颙琰一息尚存，这场殊死搏斗就永远不会结束。嘿，多谢碧兄教诲，刚刚一时唏嘘，差点就丧失掉最后一丝锐气呢！哈哈，那是否因为我已经被欺负得太久了呢？”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恭喜耶律兄重拾信心，胜蓝以为从今天起，就该是敌人战战兢兢地掰着手指计算自己还有几天存活的辰光了。”

耶律颙琰恶狠狠地点头，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话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必须血偿！”

在他斩钉截铁的誓言里，“百合号”犹在溯流而上，一路风平浪静地驶向新阿吉姆市码头。不知不觉间，道教圣地福鼎寺的金色塔尖已经遥遥在望，马上就可以见到阔别半月之久的莫琼瑶了，我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兴奋与狂喜之情。

当我们步下“百合号”来到码头上的时候，轻烟样的薄雾还笼罩在霹雳河的河面上，远远望去，穿梭似的行驶的船舶，显得很模糊，只有一点一点的黑影子在移动。客船上的齿轮咬合声，随着清新湿润的风播送过来。码头上的装卸工，在“嘿呦！嘿呦！”地低喝，古铜色的肌肤在淡淡的雾霭中闪闪发光。在箱笼、麻袋堆得像小山似的场地上，矮脚马拖着货车在“吱吱嘎嘎！”的车轮呻吟声中，从我身旁开过。

新阿吉姆市的码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其他地方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旅客和车辆分别排成两条长龙，依次走向码头的出入口关卡，通过那里后，踏上的就是新阿吉姆市的土地了。我、耶律颙琰并肩走在前面，安德鲁以及韩大、韩二两兄弟落后一步跟随，五个人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一步步缓缓蹭向关卡。

视野尽头是一面以坚硬厚重的铁杉木建成的双层垒墙，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只有正面开凿出一道缺口充当门户。在门外两侧冷脸肃立着十二名强壮武士，他们身穿深绿色武士服，右手虚扶着腰畔悬挂的锋利朴刀柄端，顾盼间颇有一股肃杀之气，好像在无声警告着众人要循规蹈矩，切莫惹是生非。木墙上每隔二十五步修葺着一座小型哨塔，塔内有两名同样身穿深绿色武士服的弓箭手站岗，他们警惕的目光不断巡视着射程内所有可疑物体，显得非常克尽职守。

我饶有兴致地瞅着眼前的布局，尤其注意力集中在那群总人数约有五十人的哨兵身上。令我感到最惊奇的就是，他们每个人都具备了一定的内功基础，而且修炼法门清一色与枯竹同出一炉。这说明他们决不是普普通通的士兵，而是净土宗的正式弟子，否则断然不会得到心法真传。

正寻思间，安德鲁低声禀报道：“根据礼部司的情报，净土宗内‘枯木逢春’四代弟子分别穿戴锦绣、黑白、土黄、暗绿四种服饰，由此推断眼前这些哨兵应都属于春字辈弟子。另外据传新阿吉姆市方圆数百里范围内，文武两事一概不准土珠岛官方插手，而是统统由净土宗内部负责解决。所以市内根本看不到任何一名高唐帝国官兵，军政要务都由地位尊崇的木、逢两辈中出类拔萃的弟子担任，除非特别重大的事件，一般都不至于惊动枯字辈长老。”

我一边听一边微笑不语，不经意间却注意到，当耶律颙琰听到木字的时候，两眼陡然射出锐利的光芒稍纵即逝，显是难以掩饰内心中的激动之情。我心中满腹疑窦地暗忖道：“难道他和净土宗的木字辈高手，还有什么亲密关系不成？嘿嘿，耶律家族的人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啊，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经过漫长而枯燥的等待，终于轮到我们要进城了。

当安德鲁越前一步，把两本制作考究、图案精美的通行证递交上去的时候，那名专职检查证件的净土宗逢字辈弟子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逗留在那枚铁血金菊标志上足足一盏茶功夫，才缓缓翻开首页，仔细而慎重地察看起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加精彩绝伦，吃惊、钦佩、尊敬等等情绪走马灯似的一晃而过，最后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通行证返还给安德鲁，同时用最谦卑的态度躬身施礼道：“二位大人日安，迎接您们的马车就停在城门右侧。由于职责所在，小人不能亲自带路请恕逢河不敬之罪！”

言罢转身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命令道：“春藤，还不快滚过来给二位尊贵无比的大人带路，若稍有怠慢之处，我轻饶不了你！”

话音才落，十二名佩刀武士中倏然闪出一名眉眼精灵的少年，恭声答道：“谨遵师叔意旨，春藤绝不敢有辱使命！”说着向我和安德鲁单膝跪倒行礼道：“春藤见过二位大人，请随小人来吧！”

直到那名叫做春藤的佩刀武士重新站起身来，准备引路的时候，我和安德鲁才醒过神来。我们万万没想到两张印有铁血金菊图案的通行证，居然有此等强大声势。要知为了避免招摇过市，这两张通行证使用的均是乾罗岛礼部司普通官员印章，名字采用的也是化名，职务填写的更是三等武官，想不到即使如此也会倍受礼遇，真让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目睹此景，我心中暗暗嘀咕道：“他奶奶的熊，看来出门远游不管走到哪里，家里都必须兵强马壮才好啊！否则人家谁管你是哪根葱，哪头蒜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五章 真相

正寻思间，“且慢！”恢复常态的安德鲁低喝了一句叫住了春藤，遂指着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向逢河淡淡地道：“这三位是我们的好朋友，可否一道进城呢？”

逢河满脸陪笑道：“当然可以，二位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新阿吉姆市的贵客，岂有不欢迎之理啊？呵呵，请三位把通行证给小人看一下，登记后即可进城了。”

耶律颙琰不动声色地伫立原地，韩二知机地把三本银灰色通行证一齐递交给了逢河。

刹那间，逢河的笑脸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显得极为惊诧和尴尬，当他打开通行证一一浏览过后，脸色更变得冷酷无情，仿佛可以刮下数层寒霜一般。

片刻后，逢河倏地暴退数尺，沉喝道：“来人啊，这三个人是奸细，给我统统拿下！”话音未落，“锵！锵！”包括春藤在内的十二名佩刀武士纷纷拔刀出鞘，锋刃直指着耶律颙琰和韩大韩二围拢上来，而哨塔上的弓箭手们则把强弓利箭纷纷瞄准锁定了五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我和安德鲁，一眨眼的功夫，关卡周遭的气氛顿时像拉成满月的弓弦般紧紧崩起，一触即发。

耶律颙琰身形稳如泰山地纹丝不动，嘴角犹然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俨然未把这等小阵杖放在眼内。他身后的韩氏兄弟则经验十分丰富地退缩到主人身后，一左一右互成犄角地构筑了一座最擅长冲锋突围的三角凿穿锋矢阵。

最引人瞩目的是，两人拢在阔袍大袖中的手掌伸出来后，赫然盈握着四枚一模一样凄厉酷煞的奇型兵器。乍看起来它就像一枚直径尺许的空心圆轮，轮身表面的颜色黝黑黯淡毫不起眼，真正令人恐怖的是，其内外边沿都布满了尖锐锋利的螺旋倒齿，让人心胆俱寒。试想若被此物刮碰一下，恐怕撕肉裂骨都会如同儿戏一般简单容易。

而武功级数臻达安德鲁那种玄妙境界的特殊高手，更能看出一些常人难以注意到的奥妙之处。根据精神侦测表明，韩大韩二随便挑出一人都属比蒙战士级数的一流高手，若两人倾力联手则威力难以估计，甚至有望逾阶臻至一名龙战士的实力。因为那绝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的简单叠加，一模一样的师承、武器、技艺，再加上苍天恩赐之孪生兄弟特有的心灵感应，誓将使他们变成一名双头四手四脚的可怕怪物，横行无忌势不可挡。

战斗一触即发，关卡周围坟墓般死寂一片，简直安静得坠针可闻，只听见旅客们急促无比的喘息声，却无一人胆敢发出半点反对的声音。他们木雕泥塑般呆呆站在原地，生怕会被净土宗弟子误会立刻刀箭加身，那幅景象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尽显弱者在乱世中懦弱无助的一面。

逢河眼中射出两道寒芒，落在耶律颙琰坚毅不屈的脸上，阴森森地道：“请阁下马上束手就擒，以免自误罪上加罪！”

耶律颙琰闻言发出一声洞金裂石的雄浑长笑，瞅也不瞅逢河，不屑一顾地道：“哈哈哈，难道就凭你们这几只三脚猫，就想留住我们不成？唉，这年头不自量力的家伙越来越多了，可悲可叹啊！”

逢河眼见敌人不但不屈服，反倒出言讥嘲，不禁脸上勃然变色，狂喝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弃械跪地投降，否则我定叫你血溅五步，魂游地府！”

此言一出，所有武士和弓箭手们纷纷握紧了刀柄和弓弦，随时准备出手突袭了。而另一边耶律颙琰却一副任你这只疯狗随便狂吠的可恨模样，根本就是置若罔闻，韩氏兄弟则默默地将真气积蓄至巅峰状态，随时准备施展雷霆万均的攻势。

战事危若累卵，眼看就要发生一场小规模的流血冲突了，斜刺里蓦然飘出一缕平静得使人心颤的声音道：“住手！你们这帮胆大妄为的家伙，谁允许你们对贵宾无理来着！”随着话音，从垒墙门内侧的暗影中，缓缓踱步走出一人。

午后灿烂的阳光照耀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膛，看样子也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袭黑白相间的粗布麻袍，在宽广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有如夜明珠般熠熠闪光，而且锐利至像能透视别人肺腑一般。他闲庭信步地走入战圈，每一步皆予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使人感到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

逢河等一干净土宗弟子，见到此人出现在眼前，不禁纷纷归刀入鞘撤箭回壶，遂双手合掌高高举过头顶，口念一句“拉卡斯马纳！”，语气中充满了尊敬孺慕之情，让人感觉此子身份非同小可。

逢河眼中露出畏缩之色，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地道：“启禀蝶师叔得知，弟子乃是奉虎师伯意旨，根据画影图形缉拿这三名重犯的，并非刻意要对贵宾无礼。请您明鉴！”

闻听此言，我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纸详细情报，知晓了眼前这个气势磅礴的年轻人是谁。

根据礼部司掌握的资料，净土宗木字辈弟子共有三十五人，其中在武学、道法两大领域中成就均出类拔萃者却莫过于两人，那就是木虎和木蝶，他们亦是下一任慈航贤者最具竞争力的候选人。前者木虎乃是“净土七子”中排名第三位，同时也是净土宗现任宗主枯竹的衣钵传人，后者木蝶乃是“净土七子”中排名第二位的枯砚之首席嫡传弟子，。

正寻思间，就听木蝶丝毫不留情面地嘎然截断了逢河下面的解释，怒喝道：“大胆逢河，你犯下弥天大错，居然还敢肆意狡辩，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来人啊，立刻给我拿下这个狂徒，送交‘戒律堂’法办！”

“啊！”在场与逢河一起执勤的数十名春字辈弟子一个个都被吓得目瞪口呆，他们怎都料不到后果如此严重，顿时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胆敢站出来为逢河解释求情，生怕被连累波及。要知“戒律堂”乃是宗内惩罚和收押不肖弟子的场所，一旦记录在案，将被视为终生污点，对日后的升迁晋级皆有极大影响，所以等闲情况下均不会判罚弟子入内，最多面壁数月乃至数年了事。不知今天平时一贯温文尔雅的木蝶师叔祖哪根筋不对，居然对逢河下手如此狠辣，看来日后他在逢字辈弟子中的地位和威信都将一落千丈，再不复往日荣光。

“什么？”逢河闻言呆若木鸡，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万万预料不到会是这幅场景，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有两名佩刀武士架住他的胳膊，拖往垒墙门内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大吼大叫道：“我是冤枉的，我要见虎师伯，我没做错啊！我是——”

木蝶脸上露出一丝厌烦神色，左手尾指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一动，远在八丈之遥的逢河马上变得悄无声息，恍若熟睡般晕死过去了。

处理掉一个麻烦后，木蝶朗声道：“刚刚是一个小误会，耽误了大家朝圣的宝贵时间，木蝶谨代表净土宗向各位致歉。嗯，现在请诸位再稍等片刻，新的边境检查官一到，将马上继续办理入关手续。”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低声吩咐身旁一名佩刀武士道：“去叫逢山来接替逢河的位置，继续办公。”

“是！”那名佩刀武士恭恭敬敬地领命离去。

木蝶这才有暇走到我们面前，双手合掌高高举过头顶，口念一句“拉卡斯马纳！”躬身施礼道：“净土宗木蝶谨代表道宗元老会所有成员，恭迎常胜王殿下、大日贤者光临土珠岛新阿吉姆市，请二位长者宽恕晚辈未能远迎之罪。四宗前辈眼下正在福鼎寺湿婆殿静候，请诸位随晚辈来吧！”说着右手虚引头前带路，重新步入垒墙后面的世界。

宽阔的街道上人们身穿样式繁多的绚丽服饰来来往往，像一条彩色的河在流动，两旁整齐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相交，覆盖着一片片美丽的绿草地。展目望去，远处排列着一栋栋五层楼的、三层楼的楼房，剩下触目即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广阔原野，一座座匠心独具的大型花圃点缀其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在木蝶引领下，我们一行六人一齐登上了一辆十二骏牵掣的巨型豪华马车，驾辕者虽是高唐特产的矮脚马，但是每一匹都天资异禀，不但外表神骏非凡，皮毛洁白如雪，而且高矮、肥瘦、长相、步履也一般无二，浑然就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般毫无二致。

更引人瞩目的是，那座宽敞舒适的车厢居然通体用价值连城的白色檀香木构筑，要知白色檀香木的价格等同于黄金，而且价无市，真想不到有人会奢侈到去建造马车，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嘛！若将白色檀香木焚烧一钱，产生的烟雾足够延续病入膏肓者的生命三日三夜呢！

这座车厢内部特别宽敞，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在厢中央的会议桌上除搁置有一套豪华酒具外，四周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余张松软圈椅，角度皆有意无意地对着窗外景致，不致使坐客郁闷无聊。地板上铺设着厚厚的乳白色地毯，一脚踩上去软绵绵地如陷云端，如果稍加留意就会发现，那赫然是熊岛等极北苦寒之地特有猛兽白熊的毛皮。

据传早在龙皇朝时代，深蓝各族就把白熊的毛皮视为珍宝，甚至是龙皇朝的最高统治者也十分喜爱这种毛皮，曾从国库中支出大量金钱收购它。在道宗正史上记载，富人向教主感恩时，如果赠送一张白熊的毛皮，那就是最崇高的的大礼品，因此当年许多道宗流派的祭坛前面，都铺有白熊毛皮制成的地毯，这一方面显示神圣，另一方面毛皮的保暖性使道士们早晨朗读经文时不会冻脚。极北苦寒之地的熊岛人和异族人，现在也穿上了白熊制成的衣服，以抗御北极的严寒。

不过白熊生性凶残，嗅觉灵敏，力大无穷，等闲数十个猎户根本别想靠近，即使布置陷阱，也休想它会轻易上当。所以凡是能够猎杀白熊者，必有惊人艺业，更会被赐予“屠熊勇士”的光荣称号，享受英雄般的崇高礼遇。

见识过厢板和地毯质料的稀罕名贵后，天棚悬挂的水晶钻石吊灯和四壁雕琢的华贵精美花纹，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正对厢门处供奉的一尊白金雕像。

这一刻，天地有若停止了运转，时间煞止了脚步，唯有它不动如山地稳立在神龛内，自具一股不可一世的豪迈气概。我目不转睛看着那尊金人，幽深的眼睛不断闪烁着慑人的异采，心底越来越激动莫名，好像领悟到了某种自然真谛。

这尊金人的造型其实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道士，背负左手，右手搁置胸口心脏位置，整个人傲然卓立着闭目冥想的情景。不过虽没有眼珠，但观者却总觉金人正从四面八方任何一个角度盯着你，而且本身更如融化在虚空中一般位置令人捉摸不定，而最奇怪的是，这金人只是随随便便的双手一负一伸，但却能教人感到全无方法去捉摸他接下来的变化，姿势简直完美至无可挑剔的境界。

我的目光没有片刻能离开那金人，仔仔细细地恍若要分解剖析般凝视着他，连最细微的地方也最少审视了三遍以上。

金人的身躯神态栩栩如生，雕琢须发眉眼的削劈之痕干净利落，造成使人心神颤震的丰富肌理线条，就若天地浑沌初开般鬼斧神功，妙若天成。想来当初熔铸它的人，必属震古烁今的绝代大宗师级神匠，念及世事有如浮云苍狗，千百年前的他，决然想不到千百年后居然会有一名能够对作品完全心领神会者出现，我不禁慨然长叹一声。

岂料，叹息刚刚发出，我就听到了另一声一模一样的慨然长叹响于耳畔。安德鲁愕然扭头望来，顿时和我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经过短暂呆滞的表情后，两人随即同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为诸人斟酒的木蝶闻声望来，表情错愕地问道：“啊，不知二位前辈有何高兴事，可否教晚辈也沾一沾喜气，畅快地乐一乐呢？”

一旁的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也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呆呆地望着我和安德鲁，显然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满脸疑窦神色。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罢了。嗯，安德鲁，你跟大家说说吧！看看咱们俩笑的究竟是否同一件事！”

安德鲁躬身领命，正容道：“请问木蝶道友，神龛中供奉的这尊雕像是何许人也啊？”

木蝶惶恐地道：“您这道友二字，晚辈实在是不敢承当，请您还是直呼晚辈的名字好了。这尊雕像乃是净土宗开山鼻祖拇指大师自雕自琢的作品，不知有何不妥当之处啊？”

安德鲁淡淡一笑道：“哦，不妥？不不不，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是有一点点奇怪的地方就是了。根据我的目测，木蝶的‘符儡术’当已臻达混沌初开的上乘境界，距离慈航贤者也不过几步之遥罢了，难道你一点异状都没有觉察出来吗？”

木蝶全身剧震，失声叫道：“啊，你怎么知道我……”话才出口突觉太过失礼，赶紧改口脸上泛起衷心佩服的神色，深施一礼道：“前辈果然目光如炬，木蝶恰恰是上个月刚刚由‘阴阳士’三段晋级为‘混沌士’一段的。唉，说来真是惭愧，晚辈一直司职招待贵宾，这辆‘逍遥辇’也上下了不少三百余次，却从未注意到祖师雕像有任何奇怪之处。嗯，木蝶虔诚地恳请您指点一下迷津吧！”

安德鲁挺身受礼，脸上不露半点表情，使人不知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他面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地道：“按理说我不该逾矩指点你什么，不过道家最讲究顺其自然，你我相逢即是一种冥冥中注定的缘法，我若不指点你，反倒落入着相的下乘境界。唉，也算天命使然吧！你看着我的眼睛！”

安德鲁一路侃侃而谈，语气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宝相庄严，使人不得不信服的气质。木蝶闻言不由自主地望向安德鲁那双深若渊海的眼神，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如遭雷击，脑海里一片空白，继而天文数字的记忆片段涌上心头，填塞了所有思维空间。随即它们就开始不断地重组整合，形成一幕幕陌生而熟悉的画面，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好像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正当木蝶差点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时候，所有色彩缤纷的异像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蓦然出现了那尊白金雕像，拇指大师居然倏地睁开了那双仿佛永远不会睁开的眼帘，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继而一句句深奥艰涩的语句，百川归海般淌入他的心田。

这一刻，木蝶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进入到另一个崭新的境界，所有阅历、知识、经验、武功都全部融会贯通，偏偏他自己又表达不出究竟和以往具体有何不同之处。不过有一点木蝶可以清楚无误地肯定，那就是他在安德鲁的无私帮助下，悍然进入了自给自足的先天境界，一缕缕活泼灵动的先天真气，自由自在地徜徉于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间，勤勤恳恳地改造着他的肉体，使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横坚韧千百倍。原来祖师雕像蕴涵的最大秘密，竟是修行者能够突破后天限制，悍然进入先天境界的门径啊！

此时木蝶情不自禁地感动莫名，任凭两串清泪顺着脸颊潸然落下，无声无息地滴入厚厚的地毯中消失不见。下一刻，木蝶有如孩童般又蹦又跳起来，两眼射出闪闪神光，明显是功力又深进了一层，最值得高兴的，当然还是对道宗武学真谛加深了本质上的认识。

相隔半晌，最初兴奋劲过后的木蝶，蓦然脸容表情毅然地双膝跪倒，向安德鲁恭声道：“大日贤者大人在上，请接受净土宗木蝶最虔诚的膜拜，从即日起吾将以恩师之礼相待，请您看在一场缘法的情分上，收下木蝶做一名记名弟子吧！”言罢立刻三拜九叩，施行的赫然是弟子辈的礼节，态度更是诚恳到了极点，足够让人能看出他心底是多么感激涕零。

一旁的耶路颙琰和韩氏兄弟均看得目瞪口呆，怎都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离谱的情景，唯有我才知道此举乃是安德鲁的一招妙棋，他在用某种恩惠去刻意淡化着枯砚死于南疆的阴影，毕竟那亦是唯一阻碍和谈成功的障碍物。

为此安德鲁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那种最高精神层面上的“心灵启示大法”，绝非是小孩子过家家般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它施行的整个过程中，不但要求给予者和承接者都具备超凡脱俗的精神修养，而且险恶程度更不下于禅宗的“当头棒喝神功”，动辄就是两人同时魂飞魄散的结局。另外即使成功了前者也要付出起码三年的静心苦修，而能否恢复原有的功力水平却是一个未知数，当然眼下有我这名精神力空前强横的绝代强者在场护法，那些担心都纯属多余罢了。

不过哪知个中奥妙的木蝶，却真把安德鲁当成了再生父母看待，因为安德鲁随随便便的一个举措，就让他最少提前了十五年时间进入了先天境界。根据史料记载，在净土宗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名修行者能够在四十五岁之前顿悟出秘不可测的先天境界呢！即使是才华横溢的净土宗开山鼻祖拇指大师，也因修道时已逾不惑之年，而未能摘取此项桂冠，其后诸子自然就更不用提起了，一代不如一代。

安德鲁像完全忘记了刚刚做过什么事情般，微微一笑道：“木蝶请起，高唐道宗诸流派本就是同气连枝，何来彼此之别，上下之分呢！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互相帮助乃是份内之事，今后你有任何疑难，我们共同探讨即是，不用刻意追求师徒之礼哩！嗯，还是那句老话，着相的话就落入了下乘境界，结果反倒不美，你说是不是啊？”言罢双手虚空一托，不知不觉间释放出一股沛莫能御的庞大潜力，根本不容木蝶抗拒地搀扶他站起身来。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手，尽显贤者级特殊高手的强大实力，本来由于年龄和身份的关系，尚有些瞧不起我这个“小跟班”的耶律颙琰不禁勃然变色，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一个貌似斯文秀士的青年人，居然拥有那么深不可测的实力。

我在一旁看猴戏般默默无语，其实早就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安德鲁表面上的功夫做得何其到位，一副悲天悯人，众生平等的架势，可实际上已经把一个拥有伟大情操，甘愿为他人无私奉献的救世主形象深深地种植到木蝶心中，能够教他片刻不敢遗忘。这一手欲擒故纵，比之直接接受木蝶的礼拜，高明何止万倍啊？

看来此际的安德鲁，已经把八旗老鬼纵横乱世数百年的经验智慧统统消化殆尽，并且能够活学活用了。我自此将有一名最强力的臂助，也许……忽然间，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涌上心头，让我忍不住看着安德鲁暗暗地嘿嘿怪笑起来，明天真是一个令人充满期待的日子呢！

“逍遥辇”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街道内的人们均自发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并伫立在店铺两旁双手合掌高高举过头顶肃容膜拜，口呼“拉卡斯马纳！”之声络绎不绝地传入耳中。

耶律颙琰兴致勃勃地享受着百姓跪拜的喜悦，憟然问道：“请问木蝶道长，这‘拉卡斯马纳’是什么意思啊？我看高唐人见面统统是用这句话招呼，遂忍不住想知道一下个中含意，好现学现卖一番哩！”

木蝶愕了一愕，恍然失笑道：“哦，这个啊，‘拉卡斯马纳’是古高唐语，意思是向你致意，乃是高唐人与友人见面时打招呼的一种方式。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合掌的姿势大有讲究，对长者宜高，以示尊敬；对平辈宜平，以示平等；对晚辈则低，以示关怀。其中道宗四大贤者地位至高无上，例来与帝王君主持平，所以他们即使见到高唐皇帝陛下，也只需执平辈之礼就可以了。”

耶律颙琰心领神会，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着实让我纳闷了半天呢！”

木蝶报以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刚刚在关卡时敝宗弟子言行举止上多有得罪之处，尚请三位贵客海涵！呵呵，我想其中必然是存在一个很大的误会，按理来说木蝶不应该轻易过问，不过因为有木虎师兄牵扯在里面，所以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无辜伤亡，可否将事情的缘由诉说一遍呢？这样木蝶也好名正言顺地出手襄助，甚至是请动元老会出面干涉也在所不惜！我想这样对三位更有百利而无一害吧！”

木蝶这番话说得面面俱到，处处是为耶律颙琰着想，更隐隐透露出一种不管事实如何，他都始终愿意站在己方立场的保证，让人在感动中不得不通盘托出以报知遇之恩，其手段简直厉害到了极点，果然不愧是净土宗数万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杰出高手。

耶律颙琰沉吟片刻，露出一抹黯然神伤的表情，嘴角一牵，以最沙哑的声音道：“唉，木蝶道长以诚心待我，耶律颙琰岂敢再加欺瞒呢！我想碧兄与大日贤者大人，也必然疑窦满腹吧，小弟衷心感谢您们在相遇之初就无私襄助，却一次也未刨根问底的深厚情谊！”言罢躬身深施一礼，他身后卓立的韩氏兄弟，也同时向三人恭敬礼拜。

当我、安德鲁、木蝶听到“碧兄”二字的时候，都微微一怔，想不到在关卡时“常胜王”三字并未给耶律颙琰留下任何深刻印象，他仍旧称呼我的假名，随即三人又都幡然省悟到一件事，想必因为“常胜王”一职是这个月内才发生的新闻，那时他们主仆三人正亡命天涯，根本就无暇探听这种发生在异国他乡的小道消息吧！

耶律颙琰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想来诸位对风云北疆的异族联盟不是十分了解，请容小弟先简单介绍一下，再说说自家身世。异族联盟四字顾名思义是一个少数民族的联合体，它囊括了极北苦寒之地，所有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民族部落总合。小弟这么说，也许有人会以为危言耸听，但是事实要比我耶律颙琰阐述得更惊心动魄千万倍。”

“塞外例来缺乏各种生存资源，偏偏地震、山崩、暴雪、洪水等天灾更如家常便饭般屡有发生，所以在有人居住之初就造就了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那里一切事物都是虚妄且不真实的，唯有力量才是真理。只要你足够强大，不但可以拥有最富饶的土地、最多的牛羊骏马、最崇高的声誉、最美丽的女人，甚至是肆意抢夺别人拥有的财物，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因为你就是无敌强者，自然可以制定大草原的法律，没有任何人胆敢反抗，反抗的唯一结果就是永远消失。”一言及此，耶律颙琰声音抖颤，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悲痛和愤慨。

过了一盏茶功夫，他以强大无比的意志力克制住了心中无尽的悲伤，喟然道：“当年斯图亚特汗朝的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就是凭借自身纵横无敌的强横实力，统率着拜火族五十万铁骑一举统一了塞外大草原而名垂千古。时至今日，凯隆·赫尔辛格、拜火族、斯图亚特汗朝，当然早已烟消云散被世人所淡忘，可是随着狴奴族基茨·布尔曼的出现，米洛斯大草原重新陷入了一场灰色恐怖之中。想我纳蒂族曾经何等显赫，一面黄金狮子旗所到之处，根本无人敢摄其锋，可是现在，唉……”

耶律颙琰不胜唏嘘地叹息着，让人脑海里凭空联想起金戈铁马血肉横飞的喋血沙场，还有一幅雄壮豪迈、凄美动人的边塞画卷。

木蝶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骇然道：“什么？你是说塞外第一大族纳蒂族灭亡了吗？”此言一出，连我和安德鲁都不禁憟然动容，大感意料之外，甚至有点不愿意相信这个可怕的消息，情不自禁地把目光凝结在耶律颙琰的脸上。

耶律颙琰脸上掠过无比痛苦的神色，以令人心碎的声音缓缓地道：“不错，米洛斯大草原上再没有纳蒂族三个字存在，它最后幸存的族人，已经全部站在你们面前了。”

这一刻，车厢内鸦雀无声，空气压抑得像是灌满了铅，重重地搁在每个人的心口。

过了良久，耶律颙琰率先恢复理智，目光停留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平静地道：“即使基茨·布尔曼是我们纳蒂族人刻骨铭心的仇敌，大家仍要忍不住佩服他神出鬼没的可怕战术。整整三十二万纳蒂战士，居然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七战七败，几乎被彻底赶尽杀绝了。而谁又能想到，那时他手中的可用之兵，仅仅不足八万人呢？”

“当我率领硕果仅存的一支精锐部队突围而出一路南行，沿途听闻的是一个个惨绝人寰的消息。族内所有男子，上至年迈花甲，下至犹在襁褓，莫不被狴奴族的魔鬼们杀得干干净净。而女子则全部被奴役，当成普通货物般赏赐给了有功之臣亵玩。那一刻，我痛不欲生，真想马上横刀自刎，可是仍放不下一个伟大的任务，因为它远远要比我所忍受的屈辱更加重要万倍，甚至纳蒂族能否复兴的赌注，都全部压在了它身上。”

耶律颙琰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细长的凤眼一瞪，射出两道闪电般的精光，投向木蝶，沉声道：“二十三年前，我们纳蒂族的耶律萨摩可汗，曾经把他七个王子中最聪明伶俐的六王子耶律旻宁，送至土珠岛拜入净土宗掌教枯砚大师门下，期望他能够习得博大精深的道宗秘藏振兴我族。可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今日我耶律颙琰南来迎接亲弟，竟然是这样一副凄凄惨惨的景象。嘿嘿，颙琰厚颜，请木蝶兄在木字辈弟子中，寻找一名胸前烙印有此物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敞开了锦袍前襟，露出胸前坚硬结实的古铜色皮肤，而就在他两乳之间颈下腹上的位置，赫然刺绣着一幅栩栩如生的雄狮咆哮的图案。那只狮子体格壮硕无比，脖颈周围一圈浓密鬃毛根根倒竖，四肢利爪锋芒毕露，傲然地仰头望天而立，显示出一种说不出的威武凶猛的韵味。

我和安德鲁纯粹以欣赏异族风俗的角度观看，岂料木蝶却触电般浑身剧震，连声音都抖颤不已地质问道：“你……你是说，胸前有它的就是耶律旻宁吗？”言罢根本不待耶律颙琰答话，三下五除二扯掉罩袍和内衣，露出了赤裸裸的胸膛。

一瞬间，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谁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木蝶的胸前居然也刺绣着一只雄狮咆哮的图案，而且笔法色调都与耶律颙琰胸前的同出一辙。那分明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其精微缜密处根本就是他人仿造不来的。难道说木蝶就是耶律旻宁吗？世间最离奇的遭遇，居然就这么简单突兀地在眼前上演，怎不叫人目瞪口呆呢！

“啊！”耶律颙琰疯狂大叫一声，闪电般冲向木蝶，一把就狠狠地抱住了他，而且好像用尽了全身气力似的，再也不肯松手。辗转鏖战数月之久，历经异国万里长路，耶律颙琰终于找到了世间唯一一个存活的嫡亲兄弟。这一刻，他胸臆中五味杂陈，根本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伤了，唯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喉咙里更发出野兽悲嗥般的嘶吼，尽情宣泄着寂天寞地的苦闷与哀恸。

木蝶的情况则更加不堪，泪水早就模糊了他的双眼，雄躯仅能勉勉强强地倚靠厢壁而立，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他终于见到了阔别二十三年之久的亲人，可同时听闻的却是整个家族被屠杀殆尽的噩耗，父亲、母亲、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倏忽间都成了前尘往事，虚无飘渺的存在。如此沉重得难以负荷的精神打击，对于木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般，几乎让他魂飞天外，体内刚刚成型的先天真气更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起来，直接冲击全身各处要害。

电光石火的一瞬，关乎木蝶一生成败的关键时刻悄然而至。

“不好！”安德鲁第一时间觉察不妥，猝然伸手重重拍在了木蝶背部。他以“截经断脉”的手法封锁住了木蝶全身四十九处要穴，遏制住了泛滥无际的先天真气，同时还默运已臻达十二层境界的“镜花水月”神功，把深厚无匹的先天真气，醍醐灌顶般统统倾注到木蝶体内，帮木蝶重新打通和理顺体内格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六章 街霸

这一轮动作完成得迅疾绝伦，当耶律颙琰察觉异状，愕然松手离开木蝶的怀抱时，木蝶早已脱离最危险境地，在安德鲁的神识默默指引下完成第三个大周天循环了。

耶律颙琰满脸懊悔忧心之色，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碧兄，我六弟他……他不会有事吧？”

我气度雍容地坐到椅上，缓缓举起一只盛满清酒的夜光杯，一对若闭若开的眼凝视着耶律颙琰，淡然自若地道：“耶律兄敬请放心，我的兄弟安德鲁·欧奈乃是道宗四大贤者中排名第二位的大日贤者转世，他累积拥有前九世大日贤者的全部武功、道法、经验、智慧，世间或许尚有一两种他不能医治痊愈的绝症，但却肯定不会是眼下木蝶道长的疾患。呵呵，令弟不过是一时太过激动，导致先天真气失控差点走火入魔而已，安德鲁已经帮他疏导回到正途，只要依次循环三十六个大周天，自当恢复如初。”

耶律颙琰见我大马金刀地安然就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安下心来，感激万分地道：“耶律家族又欠了您一份人情，这……颙琰真不知要何时何地才能补报喽！”

我露出一丝友善的微笑，调侃道：“嘿嘿，他奶奶的熊，我一直都想不通一件事，你老兄乃是草原雄鹰，为何总像一只老母鸡般把区区小事挂在嘴边不时提起呢？究竟是我柳轻矦喜好听这些唠唠叨叨，还是你耶律颙琰特别爱谈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呢？”

耶律颙琰闻弦而知雅意，立刻接口道：“当然是——”可才说了三个字，立刻回过味儿来勃然变色道：“啊，什么？你说你是——柳轻矦？”话音才落，耶律颙琰背后的韩氏兄弟也吓得暴退数尺，差点连袖中藏匿的四只“冥晦之轮”都擎了出来。

我见他们反应如此剧烈，不禁莞尔一笑，自嘲道：“他娘的，哥哥我也是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普通人啊，可为什么每当我介绍自己的时候，别人都是一副见到鬼怪似的惊恐模样呢？难道哥哥我真长的那么对不起观众不成嘛？”

耶律颙琰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我半晌，忽地哈哈大笑道：“‘天敌’柳轻矦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见面更胜闻名啊！想我耶律颙琰不知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今日才能有缘得见当世第一名将，来来来，请柳兄与我共饮此杯，宽恕颙琰有眼不识泰山之罪！”言罢随手抓起一只酒杯，热情洋溢地与我碰到一处。

我仰脖一饮而尽，眼中猝然爆起前所未见的精芒，淡淡道：“大家有缘相识一场，也算曾经生死与共，所以客套话轻侯就一句也不说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耶律兄准备如何血洗前仇，把那个基茨·布尔曼的狗头摘来当做夜壶？”

“啊！”耶律颙琰突听此言不禁微微一愣，遂仰首望着天棚，沉吟片晌，才道：“唉，我还全然没有头绪呢！狴奴族击败我们纳蒂族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卷整座米洛斯大草原，弯刀锋芒所指之处，哪个部族不是心寒胆颤啊？根据摩纳德商会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说，基茨·布尔曼在三个月内已经先后征服了包括霍尼亚族、莫尔兹比族、库克族、蒙特赛拉族等大族在内的大大小小三十三个部落，近期望风归顺的小部族更是数不胜数。反观我耶律颙琰，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兄弟加部属都算上也不过是四个人罢了。嘿嘿，拿什么奢谈报仇雪恨啊？”

我双手放在头后，权作无忧的高枕，懒闲闲地笑道：“呵呵，事在人为嘛！我柳轻矦从不相信世间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也正因如此，时至今日我才仍能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和耶律兄喝酒聊天。嗯，长话短说吧，若我有办法令耶律兄不但报仇雪恨，而且能够重振家族声威，你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呢？”

耶律颙琰像是首次认识般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我，正容道：“如果能报毁家灭族之恨，耶律颙琰甘愿付出任何代价，谨遵柳兄之命行事。至于重振家威嘛，那已经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了，颙琰暂时不予考虑。”

我欣赏地笑了笑，遂霍然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道：“看来耶律兄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俗语云：‘知足者长乐’，我想耶律兄经历这次劫难后，一定会事事如意一帆风顺的。我刚刚的承诺最多两年，最少一年时间就可兑现，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期间里，轻侯希望耶律兄为我也为自己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情。譬如……”之后的言辞统统用蚁语传音的方式，仅灌输到耶律颙琰一人耳内，只见他越听脸色越差，最后血色褪尽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力气重新站起身来。

我露出一个诡异绝伦的笑容，心中暗叹道：“唉，看来塞外的少数民族真是纯朴憨厚的可以，哥哥我不过随便售出一点阴谋诡计，他就完全承受不住了。也不知道耶律颙琰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够顺利完成这项艰巨无比的任务啊，日后若想对付那小子，哥哥我可全靠他的努力了。”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耶律颙琰终于恢复原状，脸上泛起衷心佩服的神色，唏嘘道：“呼，颙琰终于明白柳兄为何能够纵横捭阖所向披靡了！这一招简直……简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奇谋妙计，包管任何人都想象不到哩！耶律颙琰在此立下毒誓，保证让它变成现实。”

我神色不动，若无其事地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啦！嗯，有鉴于此事牵连甚众，所以还请耶律兄代为保守秘密。我想除了你我二人之外，永远都不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才好，否则会让人很为难哩！你说是不是啊？”

耶律颙琰倒吸了一口凉气，坚决地道：“颙琰谨以父母在天之灵虔诚起誓，若我泄漏半句予他人知晓，定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我闻言眼中精芒暴闪，朗声长笑着向他伸出一手，欣然道：“呵呵，恭喜我们达成血之盟约啊！从此时此刻起，我柳轻矦将倾尽所有力量，帮助纳蒂族耶律世家报仇雪恨，并且重新崛起于米洛斯大草原，乃至名震整座深蓝大陆。”

话音才落，耳畔蓦然传来木蝶充满讶异的声音问道：“王爷为何如此高兴啊？”原来不知不觉间，安德鲁已经帮助木蝶疗伤完毕，他可以自由运动和说话了。

我刚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倏地脸色一冷，“逍遥辇”的速度也毫无征兆地嘎然缓慢下来。下一刻，车厢外传来一把阴恻恻的怪声音道：“立刻停车，本座奉有掌教真人亲赐法令，缉拿奸细三名，若有闲杂人等胆敢出手阻挠，休怪我辣手无情。”

透过洁白无暇的窗棂，车内可以清楚看见外边景致。此际，“逍遥辇”正行驶到一条翠柏掩映荫影斑斑的偏僻街道上，四周寂无行人踪影，唯有八方涌现的百余名净土宗弟子，个个手持锋刀利剑，不怀好意地围困住了所有退路。这些人几乎清一色身穿土黄色道袍，显然是派中精锐逢字辈弟子，唯有“逍遥辇”正前方两丈八尺外傲然屹立的那名男子身着黑白相间的粗布麻袍，竟和木蝶一样是木字辈弟子。

此人的年纪大约四十岁开外，身材高大魁梧，四肢粗壮有力，脑袋大如笆斗，披散着一蓬稀疏枯黄的头发。一张脸遍生横肉黒黝黝的有如乌金，在窄窄的额头下，是一双倒吊的扫帚眉，钻天鹞子般犀利可怕的小眼睛里，透射出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那只硕大无朋的鹰钩鼻子占据了他大半张脸，不过即使如此也无法掩饰直裂到耳腮的血盆大口。

他整体给人的感觉酷似一头待人而噬的洪荒猛兽，随随便便戳在那里，就稳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恰是近身格斗中最令人恐惧的典型人物。更何况此人不但拥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而且精神波动更趋近于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由此可以推知他对诡秘绝伦的道宗“符儡术”也很有研究，甚至极可能超逾了木蝶现有的水平。

经过一番目测，此人身份简直呼之欲出。果不其然，当我心中确定结论的时候，木蝶已经怒不可遏地狂喝道：“木虎，你擅自阻拦宗主座驾‘逍遥辇’，贻误贵宾前往湿婆神殿的时间，究竟是何居心？难道你不怕元老会的严惩吗？”

木虎嘿嘿一阵冷笑过后，一扬掌中的阴阳八卦令牌，寒声道：“哼，我持有掌教真人的法令，有权在任何时间搜查任何地点，任何人物。你木蝶胆敢在关卡私放嫌犯，还肆意扣押了仗义执言的逢河，此等行为早已触犯了本宗十戒，难道你仍想执迷不悟，还不束手就擒吗？”

木蝶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驳斥道：“你别拿掌教真人的令牌压我，我想即使枯竹师叔亲临，他也不愿轻易冒犯‘逍遥辇’内的二位贵客。哼，请虎师兄最好想清楚后果有多严重，再做决定不迟！”

木虎凶睛灼灼地盯着卓立车门前的木蝶，有恃无恐道：“少说废话，看在同门份上也念你年幼无知，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袖手旁观，否则连你一起拿下，治你一个通敌叛教之罪！”话音才落，周围的百余名逢字辈弟子齐齐迈前一步，纷纷把掌中各式各样的犀利锋刃指向木蝶。

木蝶见状脸色微微一沉，表情夷然无惧地厉喝道：“好胆，既然虎师兄纯心找茬，那就让木蝶亲自领教领教你的‘降龙伏虎棍’，是否真像传闻中那么威力惊人吧！”说完“飕！”地一声轻响， 一柄苍翠欲滴的幼细利剑猝然离鞘而出落在木蝶手上，剑尖笔直指向木虎眉心。

刹时间，木蝶瞅着木虎，木虎亦瞧着木蝶，两人目光接触有如刀锋交接星火四溅，他们在时间拿捏上竟然不分先后，同时启动了精神攻击模式，直接进入到凶险莫测的气势较量里。

此时此刻，不管哪一方稍有疏忽，都将直接影响整个战局，最终导致一败涂地。而这种悄无声息的比试，往往比真刀真枪的较量更可怕十倍，因为一旦在较量中留下心灵破绽，甚至还会造成武道修炼上的障碍，轻辄武功倒退十年，重辄终生萎靡难再寸进。

默默对峙中，木虎蓦然仰天长笑，狂呼道：“木蝶，今天就让我们决一高下吧！”说着双掌凭空浮现三截黄澄澄的短棒，一扭一错顿时变成一条长约八尺，粗逾鸡蛋的黄金棍，兜头盖脸砸向木蝶站立之处。

“轰！”剧烈无比的裂风声中，“逍遥辇”周遭二十尺内的空气被吸噬得点滴不剩，在逢字辈弟子惊呼暴退和骏马痛苦哀鸣中，黄金棍携带着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降临在木蝶头顶。这一棍的威力居然威猛如斯，简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木蝶未料到木虎说打就打，不过臻至他们级数的一流高手之间，根本无所谓偷袭与否的问题，因为护体真气随时随地都保持在警戒状态，所以这一棍也算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令木蝶唯一没想到的是力量会如此强劲，如果他闪身躲避不但气势会大大受挫，而且身后的“逍遥辇”也将立刻被砸得粉身碎骨，届时无论他怎样巧言解释，都将难辞保护不利的错咎。

木虎果然不愧是木字辈最老资格的大师兄，战斗经验之老到狠辣皆非自己能比。

一念及此，木蝶无可奈何地扬剑相迎，口中轻喝道：“回风舞柳！”随着话音，他整个人都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湛绿色剑芒背后，任由剑气化作一缕缕缠绵悱恻的柳絮紧紧粘贴到黄金棍上。

“嘎吱嘎吱……”一连串刺耳难听的金铁交鸣声中，声势浩大的黄金棍走势骤然倾斜，改砸向车门右侧三尺的空地上。

“砰！”尘土飞溅中，漫天剑影倏然收敛，木蝶翩翩起舞般优美地旋转了个身，恬淡地道：“无边落木！”

随着话音他掌中的“碧血丹青”剑再次大放异彩，构成一片璀璨夺目的翠绿光幕铺天盖地地向木虎洒去。但见剑影如山似瀑，满满腾腾地填塞了每一寸空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比眨眼还短暂的光阴里，究竟刺出了多少剑。

这一刻，木虎双目简直是睁眼如瞎，满眼一片碧绿，甚至连耳内也充斥尖锐厉啸，严重妨碍了他的判断力。不过净土宗第二代首席弟子岂是易与的，意识海内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直觉，在五感丧失的刹那，就清楚无误地告诉了他，木蝶正在身前右侧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疯狂冲刺而至。

“嗤嗤嗤……”漫天厉啸骤然更加激烈十倍，木蝶已经近在咫尺了，木虎甚至能感觉到那柄“碧血丹青”剑绽放出来的独特杀气。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却毫无来由地淡淡一笑，呢喃地说了一句什么。

木蝶骤觉不妥，想撤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蓬！”成千上万道剑影，狂风暴雨般同时撞击在木虎身前一尺处，爆发出一阵阵眩目星焰。可诡异绝伦的是，没有一剑能够触及木虎的身体，他身前就好像矗立着一堵厚厚的无形气墙似的，滴水不漏地阻截住了所有进攻，同时它也形成一股庞大无匹的反挫力，把木蝶像断线风筝般高高地向后抛起。

“不动天尊！”木蝶在半空中憟然想起了这招号称最强防御体的土系法术，心底的懊悔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因为由始至终他都不曾想到过，木虎居然练成了宗内几乎无人能够练成的最恐怖的护体之术，看来有必要对他的真正实力做出重新估计了。

这些念头刚刚一闪而逝，木虎的反攻已悄然而至。

“飕！”木虎旋风般欺近不断翻滚倒飞的木蝶，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条百足蜈蚣，瞬息间竟不知挥出多少拳，踢出多少脚，天罗地网似的笼罩住了他。

木蝶竭尽全力抵御着对方的疯狂攻击，可惜木虎蓄势已久，自己却是强弩之末，根本不用打斗两方就高下立判。一股接着一股山洪暴发般的狂野真气，不断沿袭着剑锋、衣袂、肌肤，乃至任何一处接触到木虎身体的位置悍然侵入体内，木蝶现在简直苦不堪言。

终于，在木蝶攀升至顶点即将自由落体的刹那，他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哇！”仰天狂喷一道血箭，就像一块石头似的陨落下去。

木虎见状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倏然收拢四肢，全身蜷缩成圆球形状加速下坠追向木蝶。不知何时，那条消失无踪的黄金棍，居然再次浮现在他掌中并高高举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恶狠狠地砸向木蝶。

“轰隆隆！”棍体剧烈摩擦着空气，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触目可见一道庞大的扇型虚影，高速迫近木蝶的头颅。

这次短兵相接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两个人的动作兔起鹊落，快逾闪电，根本不容他人插手。待“逍遥辇”内的诸人醒悟过来，尤其是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准备出手襄助之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眼看木蝶败亡在即，诸人皆忧心如焚的时候，我却傲然屹立在窗前，背负双手悠闲自得地瞅着眼前风景，脸容波澜不惊，没有半分焦虑和惶恐的表情。因为只有我清楚地知道，精彩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嘣——喀嚓！”黄金棍拦腰扫中木蝶腰际，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骨骼爆裂声。刹时间，木蝶有如一个玩具木偶般被砸得支离破碎、数以千万计的裂片毫无规律地向四面八方激射流窜。

目睹此景，悲愤如狂的耶律颙琰、韩氏兄弟、兴奋莫名的逢字辈弟子……所有人都愣住了，两眼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诡异绝伦的图画，忘记了原本应做的事情。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怎么可能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溅出呢？难道说……

众人中最震惊的莫过于木虎本人。黄金棍一接触目标的身体，他就察觉到不妥，可是这一棍乃是他毕生功力凝聚成的全力一击，岂能说撤就撤？若真的勉强逆势收功，那情同这一棍重重砸在自己身上，所受伤害将绝不亚于被击中的敌人，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无可奈何下，木虎唯有将错就错把进攻进行到底。

现在木虎终于知道木蝶耍弄的是什么诡计了，那恰恰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之一。暴怒与悔恨的情绪中，他睚眦欲裂地一字一字迸出牙缝道：“替身雕像！”

不错，木蝶刚刚施展的正是木系法术中独一无二的“替身雕像”。

那是一尊小型木雕人像，身材相貌皆与寄宿主体惟妙惟肖，只是比例缩小了数十倍。根据道宗修行秘录记载，最初“替身雕像”与真人一般大小，它会随着主人道行的增加，体积越来越小。直到它缩微至尺许高矮的时候才算刚刚小成，此后每缩一寸都需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道行加持，而传说中最高境界的“替身雕像”身高不逾三寸，通体仅有拇指大小。

在“替身雕像”身上一般都镌刻着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防御型符咒，还附着宿主本身的一部分精气神。换句话说，“替身雕像”其实就是宿主的一个复制体，当灾难来临时，只要宿主及时用精神启动，皆可用它来代替本体承受所有打击，而敌人则因为“替身雕像”的独特性质，而无法分辨真伪误中副车。

因此在道宗五行法术中，“不动天尊”和“替身雕像”同属最佳防御手段，只不过一个借用的是大地之力，另一个施展的是符咒之功。今天两者先后出现，而且均让对方上了一次恶当，也算平分秋色了。

“呼噜噜！”伴随着漫天劲射的树叶，一团漏斗型的墨绿色旋风猛地从平地升起，闪电般卷向木虎的身体。二者间隔大约两丈七尺左右，且一升一降距离更是迅速缩短，根本不容双方有暇准确判断来势，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

远远望去，木虎硕壮的身躯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团诡异绝伦的墨绿色旋风吞噬进去，继而“漏斗”倏然变成了一枚巨大的“陀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旋转起来，并且发出一波波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

耶律颙琰经过这一轮大喜大悲后，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简直不能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身畔的韩氏兄弟更是不堪，嘴里嗫嚅道：“我的娘啊，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东啊？怎么俺就理解不上去呢？”

安德鲁闻言微微一笑，淡淡道：“天下武功均源由魔、道、禅三宗演绎而来，且每宗都拥有一系列独具特色的武学和法术。眼下木虎和木蝶施展的就是，道宗五行诀里的土、木二系法术。严格说来，这些都不能算是武功，因为它们都融会贯通某种原始单一的自然之力，所以更接近于天道。”

耶律颙琰忽然清醒了过来，插嘴道：“那舍弟现在施展的这一招叫什么啊？”

安德鲁欣赏地笑了笑，从容不迫道：“若我未曾猜错，这就是木系法术中反败为胜的救命绝招——‘秋风落叶扫’。木蝶这一剑竟修炼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交战中时机把握也很恰当，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刚说到这儿，战场中异变陡生。

“轰！”地一声巨响，高速旋转中的墨绿色陀螺骤然寸寸皆裂，从裂痕缝隙中冒出了千百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来。同时二条人影倏分，向相反方向迅捷飘出数丈，一东一西分别伫立在古树冠顶遥遥对峙。

众人定睛观瞧，只见东边树冠上的木蝶，面色苍白，神情憔悴，但是身姿挺拔依旧，那柄“碧血丹青”剑也稳如磐石，犹然伸得笔直，遥遥锁定了木虎眉心。

再看西边树冠上的木虎，在遭遇一次反狙击后，他反倒没有了刚才的狂暴急躁，还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让人感觉分外地莫测高深。那条威力惊人的黄金棍，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拆散成三截收藏起来，此刻木虎双手空空如也，气势却意外地暴增了数倍。

“呜！”一阵轻风呜咽着吹过，木虎身上穿的道袍突然无声无息地粉碎于无形，化作片片蝴蝶飘散飞舞在半空中，一时蔚为奇观。也直到此刻，诸人才晓得两人相斗乃是两败俱伤的格局，优势并非完全是向木虎一边倾斜的。

两人一动不动地互相盯着对方，半空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细线牵连着他们，哪怕半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引发第二轮激战。

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是“逍遥辇”、以及团团围困它的一百余名逢字辈弟子。他们每张脸上都映出紧张与不安的情绪。因为这是一场影响深远的遭遇战，也是宗内两大种子高手间的第一次对决，双方势均力敌，起码根据他们现在的武功层次根本看不出孰优孰劣，也就更显得彷徨无助。若在利益斗争里站错位置，将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故此他们皆按兵不动，等待局势进一步地明朗化。

车厢内，耶律颙琰目不转睛地盯着木蝶的身影，忐忑不安地连声问道：“贤者大人，请问舍弟的伤势要不要紧吧？他这么强撑下去恐怕情况不妙啊，能否请您或者王爷立刻出手襄助呢？”

安德鲁望向耶律颙琰，微笑道：“耶律兄毋庸担惊害怕，其实局势一直都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所以没能看出个中奥妙哩！要知令弟能否在净土宗竖立威信，就全看这一役如何表现了，现在已经成功完成了绝大部分，就只欠这最后的收尾工作了，你怎能使他功亏一篑呢？”

“啊！”耶律颙琰轻呼一声，继而半信半疑道：“可是……在刚刚那种绝对优势下，舍弟也未能损伤木虎分毫啊！如果战斗持续下去的话，恐怕舍弟绝对不是木虎的对手，动辄还可能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呢！”

安德鲁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耶律颙琰，最终摇头苦笑道：“嘿嘿，还是请主公给你解释吧！”

此时，一直凝神等待答案的耶律颙琰全身一震，立刻扭头向我望了过来。

我丝毫不理会他表现出的惊异，轻叹道：“这一战真是精彩绝伦，木蝶果然无愧于净土宗第一号种子高手的美誉，我想木虎再无机会问鼎宗主的宝座了。”

“什么？”此言一出耶律颙琰、包括韩氏兄弟都瞠目结舌地呆瞪着我，眼光就像是看一只怪物似的。因为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可以清楚无误地看出木蝶此际已落入绝对下风。刚才在偷袭状态下，连威力惊人的压箱底绝招“秋风落叶扫”都不能给予木虎重创，这一仗根本就是他一败涂地的格局，他们怎都想不通我居然歪曲事实说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即使想给自己人打气，也不能这么毫无根据地信口雌黄吧！

我把诸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丝毫不以为忤，淡然自若道：“你们仨都当我在胡说八道是吧？”言罢不待三人解释，又哑然失笑道：“不过这也难怪，因为凭借你们现在的功力，根本就无法看破木虎的伪装哩！”

“伪装？”韩大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紧接着又追问道：“什么伪装啊？”

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像阐述与自己全无关系的事那样，悠然道：“不错，木虎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伪装罢了。他如此处心积虑，为的就是要掩护自己的真正身份，恺撒帝国御前钦封的黄金龙战士。”

“啊，这怎么可能？”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呼，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幽凉地望向他们，眼中精芒剧盛，傲然道：“死在我柳轻侯剑下的黄金龙战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敢问天底下谁能比我在此事上更具有发言权？如果刚刚木虎逃脱‘秋风落叶扫’时，施展的不是黄金龙战士的招牌武功‘神龙附体’，从此时此刻起，我柳轻矦这三个字，就统统都倒过来写好了！”

此言一出，耶律颙琰幡然省悟道：“哦，我明白啦！既然舍弟逼得他施展出绝不肯轻易外露的黄金龙战士独门武功‘神龙附体’，那即是说，在这场道宗种子高手间的对决中，木蝶最终以绝对优势战胜了木虎，同时也迫得他再也无法在净土宗厮混下去。这……这简直是大获全胜啊！原来真正的奸细居然是贼喊捉贼的木虎自己，哈哈哈，所谓的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形容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韩氏兄弟也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亮出“冥晦之轮”，齐声道：“请王爷下令，吾二人愿意前往擒杀木虎此獠！”

耶律颙琰闻言莞尔一笑道：“你们急个什么劲啊？现在要捉拿木虎，时机尚不成熟哩！先看看外面那些逢字辈弟子吧，那可都是木虎带来的嫡系属下啊！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会陷入重重包围，经历伤不能伤、杀不能杀的最艰苦境地哩！大家还是听听王爷的英明决断吧！”

我不禁暗暗点头，心忖道：“嗯，这个耶律颙琰不愧是米洛斯草原最庞大部族的族酋之子，终究还是有点头脑的，不像韩氏兄弟完全是两个草包饭桶！”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直接那么说，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欣然道：“耶律兄所言极是，木虎身为黄金龙战士一事，眼下仅有我们五人知晓，其他人却是全然不知内情的。所以一旦动起手来，必然会造成无辜伤亡，并且加深我们与净土宗之间的误会。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动手擒杀木虎，最容易打草惊蛇，吓跑了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嘿嘿，那样的话，这场游戏岂非会变得无趣之极嘛！”

韩氏兄弟被我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一齐躬身施礼道：“王爷英明，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目光挪移到窗外不远处的木虎身上，平和地道：“区区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啊！现在让我们继续欣赏木虎的精彩表演吧！希望他不会笨到自暴身份的地步，那样的话，我也就不必送他提前轮回转生喽！”

短短一席话的字里行间，自然浸透出一股纵横捭阖的强大气势，好像杀死一名黄金龙战士，对我来说就像捻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容易，让闻者齐齐为之侧目，却又不敢不信也不得不信，因为我有无数次的辉煌战绩做为最坚实的后盾。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的注意力也再次集中到对决中的二人身上。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猛地踏碎了这份山雨欲来的死寂，一时间竟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有多少人向此处赶来。

本来稳如泰山的木虎脸色骤变，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带来的那群逢字辈弟子，也倏如退潮般撤个干干净净，若非诸人亲眼目睹，简直会怀疑刚才那一战是否是在梦中进行的。

片刻后，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支人数逾百的彪悍骑士队伍。

这些人骑乘着一匹匹体格健壮的矮脚马，穿戴着款式一模一样土黄色长袍，眉宇间隐隐浸透出一股处乱不惊的沉稳和镇定。虽然他们同样也是净土宗逢字辈弟子，但是比起刚刚木虎的属下来，却绝对不是同一个档次，明显属于净土宗的精锐高手。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畔的木蝶，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之色，微笑道：“呵呵，他们都是自己人，是当年由师尊亲自选拔和训练的精锐高手，目前隶属‘造化堂’第一百人队，该队的队长就是我。”

话音才落，就听得耳畔传来一片“希律律！”的仰天长嘶，原本风驰电掣中的一百铁骑有如钉子般整齐划一地嘎然钉在“逍遥辇”前五丈处，齐声呐喊道：“‘造化堂’第一百人队全体成员奉命赶到，请队长指示！”

这帮人个个都是净土宗逢字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武功修为皆非同小可，此刻同时运足真气大声呐喊，汇聚成的那股音浪简直可以和晴天霹雳媲美，着实把人吓了一大跳。

我见状不由心中暗忖道：“看来我真该好好感谢一下完颜瞾那个魔女呢！她一举消灭了整整七十二名枯竹的近卫队员，对那只老狐狸来说，绝对是一个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哩！嘿嘿，现在论实力恐怕就得算眼前这支百人队最强悍了，一旦净土宗内部发生冲突，只要木蝶一声令下，他们就可当做一支扭转乾坤的奇兵来用呢！”

我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听着木蝶命令道：“‘逍遥辇’起驾，‘造化堂’第一百人队呈方型阵保护座驾四周，全体向湿婆神殿进发！”

辚辚的车轮声再次响起，窗外景物也由缓至疾地快速倒退，午后灿烂骄阳下的新阿吉姆市处处闪闪发亮，映得人们满眼金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卷 龙卷 第七章 谈判

车厢内，安德鲁第二次充当起最称职的保姆角色，详细指导着菜鸟木蝶，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先天真气治疗内伤。而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则听得一片云里雾里，傻乎乎地在旁守候。

我目睹此景忍不住摇头哑然失笑，随即一缕淡淡的思念萦绕在胸臆久久不去：“琼瑶，我们终于马上就要相见了呢！这段日子里，你是否更加消减了呢？”

“逍遥辇”在车夫娴熟无比的技术策驶下，缓缓停靠到高唐千万道宗信徒们心目中的圣地——土珠岛新阿吉姆市福鼎寺的门前。

寺院的中门大开，显露出两列长长的人墙，分立在通往湿婆神殿的道路两旁，摆出最隆重的欢迎派势，恭恭敬敬地看着这辆十二骏拖行的马车，进入林木婆娑的院落里。

福鼎寺并非整个高唐八岛范围内规模最庞大的道宗寺院，不管是阁道岛的“星光寺”，还是库州岛的“银边寺”，规模都要比它大上少许，但福鼎寺却始终能在高唐八岛称冠。因为高唐道宗第一大流派净土宗总部就常年驻扎在此，并且还闭关隐居着一位恍若神人的道宗四大贤者之一慈航贤者。

“逍遥辇”慢慢停了下来，一名身穿高唐民族盛装的壮年汉子排众而出，走前拉开车门，然后退后三步，恭声呼道：“古天士谨代表神道无念流的全体成员，恭迎大日贤者和常胜王大驾。”

我微微一愕，没想到出来迎接的居然是神道无念流的一名后辈弟子，不由得心底暗暗不悦。要知哥哥我好歹也是风云帝国的一名封疆大吏，眼下手中更掌握着数以百万计的精兵悍将，他随便找出个阿猫阿狗的来“恭迎”我，摆明是瞧不起老子嘛，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念及此，我刚想发作就这么拂袖离去，突然又听到另一把优美动听的声音幽幽地道：“蔷薇谨代表镜心明智流的全体成员和席林贤者，恭迎常胜王和大日贤者大驾。”紧接着又有一把雄浑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道：“薛谁扶谨代表北辰一刀流的全体成员和深渊贤者，恭迎常胜王和大日贤者大驾。”

此时身旁的木蝶低声解释道：“启禀王爷，这三位就是这一代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北辰一刀流的种子高手——古天士、蔷薇、薛谁扶。与我不同的是，他们在派内拥有无可争议的超然地位，除了四大贤者外，俨然已经是本门派的代言人身份，几乎可以不需禀报掌教，就能任意决定所有大事小情。”

我闻言不禁霍然动容，心道：“难怪啊难怪，原来那帮老家伙终于开了窍，把权柄都下放给了年轻人打理啊！嘿嘿，如果让我把他们都拉拢过来，那么道宗四派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吗？嗯，估计木蝶没问题了，古天士也得听从安德鲁的命令，现在只剩下蔷薇和薛谁扶了，让哥哥我看看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率领安德鲁等人鱼贯走出车门，举目打量着殿前卓然傲立的二男一女，三位当今高唐道宗的新一代出类拔萃的杰出高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边的古天士，他年约三旬左右，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尽是精明强悍之色，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爱眯缝的两只眼睛和额头细密的皱纹，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悬崖峭壁上那嶙峋冷峻的花岗岩石。

他与耶律颙琰身材相若，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华美服饰。原本这种宽松肥大的民族服装应该给人一种喜气祥和的感觉，可是穿到古天士身上就完全变了味道，不论衣裤边线都垂直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好像随时都有人在旁帮忙熨烫似的，无形中显露出一种让我感到非常亲切和熟悉的威猛慑人的气度。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果然不愧是金破天帐下的头号骁将啊！即使是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也无法掩饰那种沙场归来的铁血战士特有的威风和煞气。”

我冲古天士微微点了一下头，就把目光挪移到他身畔卓立的那名女子蔷薇身上。

她脸垂轻纱，苗条修长的娇躯也笼罩在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衣之下，整体给人一种丰姿绰约、轻盈如燕的感觉，极具超凡出尘的仙姿，偏偏又带着一股朦朦胧胧的神秘气息，形成一种特别吸引人想要一睹芳颜的的奇特魅力。

不过最吸引我的并非她的容貌和气质，而是一种难用笔墨形容的心灵感应，那双清澈明净的秀眸内，似乎蕴涵着无尽的勃勃生机，让我顿时感受到了生命的珍贵和可爱。

“难怪镜心明智流号称是世上最擅长利用植物力量的门派啊！光是这份对生命的挚爱和感悟，恐怕就绝非一般人能够理解得了的事情。呵呵，一个精彩绝伦的女子呢！”

我对她淡淡一笑，随即目光就漂移到了她身旁的那名傲岸男子薛谁扶身上。

从外表看，薛谁扶的年纪略小于古天士几岁，气质也迥然不同。

他高逾八尺的雄健身躯上，套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脚下踏着一双精致绝伦的小牛皮靴子，两手永远都高傲地合拢在宽大的袖子内置于胸前，值得注意的是，它们距离腰带上斜插的那柄外形古朴厚重的连鞘长刀非常近，近到随时可以拔出斩下你的头颅。

往脸上看，扑面而来的是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在这双眼睛注视下，你基本无暇观察其他东西了，只懂得心胆俱寒。如果说古天士是一名天生的军人，那么薛谁扶就是一名天生的刀客，集强烈的战斗意志与武士的威武气质于一身。

我脸容波澜不惊，心底却难以掩饰巨大的震惊，由于他身上不可压制的杀气，我敢打赌，凡是敢和他动手者绝对没几个能够留下活口，即使任何时候他的嘴角都挂着淡淡的忧伤与玩世不恭的笑容，恐怕也只能解释为是一种自信的象征，而绝非亲善和蔼的表示。

一念及此，我立刻把他列入最危险人物的黑名单里，倒不是说我害怕他，而是这种人本身就是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代名词，谁都不知道下一刻能搞出什么麻烦出来让你背黑锅。

经过短暂的沉寂后，我负手踱步走至三人跟前，欣然道：“呵呵，今日轻侯三生有幸，能够得见诸位道宗俊彦，真让人感慨万千哩！我想明天的高唐一定需要眼前诸位的鼎力支持，才能脱离愚昧与落后，傲立屹立于深蓝大陆的东方。”

这番话表面上夸奖三人的地位和才干是何等至关重要，背后的潜台词却颇多拉拢亲近之意，算是一次明目张胆的试探，看看他们是否真正明白我柳轻侯东渡高唐的深刻涵义，隐约中也带有查考三人智力之意。

结果此言一出，三人的反应同出一辙，皆躬身施礼道：“晚辈岂敢蒙王爷谬赞，振兴高唐乃我辈青年之终生志向，自当不敢有片刻的疏忽懈怠！”

我听罢不禁暗暗苦笑，心忖道：“他奶奶的熊，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老狐狸手下都是小狐狸啊！这帮家伙——咦？”

正寻思间，我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妥，几乎同时身前右侧猛地涌来一股巨大潜劲，倏地一步跨越了短短的五尺间隔，笔直撞向胸口要穴。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探测出那股潜劲不但特别雄厚精纯，而且还蕴涵着道宗五行元素里排行第一的金之力，遂立即猜出偷袭者正是三人中最桀骜不逊的薛谁扶。此子想必是看我极不顺眼，才要在众目睽睽下，给我一个下马威哩！不过我岂能让你如愿？

眨眼间，我把握通透了整体形势，同时“灭世魔体”的自动防御系统也悍然启动了。下一刻，我整个人都笼罩在“灭世魔体”统治的庞大力场下，形成了一个秘不可测的巨型黑洞，那股潜劲乍一接触力场，前进速度就陡然加快了千万倍，被黑洞迅捷绝伦地一口吞噬掉了。

始作俑者薛谁扶也顿被累及，雄躯顺着潜劲消失的无形轨迹，骤然倾倒过来。那是一脚踏空后，跌落万丈深渊般虚虚浮浮浑不着力的感觉，哪管他生就钢铁神经，也不禁被我这一招吓得魂飞天外。可惜即使现在他想开口求饶都无能为力了，因为“灭世魔体”控制的领域内，我才是绝对的大独裁者，别人只有俯首听命任我摆布的份儿。

“扑通！”薛谁扶双膝着地，规规矩矩地塌腰垂颈磕了一个响头，正面对着他的我差点笑破肚皮，不过脸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讶道：“哎呀，薛兄何故突行大礼参拜啊，这……这让轻侯如何担当得起呢！”说完赶紧双手搀扶他站起身来。

薛谁扶心中这个气啊，从小到大他何曾经受过此等挫败和侮辱，一时间羞愤难当差点就想拔刀自尽，可惜浑身如同大病初愈似的，虚虚荡荡没有半点真气可供其驱使。

我把他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幽幽凉凉地传音道：“嘿嘿，想不到熊岛高手云集，北辰一刀流人才辈出，身为种子高手的你却是一名禁受不住任何挫败的懦夫。薛谁扶，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翻盘，这次峰会过后，随便你挑选时间、地点、方式，我们进行一场公平决斗好了。哈哈，记住了，失约的可是乌龟王八蛋哦！”说完再也不理他，径自穿过三人间的空当，步上湿婆神殿正门前的台阶。

安德鲁紧随其后跟了上来，木蝶则止住了脚步，和耶律颙琰以及韩氏兄弟低声诉说着什么，看来是在替他们安排食宿问题，另一边的古天士和蔷薇却犹未从巨大震撼中恢复过来，他们怎都想不通一贯傲慢无比的薛谁扶，怎会突然奴颜婢膝地向我磕头行礼，只隐隐约约地猜到个中或许另有奥妙。

这一刻，湿婆神殿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了。

我莞尔一笑，再无暇管这些小辈们的胡思乱想，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即将进行的巅峰会谈上。

湿婆神殿是福鼎寺的核心建筑物，也是新阿吉姆市内最著名的游览圣地。它始建于高唐帝国菊花王朝初期，殿身通体皆用纯美无暇的蓝色大理石修筑，殿内专门供奉着道宗祖师、诸世慈航贤者、净土宗历代掌教、以及宗内拥有杰出贡献者的全身雕像。

每年的十月五日这一天，即天尊的诞辰日，整座湿婆神殿都会向公众开放。届时人们都要聚集在这座圆顶型建筑物旁，举行隆重而盛大的宗教庆典。而平时每逢早晚颂经的时间，寺院内外的台阶上、草地上也随处可见顶礼膜拜的人，正在执勤的守卫这时也会放下武器，诚心祷告。

湿婆神殿内部分为前、中、后三进，沿途雕像、壁画、灯盏、装饰莫不显示出一种庄严肃穆的艺术气氛。我和安德鲁在那名道僮引领下，一路迤逦而行，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行至两扇镌刻着神兽花纹的门户前。

“咿呀！”随着我轻轻一推，殿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间金壁辉煌的厅堂。

堂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围着圆桌搁置着六张同样是紫檀木制的阔背圈椅，引人瞩目的是，桌椅边角容易破损处皆以金箔包裹起来，构成了美丽精致的花纹。一盏九瓣莲花灯从天棚垂至圆桌上方，每片花瓣上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九颗夜明珠闪闪发亮，挥洒出一圈圈晶莹透明的光彩，照耀在圆桌旁围坐的诸人身上。

当我和安德鲁步入厅门的刹那，桌旁的四人同时起身迎了过来，为首者除了我朝思暮想的莫琼瑶还有谁人？可惜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场合，我用最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了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迫使自己把火辣辣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扭转头脸望向了另外三人。不过莫琼瑶那双情深逾海的秀眸，以及无限美好的娇躯又怎能让我视若无睹呢？

这一刻，莫琼瑶也激动莫名，亭亭玉立的娇躯不禁轻颤了一下，修长优美的颈项也像天鹅般垂下。但是经过非常短暂的调整后，她很快又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镇定，从容不迫地介绍道：“这位就是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裁、二等常胜王柳轻侯阁下。”言罢她又虚指安德鲁道：“这位是神道无念流第十世大日贤者安德鲁·欧奈阁下。”

当听到我的名字时，对面三人齐齐露出了一丝诧异表情，显然是没想到威震天下的绝代名将竟然如此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不过令我感到更加奇怪的是，当他们听到安德鲁·欧奈的名字时，却是满脸震惊和狂喜的表情，尽管是匆匆地一闪即逝，但那又怎能逃过我的眼睛呢？

“他奶奶的熊，为什么这帮老狐狸一听安德鲁·欧奈的名字，就像看到美味的小母鸡一样兴奋莫名呢？莫非其中另有我不知道的隐情不成？”

正寻思间，莫琼瑶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鼓道：“这位是净土宗的第九世慈航贤者枯荣大师。”

我依言望去，但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瘦小枯干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袭高贵华丽的天尊道袍，可惜衣服下面空荡荡的根本撑不起来，就像是一副骷髅架子似的。头发、眉毛、牙齿都掉得精光，一张老脸也皱皱巴巴得有如风干的橘皮，唯独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洞悉世情的睿智和感悟，让人感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轻易瞒骗过他。

枯荣笑眯眯地冲我当胸合什，说了一句“拉卡斯马纳”，遂向安德鲁客客气气地道：“请问‘水灵王’金斯敦·欧奈是阁下的什么人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安德鲁身上，不过迥然不同的是，我和莫琼瑶仅是有点好奇，想不通堂堂慈航贤者怎会和安德鲁发生关系，而另两位贤者却明显是知晓枯荣这一问的分量，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十分关注的表情。

诸人瞩目下，安德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淡淡道：“您刚刚提到的金斯敦·欧奈恰是家父的名讳，但是‘水灵王’的绰号却从未曾听说过。他老人家多年前就已经过世，而且之前也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不知您从何得知呢？”

“啊！”尽管三大贤者都是人老成精之辈，此刻听闻安德鲁的肯定答复，也不禁齐齐微微惊叹，而且叹息中再次洋溢出一股莫大的喜悦之情。

枯荣待要继续追问什么的时候，莫琼瑶适时地截断了他的话头，淡然自若道：“大师，我们是否落座后，再继续聊天呢？”

此言一出，枯荣大师不禁老脸微微一红，笑呵呵道：“得罪得罪，二位远来是客快请入座喝茶吧！枯荣闭关的时日太久了，差点连人情世故都忘得干干净净，真有些怠慢贵客哩！”说着右手虚引，带领诸人重新入座。

莫琼瑶害怕枯荣继续刚才的提问，于是抓紧时间介绍道：“这位是镜心明智流的第八世席林贤者萨兰大师，那位是北辰一刀流的第九世深渊贤者任鬼神前辈。”

我顺着莫琼瑶的指点，依次向两人望去。

但见萨兰大师是一名脸戴柔纱的黑发女子，在室内的夜明珠照耀下，她高瘦身材穿着的白色道袍有若透明的白，闪烁生辉，予人一种干净纯美的感觉，确具仙姿。若非事先介绍，我定会以为她是蔷薇的师姐妹，而决不会承认她是已经超逾百岁高龄的得道前辈。

任鬼神则是与萨兰大师截然相反的一种风格，他的穿着打扮，甚至包括佩刀的款式都与薛谁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生就一张锃亮锃亮的紫檀脸膛，浑身肌肤和须发眉毛也浸透出怪异绝伦的紫檀色，乍看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尊坚硬冷酷的铜佛。很显然他比薛谁扶更强悍、更霸道、也更加横行无忌，绝对是一名惹不得的棘手人物。

我再次用双掌当胸合什，连声口尊“拉卡斯马纳”，向两人躬身行礼。他们也淡淡地以同样姿势回礼，但是我却发现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更没放在我身上，反倒集中于我身畔右侧安坐的安德鲁身上。仿佛只要稍微松懈片刻，安德鲁就会像鸟儿一样插翅飞走似的，必须眼睛眨也不眨看得死死的才放心的模样。

更可笑的是枯荣大师，他居然愣是连半分伪装都没有，就那么赤裸裸直勾勾地盯着安德鲁，眼光从未偏离过片刻光景，一副恨不得把安德鲁生吞活剥的架势。

这时候莫琼瑶也察觉不妥，悄悄地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希望能够得到令人满意的解释，可惜我也在莫名其妙，于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个中症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室内安静得坠针可闻，每个人都呆呆瞪视着别人，不知道心里转悠着什么奇怪的念头。

我脑海里也有无数的思绪走马灯似的飞快地旋转着，慎重考虑着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正胡思乱想间，蓦然一道灵光闪电般浮现脑海，让我在团团迷雾中寻找到了至关重要的那盏明灯。

我幡然省悟地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原来你们是想打它的主意呀！嘿嘿，这可就别怪哥哥我心狠手黒啦！若不敲得你们去当掉内裤，柳轻矦三个字从此倒转过来写好了。哈哈哈……”

当即我轻咳一声清清嗓子，顺便也打破室内尴尬的沉默状态，正容道：“三位前辈，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否应该马上进入会议议程呢？”

岂料我说完这句话后，三人却像木雕泥塑般一点反应都没有，愣是充耳不闻，直到我潜运真气重复说第二遍的时候，他们才愕然反应过来，呆呆地瞅了我一会儿，方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哦，会议啊，是，没错，我们是来开会的啊！你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咱们之间一切都可以好商好量啦！”

一旁的莫琼瑶听罢不禁郁闷到了极点。因为在我和安德鲁到来之前的三天里，四人曾经分别就三岛（土珠岛、海伦岛、熊岛）领土纳入新高唐帝国版图，一宗二流（净土宗、镜心明智流、北辰一刀流）全员纳入新高唐帝国吏制的问题，进行过不止一次的谈判，结果莫不是以对方提出极端苛刻且蛮横无理的条件而不欢而散，现在三大贤者在态度上突然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着实让人恼火之极且百思不得其解。

我见三人的态度都在预料之中，遂悄无声息地向莫琼瑶和安德鲁做出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让他俩切勿轻举妄动，一切都看哥哥我的精彩表演。于是莫琼瑶和安德鲁立刻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双双进入了冥想状态，随着我方阵营的沉寂，这场谈判终于变成了我一个人担纲的独角戏。

仔细想来，其实这次谈判需要解决的问题很简单，就是由双方签署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友好互助条约》而已，关键只是谁能在条款中做出更大的牺牲和让步。

半月来，我和莫琼瑶一直通信不断，从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外交、社会制度、生活现状等各个方面详细研究了这份条约全部内容的可行性，结果一致认为是道宗处于绝对劣势，根本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必须签署它才能挽回日渐没落的地位和保证现有的势力。哪曾想这几块老骨头居然如此冥顽不灵，简直是油盐不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神情平静，悠闲地望着像是作贼心虚似的将眼光避到了别处的三大贤者，淡然自若道：“轻侯乃是一介武夫，不懂得什么叫做拐弯抹角，所以即使待会儿有些事情说得太过直接，冒犯了诸位前辈也请万万海涵。”

略微顿了顿，我瞅瞅三人没啥反应，遂继续说道：“这份‘友好互助条约’的内容，我想诸位前辈应该都仔细看过，也详细研究过，所以我不准备重复了。现在只想听听你们对它还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枯荣见会谈已经切入正题，也一改刚才佝偻猥亵的神态，双眸精芒电闪，古井不波地道：“嗯，就让贫道先说两句吧！其实我觉得这份‘友好互助条约’内容很不错，就是里面的几项条款有点欠妥。如果能依照我的要求稍做修改，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娘的，这老狐狸终于要出招了！”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神色，但转瞬又回复一贯的冷静从容，平和地道：“轻侯在此洗耳恭听。”

枯荣见状微微一笑，侃侃而谈道：“我觉得欠妥的地方一共有四处。第一、是关于‘解放奴隶宣言’里规定的，所有奴隶将一律恢复平民身份，并按人头得到一定数量的土地、口粮、生活费的问题。第二、是关于土珠岛龙门、春川、束草、宁海、盈德、密阳等六郡划归新高唐帝国的领土问题。第三、是关于净土宗全体纳入新高唐帝国礼部下属编制的问题。第四、是关于统一高唐八岛过程中，净土宗将要发挥什么作用的问题。”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堆问题后，枯荣却片刻也不停歇，直接质问道：“现在贫道很想知道以下几件事情，第一、分给奴隶的土地、口粮、生活费从哪里来？怎么安抚受到‘迫害’的奴隶主？若是虐待奴隶者还好说，若是一向善待奴隶的奴隶主的财产也被迫‘解放’了，民心如何收复？第二、土珠六郡的原有行政、军队官员的任免有何措施？纳入新高唐帝国后，针对新阿吉姆市的归属权如何处置？第三、净土宗创派近千年历史，为什么必须加入新高唐帝国礼部下属管辖？第四、道宗弟子向来崇尚清净无为，战场上杀人流血难免，如此发生本末倒置，自毁道基的事情怎么办？”

我不禁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忖道：“操他奶奶的熊，这个老狐狸真不简单啊！哥哥我差点就被他毫不起眼的外表蒙骗过去了。”

不过想过想，我脸上却半点惊讶的表情也没外露，反倒由衷地赞叹道：“唉，大师悲天悯人的胸怀着实让轻侯敬佩得五体投地。呵呵，若是换了一个普通人，他哪能想到民间具有如此繁多的疾苦和尖锐无比的矛盾呢！”

此言一出，枯荣大师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看来那句老话还真有些道理呢，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于是，我趁热打铁道：“关于您刚才提出的问题，我和公主殿下都曾经仔细调查研究过，并精心准备了一整套的后续计划。不过在逐一解答问题之前，轻侯想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和眼光，谈谈自己的对高唐八岛现状的一点浅见。“

当下略微沉默片刻，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后，真挚地道：“在政治方面，高唐缺乏一个强力的统一的中央集权政体，尽管三十六郡如今大致整合成了八岛集团，但是每座岛屿内部、还有八岛之间仍是矛盾丛生，想要彻底地自然整合成一个完整的帝国，至少还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时间去慢慢地互相磨合。在军事方面，高唐的武器制造技术严重落后于时代，初步估算大概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分别差距七十年和五十年以上。另外部队纪律涣散，军官营私舞弊，士兵懈怠成性，若按照大陆标准真实地进行评估的话，最多就是一个丙级水准的战斗力，不，甚至连丙级也算不上。在经济方面，奴隶制度严重制约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近二十年来，高唐八岛创造的总财富，居然和风云帝国最贫穷的塔卡玛干府持平，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在外交方面，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等国家和地区，一直对高唐八岛虎视眈眈，尤其趁此国体孱弱的时候，谁不想分得一杯羹呢？唉，尽管没有人愿意承认，但是谁都无法否认高唐八岛现在已经危机四伏，陷入了一种垂死挣扎的境地。”

这番话说得三大贤者面面相觑，憟然动容，偏偏又无言以对，着实窝囊到了极点。要知道他们个个位高权重，身边的人阿谀奉承还来不及，哪还能让他们接触到当今社会最冰冷最残酷的现实呢？此刻被我一顿丝毫不留余地的批评，顿时个个呆若木鸡。

我见收到了预想中的效果，遂语锋一转道：“正因如此，公主殿下才不惜以一介女儿身，毅然承担起挽救民族危亡与中兴帝国家园的重任，拼命地招贤纳士筹建起这座新高唐帝国。我想现在不但高唐八岛需要它，而且高唐八岛上居住的两千三百九十万黎民百姓也需要它。都需要它干什么呢？统一祖国、保卫家园、振兴经济、名震深蓝，让每一个普通的高唐人都能够安居乐业，能够昂首挺胸地向别人说：‘我是一个高唐人，我的祖国富饶、美丽、强盛、繁荣，我为它感到骄傲和自豪。”

一言及此，泪水忽然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想起了昔日的南疆保卫战，一幕幕血肉横飞，一丛丛刀光剑影，一场场铁马金戈。那时候为了伟大祖国，为了美丽家园，为了父老乡亲，我们拼命挥洒血汗，奋不顾身……这些场景与高唐即将面对的战争多么酷似啊！

下一刻，我幡然省悟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赶紧擦拭了一下泪水，想要说两句场面话应付过去，岂料抬头一看，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得愣住了，原来所有人居然都跟我一样哭得淅沥哗啦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说……是我无意中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三层‘真如’境界不成？那倒确实可以趁其他人心灵产生空隙的时候，操纵他们的喜怒哀乐等精神波动特别强烈的情绪的。唉，这下子乐子可大喽！不知要如何才能收场。”我暗暗思忖着，被刚刚一闪而逝的念头愁得心里异常忐忑，都快要有些坐立不安了。

室内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半晌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幽幽地道：“轻侯怎不继续往下说呢？大家都在等着你哩！唉，人家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如此壮怀激烈的话语了呢！”

说话的正是莫琼瑶，我的目光往她望去，但见那双清澈明亮的美眸里，此时充满了期待与崇拜。不仅如此，在我转脸的一刹那，更发现包括安德鲁在内的四大贤者，皆用一种异常钦佩和赞许的目光望着我，眼中还洋溢着那种渴望已久的企盼。不管是老谋深算的枯荣，还是神秘莫测的萨兰大师，或者雄伟如山的任鬼神皆都真心诚意地瞅着我，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顿时勇气倍增，雄姿勃发道：“所以高唐帝国的落后与贫穷，究其根源来说，就是那种人吃人的奴隶制度在作怪。请大家想一想，若把一个人纯粹当做牲畜一般对待，甚至连牲畜都不如地，一顿饱饭，一件完整无损的衣服都不给予，那么他们又怎能心满意足地为你工作，帮你创造财富呢？恐怕那些奴隶心中都恨不得把奴隶主们碎尸万段吧！请注意这不是我的假想，而是一个个血淋淋的事实。根据不完全统计，高唐八岛最近二十年来的奴隶起义总数超过了两百四十次，参予总人数更超过了两百四十万，这也就是说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次人数为数千人的小规模暴动，每年都有一次人数超逾十万人的大暴动。”

顿了顿，我继续道：“可见奴隶起义是屡禁不止的现象，光是用皮鞭、枷锁和死亡去威胁民众是根本无济于事的，正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们是时候应该转换一种思路，去解决这个难题了。兵法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们现在就与以往做法反其道行之，就干脆给予奴隶们想要的所有东西，包括自由、尊严、土地、粮食、财富，使得他们心悦诚服，愿意接受我们的管理和统治。刚刚枯荣大师说，担心土地、粮食、费用的出处，其实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根本没有几个钱。而且只要签署适当的契约，大家都可以得到更多的财富，因为他们的积极性上升后，创造的财富自然也就多了，我们得到的也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多上十倍百倍千倍。至于原来的奴隶主，现在自然变成了地主了嘛！如果有人嫌钱赚得太多而闹意见的话，我不介意替他承担这种痛苦哩！”

这番话说得诸人哑然失笑，室内沉浸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气氛里面。

我再接再励道：“关于土珠六郡的行政、军队两个体系处理办法，请参照一下,‘友好互助条约’的相关备注条款，在那里我详细写明了乾罗五郡的改革措施，以及改革一个月内取得的重大成果。呵呵，那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如果不相信可以直接去乾罗岛实地调研，我愿意用私房钱负担诸位来往船票的费用哩！至于新阿吉姆市的归属权，我想这么办吧，直接把它写入新高唐帝国的刑律，注明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自治领，永远属于净土宗所有管辖。关于神道无念流、镜心明智流、北辰一刀流等三大门派的驻地城市，也都将按照这个办法施行。不知诸位贤者大人，是否对轻侯此举满意啊？”

话音才落，枯荣大师率先叫好，萨兰大师和任鬼神也是喜形于色，唯有安德鲁迄今根本就没去过神道无念流的白头山悬空观，所以表现得最为平静。

不过也难怪他们如此兴奋莫名，皆因历代皇帝对道宗的态度都是表面恭恭敬敬，背后堤防限制，生怕这股强大无比的宗教势力，动摇了自己统治基础。哪有像我这般大大方方封疆裂土的道理，而且还要明文规定在帝国刑律之上。

“嘿嘿，他奶奶的熊，反正都是慷他人之慨啊！”想到这儿，我不禁心虚地暗暗偷瞟了莫琼瑶一眼，结果发现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眼神瞅着我，顿时呛得我连连咳嗽不止。

“嗯噷！”我在诸人兴奋劲儿过后，清了清嗓子，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道宗四大门派都是历史悠久，势力庞大的集团，教内不但聪明才智之士云集，而且绝世高手也层出不穷，可是普通老百姓却仅仅知道一个名字——道士。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尚有什么区分，只是囫囵吞枣地瞎乱信奉罢了。我提议四大宗派加入新高唐帝国的礼部下属编著，正是要借机在全国范围内好好地替各位宣传一下啊！初步计划就是建立一阁四堂，即供奉各派元老的‘凌烟阁’，以及分别集中四派精英高手的‘造化堂’、‘镜花堂’、‘水月堂’、‘霸刀堂’。新高唐帝国将为诸位定期提供一笔经费，并且营造一个最适合隐居、修炼、试炼的大型基地，当然我和公主殿下也非常希望道宗四派的朋友们，能够在修炼之外的闲暇时间里，帮忙承担一下繁重的内廷保卫工作。呵呵，就这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至于上战场杀人放火嘛，我倒从未敢想过动用诸位的高徒，嘿嘿，那种粗活儿重活儿嘛，我们另有大批的专业人员等着干哩！”

“哈哈哈……”诸人皆被我最后一句话逗得捧腹大笑，久久不能恢复常态。

相隔半晌，大家终于笑够了，辈分最高的萨兰大师忽然面容一整，奇兵突出地问道：“敢问大日道友，在令尊留给你的遗物里面，是否有一本名曰‘道德经’的古籍呢？可否把它借给贫道一观？”

一听这话，我差点高兴得窜过去亲吻那个老太婆，心中暗忖道：“哈哈，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我应该借此机会敲诈他们什么宝贝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一章 猎虎

对于一名普通人来说，他渴望得到的也许是金钱、美女、华服、美食、豪宅、良驹以及各式各样的奢侈品，但是对于一名修道之士来说，最企盼得到的事物却不是以上那些东西，而是一条能够参透生死奥妙，上窥天道秘境的捷径。

毕竟人力有时而穷，生命亦如白驹过隙般短暂，若不能把握住那一刹稍纵即逝的光阴，本人也必将化作一串泡沫，永远湮灭在时间的滚滚洪流之中。

这一刻，我清楚把握到了萨兰、枯荣、任鬼神三人的尴尬境地。

他们都算得上是老一辈高手里面的佼佼者，在某种程度上实力更是已经非常接近于深蓝三大宗师的级数，臻达人类体能的极限境界。不过由于天资与才情的限制，现在他们终于面临到一个瓶颈，即从超凡入圣向初窥天道的转变。如果能够顺利迈过这个门槛，此后他们眼前将是一条阳光灿烂的康庄大道，甚至有可能修练至梦寐以求的天人合一至镜，最后破碎虚空成神成佛。

道宗四大贤者中，八旗老鬼无疑是第一个做出生死抉择的人，他挑选的道路是轮回转生，在安德鲁身上复活。不过那显然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的下下策，试想谁愿意平白牺牲自己，为他人编织嫁衣呢？于是，他们把目光转移到了道宗无上秘典《道德经》上，期望能够从中找到能够摆脱凡人生老病死过程的良方，跨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向无上天道进军。现在对于早登攀过人生巅峰境界的三大贤者来说，再没有比这件事更具诱惑性的东西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聚焦在安德鲁的脸上，等待着他开启金口，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问题虽然是萨兰提出来的，但是无疑同时也代表着枯荣和任鬼神的心声，安德鲁的话语突然之间变得举足轻重起来，甚至能够直接影响到这次谈判的最终结果。

我开始有点懊悔为何不早点知会一声安德鲁了，若此次事情搞砸了，我必须得负全责。一旁的莫琼瑶和我一样不动声色地盯着安德鲁，表面上仿佛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那双白皙腻滑的柔荑，却死死地捏着衣角，显得心情紧张到了极点。最糟糕的是，此时此刻谁都无法出言指点安德鲁，甚至连蚁语传音都不能施展，因为三大贤者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在精神力方面的强大修为，足以看破任何蛛丝马迹的可疑之处，若被发现更是得不偿失之举，所以现在我们只能耐心等待，等安德鲁自己独立解决这道难关。

诸人瞩目下，安德鲁隔了好半天才轻启薄唇，缓缓地道：“有，可以借给前辈浏览。”

此言一出，萨兰、枯荣、任鬼神等三人齐齐松了一口长气，而我和莫琼瑶则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以及一丝淡淡的安慰之情。毕竟不管怎么说，安德鲁此举总算是拉近了与三大贤者之间的距离，不但有利于《友好互助条约》的签署，而且有利于他今后在高唐道宗领域内立足的问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够乘机扩大战果，要知他们是那么的渴求《道德经》啊，若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如此重要的文献给他们任意浏览的话，着实心里感到非常不平衡呢！

双方人马正各怀鬼胎之际，室内蓦然再次响起一把平淡无奇的声音，缓缓道：“不过晚辈也有四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希望三位前辈能够应允。”诸人闻声望向说话者，见那人正是安德鲁·欧奈。

“嗯？”萨兰大师率先反应过来，轻蹙黛眉道：“不知大日道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事情呢？”话音未落，枯荣和任鬼神也紧张万分地盯着安德鲁，生怕他提出令人难堪的要求来。我和莫琼瑶则胸怀大慰，心知刚刚实在是太低估安德鲁了，要知现在他可是与道宗四大贤者中最老奸巨猾之八旗老鬼的精神结合体啊，岂是易予的？

安德鲁见三人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道：“很简单的！第一、我们四人现在就立刻签署《友好互助条约》，使新高唐帝国能够早日整合土珠、海伦、库州、熊等四岛，挽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第二、请各位前辈按照先后顺序依次来浏览《道德经》全文，时间限定在一个时辰整，以沙漏计算时间，期间晚辈和常胜王将陪伴左右护法。第三、晚辈初涉修道界，就有幸得蒙九世大日贤者的衣钵传承，故对绝大多数领域的了解都非常浅薄，所以希望能够借阅净土宗的‘枯木逢春’、镜心明智流的‘朝花夕拾’、北辰一刀流的‘一刀倾城’等三大奇书一览，当然时间也限定在一个时辰之内，与诸位前辈同时开始同时结束。第四、来湿婆神殿的路上，我们一行人遭到了净土宗木虎的无礼刁难，木蝶甚至在被迫的情况下与他交手，最后险胜半招。不过令人感到奇怪之极的是，木虎居然使出了恺撒帝国御前钦封的黄金龙战士，才被特准修炼的‘神龙霸体’，我希望就此事，净土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究竟是你们与恺撒帝国有染，还是木虎潜藏净土宗多年，意图图谋不轨。嗯，就这四件事，晚辈说完了。”

这番话一出口，道宗三大贤者顿时被说得鸦雀无声，他们谁也未曾料到在安德鲁稚嫩外表下，居然潜藏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肝，别人想要从他身上捞取实惠，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单就第一条、第四条来说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签署一纸文书和审查一名弟子的小事罢了，反正即使安德鲁不说，也早晚要按照事态发展答应下来的。但是第二条、第三条却明显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与其说是一种要求，倒不如看成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和挑战，摆明了就是看谁悟性好，看谁舍得下大本钱的问题。如果三大贤者舍不得将镇派至宝拿出来给安德鲁分享，他就不提供《道德经》的架势，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也就是一对一的公平交换，谁也别想占一点便宜。

最可恨的是，安德鲁脸上犹挂着一抹含蓄谦逊的微笑，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那哪里像是在索要人家的命根子啊，真就好像是提出四条微不足道的要求一般。

双方僵持了好久，最终三大贤者有如想通了什么似的，倏然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点头应允下来。

刹时间，我、莫琼瑶、安德鲁都恨不能立刻站起身来欢呼雀跃，以表达内心汹涌澎湃的喜悦之情，偏偏门面还要装扮下去的，于是只好一个个强忍暴笑的冲动，死死地板着脸孔继续完成下面的步骤。

这一刻，湿婆神殿里恍如阳光普照，当然道宗三大贤者的心里却一定很不是滋味的，可惜那已经不在我们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

清晨，我和莫琼瑶漫步到新阿吉姆市的中心广场。喧嚣了一天一夜仿佛疲倦了的广场，沐浴在朝阳的金辉中好似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纱衣，显得那么恬静、安宁。清凉的柔风拂面，吹得人皮肤痒痒的舒服之极。

顺着中轴线从南向北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一幢幢色彩鲜明、排列整齐的商铺、酒楼、饭店、旅馆、钱庄、戏院……大大小小的楼房，无声无息地炫耀着本地的繁荣昌盛。这里赫然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了，着实是一处最适合归隐潜修的世外桃源。

新阿吉姆，这座古老的城市此刻犹在熟睡之中，她安静地躺在霹雳河的怀抱里，像银色河床中的一朵睡莲。她显得如此静谧、安详，就在那么一刹那，我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忍的感觉，差点决定撤销今晨破坏气氛的杀戮行动，不过转瞬之间，这个愚蠢的念头立刻就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因为木虎以及一干党羽，今早必须全部擒杀，其间没有半点可容商量的余地。

蓦然莫琼瑶轻柔地提起纤长白暂的玉手，挽住了我的右臂，她明眸里闪过一丝迷醉颠倒的神色，呢喃道：“道宗圣地果然名不虚传，到处是一片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景象。人家忽然有点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的气氛哩！轻侯，今晨的行动能否不流血就解决掉呢？”

我看着她盈盈仰起的美丽俏脸，展露出动人心魄的惊艳，不禁心灵微颤，一时冲动地答道：“好，我答应你！”可惜话一出口，我就马上后悔不迭。

要知木虎乃是一名年逾五十的老牌黄金龙战士啊！如果与以往交过手的段羽、葛·奥克斯、诸葛均、南宫野望、段璧、帕赫萨、萧晚、百孤军等人相比，此人功力将增添二十年左右，而且根据情报显示，他还是青年时期参加的净土宗，那就更可推断出木虎的前身极有可能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黄金龙战士，而绝非是那种毫无战场经验的菜鸟。想要生擒活捉这种级数的高手谈何容易啊？

不过看到莫琼瑶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再加上我素来一言九鼎的性格，哪管再困难百倍也定要实现她的愿望了。

莫琼瑶似有觉察般娇躯轻颤，垂下了头，相隔片刻旋又盈盈仰起美丽的俏脸，明眸闪出动人心魄的感激之色，轻轻道：“谢谢你，轻侯！”

我微微一笑，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小傻瓜，我们之间还谢什么啊？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的，包括献出自己的生命在内。”

莫琼瑶闻言忽然霞飞玉颊，以一种近似耳语般的声音，呢喃道：“轻侯，行动结束后，我们一起回房休息好吗？人家忽然好想和你欢好哩！”

这番话顿时把我说得目瞪口呆，原来超级美女一旦热情起来，魅力简直就是所向披靡啊！如果是你会拒绝这么美妙的邀请吗？呵呵，我当然是答应下来先了。

说话间，我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中心广场西侧镜湖大街拐角处的一座三层小楼，即“猎虎”行动的临时指挥部。

从外观看，这座木制的三层小楼一点也不起眼，普通的就像旁边数以千计的房舍一样，不过仔细观察后，你就会发现它的独到之处。

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堪称无可替代。从小楼顶层窗户向外望去视野非常辽阔，几乎可以遍览整座中心广场，连带周边里许方圆内的所有建筑物。同时它也扼守住了通往城外码头的最快捷径，而且与木虎驻扎的西宁塔比邻而建，只需穿过一条小巷，再跨过一道围墙就是专门存放净土宗历代先辈遗骸的西宁塔范围了。

当我们迈步跨过门槛的时候，厅内悄无声息地闪出一名黄袍青年躬身施礼道：“净土宗造化堂弟子逢火，参见公主殿下、常胜王阁下。”

莫琼瑶挥手示意免礼平身，逢火挺直腰板，神态却依旧恭谨地道：“枯月师叔祖正在三楼等候二位大驾，请随小人来吧！”

莫琼瑶轻点螓首的同时，默默地望了我一眼，美眸中露出几分惊诧之色。她显然未料到抓捕区区一个木虎，居然会出动到“净土七子”之一。因为尽管他在“荣砚竹风花雪月”里面是排行最末的一位，但在整个高唐道宗内地位也算举足轻重的了，由此足见木虎在净土宗高层心目中的分量。

我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素来净土宗的“风花雪月”四大长老都同进同退，眼下既然枯月都出马了，那另外三人的去向简直就是昭然若揭啊！除了去“陪伴”木虎的师父净土宗宗主枯竹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去处了吧！

一念及此，我把刚刚的想法统统传音给莫琼瑶听，她清丽的脸容平静无波，沉声分析道：“嗯，看来枯荣大师请我们加入这次‘猎虎’行动，本意是想多几分把握生擒木虎啊！净土宗本来就没打算就地格杀呢，倒是我们想得太过绝决了，毕竟培养一名种子高手极其不易，其中更不知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等闲是不会说杀就杀的。”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嘿嘿，我现在只希望木虎不知道这一点，否则抓捕的难度将上升十倍。世上还没人能够生擒活捉一名实力尚属未知之数的黄金龙战士呢！”

“啊？”莫琼瑶娇躯轻震，眼中爆闪异彩，她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难道以你那么强大的精神力都看不透他的真正实力吗？”

我回望那张秀美无伦的俏脸，再望进那双晶莹清澈的明眸里，幽幽叹息道：“唉，谈何容易啊！木虎能在我第一眼注视下不露丝毫破绽，就说明他的武功已经臻达自给自足的先天境界，而且与木蝶那种初学乍练者不同的是，木虎早把精气神三者完美和谐地结合在一起，晋入更高层次的超凡入圣的玄妙境界。”

一直凝神倾听的莫琼瑶娇躯剧震，她万万没料到木虎居然厉害至斯，不禁骇然惊呼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木虎的武功已经不亚于四大贤者的级数吗？”

我沉吟片刻，谨慎地措辞道：“也许跟枯荣大师相比还略有不及，但是与‘净土七子’中的其余六人相比却绝不逊色。木虎外表凶狠狞恶，脾气鲁莽暴躁，不过恐怕这些都仅仅是一种伪装哩。我柳轻侯所接触过的黄金龙战士，他们可个个都是才智卓绝、城府深沉的一方豪雄啊，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是莽夫哩！何况他们都是从恺撒帝国亿万子民中，经过层层筛选最后胜出的超卓高手，怎可能出现白痴给宫廷丢人现眼呢？”

顿了顿，我继续道：“木虎最可怕之处就是忍耐。他宁愿放弃黄金龙战士的强横力量长达数十年之久，把它封印在体内最深处，而仅以道宗修为面对一切强敌，光是这份意志力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如果枯月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而轻敌的话，肯定要吃大亏呢！”

莫琼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自言自语道：“木虎在净土宗潜伏数十年之久，究竟想要图谋什么呢？根据年代推算，他入门时恰是菊花王朝末期，社会正处于最动荡不安的时候，那时尚能吸引恺撒人眼球，并派出一名黄金龙战士来做卧底的，恐怕也没剩下几样东西哩！除非是针对宫廷显贵或者是……”

“乾坤印！”我和莫琼瑶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说完两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乾坤印”是落在木虎手中，或者通过他流入了恺撒人手中，后果将绝对不堪设想。即使不是那种最糟糕的结果，根据木虎出现于那么微秒的时期来推断，他也肯定逃脱不了干系。最有可能的结果是，由于某种原因，他得到了“乾坤印”或者相关信息，却没有传递回恺撒帝国，而是私自藏匿下来了。但是有关“乾坤印”的消息又是谁透露出来的呢？木虎当然绝无可能自寻死路的！唉，真是随便想想就让人头大如斗，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哩！

莫琼瑶幽凉地道：“那时枯砚大师正身居国师高位，净土宗高级弟子个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官场上谁都要卖他们几分薄面不说，甚至连宫廷大内也能行走自如。我看木虎年龄适当，武功超群，当时应是最受重用的一批人之一，也许能够接触到包括秘密宝库藏匿地之类的核心机密，也不算是什么奇事哩！”

我闻言一震，脑海里蓦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个关键的线索，偏偏一时半刻又怎都掌握不住。

正郁闷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一把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师叔祖，公主殿下和常胜王阁下驾到！”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在逢火带领下走上三楼，停在一扇古旧木门前。

一刹那，我和莫琼瑶均脸容一整恢复正常神态，准备参见“净土七子”排行最末的枯月大师。上次在“纵横号”虽然匆匆地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彼此间的了解却寥寥无几。此番区区“清理”门户的一件小事，已经变成了涉及“乾坤印”归属的国家大事，在对待这位前辈的态度上，当然也要作出相应调整。毕竟人家稍微不配合一下，相关“乾坤印”的重要线索就得插上翅膀飞走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快快有请！”一把浑厚温和的嗓音透过墙壁清晰传入耳鼓，同时“咿呀！”一声轻响木门嘎然开启，露出了室内简单朴素的摆设，还有背窗而立的那名道装老者。

当我们进屋的刹那，他也刚刚回转身形，但见枯月大师约有五十多岁年纪，脸相威严，中等身材，此刻那双炯炯有神的眼中，正透射出足以洞察心肺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和莫琼瑶。

枯月大师客客气气地道：“贫道因俗务缠身故未能有失远迎，尚请公主殿下和常胜王阁下恕罪！”

我剑眉轻扬，彬彬有礼地道： “呵呵，晚辈二人岂敢劳动大师法驾啊！一切都以正事要紧，那些繁文缛节就能免则免哩！”言罢上前几步，使莫琼瑶窈窕的娇躯，亭亭和我并肩卓立，齐齐远眺朝阳下闪闪发光的西宁高塔。

枯月大师望着二人天造地设的般配模样，眸中露出激赏之色，淡淡道：“不知王爷对这次‘猎虎’行动有何看法？”

我改变视线，望着窗外街道上逐渐变多的行人，悠然自得道：“大师早就胸有成竹，何必让轻侯献丑呢！倒是轻侯很想知道，这次行动中您是如何安排布置的，也想就此在行动中做一马前卒，献上一点微薄之力略表寸心！”

枯月大师哈哈大笑道：“王爷太客气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天敌’柳轻侯的无敌威名啊？论起行军打仗，枯月敢打包票，世间尚无人能够是你敌手哩！嗯，那曾经号称‘不败名将’的哈·路西法更能确凿无疑地证明这一点啦！”

我忍不住摸摸鼻子，苦笑道：“嘿嘿，那纯粹是一次侥幸成功罢了，如果上天再给我和哈·路西法一个对决的机会，恐怕我会立刻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哩！”

枯月大师初次认识般上下仔细打量我良久，半晌才叹息道：“唉，我现在终于知道，王爷为何能够在短短数年时间里开疆辟土名震天下了。因为你从未看轻过任何敌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才是兵家永葆常胜不败之道啊！”

我无法掩饰内心的震骇，凝神瞅向枯月大师清癯修长的脸颊，忍不住好奇心大起问道：“大师韬略着实惊人，而且如此精擅用兵之道，莫非出家前是一位带兵打仗的将军不成？”

枯月大师闻言沉吟不语，好像陷入了对往事的沉痛回忆之中，最后苦涩地道：“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说完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闲言少叙，让我们切入正题吧！为了这次‘猎虎’行动圆满成功，经过元老会批准，除第一百人队仍旧镇守福鼎寺，第二百人队由枯风、枯花、枯雪三位师兄带去钳制三师兄的第三百人队之外，我动用了‘造化堂’剩余的全部力量参与抓捕。行动前，先由四名木字辈弟子率领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百人队，分别埋伏在东南西北四面围墙外的各处要道，负责跟踪、监视、拦截、阻击逃窜的敌人。行动伊始，四队人马立即收缩包围圈向中间合拢，而贫道和二位则负责居中策应，同时全力出手擒拿最棘手的木虎。”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莫琼瑶忽然截入道：“请问大师，那些镇守西宁塔的逢字辈弟子，是否都属于枯竹大师门下呢？恐怕他们未必心甘情愿助纣为虐，倒是很可能也被蒙在鼓里，或者慑于掌教法令而不敢违抗呢！您看是不是对他们应该手下留情一些啊？”

枯月大师微微一笑，脸不改容道：“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一定给的，至于听不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军事打击行动中，完成任务是最高目标，我们现在的任务目标就是把木虎以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但凡胆敢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哩！”

莫琼瑶听罢沉默不语，显然是不太认同枯月大师观点，毕竟这和疆场杀敌不同，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嘛，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手辣呢？

她却不知道，越是这种内部的大清洗行动，就越是残酷无情，因为往往还参杂着一大堆平时积累下来的私人恩怨在里面。试想此番恰是搬倒枯竹大师掌教地位的最佳时机，像枯月大师这种善于运用兵法权谋之人，岂会不痛打落水狗？

何况就算他肯手下留情，那些被累及的枯竹门下，乃至枯竹本人事后又岂肯善罢甘休呢？所以为了避免那些无谓的麻烦，赶尽杀绝将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估计即使木虎能活着接受元老会的审判，恐怕也仅剩下半条命都不到了吧？争权夺利的派系斗争就是这样残酷的，中间不能有半点良知，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嘛！

我无言地拍拍莫琼瑶刀削似的香肩，却一时想不到任何话来安慰她，只好陪着她一块儿沉默。

枯月大师见三人陷入尴尬的僵持局面，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向室外沉声吩咐道：“逢火，现在马上发射花旗火炮通知所有人员，‘猎虎’行动正式开始！”话音才落，门外立即传来逢火的声音，恭恭敬敬地道：“是，弟子谨遵师叔祖法旨！”

又过了片刻，窗外半空中骤然炸开一朵七色彩烟组成的菊花，凝固般盘桓在那里久久不散，在整个新阿吉姆市范围内，不论远近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刹时间，我感觉到有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波动，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西宁塔汹涌而去。它的速度快到极点，偏偏视野范围内看不出半点异常，寺还是寺、塔还是塔、墙还是墙、树还是树、路还是路，根本不见有半条人影在移动。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好厉害的五行遁术啊！难道这些道宗弟子，可以在泥土中穿梭自如吗？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遂一边想着一边暗暗懊悔没带安德鲁一起来，不然就可以立刻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了。

枯月大师老奸巨猾地淡淡一笑，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却故意不点破道：“王爷，时辰已到，我们也去瞧瞧如何啊？”他倒是聪明得紧，知道刚刚才得罪了莫琼瑶怕碰一鼻子灰，所以把请示的对象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道：“请大师头前带路，我和殿下紧随其后吧！”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莫琼瑶一眼，见她秀美无伦的脸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涡，毫无半点愠色道：“晚辈刚刚太鲁莽了，请大师见谅，此事就此揭过，当作没有发生过好了。琼瑶现在很想生擒活捉木虎哩！”

枯月大师连道：“岂敢岂敢，贫道修身养性多年，偏偏却堪不透那权利二字，这才是让人惭愧汗颜到极点的事情啊！唉，揭过去揭过去，我们现在全神贯注到眼前这档子事儿里吧！若叫木虎跑掉了，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喽！”

三人一瞬间冰释前嫌，表面上都恢复到了最初的友好状态，可背地里却个个暗皱眉头警惕之心大增，心知对方乃是城府深沉，性情内敛之辈，以后打交道可要万分谨慎，否则一不小心就要吃大亏哩！

●●●

那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西宁塔，杏黄色的塔身，青灰色的尖顶，周遭十多棵苍绿色的参天古松，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闪闪耀眼，仿佛是一颗颗流动的水珠。

这里听不到念经颂道之声，也听不到悠扬钟声，更看不到半个游人，一派威严肃穆的气氛，显得神秘而安静，就连在四周负责站岗巡逻的二十四名净土宗逢字辈弟子，也不敢随便交头接耳，更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塔内沉眠的魂灵。

带队最后巡视了一圈塔周的防御死角，走回西宁塔正门的逢尘“呼！”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稍微活动了一下略带麻痹的手脚，沉闷的心情变好了许多。因为马上就要换班，终于可以回家去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现在只等逢峪尽快率领另一队巡逻小组赶来交接了。

这一刻，大家心里皆抱着同样的想法，注意力也都集中在塔楼东侧，换班的兄弟即将到来的方向，浑然没发现危险正悄悄地萌生在他们脚下。

“逢岛，你说咱们一会儿是不是——咦？”逢晋刻意压低了声音，向身畔的师弟逢岛说话，可一转眼间，刚刚还哼哼哈哈答话的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逢晋满腹疑窦地原地转了一圈，仍没发现逢岛的踪影，不禁纳闷到了极点，自言自语道：“奇怪啊，他刚刚还在呢，跑到哪里去啦？”

正寻思间，他愕然察觉整个巡逻小组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的人员，而那些固定哨位置上，更是空空如也，连半个鬼影也不见。

此刻，即使逢晋再愚鲁，也知道大事不妙，他急匆匆地想要示警，不料脚下倏地踏空，两只脚踝同时传来无俦巨力，不容分说就把他拽入到泥土中，继而一条硕大无朋的巨足，就恶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嘴巴，把惊呼连带惨叫，统统都湮灭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同样的场景，在西宁塔周围接二连三地上演，被袭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人事不知。唯一异状就是他们脚下的泥土，一反往日的坚实形态，有如一潭潭死水突然被微风吹起了阵阵涟漪，露出了一张张待人而噬的血盆大口，当悄然吞掉猎物后，旋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净土宗逢字辈弟子，却永远消失在这轻微至不可察觉的波动之中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西宁塔方圆百丈内已经看不到一名巡逻者，当然也看不到一名偷袭者，静悄悄地如同一片鬼域。但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他仍然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譬如一条条微微凸起的土线，正闪电般向西宁塔内游去。

●●●

“啊！”木虎惊呼一声，猛然从卧榻上翻身坐起，睁开双目，射出两道凌厉可怖的精芒。

刚刚木虎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毒蛇快速游动着冰冷的躯体，沿着胸腹笔直攀爬至他的脖颈处，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噬咬向他的咽喉，不过现在那一切都梦幻空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木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呢喃自语道：“唉，原来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此刻他惊魂初定，一时间不禁睡意全消，索性掀掉被子，把衣袍冠带皆穿戴整齐，匆匆洗漱一番，就拉开房门走出室外。

“大师伯早安！”房门外司职守夜的亲信弟子逢澜，态度异常恭敬地躬身合什行礼。

“嗯！”木虎傲慢无比地仅用鼻子哼了一声，同时轻轻点了一下头就算作回礼，随即问道：“昨夜有何异常状况没有啊？”

逢澜陪笑道：“呵呵，有大师伯您老人家亲自坐镇西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胆敢送上门来找死啊？现在塔内外一切都风平浪静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木虎遍生横肉的黝黑脸膛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却不知他是满意这位乖巧伶俐的小师侄，还是满意驻守西宁塔多年，却毫无半点闪失的完美记录多一点。

木虎双目如电，扫过逢澜和他一众把守顶楼走廊各处的六七名师兄弟，微微一笑道：“你们辛苦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就可以下去休息喽！我醒着的时候，你们就不必太过操劳啦！”

“多谢大师伯恩典！”逢澜眼眸中闪过感激的神色，再次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后，暗暗向走廊左右，飞快地打出一个快速撤离的手势。

不一会儿，整座西宁塔七层走廊里，除了木虎外，再也看不见半条人影。

霎时间，木虎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他犹未忘记刚刚那场噩梦。

“难道说，这个噩梦预示着某种危险即将降临到我头上吗？”木虎轻声地问自己，脑海中的疑云不禁越来越浓厚。

要知能够臻达木虎这种级数的顶尖高手，个个都是天资聪颖，心智坚毅，神志清明的卓绝人物，他们等闲绝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更不会做任何迷梦。譬如木虎就十余年未曾做过一次梦，甚至差点就忘记了世间还有做梦这种现象存在，睡觉对于他来说，只是修炼真气和道术的时间段罢了，从未象今早般异象纷呈。

“咿呀！”木虎信步前走几步，随手推开了正面对着他的那扇窗户，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精神波动，恰巧划过广阔无垠的空间，一圈圈逐渐微弱的涟漪般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遥远的时空彼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二章 半路

如果不是他刚好这个时候开启窗户，如果不是他拥有不亚于“净土七子”的强大精神感应，如果不是他深谙净土宗土系的全部法术，这一刻，这一股微不可察的弱小波动，一定会被他粗心大意地忽略过去，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一丝不落地映入他脑海之中。

“嘿嘿，他们居然在圣灵长眠之地，启用土系召唤法术‘土魔’？这些人真可谓胆大包天啊！如果让元老会知道了，恐怕废除武功道法、逐出净土宗门，都是最轻微的处罚吧？难道他们不知道整座新阿吉姆市内，都不允许使用任何类型的法术吗？更何况是历代贤哲长眠的西宁塔啊！”

木虎幸灾乐祸地笑了片刻，脸容忽然僵硬起来，他猛然甩甩脑袋，失声惊呼道：“不对啊，象‘土魔’这种特殊法术，在整座净土宗内部，也只有‘净土七子’和木字辈弟子中有限几人会用啊！他们可不是初次出道的雏儿，怎敢贸然违反宗门铁律呢！还有召唤土魔时，所需使用的符咒炼制极其不易，若非性命有关，或者发生重大变故，哪个笨蛋肯拿出来胡乱玩耍呢？”

经过一番仔细推敲，木虎感觉整片背脊都凉飕飕地，不知不觉间被冷汗完全浸透了。他脑海中倏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偏偏又合情合理的想法：“这个人，不不不，应该绝不止一个，那些老家伙都应该知道，任何一个木字辈高手都肯定打不过我的。嗯，应该是这些人，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难道——他们到底还是发现了我隐藏的那件东西吗？”

此时的木虎，被满腹的疑窦和无限的焦虑，一轮接着一轮互相交替地折磨不休。

他现在心乱如麻，在新阿吉姆市渡过了悠久的安逸生活后，使木虎逐渐不太习惯往昔的喋血生涯了。尽管那些通过血肉交换得来的经验，还那么深刻地烙印在他记忆深处，可是木虎已经彻底厌倦了朝不保夕，时刻要提心吊胆的可怕经历。如果不是木虎仍旧放不下，对那件得来不易的宝物的眷恋，他倒非常希望能够永远遗忘黄金龙战士的身份，彻彻底底地变成净土宗大弟子木虎，平平安安地在土珠岛上渡过余生。

“呵呵，我这是怎么了，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片面的主观臆测，一场虚惊罢了。”木虎想方设法地安慰着自己，也尽量做到让那颗欢蹦乱跳的心脏慢慢恢复平静。

当木虎念完了一段自我催眠式的“清心普善咒”后，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仔仔细细地望向窗外，西宁塔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根青草，还有每一个岗哨。

“轰！”木虎脑海里像是炸响了一道晴天霹雳，眼前浮现的景象，居然正是他最最不愿意面对的状况。

方圆百丈内，他竟然感受不到半点日常熟悉的精神波动，有的只是无尽的敌意和杀气。初步估计，起码有三百余名逢字辈弟子那种级数的一流高手，聚集在西宁塔周围，其中赫然包括三尊强横无匹的土魔在内。而另一尊土魔和近百名一流高手，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西宁塔东侧飞快赶来。

木虎缓缓地关上窗户，紧闭双眼，一边全力感应着敌人的行动，一边心中默默念颂道：“木象……木妖……木鱼……木鹰……嘿嘿，除了昨日受伤未能痊愈的木蝶外，造化堂其余五位百人队长，足足出现了四个，而且都是‘风花雪月’四大元老门下弟子。你们可真够心狠手辣的啊，是想一次性地杀得我永无翻身之日吗？我木虎就偏偏不如你们的愿，更让你们瞧瞧，什么样子才配叫做真正的高手，那绝不是像你们那些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小把戏哩！”

他双眸精芒剧盛，整个人倏地轻如狸猫般闪到了走廊尽头，轻轻开启一扇天窗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清晨的雾似乳白色的薄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赶不走，扯不开，斩不断，挡住了木虎的视线，使他有种飘飘然乘云欲归的感觉。塔披着雾，雾笼着塔，绿色透着白色，白色浸着绿色，如同一幅典雅清秀的山水画，巍峨宝塔似乎在酣睡着。

可是木虎初登塔顶，却连全身汗毛都直竖了起来，因为他感应到从东西南北方向散发出来的，四股恍若实质的浓烈杀机，几乎同时对方也感应到了自己，空气顿时陷入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式的强大压迫之下，直叫人透不过气来。随后电光石火的刹那，四股意识流汇聚到一起，构成一座铜墙铁壁的牢笼，紧紧地束缚在木虎身周空间，使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虎师兄，久违了！枯荣师伯命你，立刻随我们前去湿婆神殿，有重大事项协商。咱们现在就动身好吗？”一把阴柔飘忽的嗓音，淡淡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倏忽间惊碎了塔顶宁静安详的氛围。那个人语气非常婉转，措辞用句也很客气，俨然就像日常传唤般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木虎一边凝神倾听着音波传来的确切方位，一边不慌不忙地答道：“哦，原来是木妖师弟啊！刚才冷不丁地吓人一大跳，我还以为有敌人入侵，想要图谋不轨呢！呵呵，不知枯荣师伯，找愚兄有何事相商啊？嗯，还有另外三位师弟，你们怎么也突然有闲情逸致，爬上西宁塔顶观看清晨美景啊？不会是害怕木妖师弟一个人请不动我，才和他一起来的吧！”

木妖听罢不以为忤，仍旧平静淡漠地道：“他老人家的意旨素来高深莫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随便就揣摩得出的事情呢？我看时间紧迫，虎师兄还是速速随我们前往神殿的好，不然枯荣师伯怪罪下来，恐怕谁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吧！”

木虎见他话语里隐隐透露出催逼与焦灼之意，木虎心底反倒踏实了几分，起码知道对方出于某种顾虑，不会立刻动手。更深一步去想，木虎顿时幡然省悟，心中暗忖道：“他娘的，原来你们是担心四人联手，并不足以擒住我，所以才在这里废话连篇，等待更厉害的高手赶来支援啊！那不会就是‘风花雪月’四个老家伙其中之一吧？嘿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念及此，清楚认识到事态严重性的木虎，想也不想，就向距离他最近那名敌人旋风般卷去。

“蓬！蓬！”两道狂飙在他欺近敌人后，一翻掌的瞬间骤然成形，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地，一先一后一正一逆一缓一急地涌向那名尚属未知的敌手。

空气中马上荡漾起暴虐的涟漪，就象平静的湖水中，突然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所有一切都被搅和得乱七八糟，包括四人用于监视的意识流都支离破碎，而裂帛磨刀似的噪音更让人心慌意乱。

万万没想到木虎会倏然发动进攻，更没想到进攻势头还如此猛烈的木鱼，第一时间选择了躲避，他有如一条畅游水中的梭鱼，轻轻摇摆了几下“尾巴”，就脱离出劲气波及的圈外。他的轻功本就是木字辈诸弟子之冠，所以即使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犹然能够游刃有余地成功逃脱。

可惜的是，这次木鱼的对手不是旁人，而是在西宁塔足足驻守了整整二十年，对此地的一草一木皆了若指掌的木虎，因此他早就算准了木鱼的退路，更知道当木鱼发现自己两脚踏空的时候，定会不顾一切地飞回塔顶，毕竟不论是谁，一不小心从四十五丈高空毫无准备地失足坠地，都只会摔得骨断筋折、五脏离位。

果然，木鱼按照木虎的预测“游”了回来，尽管在薄雾中看不到对方的脸色，但是粗重紊乱的呼吸可以证明，他刚刚提起的一口真气，现在已告枯竭，根本无力抵挡自己全力一击，奇书网电子书甚至能够重返塔檐，都是勉勉强强的事情。

木虎残酷无情地冷笑一声，双掌携带的狂飙便愈趋激烈，在离木鱼还有八尺许时，劲气已波及方圆三丈之外，不但把木鱼身体完全笼罩在内，更把匆匆赶来支援的其余三人排斥在外。这一次他要痛下辣手，利用对方疏忽大意之际，直接干掉这名劲敌。

“轰隆隆！”地一声巨响中，两道狂飙异变陡生，它们居然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合二为一，变成一股漆黑如墨的龙卷风，速度狂增十倍地席卷向木鱼。眨眼间，四周空气顿时被牵掣向风洞中心，无数条逆流愣是携带着木鱼飘摇不定的身躯，也风驰电掣地飞向那里。

“嗤！嗤！”风哨子寒冷刺骨不说，那股子锋利更是耸人听闻，木鱼隔着老远身上衣衫就被齐刷刷地截去数段，如果不是有真气护体，恐怕这一刻他早就遍体鳞伤了。

木鱼眼看着那恐怖无比的风洞式绞肉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半分高手的含蓄矜持，他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声哭喊道：“救命啊！快救救我啊！”

木虎听罢不禁哑然失笑，他怎么也没料到木鱼居然如此窝囊。尽管刚刚的进攻，全盘都是他计划好的陷阱，木鱼是被他算计得死死的猎物，可是一名武者的尊严总要恪守吧！在恺撒帝国不管是一名黄金龙战士，还是一名普通士兵，可都是视荣誉为生命的英雄好汉，哪里会有他这般毫无羞耻心的败类存在啊！

轻蔑不屑的感觉油然涌上心头后，木虎再无心情耍弄懦弱无能的木鱼，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恶狠狠地双掌齐推，加速把那股龙卷风送向木鱼。

眼看着木鱼就要在黄金龙战士的超级必杀技“双龙破”下粉身碎骨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白驹过隙的瞬间，木鱼的身体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牵扯般，迅速脱离了龙卷风肆虐的范围，斜斜地飞向塔顶西方。继而数也数不清的藤蔓凭空出现在他消失的位置，一转眼间，就编织成千百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层层叠叠地罩向龙卷风。

这个变化快到极点，甚至也快到木虎来不及反应的程度，他原本疾速冲向木鱼露出的空挡，现在却变成了一种自杀式的自投罗网。

眼前那些藤蔓，乃是木系法术里最著名的“木精守护”防御大阵。

它们并非无中生有，而是由施法者以自身意识海内的精神力量为媒介，操纵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植物，疯狂增加它们的生长速度，同时把它们作为坚不可摧的盾牌，抵挡敌人的强大攻势。

在某种适当的时候，“木精守护”不但能作为一种防御武器，还能作为一种进攻武器存在。譬如就象现在，它团团包裹住了龙卷风，并且迅速收缩变小，有如一只越握越紧的拳头，把无形的风一点一滴排除圈外，渐渐把风洞的全部威势，统统消化得无影无踪。

而闪电般疾速冲来的木虎，恰恰成为了它第二个准备包裹的猎物，一旦陷入那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的“温柔怀抱”，哪怕是钢浇铁铸的金刚战士，也要被硬生生挤压得支离破碎。

木虎尽管被吓得魂飞天外，却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挥出一名老牌黄金龙战士强横实力。

“喀嚓！”他脚下的瓦片发出一连串爆裂声响，有如一片蜘蛛网般把裂痕向四面八方扩散，与此同时，得到充分借力的木虎，双足使劲一撑，偌大的雄躯恍若一枚陀螺，不断地旋转着离地攀升到半空中，竟然把全部冲刺力量，皆化作螺旋上升的劲力，其真气运转之精妙，时机把握之恰当，直叫一边操纵“木精守护”防御大阵，一边等待猎物上钩的木妖叹为观止，而且追之不及。

刚刚逃离险境的木虎，在半空中尚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头顶就倏忽刺来一枪。那柄凌空下刺的长逾一丈二尺的墨绿色千年老藤枪，笔直戳往木虎头顶的百会穴。尽管相隔三尺，一股凛冽刺骨的劲风，就先一步冲至穴道左近，直欲破肤而入。

此枪厉害之处，在于挥动时能发出强弱不同，飘忽难定的枪风，能使敌方产生极大的错觉，即使你判断出他可能攻击的最终目标，也不敢立下定论，遂导致贻误战机。而且千年老藤枪的材质特殊，只要以独门手法激出劲气，枪身足以做出任何形状的屈伸来变换攻击角度，伤人于不知不觉，端得非常厉害。

木虎吃亏在正处于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当口，加上又刚拼尽全力攀升，况且长枪突袭前半点也没有先兆，当他察觉时，墨绿色的枪头，已像毒蛇般到了头顶。

木虎不愧一名恺撒帝国御前钦封的黄金龙战士，纵使在这等恶劣的形势下，反应仍是一等一的恰当和迅速，硬是一偏脖颈且扭动腰身，顺便抡起右臂侧撞枪旁，同时使自己往后仰跌。

纵使如此，木虎仍是慢了一线，由颈至背血肉横飞，更被枪锋无坚不摧的劲气，撞得歪歪斜斜地向塔顶南侧飞坠下去，但已避过千年老藤枪贯顶而入的厄运。

“蓬！”背脊着地前，木虎勉力一拳击中瓦面，用来缓冲坠势。

这时墨绿色枪身已倏忽收回突袭者背后，仅留下半空中一串残影犹未消散，可见这一枪如何准确、刚猛、迅疾了。紧接着，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那人两只宽大袍袖轻轻一振，瘦削笔挺的身躯愣是在空中凝滞了片刻，继而不降反升，有如一只烈日孤鹰倏然更飞高三丈，遂再次拔出千年老藤枪，向木虎陨落之地闪电般俯冲而去。

“藤枪木鹰！”木虎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刚触地，便弹了起来。伤口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使他脑海产生出剧烈晕眩的感觉，但是时不我待，哪有时间供给木虎疗伤静养呢？

“轰！”背后发出一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随即两股庞大无匹的劲气，隔空向木虎涌至。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遇到的劲气都截然不同，它们好像是两座巍峨大山，恶狠狠地横蛮撞来。

木虎紧咬牙关，根本来不及察探敌人是何方神圣，就赤手空拳地连挡对方十二记重拳，到了第十三拳，他再也支持不住，闷哼一声，借力往后疾退数丈，远远脱离了排山倒海般的拳劲威胁，甚至遥遥飞出了塔顶范围，直接坠往最靠近西宁塔的一株百年老树树冠。

“痛快！过瘾！”背后那人犹在状似疯癫地大叫大嚷，俨然兴奋到了极点。

光凭他轰轰烈烈的嗓音，木虎就知道那人一定是，木字辈弟子中拥有第一大力士之称的木象，想不到他发动攻势的时候，居然如此刚猛无俦，险些就被他下一拳砸成肉泥烂酱了。

木象也没想到，受伤后的木虎仍这么厉害，此时见他借力瞬息远遁，倒也不甚着急，因为他知道其他三位师兄弟，绝不会轻易饶过这家伙的，何况刚刚被木虎戏耍的木鱼，乃是四人中最讲究睚眦必报的小气鬼呢！

果不其然，木鱼腰肌一拧双脚一错，整个人闪电般“游”了过来，紧接着双手一扬，一枚银盘倏忽跳弹三丈，流星赶月般向急坠的木虎飞去。

木虎惊觉背后劲风凛冽，乍一回头，恰好看到一幕奇景，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眨眼间，那枚银轮赫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万，经历了太极、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足足四十五种变化，顺便也囊括了天地变化的全部奥妙，排列成古今最繁复神秘的阵型图案，铺天盖地地罩向木虎，一时间木虎眼内尽是满天银星闪烁，而且每时每刻都在遵循着某种天道至理变化挪移，叫人永远休想掌握它们的移动轨迹。

“老混蛋，这回让你尝尝哥哥我的厉害！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木鱼怒不可遏的咆哮声遥遥传来，木虎却一点对骂的心情都没有，此刻在他脑海里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木鱼刚刚念颂的净土七大秘咒之“星罗棋布”大阵，究竟要如何破解？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木虎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着，忽然反手一掌拍中自己的天灵盖。

刹那间，他遍体金芒剧盛，浑身都融入了一团灿烂夺目的明黄光晕里，随即四面八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龙啸，渐渐地那股巨大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当木妖、木鱼、木鹰、木象四人先后跃至塔沿观望时，冷不丁发现声音赫然传自木虎体内。

这一刻，木虎全身金光缭绕，瑞彩纷呈，恍若有一条团团盘踞的傲世金龙，层层叠叠地护住了他周身要害，而体外三尺更形成一面无形气罩，切断了外界的所有联系，构筑出一座与世隔绝的独立世界。

“叮叮叮叮……”满天银星有如一轮轮狂风骤雨般无休无止地敲打着那层金色防护罩，可是木虎却恍若不觉，半点也不受其影响，再看那些威力强大的银流星，居然象被某种磁力牢牢粘住了一般，贴在气罩外壁纹丝不动。

四人瞧得目瞪口呆，一时半刻内，被震撼得全部忘记了要继续攻击敌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神龙霸体’吗？这也太强悍了点吧，叫人怎么收拾他啊！”一贯逞强斗胜、无所畏惧的木象，生平首次说出了一句心底忐忑不安的话语。

“可不是嘛！连秘咒都能一动不动就硬扛下来的怪物，恐怕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变态高手啊！嘿嘿，妖老大，您看咱们是不是得……”说着木鱼用右手食中二指，做出了一个快速跑路的姿势。这时的木鱼哪里还有片刻前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见到秘咒无效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多远跑多远，最好永远别再和那个混蛋为敌，至于那一点点被戏耍的仇恨，早就被木鱼丢弃到九霄云外去了。如果可能的话，他真希望亲口向木虎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并且告诉他，自己一点都没报复的意思，刚刚不过是随随便便放个烟花，给他老大开个玩笑罢了。

“他的气势比刚才强盛了整整十倍，恐怕已经启动了以前禁锢的黄金龙战士的全部力量。我们需要怎么做？”素来冷酷无情、寡言少语的木鹰，一边用犀利无匹的厉眸观察着木虎，一边向四人众里最是冷静、睿智、以及诡计多端的木妖请示着下一步行动方案。

木妖的瘦削身躯，在微风吹拂下，恍若轻烟薄雾般令人看不真切，可是他阴柔诡异的中性嗓音，此刻却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决，坚定不移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必须拖延住木虎，等待合适的人选来收拾他！”

话音才落，在身旁三位小弟还没来得及露出失望表情之前，木虎顿了顿，轻松愉快地笑道：“听说这次是枯月师叔亲自押阵呢，而且还有那位号称天下无敌、唯天可敌的‘天敌’柳轻侯前来援手！你们可别忘记了，折损在他手中的黄金龙战士已经不下十人，有这位‘杀龙专业户’出手襄助，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啊？何况我们还有秘密武器未使出来呢，不是嘛！”

一番话说得诸人眉开眼笑，木鱼甚至差点就要开始欢呼雀跃了，猝不及防地塔下那株百年老树树冠处，传来洞金裂石的刺耳噪音，继而四人眼帘尽被璀璨耀眼的金芒填满，其中赫然还夹杂点点银星，“神龙元气罩”居然在谁也预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爆炸了。

“飕飕飕飕……”一片片到处胡乱散射的劲气和银星，此刻变成了最具杀伤力的可怕武器。树木被射成蜂窝、土地被凿得坑坑洼洼，甚至连西宁塔都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角，塔身更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四人再也无暇顾及什么圣灵长眠之地，闪电般倒翻一个筋斗从塔后飘然落下，犹在半空中，就按照木妖的计划，悍然启动了预先埋伏在西宁塔周围的绝秘武器——四尊“土魔”。

大爆炸的声响过后，耳畔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个嘎然终止的惨叫，声源从西宁塔北测笔直地向围墙外延伸而去，那是木虎突围时，沿途试图想要拦截他的逢字辈弟子发出的。听到一名又一名亲信弟子濒临死亡前的悲鸣，四人瞬息间眼睛都变成了红色，怒火直冲天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四人不约而同地启用了置精神能量的剧烈损耗于不顾的秘法，毅然加速了“土魔”的行进速度。霎时间，西宁塔北侧的灌木丛林内，土壤象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一波波土浪排山倒海般奔流向前，沿途遭遇的树木花草，一概被摧枯拉朽般连根拔起，寸寸撕碎。

木虎没料到敌人追踪而来的势头竟然如此迅疾猛烈，脚步稍缓的刹那，一只硕大无朋的巨手倏然破土而出，铁钳般紧紧握住了他的右脚踝。

木虎处变不惊，空置的左脚重重地在原地一顿，整个人猛然腾空跃起两丈，顺势连那只硕大无朋的巨手，以及巨手所附的庞大躯体也被拉出了地面。

尽管是第二次见到，净土宗木字辈弟子们梦寐以求的最强大召唤兽“土魔”，但是给木虎带来的精神震撼，却一点也不比二十年前有所削弱，因为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力量和强横的代名词。

“土魔”除五官模糊外酷似人形。它身高两丈四尺，臂展三丈六尺，肩宽背厚形如城墙，双臂长垂及地，拳大如瓜，双腿粗壮坚实，行走如飞。此物通体深黄犹如晚秋残叶，全身静立也会呈现出一种霸道绝伦的强横气势，使人望而生畏，动辄迅猛如霹雳雷霆，让人肝胆俱裂。

令木虎感到有点诧异的是，这尊“土魔”与从前见过的那尊颇有几分不同。它居然身着一套颜色黯淡的巨型盔甲，右手也盈握着一把长柄开山巨斧，而且型号显然比军队中狂战士们使用的那种开山斧还要大上五倍左右。

“从前的那些‘土魔’可都是赤身裸体、手无寸铁的啊！究竟是召唤土魔的法术取得了巨大的进展，还是那帮老家伙，另外在它们身上加持了攻击防御阵势呢？“

木虎思忖未已，那尊土魔就左手一紧把他重重拽下，同时用右手开山巨斧顺势劈向他脆弱不堪的脖子。这一套动作快逾电光石火，等木虎反应过来的时候，足踝的剧痛差点使他咬碎钢牙，而扑面而来的凛冽劲风，让他感觉好像天灵盖都被劈开了一道缝隙般难受得想要自杀。

“轰！”开山巨斧重重地劈入土中，尘土漫天飞扬过后，地面上露出一个直径五尺、深度八尺的大坑。木虎看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弯腰把整个人攀附到土魔的左臂上，此刻恐怕早已荣升极乐世界了。

“呼！”一次攻击落空后，土魔幡然省悟般恶狠狠地把左臂上的“寄生虫”抛飞出去，随后开山巨斧再次闪电般高高扬起，轰然向目标劈了过去。与此同时，那尊土魔周围的土壤骤然剧烈波动起来，三尊长相一模一样的土魔相继破土而出，纷纷挥舞着开山巨斧，朝着狼狈逃窜的木虎狂野劈去。

木虎恨得牙根痒痒，偏偏他师父枯竹大师最不精通的就是五行法术，所以他认识归认识，却丝毫没办法破解，而“风花雪月”四大元老尽属钻研旁门左道的行家里手，此时师父的道行修为，立刻在嫡传弟子身上显现出优劣之处来。

木虎一边狼狈不堪地闪躲着土魔无孔不入的攻势，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思着破解土魔的办法。他自学成材的一身土系法术堪称净土宗木字辈弟子之冠，除这类即使是同门师兄弟都秘而不宣的召唤秘法外，木虎对其他法门秘诀无不涉猎，而且精通无比。但是仓促之间，任你天纵奇才也哪有办法可想啊！

眼见四尊土魔构成的包围圈内，可供腾挪的空间越来越狭小，而远处木妖等人的精神波动却越来越鲜明强烈，显然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生怕再度被四人围攻的木虎，毅然选择了一种异想天开的突围方法。

“飕！”木虎鬼魅般没入土中，玩命地向北墙遁去。

顷刻间，他身后土壤内立时涌现出一波波惊涛骇浪，原来是四尊土魔闪电般反应过来，纷纷重新钻入土中，如鱼得水般欢畅无比地追踪而来。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死时速竞赛，一方是土系遁术臻达炉火纯青境界的木虎，另一方是天生土属性的强大召唤兽，双方都竭尽全力试图甩掉和追击对方，偏偏短距离内谁都根本无法实现这个目标。一时间双方开始各出奇招，前面是木虎把行进路线走得蜿蜒曲折，后面是四尊土魔横冲直撞，不时还把那一柄柄特大号的开山巨斧当成暗器投来掷去，使木虎险象环生，有几次差点就被拦腰剁成了两段。

蓦然，木虎感觉到一阵脸红心跳，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有如被烈火炙烤般熊熊燃烧起来似的难受到了极点。他知道木鹰那一枪导致的内伤，以及“神龙元气罩”损耗的先天元气，在根本没时间调和的情况下，加诸刚刚还妄动全部残余先天真气一路疾行，此际他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

“我不服啊！只要……只要给一口喘息的机会，我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一一挫败这帮只会围攻偷袭的卑鄙无耻之徒，可是……可是我还有机会吗？”木虎的心情悲愤绝望到了极点，忍不住猛然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回到了地面上。

此举大大出乎木妖等人意料之外，因为木虎钻出的地方正是贴近北墙内侧墙根之处，按理说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逃亡时都绝不会选择那里出现的，怎都要选择在墙外吧？于是，他们统统地愣了一下神儿，来不及操纵土魔及时地紧随其后出现，竟被它们集体跑出了北墙外的大街上。

这一刹的失误，短暂如白驹过隙，却给予了木虎自狼狈逃窜以来，一直都苦苦企盼的喘息良机。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努力地想把体内杂乱无章的真气立刻调匀，继续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斗。

可惜事与愿违，木虎闭目自检到的内外伤势，要比他预计的还要严重数倍。最糟糕处反倒不是背上被木鹰偷袭的那一枪，而是连续施展十二成“神龙霸体”和长距离极速狂飙的“土遁”后，在体内元气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先天真气根本无力自动愈合伤势，由此导致的多处经脉郁结堵塞。

依照目前状态来看，木虎根本不适宜继续作战，即使他立刻觅地静养疗伤，也需要至少半个月时间方能痊愈，那尚且得治疗得法，最好还有一名同级数高手帮忙打通所有淤塞经脉。此时木虎若置伤势于不顾，勉强催动体内真气的话，倒也有一战之力，不过后果会非常严重，轻辄功力减退十年，重辄武功全失，变成一名连走两步都要气喘吁吁的废人。

面临生死抉择，木虎凶睛闪烁不定，显出心中颇为踟躇。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耳畔蓦然“飕！”地一声劲风劈面。凭借着多年经验，木虎不看也知道那是一条软鞭或长索之类的武器，可奇怪的是，尽管它声势惊人，武器上蕴含的劲道却异常微弱，即使给它触及身体也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木虎有些疑惑不解，不过为小心起见，他反手拔出那条一直没来得及施展的黄金棍，施展一股巧劲破空点去。“噗！”黄金棍精确无误地点中索首下方七寸处力量节点，发出一记沉闷交击声，随即整条绳索蕴含的劲道，都被这招四两拨千斤式的格挡倾泻一空，软绵绵地如同一条死蛇般垂落地面。

木虎扭头一看，见身体右侧距离自己约七丈外的墙头上，蓦然闪出一名身穿素黄道袍，脸戴黑巾的蒙面人。此刻，他掌中正握着一条狭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则恰好落在木虎脚下三尺外的空地上。

“大师伯，快，我来救你出去！”一缕熟悉之极的嗓音传入耳鼓，木虎赫然发现那蒙面人竟是心腹亲信逢澜。他万万没想到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逢澜居然甘冒奇险前来营救自己，一想起平日里对待他不冷不热且严加提防的态度，一时间不由得追悔莫及，心中亦感到万分惭愧汗颜。

“轰！轰！”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木虎身后的围墙，突然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残砖碎石疾风骤雨般四散激射，威力俨然不亚于强弓劲弩射出的狼牙利箭，甚至犹有过之。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倏忽临近，四尊土魔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刚刚遭到破坏的围墙缺口处，距离木虎相隔已不足两丈。

千钧一发之际，木虎再也无暇感慨，更没时间仔细琢磨，突然出现的逢澜，究竟是否值得自己充分信任，眼前他面临的只有两条路生存或者毁灭，换做是你会选择哪条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三章 罗刹

“蓬蓬蓬蓬！”四声乍听起来就像一声的轰然巨响过后，漫天尘土飞扬。刚刚在木虎脚下还坚固如石的地面，此时愣是被土魔们硬生生开凿出四座直径五尺、深度八尺的大坑来，那股惊心动魄的浩大声势，着实叫旁观者一个个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

幸好这一刻，木虎早抓着绳索，被逢澜凌空扯起两丈，宛如一张人形纸鸢般飘飘悠悠地飞跃所有障碍物，坠落到围墙外的街道上。

尽管刚才位置最靠前的土魔，仍将手中那柄硕大如车轮般的开山巨斧锋刃，紧紧贴着他的裤裆边沿抡过去，差一点就让他永久丧失掉男性的基本尊严，不过迫在眉睫的危机总算解除了。虎口脱险的喜悦让木虎兴奋得想要仰天长啸，当然如果浑身上下不被如雨冷汗湿透的话，就更加完美无缺了。

眼前发生的一幕太富有戏剧化色彩了，导致木氏四人组再度失算，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木虎从容逃脱。

“希律律！”墙外骤然传来一声嘹亮刺耳的骏马长嘶，接应者显然考虑周详，连代步工具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哪管以土魔的惊人速度，也无法追及狂奔中的骏马吧？更何况墙外不远处就是闹市区，根本无法肆无忌惮地施展土魔的强横威力，他们还不想以拆掉半座新阿吉姆市为代价，捉拿一名重伤逃窜的叛徒哩！

“他奶奶的熊，哥哥我绝不允许任何敌人，这样轻轻松松地在我鼻子底下溜掉！”一直伴随枯月大师和莫琼瑶压阵看戏的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参与战斗的激情，雄躯鬼魅般腾空拔起八丈，同时左掌魔幻般变出那张光翼弓，右掌食中二指闪电般抽出一支暗翼箭，在弓弦倏地自动拉成满月形状的时候，似缓实疾地搭了上去。

这一套动作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全部完成，简直快至不可思议的程度，当身畔的枯月大师和莫琼瑶发现异状时，我早已蓄势待发多时。那一股盖世无双的巨大精神能量，更领先众人一步光速逾越数十丈距离，牢牢锁定了方才仓惶窜上马背的木虎，以及那名刚才突然出现，打乱一切我方事前部署的逢字辈装束的蒙面人。

此时此刻，我脑海中唯一仍在犹豫不决的事情就是，这一箭究竟应该控制在几成威力下，才能够只是震晕两人，却不取他们的性命呢？

“箭下留人——”枯月大师惊骇欲绝地叫声，在我右手拇、食、中三指松开箭和弦前的刹那，利刃般刺入耳鼓，几乎快吵得我耳朵都要聋了。意到力止，操纵光暗之翼的灭世魔气嘎然定格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也那么笔挺地滞留在八丈高空中纹丝不动，静止如一尊完美无缺的战神雕像，冷酷无情地俯瞰着苍茫大地、芸芸众生。

间隔片刻，我才以一种缓慢得超乎常理的速度，有如一片羽毛般，徐徐降落到刚才腾空而起的地方，位置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没有说话，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枯月大师，想必他一定明白我要询问什么，并且给出一个合理且让人满意的解释。莫琼瑶也颇感莫名其妙地紧盯着他的脸容，美眸中流露出一种充满怀疑的眼神。

枯月大师破天荒地老脸微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掩饰窘态后，才恢复正常道：“嘿，请二位原谅贫道的鲁莽之举，不过刚才确有特殊情况发生，使我不得不临时出言阻止。具体缘由事关本宗元老会最高机密，让我们边走边谈好吗？”

我和莫琼瑶听罢不禁面面相觑，即使想破脑袋也猜不透，木虎和那名蒙面人怎么能够突然和净土宗元老会的最高机密扯上任何关系，不过碍于前辈脸面，暂且就听他如何胡编乱造一回好了，等枯月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再跟他新帐老帐一起算不迟。

三人闲庭信步般边走边聊，神态间充盈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写意，偏偏行进速度却快逾奔马，眨眼间就掠过了重重屋脊，临近西宁塔北墙，顷刻间战场尽收眼底。

“嘭！嘭！嘭！”土魔们惊心动魄的脚步声，随着地皮剧烈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可闻，恍若近在耳畔回荡。倏忽间，木虎和逢澜右侧十丈外的围墙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数团硕大无朋的黑影，挟带着迅猛无俦的劲风扑面而至。

另外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尽管眼下飞砂走石地动山摇，犹然掩盖不住四道身法施展至极限的破空呼啸声，从正后方迅速逼近，木氏四人组经过短暂的迷惘后，终于再度风驰电掣般追赶了上来。

同时北墙外预先埋伏的逢字辈弟子们，也潮水般汹涌而至，虽然他们总人数只有二、三十名，但是对于精疲力竭的木虎来说，却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偏偏此刻唯一的同伴逢澜，根本无法独力抗衡数十名同级数的一流高手。

木虎思忖未已，逢澜蓦然绝决地道：“大师伯，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来应付就行哩！”

“啊！”木虎听到这番话语，立时热血上涌，激动万分地道：“逢澜，我们一起杀出去吧！我木虎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焉能将救命恩人弃置不顾，独自一人逃生呢？”

逢澜勃然变色，狂喝道：“快走啊，难道你想让我功亏一篑吗？”说着不由分说一脚踢在骏马后臀上。

“希律律！”受惊的坐骑人立而起，差点就把木虎掀下马背，幸亏他用双手紧紧搂抱着马颈，双腿也牢牢夹住马腹，这才幸免于被甩离马鞍的狼狈下场。

土魔们的身影倏然噩梦般浮现眼前，甚至高高扬起的开山巨斧上，锋刃的每一丝纹路，光凭肉眼就清晰可辨。在这群身高超逾两丈四尺的雄伟巨人面前，逢澜显得异常渺小和脆弱，仿佛土魔们仅用一根手指就可把他碾得粉身碎骨，但他仍旧寸步不移地拦在前路上，还有暇回过头来，冲着木虎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

“驾！”木虎含泪收回视线，厉声催动坐骑前行，骏马应声像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尚未形成包围的唯一缺口狂奔而去。

就在他扭头的一刹那，土魔们狠狠劈下的开山巨斧，同时命中了目标的颈、胸、腹、腿，逢澜立时被劈个四分五裂。紧接着，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景象映入了众人的眼帘，那些伤患处居然半滴鲜血也没喷溅出来，而是整个人随着剧烈打击，就那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刚才站立原地的逢澜，居然仅仅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幻象，真人早已不知所踪。

不远处飞驰来的木氏四人组，目睹此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异口同声地惊呼道：“障眼法！”

要知“障眼法”乃是道宗诸流派法术中最基础的一种入门功夫，几乎每名道士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施展得出，即以假相混淆视听，使他人无法侦测真相，遂作出截然相反的错误判断，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若想像逢澜一样，在诸人眼皮底下，虚拟出一尊栩栩如生的幻象，并且骗过四名木字辈顶尖高手，却实在是困难到了极点。那不仅需要冷静的头脑，精密的计算，天大的胆量，钢铁的神经，另外还需要一身炉火纯青的道家修为，偏偏这五项条件都不是区区一名逢字辈弟子所能够具备的东西。

“高手！”这两个字倏地掠过四人脑海，却仍不足以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哪管强横如木虎，还不是被他们追杀得狼狈逃窜，世间除了元老会的那帮老家伙外，尚且挑不出几名能够让木氏四人组不战而逃的厉害人物来。何况道术终究只是道术，毕竟不是仙法，敌人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时间长了总要暴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供他们追索行踪的。

果不其然，在正常人三次呼吸的时间过后，距离策马狂奔中的木虎位置极近的土壤，骤然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继而那条非常熟悉的土黄色身影闪电般窜上了地面。

“啊，这小子施展土遁潜行时的速度，居然比我们还快了足足一成多！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木氏四人组一边脚下狂追猛敢，一边心里惊骇莫名。

要知能被选入“造化堂”者，尽属土珠岛净土宗数万弟子中的佼佼者，其中尤以七名木字辈弟子担当的百夫长最为出类拔萃，乃是抛除“净土七子”外宗内最强横的精锐高手。想不到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名蒙面人，愣是把他们的风头丝毫不留情面地彻底压制了下去，那怎能不叫人惊怒交加啊！

正当木氏四人组拼尽全力地蹑踪而来，土魔们惊天动地地从斜刺里奔袭而至，逢字辈弟子们也豁出性命围追堵截的时候，战场内蓦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蓬！轰！”那匹承载木虎疯狂疾驰中的骏马，猛然两只前蹄一齐打滑，整座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腾空飞起两丈，恶狠狠地贯到了地上，却犹然阻止不了猛烈的冲势更滑出老远，愣是把一座民居向街的整堵山墙全部弄塌。那颗偌大的马头也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殷红的血液和白腻的脑浆，标射至前方数丈开外，涂抹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惨厉景象。

而马背上的木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凌空抛出老远，眼看他就要像坐骑一样撞得脑浆迸裂而死，可令人感到万分诧异的是，他居然半点发应也没有，整个人就像熟睡般直挺挺地飞向石墙，期间连半点武者应有的保护措施都没有，好像存心想试试到底是石头硬还是他的脑袋硬似的。

“不好！”一直遥遥锁定着木虎身形的我，此时不禁大惊失色，不论我如何推算，也万万没想到木虎会窝囊到要自杀而死的地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贯强横无匹的黄金龙战士风格，可惜距离太过遥远，哪管我施展瞬移也万万救援不及了。

“我的乾坤印啊！”正当我追悔莫及的时候，奇迹突然发生了。

“飕！”一条土黄色的瘦削身影，带着扑猎猎的迅疾破空声，以肉眼难辨的高速，抢先一步抵达石墙前。紧接着他在所有人发出惊呼前，硬生生地扭转过身躯，正面面对木虎的冲势，举重若轻地双手一拨一引，愣是将木虎那具重逾两百斤的雄躯，连带迅猛无俦的冲势全部化解于无形，随后像是拎一只小鸡般把他倒提在手中。

这一幕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发生并结束，真让高速狂奔赶来的诸人心中又喜又忧。他们喜的是目标幸免遇难，忧的是蒙面人是敌非友，若叫他携着木虎成功远遁，将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霎时间，木氏四人组、逢字辈弟子、我、莫琼瑶、枯月等人皆施展出毕生功力，玩命地朝着蒙面人站立的位置冲去。

突然，预先毫无征兆地，我腹下丹田气海处倏地传来一阵令人感到万分不安的躁动，早前被囚禁后犹如死鱼般一动不动的那缕天魔气，此刻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到处横冲直撞起来，居然试图突破灭世魔气制造的铜墙铁壁跑到外面去。

我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凝神运气，重新在丹田气海处加固，由灭世魔气构筑的无形枷锁。谁也未曾料到，就在这我心神稍微分散的一刻，异变再次发生了。

“轰！”以蒙面人为中心的方圆三丈空间骤然塌陷下去，里面的空气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倏忽间形成的那股巨大吸引力，不但牢牢钳制住了蒙面人的身体，同时达到窒息、盲目、晕眩、麻痹、混乱等诸般特殊效果，保证在这座气场内，除施展者外，任何人的战斗力都要减少一半多。

而最清晰感受到气场威力者莫过于身陷其中的逢澜。当他成功掌握木虎的一瞬间，精气神都处于一种最虚弱、松懈、疲惫的状态，恰恰在此时发动突袭，敌人眼力之高明着实让他叹为观止。更可怕的是，敌人并非直接攻击他的本体，而是先营造出一片稳立不败之地的有利局势，然后才从容不迫地浑水摸鱼。

眼前残砖、碎瓦、沙尘、树叶构成了一团团大小不一强弱不等的黑暗漩涡，不断遵循着某种玄奥难明的轨迹凌空盘旋飞舞。每一团漩涡每一刻都在上下左右前后移动，并且毫不间歇地向周围释放出一道道锋利无比的气刃，哪管逢澜运足了护体真气，也无法彻底消除肌肤感受到的一股股刀割针刺般的剧痛。此时此刻，他看不见、听不到、嗅不着、也根本无法用精神感应敌人的确切位置，不过他敢肯定的一件事情就是，敌人的目标是抢掠木虎，否则根本无需大费周章，直接干掉自己即可，恰恰因为害怕误伤到木虎，这才舍近求远搞出这么多花样。

这些念头闪电般掠过逢澜的脑海，迫使他当机立断地决定投下这至关重要的一注。

“呼！”逢澜倏然运足全身功力挣破束缚，并把木虎抡起，恶狠狠地朝身后斜上方砸去，随即如影随形般紧贴在他身后伺机而动。由于木逢二人身形相差悬殊，此情此景象极了体型巨大的棕熊背后攀附着一只瘦小灵巧的猿猱，从正面望去，根本发现不了逢澜的存在，攻击更是无从谈起。这一招显然出乎敌人意料之外，对方怎都想不到逢澜居然为了自身安危，全然不顾木虎的死活，猝不及防下，唯有暂时撤掉了木虎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黑暗漩涡，让出一条通道来。

逢澜见诡计得逞，立刻得理不饶人地继续挥动木虎开路，同时闪电般逆转前进方向，迅猛无俦地冲向墙外街道。这一正一逆的突围动作疾如星火，简直快到了极点，别人根本看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他逃出包围圈外了，可惜此番他遇到的是阴险诡诈的行家里手，早被敌人看破了真实意图。

一条鬼魅般白影倏然从眼前闪现，盈盈俏立在断墙缺口处，恰好截断了逢澜的突围之路。来者除了那位风华绝代、艳色倾城的魔女，还能是谁呢？

逢澜呆了一下，他没想到敌人居然是一名遗世孤立、艳压群芳的超级大美女，更没想到这招声东击西之计都没能骗过她，遂只好故技重施把木虎挥舞得风雨不透，硬生生闯了过去，无奈他想用相同的无赖招数对付当前大敌，却是万万不能喽！

“蓬！”魔女居然不躲不闪，就那么狠辣无情地双掌齐按在横撞来的木虎胸膛，发出惊心动魄的劲气爆鸣。

逢澜浑身一震，魔女掌劲按下处，传来两股惊涛骇浪般的巨力，沿着木虎的四肢百骸蛛网似的散布开来，遂又快如电闪地汇聚一处，笔直贯透掌心而入，使他顿觉胸口如遭雷殛，忍不住闷哼一声，赶紧松开紧握木虎足踝的手掌，高速往后退去。

一眨眼的功夫，木虎的控制权就已易手，差点让逢澜气炸了心肺。他双眸炯炯地盯着魔女，脚下生根，迅速运足浑身功力，准备施展平生所学与她斗个你死我活。

反观魔女却意态悠闲地倒轻轻拎着木虎的腰带，神情不屑一顾地瞅也没瞅他半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地有多远滚多远好了。”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深沉内敛如逢澜也忍不住愤然仰天怒啸，双手陡然化作漫天掌影，狂风骤雨般疾攻魔女全身各处要害。

魔女哂然一笑，霍然把手中完全失去知觉的木虎迎面投掷过来，角度妙到毫巅，恰巧封住了所有进攻路线，同时也挡住了逢澜的视线，使他睁眼如盲看不到魔女的后续动作。

这一招大大出乎逢澜意料之外，此刻他明知这是接不得的烫手山芋，甚至是敌人早有预谋的陷阱，也不得不嘎然停顿攻击，先保证木虎的生命安全再说。顷刻间，漫天掌影倏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对手掌闪电般抓向凌空飞来的木虎胸口。

岂料，昏迷不醒的木虎这时忽然在半空中翻转身体，改胸腹为背脊对着逢澜，同时不降反升拔高数尺，让逢澜抓了个空。就趁着他翻身的间隙，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掌悠悠拍至，乍看上去速度缓慢到了极点，但却有种令人怎样也躲不开的感觉，完全封死了所有进退闪避之路。

逢澜再想变招已然不及，无奈下唯有仓促聚集全身功力于双掌，不情不愿地迎了上去。

“蓬！”气浪以四掌交接处为圆心，涟漪般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但凡触及的物体莫不四分五裂，粉身碎骨，一时烟尘弥漫飞砂走石，近至尺许范围内的景物都看不真切了。

逢澜狂喷一道血箭，有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似的，遥遥向后飞跌出十七八尺，狠狠地撞在另一堵围墙上才反弹坠地。此时，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内，血液就像开了锅似的沸沸腾腾，真气宛如烈火焚烧般熊熊燃起，逢澜头脑一阵迷糊，好不容易才把喷薄欲出的第二口鲜血压下，随即想也不想侧身滚到一旁，同时偷偷地在地上按了一掌。

尘埃落定，眼前一切恢复清晰。

透过破烂不堪的屋顶，一缕灿烂阳光投射进来，笔直地映照在魔女那张美丽至令人窒息的脸蛋上，自然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高贵和冷漠，使她犹如掌握世界最高权力的女王般高高在上，能够裁决天地万物的生死存亡。

“嘭！嘭！嘭！”伴随着一阵惊心动魄的脚步声，土魔们蓦然在这栋民居的东南西北方同时出现，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而第一批逢字辈弟子们也赶到了，他们人数约三十人左右，设卡拦截在前往码头的城门方向。

同时，木鱼得意洋洋的嗓音也在二人耳畔清晰回荡：“屋里的人给我听着，立刻交出木虎，走出来投降，不然本队长将下令土魔马上施展毁灭性打击，届时被活埋在废墟里，你们可别怪我木鱼心狠手辣！”

可惜民居内悄无声息，静如鬼域，仿佛根本没有一个活人似的，哪有谁回答他啊！

魔女完颜瞾一手轻飘飘地提着木虎，另一手背负身后，傲然卓立。那对颠倒众生的修长凤目，冷冷地盯着角落里的蜷缩成一团的逢澜，对于木鱼的鼓噪则置若罔闻，浑不在乎。

逢澜顿觉如坠冰窖，全身血液都要冻僵似的停止了流动。刚刚自己与她对掌可谓尽展全力，殊料在接实的一刹那，魔女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化作一眼深不可测黑洞，营造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把他全部掌力“借”走不说，临了还奉送了一股足以撕心裂肺的黑暗真气，虽然依靠师父亲赐的护身法宝化解得七七八八，但终给对方破入体内，受了不轻的内伤。

多年来，逢澜未曾尝过一败，岂料今日却莫名其妙地输得一塌糊涂，瞧魔女那盯人的架势，恐怕此番甚至有可能连小命都要葬身此地了。

完颜瞾默默地上下打量了逢澜良久，忽然轻启樱唇，自言自语地道：“你能挡住我全力一掌，当非无名之辈，为什么人家记忆里居然会没有你的资料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净土宗里称得上高手者屈指可数，除了那些老糊涂之外，就剩下木字辈弟子中的寥寥几人了。告诉人家好吗？既然屋外的是木妖、木鹰、木象、木鱼，我手里拎着的是木虎，偏偏你又不是木蝶，那你究竟是谁呢？”

逢澜下意识地想摸一下蒙面丝巾是否妥当，可手抬到半途又觉不妥地嘎然落下了，结果这些动作一丝不漏地全部落入完颜瞾眼中，使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动人心魄的迷人微笑，恍似想起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逢澜嗓音嘶哑地道：“不必费神了，小姐永远猜不透我来历的。倒是我现在知道了小姐是谁。嘿嘿，想不到高唐八岛上艳名远播的‘织女’完颜瞾，居然深谙最上乘的魔宗武学，若把这个消息昭告天下的话，我倒要看看完颜世家，今后如何在海伦岛上立足！”

闻听此言，完颜瞾脸容迅速恢复冰冷，幽凉地道：“你是在逼人家杀你吗？”话音才落，优美至无可挑剔的娇躯，倏然鬼魅般出现在逢澜右前方三尺处，完美修长的玉掌轻如鸿毛般地飘然落下。

霎时间，逢澜整个人像被一座无形牢笼罩住似的无处可逃，周遭一丈方圆的空气也陡然变得像一座大山般沉重，压得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白皙透明的柔荑一寸寸距离自己的天灵盖越来越近。

生死立判的一刹那，“轰！轰！”一连串崩塌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屋外的土魔们终于开始发起进攻，并迅速挪动硕大无朋的身躯，悍然闯入了这片静谧而危险的天地。

“蓬！”与此同时完颜瞾的玉掌，也恰好轻轻爱抚在逢澜的天灵盖上，使其应声支离破碎，化作千百残片随风飘舞。

“嗯？”完颜瞾意外之极地望向逢澜躺倒的地方，赫然发现自己击中的哪里是人啊，竟然只是一件土黄色道袍包裹下的残砖碎瓦罢了，而始作俑者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惜无暇继续追杀这名可恶的手下败将，完颜瞾必须将全部精神都放在四尊逼得越来越近的土魔身上。

“呜！呜！”四柄开山巨斧挟带着足以刺破耳膜的狂啸，酝酿成了一轮最可怕的风暴，团团包围了魔女，使完全被笼罩在土魔们庞大阴影下的完颜瞾，显得异常孤单、脆弱和无助。当然这仅仅是一种假相，从完颜瞾轻蔑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她根本就没将这些外表和实力都同样强横的土系召唤兽放在心上，她真正顾忌和提防的是，隐藏在它们背后伺机而动的驾驭者——木氏四人组。

“蓬蓬蓬蓬！”四柄开山巨斧在触碰到完颜瞾衣袂之前，不分先后地同时被她单手挥动长袖拂中，那股力量简直不可思议的强大，四柄重量超逾千斤的巨型武器，犹如纸糊的一般穿过屋顶遥遥飞出十余丈，遂发出四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和无数惨叫，显然屋外在“奇兵”天降下伤亡惨重。

如此夸张离谱的景象，着实让屋外遥控操作土魔，并想获得渔人之利的木氏四人组惊骇莫名，他们还从没见过能够正面硬扛且挫败土魔的变态高手呢！正当他们在为立即插手，还是等待时机而犹豫不决的时候，“惊喜”再次意外地降临到了木氏四人组的头上。

仿佛早就料到土魔们会因刚才一击而有刹那的凝滞，完颜瞾毫不停留着启动了第二轮攻势。

“嗡！”有如一只蜜蜂振翅的声音，悠然回荡在残垣断壁之间，微弱至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随即这种声音在一眨眼的功夫里，迅速蔓延到房间的每个角落，而且振动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好像全世界的蜜蜂都聚集在眼前不足十丈方圆的狭窄空间里。

“灭！”完颜瞾冷酷无情地吐出一个字后，房间里的景致骤然黯淡下来，而且不论远近都变得极度模糊，随即除了她和木虎之外，所有物品都开始扭曲、变形、错乱、分裂，还原成了最基本的颗粒。哪管身体最强悍的土魔们，也难以逃过被秒杀的悲惨命运，瞬间化成了四缕黄烟袅袅飘散，而启动和控制它们用的灵符也在形体毁灭的时候露出本来面目，可惜顷刻又被粉碎于无形之中。

“啊！”镇守屋外的木氏四人组不约而同地惨嚎一声，嘴里狂喷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这是出道以来，他们遭受过的最沉痛的打击，不但一次性损失了整整四尊珍贵无比的土魔，而且还被敌人将寄存操控者部分精神意识的灵符销毁，立时让四人陷入全身瘫痪状态，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完颜瞾施法过后，本来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漂亮脸蛋儿，也不禁泛起一阵潮红，良久才缓缓消逝。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愿意施展师父传授的保命绝招，因为那需要以损耗巨额精神能量、本命真元、以及体力为代价，有时甚至可能会随机地减少人的正常寿命三到五年。不过这一次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太多太强，若不先下手同时解决掉木氏四人组的话，待会儿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恐怕连逃走的资格都丧失掉了，所以为保险起见，只好破一次例。

这时，完颜瞾蓦然发觉刚才感应到那股天魔气波动越来越强烈了，可惜总是被另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禁锢在某处动弹不得。她知道这股天魔气中蕴涵着自己的精神烙印，却怎都想不通为何有人能把狂暴无匹的天魔气成功地禁锢起来，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哪管深蓝三大宗师亲临也办不到。

因为天魔气乃是黑暗系真气中最纯粹的终极形态之一，能够与它齐名者唯有传说中的“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宝典”，而且后三者中仅有暗黑不死气能够与天魔气抗衡，另外两种心法仅是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的巅锋手段罢了，若无暗黑不死气配合，根本威胁不到修炼天魔气的人。

所以，即使强横如深蓝三大宗师也只能硬扛、驱逐、击溃天魔气，却永远都无法消灭它。而天魔气只要有一息尚存，就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地自动恢复如初，从这个角度来说，天魔气的修练者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原因是只要留给他充足的时间，他根本就不怕真气任何程度的剧烈损耗，他永远都具备颠峰状态的真气储量，

天魔气的另一个特殊属性就是永不间歇的吞噬掉所有接触得到的异种真气，由于它本身就是黑暗系终极真气，层次与境界都远远高出同类，所以愈发横行无忌，所向披靡，起码自完颜瞾练成天魔气以来，从来都不曾遇到任何一名与之匹敌的对手。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实，无疑彻底粉碎了天魔气的不败神话，完颜瞾心中的震撼，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为解开这个谜团，完颜瞾甚至故意放弃了木氏四人组全军覆没后逃走的最佳时机，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一下那个人的真正实力。

她心中暗忖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真气强横，还是我的天魔气厉害！”

●●●

当我、莫琼瑶、枯月等三人赶至现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景象，到处充斥着残垣断壁和哀鸣痛呼的净土宗弟子，最离谱的是，甚至连作为“猎虎”行动执行队长的四名木字辈弟子，居然也个个身负重伤，迄今昏迷不醒。

枯月目睹如此凄惨的景象，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事情，他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飞奔过去，从怀中迅速掏出一瓶丹药，想也不想就全部倒入四人口中，紧接着推血过宫、运气疗伤忙得一塌糊涂。

我和莫琼瑶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遂把注意力同时投向主战场。

那栋民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十丈方圆内干净得连一颗碎石都找不到，好像之前本来就是一片空空如也的白地一般。可是东西两侧被齐刷刷削掉一面墙壁的邻舍，却又分明证实这里曾经也存在过某栋布局一模一样的建筑物。那幅情景诡异绝伦，让人看了不由得毛骨悚然，怎都猜不透究竟要施展何等惊人的力量，才能置办出这么邪门的阵仗。

在那片新“开发”出的空地中央，作为始作俑者的魔女完颜瞾，居然恍若事不关己地淡然伫立，且对周遭一切显得漠不关心。而距离她身左三尺处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本次“猎虎”行动的头号目标木虎，那副瘫软如泥的身躯让人根本无法探测是死是活，伤势是轻是重。

仿佛感应到了敌人的来临，完颜瞾在我注视她的一刹那，同时缓缓抬起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用一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深蓝美眸投射过来。

“锵！锵！”金铁交击般的爆响，嘎然响彻脑域意识海内的每一个角落，随即我稳如磐石般岿然不动，完颜瞾却晃了两晃，脸容倏然失去全部血色，苍白得有如一张白纸似的，终于忍不住倒退了三步，嘴角慢慢溢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第一回合，双方就集中了全部精神能量，通过眼神之间短暂的碰撞，展开了最为匪夷所思、同时也是最凶险莫测的交锋，结果以完颜瞾毫无悬念的落于下风告终。

我眼中爆出慑人的精芒，望进完颜瞾冷漠无情的美眸里，悠然道：“与小姐‘海神号’一别，不觉已有月余，期间轻侯无时无刻不在思忖，究竟要如何报答，才能对得起您当时馈赠的厚礼。想不到相请不如偶遇，能与小姐在土珠岛上邂逅，这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哩！我愿代七海公主殿下，诚意邀请您在岛上逗留些日子，不知芳驾意下如何啊？”遂一边说着，一边似缓实疾地迈步欺近，使两人间的距离猛然由十三丈变成了不足七尺，臻达最适合近战搏杀的理想距离，彼此间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四章 霸王

完颜瞾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颀长俊美的娇躯乍看起来也似一动不动，偏偏又给人感觉，她全身上下每寸每分肌肉骨骼，都时刻在以最微弱的幅度运动不停，构成一座处处漏洞，同时也是处处陷阱的战斗堡垒。只凭着这种包涵了似静实动的奇妙姿势，我就敢断言，此女武学方面的成就，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可惜她生不逢时倒尽霉运地踢到了我这块铁板。

我仰天一阵长笑，不再多言，双足离奇地悬空二寸而起，左手撮指成刀，居高临下劈向完颜瞾天灵盖。按照二人实际间隔的距离来说，这一掌根本触碰不着完颜瞾，可是当我劈出的刹那，身体却愣是鬼魅般挪移到了她右侧三尺许，抵达伸手可及的位置，掌风携带着铺天盖地的飓风，瞬间“淹没”了她，而同样被笼罩在掌力威胁范围内的木虎，居然连半片衣袂都没被吹起，其控制力道的精湛程度，简直骇人听闻到了极点。

完颜瞾仍旧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丝毫不顾逆风舞动的秀发，直到我左掌欺近半尺距离，一对深蓝美眸方才异芒爆闪，施展出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异武功来。

“蓬！蓬！”一连串劲气交击引起的空气爆鸣不绝于耳，我和完颜瞾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竟然硬碰硬地交换了足足十八掌，方才因为双方都真气告竭而错身而过。

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果，让我感到万分地不可思议。因为临战前我早就借着那一轮精神交锋，看穿了完颜瞾由于某种缘由精神能量、本命真元、以及体力都大幅下降，现在根本没有一搏之力。岂料事实截然相反，若非她损耗在先，凭借着刚才那种稀奇古怪的舞蹈，甚至有可能一举重挫犯下轻敌冒进之错的我。

我思忖未已，完颜瞾已足不沾地般飞了回来，刹那间一双纤长白皙的玉手，幻化出二十四种手印，而每只手还能在不影响双手合击的同时，分别单独地做出二十八种手印，再加上首、颈、臂、腿、脚的配合，其攻击姿势的变化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最神奇的是，整套动作营造出的一幕幕栩栩如生的幻像，包括可以虚拟人的七情六欲，种种行为，甚至可以虚拟天地山川，白昼和黑夜等自然现象，总之人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在这套舞蹈动作中得到表现，让你稍微分神，立即陷入万劫不复的可怕境地，导致满盘皆输惨淡收场。

我手忙脚乱地应对着这套博大精深的舞蹈动作，同时深深地为其深厚无比的精神底蕴所震撼。

高唐的舞蹈历史悠久，在高唐的寺庙中或者工艺品店里，十分常见的神像就是舞神，即拥有整整一千只姿态造型各异手掌的大神湿婆。每当节日庆典中舞蹈演出时，湿婆的舞蹈神像往往要被供放在台前。高唐舞蹈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身体语言异常丰富，尤其是手印更是变化多端。

曾经阅览过的高唐简史中相关民族舞蹈的内容，闪电般掠过我的脑海，可惜终究于事无补。曾几何时，我想过有人能把区区歌姬们赖以谋生的舞蹈动作，变成杀人致胜的犀利武器啊！偏偏眼前完颜瞾施展的高唐舞蹈，是那么地神秘莫测，甚至了具备“融合”、“和谐”两种特质，与大自然完美契合在一起，彻底摆脱了世俗烦恼，达到自我解脱的“天人合一”境界。

看着完颜瞾如痴如醉、全心全意投入的专注神态，以及应付起来越来越危险吃力的神奇舞蹈动作，我再也忍无可忍，悍然用左手按住了一直盈握在右掌内，迄今未曾出鞘杀敌的“十方俱灭”魔剑柄端，准备马上大开杀戒。

白驹过隙的瞬间，十方蕴涵的天崩地裂般的杀气已惊动了完颜瞾，她倏然奋不顾身地欺近，一双白嫩无暇的藕臂，有如两条毒蛇似的盘旋而上，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分别纠缠住了我的左右臂膀。

“嗤！负！蓬！轰！”两股凶狠霸道的魔气不断交击，四散喷溅，我和她拳来肘往，膝至腿挡，撮指成刀，并指做剑，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险象环生。

完颜瞾每一招袭来，都给我用最简单的拳打脚踢一招两式截断，致使她每一击都必需耗费数倍心思，方能避免正面硬撼灭世魔气的同时，蜿蜒曲折地偷袭我的要害。

而每当被我拦截成功的时候，完颜瞾也总是像一片羽毛般弹起，继续保持凌空下击的优势，使我无论前进后退，她都能如影随形地粘贴在我双臂上挥散不去。冷不丁瞅上去，不知道的人准还以为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要不咋跟连体人似的不肯分离片刻呢！

此时，远处观战的莫琼瑶心底也惊骇莫名，她万万没想到魔女的武功如此厉害，居然能达到和柳轻侯并驾齐驱的地步。其实她还是过分高估了完颜瞾的真正实力，情势急转直下的原因，仅仅是由于魔女奋不顾身的近身搏杀战术、以及那套博大精深的神奇舞蹈动作所致。

眼下的完颜瞾就如同走在一根钢丝上，随时都会失足跌入无底深渊，死无葬身之地，除非她能够一直像现在这般及时阻止我拔出“十方俱灭”魔剑。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人力有时而穷，凭借她本就远逊于我的功力，再加上每一刻数倍于我的真元损耗，最终先扛不住的一定是她，而不会是我。

时间一点点地缓缓流逝，渐渐地，我开始掌握到这套“湿婆之舞”的精髓所在，应对起完颜瞾水银泻地般的进攻来，也再非刚才般手足无措了。

倏忽间，我瞅准了完颜瞾凌空换气的那一丝空隙，猛然聚集了全身功力，原来黯淡无光的躯体同时倏地大放异彩，千百道凝聚着灭世魔气的暗金光芒，好像拥有生命似的不断从体内冒出、生长、增幅，最后嘎然蜕变成两只灿烂辉煌的灭世之翼破背而出，斜插天际。

与此同时，“锵！”九霄龙吟不绝，我终于拔出了那柄沉寂了悠久岁月的“十方俱灭”魔剑。

目睹此景，完颜瞾不由得怒叱一声，居然愣是半步不退，两手紧紧抓住我的双臂，樱唇轻启，凄厉无匹地吐出一个字来：“裁！”话音未落，她体内的天魔气骤然空前暴涨，直接溢出体表数丈，形成一团硕大无朋的黑暗漩涡，企图把我硬生生地拖拽进去。

顷刻间，周遭景物忽然黯淡下来，不论远近都变得极度模糊，除了我背后的灭世之翼犹然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外，方圆十丈内皆开始充斥着数也数不清的时空乱流。那是足以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把千百名钢铁巨人一齐撕成碎片的可怕东东，曾经舜就是靠着这一招吞噬了我成百上千枚“宿命针”，想不到完颜瞾居然能够拼着损耗生命力，施展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毒招数来，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一直旁观的众人，也马上觉察到了战场上发生的异像。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直径十丈，不断极速旋转壮大的茧状巨型黑暗云团。

在那片恐怖无比的巨型黑暗云团下方，是一座同样遍布十丈方圆的远古六芒星阵，全阵颜色漆黑如墨，阵中的文字、符号、花纹皆驳杂繁复到了极点，最关键的问题是，在场诸人中，包括那位最喜欢钻研旁门左道的枯月大师，都不识得它们的来历。

不过他们却知道另外一件事，眼前这座远古六芒星阵，显然是敌人制造黑暗云团的力量源泉。因为伴随着它的出现，黑暗云团开始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最后彻底掩盖了灭世之翼发出的暗金光芒。这不禁让他们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柳轻侯就此与世长辞，等下无人能够抵挡那位可怕之极的魔女。

莫琼瑶忧虑得芳心欲碎，却只能眼睁睁地瞅着那片黑暗云团一动不动。有好几次莫琼瑶都想冲进去帮忙，可理智告诉她，眼前这种层次的较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武功的范畴，绝非普通人能够随便介入得了的，结果只会是越帮越忙。

另外一个近乎盲目的信念，也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那就是柳轻侯乃永远胜利的象征，不论多么困难的境地，都无法摧毁他求生的意志，最终被他反败为胜，以往无数次的战役都证明了这一点，此番当然也不会例外。

也许是莫琼瑶虔诚的祈祷，以及坚定不移的信念终于感动了上苍，那片占尽上风的黑暗云团，在几乎膨胀至极限的状态下，嘎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因为就在那片黑暗云团正上方的半空中，蓦然凭空浮现出一座与地上阵势截然相反的暗金色远古六芒星阵，其规模和复杂程度居然都不下于前者，甚至犹有过之。

接下来的战况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半空中那座远古六芒星阵，居然毫不间歇地投射出一道擎天撑地的暗金光柱，恶狠狠地砸向黑暗云团。乍一接触，地上的远古六芒星阵立时溃不成军，魔女本就属于在透支精神力量勉力维持，哪里能是它的敌手，黑暗云团瞬间被砸裂成无数小块，统统剥离了母体，继而在暗金辉芒包裹下寸寸皆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金光柱随即乘胜追击，周身散发出千万股璀璨夺目的辉芒，争先恐后地穿过一道道时空裂缝，利剑般直刺暗黑六芒星阵核心。

“喀喇喇——轰隆隆！”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天地间白光一闪，炙痛了所有人的眼眸，使得他们暂时失去了原有的视力，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阵阵嘹亮龙吟，起初尚弱不可闻，片刻后竟惊天动地，直破苍穹。

在勉强适应了那道强光刺激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望向战场，却不禁一个个木雕泥塑般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战场上，那道无坚不摧的暗金光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伫立在虚空中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无敌战神。他双脚踩着一条拥有十二颗巨大头颅，雄伟如山的躯体一直伸至地平线尽头的——黑暗巴士底魔龙王；双掌合擎着一柄映射出红、蓝、绿、黄、黑、白、紫等七彩异芒，灿烂辉煌至令人不敢逼视，强横霸道至让人瑟瑟发抖的盖世魔剑——“十方俱灭”；浑身更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叫人望之就会心折，恨不得立刻双膝跪倒，顶礼膜拜。

尽管由于距离遥远，诸人谁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这股惊天地、泣鬼神的霸气，除了柳轻侯之外，人世间还有谁配拥有呢？

●●●

刚刚那一幕惊心动魄的较量，此时仍在我脑域意识海内反复播映，让人片刻不敢或忘。

在我一生中经历过的大小战役里，除舜和深蓝三大宗师之外，从未曾遇上过像魔女般难缠的高手，更从未试过像现下般惊骇莫名。

完颜瞾优美无匹的娇躯倏然消失，变成了一团硕大无朋的黑暗漩涡，营造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不由分说地将我向时空裂缝拖拽而去。

虽然我手擎威力无穷的“十方俱灭”魔剑，背后伸展出的两只灭世之翼，也使体内的灭世魔气运转到了极限，可是谁能告诉我，用这两种天下无敌的武器，如何去对付虚无的时空乱流啊？

生死悬于一发的瞬间，我思绪电转，最终决定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境界——“本相”。这样做一来可以凝滞时空，使其以亿万倍的低速缓慢流逝，二来可以全力施展我浩瀚无垠的精神能量，探测一下魔女完颜瞾，究竟是如何凭借区区一介肉躯，导引如此庞大的黑暗能量为其服务的。

结果孰能预料到，当我如饥似渴地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来拯救自己小命的时候，“十方俱灭”魔剑居然毫无征兆地异芒剧盛，依次是代表暗之源的黑，代表光之源的白，代表火之源的红，代表水之源的蓝，代表土之源的黄，代表风之源的绿，代表灵之源的紫。

等这黑白红蓝黄绿紫等七彩异芒轮番闪现一次后，囊括着“十方俱灭”魔剑八尺方圆，骤然形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奇怪结界。说它奇怪是因为，结界内竟然不存在世界上任何已知的基本元素，空荡荡地死寂一片。

我尚未搞清楚这座奇怪结界的功效，它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演示起来。

“轰！”意识海内浩瀚无垠的精神能量，以及奇经八脉内无穷无尽的灭世魔气，好像同时得到了某种命令似的，洪水决堤般倾巢而出，尽数涌向“十方俱灭”魔剑柄端。

这一刻，我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不禁暗暗后悔拔出了那柄吸精食髓的恐怖魔剑。可惜现在悔之晚矣，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十方俱灭”魔剑正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将我抽干吸净，偏偏作为主人的我窝囊至只能听任摆布，没有半点办法去阻止它继续肆虐下去。

眼看着精神能量每况愈下，背后的两只灭世之翼也渐渐萎缩至不足三尺了，“十方俱灭”魔剑却像突然开始吸噬一般，那么突兀地嘎然终止了吸噬动作。紧接着“本相”境界自动宣告破裂，时间也恢复了正常运转，我继续像飞蛾扑火般冲向了那团硕大无朋的黑暗漩涡，唯一不同之处是，浑身包裹在一层八尺方圆的透明结界内。

顷刻间，“蓬！”透明结界与黑暗漩涡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并未发生能够让人粉身碎骨、永不超生的厄运，在千钧一发的瞬间，所有企图拖拽透明结界的黑暗时空乱流，不知什么原因，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结界范围居然以十倍百倍千倍的惊人速度，迅猛向外扩展开去。

尽管那团硕大无朋的黑暗漩涡，不断地制造出新的时空乱流，可是却禁不住透明结界消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广。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当那团黑暗漩涡仅剩下不足拳头大小的时候，突然不再继续制造时空乱流，而是莫名其妙地自动消失了。结果透明结界骤然失去敌对目标后，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个主人身上。

“飕！飕！”根本无法探测到把领地扩展至多么遥远的透明结界，猛然以光速收缩回来，继而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填鸭式地把亿兆股奇异能量，沿着“十方俱灭”魔剑柄端重新输回到我体内。

那种感觉若非身临其境万万不能体会万一，就如同一只被不停吹气的结实皮囊。随着时间流逝，囊内空间越来越狭窄，体积越来越庞大，偏偏就是不破裂，使得气体被压缩得越来越紧凑，慢慢变成液体……变成固体……变得再也无法容纳一丝一毫多余能量。

而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利用残余精神能量和灭世魔气把它们一点点切割同化，万幸的是居然成功了。可惜没过多久，我这种喜悦之情就荡然无存，因为我同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它填充的速度和数量，最后反倒引狼入室，使得那股奇异能量找到了脑域意识海的入口，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入，大块大块地迅速占领地盘，重复起填充肉体时的恐怖景象。不过应该感谢上苍的是，意识海到底是无穷无尽的小宇宙空间，它们始终无法把它填满。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刹那光阴，也许是悠久岁月，反正我已被那股奇异能量折腾得晕晕糊糊，搞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了。只知道它终于停止了慷慨的“馈赠”，而是把我凝固在一团十丈方圆的暗金光柱内。

我尚来不及细细打量周遭情况，那股奇异能量就自作主张地，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着正下方冲了下去，低头望去目标竟是一座庞大无匹的暗黑六芒星阵。

“轰隆隆！”剧烈无比的冲撞引发了一轮难以置信的大爆炸，偏偏我感受不到半点伤痛，只觉得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曾经束缚我的那层奇异能量，此刻已经全部消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体内淤积的部分，也正在从胸口位置慢慢地渗透出体外。

“嗯，渗透出体外——”我立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低头凝神观瞧，却发现果真如此，原来体内那股奇异能量，正以由缓至疾的递增速率，越来越快地渗入胸前护心的“圣灵盾”内，此时此刻更已臻达至关重要的时刻。

眼看着“圣灵盾”蕴涵的奇异能量就要趋于饱和状态了，那柄该死的“十方俱灭”魔剑，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凑起热闹来。有一股沛莫能御的庞大精神能量，倏地从“十方俱灭”魔剑内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钻进了“圣灵盾”内。

“啊，这……这不是神兽的精神烙印吗？难道它……”

我思忖未已，猛觉得浑身剧震，瞬间被笼罩在一股强横无匹的无敌气势里。而且我还发现它与任何一名大宗师级高手散发出来的气势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敌强者风范，简直是睥睨天地万物，谁都瞧不起看不上，此乃任何人皆休想仿效得出来的奇异特质，

“吼！吼！”直透九霄的龙吟长啸，接连不断地传入耳鼓，每一声都在宣告着一个崭新的无敌强者诞生世间。我目瞪口呆地瞅着这一幕，连何时被驮升至百丈高空中都全然不知，光顾注视“圣灵盾”的变化了。

眼前脚下浮现的竟然是，一条拥有十二颗巨大头颅，二十四根深蓝擎天锐角，眼睛大如灯笼，鳞片宽过磨盘，躯体雄伟如连绵不断的天门山脉，一直伸至地平线尽头的——黑暗巴士底魔龙王。

“老大，俺现在的样子酷不酷啊？”神兽久违的心灵传送蓦然回荡在意识海内，吓得我差点一头栽下百丈高空，摔得粉身碎骨，幸亏及时地被一颗巨大龙头顶了回来。

“哈哈哈，被吓到了吧？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幸运无比地涅槃重生呢！呜呜呜，可怜俺在虚无中游荡了几乎难以计数的悠久岁月，直到今天才能借助三头黄金龙复活的契机，抢先一步投胎转生啊！唉，俺的青春，俺的爱情，俺的财宝……都一一远去了，不过不要紧，全世界的生灵啊～你们都给俺听着，现在俺巴士底魔龙王陛下终于又回来啦！吼！吼！”

我被它歇斯底里的长啸，搞得头晕脑涨，最后终于忍不住暴喝道：“他奶奶的熊，你吼个屁啊！老子都快被你吵死了，不就是复活一回嘛，也不至于像吃了春药似的那么兴奋不停吧？”

“哦，俺知道了！”巴士底魔龙王没想到我会突然大发雷霆，立时像犯错误的小孩子般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吼叫。

相隔半晌，它突然又忍不住冒出了一句道：“哦，必须得提醒老大一声，俺的名字不叫巴士底魔龙王，那仅是以前在魔界里的称号罢了。俺的大号叫做索罗亚斯德，龙语里意思是最强横的龙，你千万别搞错了，否则届时俺可是真会翻脸的哦！”

言罢不待我发彪，就倏地又扔下一句：“嗯，维持这种最庞大的原型，尽管很酷很酷，但是需要消耗的能量却实在是太多了！唉，老大，俺要挺不住了，去补觉先，一般的小事你就自己搞定，千万别叫俺啊！”说完飕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圣灵盾”上，替代原来的三头黄金龙像，出现了一尊暗金色的十二头巴士底魔龙王像，那副模样简直跟刚才那头可恶之极的巴士底魔龙王，不，是索罗亚斯德一模一样。

当我终于恢复清醒的时候，才愕然发现已经能够脚踏实地了，真不知道索罗亚斯德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地面来的。

“轻侯!”一直密切关注战场境况的莫琼瑶，第一时间乳燕投林般飞入我怀里，紧紧搂抱着雄壮的背脊，情不自禁地低声啜泣起来，显然是刚才受到了不小惊吓。

我赶紧连声安慰道：“别哭别哭，我没事我没事……嘿嘿，旁边有好多人看着呢，难道你想明天整座土珠岛上，都传遍新高唐帝国未来女皇的精彩绯闻吗？如果你不介意立刻公开我俩情侣关系的话，我倒是求之不得哩！”

莫琼瑶闻言轻啐了一声，随即旋风般离开我的怀抱，脸上犹是梨花带雨，嘟起樱桃小嘴娇嗔道：“谁跟你是情侣啊？你乃朕的未来皇后，此事无论何时都休想能够赖掉哦！”

“啊！”我目瞪口呆地瞅着莫琼瑶，脑海中幻想着自己身穿霓裳羽衣，扮演新婚皇后，接受百官朝拜的情景，不由得全身鸡皮疙瘩掉落满地，大声惨呼道：“我的娘啊，可不可以不要那样啊？”

莫琼瑶冷冷地瞅了我半晌，遂终于掩饰不住美眸内越来越荡漾扩散的温柔笑意，格格娇笑道：“好吧，不当朕的未来皇后也可以，但是你要乖乖的哦，若再有像刚才那般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情况被我发现的话，哼哼，就别怪人家事先没有讲明喽！”

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道：“是，亲爱的女皇陛下，为夫谨遵圣旨！”

一轮打情骂俏过后，我开始处理眼前事务。

其实刚刚自从我能够自由行动开始，精神能量就已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方圆千丈范围，仔仔细细地探测着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疑的藏身之所，一直试图找出魔女完颜瞾的踪影，可惜结果一无所获，她就像一颗滴入汪洋大海的水珠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常理来说，完颜瞾现在的精神能量、本命真元、以及体力都已消耗殆尽，肉体更是濒临油尽灯枯的绝境，怎都应该无法独力逃生才对，岂料现在仍能脱离众人包围，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真让人不得不佩服那些修炼天魔功的人，顺便也让我对从前设定的终极标靶——舜的实力作出重新估计。

“王爷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能够在武功境界上再做突破，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枯月大师满脸钦佩的表情，悠然迈步走近，一双足以洞彻心肺利眸，则难以掩饰地露出极度震骇之色，显然是探测到了我体内突然出现的无穷无尽的奇异能量。可惜的是，迄今为止我自己都尚未搞清楚它们的来龙去脉，哪有猛料爆给他听，只好哼哼哈哈地蒙混过去了事。

在他背后两步外，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一名身穿土黄色道袍，体型瘦削枯槁的汉子。此人相貌普普通通，属于那种你永远都记不住脸孔，且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民百姓。偏偏我愣是从他身上感应到一股极其强劲的精神波动，若参照净土宗“枯木逢春”的等级排序的话，他现在具备的道家境界，起码是木字辈弟子的级数，而且功力精纯处犹胜木氏四人组，甚至比起木虎、木蝶二人也毫不逊色。

枯月见我并不答话，却留神观察着他身后的跟班，不由得愈发钦佩得五体投地道：“王爷果然目光如炬，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啊！”说着回头吩咐道：“嗯，这里没有外人，你自我介绍一下吧！顺便也说说前因后果，省得我老人家还得多费唇舌解释！”

那名逢字辈弟子闻言，躬身施礼道：“是，弟子谨遵师叔法旨！”言罢又错开两步走至近前，向我和莫琼瑶再次躬身施礼道：“参见常胜王阁下、七海公主殿下！贫道法号木马，一个身份是净土宗造化堂第二百人队队长，另一个身份是枯荣大师的嫡传弟子，专职负责潜伏派内，侦测所有图谋不轨的叛徒奸细，随时伺机清理门户。此番枯竹、木虎二人联络多股宗外势力，试图颠覆元老会其他成员，已经构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所以木马才奉命出击，一举擒拿木虎归案。”

“啊？”一旁的莫琼瑶万万没想到响应安德鲁的第四个条件，实施“猎虎”行动的背后，内情居然如此错综复杂，还涉及到其他势力，一时间不禁满腹疑云渴望得到解答。

木马先瞅了枯月大师一眼，在得到后者首肯之后，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此事要从月余前说起，当时枯竹曾经亲率心腹弟子七十二名，假借外出传道之名，前往釜城参予了一轮秘密会谈。根据贫道随行观察，发现会谈诸方居然囊括了当今高唐八岛上，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以及一些地位显赫的外族权臣。”

此言一出，连我也忍不住露出凝神倾听的表情，因为木马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太重要了，甚至说成直接危及到统一高唐霸业的顺利进行，也丝毫不算过分。

木马侃侃而谈道：“参予会议的诸方代表包括：海伦岛完颜世家家主‘织女’完颜瞾，阁道岛世袭镇国公雨少爷，天堂岛‘自由商业都市联盟’盟主李德宗，金瓯岛朱家家主沈晴，以及最近半年内，在米洛斯大草原西部迅猛崛起的新一代霸主——狴奴族族长基茨·布尔曼的胞弟达姆·布尔曼。”

我和莫琼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遂面面相觑惊讶得张口结舌，因为从木马嘴里透露出的这个情报，实在太具有震撼性了。参予此次釜城峰会者，几乎涉及了高唐八岛上宗教联盟、贵族联盟、商业联盟、工匠联盟等各个领域的头面人物，还有一只远道而来且野心勃勃的草原饿狼。这些人达成一致的意见，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足以决定高唐帝国未来的历史走向，即使日后我能够积蓄到足够力量去拨乱反正，也肯定要费劲周折，事半功倍。

木马顿了顿，继续说道：“由于釜城峰会仅限各方势力的首脑人物参加，虽经事后多方查证，贫道也没能得到确切内容，仅仅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次会议制定了一项刻意针对高唐八岛全境实施的军事计划，目标所指涵盖了乾罗岛、土珠岛、库州岛、熊岛等一切不可能臣服的死硬敌对势力。”

听到这儿，莫琼瑶喃喃自语道：“八旗老鬼、枯荣大师、金破天、任鬼神……哼，他们的胃口还真不小哩！”

木马丝毫不理会众人表现出的惊异，轻叹道：“尽管釜城之行收获甚微，但是在归途中，于海伦岛逗留之时，却让我在无意中探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一言及此，他双眼猝然精芒大盛，一字一字地道：“原来海伦岛完颜世家家主‘织女’完颜瞾，居然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派驻高唐八道的全权代表。而更惊人的是，我们‘敬爱’的原宗主枯竹大师，背景也非同小可，他竟是恺撒帝国老皇帝宁·路西法在位期间，亲自派往高唐帝国卧底的最高级别死间，而其徒木虎的前身，更是恺撒帝国御前钦封的一名高级黄金龙战士，奉命来贴身保护他人身安全的。”

“由于现在老皇帝驾崩了，完颜瞾又不知从何得知了枯竹的真实身份，遂以次要挟其就范，为二皇子勒·路西法效忠。岂料枯竹早已是四皇子林·路西法的铁杆拥护者，终于两者在谈不拢的情况下，相互大打出手，最后斯役仅以枯竹一人幸免结束。这就是枯竹所谓‘遇刺’的真相！哦，另外还有一条附带的绝密情报，是我从魔女完颜瞾的闺房密室内看到的，可惜由于害怕打草惊蛇，所以未能够携带出来作为旁证。原来阁道岛上地位尊崇的世袭镇国公雨少爷，居然还拥有另外一个更加显赫的身份，那就是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卡尔·麦哲伦！”

“什么？”我和莫琼瑶同时失声惊呼，心中震撼简直难用言语形容。

一直以来，我们都清楚地知道卡尔·麦哲伦垂涎高唐八岛非只一日，可直至刚才木马一语道破天机，我们才晓得自己错得有多么厉害。

原来卡尔·麦哲伦居然不是从外部着手侵略高唐，而是早就扮成一名彻头彻尾的高唐贵族，去着手实现统一高唐的阴谋。如此一来，战争一旦全面发动起来，我和莫琼瑶从前假设的“侵略者”这顶大帽子，根本就无法扣到他脑袋上，因为双方皆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关键只看谁有本事先得到那枚至关重要的乾坤印，来确立正统地位罢了。

我尚在思忖前因后果，莫琼瑶已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们知道木虎现在何处吗？”

枯月大师闻言瞅了一眼木马，眸中倏然闪过一抹似笑非笑且赞赏之极的眼神，果然木马不负众望地道：“贫道知道木虎如今身在何处！呵呵，我趁着常胜王阁下与魔女激烈交战，局面最混乱的间隙，悄悄地施展土遁把他偷了出来，并随同四位师弟的担架，一起送至湿婆神殿，交由枯荣大师亲自料理了。”

“哦，幸好如此！”莫琼瑶长吁了一口浊气，随即侧扭粉颈眼波流转，娇嗔无比地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哼哼，幸好木虎安然无事，否则人家一定要你好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五章 攻心

我自知理亏，哪敢跟她辩白，唯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其实整场战斗里立功至伟的是我，因为一手包办了无人能敌的魔女完颜瞾者也是我，可惜功亏一篑的是，未能同时也是无暇去关照昏迷不醒的木虎，结果被木马那个专门偷鸡摸狗的家伙占去了首功。当然木虎也算幸运之极，要是一直都无人搭理的话，后来的大爆炸肯定让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幸亏有木马一直在旁窥视啊！

一念至此，我幡然省悟到枯月大师在不久前为何突然阻止我射箭，原来那名逢字辈弟子就是眼前的木马啊！照这么推理下去，后来木虎骑乘的骏马失蹄，显然也是木马在暗中做了手脚了。想通此节，我心中不禁豁然开朗，同时暗暗佩服起这位瘦削枯槁的道士来，更忽然萌生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想要全力招揽他成为新高唐帝国的礼部尚书，届时有他负责情报工作，不论我还是莫琼瑶都定将高枕无忧哩！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倏然传来莫琼瑶迫不及待的催促声：“轻侯，快点啊！我们得马上赶回湿婆神殿，万一木虎被枯荣大师恼羞成怒下，即刻斩首示众，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我闻言立即清醒过来，忍不住低呼一声道：“天啊，我的乾坤印！”话音未落，雄躯倏然鬼魅般一闪飘出十余丈，紧紧跟随着莫琼瑶窈窕动人的优美背影，朝着福鼎寺方向玩命狂奔而去。

●●●

这荆园是个极大的园子，进去一座篱门，篱门内是一条鹅卵石砌成的林荫小路，一路朱红栏杆，两边绿柳掩映。过去三重院落后，就可以看见处处都长着柔嫩小草的草地，就像铺满了绿色的地毯。这些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绿色，洋溢着春天的气息，谁见了都会喜欢。

草地四周也充满了小巧玲珑，优雅别致的摆设，假山林立，花木处处，喷泉瀑布如一幅素轴当门披挂，一条小溪涓涓地流着，被阳光打扮得像条金带，还闪呀闪的，也许它也感到了这春日的静态美，便无声地舞动着腰肢，跳起不歇的舞。

草地尽头是是一座格调典雅的厅堂，厅前是一个方形铺石的天井，其中有石砌的金潭，周围遍生奇花异草，几个湛碧色的大缸内养着数十条色彩斑斓的珍贵鱼儿，旁边是几盆应季开放的鲜花。

厅堂周围一株株灌木，开出了惹人喜爱的花朵，最鲜艳的要算桃花与玉玲珑了。桃花颜色红红的，像是一枚枚红绒球，玉玲珑更美丽，那盛开的晶莹花瓣舒展着，多得几乎把整个枝条覆盖了。

整座荆园把怪石、松柏、亭阁结合得这样好，使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总是一幅完美的图画。

温柔的阳光和春天的景色装饰着荆园，上面配一个广阔的蔚蓝天空。周围充满着鸟儿的歌唱。到处流散着浓郁的，但不熏人的很香的气味。池塘里几对鸳鸯和水鸭在游戏，岸上那只雄孔雀和什么争艳似的展开了美丽的尾巴，一切都是充满喜悦、美丽，调和，而且生动的。

木虎孤零零地俯卧在胡床上，表情呆滞地瞅着眼前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他迄今为止都没想通一件事，为何数天前还关押在那座昏暗不见天日的肮脏地牢里，一觉醒来后，却被人贵宾似的请到了这座仙境般的庭院内，享受最精湛的治疗，最美味的食物，最赏心悦目的美景……仿佛就像生活在天堂里面一样，让人乐不思蜀。

“也许这……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吧！”木虎暗暗思忖着，脑海里的意识，却开始自动拒绝继续沿着这条思路伸展下去了。因为现实太美好了，他要抓住每时每刻的光阴享受，否则一旦重新失去自由的话，就得永远和它们说再见了。

●●●

在荆园另一角落的苗圃里，有一棵美丽的树，它叫水杉。初识这种稀有树种，不免得煞是稀罕。看上去，挺拔而秀气，端庄而潇洒，简直像亭亭伫立又似飘然欲仙的少女。青绿色针叶，在熏风中微微闪动，荡漾着一股仙姿妙韵。不曾看见过这绝美的水杉，感叹之余确有几缕相见恨晚的意绪呢！

不过令我更感兴趣的，当然是树下淡然伫立的莫琼瑶。

眼下她正玉颊霞烧，美眸喷火地恶狠狠瞪视着我，好像恨不得一把拔出腰畔佩戴的赤霄剑来，将我剁成肉酱才解气似的。当然她只是在那么想，却还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是柳轻侯，柳轻侯做事从来都是有必须如此的理由，她想听过我的理由之后，不满意的话，再把我剁成肉酱喂狗。

我意态悠闲地耐心等待着，果然没过一会儿，莫琼瑶终于还是没能按捺得住火爆脾气，气呼呼地问道：“柳轻侯，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她是动了真怒了，不然绝对不会擅自称呼我的全名。当下赶紧正襟危坐在逍遥椅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道：“是，为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琼瑶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倏然按剑欺近，一双美眸冰冷彻骨地望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差点绝倒的话语：“还不让开，人家都快累死了，要歇息一会儿再盘问你！”

我瞅了瞅她，再瞧了瞧身旁另一张空置的逍遥椅，最终仍是把“那边不是有空椅的吗，你干嘛非要抢我坐的啊！”这句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话语，硬生生咽进肚子里，乖乖地挪动屁股让出位置，起身坐到了旁边。

莫琼瑶怒气未消，仍旧寒着一张俏脸继续审问道：“说！你为什么要把木虎从地牢提出后，就直接带到我们的行宫荆园来，还像大爷一样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简直都快胜过我这个七海公主殿下的规格了。你知道现在别人都怎么说吗？说我们拿木虎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拼命地讨好他，最好能够让他一高兴把乾坤印的藏匿处招供出来，当然最佳办法是让我去伺候他一晚！”说着委屈得潸然泪下，让人心疼到了极点。

我脑域轰然剧震，气得五内俱焚，臀下的逍遥椅顿时禁不住庞大压迫寸寸迸裂，随即化成漫天细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琼瑶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火，嘎然停止啜泣，惊骇欲绝地瞅着我，张口结舌地不知说什么话安慰才好。

沉默半晌，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遂恢复正常神态，微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卡尔·麦哲伦并未离开新阿吉姆市，他仍在惦记着那颗乾坤印，试图利用这种流言蜚语来激怒我们，让我们加速严刑拷问木虎，甚至是不惜动用最残忍的方式，最好是使其一命呜呼，让乾坤印藏匿处成为一个永远埋藏在未知彼岸的秘密。”

莫琼瑶幽幽叹息道：“人家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敌人施展的一条激将法，可他们也说得太难听了一点。另外，人家还是搞不明白，既然有最精湛的治疗做后盾，你为什么还是不肯严刑逼供呢？”

我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笑，无可奈何地道：“嘿嘿，若折磨他的精神肉体真有效果的话，我柳轻侯也非慈悲心肠之人，岂会畏首畏尾缩手缩脚的啊？问题是根本无效嘛！现存的所有刑具手法，都休想能够逼木虎说出我们需要的答案来。一名黄金龙战士，哦不，哪怕是一名普通龙战士，他都具有一种能够在关键时刻爆体而亡的自杀技巧，一旦把他逼急了，结果只能是鸡飞蛋打。”

莫琼瑶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像老太爷一样供养着他，一直到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自己主动说出来吗？”

我被她的形容方式逗得莞尔一笑，胸有成竹道：“当然不是，我这么做其实是在跟木虎赌一把，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莫琼瑶莫名其妙地道：“赌？你和他赌什么呀？耐心还是享乐时间长短？”

我哈哈大笑道：“都不对，是赌一个人对生命的依恋程度。”

瞅着若有所思的莫琼瑶，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我参予‘猎虎’行动开始，就一直在遥遥监控着木虎的一举一动，结果发现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平静而美好生活充满了眷恋之情。或许我这么一说，你会认为任何人都是如此，但是我要否定你的说法，因为对于某些特定的人，譬如一名勇往直前的黄金龙战士，尤其是一名抱定舍身成仁的心态潜伏多年的死间来说，那是完全不正常的。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死间的资格了，即固若金汤的心灵城堡，产生了一丝空隙和破绽，只要我们把它无限扩大，很快他就会土崩瓦解，彻底任我们摆布的。”

莫琼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口道：“你是想用最优质的生活方式，彻底杜绝他求死的信念吗？”说着露出一丝恐惧无比的眼神，战栗道：“天啊，你这个家伙简直就是魔鬼，把别人的心理研究得如此透彻，实在是太可怕了！以后绝不准你那么算计我！”

“咣当！”我应声滑下逍遥椅仰天摔倒，本来期待她能够充满赞赏地，给我这名“超级狗头军师”献上一个香吻以示褒奖呢，想不到最后竟是得出一个如此截然相反的结论，真让俺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着充满期待的小心肝彻底冰冻，且被凿碎成千百残片，最后丢进了臭水沟。

莫琼瑶目睹此景不禁笑得花枝乱颤，片刻前的怒火全部不翼而飞。这时，她蓦然瞥见把守院门的一名九曜卫忽然疾步行来，连忙想要出言提醒柳轻侯，岂料后者早趁着她一扭头的功夫，重新坐回到了逍遥椅上，神态优雅端庄，哪里还有刚才狼狈万分的模样？

莫琼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现在发作不得，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名已行至近前的九曜卫身上。

那名九曜卫右手不轻不重地握住刀柄，左手虚按心脏位置，态度恭谨地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刚才侍女香蕊前来传讯，说木虎用过午餐后，突然强烈要求见主公一面。她不知应该如何处理，特来恳请主公决断！”

“啊！”莫琼瑶一呆，脸上遂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转头向柳轻侯望去。岂料后者半点意外表情都欠奉，一副“我早知道如此”的可恨模样，真让莫琼瑶忍不住想要冲过去狠狠踹他几脚泄愤才好。

我见状不妙，赶紧脸容一整，岔开话题道：“琼瑶，你现在马上联系一下安德鲁，让他以最快速度赶到荆园来。我想一旦木虎道破乾坤印藏匿处的秘密，卡尔·麦哲伦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掠夺良机，我们也誓必将再次面临一番苦战哩！若白白放着安德鲁这么厉害的大日贤者不懂得使用，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嗯，另外你再金雕传书给岛外驻防的纵横舰队，让索佩罗立刻调遣一批精锐高手登陆，最好携带大量‘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以及数量充足的钨钢破甲箭来。这回卡尔·麦哲伦隐藏在暗处的力量铁定会倾巢而出的，我们就用它们去狙杀那些所谓的一流高手，让那帮土包子尝尝当世最先进远程武器的强大威力！哦，差点忘了，把你们以前惯用的‘见血封喉’全部涂抹到箭头上，这次我们不需要任何俘虏！”

我雷厉风行地连下数道命令，莫琼瑶也聚精会神地倾听和记录，当她把诸般细节全部理顺完毕，再想找我算帐的时候，却发现我早已鬼魅般闪出了荆园范围，远远地丢下一句话道：“琼瑶，我见木虎去了，吩咐你办的几件事情，要赶紧落实啊！”

莫琼瑶气得直跺脚，偏偏又对我无可奈何，最后倏地哑然失笑道：“这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一不小心，又中了他声东击西之计哩！”

●●●

自从在午餐时间向侍女香蕊提出那个觐见要求后，木虎一直觉得忐忑不安，坐卧不宁，甚至连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也开始黯然失色了。

木虎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更会引发何种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是若让他继续像现在这般无所事事地享乐下去，恐怕不消一天，仅仅只需一个时辰，他都要郁闷得发疯。因为对未来的不可确定性导致的幻想与猜疑，已经迫使木虎濒临至精神崩溃的边缘，使他宁愿立刻直面生死抉择，也绝不愿意永无休止地继续虚耗时间等待下去了。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逝着，当木虎差点以为觐见要求已石沉大海的时候，蓦然眼前一花，看到一名雄伟如山、衣服华丽的青年男子，傲然卓立在天井中央的池塘边上。这是一名拥有不可一世的狂傲和霸道，气势更盖过了木虎以前遇过任何男子的大人物。他的举止风度完美至毫无瑕疵的地步，包括那份与生俱来的狂傲与霸道，居然也并不讨人厌烦，反倒使人觉得那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此时，那张俊伟如大理石雕般轮廓鲜明的脸容上，正闪动着一抹真诚的微笑，向他亲切地打着招呼。木虎则像傻瓜似的呆呆地看了对方半晌，这才恍然发觉失态，赶紧从胡床上站起身来，躬身向那人施礼。

我饶有兴趣地瞅着木虎，微笑道：“轻侯因为有点事情耽搁，结果累及道兄久等，真是罪过啊罪过！”

木虎虽然早有预料来者是谁，但是当他亲耳听见对方承认自己是柳轻侯的时候，仍然忍不住觉得脑袋嗡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地向后坐倒在胡床之上。

“我的娘啊，原来他就是‘恺撒公敌’柳轻侯吗？想不到传说中的杀人魔王，居然如此年轻，偏偏却又那么气势磅礴。唉，看来我输得一点都不冤枉，能够折服在一代天骄手中，也算是一种冥冥中安排的必然宿命吧！”

木虎脑海里，万千思绪走马灯似的流转不停，最后倏然觉得心灰意冷失去了所有斗志。

他万念俱灰地道：“阁下是想知道乾坤印的下落吧？木虎立刻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平平整整的白纸，双手递了过来。

此举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本来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他才肯乖乖就范呢！怎都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连最基本的交换条件都不谈，木虎就举双手投降了。

我幽幽叹了一口气，接过白纸却看也不看地收入怀中，真心诚意地道：“道兄果真是一条爽快干脆的血性汉子，在下非常钦佩！嗯，既然如此，轻侯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现在立刻提供给道兄两条道路选择今后的生活。其一，是由在下支付一百万金币，并且护送你赶赴任何想要去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开始过一种崭新的生活。其二，是从现在开始为我效力，我保证你终其一生都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恺撒帝国的事情。不知道兄意下如何啊？”

木虎愣了一愣，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了似的，咬咬牙道：“属下申屠夔拜见主公！”言罢双膝跪倒，根本不顾背脊伤势尚未痊愈，就施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来。

我赶紧搀扶他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能得将军襄助，我柳轻侯无异于如虎添翼，何愁不能成就一番盖世霸业啊！”

申屠夔想不到眼前的新主子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一时间不禁百感交集，居然有些痴了。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两个人就这么把臂相望，暗暗生出识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情来。

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吧，难道不是吗？

●●●

我命人重新安顿好申屠夔的居所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返荆园的另一个角落，想与莫琼瑶商议一下关于取印的详细计划。岂料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安德鲁和木蝶正一先一后走下马车，想必是听到莫琼瑶的传唤后，就片刻也不敢耽搁地急匆匆跑过来，才能够如此迅速抵达。

安德鲁和木蝶一齐躬身施礼道：“安德鲁（木蝶）参见主公（常胜王阁下）！”

我连忙摆摆手道：“免礼免礼……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搞那么多繁文缛节，快点进去，我还有要紧事情和你们商量呢！”

“是！”二人恭谨地答应着，也许是头回看见我如此十万火急的模样，当下不敢怠慢，快步跟了上来。

当三人步行穿过设于荆园内的临时行宫——玛雅堂的时候，我询问了一下门前巡守的九曜卫，在得到莫琼瑶正在里面办公的肯定答复后，沉声喝道：“传本王号令，即刻起玛雅堂进入一级军事管制状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方圆百丈之内，违者军法从事！此项命令除我和公主殿下两个人外，任何人无权撤销！你们明白了吗？”

“是！”玛雅堂周围二十四名九曜卫轰然应诺，声如雷鸣，隐约可以让人感到一股迫在眉睫的杀势正在迅速凝结成形。

我头也不回地昂然步入堂口，安德鲁和木蝶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骇然之色，不敢怠慢地匆匆尾随其后，三人一齐走进了玛雅堂正厅木门。

“咿呀！”推开了虚掩的会议室门，就见莫琼瑶闻声旋风般转过身来，满脸期待神色，迫不及待地问道：“拿到了吗？”

我欣然点头道：“呵呵，我亲自出马，哪有失败的道理？喏，东西在这里，你自己看吧！”说着取出那张价值连城的白纸，递给莫琼瑶。

莫琼瑶颤抖着柔荑一把抢过，随即又生怕弄坏似地小心翼翼地展开，仔仔细细地浏览起来。

我见她暂时无暇搭理别人，就亲自招呼安德鲁和木蝶，在会议桌旁分宾主落座，闲聊起来。

我挨在椅背上，长舒出一口气道：“嗯，想必二位直到现在仍没搞清楚状况，不过请恕我卖个关子，详情必须由公主殿下亲自说明才好！”

安德鲁和木蝶同时点头，恭谨地道：“是，谨遵主公（王爷）安排！”

我虎眸一闪，微微一笑道：“你们俩别那么拘束嘛！刚才我都讲过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哩！在正式议题开始前，我们先解决几个小问题，就先说说关于木蝶的事情吧！”

说到这儿，见木蝶立时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我不禁暗暗赞叹此子精灵通透，遂略微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嗯，我的初步计划是，请你继续留在净土宗内发展。原因不必我说，想来你心里面也很清楚！报仇之事，急是急不来的，必须按部就班，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成功。你说是不是啊？”

木蝶眼中闪过无有极尽的痛苦，沉声道：“是，木蝶明白！”

我的眼光在他脸上逗留片刻，遂跨过他，送往窗外花团锦簇的庭院里，淡淡道：“当然我们也不是枯坐死等，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越快完成越好的，譬如一张遍布风云帝国北疆、乃至米洛斯大草原的情报网络。本来这方面的工作，是由南疆礼部司负责统筹安排的，但是帝国南征此刻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把绝大部分人力都集中在收集双方战场情报上了，另外再加上可汗府总督夏侯一贯的严格控制，我们一直都无法在那里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直到令兄出现，才给我们在阴云密布中带来了一线阳光。”

木蝶在旁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不时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唉，我实话实说吧!现在南疆对北疆和米洛斯大草原的消息其实非常闭塞，甚至可以说成一无所知都不过分，当然相信夏侯一贯也同样为此头疼不已，因为我们最抵制的也正是他！所以为早日打破这种僵持局面，我想请令兄和韩氏昆仲即日起程，先搭乘纵横舰队的战舰赶赴乾罗岛，再由那儿转乘返程的物资补给舰，直放南疆袍哥州。这件事情令兄已经首肯，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木蝶愣了一下，遂幡然省悟道：“多谢王爷垂询！不过木蝶与兄长是始终保持一致的，他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其间没有半点分别。”

我露出激赏的眼神，微笑道：“呵呵，果然不愧是枯砚大师的嫡传弟子，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干脆利落，否则婆婆妈妈的，岂能干得了什么大事？这里有一封信，是我写给长鲸要塞指挥官楚山的，你转交给令兄带去吧！嗯，信里面我都已安排得妥妥当当，包管令兄会得到一个天大的惊喜哦！嘿嘿，南疆总督府这次可是不惜血本啊，光是总督府邸直辖的铁血卫，我就特调了整整一个营兵力给他，其他金钱和物资更是不计其数。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经过我深思熟虑，决定亲自任命令兄为南疆礼部司副司长，委任状都金雕传书给南疆吏部司正式备案了，相信他登陆袍哥州码头后，马上就可以收到的！”

“啊！”木蝶惊喜交加，不由得霍然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木蝶谨代表家兄多谢王爷栽培！”

我心底暗笑道：“看来这木蝶也不傻嘛，起码还知道南疆礼部司副司长的官职非同小可，不是等闲就能够许诺得出的，那可是真正的南疆权力中枢啊！也许起初他心中尚存有几分疑虑，害怕我是在利用他哥哥做一颗探路的棋子，不过现在应该疑虑尽消了吧？”

坦然接受了木蝶的礼拜，让其重新落座后，我把目光挪移到安德鲁脸上，淡淡道：“现在该轮到我们的大日贤者阁下喽！嗯，在你畅谈前往库州岛的工作计划之前，我得先给你安排一个得力助手！”

安德鲁愕然回望，不解地道：“得力助手？谁啊？”

我哈哈大笑道：“一个你永远都猜不出来的人物——木虎！”

安德鲁吓了一跳，讶道：“啊，是他？”话音未落他随即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他投降了对不对？”

我欣然点头道：“呵呵，跟聪明人说话果然可以省却不少口舌哩！不错，木虎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但是由于他身份特殊，所以并不适合继续留在土珠岛，而你前往库州岛又人单势孤，所以～”

安德鲁苦笑道：“可是——”

我断然摇头道：“没有可是，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木虎肯投诚，就是我们的好兄弟，你要肝胆相照地对待他。”

安德鲁脸容一肃，郑重点头道：“是，安德鲁明白！”

我微笑道：“呵呵，我以诚待人，人必以诚待我；人以诈待我，我必十倍百倍千倍还之。木虎的职责就是，协助你处理除去恺撒帝国事务之外的所有工作。你们可以一点点开始尝试嘛，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是那么得来的。嗯，现在该你说说抵达库州岛后，准备如何开展工作了！”

安德鲁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直至听到最后那句话，才精神一振道：“这几天我除了悉心研究‘枯木逢春’、‘朝花夕拾’、‘一刀倾城’以及神道无念流的‘星火燎原’等四大奇书之外，剩余时间全部用于和古天士谈天说地哩！经过他一番言无不尽的详细介绍后，我对金破天的势力组成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我饶有兴致地道：“哦，赶快说来听听吧！”

安德鲁沉默片刻后，侃侃而谈道：“库州岛乃是高唐八岛中地盘最大，人口最多，民风最悍，军力最强的一个岛屿。它囊括了以库州郡为首的整整十个郡，其中有五个郡所辖的人口规模都超过百万，实力异常强横。另外在金破天的铁碗独裁统治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不论是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发展，在高唐八岛里都属名列前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我们乾罗岛宣布‘奴隶解放宣言’之前，金破天就已经开始在库州岛全境，实施了大量前期准备工作，并且在一定范围内还卓有成效。”

“什么？”我闻言不禁失声惊呼，随即连忙催促道：“快说说详细情况！”

安德鲁详细说明道：“首先，他取缔了人口自由买卖制度，严厉打击了一批职业人口贩子，并且在库州岛全境范围内清查户籍，禁止任何形式的流浪人口出现，彻底实现了岛——郡——镇——村——户的五级垂直管理系统，同时把相关官吏的政绩按月上报给大将军府审查，使地方官员们谁都不敢玩忽职守。其次，他大力整顿军事，把部队中老弱病残的奴隶兵一律强行开除军籍，配以平民身份遣送回原籍终老，同时还改编了奴隶兵部队，选拔出整整三十万精锐士卒，形成飞龙、飞虎、飞豹、飞鹰、飞熊、飞狮等六大军团，编制皆师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的现行先进体制。”

“另外为避免部队间的无谓冲突，十郡隶属的所有麻衣武士，皆被归拢至一处，整编成一支总人数约为六万的近卫军团直接由金破天亲自指挥。他还扬言，凡是奴隶兵能够在战场上杀死十名敌人以上者，皆马上赐予平民身份，分封田地、房屋、金钱、美女，而能够树立特殊功劳者，还可以光荣地晋级为麻衣武士资格，结果现在库州军的士气高昂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金破天的个人威望也臻达巅锋境界。”

我聆听着安德鲁滔滔不绝的陈述，当他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当初的震骇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

我眼中精芒暴闪，朗声长笑，指了一下旁边默不作声的木蝶，淡淡道：“耶律兄，不知你对刚才大日贤者那番介绍有何想法啊？”

木蝶怔了一下，显是未料到我会突然问到他头上，不过脸容随即就恢复平静，从容不迫地道：“晚辈窃以为，金破天在户籍、奴隶制度两方面的改革，表面上与我们在乾罗岛的做法颇为相似，实际上却截然不同。因为他的改革范围很小，主要针对的是军队内部，而对于岛上时刻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广大奴隶们却视而不见，显然是害怕引起与大奴隶主间的分歧和矛盾。由此可见，这是一次在承受外部巨大压迫下进行的，不情不愿的被动式改革，其缘由应该与狴奴族在米洛斯大草原突然强盛，以及海伦、阁道、天堂、金瓯等四岛新近组成盟军有关。”

说到这儿，木蝶忽然面露腼腆之色止住话头，不好意思地道：“木蝶斗胆妄言，请王爷见谅！”

此时我早对他刮目相看，赞不绝口道：“好，说得太好了！光凭你这份卓越的眼光，就足够成为一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哩！呵呵，有机会的话，我管保叫你尝试一下两军对决的销魂滋味！”

木蝶被我夸得无地自容，连称：“您谬誉了，谬誉了……”

我哈哈大笑，放过这脸皮还不够厚实的小子，转而对安德鲁道：“嗯，你继续说吧！”

安德鲁神态轻松，胸有成竹地道：“针对以上情况，我准备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施行既定计划。第一、整顿神道无念流。第二、以门派力量奠定根基，以军中弟子构成骨干，逐步扩大在库州岛上的影响力，最终达到架空金破天的目标。当然即使不能马上成功，至少也要形成武装割据状态，以便日后主公率两大军亲至时，保证障碍已减低到最少的程度。第三、努力进行解放奴隶的伟大事业，我想凭借神道无念流自身拥有的庞大信仰群体来说，做这件事情肯定是最容易不过的啦！届时金破天自然不战自溃，想不输都不行！”

我竖起大拇指，暗暗传音道：“嘿嘿，你小子真够阴险的啊！”

安德鲁表面露出一副坦然接受赞誉的模样，背地里却偷偷传音回来道：“呵呵，那还不是老大您教导有方啊！”

一句话立时噎得我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之后，安德鲁骤然惊异莫名地传音道：“咦！这才数日不见，老大你咋就武功大进了呢！”

我不禁苦笑一声，摸摸鼻子叹道：“唉，老子到现在也在莫名其妙呢！你让我怎么解释给你听啊？唉，大概是跟魔女完颜瞾有关吧！”说着把那一战的经过，专门挑拣重点，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安德鲁听。

好不容易讲完了，安德鲁紧盯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眸中精芒电闪，思虑半晌才道：“奇怪啊奇怪，怎么听你说来说去都很像是那个东西啊！偏偏凭你如今二级魔骑士的水准，怎都要修炼个百八十年才能成功。晕啊，真让人想不通！”

我被他说得云山雾绕稀里糊涂地，忍不住怒叱道：“他奶奶的熊，你就不能说点让人能听懂的话吗？若是再继续这样唧唧歪歪的，老子非把你揍成猪头三不可！”

“啊！”安德鲁被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抖擞精神，正经八百地道：“对不起，请老大息怒息怒！呵呵，经过小弟刚才的精密侦测发现，现在您体内蕴涵的能量形式颇为奇特，甚至可以说跟从前的灭世魔气截然不同，要至少优胜数个境界以上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六章 神话

我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生怕漏掉一句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命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鼓励的安德鲁顿时信心倍增，侃侃而谈道：“近日来，小弟潜心研究了高唐道宗四大奇书，并具体结合了‘道德经’上的诸般真理，结果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那就是不论是禅、道、魔三宗，若想要修练至最高境界的话，都必须经过以下几重不可逾越的门槛。从道宗角度来说依次为第一境——化境：譬如枯荣、萨兰、任鬼神等三大贤者，或仙逝的八旗老鬼，小弟尚且略逊半筹；第二境——玄境：如果将化境称作神的入门阶段的话，那玄境就是神的境界，遍览整座深蓝大陆，只有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等三位大宗师方能窥得其中神奥；第三境——生死境：达此境者，超越人间生死，至高无上。”

“而从魔宗角度来说，应该是第一境——极魔，第二境——脫魔，第三境——生死境。此结论是根据‘屏风十四扇门’得出，至于禅宗嘛，由于资料严重缺乏，所以根本无从推断，不过想来应该相距不远才对！”

我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插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处于魔宗修炼的第几境呀？”

安德鲁沉吟片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您是处于魔宗第二境——脱魔的初始阶段，可偏偏受到了某种强横无匹的力量干扰，硬生生地把刚刚大成的灭世魔体压制了下去，同时占领了精神肉体的全部领域。从常理推断，它们应该是属于最秘不可测的生死境能量。尽管短时间内看能让您实力突飞猛进，但长此以往下去，这股您根本无法全部控制的力量，不断自动运行壮大的话，终有一日会……”一言及此，他嘎然止住了话头，眼神再不敢向我望来，流露出尽是同情怜悯之色。

我哪会不知他的潜台词，但是突闻噩耗，却也不甚惊慌。因为刚刚陈述战斗经过的时候，我刻意略过了巴士底魔龙王拥有自我意识的事情，倒不是担心安德鲁会泄漏出去，仅仅是由于它的存在本身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准备让它烂在肚子里面不说。

“嘿嘿，实在不行的话，最多让神通广大的索罗亚斯德想想办法呗！若它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话，也就妄称是什么魔界最强横的龙了不是吗？何况异力皆由那柄‘十方俱灭’魔剑而出，解铃还需系铃人，从它身上总也能找到答案吧？”

我思绪电转，在连续获得双重保险之后，立即抛开这个恼人的问题，淡淡道：“停，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我已大致想到了解决办法，你不用担心啦！”

安德鲁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愣当作我的话是在好言安慰。

我微微一笑也不说破，一抬头恰见莫琼瑶拿着一张地图姗姗走进屋来，关于她何时离开的会议室，我竟全然不知，想必是刚才讨论得太过专注了。

忽然间，莫琼瑶清脆甜美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道：“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我们终于即将获得高唐帝国最重要的皇权象征——乾坤印了，让我们一齐欢呼吧！”

“什么？”安德鲁和木蝶目瞪口呆地瞅了莫琼瑶好一会儿，倏然就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们一般欢呼雀跃起来，包括本来还想扮得含蓄矜持的莫琼瑶，此刻也彻底抛弃了伪装，像个疯丫头似的又蹦又跳又喊又叫，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而此刻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我，正在一边手抚额头作出即将晕倒状，一边又为刚才宣布玛雅堂军事管制的命令暗暗庆幸不已，如果堂堂净土宗未来接班人、第十世大日贤者大人、新高唐帝国未来女皇陛下，被别人知道像现在这般不成体统地欢蹦乱跳的话，后果一定会……不堪设想。

等三人玩闹够了，一个个重新坐回到会议桌旁的椅子上时，我立即切入正题道：“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决定如何运作！现在由谁先来说说看自己的想法？”

莫琼瑶应声道：“我先说吧！首先是关于乾坤印的藏匿地点，呵呵，我直到现在都对木虎的聪明才智钦佩有加，他怎能想到那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呢？嗯，我的意思是说，乾坤印绝对万无一失，不论卡尔·麦哲伦有何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休想能够在我们之前抢走它。现在的问题是，在乾坤印能够被我们稳稳掌控的情况下，如何利用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狠狠地整治一下敌人，让他们今后看到我们都要瑟瑟发抖才算成功哩！”

安德鲁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我是卡尔·麦哲伦的话，想在强敌环伺的新阿吉姆市，夺取一枚敌人誓在必得的乾坤印，却偏偏又不知道乾坤印藏在哪里，就必须做到以下几件事。第一、严密监视敌人的一举一动，并从中查探出蛛丝马迹，以便先发制人。第二、保证每天十二个时辰之内，随时都有一支实力足够强横的人马在伺机待命，随时准备出手夺印。第三、有鉴于敌人狡猾多端，必须凭借其本身的聪明才智，预测出一个乾坤印可能出现的大致范围，最好是能够押注在一个最有可能的地点，集中所有优势兵力一举夺印成功。实际上对于卡尔·麦哲伦来说，他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因为一旦行动失败，净土宗铁定会倾巢而出，不惜把整个土珠岛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抓到他们。”

我含笑点头，心中暗忖道：“好家伙，恐怕真的卡尔·麦哲伦也不过如此了吧！”遂将目光移向跃跃欲试的木蝶脸上。

得到鼓励的木蝶，立即发言道：“晚辈完全同意大日前辈的推断！根据他提出的三项条件，我可以帮两个小忙。一是偷偷派人调查一下，最近新阿吉姆市突然出现的所有陌生面孔，以此掌握敌人确切的行踪居所。二是在事先就集结好宗内大批精锐好手，随时准备封锁全岛进行彻底搜捕，包管他们一个人都休想溜掉。”

我一边听三人畅舒己见，一边用目光迅速搜寻着桌上那张地图。

蓦然间，一枚三角形图标闪电般映入眼帘，让我忍不住沉喝道：“天，我有一种预感，卡尔·麦哲伦铁定会把全部力量都孤注一掷地埋伏在这里！”

“啊？”三人嘎然停止讨论，六道犀利无比的目光齐齐向我望来，旋又落在会议桌中央那张新阿吉姆市全景地图，我所戟指的那一点上，一个个表情呆若木鸡。因为那一点代表的地方，恰恰是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最深刻的所在——西宁塔。

莫琼瑶第一时间醒悟过来，叫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因为卡尔·麦哲伦没有把握确定乾坤印的确切藏匿地点，所以只好把赌注全部压在最有可能的一点上。由于木虎是在看守西宁塔的时候，仓促间失手被擒的，所以更是非常可能当时无暇取印潜逃，故尔乾坤印仍旧藏在西宁塔某处，甚至就在木虎起居室内，对不对？”

我欣然点头道：“完全正确！包括我在内，如果不是现在得到了确切消息，而只是凭空推论的话，也定会如你刚才所说，倾尽全力搜索木虎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地点。当然他滞留时间最长，几达二十年之久的西宁塔，更是重中之重，最值得怀疑之处，不是吗？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仅仅是，让卡尔·麦哲伦确凿无疑地相信，乾坤印就藏在西宁塔内，然后把他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一旁安静聆听的木蝶，突然嗫嚅地道：“可是……可是从明天开始连续七天皆为礼拜日啊！由于此番四大贤者齐聚土珠岛，对高唐道宗来说乃是前所未有的盛况，所以元老会昨晚临时决定，把原为每月一天的礼拜日，暂时更改为连续七天，届时不论是福鼎寺或西宁塔都将宾客云集人山人海，我们怎好展开行动呢？”

这句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轰然爆响，狠狠地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情势瞬间急转直下，跌落至最糟糕的境地。

“他奶奶的熊，怎么都赶到一起去啦？难道要我现在立即找到卡尔·麦哲伦，然后对他客客气气地说：‘兄弟，我知道你很想得到乾坤印，但是你想借机行动的话，能不能稍微延后几天啊，呵呵，最好是七天，等过了礼拜日再说好不好！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从容布置大批人手对付你，同时也不必担心造成太多的平民伤亡了，好不好？’嘿嘿，我要这么说的话，恐怕那小子连大门牙都会笑掉吧？他求神拜佛都等着这样的天赐良机，好搞出大条的事情来让我收拾哩！”

我无限懊恼地狂抓着头发，恨不得把它们拔光，以便立即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现在已经不是用乾坤印诱敌与否的问题了，而是敌人铁定会利用礼拜日来浑水摸鱼，形势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天气温馨而清新，但见宽敞而干净的五角街上，车辆人群川流不息，街道两旁青绿如许，幽兰绽放含笑迎人。也许是即将开放连续七天礼拜日的缘故，一点也没有雨后萧瑟的样子，反而在原来的基础上添上了别致的神韵。

整座街市仿古而建，在充满力感的建筑中透出古朴典雅的情调。街道中心的路面是由各色方块石铺成的，五角街两侧的房子，建造得也颇有特色。庙宇般的小巧玲珑的平房，砖木结构的楼房，飞檐挑角，镂花窗棂，别具匠心心。店面多呈园、方、菱、扇等形状，浸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就连小小的招牌也十分讲究，设置合理落落大方。招牌上的字也都追求着各自的特色，不见雷同。沿着街旁高悬着的白玉底座的路灯，恐怕人们都会有种步入古老街市般难辨真幻的感觉呢！

五角街可以称得上是新阿吉姆市乃至整座土珠岛的经济中心，来自高唐各地的商贩都聚集在这里。乾罗岛的墨砚，海伦岛的挂毯，阁道岛的清酒，熊岛的毛皮，库州岛的骏马，土珠岛的首饰，金瓯岛的兵器……货色齐全，琳琅满目。你看，那位高唐姑娘正用不太流利的大陆语同前来观光的风云客商讨价还价；赶着马车的高唐小伙儿正把时下最流行的精美挂毯带到集市上……五角街一副繁荣昌盛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

这远离红尘独处一隅的城市，居然如此繁华，大大出乎了达姆·布尔曼的意料，他游目四望，在阳光映照下，不经意间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膛。

达姆·布尔曼皮肤晶莹通透，看样子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乌黑亮光的长发仅用根亮银飘带懒洋洋地束缚，宽广的额头下，一对浓密细长的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神采飞扬，鼻梁高挺正直，棱角分明的嘴唇，暗示着主人是一名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角色。

他身上穿着时下高唐八岛最流行且最昂贵的黯红嵌金锦袍，外披一件纤尘不染的银色披风，双手十根手指戴满了异彩纷呈的宝石戒指，加上背后寸步不离的八名彪型大汉，怎么看怎么像一名出外游玩的纨绔子弟，谁都无法把他和狴奴族里最凶狠狡诈的“天狼星”达姆·布尔曼联想到一起。

时间慢慢地流逝，闲逛了近半条五角街的达姆·布尔曼一行人，在经过某栋毫不起眼的建筑物时，忽然集体消失。抬望眼，从积满灰尘的木制匾额上，隐隐约约尚可分辨出三个古老斑驳的狂草——仙踪林。

●●●

“咚！咚！”达姆·布尔曼的小牛皮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嘎然绞碎了室内的宁静气氛。他身后如影随形的八名彪型大汉却并未跟上来，仅是习惯性地守住入口，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

达姆·布尔曼漫步前行，一双刀锋般犀利的眼眸，缓慢而凝重地巡视过面前所有景物。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酒吧，和新阿吉姆市内其它一千两百四十七家酒吧一样，以椭圆形吧台为中心，四周壁橱和天棚上摆放悬挂着数以百计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空酒瓶，十余副原木座席散置其间。

由于时值忙忙碌碌的上午，所以整座酒吧内空空荡荡的，仅有一名酒客面墙而坐，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在他身畔桌面上，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桌空酒瓶，粗略数去竟然不下五十余个，而且全部是半斤装的著名烈酒“英雄血”。哪管在一贯豪迈善饮的狴奴族人中，此等酒量也算惊世骇俗了，但当达姆·布尔曼触及那人雄阔如山的背影时，却连眼神都被狠狠地灼炙了一下，就像被人用烧红的针尖刺痛一般。

“我的天，此人好强的气势啊！”达姆·布尔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为避免遭至对方误会，赶紧收回眼神，继续朝着吧台走去。

不知何时，吧台闪出一名青衣小帽的年轻伙计，双手合什高高举过头顶，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道：“拉卡斯马纳！愿天尊赐福给您！请问您需要什么酒水啊？”

达姆·布尔曼温文尔雅地双手合什回礼，口中也说了一句拉卡斯马纳后，微笑道：“呵呵，我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人的。”

年轻伙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摇其头道：“我想您恐怕弄错了，仙踪林是一间酒吧，提供的服务仅限于物美价廉的酒水，并不包括找人。如果您需要找人的话，我可以免费告诉您一个好去处，从店门口出去右转，前行两百步左右，就可以看到一栋门前挂着斑斓猛虎旗帜的大型建筑。那是高唐八岛赫赫有名的‘猛虎’佣兵团土珠岛分部，只要您出得起相应的价钱，他们什么人都能找得到哩！”

达姆·布尔曼极富耐心地一直听他说完了，才淡淡接口道：“不，我找的人就在‘仙踪林’酒吧。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好吗？”说着覆盖在吧台上的手掌缓缓移开，露出了下面一枚半只手掌大小造型奇异的黄金五芒星徽章。

那枚徽章在抹得光可鉴人的吧台上闪闪发光，映射出难以形容的瑰丽彩芒。尤其引人瞩目的是，在五芒星中央，栩栩如生地凸现着一尊人像。它不是镌刻的，更不是雕镂的，而是运用了某种神妙无方的工艺，把光线折射投影形成的海市蜃楼，永久保存下来的杰作。那是一名英姿勃发的青年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握羽扇，一副仙风道骨，洞彻世情的模样，让人为之倾倒。

年轻伙计双眸一凝，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电芒，伸手就向那枚勋章抓去，速度简直快逾闪电，好像生怕慢一点，它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达姆·布尔曼不动声色地瞅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本来有机会却并不阻止，反倒任由他取走那枚徽章，双眸内更连半点焦虑的神色都没有。

凑到阳光下，年轻伙计用一枚放大镜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审视了良久，最后把那枚勋章重新搁回原位，深吸了一口气后，脸容严肃地道：“好吧，既然你拥有这枚代表‘先知’的黄金五芒星徽章，那么根据‘神话’佣兵团团规，你可以任意提出一项要求。当然这项要求必须是，‘神话’佣兵团力所能及范围内，并且不违反人族千年公约的事情，否则我们有权力拒绝，同时收回这枚徽章。另外我要提醒你的是，不论事情成败都要收取全额的正常交易费用和这枚徽章，所以请你异常谨慎地提出那一项要求，因为只有一次机会。好了，现在你准备提出那项要求吗？”

达姆·布尔曼慎重地点头，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方香囊，缓缓地放到吧台上。

年轻伙计拿起香囊，看也不看地收入怀中，同时收起的还有那枚徽章。然后，他迅速弯腰从另一侧吧台钻了出来，转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此时，达姆·布尔曼眼眸中倏地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与此同时，把守楼梯口的两名彪形大汉心领神会，丝毫没有避让之意，两堵门神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年轻伙计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借过！”

两名彪形大汉咧开大嘴哈哈一笑，一副轻蔑表情，岂料眼前突然一花，随即觉得天旋地转，“砰！砰！”两声脑袋重重地倒贯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待别人反应过来，年轻伙计早已上楼而去，取而代之拦截在楼梯口的，正是刚才那名独自喝酒的酒客。包括达姆·布尔曼在内，愣是谁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撂倒两名彪形大汉的。要知能够追随达姆·布尔曼南下者，莫不是族内一等一的好手，谁知在那人面前，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扛住，对方武功之高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荷！荷！”其余六名彪形大汉见状，不约而同地从东南西三个方向闪电般包抄上去，手中甚至擎出了明晃晃的刀剑。

达姆·布尔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一举一动，毫无阻止手下进攻的意思，他要彻底伸量伸量，对方的武功究竟高明到什么地步。

“嘶！嘶！”六柄锋利无比的刀剑，顿时化作漫天精芒，铺天盖地地紧紧劈刺那人周身要害。

哪知对方这一次却是纹丝不动，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好看的风景似的。

达姆·布尔曼眼力高明之极，此时不禁大惊失色，急声喝道：“前辈手下留情！”话音为落“蓬！蓬！”劲气交击声连绵不绝，但见那人浑身冒出一层淡淡红光，竟然把六柄武器一齐震得支离破碎，六名彪形大汉也被同时弹出数丈远近，一个个面如土色，万幸的是周身毫无损伤，显然达姆·布尔曼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

战斗倏起倏落，开始结束都显得那么突然，仙踪林酒吧，再次回复了往昔的安宁静谧。

此时，窗棂间射入的一缕灿烂的阳光，才把那人的轮廓完整无损地勾勒出来，让所有人触目间都吓了一大跳。因为那简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猛兽。

那人无疑是六名狴奴族一流高手和达姆·布尔曼所遇见过的，拥有最强壮肉体和精神的家伙。他高大的体格，强健的肌肉，处处体现着天生神力。犀利的眼神，哪管面对再凶猛的野兽也绝不会退却一步，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战胜一切似的。

最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那身露在衣服外面的古铜色肌肤，包括寸发不生的光头、以及刀削斧凿般轮廓鲜明的脸膛上，都镌刻着某种远古符咒组成的巨大红色图腾。虽然只能窥视部分画面，但是已有一股庞大无匹的压迫迎面扑来，害得他们像是上岸的鱼类般，把嘴巴拼命张大至极限，却仍难以摆脱那种快要窒息的可怕感觉。

片刻后，那股致命的压迫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那人已经坐回原位，继续一杯接一杯，好像永远不会停止般喝着“英雄血”。

达姆·布尔曼和众手下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暗叹：“家山有福！”

蓦然间，一缕金铁交鸣般刺耳之极的嗓音，悄然映入了达姆·布尔曼的耳鼓，饱含丰富情感地问道：“希鲁达还好吗？”

达姆·布尔曼大吃一惊，随即幡然省悟对方定是刚才那人，当下赶紧恭谨地传音回复道：“不知前辈所说的希鲁达是谁？”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略微顿了一顿后，不禁没好气地道：“你拿了他的徽章到仙踪林来，居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简直是糊涂头顶的蠢材！”

达姆·布尔曼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自是委屈之极，可惜和眼前这位无敌猛男，根本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于是婉转地道：“哦，您指的是先知大人吧？他老人家一向贵体安康，相貌与徽章上显示亦毫无差别，甚至还要更年轻一些哩！”

那人听罢沉默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无限缅怀地道：“唉，当年的‘神话’佣兵团是何等人才济济，兴旺鼎盛，哪像现在这般凄凉，做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也不复往日纵横大陆，睥睨天下的风光啦！……闲来无事最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幻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处是豪雄。呵呵，希鲁达偶尔还会念这首诗吗？”

达姆·布尔曼茫然不知所措，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那人也不生气，自言自语道：“这首诗是当年我们八人在‘死神镰刀’战役后，俱都饮得烂醉如泥，一人一句凑成的。现在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啦？色狼、狗头、老秦、大寺、小关、燕子、阿痕，还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里，再重见一面哩！”

达姆·希鲁达乍听不觉如何，只当作老人回忆往事时的唠叨，可当他仔细品味这番话的时候，心底却猛然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都被震撼得差点魂飞魄散。

因为刚刚那人嘴里念叨过的七个人，虽然他无法猜到全部，但是凭借蛛丝马迹，达姆·布尔曼还是清楚掌握了至少其中四个人的来历，那莫不都是当今深蓝大陆上跺跺脚天下乱颤的主儿，想不到他们居然都曾经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更隶属于同一支佣兵团。

“我的娘，这‘神话’佣兵团当时到底得有多恐怖的实力啊？它怎能囊括到如此众多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呢？”达姆·布尔曼有一种马上就要晕倒的冲动，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太惊人了，不，简直就是惊天动地啊！

心神恍惚间，达姆·布尔曼突然听到那人豪情万丈道：“哈哈哈，他奶奶的熊，老子怎么突然像个娘们儿般多愁善感起来啦？嘿嘿，小子，你给我记好了，等回去见到希鲁达的时候，替我转告他一声，铁锤十分想念狗头，非常希望他闲暇时来仙踪林一趟，或者在老地方等我！”

达姆·布尔曼点头不迭，恭声道：“晚辈遵命，一定如实地转达给先知大人，请您放心吧！”

那人自此以后再不说话了，倒是年轻伙计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吧台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性的笑容，彬彬有礼道：“您的要求，团长大人已在审阅后批准了。现在请您回去静候佳音，相信不久的将来，您一定会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

达姆·布尔曼点了一下头，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淡淡道：“那么……祝我们后会无期吧！”说完带领着八名彪形大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仙踪林酒吧。如果不是走在最后的两人仍旧摇摇晃晃，恍若宿醉初醒似的模样，谁都不会相信刚才曾经发生过那一幕可怕的战斗。

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等待柳轻侯的将是“神话”佣兵团什么样的威胁呢？

●●●

在福鼎寺内，距离湿婆神殿偏东方向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听不到念经颂歌之声，也听不到悠扬钟声的深宅大院，它就是供奉着净土宗历代祖师遗像，只供宗内弟子瞻仰风采的功德园。

步入功德园后已看不见半个游人，一派幽静肃穆的气氛，触目处四周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让人感觉有如身处一个美丽清爽的绿色世界。

我和莫琼瑶在木蝶亲自引领下，穿过两重院落，再迈上九重石阶，终于来到了一座金壁辉煌的殿宇前。

这是一座气派十足的建筑，据说始建于高唐帝国初期，殿高七丈，拔地插天，重檐翘角，雕廊刻柱，四个飞檐挂有铜铃，微风拂过，就“叮叮当当”地奏起乐来，殿外处处绘有五彩斑斓的各式图画，辉煌瑰丽，宏伟轩昂。

不过更引人瞩目的是，在殿前三丈处左右竖立的那两方历史悠久的石碑。

左边石碑上的浮雕刻着古高唐文字中的“鱼”字，字的旁边有不少鱼儿在任意畅游，右边的石碑上刻的是古高唐文字中的“鸟”字，字的周围有许多鸟儿在展翅飞翔。在石碑中下方位置还分别附着一句话构成完整对联：“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语道破了天道修炼的无上真谛。

我惊叹之余偶一抬头，殿堂大门上方挂着的一块蓝色镶金边的竖匾映入眼帘，上面写着“无量殿”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此时，恰巧一缕阳光斜斜照耀在精致绝伦的匾额上，给下方两扇殿门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整座功德园顿时显得愈发神秘而安静了。

我目睹此景，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忖道：“这里真有一种洗净浮华的味道啊！也许繁华中的朴实，富贵中的清贫才是最可贵的吧！”

正寻思间，“咿呀！”木蝶已轻轻推开了那两扇封闭的大门，并恭请我二人入内。

一踏进那木柱明瓦的屋子，我仿佛来到了一个神话的世界。

迎面而来是一位天尊正立当中，体高五丈，身着道袍，左手悬握一柄玉质令牌，右手微微抬起。头上是珠帘轻垂的黄冠，熠熠生辉；脑后是万道灵光从圆圆的光圈中射出。这尊雕像全用赤金塑造，我凑上去仔细观赏着，见其通体呈古铜色，浑身亮锃锃的，显得整个人物形象慈眉善目，端庄安详，既具雍容华贵的威仪，又具古朴典雅的韵味，实乃世间不可多得的佳作。

天尊目光炯炯有神，面带微笑，双脚踏在青牛背上。在他两旁，二名侍者身罩甲衣，手执兵器，虔诚肃穆，眼光始终不理开道组，真可谓全心全意。

在帐幔灵幡遮掩的神像前三尺，青铜炉鼎正飘散出袅袅轻烟，两侧稍远处的高高石架上，一个挨一个，一排接一排的道士们，在顶礼膜拜。他们中间有沮丧的，有微笑的，有站立的，有端坐的，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我真的难以想象当时工匠们怎么设计出了这么多模样，又怎么样精细地一一刻画。

“嗯噷！”一记轻轻的咳嗽，瞬间把我从无限遐想中拉回到现实，只听耳畔传来木蝶恭谨的声音道：“晚辈到殿外守候，若有差遣请立刻传唤，随叫随到！木蝶告退了！”

莫琼瑶微笑道：“呵呵，多谢耶律兄带路哩！”

木蝶连道岂敢岂敢，说完快步消失在殿外，“咣当！”两扇沉重无比的殿门也同时缓缓关闭。

无量殿内立时陷入绝对静寂之中，唯有天上的斜阳正透过天窗缝隙，懒洋洋地斜射进屋子里，映照出空气中的浮尘翩然起舞，予人一种与世隔绝、自成天地的奇妙感觉。

沉默片晌，莫琼瑶蓦地哑然失笑道：“这木蝶倒是个非常乖巧懂事儿的人哩！”

我附和道：“不错，若非有他从旁协助，我们很难如此轻松地找到这里，甚至让路上见不到半个胆敢上前盘查的人。”

“唉！”听到这儿，莫琼瑶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奇道：“眼看乾坤印就要到手了，你怎么反倒唉声叹气起来？莫非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莫琼瑶低垂粉颈，咬着樱唇轻轻道：“不知为何人家突然感到好害怕，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呢！”

我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纤长白暂的柔荑，温和地道：“小傻瓜，你就爱胡思乱想哩！天大的事都有我给你摆平呢，怕什么？”

莫琼瑶娇躯轻颤，盈盈仰起美丽的俏脸，明眸闪出动人心魄的感激之色，轻轻道：“轻侯，谢谢你！”

我苦笑摇头道：“真搞不懂你今天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恁多客气话呢！快快根据线索，把乾坤印找出来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毕竟这是瞒着枯荣大师进行的事情，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发现了，届时我们不知道会多么尴尬和被动哩！”

莫琼瑶听罢立刻重新振作精神，白玉无暇的俏脸上巧笑倩兮地道：“是，亲爱的常胜王阁下，人家明白事情轻重呢！”说着嘴里念念有词，在殿内前后左右踱步丈量起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莫琼瑶嘎然停立在无量殿西南方的某个角落里，呼唤道：“轻侯，快来啊，人家找到地方了！”

我移步走过去，发现莫琼瑶脚下只是一块普通普通的青色方砖，与周遭数以万计的同类，根本没有半点分别。我不由得摸摸鼻子，惊叹道：“木虎果然狡猾透顶，把乾坤印藏到如此平凡的地方，着实是一种最高明的策略呢！”

莫琼瑶不耐烦地道：“哎呀，人家不是叫你来给木虎做评论的！快挖啊！”

我愕然相望，张口结舌道：“挖——？”

莫琼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当然喽，这里就你一个男士，你不挖，难道让人家女孩子伸手鼓捣这些砖头啊，泥块儿的不成？”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闷声把正在偷笑的莫琼瑶赶到一边去，单膝跪地，右掌轻轻地按在青砖上，然后从意识海抽离一缕精神能，闪电般向地下刺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卷 倾城 第七章 解脱

刹时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罐状物体，正安静地躺在砖下半尺处的泥土中，可是当精神能接触到罐壁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法侵透，显然那是一种利用能够规避精神探测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罐子，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出自木虎的手笔，还是他从菊花王朝秘库里偷出时，本身就携带的包装。

确定目标位置后，接下来的工作就异常简单了。我依次吸出青砖，掘开泥土，掏出罐子，最后再把一切恢复原状，大功告成。

接过罐子的莫琼瑶，俏脸兴奋得嫣红一片，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拧开盖子，却冷不丁地被我抓住了柔荑，提醒道：“且慢，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说不定里面另有古怪哩！刚才我用精神能探测的时候，并未能够侵入其中观察，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不是乾坤印呢！”

莫琼瑶调皮地轻吐丁香小舌，赧然道：“嗯，人家确实有点太着急了些！那还是你来开吧，即使万一有何机关，也定然损伤不了你分毫的，反正以往的无数事实都证明了，我的夫君乃是超级变态的无敌强者，不害怕世间任何力量威胁的存在呢！”

我乍听觉得蛮顺耳的，可到后来一品味，却已分不清这小妮子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眼前取印要紧，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跟她一一清算好了。

“嘎崩！”罐盖儿被我用力一拧下瞬间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莫琼瑶见没什么危险，立刻凑了过来，急忙问道：“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乾坤印啊！”

我点点头道：“应该没错吧！你再检查一下好啦！”遂把罐子整个递交给她。

莫琼瑶欣然接过，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从里面夹出了一件东西。

顷刻间，两人眼前豁然一亮，整座无量殿都被沐浴在一片神圣肃穆的白光里。稍停片刻，等那团白光自动收敛消逝后，在我们眼前浮现出了这枚传奇印玺的真面目。

它是一枚四寸见方的玉质印玺，通体苍翠欲滴，晶莹剔透，触手冰寒彻骨，整体被雕琢成一只威猛神兽站在一方平台上仰天咆哮，其形态栩栩如生，气势喷薄欲出，绝对可以堪称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最神奇的是，乾坤印本身清晰无比地散发出了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波动，与我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不同，它更纯正，更浑厚，更稳定，绵绵延延无边无际，好像宇宙洪荒般没有尽头。

莫琼瑶翻来覆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还从随身革囊中掏出一张泛黄的锦帛，对比了一下神兽足下平台底部的印记和花纹，方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没错，就是它！”

我故作愁眉苦脸道：“唉，总算全部搞定啦！亲爱的宝贝儿，我们现在是不是立刻离开这里，回家去祭奠一下五脏庙啊，哥哥我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

莫琼瑶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好！今天夫君大人辛苦异常，想怎样都随便你好了。不过必需得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呵呵，很快的，马上就好啦！”说着举起纤长白皙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下去，瞬间指尖冒出一串血珠，被她慢慢地向着乾坤印上神兽的额头点去。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浑身如坠冰窖，血液都似冻结成了一团。

因为我骤然联想起轩辕天之痕曾经在恺撒帝国笑花城碧落楼上说过的话，莫琼瑶不但是他的嫡传弟子，更是他在世上独一无二的亲生女儿，贤德王不过是她的义父罢了。根据这种血缘关系，她根本无法被莫氏嫡系才有能被传承的乾坤印所识别，更无法借助乾坤印内蕴涵的无穷能量来提升自身实力，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可以。

我脑海里思绪翻江倒海，更紧张万分地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两眼直勾勾地瞅着莫琼瑶把手指一寸寸贴近神兽头颅。

“滋！”随着一声轻响，莫琼瑶的手指终于贴在了乾坤印上，指尖的血珠嘎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无踪，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跟刚才毫无二致。

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地，不知道下一刻她将有何激烈反应，只好不停地祈求满天神佛，愿她千万不要暴走才好。

殊料幻想中的一切异状都没有发生，莫琼瑶仅是呆了一下后，完美无瑕的俏脸上就绽出了一抹妩媚迷人的微笑，淡然道：“奇怪，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啊？轻侯，快帮人家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嘛！”说完就把乾坤印递了过来。

她的笑容能使骄阳也失去颜色，何况是诱惑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呢！我依言就要接过来，怎知此时异变陡生，莫琼瑶骤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般直挺挺地摔进我怀里。我赶紧双手插入其腋下，企图搀扶她重新站起，却猛觉背脊一紧，已被她死死地抓住不放。

我不知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知如果换了一个未曾修炼过灭世魔体的人来承受，恐怕此时早被抓得骨肉分离了。可惜现在我唯有一动不动地任她肆虐，因为怀里正传来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其中委屈、凄凉、辛酸、哀痛等负面情绪，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随着哽哽咽咽的低泣倾数宣泄出来，使人闻听忍不住也要鼻子一酸陪着她伤心落泪。

我见状赶紧不停地轻拍她的粉背，温言劝慰道：“宝贝儿别哭，别哭啊……乾坤印的传承是有选择性的，也许因为你是女孩子，也许它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也许传说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也许……总之，很多原因都会造成传承仪式无法完成呢！别伤心嘛，我们慢慢研究总会找到办法解决的。相信我吧，世上还没有一件能难得住柳轻侯的事情呢！你说是不是啊？”

我施展如簧之舌，用尽浑身解数，却根本无法劝她停止悲泣，最后干脆放弃了那些无谓的废话，只是任由她那么紧紧抓着我，耐心地等待她自我疗伤完毕后恢复正常。

隔了良久，哭声歇止，莫琼瑶缓缓抬起俏脸，玉容仍旧是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幽幽地道：“轻侯，你不要继续欺瞒人家了！其实早在恺撒帝国笑花城碧落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啊！”这句话实在让人感到太意外了，我无法掩饰内心惊骇地朝她望去，想不通她怎能说出如此惊心动魄的话语，更猜不透唯有我和轩辕天之痕才晓得的秘密是如何泄漏出来的，要知道我可是从来不说梦话的呀！

但见莫琼瑶顿了一顿，怅然叹息道：“其实你和……师尊间的谈话，无意中全被楼内的监听装置捕捉到了。那是一套由屈叔亲自设计制造的顶尖监听系统——‘狼耳’，它可以通过特殊管道，把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细微声音，都清清楚楚地收集汇总。在‘狼耳’一端是音源，另一端则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班的情报分析员，他们的职责就是，把一切可疑的和有价值的情报整理给我过目，然后归档备案。由于‘狼耳’系统属于那种微不足道的小玩意，我也就没向……师尊汇报过，所以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听罢不禁恍然大悟，却万万不敢在此时插嘴，询问关于那套“狼耳”系统的详细资料。要知莫琼瑶迄今尚未“宽恕”我知情不报的罪行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算了，可绝对不是她一贯强硬刚烈的风格，估计我至少有一顿“生活”是逃不掉了。

莫琼瑶一双凄迷而朦胧的美眸，缓缓地掠过我的脸颊，挪移到虚空中某一点的时候，骤然变得清澈如明镜。她娓娓动听的声音里也传递出了一种誓死不改的绝决，道：“得到那份情报是在你离开后不久……当时我很迷惘也很痛苦，原来一个人二十年来认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居然可在瞬间被全盘颠覆。那一刻我真的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甚至不愿意再相信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更憎恨死了所有人。我脑海中唯一残留的念头，就是尽快找到乾坤印，同时也真正地认清自己究竟是谁！”

我苦笑着摇头，心中暗忖道：“柳轻侯啊柳轻侯，你是否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呢？连枕边人的心思都看不透，也妄称是一代才俊喽！”随即心底另一个声音反驳道：“此言差矣！你只是从来都未曾想过，要怀疑和提防自己最亲密的爱人罢了！再说女人天生就擅长演戏，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被蒙骗这么久，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情啦！”

在我自问自答式的检讨当中，莫琼瑶心平气和地道：“……不过后来人家终于想通了，无论是父皇还是师尊，其实都是很关心我的人。要不然父皇不会将我临危托孤给师尊，师尊也不会十余年来一直倾尽全力栽培我成材，更把七海盗盟偌大的基业想也不想就全部交给我打理了。师尊之所以一直不肯认我这个女儿，恐怕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在作怪，一是他很内疚，觉得对不起父皇，所以更不忍心在父皇逝世后，抢夺他唯一遗留在人世间的女儿，来满足自己的私人感情。二是他很害怕，担心在不久后与‘剑神’关山月的巅锋之战中失利，给我平添恁多烦恼，索性维持现状一直隐瞒下去。”

“……所以我还是我，既是七海公主莫琼瑶，同时也是师尊的女儿轩辕琼瑶。为了完成另一个父亲贤德王重新统一高唐八岛的遗愿，也为了帮他老人家出一口恶气，我将矢志不移地坚持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决不退缩。轻侯，你会一如既往地继续支持和帮助我的，对不对？”

这番话让我生出一种首次认识莫琼瑶的感觉。她冷静而睿智、含蓄且低调、深沉并稳健，一位卓越领袖需要具备的优秀品质她几乎全都拥有了，看来轩辕天之痕果然不愧是一代大宗师啊，选择继承人的眼光着实独到。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莫琼瑶见我呆呆发楞久久也不回话，就突然在我小腹重重地轰了一拳，然后远远逃离开去，银铃般动听地得意娇笑道：“呵呵，这一拳是你一直欺瞒我的惩罚，现在我们扯平喽！”

我揉揉肚子，唉声叹气道：“唉，早就知道好人做不得啦，会遭报应的！你看，这就来了不是！”说着暗暗挪动脚步，缓缓向莫琼瑶逼去。

莫琼瑶见状赶紧摆手道：“别闹别闹，这里是天尊殿啊，而且木蝶在外边也等好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哩！”

我冷笑道：“嘿嘿，少转移我的注意力，等我施展家法后再撤不迟！”言罢鬼魅般凭空挪移三丈，闪现在莫琼瑶身右三尺，伸手朝她香肩抓去。

莫琼瑶躲闪不及，一伸手把乾坤印塞到我手里，娇嗔不依道：“停停停……就知道利用自己武功高来欺负人家，你要真有通天本领的话，摆平它来给本公主瞧瞧！”

我闻言愣了一下，遂停止继续进犯莫琼瑶，凝神向左掌盈握的乾坤印望去，同时迅速从意识海内抽离一缕精神能，准备刺探一番它的虚实。

电光石火的刹那，整座天尊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我尚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身畔的莫琼瑶不由自主地被斜斜撞飞十余丈，同时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从天而降，狠辣无情地轰向我的头顶。

“锵！”我想也不想就擎出“十方俱灭”魔剑，凭着直觉朝空中力量最集中的一点刺去。

眨眼间，“本相”境界光速启动，天地万物的运动速率猛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态，可是我仍旧感觉到有两股庞大无匹的能量还在运动之中，一股当然是我体内充斥了每个细胞的奇异能量，另一股却是闻所未闻的红色能量。

令人感到惊骇莫名的是，它远远比我以前拥有的“灭世魔气”更精纯、更强横、也更暴烈，甚至不受“本相”境界的影响，迅猛无俦地砸了下来，速度简直快逾闪电。

“轰隆隆！”当敌人的拳头击中我锐不可挡的“十方俱灭”魔剑尖锋时，发出了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驹过隙的瞬间，我施展精妙绝伦的手法，连续刺出九九八十一剑于拳锋同一点上，试图凿穿敌人的劲道，继而将其粉碎于无形。结果我失败了，就像蜻蜓撼柱一样，“十方俱灭”魔剑原本无坚不摧的剑气，此时居然对它无能为力。眼见大事不妙，我赶紧把左掌盈握的乾坤印匆匆塞进怀里，遂双手握住剑柄，艰难抵抗着敌人越来越咄咄逼人的攻势。

猛然间，那只拳头有如一座大山般重逾万均地压下三尺，使拳锋与剑尖牢不可破地粘在一起，而敌人就通过这条通道，用一波波红色能量惊涛骇浪般疯狂侵袭我的身体。

“噗！噗！”我双脚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嘎然破土而入，瞬间下沉三尺，同时以我为中心的青砖地面上，裂痕就像蛛网般遥遥蔓延开去，顷刻遍及了整座天尊殿的地板、墙壁、以及天棚。

“糟糕！唉，真不知事后该如何向枯荣大师解释了！”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我就被重新淹没在敌人用红色能量酝酿出的汪洋大海里，浮浮沉沉不能自已。

我体内的奇异能量不断地急剧消耗着，它们被一股股地送至“十方俱灭”魔剑上，继而一股股地被敌人的红色能量侵蚀、中和、消失……在这个过程中，敌人的红色能量只是被一点点地相应削弱少许，却再未曾出现过像对付完颜瞾的天魔气时，那种吞噬、同化、不断壮大的喜人场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刹那还是永恒，我和敌人一直都保持的这种僵持不下的场面就快被打破了，因为那股奇异能量渐渐快要干涸了，我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它越来越衰弱的势头，而此刻红色能量却依旧强劲如昔，一波波仿佛永无休止地冲击下来。

正当我以为要命丧敌手的时候，敌人的攻势却突然凝滞了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我岂肯放过，当即运集全部残余能量，一股脑地灌输到“十方俱灭”魔剑上，由下至上逆攻敌人心脉。与此同时，我终于有机会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瞅一眼这位一直都来不及察看的强横敌手真面目。

殊料，我看到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型鲜红火球，它泰山压顶般垂直落下，迎头痛击在那股残余的奇异能量上。

霎时间，我如遭雷殛般浑身剧震，喉咙一甜，张口狂喷一道血箭，同时眼鼻耳亦有六道蜿蜒血蛇缓缓溢出，形象凄厉可怕至极点。

更糟糕的是，鲜血迷蒙了我的眼睛，沉重的内伤分散了我的精神，使我无论是肉眼还是精神能都再也无法感觉到敌人的攻击路线了。

“蓬！”头顶传来一记剧烈的气爆声，那是巨型火球高速掠过空气时发出的轰鸣，紧接着难以置信的高温扑面而来，我知道自己即将粉身碎骨。

当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悄然来临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想念娇妻美眷，也没有考虑皇图霸业，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时间变得像永恒一样漫长难熬，我甚至有些不耐烦了，想要催促敌人快点动手之际，忽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眼前豁然一亮，整个人都被沐浴在一片神圣肃穆的白光里。紧跟着胸口一热，一股庞大无匹的白色能量潮水般涌入体内，刹那间就填满了所有空隙，它是那么纯正，那么浑厚，那么浩瀚，就像宇宙洪荒般绵延无际没有尽头，瞬间就使我精神、真气、肉体所受到的创伤全部恢复如初，继而臻达前所未有巅锋状态。

“啊，是乾坤印！”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我尚来不及消化这个意念，那股浩瀚无垠的白色能量已沿着双臂经脉光速填充到了“十方俱灭”魔剑内。刹时间，我“看”到了一幕奇景，凌空下击的巨型火球嘎然顿止了攻势，随即“十方俱灭”魔剑爆发出万丈光芒逆流而上，战斗开始后，首次正面突破了敌人的强大防御，毅然刺入那团熊熊燃烧的鲜红火焰之中。

“咦！”耳畔清清楚楚地传来一缕敌人充满惊疑的声音，随后情势再变。

那团巨型鲜红火球，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收缩为原体积的三分之一大小，凭借更雄厚三倍的炎壁堪堪挡住了“十方俱灭”魔剑进攻之势，继而火焰的颜色骤然从鲜红变成暗红，火焰的形状也从球形变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骷髅头，一口咬住了“十方俱灭”魔剑尖锋，缓缓向内吞去。与此同时，“蓬！蓬！”连续不断的爆鸣声里，在距离我身周三丈远近的地方，九朵巨大的暗红焰花徐徐绽放，构成一座精致绝伦的九芒星阵，团团包围了我。随着阵图内漂浮闪现的远古咒文越来越多，火焰的温度也随之水涨船高，火势也越来越猛烈了。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怪物啊！”我预感到情势不妙，赶紧奋力抽剑，企图在敌阵形成之前，顺利逃出包围圈。岂料，“十方俱灭”魔剑就像生根了似的，固定在骷髅头的血盆大口里纹丝不动，吓得我差点魂飞破散，幸好乾坤印涌出的白色能量，似乎恰好能够克制红色能量，在九芒星阵内，我并不觉得如何难熬。

眼见情势越来越危急，火焰慢慢攀升至三丈高度，变成淹没一切的火海了，我却躲藏在一层白色能量形成的球形气罩内安然无事，这已充分说明了物物相克的属性。于是，我再不犹豫，把体内的白色能量统统地全部逼入“十方俱灭”魔剑内，朝着骷髅头口腔深处，恶狠狠地刺了进去。

谁知敌人早就预料到我会用这一招，“十方俱灭”魔剑像是被镶嵌在骷髅嘴里面了似的，愣是岿然不动。局面再度陷入了僵持状态，与刚才不同之处是，这一次我稳稳地占据了上风，因为有乾坤印在胸前，源源不绝地灌输白色能量给我，随时随地补充消耗的那一部分能量。

时间一点点地慢慢流逝，不断消磨着敌我双方的耐心和体力。

蓦然间，凭空发生了一件敌人始料不及，却又偏偏是我企盼已久的事情。

“十方俱灭”魔剑剑柄上镶嵌的五颗属性宝石，加上光暗之翼新结成的两颗，倏地自动运转，由南斗十字星座变成了漏斗形的北斗七星阵。紧接着，在白色能量催化下，黑白红蓝黄绿紫等七颗宝石遵循着某种秘不可测的天道轨迹，缓缓运行起来。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根本看不清运行方式和轨迹了，只见一团七彩异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喀嚓！”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入耳鼓。我微微一愣，尚来不及观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喀嚓！喀嚓！”之声不绝于耳，有如节日里放的鞭炮般响成一片。

我定睛观瞧，但见双手高擎的“十方俱灭”魔剑剑身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黝黑剑身上的鳞片，正从剑柄开始朝着剑尖方向，一层层地龟裂脱落，响声正是由此而来。在鳞片之下，则闪烁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七彩异芒，而在片刻后，当它们也消散无踪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眼前浮现出的是一截深碧湛蓝的剑身。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壮丽，有如深邃的苍穹、辽阔的大海、浩瀚的宇宙般杳杳冥冥无边无涯。

这一刻，我忘记了呼吸，全副精神都聚集在崭新的“十方俱灭”魔剑上。

但见这柄由雷神之锤、炼狱、獠牙三柄神兵合铸，经天雷地火炼制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才大功告成的“十方俱灭”魔剑，直到再次经受乾坤印的洗礼后，才真正散发出了那股一直深藏不露的盖世霸气。

难怪以前我还郁闷过，为什么刚刚褪化剑衣时，它还灿烂辉煌光芒万丈，一眨眼却又变得那么平凡普通了。原来我当时褪掉的仅仅是一层剑衣啊，还有另外一层剑衣未褪，怎能怪魔剑不够锋快呢？

“喀嚓！”最后一块鳞片崩起脱落，“十方俱灭”魔剑终于露出了完完整整的真实面目。只见此剑长逾七尺，重约半百，剑脊宽厚，剑刃锋快，通体深碧湛蓝，剑柄上的七颗宝石统统消失无踪，剑身上蕴含的那股盖世霸气直破苍穹。

“咝！”一记尖针刺破薄纸般的微响过后，我骤觉掌中一轻，遂抬头观瞧，正瞥见那枚硕大无朋的火焰骷髅，此时无声无息地一分两爿，而“十方俱灭”魔剑的残影也刚巧从切口尽处划出。

“他奶奶的熊，真是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盖世魔剑啊！”我看得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乘胜追击敌人，光顾为崭新的“十方俱灭”魔剑加油喝彩了。

正当我为它倾倒迷醉的时候，危险再次悄然降临。

原来那颗硕大无朋的火焰骷髅不知何时已恢复原状，并把遍布方圆三丈的暗红火海，嘎然汇聚成一根巨大火柱，长鲸吸水般吞入到口中。转眼间，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暗黑，表层还不停流动闪烁着一句句艰涩难懂的远古咒文，那副模样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眼看着危机就要一触即发，我哪敢有半点怠慢，立刻运足全部功力，源源不绝地灌输到“十方俱灭”魔剑内，同时耗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吸足了乾坤印补充的白色能量，按照以往的老办法全力启动了超级必杀技——“灭世之翼”。

“蓬！”透过精神能无孔不入的窥视，我霍然发现自己背后展开了一对神圣肃穆的白光之翼。仔细比较起来，光暗之翼最绚丽夺目，灭世之翼最横行霸道，而白光之翼则最浩瀚恢弘，观察那一片白光你就会发现，它仿佛无限大又无限小，浑浑融融地无穷无尽，让人永远触摸不到彼岸。

“怒炎魔狱！”伴随着一声怒喝，那颗硕大无朋的暗黑火焰骷髅，倏然化作一座倒悬的活火山，疯狂喷发出数不清的地狱烈焰，没头没脑地浇灌下来，范围之广更是遍及整座天尊殿，使我休想能够躲避攻击。

我见状心中暗忖道：“操他奶奶的熊，究竟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铺老子赌得正不正啦！”想罢夷然不惧地双手擎剑，化作一道擎天撑地的深蓝光柱冲天而起，同时毅然启动了体内所有能量，甚至还用一缕精神能牢牢牵掣着乾坤印内蕴涵的白色能量源泉，瞄准了那座倒悬的活火山口悍然冲去。

眨眼间，暗黑深蓝这两根巨大无匹的能量柱，毫无花巧地，以最野蛮的方式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时间在此刻嘎然停止了流动，空间在刹那忍不住瑟瑟发抖，继而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响起。

“轰隆隆！”整座天尊殿粉碎于无形，紧接着一团蓝黑相间的蘑菇云高高腾起数十丈高，同时一圈强大的冲击波由小变大，有如静湖中泛起的一点涟漪般，在离地三丈的半空中，迅捷绝伦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顷刻间，所过之处任何障碍物皆被削掉，切口平滑如镜，定睛瞧去，整个场景就像收割完的稻田般整整齐齐，毫无半点遮挡视线之处。

福鼎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而率先反应过来的正是四大贤者，他们再也顾不得是否惊世骇俗了，纷纷腾空而起，闪电般朝着天尊殿方向扑去。

在福鼎寺的另一个角落，“咳！咳！”我拼命咳嗽着，艰难无比地从一栋不知名院落中的空地上爬起，心中久久不能恢复平静。“当啷！”怀中的乾坤印和圣灵盾同时坠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我赶紧捡起妥善收藏起来，遂犹然心有余悸地想起，在刚才那一轮前所未有的剧烈撞击里，敌人最后偷袭我的那一拳。

“嘿嘿，多亏老子英名神武，把圣灵盾搁置在心脏位置，吸收了对方物理攻击的全部能量，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啊！唉，可惜乾坤印的能量也被我耗尽了，不知究竟何时才能重新启用，希望期间不要再碰到那个超级变态佬啦！真是太可怕了，虽然无法比较，但也恐怕只有像老色狼和三大宗师那样的高手，才配做他的敌手吧！我柳轻侯可再也不愿与你正面交锋了，那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嘛！我脑子又没秀逗，才不干那种傻事哩！”

我思忖完了，赶紧潜踪匿影，像是一个偷窃失败的小贼般灰溜溜地跑回了荆园。若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再被四大贤者逮个正着，恐怕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哩！除此之外，我更担心的是莫琼瑶的安危，刚才临近决战的一刹那，我曾经顺着她飞出去的轨迹，偷偷地瞥过一眼，却未曾发现她的踪影，想必是受伤不重自行离去，或者木蝶闻声赶来把她救走了。

●●●

荆园玛雅堂正门外，值班的两名九曜卫蓦然看见一道黑影鬼魅般闪现眼前，顿时“锵！”地一声同时擎出战刀，闷声不响地狂劈过去。

“擅闯禁地者死！”这六个字不但一直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而且随时随地都会化作一触即发的杀气爆发出来，我非常倒霉地触犯了他们最忌讳的事情，结果不得不在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下，艰难地挡住了这两刀。

“蓬！蓬！”两柄锋利无比的战刀，本来是想切喉、撩阴上下夹攻，岂料眼前一花，莫名其妙地统统砍在了一面颜色暗金的小圆盾上，继而刀锋蕴涵的全部真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手！”这个念头映入脑海后，两名九曜卫一边用空置的左掌反手擎出腰畔佩戴的短刀，一边厉声长啸，召唤起负责巡守其他方向的同伴来，其动作一气呵成，果然不愧是经受过高唐内廷最严格选拔和训练的精锐高手。

“住手，是我！”我眼见误会越闹越大，赶紧出言喝阻。

两名九曜卫闻声嘎然停止了继续进攻，四目直勾勾地瞪视着我，脸上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也难怪他们俩惊骇莫名，我柳轻侯何时曾穿着破布烂衫，满脸灰尘血污地招摇过市呢？

我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应，急促地问道：“公主殿下回来了吗？”

一名九曜卫率先反应过来，恭声道：“回禀主公，公主殿下刚刚回来过一趟，就又和净土宗的木蝶道长带领兄弟们匆匆赶赴西宁塔去了。根据线报，西宁塔周围突然聚集了很多生面孔，怕是敌人想要搞出事端来呢！”

我听罢心中感到甚是安慰，莫琼瑶能亲自赶赴现场去指挥战斗，起码说明她伤势不重，甚至是安然无恙。最担忧的事情有了答案，我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遂转移话题道：“嗯，索佩罗的人全部到位了吗？”

那名九曜卫对答如流道：“是，已按照您的命令，全部进入了预定作战位置。这次他们登陆了整整两个营的‘海豹’队员，不但人手携带一架‘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以及五匣钨钢破甲箭，而且每人还配备了一支‘黑寡妇’式雷霆突击弩、一支‘黑蟒’式霹雳手弩，不论单人整体都可谓实力超强啊，足够对抗一支满编精锐师团了。”

我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索佩罗这小子办事还蛮利索的呢！”话音未落，我突然脸色一沉，吩咐道：“你们听好了，我回来的事情，除公主殿下外，对任何人不得泄漏，违者一律军法从事！若有人问起的话，就说我一直在玛雅堂内闭关练功，你们懂了吗？”

“是！”两名九曜卫，以及后来赶到的六名九曜卫齐齐躬身领命。

我身心皆疲地挥挥手，让他们返回岗位后，独自一人走入玛雅堂最里面的卧室沐浴更衣。

●●●

太阳暖烘烘地照着高高的黑色屋顶，屋檐底下人声鼎沸，戴着宽沿白帽，蓝帽的脑袋攒动着，黑色、灰色和绿色的布袍挨着、挤着、移动着。这小小的街筒子里的人群，达到了饱和程度，再多一个也装不下了。

达姆·布尔曼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后刚出门，偏僻无人的陋巷，就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尽管颇感意料之外，但是他却依旧不慌不忙，缓缓向前方移进脚步。

今天他没带任何跟班，那身极度引人瞩目的行头也被统统卸掉，换成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百姓装束：宽沿蓝帽、灰色布袍、黑色布鞋，混到人群里保管没人能够认出，他就是米洛斯大草原赫赫有名的“天狼星”达姆·布尔曼。

按照事先预定的计划，其他五百六十二名狴奴族精锐战士，早已乔装打扮，以各种各样的身份混至了西宁塔左近，只等时间一到就展开行动，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同时强攻西宁塔，搜寻乾坤印的下落。

达姆·布尔曼花费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挤出了居所前人满为患的小巷。可即将要穿过中心广场了，他却再次看到了一幕让人目瞪口呆的热闹景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一章 鹬蚌

广场上推小车的，赶牲口的，扛地毯的，背草药的，挑担儿的，提篮儿的，抱着宠物狗的……数以万计的高唐人，踏起路上的尘土，形成数寸高的雾霭，在灿烂的阳光下，络绎不绝地涌向西宁塔方向。

他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纷纷施展出最拿手的本领推销自己的货物。那卖水果的担子，卖熟食的挑子，卖海鲜的手推小车子，边走边吆喝；各式店铺的门面都大开了；饭店的小伙计在忙着招呼客人，绕口令似的急报菜名；而四周摊贩们，有的在支棚子，有的在摆货，有的已摇铃鸣锣，高声招徕主顾，还有两家为争地盘动上了手，搞得黄纸，冥币像风筝似地飘向空中，几个孩子笑着赶着追……

当达姆·布尔曼耗费比刚才多十倍的耐心，终于抵达西宁塔附近的时候，刹时胸臆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片刻前真把他憋得差点就要疯掉了。

西宁塔四周以围墙为界，赫然被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忙着赚钱的商贾小贩，里面却是从土珠岛各郡、乃至闻讯跨海赶来朝拜净土宗先辈遗骸的最虔诚信徒。他们表情严肃认真，而且保持着惊人的缄默，好像害怕一开口，就惊扰到长眠此地的圣灵似的。其中有些老人和妇女，甚至是从正门开始一步一叩首地径直跪拜到西宁塔下，使人为之侧目。

达姆·布尔曼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暗暗冷笑，心道：“嘿嘿，我倒要看看待会儿行动开始后，这些所谓的圣灵，究竟能不能救挽救你们的性命！哈哈哈，现在拼命祈祷吧！否则你们将永远没有机会再做这种蠢事啦！”

他思忖未已，就看到一名化妆成信徒的狴奴族战士，在西宁塔东侧墙根儿底下，冲着他偷偷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随即围墙外窜起了一枚爆竹，在半空中连爆两响，旋又化作漫天碎片飘散。紧接着北、西、南三方，也同样重复了这一幕，那是预先约定的暗号，提醒行动指挥官所有人员已全部到位，随时都可以展开突袭。

这一刻，达姆·布尔曼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倏忽间，广场四周的住宅区里，蓦然升起一团团浓烟密雾，在春风不经意地席卷下遮天盖地地到处弥漫，顷刻整个广场都充满了黄濛濛的帘幕，树木、房舍、城市，就像隐在雾中似的，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太阳也失去了光彩，像一个蒙着一层黄沙的铜盘，悬挂在半天上，人们也再难看到晴朗的蓝天，吸到清新的空气，走到哪儿都是雾气腾腾。

“着火啦！”不知谁发出一声充满惊恐的哀嚎，提醒了茫然无措的人群，求生的本能使他们瞬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境地。拥挤的人群、孩童的哭喊、倒地后的践踏、受伤的惨呼……巨大的恐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每个角落，中心广场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人们有如没头苍蝇在到处乱窜。最糟糕的是，稍显平静的角落里，总会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迫使人群更加惊恐万状，流窜不休。

达姆·布尔曼冷冷地瞅着眼前混乱人群，嘴角泛起的那缕笑意顿时更残酷了几分。片刻后，他踱着方步，悠然自得地踩着满地狼藉走向西宁塔。与此同时，四周骤然闪现出数以百计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擎刀握剑闷声不响地逆着人流也涌向西宁塔，在他们右肩上统统绑着一条白色布带作为标记。

达姆·布尔曼一言不发，率先冲进了西宁塔，紧随其后的是狴奴族近百名精锐高手，余下数百人皆井然有序地按照原定计划抢占了四周的有利地形，架起强弓劲弩严加戒备。

“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届时不论有没有搜到乾坤印，都要立即撤退！行动中，如果碰到陌生人格杀勿论！现在我宣布‘野鹅’行动正式开始！”达姆·布尔曼低沉的嗓音，在西宁塔一层大厅里面回荡盘旋。

“是，卑职明白！”所有狴奴族高手同时躬身领命，即刻展开最迅疾的身法，消失在西宁塔各个角落。

●●●

中心广场西镜湖大街拐角处一座普通小楼的三层静室内，凭窗而立的莫琼瑶缓缓放下魔镜，头也不回地道：“管团长，详细说说敌我双方现在的情况吧！”话音才落，原来待在桌旁研究作战地图的那名虎背熊腰的壮年男子，立时腰板挺得笔直，朗声道：“是！”

此人正是纵横舰队第一陆战团，即“海豹”团团长管慕衡。别看他官职仅是一名下辖五千人的小小团长，权力地位却在整个七海舰队都屈指可数，因为每一名普通“海豹”队员都是营一级军官，他更是军一级将领，兼且隶属昔日七海盗盟盟主轩辕天之痕直辖的嫡系最精锐部队——纵横舰队，想不嚣张跋扈都难到极点。此番老上级纵横舰队指挥官索佩罗，亲自委派他来给公主殿下“办事”，管慕衡绝对是兢兢业业，慎之又慎，生怕搞砸了前途毁于一旦的。

这时听得莫琼瑶垂询，管慕衡立即把下足功夫侦察所得一一道来：“启禀殿下，根据汇总各处观察哨的报告分析，此番参予破坏行动的敌人，人数约在五、六百人之间，大部分人配备武器有精铁马刀、精铁骨剔、三石复合猎弓、倒齿狼牙箭、以及黑犀牛皮胸甲和骑兵专用的精铁小圆盾，少部分人持有锯齿狼牙棒、精钢双板斧、雷鼓瓮金锤等重兵器，却未携带任何远程武器，估计是敌方精锐高手。”

“他们先放火焚烧民居，制造浓烟密雾，遮挡大家的视线，再趁乱杀伤百姓，使其产生巨大恐慌到处奔逃，最后才不慌不忙地在西宁塔周围布置防御阵地入侵塔楼。整体来说，他们计划周密，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显然是一批非常专业的匪徒，慕衡甚至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职业军人。另外，根据相貌特征和武器装备分析，这帮人应该不是风云人，倒有些像是塞外的游牧民族，而且团里曾赴塞外做过‘买卖’的战士们也说，这帮家伙象极了米洛斯大草原来的斯图亚特人！”

莫琼瑶不动声色地听着报告，当听到管慕衡说游牧民族四个字的时候，黛眉骤然一挑，心中顿生明悟道：“啊，难道说轻侯料错了？他根据魔女参予行动，遂推断敌人是麦哲伦家族的人马，想不到真正参予者却是一批游牧民族。呵呵，莫非就是那个狴奴族的达姆·布尔曼不成？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孤军深入到道宗圣地新阿吉姆市来捣乱，真令人不得不对其勇气钦佩有加！不过话说回来，轻侯有一点倒是未曾料错的，那就是敌人的目标果然是西宁塔！唉，若非我们早早布下埋伏，被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一闹，保不准还真被他们轻轻松松得手离去了呢！不知道现在轻侯怎样了，那名刺客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吧！”

管慕衡见莫琼瑶半晌不说话，正要出言提醒军情紧急，忽听她恬淡地道：“木蝶准备得如何了？”

管慕衡连忙道：“木蝶道长刚刚派人传讯说，他联络了十余名木字辈弟子，分别统领一、二百人不等的巡逻小队，卡断了所有咽喉要道，保证任何一名敌人都休想能够蒙混过关。”

莫琼瑶轻点螓首，果断地下令道：“全体人员立即行动！遭遇胆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管慕衡兴奋之极地大声回答。

顷刻间，“呜——”雄浑嘹亮的号角声传遍整座新阿吉姆市，一场血战迫在眉睫。

●●●

当号角响起的时候，西宁塔顶层木虎卧室内，到处翻箱倒柜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纷纷侧耳倾听，神态间亦露出了几分凝重表情。

达姆·布尔曼侧头向一名精明干练的中年人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人乃是狴奴族派驻高唐八岛上，专职负责收集情报的总管拓拔珏，此时闻听上司垂询，赶忙答道：“回禀可汗，那不是净土宗持有的镇魂鼓，倒有点儿像是海盗们惯用的紫碧螺。”

“嗯？”达姆·布尔曼刹时脸色阴沉如水，在经过短暂思索之后，断然道：“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即撤离西宁塔，依照原定计划回‘狼巢’集合，准备下一步行动。沿途切记不要恋战，我们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是七海盗盟最精锐部队。明白了吗？”

“是，吾等谨遵可汗号令！”室内众人齐刷刷地躬身施礼，继而拱卫着达姆·布尔曼，旋风般向塔下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塔内外相继传出三长两短的尖锐呼哨，顷刻间，整座西宁塔上下负责搜索的狴奴族高手们，亦如潮水般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撤得干干净净。

西宁塔外，浓烟密雾淡薄了少许，使人依稀看得见广场四周数十处火场上空，虽然犹在冒着黑色浓烟，火势却明显小了不少，赫然是有人正在极力扑救。不过黑乎乎的浓烟和灰茫茫的薄雾混杂一起，依旧在低空给广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帘幕，裹得严严实实的，让能见度差到了极点，非常适合浑水摸鱼式的潜逃。

撤出西宁塔的狴奴族战士们，迅速与塔外同伴们汇合，训练有素地化整为零，组成数十支十人二十人不等的突击小队，朝四面八方倏忽散去。

眼前景物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达姆·布尔曼亲率一组由二十名最精锐高手组成的突击小队，在拓拔珏引领下，无声无息地朝西宁塔东侧围墙潜行。他们穿过小树林，跃过灌木丛，飞过数排房舍，一路上静悄悄地渺无人踪，不但听不到敌人的动静，甚至连四散离去的同伴们，也好像石沉大海般一去无回。

眼前围墙在望，只要翻过去，外面就是新阿吉姆市的中心广场，周遭有数以百计的店铺和数以万计的住宅，绝对能够提供最佳隐蔽场所。这一刻，包括达姆·布尔曼在内的所有人，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忖道：“看来七海盗盟有点名过其实啊！虚张声势倒是有两下子，谈到行动速度就堪比龟爬了！”

“飕！飕！”众人纷纷施展生平得意的轻功身法，一只只苍鹰般振翅而起，迅速飞掠过两丈八尺高的石墙，落向街道中心。

就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耳畔蓦然传来一连串儿微弱至几乎不可察觉的闷响，“噗噗噗噗～”诸人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前排六名狴奴族高手已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猝而殁。电光石火的瞬间，其他人均有了防备，一个个蜷缩身体缩小打击面积，同时默运真气，舞动兵器，有如一团团精虹缭绕的圆球般向最近的掩体滚去。

“铮铮铮铮～”密集如狂风暴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有如一只只重逾千均的巨石狠狠砸在护体刃幕之上，功力稍差的四名狴奴族高手立时命丧当场，而侥幸逃脱一劫的其他十一人中，居然有半数以上身负轻重不等的伤害。

躲到一棵百年老松后面，达姆·布尔曼先瞅瞅掌中扭曲变形的精钢剑，再瞧瞧两丈外前胸后背被凿出海碗般大小血窟窿的十具尸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忖道：“我的娘啊，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暗器，威力实在太强了，简直骇人听闻啊！这批精锐高手乃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流悍将，等闲人等攻击下肉体都是刀枪不入的，想不到……”

他思忖未已，那种勾魂夺魄的闷响再度在耳畔疯狂响起。

“笃笃笃笃～”好像成千上万只啄木鸟一齐喙击似的，十一人遮挡身体用的掩体，几乎在瞬间就被射成马蜂窝毁于一旦了。

达姆·布尔曼身前那株百年老松，也仅仅坚持不到三息时间，就被敌人释放的暗器硬生生齐根“啃”断，轰然倒地。他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依据规避危险的本能朝前方迅疾扑去，继而想也不想地施展懒驴打滚，窜进街道旁的一座店铺内。

“蓬蓬蓬蓬～”那一片乌云般的暗器，如影随形地一直追击在他脚后跟，落空后在围墙、街道的青石板、以及店铺的板壁上，留下了一团又一团怒放的“鲜花”。

达姆·布尔曼惊魂初定，瞧见身后是一条由海碗大小的坑洞排成的五丈长直线，身上衣服顷刻被冷汗浸透了。“如果刚才的规避动作有稍许怠慢的话……”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赶紧把这个使人心慌意乱的念头远远抛开，凝神观察起剩余同伴的安危来。

马车上、牌匾后、榕树下、石狮前……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九具尸体。他们一动不动，浑身布满了狰狞可怕的伤口，乍看上去有如一只只千疮百孔的水袋似的，鲜血仿佛在一刹那就流得干干净净了，遗留下来的仅是一具具空瘪的躯壳。

“尼斯塔、费尔德、施瓦嫩、万塞、普福恩、巴伯……”达姆·布尔曼呢喃地低诉着同伴们的名字，双眼顿时被一层水雾弥漫，胸臆间更是热血翻涌。他恨不得现在立即冲出店铺，与那帮只会躲在暗处冷箭伤人的敌人决一生死，为同族兄弟们报仇。可是转瞬间，达姆·布尔曼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心知此际敌强我弱，兼且深陷重围，就这么傻乎乎地闯出去的话，很有可能连敌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真切，就被射成马蜂窝，步上同伴们的后尘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达姆·布尔曼一拳重重砸在地面上后，眼神倏然明亮了一倍，表情也突然变得极端冷静，有如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冰雪般寒气逼人，岿然不动。

“嚓嚓嚓嚓～”一阵密集细碎的脚步声响彻长街，从四面八方缓缓向达姆·布尔曼藏身的店铺靠拢过来。那俨然就是死神的召唤，钢锯般不断拉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这一刹，达姆·布尔曼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力气都被贼偷光了似的点滴无存。他刚刚鼓起的勇气也开始懈怠了，身为狴奴族的二号领袖，达姆·布尔曼并不缺乏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但是那首先要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才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达姆·布尔曼心中反复不断地问着自己，双眸无助地四处寻觅着，希望能够突然出现一个奇迹，拯救他这条濒临灭顶之灾的小命。店铺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听到了隔壁店铺破门而入的声音，以及密密麻麻的“笃笃笃笃～”爆响。

“这帮人渣一进门就开始射击，显然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啊！”达姆·布尔曼手足冰冷地诅咒着敌人，刚准备抽出靴筒内的精钢骨剔，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的时候，后颈突然被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了。

“啊！”达姆·布尔曼吓得心脏差点蹦出口腔，本能地失声惊呼，却愣是被堵在咽喉，变成了一声呜咽。一股沛莫能御的浑厚真气，早已从后颈闪电般侵入体内，封锁了他的奇经八脉、周身百穴，此际别说反击，就是想动动小指都属痴心妄想。

“糟糕，我堂堂狴奴族可汗居然如此窝囊地落入敌手，这也太……”达姆·布尔曼思忖未已，骤觉眼前景物急速向前消逝，随即眼前一黑进入了另一个奇异空间。“砰！砰！”此时头顶猛然传来门窗碎裂的声响，继而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笃笃笃笃～”爆响，赫然是敌人终于冲入了店铺。

隔了半晌，店铺内蓦然传来一把简洁干练的声音道：“报告，未发现敌人踪迹！”

“继续搜，他们应该还有两名活口，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一把冷酷暴烈的声音喝道。紧接着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吓得达姆·布尔曼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此时他已确定自己和背后那个人藏匿的地点是那家店铺斜下方的一处地道内，由于不知道入口是否隐蔽，会不会被敌人查出来，他浑身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嘿嘿，别紧张，这条地道是我亲自挖掘出来的，他们这些生手绝对找不到入口哩！”一缕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传入耳鼓，令达姆·布尔曼有些惊疑不定。豁然间，一盏油灯在眼前亮起，映出了那人的脸孔。

“啊，是你——”达姆·布尔曼心中狂喜，可惜穴道被封，只是嘴唇嘎巴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原来眼前的人正是“仙踪林”酒吧的年轻伙计。

年轻伙计微微一笑，聚音成线道：“就知道你看见我的时候会激动，所以先封了你的穴道，省得暴露咱们的行踪。嗯，请你别介意啊！因为论起真实功力，我略逊你一筹，若非趁你心神不定的情况下偷袭，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容易得手哩！嗯，现在我要解开你穴道了，记住说话的时候要传音哦，否则上面的那帮家伙就都听到啦！”

他一边说一边指戳掌拍，迅疾绝伦地驱散了达姆·布尔曼体内的残留真气。

片刻后，“呼！”达姆·布尔曼长嘘了一口浊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微弱脆响，整个人重新变得神采奕奕了。

他冲着年轻伙计深施一礼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

年轻伙计连忙还礼，轻叹道：“小事一桩，算不得什么啦！这是团长大人预留的一记后招，专门为行动失败后人员撤退准备的。可惜没想到他们的弩箭那么厉害，本打算撤出围墙后再接应你们的，现在却恐怕没有几个幸存者哩！哦，我叫齐腾，代号‘云豹’，是神话佣兵团的见习团员。”

达姆·布尔曼缓缓地点点头，眼眸掠过一抹悲痛无比的神色，沉声道：“你知道我的属下，还有多少人存活吗？”

齐腾苦笑摇头道：“现在尚不清楚呢！不过你放心吧，团长一共派出了三十多名见习团员参予接应行动，只要他们一息尚存，肯定能够成功脱离险境的。具体伤亡情况，得等我们回去后才知道，现在只能耐心等待风头过去。”

达姆·布尔曼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后，问道：“你知道敌人用的是什么暗器吗？”

齐腾再次摇头道：“详细资料我不清楚，只听说好像是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吧！唉，现在柳轻侯和莫琼瑶联手，导致双方资源共享，前者支援深蓝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后者提供整个七海盗盟数以千计的精锐战舰和海军，任何人想要对付他们恐怕都没好果子吃哩！”

达姆·布尔曼听罢不以为然地瞅了齐腾一眼，旋又想起那恐怖的“笃笃笃笃～”声，以及同伴血肉横飞的尸体，不禁长叹一声，暗暗后悔答应卡尔·麦哲伦来趟这趟混水了。

“他娘的，卡尔·麦哲伦这小子嘴上说什么害怕触怒高唐道宗，以后给统一高唐的霸业带来阻碍，其实还不是要老子当试验品，夺不到乾坤印没啥损失，夺到乾坤印更好。唉，当初我咋就被他一番豪言壮语给糊弄过去了呢？不过若真能夺得乾坤印的话，也由不得卡尔·麦哲伦不兑现割让熊岛给狴奴族的承诺啊！可惜这次中了柳轻侯的圈套……”

达姆·麦哲伦脑海里思绪翻腾，千百个稀奇古怪的念头此起彼伏，浑然不知时间正在飞快地流逝着，头顶已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蓦然间，耳畔遥遥传来齐腾的声音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

这个炎光照耀着的午后，整座新阿吉姆市的景物都躺在一种沉默的固定的，连一片风都没有静境中。高高的晴空烟雾散尽，阔阔的广场一览无遗，长长的街道肃穆冷清，在这样寂静的地方，真是连三两片落叶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出呢。

莫琼瑶在木蝶、管慕衡以及数十名九曜卫陪同下，缓步走到西宁塔前，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海豹”队员，剑拔弩张的架势使人望而生畏，无疑他们已经彻底控制了战场以及周边地域。

“殿下，他们在那边！”管慕衡伸手指向右侧不远处的空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具尸体，远远地传来一股浓烈得化解不开的血腥味儿，俨然就像一座屠宰场。

“呕！”木蝶生平首次见到这么多尸体，而且每一具都肠穿肚烂四肢不全，一时间哪里还能忍得住，胃部剧烈翻腾下马上跑到一边狂吐不止，片刻后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莫琼瑶无暇搭理他，面不改色地带着管慕衡走过去，九曜卫们则迅速散开把守在四周。

眼见团长陪着公主殿下亲临，负责打扫战场的“海豹”团副团长郭抗，赶紧跑过来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莫琼瑶随意地摆摆手，开门见山道：“免礼！你说说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吧！”

郭抗闻弦而知雅意，略微整理一下思路后，侃侃而谈道：“启禀殿下得知，在本次行动中‘海豹’团出色完成了伏击任务，共歼敌五百零二人，俘敌二十九人，仅有极少部分敌人在一伙突然出现的蒙面高手帮助下逃脱成功，目前我团下属三十支突击小队正在加紧对其实施追捕。另外本次行动中，我‘海豹’团阵亡人数为零，轻伤也仅有七人，现已全部妥善救治。报告完毕，请指示！”

莫琼瑶不动声色地盯着郭抗，淡淡地道：“这些尸体都查明身份了吗？有没有高唐人参予其中？达姆·布尔曼终究是异族人，如果没有内应，绝对无法顺利潜伏多日，而且也无法轻易混入新阿吉姆市内杀人放火，甚至攻袭西宁塔。还有俘虏在哪儿？审讯过没有？要防止他们畏罪自杀，否则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连珠炮似的质问，把郭抗说得额头冷汗涔涔，本来他想借着行动顺利完成的契机给“海豹”团请功的，想不到让莫琼瑶一番话说得破绽百出，都不知尚有多少要紧事情未曾完成哩！一时间得意之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尴尬神色。

莫琼瑶见郭抗已从骄傲自满情绪中解脱出来，微笑道：“呵呵，任何时候都不要得意忘形，否则最容易乐极生悲哩！嗯，你命人清点一下这些尸体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真实身份吧！说不定能从钓到一条大鱼呢！不方便动手的人和地点，可以请木蝶道长从旁协助，明白了吗？”

“是，卑职明白！”郭抗恭声领命。

刚刚清空肚内存货的木蝶，此时一边用手帕抹拭嘴边秽物，一边走过来道：“请殿下赎罪，木蝶献丑了！”

莫琼瑶笑眯眯地瞧了他一眼，悠悠道：“多经历几次腥风血雨，你慢慢就会习惯啦！”言罢率先朝着郭抗指引的那排关押俘虏的房舍行去，管慕衡和大批九曜卫快步跟上，徒留木蝶走在最后，犹在咀嚼着莫琼瑶的话意。

“什么叫做多经历几次，慢慢就会习惯啊？我的天，这次就够我对肉食倒尽半年胃口的啦！”他呢喃自语地尾随而来，眼睛却保证目不斜视，以免自己刚刚饱受摧残的胃口再次汹涌澎湃，对于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真是这辈子看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咿呀！”一排四间青砖瓦房统统门户大开，从中传出几声伤者的痛苦呻吟之声。

莫琼瑶迈步入内，一间接着一间巡视一圈之后，走出房间向“海豹”团军医长吩咐道：“你们马上着手救治这些俘虏，要像对待我们的战士一样对待他们。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如果继续维持现状的话，光是流血就流光了，还让人怎么审讯他们，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啊？”

军医长被训斥得冷汗涔涔，偷偷瞧了一眼莫琼瑶身旁的管慕衡，心道：“团长啊团长，这可都是您的命令啊！唉，现在只能由俺背黑锅了！”

莫琼瑶瞧在眼内却不道破，继续吩咐道：“另外要注意安全，最好把他们的穴道全封了，再配以手铐脚镣钢丝铁索，保证别出什么意外才好。审讯工作等他们伤势好一点了再开始，不要搞出人命来，明白了吗？还有把第三房第二床的那个红胡子带到荆园去给王爷过目！据我观察，这批俘虏中以此人武功最高，估计地位绝对不低，总能掏出一些有用线索的。去办吧！”

“是！”军医长和负责看守俘虏的副营长二人领命离去。

莫琼瑶旋风般转过身来，紧盯着管慕衡道：“继续加大力度追捕狴奴族余孽，还有给我查清楚最后究竟是什么人插手管闲事！这两件事你要半点成绩都做不出来的话，我亲自撤你的职，让你当大头兵去！哼，行动中表现尚可，善后工作却一塌糊涂，你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做一名指挥官？”

管慕衡脑门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淌，却哪敢用手擦拭，神态恭谨得跟狮子面前的绵羊一样，任由莫琼瑶连珠炮似的严厉批评。

一旁的木蝶瞅得是心惊肉跳，咋都没想到艳色倾国的莫琼瑶，积威竟如此之盛，训斥一名龙精虎猛的高级将领，就跟训斥自己孙子似的，对方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唯有乖乖地洗耳恭听。其实他哪里知道，莫琼瑶在接掌七海盗盟盟主之前，曾是八大天王之首，专职处理盟内刑事，休说是一名小小的军级将领，就是楚山、秦山之流的巨头犯了错，一样是该骂的骂，该打的打，该杀的杀，半点情面不留。那种铁面无情的形象早已深深植入属下心中，人们或许不怕轩辕天之痕，因为那老头子修养好到极点，但是谁敢不怕莫琼瑶发火啊，那可是动辄让你人头落地的主儿啊！

木蝶正胡思乱想间，忽见莫琼瑶扭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道：“嗯，在城内进行搜捕的时候，定会有诸多不便之处，届时尚请木蝶道长从旁协助一二。拜托啦！”

木蝶连忙道：“殿下言重啦，这些都是贫道份内之事，何来拜托之语啊！木蝶定当全力以赴，协助管团长完成搜捕任务哩！”

莫琼瑶笑眯眯地点点头正要说话，一名九曜卫忽然来报道：“启禀殿下，刚才枯荣大师派人传讯，说有要事相商！同时收到邀请的还有常胜王阁下！”

“哦？”莫琼瑶黛眉轻蹙，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色，幽幽问道：“轻侯现在何处？”

那名九曜卫恭谨地答道：“常胜王阁下此刻正从荆园乘车赶来，估计马上就要抵达正门了。”

“荆园？”莫琼瑶忍不住芳心窃喜，心中暗忖道：“哎呀，你这个冤家真快吓死我了，幸好平安无事啊！唉，也不知道人家提前离去，为你减轻负担之举是否会遭惹你的误解呢！双方乍一接触，被敌人气墙弹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师尊般的大宗师级高手，留下只会碍手碍脚哩！轻侯，愿老天保佑你没有受伤啊！”

一提及柳轻侯，莫琼瑶顿时方寸大乱，再也无心搭理眼前繁琐事务，一心只想赶到情郎身边才好，遂迅速吩咐道：“好了，一切按照我说的办！若还有什么问题，等我和常胜王阁下会晤枯荣大师之后再禀报不迟！你们下去吧！”

“是！”管慕衡和木蝶领命离去。

莫琼瑶早已迫不及待地在数十名九曜卫簇拥下，朝着西宁塔园正门赶去。

●●●

轻轻放下帘幕，窗外所有景物立刻被隔绝在外，密封的车厢内仅剩下我一个人了。

“喀嚓！”随着一声脆响，我缓慢而坚决地开启了箱盖，刹时间一团光辉璀璨的精芒映入眼帘，照得整座车厢都金壁辉煌如梦境般美丽眩目。神魔骑士套装静悄悄地占据着全箱空间，浑身隐隐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强横气势，而头盔上那对空洞洞的双眸，此时正笔直地平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焦点，恍若拥有生命般表情神圣不可侵犯。

“呼！”我长嘘了一口浊气，静下心来，伸出右手缓缓抚向头盔。当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甲面时，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灭世魔气破肤流入体内，眨眼间游遍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给战后充满疲惫和创伤的躯体以最温柔的慰藉。

“呵呵，果然管用啊！慕容炯炯啊慕容炯炯，你可知道单凭这项‘忘忧草’的发现，你就已奠定了当世第一神匠的崇高地位吗？”

我呢喃自语着，刚想结束掉初步试探，穿戴起整套神魔骑士套装恢复功力的时候，意识海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把呵欠连天的慵懒嗓音道：“老大，请慢动小手，先告诉小弟一声您接下来想干什么啊？不会是要穿上那套铠甲吧？”

我被它突如其来的言语吓了一跳，开始还以为是被完颜瞾级数的顶尖高手侵入了意识海，仔细聆听才发现那把嗓音极为耳熟，正是久违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声音。

我没好气地答道：“废话，若不穿戴起来马上恢复功力的话，就凭我现在走路都打晃的模样，待会儿岂能瞒得过枯荣老鬼等人的侦测？届时一旦追究起天尊殿被毁的责任，难道要我独自一人承担不成？那名刺客才是罪魁祸首哩！还有刚刚老子打架打得那么辛苦，怎么不见你出来帮忙啊，害我差点就挂掉啦，可千万别说当时你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会翻脸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二章 巅锋

话音才落，就听索罗亚斯德大叫冤枉道：“天啊，俺在睡觉？晕了，小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战况，想要帮老大狠狠地剋那混蛋哩！呜呜呜，可您总得给俺机会插手不是？那枚该死的乾坤印内，蕴藏着积攒了数百年之久的‘诸神的祝福’。这种最纯粹的光明能量，天生克制所有魔界生物，哪管强横如俺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也无法以被摧残了无数岁月后的脆弱身躯，承受它的致命洗礼啊！唉，小弟只能在耗干它的储能后才施展拳脚，您回忆一下抵抗敌人‘怒炎魔狱’时，那招‘冰川冥界’多么威力十足？还有抵挡敌人最后偷袭的一拳时，巴士底魔龙王盾抵挡得多么准确及时啊？嘿嘿，这些都是小弟从旁协助的成果哩！呜呜呜，可老大您居然说俺在睡觉，打架时不帮忙，这也太冤枉人家了吧？”

我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堪堪消化掉一系列闻所未闻的新名词，赧然道歉道：“唉，是我错怪你了！不过那名刺客也太强悍啦！他奶奶的熊，整个战斗过程里我都是被压着打，最后还差点就被他挂掉了。如果乍开始他就用那招‘怒炎魔狱’的话，恐怕绝对有可能直接秒杀我哩！”说到后来，我言语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心有余悸的情绪，像那名刺客般强横的高手真乃生平仅见。从前也曾遭遇过深蓝三大宗师，但是他们都不曾认认真真地对待战斗，以致于每次我都可以利用对方轻敌的心理逃离生天。可此番对阵却截然不同，敌人从战斗伊始就牢牢钳制住我，再一浪高过一浪地层层打压，若非机缘巧合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巨大能量做补充，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意识海内，不用刻意诉说就能与我直接交流思想的索罗亚斯德，不以为然地哂道：“老大也别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番那名刺客受创匪浅，估计凭他的功力修为，至少也得静养一年方能恢复至巅锋状态哩！嘿嘿，咱们大可趁他病要他命，在这整整一年时间里找到他，将其扒皮抽筋吃肉喝血，以报老大受袭之仇！”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狐疑地问道：“时隔三日，你咋突然变得如此阴险毒辣呢？好好的仁义道德诚实守信放着不学，反倒尽挑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来钻研，我平时都是怎么教育你的啊？”

索罗亚斯德似乎觉得说漏了嘴，刚想转移话题，却被我逮住不放。在我再三逼问下，他无可奈何地道：“老大，小弟还能在哪儿学啊？这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处世哲学吗？俺不过是从中挑了几招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学哩，至于那些借刀杀人、无中生有、笑里藏刀、顺手牵羊、釜底抽薪、混水摸鱼、过河拆桥……等等高明计策实在是太复杂了，小弟都搞不懂的！”

我聆听着它绕口令般熟练无比地报出数十条军事谋略，不禁额头冷汗涔涔，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停，你别说了！既然你学都学了，我也不好再唠叨什么。但是身为老大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儿，这些策略用是绝对可以用，但是要掌握好一个总的原则。那就是对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要冬天般严酷。何谓同志呢？就是志同道合之辈。何谓敌人呢？就是那些所有企图伤害我们的混蛋。明白了吗？”

索罗亚斯德虚心受教道：“是，小弟明白了，多谢老大教诲！”

我嗯了一声，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刚才说乾坤印内蕴藏的那个什么‘诸神的祝福’是怎么回事？”

索罗亚斯德解释道：“哦，‘诸神的祝福’是数万年前魔神战争晚期，集合神族仅剩的数千名顶尖高手的全部功力，创造出来准备杀死大魔神皇陛下的秘密武器。它是一种最纯粹的光明能量，必须寄身于神族遗留在人世的神石内才能得以长期保存，并在触发某种特定条件下，方能为人所用。”

我听得稀里糊涂，不禁插口追问道：“你别说得那么模棱两可嘛，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它啊？如果下次再遇到一名刺客，我总不能祈求上苍再赐予一回幸运，用以开启乾坤印吧？”

索罗亚斯德苦笑道：“嘿，老大你要搞清楚，俺索罗亚斯德乃是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耶！像俺这么高贵强横的种族，怎么可能屈尊就卑去研究神族的那些破烂玩意呢？您这么说也太伤害俺的自尊心啦！呜呜呜～”

我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喝止道：“停，别哭啦！他奶奶的熊，还自称是什么打遍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我看你是哭遍魔界无敌手才对！哼哼，快说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乾坤印？不然休怪老大我翻脸不认人！”

索罗亚斯德见无法蒙混过关，忍不住慨然长叹道：“既然您一定要知道，小弟也不敢隐瞒，但是俺也有一事要预先提醒您一下，听完后悉听尊便。”

我听它首次如此郑重说话，心中不禁好奇心大起，脸容严肃地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索罗亚斯德沉默片晌，沉声道：“知道俺索罗亚斯德为何要臣服于您吗？其中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是您把俺从虚无飘渺的异度空间里拯救出来，重新收集并塑造了原本支离破碎的灵魂，让俺得以涅槃重生。第二、因为您的生命烙印里镌刻着另一个人的残缺记忆，恰巧那人就是俺索罗亚斯德当年的主人，即魔界最伟大的君主——大魔神皇陛下。第三、俺自从被‘诸神的祝福’消灭肉体割裂灵魂后，一直都希望能够重返遥远的故乡——魔界，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生命终结的时刻来临。而您是最有希望能帮助俺完成宿愿的人类，所以才……”

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您现在拥有的力量实在太弱了，而且似乎对大魔神皇陛下遗留之三大宝典的理解错得一塌糊涂，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万分之一威力，现在更要去启动什么乾坤印，借助‘诸神的祝福’来对抗敌人！这……这简直太让俺寒心，也太让俺觉得可笑哩！堂堂大魔神皇陛下的隔世弟子，居然去求助于那些懦弱无能，只会群殴烂打的卑鄙神族所创造的力量？要知即使是大魔神皇陛下弥留前力量最微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名神族高手能在单挑情况下，接得住他一招半式的哩！”

“什么？”我惊呼失声，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索罗亚斯德幽幽地道：“俺翻阅了一下您的记忆，发现不管是‘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还是‘葵花宝典’三者无论哪一项都被您刻意曲解了。若非您在过去的几年里，运气好得离谱，连番遇到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屡屡突破生命极限的话，此时早已魂飞魄散多时了。不过将错就错，您也练出了一点名堂来，就像那个什么所谓的‘灭世魔体’之流的垃圾武功，还有不伦不类的‘光暗之翼’……但是这些东西终非正道，您简直就是放弃康庄大道不走，专挑羊肠小道疾行啊，早晚得跌入万丈悬崖尸骨无存哩！这与丢掉西瓜去拣芝麻何异啊！何况那些芝麻还是携带剧毒的东西。”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底不由得泛起滔天巨浪，数年来积攒的那点得意之情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这一刻，我脑海里再度想起舜在碎星渊要塞内举手投足就轻松击败我的场景，还有在魔女完颜瞾施展绝招下，我仅能依靠“十方俱灭”魔剑堪堪防守反击的场景，还有在那名刺客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下，我随时可能丧命当堂的场景……

“难道说一切真就像索罗亚斯德所说的那样，我一直都徘徊在危险无比的误区之中，随时都会濒临灭顶之灾吗？那哥舒嫩残当初是否在刻意陷害我呢？不，不是，那时我已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他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呢！也许他给我的那些魔界宝典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吧？否则根据索罗亚斯德的描述，哥舒嫩残要真能练成它们的话，风云恺撒两大帝国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深蓝大陆的历史都要改写了吧？”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所有念头都化做一个疑问。

我心怀忐忑地问道：“说了这么半天，最关键的东西还没谈呢！你究竟是否通晓三大宝典的原文啊？若你根本不知道的话，那刚刚一番话纯属放屁，根本就一钱不值哩！”

索罗亚斯德听罢顿时暴跳如雷，嚣张嘶吼道：“俺不知道？俺是大魔神皇陛下最信任的伙伴哩！他老人家怎可能不在俺的生命印记里留下一个备份呢？万一失传了怎么办？嘿嘿，要是俺不知道的话，能在刚刚你企图用神魔骑士套装恢复功力前制止你做蠢事吗？要知道此刻你体内所有能量都被‘诸神的祝福’洗礼后，释放得点滴无存，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拨乱反正的契机了！嘿嘿，您就再一次‘洗耳恭听’吧！俺现在要把三大宝典的原文统统直接复制到你的生命烙印里，要集中精神啊！”

我听罢欣喜若狂点头不迭，过了一会儿迅速冷静心态，聚精会神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知道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将为此改变。

●●●

索罗亚斯德从容不迫地道：“‘暗黑不死魔功’不但在魔界四大宝典中排名第一，同时也是迄今为止魔、神、人三界公认的最强心法。顾名思义它是一种通过不断积攒暗黑能量，使修炼者的精神肉体臻达永恒不灭境界的无敌魔功。嘿嘿，不过您若依旧遵循最初那种方法练习的话，恐怕只会与舜的距离相隔越来越远，继而永远都不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还记得舜的模样吗？天魔功与暗黑不死魔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很相似，都需要体悟天人合一的至境，不同处仅仅是前者需要操纵时空，后者需要吞天噬地，攫取所有能量转化为暗黑能量给己用罢了。”

一言及此，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继续说道：“暗黑不死魔功的原文如下：……嗯，都记住了吧？接下来俺还要补充说明一点，那就是任何功法皆有利有弊，即使是三界无敌的暗黑不死魔功也概莫能外。开始修炼此功后，您将身处两个极端，白昼时功力将退减至十分之一，黑夜时功力将暴增十倍，可供参照的正常状态是，您在昼夜交替的黄昏、黎明时分表现出来的功力。根据我的观察，您现在若把神魔骑士套装内蕴涵的能量全部吸收转化为暗黑能量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臻达三级魔骑士的水准，上下限将分别为一级魔骑士～黑暗魔君。”

“黑暗魔君是你们人类魔骑士的终极职业，没有任何等级划分，因为能臻达黑暗魔君的人凤毛麟角，囊括深蓝、深红两个大陆都未曾听闻有人转职过。另外它的转职条件也非常变态，必须积累足够多的暗黑能量，那至少需要超逾十名三级魔骑士实力叠加后的水准，而且生命烙印也要足够强大才行。您现在完全是借助暗黑不死魔功的特殊功能在取巧，若想真正臻达黑暗魔君的水准，那就不知道需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我听得如痴如醉，神经早就麻木不仁了，只是不停呢喃自语道：“暴增十倍功力……黑暗魔君……我的娘啊，这不是在做梦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不能自制的时候，蓦然浑身剧震恢复到清醒状态，原来是索罗亚斯德见我一副垂涎三尺的贪婪嘴脸实在太过难看，遂施展雷霆手段帮我端正了一下态度。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给我充分时间缓解尴尬后，道：“老大，您对暗黑不死魔功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俺就继续讲下面的问题啦！”

我连忙道：“嗯，当然有问题啊！这昼夜之间的功力差距也太大了一点吧？最强与最弱相差足足一百倍，我咋能知道什么时候处于什么水准啊，光说白昼黑夜是不是太笼统了一点，万一在关键时刻搞不清强弱，那可是要死人地！你看是不是给我更加具体一点儿的标识啊？”

索罗亚斯德沉吟片刻，淡淡道：“嗯，俺想到一个办法了。根据魔界衡量强者的标准，只要你施展暗黑不死魔功前，如此这般稍微改变一下运功路线的话，在左眼睑内侧底部的眼白处，就会自动浮现一种带颜色的标识，它能精确诊断出你目前拥有的力量等级，只要你随时随地施展内视察看即可知道状态，操作非常简单。魔骑士、黑暗魔君这两种职业会分别呈现出黑色、深蓝色，前者形状有星星、月亮、太阳三种，分别代表本职业一、二、三级的力量状态，后者形状则只有太阳一种，即黑色小星星代表你目前拥有一级魔骑士的力量，深蓝色太阳代表你目前已经拥有黑暗魔君的力量。明白了吗？”

我赶紧点头表示明白了，示意他继续讲解下面的内容。

索罗亚斯德道：“‘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原文如下……它是三界诸多法门中，唯一能够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补充自己灵魂能量的无上魔功。哦，这么说也许不太贴切，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在理想状态下，它能够控制任何生物的精神意识，并且复制删除篡改记忆，融合或者销毁生命烙印，操纵其喜怒哀乐等情绪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更厉害的是，能够令死灵重生人间，令生人永沦地狱。”

我心脏猛然剧烈无比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明娜·威廉那张楚楚可怜的动人娇颜，不禁顿时心神大乱不能自已。让她惨死在萧晚箭下，一直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此刻索罗亚斯德突然说出一个能够让明娜涅槃重生的机遇，我决定不计任何代价也要使她回归身畔。

我颤抖着声音道：“你真的能让明娜复活吗？”

索罗亚斯德不动声色地答道：“俺不能！”话音未落，趁着我失魂落魄的时候，立刻又紧接着补充道：“但是您能！嘿嘿，毕竟修炼‘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是您，不是俺啊！”

我闻言气得暴跳如雷，偏偏又拿这胡乱开玩笑的坏蛋无可奈何，旋即一股巨大无比的喜悦充斥了整个意识海洋。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究竟需要我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地复活明娜？”说到万无一失四个字的时候，我还特别加重了语气以示问题的严重程度。

岂料索罗亚斯德微笑道：“着什么急啊，就凭你现在的功力，别说复活小情人了，就是保护自己都欠缺多多哩！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按部就班才是正理，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一番话说得我脸色瞬息万变，最后颓然长叹道：“唉，如果不能够复活明娜，那造成的后果，将绝对不止是我的哀思那么简单，它会像一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般横亘在我进军无上魔道的道路上，使我难做寸进。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届时你回不到故乡，可别怪我没有事前提醒你哦！”涉及到爱侣生死，我再没有任何顾忌，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对索罗亚斯德威胁利诱起来。

岂料索罗亚斯德满不在乎地道：“呵呵，俺只说现在的你不行，却没说晚上的你也不行啊！没有晋升至黑暗魔君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它的伟大强横。按照你们人类的惯常说法，黑暗魔君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没有任何事情是它做不到的哩！尽管你目前的力量弱得可怜，但是有俺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阁下在此，只要明娜小妞儿的生命烙印一丝尚存的话，俺就保证她一定在明天日出前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您面前。而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从现在开始乖乖地闭上鸟嘴，给俺老老实实地聆听讲解，否则耽误了挽救佳人的时辰，后果自负哦！”

我被它最后一句训斥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识时务地保持着缄默状态，继续聆听他的谆谆教诲。

索罗亚斯德洋洋得意地继续讲解道：“总而言之，您以前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当作侦测敌踪、消极防御的做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且不可原谅的谬误。要知魔界生物的强横程度乃三界之冠，而作为魔界第一强者的大魔神皇陛下更是打遍三界无敌手，他怎会采取什么防守之类的狗屁战略呢？进攻进攻再进攻，唯有不断进攻才是永恒不变的战斗真理，这亦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真谛，希望您能牢记在心，并从此时此刻起秉持自己是一名无敌强者的坚定信念去不断战斗！”

“接下来咱们说说‘葵花宝典’吧！它的原文如下……其实它与‘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相辅相成，都是魔界先贤为增强自身的生命烙印，而独辟蹊径研究出来的奇特心法，唯一不同之处就是针对目标。‘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攫取的是生物的灵魂能量，而‘葵花宝典’吸噬的是生物的肉体能量，若再加上能够全天候转化天地间游离能量的‘暗黑不死魔功’，就缔造出了大魔神皇陛下单挑三界却平生未尝一败的永恒神话。”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你刚才不是说‘暗黑不死魔功’白昼时会退减至十分之一功力，黑夜时才能暴增十倍功力的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能够全天候转化能量的东东啦？这简直就是自相矛盾嘛！还有听你说了半天生命烙印啦，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道：“废话，像您这种连初级阶段都没渡过的‘暗黑不死魔功’，当然会受到昼夜交替的影响啦！可俺刚才说的人是魔界最伟大强横的大魔神皇陛下，一位将‘暗黑不死魔功’修炼至无上境界，还发现了占据九成多宇宙空间的暗物质，并且能够直接提取使用的无敌强者啊！他老人家要是也像你这般不济的话，早就被神界那帮卑鄙无耻的混蛋和天魔，在白昼时偷袭致死了，焉能在数万年的悠久岁月里一次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啊？”

“还有所谓的生命烙印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三魂七魄。丧失肉体虽然可怕，但是生命烙印保存完整的话，终有一日可以涅槃重生。可若生命烙印损毁的话，肉体再完整也无济于事，宿主必死无疑，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除非有人帮他‘借魂还尸’，以其他同类生物的魂魄修补完整生命烙印，再使其重新返回肉体。哦，对了，如果你要拯救明娜小妞儿的话，也必须搞一次‘借魂还尸’大法。咦，不对不对，她现在肯定什么都没有了，看来咱们晚上的时候，不止要‘借魂’，甚至尸体也要借一借才好。嘿嘿，反正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就随手干掉几个不顺眼的家伙，拎来充数好了。”

我苦笑道：“我柳轻侯可从来不滥杀无辜啊！啊，反正白天死了那么多人，应该足够我们‘借’用的哩！另外我此刻非常担心一件事，你说明娜会不会……生命烙印彻底消散啊？如果那样的话，可就糟糕之极啦！”说完我不禁难过到极点，差点就英雄气短潸然泪下。

索罗亚斯德哑然失笑道：“他奶奶的熊，都什么跟什么啊？您放心吧，根据俺数万年的实践经验证明，但凡惨遭横死的生命烙印存活率都非常高，甚至在某种特定条件刺激下，能够变得比生前更加强横百倍呢！你们人类经常说的凶魂厉鬼，指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哩！那个明娜小妞儿生前武功不弱，精神能量也不俗，估计生命烙印存活个几年是绝对不成问题，这才刚刚过去数月，您担心什么啊，不是杞人忧天嘛！等到晚上的时候，俺就算拼着事后多睡几年，也神游万里回南疆袍哥州帮你找她回来就是！“

我被它一番豪言壮语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禁热泪盈眶道：“好兄弟，那你的牺牲也太大了啊！想想好几年不能见到你，我心里好难受啊！“

索罗亚斯德笑骂道：“他娘的少来这招苦肉计，嘿嘿，小弟就是那么一说，俺可不想人事不知地睡个好几年。晚上的时候，你得把黑暗魔君的力量挪给俺使用九成左右，只留一成做为明娜小妞儿凝魂聚体之用。那样的话，俺再结合自身力量，估计就差不多足够坚持土珠岛至袍哥州的往返消耗啦！您想偷懒拣现成的便宜，可门儿都没有，咋说俺也是学过兵法的龙哩！”

我不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一阵恶寒，暗忖道：“晕死，这家伙还是那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巴士底魔龙王吗？我操他娘的，要是给它沾上毛，简直比猴儿都精啊！唉，‘龙’心不古啊～”

索罗亚斯德对我耀武扬威了半天，终于回到正题上来，道：“嗯，谈到‘葵花宝典’的具体技能有如下几项：吸噬、瞬移、隐身、潜行、拟态……等很多很多种类，千变万化不一而足。您只需牢牢掌握总的原则，知道变通即可。譬如‘葵花宝典’在理想状态下，能够借助暗黑真气做触角探入目标体内，控制、改造、毁灭、再生任何生物的肉体，吸取和转化对方体内蕴藏的生命能量。另外当您的肉体强横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可以拥有自由穿梭正反空间的能力。您以前创造的技能‘宿命针’，就是‘葵花宝典’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结合下，使一种物品短暂穿梭正反空间从特定时空节点弹出的产物。”

说到这儿，索罗亚斯德长嘘了一口气，总结陈词道：“三大宝典介绍完毕，俺想最后根据您身体的特殊情况再补充几点说明。由于‘灭世魔体’和‘光暗之翼’对您肉体精神的多次改造，您现在已完全能够承受修炼三大宝典后引起的剧烈反噬。”

“需要注意的仅仅是：第一、‘暗黑不死魔功’在晴、云、阴、雨、雪等天气状况下会明显减弱或增强，希望您珍惜生命，远离光明。第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厉害的攻击手段是眼眸，攻击对象亦是目标的眼眸，即你们人类所谓的灵魂之窗。当您全力以赴的时候，绝对可以臻达勾魂夺魄，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境界。第三、‘葵花宝典’最厉害的攻击手段是，从您体内伸展出来无所不在的暗黑能量触角，它不但可以使您抓住周围物体，借力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更可借助实体接触，直接吸噬敌人的生命能量。试想一下成千上万条暗黑能量触角一齐刺入目标体内的欢畅感觉吧！哪管敌人是金刚不坏的躯体，也定将被吸噬成人干而亡。哈哈哈～该说的俺都说的差不多了，请您忘掉以前所有的垃圾武功心法，只需牢牢记住俺刚刚所说的一切，并且付诸实施就行了！俺保证您终有一日可以臻达大魔神皇陛下的水准哩！”

我乍开始听得还津津有味，可越来越觉得不是味道，听到后来更是差点想要呕吐，忍不住抗议道：“他娘的，本来单纯无比的杀戮行动，你形容起来咋就那么恶心呢，就好像吃人恶魔似的！我的胃要受不了了！呕呕呕～我吐！”

索罗亚斯德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嘿嘿，说来说去不知不觉间就想起，当年纵横魔界的美好岁月来，俺从来都是那么进食的啊，有啥恶心的？弱肉强食乃是古今至理，唯有你们人类才虚伪无比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其实真动起手来，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比俺们龙族要凶残万倍。起码俺们从来都不吃同类，可你们人类却从来不挑剔食物，不管什么东西都吃，而且人吃人的时候最夸张，连皮带骨都生吞活咽，还吃肉不吐骨头哩！”

我立刻就要反驳它的谬论，可转念一想顿时又被噎得哑口无言，因为它说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有无数例子可以作为旁证。

郁闷了半晌，我长嘘一口胸中浊气，缓缓地道：“不错，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人世间正邪并存，既有残忍暴虐的凶魔，也有善良可爱的百姓。我柳轻侯从一名普普通通的百姓子弟白手起家，奋斗至今时今日的显赫高位，生平志愿却从未有片刻改变。那就是不惜任何代价，不论任何手段，哪管背负后世万载骂名，我也要一统深蓝大陆，拯救所有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但凡胆敢阻挠我实现这个目标者，不论是谁，皆杀无赦。”

我斩钉截铁地结束这番话后，却听得索罗亚斯德呢喃自语道：“说的好，想得也不错，可惜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何必给自己套上一副无形枷锁，自讨苦吃呢？凭借强横无匹的力量，自由自在地畅游天地，一直活到生命尽头多好啊！俺索罗亚斯德的平生志愿就是如此了，虽然不够伟大，但是足够快乐了，不是吗？”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俩谁也别试图去说服谁，让日后的事实论证彼此的对错吧！现在老大我要开始转化神圣骑士套装内蕴藏的能量啦，不过你别指望能睡懒觉，先帮忙好好琢磨琢磨晚上如何带回明娜·威廉的生命烙印好了。万一出了差错，我……”

“知道啦知道啦，屁大点的事情，罗嗦个没完！俺可是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阁索罗亚斯德阁下，您就算信不过俺渊博无比的学识，也应该信得过俺强横无匹的力量吧？有时间还是加紧转化你的暗黑能量吧！如果今晚不能晋升至黑暗魔君的水准，拯救明娜小妞儿的行动就得往后顺延一天呢，您以为时间很充裕吗？都下午啦，转眼就黄昏哩！您还是快点努力吧！”

我拿这坏蛋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自叹遇人不淑，一件一件迅速穿戴起神魔骑士套装，潜心进入到秘不可测的暗黑不死魔功之修炼中去了。

●●●

“吱吱！”随着一阵略微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声，马车缓缓停靠在了西宁塔正门前。

车厢内，我幽幽地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却没睁开眼眸，全身心仍沉浸在刚才那种美妙动人的感觉里。时间仿佛停滞不前，又好像渡过了数以万年计的悠长岁月，在懵懵懂懂中，我终于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蜕变，我知道那亦为进军无上魔道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从这一刻起，我柳轻侯再不畏惧任何敌人，唯有他们对我瑟瑟发抖的份儿。

蓦然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咿呀！”一声，车厢门霍然开启关闭。

“轻侯，你没事吧？”莫琼瑶优雅动听的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言语中透露出无限关切之情。

我缓缓取下头盔，慢慢睁开眼眸，凝视着她无可挑剔的俏丽容颜，微笑道：“我没事，那名刺客的确很可怕，我差一点就命丧他手。不过幸好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乾坤印’救了我一命。”言罢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莫琼瑶“嘤咛！”一声主动献上香吻，瞬间两人口舌交缠，陷入最激烈火热的缠绵之中。

过了良久，莫琼瑶玉颊嫣红霞烧，美眸娇艳欲滴，整个人都软绵绵地依偎在我怀里，一双白皙透明的玉臂轻轻搂着我粗壮的脖颈，柔声问道：“轻侯，你会不会怪人家没跟你同生共死？”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小傻瓜，你怎么会那么想呢？当时你离开才是帮了我一个最大的忙哩！”

说到这儿，我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名刺客确实可怕之极，他对火元素的理解和掌握程度，简直不作第二人想，甚至连老色狼曾经郑重提醒我需要注意的火系顶级法术‘怒炎魔狱’，他都能随随便便就施展出来对付我。若非机缘巧合，我及时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所有光明能量出来抵挡，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嘿嘿，看到天尊殿被毁的场面没有？其实早在那之前，殿内所有东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了，你若真留下来陪我，也许……”

“啊！”莫琼瑶惊呼失声，遂忧心忡忡道：“这一次倒也算了，但是假如他卷土重来，我们要如何应付呢？”

我眼中精芒电闪，闷哼道：“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趁他功力正陷入最低谷的时候，迅速将其格杀永绝后患。”

莫琼瑶关切地道：“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我拍拍身上已黯淡无光的神魔骑士铠甲，徐徐道：“此番慕容炯炯立功至伟，我全凭他制造出来的神魔骑士套装，才能迅速恢复功力和治疗伤势。哦，对了，‘乾坤印’还是交给你保管吧！尽管它暂时被倾空了全部储藏能量，但是每个白昼都会恢复少许，对你平时修炼真气将大有补益之处哩！还有提取乾坤印内储藏能量的方法如下……根据你目前的精神境界判断，当能运用自如。”说着我从怀内取出乾坤印，递给莫琼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三章 偷天

莫琼瑶连忙接过谨慎收藏起来，遂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娇笑道：“轻侯，人家差点忘记告诉你哩！常胜王不愧是常胜王啊，果然料事如神，敌人真像你预料中一样突袭西宁塔啦，而且数量还多达五百余人。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并非卡尔·麦哲伦的手下，而是狴奴族战士。据我估计，如此重要的行动，达姆·布尔曼一定会亲自参加，迟些时候俘虏口供出来了一切都将水落石出。嗯，还有人家特地送来一名最重要的俘虏，要交由你亲自审讯哩！谁让你上次随随便便就说服了那个桀骜不逊的木虎呢，能者多劳哦！”

我身躯一震，眸内爆闪起前所未有的异芒，哈哈大笑道：“小菜一碟，我保证他交待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敢隐瞒任何事情。”

莫琼瑶疑惑地瞅了我一眼，问道：“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有信心啊？”

我岂敢照实说出重修三大宝典的秘密，那非得被她当作“吃人魔鬼”不可，于是表情故作神秘，半真半假地道：“嘿嘿，你夫君我新近练成了一种精神秘术，它能使敌人心甘情愿地说出心中埋藏的全部秘密，所以我自然信心百倍喽！噢，闲言少叙，现在我要马上审讯那名俘虏，掌握敌人此次行动台前幕后的所有情况，再去会晤四大贤者。唉，自从我们到新阿吉姆市后，发生了一连串恐怖事件，估计那帮老家伙现在连吃了我的心都有哩！所以我们必须掌握足够多的资料，并且给他们一个颜面上能够过得去的交待才行！”

莫琼瑶轻点螓首，慵懒地道：“亲爱的夫君大人，琼瑶都听你的啦！现在把我抱到对面的躺椅上去，人家要小憩一会儿哩！嗯，还有，马车抵达福鼎寺之前不要叫醒人家哦！好累啊！”

我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对面的躺椅上，同时拉过一袭紫貂皮裘轻轻盖到她身上。听着她深沉绵长的呼吸，我心中不禁如释重负，因为她若非要陪着我一起审讯俘虏，都不知该如何拒绝，现在自然无需再为此烦恼。

我迅速脱下了神魔骑士套装，重新放回箱内，然后自我审视一番，在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后，立刻下车叫上两名九曜卫，直奔看押俘虏的临时牢房而去。

根据我的要求，管慕衡立刻命人准备了一间静室。

这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边放一张简单的床铺，一头是棋盘格化花纹的帐幔，另一头却只有粉刷的墙壁。地下铺着泥砖，表面一尘不染，但是很潮湿，好像刚才匆匆冲洗过，还没有干透。整间房唯一的窗口正对着西宁塔背后，因为怕外人窥伺，特意挂上了一幅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使得室内光线很昏暗。

我缓步走至床前，尚未来得及仔细察看俘虏相貌，鼻子就闻到了一种不大好闻的气味。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那定是最廉价的伤药散发出的糟糕气味，看来军医们对待这些俘虏，态度并不算太友好。

那名俘虏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僵硬如石一动也不能动，若有人仔细观察，定能发现在他颀长硕壮的身躯各处重要穴道和关节上，借着微光正反射出一缕缕淡淡的银芒。

“海豹”队员凭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往往能够在远距离重伤并擒获比自己更强横十倍的敌人，但是接下来长期控制他们却成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因为普通的制穴和控脉，都是以比施加对象更深厚的真气修为做基础，所以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并不适用。若勉强施展只会弄巧成拙，使敌人不但有机会轻松破解，还能伺机反攻防不胜防。针对此项漏洞，在训练“海豹”队员的时候，特别添加了一个技能，即利用药物和银针双管齐下的办法，设置两重禁锢锁定穴道和经脉，以确保万无一失。

我转移目光往床头看去，见俘虏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年男子，瘦削的脸膛，在黝黑中隐隐露出失血过多后特有的苍白与憔悴，碧蓝色的眼睛表情瞬息万变，时而凶狠，时而茫然，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显然思绪正如脱缰野马般纵横驰奔，不能自已。

我不经意地往下看去，愕然发现他一条左腿竟已齐膝而断，创口处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颜色却仍猩红刺目，隐隐渗出点点血丝。

“一箭制敌，‘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配合钨钢透甲箭使用，果然威力无比。此人禁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仍能保持神智清醒，意志力之坚强着实非同小可，看来我已为‘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找到了一块最佳的试金石啦！”

一念及此，我再跨前一步，进入了那名俘虏的视野。此前由于角度的关系他看不到我，如今骤然有个人出现在眼前，那名俘虏不禁大吃一惊，继而碧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杂乱无章的情绪都消失无踪，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神色。

我微笑道：“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而已！”这段话我是用大陆语说的，按照深蓝大陆各民族的传统习俗，凡是族内贵胄即使不能精通武功、军事、地理、历史、语言等全部知识技能，至少也要精通其中二三项，而语言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双方沟通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看那名俘虏面无表情，眼神中隐带讥嘲之色，我却丝毫不以为忤，淡淡地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柳轻侯。”此言一出，结果不出所料，我清楚感应到了他剧烈无比的精神波动，那表示俘虏不但听懂了我的话，而且异常震惊。他只是不想回答罢了，因为尽管药物和银针控制了他的身体，但却并未遏制其语言能力。

我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悠然道：“呵呵，看来你听说过我！嗯，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可以省却下面很多废话。我的性格想必你很清楚，最怕繁杂麻烦，最喜简单直接。现在我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你答应并且完成得令人满意，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如果不答应，后果你也很清楚，我对没诚意合作的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那名俘虏眼神流露出一丝犹豫，继而被决绝取代，这种细微变化，当然逃不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

我佯作不知，沉声道：“要求很简单，只要你告诉我达姆·布尔曼在哪里？接应他的那批人是谁就可以了！”言罢我幽幽地望进他的眼眸，目光直刺他灵魂最深处。

室内陷入无边的沉默，我在静静地等待，这也是“洗脑”前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顽抗到底，我就可毫无愧疚地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对付他，从其意识海内直接攫取所有记忆，得到想要知道的全部情报。如果他答应下来，反倒有些棘手，因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验证真假，很容易因此贻误战机。

“嘿嘿，你小子最好一直死撑到底，让老子有机会试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是否真有索罗亚斯德说的那么神奇！”我心里恶毒地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足足过了一顿饭功夫，那名俘虏依然无动于衷，甚至闭上了双眸以名死志。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忖道：“呼，还好没投降……嗯，意志力挺顽强的嘛，果然不愧是狴奴族的精锐高手啊！嘿嘿，如果你要是知道，老子就想你这样做的话，恐怕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可惜我是无缘得见啦！哈哈哈，不过现在你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接下来应该上演最神奇的一幕了，定会给你带来最刺激的感觉！其实你应该感到很幸运呢，能够成为被‘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一个‘洗脑’的人，也足以名垂青史哩！”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似缓实疾地扬起左手，隔空三尺虚按向那名俘虏的头颅。当手掌有了触摸实物的感觉时，所有杂念皆已被我踢出了意识海，只剩下依照《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原文启动全部精神能量逐级运行各个境界的命令。

“锁魂……回归……真相……”随着我连续不断的指令，《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开始全面启动。首先我从意识海内光速抽离不计其数的精神能，同时刺入目标的意识海，层层叠叠地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茧，紧接着这枚巨茧迅速缩小，形成龙眼大小的一颗圆球，把目标意识海内所有游离思感统统压迫到这个非常狭隘的空间内牢牢禁锢起来。然后，整个意识海内时间流逝的速度变慢近似停滞。最后一缕缕思感根据由旧至新，从沉寂到活泼的顺序，行云流水般映过一面虚拟出来的明镜，再被重新送回原位。

整个过程说来漫长，现实里不过才弹指一挥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在看戏，一幕幕充满喜怒哀乐的情绪，或精彩或无聊的场景走马灯似的闪过心田，只要选择其中有用的资料复制到自己的记忆里，没用的东西直接删除即可。譬如狴奴族的语言、风俗习惯、政治架构、军事编制、贸易活动、重量级人物、派系矛盾、武功心法、丑闻秘辛……等等属于前者，而那名俘虏，哦，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即谢奥布尔苦苦暗恋某女、练功辛勤不辍、对阵杀敌勇往直前、对达姆·布尔曼忠心耿耿、被擒后的必死觉悟等等无聊思想就属于后者了。

“居然如此简单！”我收回左手，瞅着熟睡中的谢奥布尔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欣喜若狂。

问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精神魔功呢？尤其刚刚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时候，我感觉到变化尤为显著，不但施法速度快了一倍，而且各个境界衔接起来天衣无缝，最难能可贵的是，它自动把“真如”和“本相”整合成为“真相”，使得施法要求从第四层境界的精神强度降低到了第三层境界，还直接影响到了我修炼崭新的第四层境界“生死”时的难度。要知修炼《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是凶险莫测，从零开始每晋升一层精神境界，我都付出了极度昂贵的代价，若“生死”被设为第五层境界，恐怕即使以黑暗魔君的超强实力都将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仅仅是第四层境界，估计实力在黑夜增幅十倍功力后绝对难不倒我哩！

“狼巢……仙踪林酒吧……神话佣兵团……嘿嘿，老子管你是谁，既然胆敢冒犯我柳轻侯，就休想囫囵离去，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

我想到这儿，龙骧虎步地走出屋子，沉喝道：“马上叫管慕衡和木蝶到这儿来！”

“是！”两名九曜卫躬身领命后，飞鸟般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点。

我满意地点点头，暗赞这两名九曜卫精灵乖巧，不愧是高唐宫廷特等侍卫出身，因为我吩咐时带了“马上”二字，就立刻施展全身功力去传令。呵呵，有前途！

这一刻，我不由得踌躇满志，对遥不可测的未来首次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皆因敌人再非藏匿暗处待机噬人的毒蛇，而是得乖乖地躺在玷板上任我切割的鱼肉。

●●●

薄暮时分，天上一团团棉絮似的白云已渐渐化成了褐色，烈火般的骄阳也濒临穷途末路，只剩下一点点躯体还逗留在地平线上面，在西北方发出一些暗红色的光华。习习的晚风，让整座城市开始变得凉爽怡人，使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我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旁不断飞速倒逝的景物，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高唐八岛……高唐府……米洛斯大草原……塔卡玛干府……恺撒帝国……南征……皇位争夺战……”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难题，在我刚刚向管慕衡和木蝶交待完抓捕行动计划后，想要获得短暂休息的脑海里，此起彼伏，轮番登场。

“唉！”我不知不觉地长叹了一口气，深深感到争霸之路有多么坎坷崎岖，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这团乱麻劈成碎片，一股脑儿地解决掉所有症结。可是谈何容易啊？

“轻侯，你在想什么呢？”莫琼瑶优雅动听的仙音温柔无限地传入耳鼓，瞬间把我从无穷烦恼中解救出来。原来她不知何时已悄然从熟睡中苏醒过来，半裹着紫貂皮裘慵懒地倚在躺椅一侧，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我。

我收起飘渺无定的目光，回头瞅着冰肌玉肤，美艳如仙的娇妻，微笑道：“呵呵，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一些让人烦恼的难题喽！”

莫琼瑶漆黑纤长的娥眉下，那双晶莹冷艳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呵气如兰道：“世间居然还有能够难倒‘天敌’柳轻侯的难题啊！可否给小女子说来听听呢？”

我连忙摇头道：“算了算了，那都是些很遥远的事情，现在暂时还构不成任何威胁。我自己想想尚可，若诉之于口给人分享的话，就太不应该喽！”言罢俯身向前，缓缓地靠近她粉嫩绝美的脸庞，闻着她呼出来的气息，芳馨中带着无比诱人的幽香，奇书网+qinkan.net我忽觉有点心猿意马不能自控，幸亏念及此乃赶赴湿婆神殿会晤四大贤者的途中，才终于悬崖勒马湮灭了那股疯狂的情焰。

莫琼瑶清澈明亮的秀眸里闪过一抹激赏的神色，显是把我前后动作及心路历程看个通透。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娇嗔道：“算你识得大体啦！若轻重缓急不分，在这节骨眼儿向人家求欢的话，即使琼瑶迫于无奈答应你，事后也定会瞧你不起哩！”

这位丽质天生，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美女媚态横生地轻言浅笑，使我立时胸怀大畅，朗笑道：“呵呵，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赞誉，小子倍感荣幸哩！嗯，现在我有四个好消息准备告诉你，不知你想先听哪个呢？”

莫琼瑶愕然道：“啊，那么多好消息啊！可是人家现在只能猜到一件哩！嗯，那你就先说说俘虏口供和抓捕的事情吧！”

我哂然道：“这是第二件，比起其它消息来，无论形式内容都只能算是最普通的啦！我已获取了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全部口供，并根据他提供的资料，命管慕衡和木蝶分头布置去了。呵呵，今晚即可见分晓吧！我想这回敌人纵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休想能逃出新阿吉姆市外呢！”

莫琼瑶闻言不禁好奇心大起，急声问道：“若连捉到狴奴族二号首领达姆·布尔曼，都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话，那么其它三个好消息又是什么呢？人家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哩！”

我哈哈大笑道：“第一个好消息最难搞定，而且必须等到明早才见分晓，所以暂时不跟你说，反正是个天大惊喜啦！第三个好消息嘛，是我掌握了整个狴奴族的致命弱点，只要今晚略施小计，包管他们乖乖就范，至少在我们统一高唐之前不敢进犯八岛，甚至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永远杜绝他们窥伺高唐领土的野心。第四个好消息是，我柳轻侯的武功近日突飞猛进，从此时此刻起，再不需瞧任何人的脸色行事，包括深蓝三大宗师在内……哎哟，不不不，公主殿下和师尊他老人家当然是例外啦！嘿嘿～”说到最后一句，我有点得意忘形就犯了忌讳，结果被莫琼瑶狠狠地掐拧软肋嫩肉的“教育”下，立即端正态度改变了口风。

嘻笑调侃之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地马车已驶入福鼎寺，缓缓停靠在蔚蓝色的湿婆神殿正门前。

“咿呀！”一名九曜卫拉开车门，我和莫琼瑶先后下车，神态轻松写意地步入了大殿。

也许天尊殿被毁，已把四大贤者搞得焦头烂额了吧，连领路的道童都是一脸难以掩饰的悲戚愤慨的表情。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尽管不是主谋，但是帮凶的罪名却是铁定逃脱不掉了，一时间心情也颇有点忐忑不安，恰好此时莫琼瑶悄悄地伸出温暖腻滑的柔荑握住了我的手，使我迅速恢复了冷静。

“嘿嘿，这帮老家伙一点证据都没有，能奈我何？何况现在是晚上，至不济老子凭借黑暗魔君的超强实力怎都能杀出重围吧！”

我一路上尽是胡思乱想，乍抬眼间，蓦然发现上次谈判的那座大厅已近在眼前，看来丑媳妇也终于要见公婆了。

“嘎嘎嘎～”两扇门缓缓开启，预示着一次祸福难料的会晤倏忽而至。

我和莫琼瑶没有丝毫犹豫，毅然迈步走了进去。

●●●

金壁辉煌的厅堂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的六张紫檀木阔背圈椅上，从左至右分别端坐着任鬼神、萨兰大师、枯荣大师、安德鲁·欧奈，形成一个半圆型包围圈，缺口处空着两张椅子，显然是留给我和莫琼瑶的位置。

不知是否心情糟糕透顶的缘故，室内气氛显得异常压抑，每个人都摆出一张阴沉冷漠的脸孔，导致那盏九瓣莲花灯挥洒出的晶莹光彩都黯淡模糊起来。

当我和莫琼瑶步入厅门的刹那，桌旁的四人也同时起身合十施礼道：“拉卡斯马纳！”不过除了安德鲁外，其余三人的语气里殊无半点尊敬的意味，这不禁让我暗暗苦笑摇头，心知眼前局势很是不妙。

果然诸人落座后，枯荣大师立即发难道：“请问公主殿下，是否已得到了乾坤印？”言罢双眸神光炯炯地紧盯着莫琼瑶，一副你不承认都不行的表情。看来他是想借题发挥，逼迫我们承担起近日发生的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全部责任，毕竟作为净土宗的精神领袖，与其他自己背黑锅降低威信，倒不如让我们这些外人承担千万信徒们的责难好些。

岂料话音才落，莫琼瑶竟然想也不想就轻点螓首，毫不隐瞒地道：“是！”说完还从怀内取出乾坤印，轻轻摆放在圆桌中央供诸人观赏。此举不禁让枯荣大师大跌眼镜，他还以为我们必会寻找各种理由搪塞，届时只要他再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这顶严重失职的大黑锅，即可轻轻松松地送给对方背负。哪知事情的发展方向居然完全脱离了预定的轨道，莫琼瑶一个小小的动作，就顺利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的确是乾坤印！”任鬼神慎重地审视一番后，断然下出结论，旁边的萨兰大师也频频点头，唯有安德鲁一边装模作样地瞅着乾坤印，一边悄无声息地和我交换着旁人谁也看不懂的奇怪眼神。

“嗯噷！”枯荣大师轻咳一声，重新聚集了诸人的注意力后，继续质问道：“乾坤印果然在你们手上，那摧毁天尊殿一事，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解释？”

莫琼瑶不动声色道：“大师何出此言啊？天尊殿被毁，与琼瑶得到乾坤印又有何干系呢？”

枯荣大师怒极反笑道：“还想狡辩，看来不拿出真凭实据，你们也断然不会心服口服！看看这是什么吧！”说着宽大袍袖微微一扬，桌面上赫然多出了三块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分别呈现出暗红、澄碧、乳白三种颜色，隐隐约约地更散发出数种风格迥异的能量波动。

我仅仅瞅了一眼，就不禁在心中大叹倒霉，因为那正是“怒炎魔狱”、“冰川冥界”、“诸神的祝福”三种特殊能量的残留部分，三块金属碎片想必是从天尊殿废墟里收集回来的，这帮老家伙果然个个老奸巨猾，难缠到了极点，如此微不可察的蛛丝马迹都找得到，不过能请动尊贵无比的四大贤者俯身翻找瓦砾黑炭，我也足堪自豪了。

看着莫琼瑶秀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神色，显然是并不了解其中玄机，我马上从容不迫地接过话茬，淡然道：“此事公主殿下并不知晓内情，乃轻侯一人所为。”

话音才落，枯荣大师双眼蓦然神光大盛就要当场发作，却不经意地接触到了我的眼眸，瞬间凶焰万丈的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磅礴气势荡然无存。那是一种秘不可测的精神境界之间的较量，敌我双方强弱立判，丝毫没有任何可供取巧的余地。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悍然启动了刚刚增幅十倍的黑暗魔君全部实力，用足以毁天灭地的最强横精神能量一举击溃了枯荣的无礼挑衅。

在场诸人无不是名动深蓝的超级高手，焉能不晓得刚刚那一眼交锋中蕴涵的真正份量，一时间莫琼瑶和安德鲁忍不住喜形于色，任鬼神和萨兰大师却眉头紧锁，脸上阴晴不定，最倒霉的当然是突遭重创的枯荣大师，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聚集不起了，只能呼呼地狂喘粗气，却再也不敢瞧我一眼，生怕再遭到一次猛烈无比的精神轰炸，导致形神俱灭。

刹时间，厅内变得坠针可闻，静默占有了全部空间，渐渐地成为使人窒息的庞大压力。

我悠然自得地环顾了诸人一圈，嘎然打破沉寂，道：“天尊殿被毁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也确实与我柳轻侯有关，但是个中内情恐怕诸位前辈并不十分了解，可否容晚辈稍加解释一二呢？”

这番话掌握的时机恰到好处，不但是莫琼瑶和安德鲁，甚至连满怀敌意的任鬼神和萨兰大师听完都忍不住要暗暗赞叹。因为若在教训枯荣大师前说出，肯定会被当作示弱的表现，后果必将是被人家穷追猛打永不翻身，有理也变成无理。但是现在枯荣大师欲振乏力，我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出言解释，就不仅给足了四大贤者的面子，让他们可顺着台阶下台，同时也为真正解决彼此间的矛盾提供了一线希望。

心领神会下，四大贤者中辈分最高、资格也最老的萨兰大师，迅速地与任鬼神、安德鲁、枯荣大师等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平和地道：“好吧！我们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希望结果让大家都感到满意才好！”

我连忙道谢，遂侃侃而谈道：“晚辈突然赶赴天尊殿，是因为意外地收到了一份重要情报，说有一批来历神秘的敌人，想要抢夺埋藏在天尊殿内的乾坤印。由于时间紧迫，晚辈根本来不及通知诸位前辈，只好命木蝶立即带我前往，当然无论事前事后他都并不知道内情，仅以为我是去参拜天尊的。”

说到这儿，我无限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唉，想不到即使如此紧赶慢赶，晚辈仍差一点就失手。因为那人的功力实在太高了，恐怕比起深蓝三大宗师也绝不逊色几分，晚辈只能堪堪保住乾坤印不失，却根本无力还击……直到最后的生死关头，晚辈才幸运无比地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能量，与对方拼了个两败俱伤。为保性命无碍，晚辈当即潜返荆园疗伤迄今，直至刚才听说西宁塔同时遭到了敌人袭击，这才幡然省悟那是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萨兰大师再次瞧了一眼圆桌中央的乾坤印，点头道：“不错，乾坤印确实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里面如今是空空如也，想必当时的战况一定非常激烈呢！”

说着她瞅了一眼任鬼神，后者立刻附和道：“萨兰大师言之有理，传说中当世唯有‘火山王’巴雷特才精擅火系顶级法术‘怒炎魔狱’，亦只有‘水灵王’金斯敦·欧奈的水系顶级法术‘冰川冥界’方能与其抗衡。两者皆属于蕴涵无穷威力的超级法术，若一齐全力发动的话，休说是一座天尊殿，就是整个福鼎寺恐怕都得遭殃。嗯，所以我看常胜王并非故意破坏，而仅仅是在想要自保下无奈为之，成了摧毁天尊殿的帮凶。啊，这实属无心之过嘛！依我看不如这样吧，福鼎寺确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所以这全部修葺费用，就都由你常胜王负责赔偿，另外还要限期缉拿元凶归案，大家看好不好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均齐刷刷地聚焦在枯荣大师的脸上，等待他的答复，使得后者空自恨得牙根痒痒，偏偏又发作不得。谁让他一不小心就被敌人狠狠地摆了一道儿，此际元气大伤根本无力翻脸动手呢！

我笑眯眯地瞅着枯荣大师不情不愿点了一下头后，当即表决心道：“多谢枯荣大师宽宏大量饶恕晚辈无礼之举。嗯，据轻侯看来，福鼎寺不但要彻底翻修，而且要扩建一倍才好，至于全部花费皆由晚辈一人承担好了。另外晚辈还有一事需要禀明，那就是关于‘火山王’巴雷特……”

我简单扼要地把“神话”臃兵团插手的事情一说，任鬼神顿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他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简直没把我们高唐道宗放在眼里！这次居然欺负到家门口来，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同时，萨兰大师和枯荣大师二人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显然没少跟对方打交道，而且每次都必然是处于劣势。

我见状心中不禁暗暗窃喜，赶紧趁热打铁道：“此番晚辈确切掌握到了敌人的行踪，虽不敢保证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但至少也能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可惜……”

任鬼神想也不想就问道：“可惜什么？”

我苦笑道：“可惜晚辈内伤未愈，若再与人动手，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此言一出诸人皆投来一个强烈鄙视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地表示出：“你小子还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骗鬼去吧！就这样都把枯荣大师搞得半死不活了，若是内伤痊愈的话，还不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当然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非常清楚我的话仅是一句托词，需要的无非是高唐道宗庞大无匹的势力支援，以及四大贤者亲自出手襄助而已。

经过短暂的讨论后，萨兰大师再度代表四大贤者的立场，发言道：“我们一致同意你对‘神话’佣兵团实施最严厉的打击，并将在这段时间内，把高唐道宗的全部力量都交由你统一指挥。其中考虑到‘神话’佣兵团里，可能还拥有‘火山王’巴雷特级数的超级高手，我们四大贤者也将暂时供你差遣。”

我听罢顿时大喜过望，赶紧答应下来，遂把行动计划一五一十地道出，再次让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一张张脸上，更是明显地写着“你好卑鄙！”四个大字。

夜越来越深了，一张天罗地网亦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拢，无疑对某些人来说，今晚将注定无眠。

●●●

夜色苍茫，星斗阵列，万籁俱寂。

新阿吉姆市显得那么幽沉、朦胧、迷幻，有如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下。

当城内大部分居民都沉醉在梦乡里的时候，大街小巷里却蓦然闪出无数矫健的身影，他们就像是一只只原本融化在黑暗中的幽灵，直到此刻听到了魔王的召唤，才无声无息地现出原型，暴露了最狰狞的面目。

顷刻间，一队队全副戎装的精锐战士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各据各位，封锁了所有街道巷口，有如铁桶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刻，到处都是弓上弦刀出鞘，满城锋芒耀眼杀气腾腾，包管胆小者看了立刻吓得屁滚尿流。

我傲然屹立在西宁塔顶，低头俯瞰着脚下沉睡中的新阿吉姆市，嘴角不禁幽幽浮现出一抹残酷无情的冷笑。

耳畔接连不断的现场战报片刻也未停歇，无论是管慕衡、木鱼、木蝶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临战前的亢奋情绪，乃至语调皆显出少许颤音，当然战略部署是不会有半点差错，因为那都需经过我最后的审核同意才能具体施行。

木蝶躬身施礼道：“启禀王爷，按照您的吩咐，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四周方圆二里内的百姓，在傍晚前已全部撤离到指定地点严密控制起来，目前两地除‘仙踪林’酒吧外，所有房舍都空无一人，所有街道和小巷也被戒严了。请指示！”

我头也不回地问道：“目标有什么动静吗？”

木蝶摇头道：“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根据邻居们反映，那间酒吧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打样，到现在也未开门，更不见有人进出。”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波澜不惊道：“管团长，你们‘海豹’团有什么发现吗？”

管慕衡连忙道：“启禀主公，从昨天下午战斗结束迄今，我团一千名海豹队员已先后全部控制了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周围的二百七十七处制高点，三人一组轮流值勤，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出入的可疑人员，结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你们辛苦了，回‘纵横号’后，本王会让索佩罗给你们记下一大功并放几天大假好好休息休息的！”

管慕衡恭谨地道：“多谢主公！”

我摆了摆手，遂向一旁默默无语的木鱼问道：“你们的侦察结果如何？”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四章 往事

木鱼沉声道：“启禀王爷，根据您的吩咐和元老会的首肯，小人聚集了三十七名木字辈高手，动用了三十七尊土魔，在中心广场和五角街方圆二里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一共发现了三十处独立存在的秘密地窖，以及一百二十条地道组成的大型迷宫。鉴于您说的不要在午夜行动前打草惊蛇的原则，我只下令暂时填堵了通往城外的全部出口。目前师弟们都把土魔隐藏在地道中的关键岔路口处，一旦敌踪出现，绝对无法逃脱我们的监控。另外临来前，福鼎寺传讯来说，公主殿下、四大贤者以及诸位师叔已动身赶赴‘仙踪林’酒吧。萨兰大师还让我告诉您，根据他们四位前辈联手做出的精神探测表明，‘火山王’巴雷特就藏匿在新阿吉姆市内的某个角落，可惜精神波动太过微弱和不规则，所以无法测定其准确位置，但是绝不会超出我们的包围圈之外。”

我闻言大喜道：“太好了，看来我们已万事俱备，就差最后雷霆一击了。嗯，现在开始倒计时，一刻钟后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同时展开行动，遭遇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三人齐齐躬身领命，浑身顿时散发出浓烈得化解不开的杀意，把安宁静谧的春夜也拖入了暗流汹涌的血色深渊之中。

●●●

“笃！笃笃！笃笃笃！”齐楚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次房门后，马上退后一步垂手肃立在门前，静静等待着里面的传唤。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室内传来一把苍老雄劲的声音道：“进来吧！”

“是！”齐楚恭恭敬敬地答应完毕，这才敢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那副虔诚无比的架势，仿佛马上要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至高无上的神坻似的。

室内的陈设简单至极，除了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外，到处都是随手堆放的杂乱无章的书籍，把本来广阔的空间，挤压到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仅仅留下可供访客立足的方寸之地。此时，一名发如银丝的布衣老者，正端坐案后埋头奋笔疾书，连眼角都未瞟齐楚一下，后者却也视作理所当然，仍旧态度恭谨地肃立等待。

相隔半晌，布衣老者才放下笔抬起头来。他高身材，宽肩膀，腰板笔直，那张红润的脸上，眉阔额广，鼻直口方，胸前三尺银髯悠然飘拂，尤其是双目炯炯有神，给人感觉精神矍铄十分硬朗。

布衣老者和颜悦色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齐楚犹豫了片刻，斗胆进言道：“团长，敌人已针对我们展开大规模围剿行动了，是否现在就撤退啊？根据兄弟们的侦察，中心广场、五角街都陷入了重重包围，他们动员的总兵力是昨天的十倍左右，另外所有制高点上也都埋伏了狙击手，还有地窖附近和地道里面好像也颇为古怪，似乎有被入侵过的痕迹，去查探路况的齐秦和齐赵现在也没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哩！”

布衣老者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齐楚说完了才深深地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认为我们现在立刻撤退的话，有几分把握可以全体成功离开土珠岛呢？”

齐楚愣了一下，怯生生地道：“起码有三……三成机会吧！”

布衣老者哑然失笑道：“不对，由于你漏算了三个因素的影响，所以导致结论大错特错。第一、我们的对手不再是老朽昏庸的枯荣，而是足智多谋的柳轻侯。他是一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代枭雄，一旦决定要对付你，就铁定会用尽手中法宝，不遗余力地赶尽杀绝。若老夫所料未错，我们的退路早就被他全部卡断了。要知净土宗在危急时刻，库存中至少能调出的三十五尊以上的土魔参予战斗，你妄想在数量如此庞大的地下霸王指缝间溜走，不觉得是在痴人说梦吗？第二、即使能够逃出新阿吉姆市，我们也离不开土珠岛的，切莫忘记海上还游弋着一支所向披靡的纵横舰队呢！根据以往的资料显示，数十年来这支超级舰队横行七海未尝一败，绝非我们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舰队能够抵抗得了的。第三、若土魔参战，三十处秘密地窖早晚会暴露出来，届时手足兄弟被擒，即使我们万分侥幸地逃过了纵横舰队的追杀，也仍要忍不住跑回来自投罗网救出同胞哩！综上所述，你的撤退建议，成功几率根本就是一个零。”

齐楚听得额际冷汗涔涔，老半天才缓过神来，嗫嚅地道：“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傻乎乎地束手待毙不成？”

此言一出，布衣老者终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夫何曾那么说过呀？”说完蓦然轻叹一声道：“唉，齐楚啊齐楚，你还需要好好地锻炼锻炼定力啊！遇事就慌，能解决得了什么问题啊？做人做事都要沉着冷静，那样才能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啊！你下去吧，顺便吩咐他们不要擅自轻举妄动，我想敌人对你们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老夫和巴雷特哩！嘿嘿，那就让他们尽管来吧，也让咱们见识见识深蓝大陆近几年来，到底出了些什么厉害角色？”

齐楚被布衣老者的一番话说得脸色忽红忽白，最后满脸惭愧地躬身施礼退去。

布衣老者则再次提笔，继续伏案疾书起来，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哪有半点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紧迫感呢？

于是，尽管大军压境在即，危机迫在眉睫，这间书房内却仍旧静谧如斯，除了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了。

总攻就要开始了。

五角街上，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排成一座座密集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迅猛涌向仙踪林酒吧。“轰轰轰～”巨大的足音闷雷般响彻新阿吉姆市，使大地都瑟瑟发抖，队伍中刀光剑影枪锋箭簇交相辉映，使天上星月都变得黯然失色。

蓦然间，仙踪林酒吧前后左右的三十六栋房屋同时沉陷，继而变魔术般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消失无踪了。起初地面尚留有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可随即泥土就自动翻涌上来，没过多久就重新填平为地面。紧接着数千名战士组成的先头部队就站到了上面，在这片宽阔近百丈方圆的空旷场地上，依照前军土魔攻坚，中军长枪冲锋，两翼刀剑齐飞，后军弓箭支援的经典凿穿战术，秩序井然地布置起来。

整个战场除了源源不绝开来的大部队足音外，再听不见任何喧哗鼓噪之声，因为所有人都被凶猛酷烈的气氛感染震撼，紧张地屏息等待着冲锋号角响起的一刹。不知不觉间，武器被攥得全是冷汗变得滑腻腻的，偷空趁人不注意赶紧抹到衣服上，可不用多久又要重新擦拭一次了，战士们的神经已被崩紧到极限，哪怕稍微碰一下都会一触即发。

时间点点滴滴地缓缓流逝，眼看着大部队已陆陆续续地全部到位，我回身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总攻在即，请诸位前辈最后确认一次，是否进行灭绝性打击。要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战斗伊始，即便以轻侯之能也无法再阻止它的进程了。”

此刻，在距离仙踪林酒吧不足二十丈处，大家高高卓立在一栋三层小楼顶端，冷眼打量着不远处“神话”佣兵团的总部，脸上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真的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吗？对手可是深蓝大陆家喻户晓，无敌威名数百年不坠的天下第一佣兵团啊！如果被他们侥幸逃脱几人，或者还有遗漏在外地的党羽听到风声，只要其中有一名像‘火山王’巴雷特级数的高手，那么对所有参予围剿的人来说，就是一场永远没机会醒来的噩梦了。”

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个可怕的念头，终于还是轻描淡写地把烫手山芋抛给了四大贤者。

“嘿嘿，决定权在你们手里，我仅仅负责执行，这主从关系是万万搞错不得的，否则到头来背黑锅的就是老子了。”

刹时间，屋顶有如死一般沉寂，静谧得好像能够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相隔良久，萨兰大师才嘎然打破沉默，轻叹道：“唉，世事皆有一个是非曲直，‘火山王’巴雷特无端摧毁了天尊殿虽然不对，但是我们却也不能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说明‘神话’臃兵团也集体参与了此事前，妄动嗔念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们赶尽杀绝。贫道以为应该在临战前给他们一次解释的机会，把事实道理讲个明明白白，以免日后落人口实，说咱们以众凌寡。若确定他们真是无礼挑衅，咱们再动手不迟！诸位以为如何啊？”

我听罢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道：“他奶奶的熊，真不愧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狐狸啊！道行就一个字，高！实在是高！明明是害怕敌人事后报复，却偏偏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怯懦，真让人不服都不行啊！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继续演下去。”

正思忖间，脾气最为耿直暴烈的任鬼神已然发作，脸红脖子粗地道：“我不同意萨兰大师的意见。既然已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焉能虎头蛇尾而惹人耻笑？你们看现在有数万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呢，如果询问后，‘神话’佣兵团托词说真没参予，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啊？难道就这么白白放过他们不成吗？届时我们四大贤者颜面何存，恐怕甚至连高唐道宗都要威严扫地了吧？”

萨兰大师不以为忤，微笑道：“呵呵，看来任道友是坚决反对的了！那么枯荣大师作为直接受害者净土宗的代表，不知有何高见呢？”说着晶莹剔透的秀眸逐次扫过莫琼瑶、安德鲁、我，最后落在了脸色灰败的枯荣大师脸上。

枯荣大师皱起眉头呆滞了半天，才用简短、阴沉的语调道：“我没意见，服从多数！”

此言一出，包括萨兰大师在内众人都微微一愣，想不到他竟会给出这个答案。

冷场片刻后，萨兰大师把视线逐个扫过我、莫琼瑶、安德鲁，继续问道：“不知三位有何高见啊？现在是一票同意，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呢！”这句话在表面上她问的是三个人，但是目光最后却只停留在我脸上，显然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其余二人皆以我马首是瞻。

我暗暗苦笑不已，怎都没料到决定权绕来绕去，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中，真不知道那三个老狐狸是否早就商量好了要阴我一把哩！

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语气婉转地道：“嗯，晚辈以为萨兰大师言之有理，任前辈讲得也没错，不如我们先礼后兵吧！如果‘神话’佣兵团肯交出‘火山王’巴雷特，那就一切好商好量，大家和平解决纠纷，若他们胆敢继续执迷不悟，那时我们再以雷霆之威一举歼灭他们也为时不晚啊！”话音才落众人都连连点头，表示十分同意我的方案，因为它不但兼顾了双方不同的意见，而且通过采用这个折中的办法，还能够顺利解决掉刚刚萌芽的内部分歧。

这时，萨兰大师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就由轻侯你来负责跟‘神话’佣兵团的全权交涉吧！毕竟你是前敌总指挥，另外还是当事人之一，某些细节方面也能表达得清楚详尽一些，使他们哑口无言啊！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霎时间，任鬼神、枯荣大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莫琼瑶和安德鲁则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现在真恨不得立刻就掐死眼前的老妖婆，以泄心头这口恶气，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万万要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应承下来。

我旋风般转过身去，对着“仙踪林”酒吧以重金属相互撞击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沉喝道：“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是新阿吉姆城防军第一师团，现在命令你们立刻走出酒吧缴械投降，否则在三十息后，将发动全面进攻，希望你们莫要自误。即刻起开始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由我带头的报数声，瞬间演变成了所有战士的集体呐喊，巨大的声浪随着特定的韵律，一点点疯狂攀向临界点。这一刻战场上的局势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了，当最后那个一字喊出的刹那，就是揭开今夜大屠杀序幕的时候，中间再无任何可供转圜的余地，除非敌人真能够乖乖地站出来投降，但是那可能吗？

刚听完我说的话，四大贤者中除一直对我盲目崇拜和充分信任的安德鲁外，其余三人的脸容皆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勃然色变，因为我不但明目张胆地借用了新阿吉姆城防军，即高唐道宗的名义对“神话”佣兵团实施威胁恫吓，而且还把本来可以委婉解决的问题，瞬间提升到了白热化程度。

我用精神能冷眼“瞧”着背后三大贤者脸上一副恨不得马上干掉我才爽的表情，暗暗冷笑道：“嘿嘿，你们这帮老狐狸不就想让老子当出头鸟嘛！好啊，现在看看谁阴谁吧！”

我脑海里盘旋着这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回过身时，嘴里却郑重其事地道：“凭借高唐道宗千年不坠的无上威严，以及四大贤者名震天下的崇高声誉，晚辈以为即使‘神话’佣兵团不在期限内走出来投降，至少他们也会提出谈判的要求。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这番话更是气得萨兰大师、任鬼神、枯荣大师一个个直翻白眼，偏偏又被我噎得无言以对，因为出言反驳就是直接否定高唐道宗和他们自己的威信，而且事情已变得无可挽回，此时再谈论对错都已于事无补，唯有等待结果出来后再做评论。

莫琼瑶趁着别人不注意，冲我悄悄竖起大拇指的同时嫣然一笑，美丽无限的秀眸里充满了敬佩和爱慕之情。在场诸人中，恐怕也唯有她才真正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因为两军对阵时，最忌讳的就是旷日持久作战，要知战士们的气势是一盛二衰三竭，若我无法保证在士气积蓄至巅峰状态时出击获胜，这次战役即使我方实力空前强大，最终也必将惨败收场，那“神话”佣兵团岂是易予之辈？

耳畔报数声犹在热火朝天地继续着，“……十、九、八、七……”汹涌澎湃的声浪差点掀翻了整座新阿吉姆市。

我看着一张张充满激动和振奋的脸容，忽然感到胸臆间一阵热血沸腾，是的，这才是我渴望拥有的生活啊！每一刻都面临机遇和挑战，与未知的现实不计代价地做生死豪赌……莫非这也是一位绝代名将的必由之路吗？

我猛然产生了一种无法抑止的冲动，真想在将来的某一刻，面对面地亲自问讯夏侯一贯、哈·路西法等人，看看他们是否与我一样毕生期待着过这种生活，或许也唯有他们才能真正了解我的奋斗和追求吧？

“轰隆隆！”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我的遐想，也同时截断了战士们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一字，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聚集在“仙踪林”酒吧的上空，目瞪口呆着瞅着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尊栩栩如生的十二翼光明天使，正悠悠振动着六对灿烂辉煌的羽翼，低头俯瞰着渺小如蚁的人群。它高逾百丈，阔逾二十丈，周身散发出无数道神圣无比的白光，一股铺天盖地的战意压制得所有人都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而那两轮烈日般熊熊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眼眸，则确凿无疑地警告着大家，它不但拥有生命，更具备了七情六欲，并且现在非常不爽，千万莫在此时惹它生气才好。

“我操他奶奶的熊，哪个王八蛋启动了‘炽天使之泪’啊？难道他不要命了吗？”任鬼神一时太过激动，不禁口不择言地出口成脏，浑然忘记了要维护贤者起码的矜持。不过早已没人去注意这种细枝末节了，大家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瞅着那尊突然出现的十二翼炽天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蓦然衣袖被一缕指风轻轻抚动了一下，我偏头一看原来是莫琼瑶，她遥遥传音道：“轻侯，乾坤印的神圣能量眼下正在疯狂攀升之中，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我不敢怠慢，赶紧从意识海内抽离一缕精神能，隔空刺入莫琼瑶怀内藏匿的乾坤印内查探。片刻后，我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没关系，那是因为乾坤印目前正在大量吸收炽天使散发出的神圣能量呢！呵呵，这是件大好事哩！本来预计至少需要数百年时间，才能恢复它的全部能量储备，现在看来只要那尊傻乎乎的炽天使一直挂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话，最多需要一个晚上就足够啦！哈哈哈，释放它出来的人怎都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效果吧？届时你就按照我传授给你的精神大法转换能量，功力定能晋升至另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哩！”

莫琼瑶欣然道：“是吗，那太好了！哦，等等……我看还是你用好了，人家才不要变得那么强悍呢！女孩子还是得温柔贤惠一点，楚楚可怜一些才惹人疼爱嘛！再说变成男人婆成天打打杀杀的，多有损淑女形象啊，而且那样的话你也会慢慢不要人家的！”

我闻言差点晕倒在地，真不知道这小妮子哪里淘来的小妇人理论，最后无奈施出杀手锏，猛灌甜言蜜语道：“没关系，我现在已足够强横了，而且也不适宜继续使用乾坤印内蕴藏的神圣能量，你就放心大胆地吸收好了。而且不管你变得多强，始终都还是我柳轻侯的亲亲好老婆，这一点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时候都无法改变，我永远爱你哩！”

莫琼瑶欢天喜地地留意乾坤印的变化去了，我却忍不住暗暗苦笑道：“嘿嘿，看来不论多么杰出的女性，到头来还是需要情人大量的甜言蜜语。她即使明知道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和夸大其词，但也仍会忍不住聆听牢记，以证实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确是至高无上没有动摇。唉，女人啊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我思忖未已，一把苍老雄劲的嗓音就硬生生地把我扯回到现实中来。

“尔等深夜前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无端围困我‘神话’佣兵团总部，莫非真以为凭借高唐道宗的那点微末实力，即可肆无忌惮横行深蓝了吗？今晚你们若不给老夫一个明确交待，我兰若寺将即刻全力启动‘炽天使之泪’，把你们所谓的什么道宗圣地新阿吉姆市炸上天去，看以后谁还记得净土宗是什么玩意！”

这番话出口全场一片哗然，众人皆面面相觑惊骇欲绝，甚至包括四大贤者和我在内都无不动容。当然尽管他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恫吓，但是对于修炼了数百年的四大贤者，以及见惯生死的我来说，却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耳旁风，真正令人感到惊诧的是另外三个字——“兰若寺”。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厉害，远在镇守碎星渊要塞的时候，碎星大炮庞大无匹的威力，就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而作为它的原始缔造者，兰若寺更是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即使是当代天才横溢的慕容无忧，鬼神莫测的慕容炯炯二人，也曾经在不同场合说过同样的一句话：他们认为兰若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皆是空前绝后、无法逾越的存在，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横亘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挡住了所有旅人的去路。最起码单只碎星大炮一项，二人就空有原型在手，却偏偏无法再造出一尊来，甚至连基本模仿都无法完成。而那尊碎星大炮的能量源泉恰恰就是一颗“炽天使之泪”，所以单就对这种秘不可测的能量形式的研究而言，遍览深蓝大陆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比他更了解它的意义，更精擅它的操作使用。

无疑见多识广的四大贤者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兰若寺绝非是空言恫吓，所以此刻皆默默无语，苦苦思量着应付眼前危机的对策。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局势越来越冷峻严酷，目前再非是简简单单的进军或者退兵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大家的尊严与威信，此间将遭受到最大打击的莫过于莫琼瑶和四大贤者。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若被捅出去，势必将造成难以估计的恶劣影响，甚至用新近得到乾坤印的利好消息和高唐道宗庞大无匹的影响力都将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弭它于无形。

一念及此，我心中顿时有了决定，吐气扬声道：“久仰兰大师乃深蓝大陆独一无二的前辈高贤，晚辈一直以来神慕已久敬仰有加，只可惜铿吝一面无缘得见。岂料今日终于得见却又觉见面不如闻名，让人心冷齿寒，原来您也不过就是一名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的市井小人罢了。贵团著名高手‘火山王’巴雷特今日午后时分，于高唐道宗专门供奉历代先贤、人人敬若神明的天尊殿内，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七海公主殿下在前，焚毁殿宇在后，同时使用声东击西之计，协助来自狴奴族的无耻匪类突袭西宁塔，造成了数以百计的无辜百姓伤亡。请问我等前来，不过就是要为此事向‘神话’佣兵团讨还一个公道罢了，究竟有何处是属于不分青红皂白和无端挑衅啊？晚辈愚鲁，请前辈指点一二！”

这番话说得前卑后亢、声情并茂、据理力争、寸土不让，顿令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痛快到了极点，忍不住一齐欢呼沸腾，集体厉声断喝道：“晚辈们愚鲁，请前辈指点一二！”一时间刚刚还被吓得心惊胆战茫然不知所措的战士们，转眼功夫又变得生龙活虎咄咄逼人起来，至于漂浮天际的那尊炽天使。此际再无人理它是强是弱是神是魔了，因为他们找回了人类生命中最珍贵的一种品质——勇气，死亡已再也不能威胁他们乖乖就范了。

战场上群情激愤，大有一鼓作气要把“仙踪林”酒吧踏为平地的架势，幸好犹有定力惊人的木字辈高手在最前沿阵地苦苦维持局面，险险保住最后一道防线不被冲垮，否则后果定将不堪设想。

身畔诸人则表情各异，莫琼瑶一脸颠倒迷醉的表情，显然是爱煞了我刚才威风凛凛的雄姿；安德鲁的眼眸中则尽透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之情，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三大贤者中萨兰大师面容波澜不惊，秀眸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焦点若有所思；枯荣大师脸色阴晴不定，眼珠儿滴溜乱转，时而射出迷惘，时而又露出疯狂的嫉妒，似乎正处于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任鬼神则双眸精光剧盛，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好像生平首次认识我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幸好我没发现其中蕴涵着任何敌意，反倒察觉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激赏之色。

当然不论在场诸人表情如何，勿庸置疑的是，我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一时间威望攀升至无人能够企及的巅峰状态，现在包括四大贤者在内都没办法阻止我继续做出令他们惊心动魄的生死抉择了。

“仙踪林”酒吧内，此刻同样也陷入了尴尬难堪的沉默状态。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面对数以万计悍不畏死的英勇战士，即使是智比天高的兰若寺，此时也要大伤脑筋了，炽天使已完全失去了威慑作用，局势危若累卵，危机一触即发，他应该怎么做呢？

我嘴角浮起一抹幽幽的冷笑，心道：“嘿嘿，天尊殿被毁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根本不足以令双方大动肝火到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我就赌你不敢同归于尽了，你又能奈我何啊？大家真正争夺的焦点，实际是待会儿的谈判中更多有利的筹码罢了！老狐狸，我已出招，你快化解啊！莫非才一招半式你就黔驴技穷了不成？那可就太无趣了，我刚刚才被挑起一点兴头呢，你可千万别就此偃旗息鼓啊！”

正思忖间，战场内蓦然再次响起那把苍老雄劲的嗓音，瞬间压制了所有声音，哑然失笑道：“呵呵，你这个小辈好胆，凭借伶牙俐齿颠倒是非黑白，居然敢栽赃陷害我‘神话’佣兵团于不义之地。现在老夫问你，你究竟有何真凭实据证明我们参予了那些事件啊？难道一句话就可以毁人清誉，草菅人命吗？嘿嘿，你若够胆，就进来跟‘火山王’巴雷特当面对质吧！老夫以兰若寺的名字担保你安然无恙就是！”

此言乍出全场再度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屏息等待着那句生死攸关的答复。

我亦颇感意外，当然惊诧的非是兰若寺要求与我当面对质，因为那是明摆着的事情，傻瓜才会把秘密谈判的内容公布于众，因此整座战场在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唯有“仙踪林”酒吧内部才是最佳的谈判地点，这一点双方重量级人物皆心知肚明早有定论。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仅仅是，对方竟这么快就提出了谈判要求来，那明显不够理智，在谈判中还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更与兰若寺前面表现出来的雷霆手段自相矛盾，由此我担心对方其实另有杀招未露，届时会被他异军突起打个措手不及。

可惜时不我待，在万种瞩目下，我根本无暇详加揣测对方的真实意图，唯有硬着头皮应道：“既然兰大师如此盛情邀请，晚辈若是矫情推辞，那就显得太也小家子气和没有诚意了。好吧，我谨代表高唐道宗答应你的要求，在仙踪林酒吧内当面对质，并且就由我一人前往好了。”

言罢目光环视一圈诸人，当看到莫琼瑶关切无比的眼神时，我轻轻拍了拍腰畔悬挂的“十方俱灭”魔剑，行动间充满了强大无比的自信，示意她放宽心事；至于安德鲁默默无声的支持，以及那抹“一旦发生意外，小弟我会随时全力援手”的眼神则是心领神会，根本无需用语言交流的事情；当然我也再次承受了三大贤者嫉妒和激赏并存的眼神，因为我的威望通过这件事情，在人们心目中再度晋升了一个台阶，恐怕那正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却一直无法臻达的超然境界，怎能不叫他们喜忧参半呢？

倏忽间，我毅然跨出一步后原地消失，似缓实疾地凌空横渡二十丈距离，奇迹般再次出现在仙踪林酒吧的正门前，嘎然推门入内。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可惜我的心神全都沉浸在一场即将到来的通过谈判进行的有趣较量中，根本无心回身做秀，仅仅留给了他们一尊雄伟傲岸的背影，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扇木门之后了。

●●●

当我步入仙踪林酒吧的一刹那，立时被十多双精芒电闪的犀利眼神盯紧了一举一动。他们是原本散布在门后、窗下、楼梯旁、天棚上，负责警戒和防御屋外敌人进攻的神话佣兵团高手中的一部分，每个人的武功都在黄金骑士级数以上，可惜对普通人来说绝对强悍的这群一流高手，在 我看来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只要黑暗魔君的一轮攻击就能把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我视若无睹地自动把他们忽略不计后，迈步就向楼上走去，早在兰若寺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所以根本无需别人带路，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可惜别人似乎不那么想，一名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横插过来，头前引路道：“请随我来！”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也不道破自己就能找到兰若寺根本无需他人帮助的事实，悠然自得地跟在年轻人身后缓步登上二楼，走进幽暗狭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标志的门前。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道：“请，团长大人正在里面等您呢！”

我嗯了一声，想也不想就嘎然推门入内，倒把一旁的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因为对方根本没有一丝犹豫，好像全然不怕里面布置了死亡陷阱似的，那说明此人或者是天生莽撞的匹夫，或者是聪明绝顶的天才，当然怎么看都是后面的可能性大一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楚迅速走下楼去，心中却始终没底。因为他隐隐觉得来人的武功和心计皆不弱于团长大人，是一名非常棘手的厉害角色，估计室内展开的也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呢！

“请坐！房间杂乱无章，我又懒得收拾，倒让你见笑了！”兰若寺如逢多年不见的老友般娓娓而谈，言辞间丝毫不见初次见面的生分和呆板，让人不禁颇为心折。

我淡淡地道了一声谢后，从容不迫地坐到了紫檀木书案对面，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位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神匠来。蓦然间，我发现了一件令人感到万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体内居然半点真气都没有，和普通百姓没有丝毫分别。

“啊，你刚才——”我结结巴巴地问了半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此时心中的矛盾状态简直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因为刚才在仙踪林酒吧外，我明明亲耳听到他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压制了山崩海啸般的声浪，那是必须运用浩瀚无垠的功力才能办得到的事情，可是现在事实却截然相反。

兰若寺洞悉灵魂般深深地望进我眼内，哑然失笑道：“老夫利用的是一种能够把声音扩大万倍的器械，雕虫小技罢了，根本不值一提。”说完忽然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幽幽地道：“命运是一种最公平的存在，它总是会让你得到一些东西，同时失去另一些东西，除非你天生就是一个幸运儿，能够得到它额外的眷顾，否则绝对无法兼收兼得。”

此言一出，我不禁对这位睿智的布衣老者肃然起敬，同时心底亦泛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兰若寺能够成为天下无人能够企及的神匠秘诀，那就是他懂得取舍，勇于放弃。如果当年他选择的是制造和武功齐头并进，恐怕今时今日不但在武功上要远远落于人后，甚至连制造上也难有如此神乎其神的伟大成就。

兰若寺看到我幡然省悟的模样，不禁慨然长叹道：“唉，真是可悲可叹啊！为何‘神话’佣兵团里就没有像你这样能够闻一知十的聪明后辈呢！看来它真是要后继无人喽！”

我老脸微红，连忙谦虚道：“前辈谬誉了！”说完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不知前辈准备对眼前这桩事如何了结？”

兰若寺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反问道：“你想如何解决呢？常胜王阁下！”

我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他居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却一直不点破，直到我发起语言攻势的时候，才好整以暇地扔出这枚重磅炸弹扰乱我的情绪。看他一举一动皆深合兵法要诣，这只老狐狸果然是难惹之极啊！

当即我脸容波澜不惊，不透露半点内心真实情感，淡然道：“只有两条路，一是生，二是死。”

兰若寺丝毫不为所动，悠悠地道：“死？你是指大家一起炸上天吗？很有趣的游戏呢，老夫倒想要借这个机会试试，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勇气陪我玩哩！嘿嘿，年轻人，你还是谈谈生吧！”

我心底怒火噌地一下窜起老高，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齿道：“他娘的，是你这个老混蛋见势不妙才求我进来谈判的，现在居然又拿炽天使之泪做威胁，难道你真以为老子会害怕吗？结果最多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只要我一息尚存，耗费点时间哪个我不能复活？”

一念及此，我闷哼一声霍然站起身来，眼中倏然射出两道数寸长短的耀眼精芒，充满霸气地道：“生，很简单。交出‘火山王’巴雷特，赔偿新阿吉姆市近日来遭受的所有损失，并以‘神话’佣兵团的名义向高唐道宗交付书面道歉，最后永远滚出高唐八岛，不许再踏进半步。完毕！”说完我挑衅似的斜眼瞅着兰若寺，静静地等待着他勃然大怒后宣布谈判破裂，以便告辞走人。

岂料兰若寺充耳不闻，好像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似的，笑吟吟地道：“呵呵，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难道你忘记了吗？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才是兵法真谛啊！”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轻叹道：“唉，看来是怜花兄走得太早啦，所以并未能把你与生俱来的傲气消磨殆尽呢！”

此言一出，我顿时失声惊呼道：“啊，你说什么？”电光石火的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而又觉五雷轰顶般全身剧震，脑海一片混乱再难自已。

“他怎知道义父生平最喜欢说的这两句话？还有他……他说的怜花兄，莫非就是‘光之翼’的原始缔造者，箭法修为古今第一的秦怜花秦大师吗？可是……可是那跟教导我读书写字、练气射箭的义父他老人家又有何干系啊？难道说义父就是秦怜花，秦怜花就是义父？我的娘啊，这怎么可能？”这一刻，那些一直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珍贵画面，有如火山喷发般一股脑儿地冲人我脑海里，自动汇聚成一条长江大河奔腾流转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潸然泪下，当冰凉的细流滑过脸颊时，它亦使我神智一清恢复了冷静。

此时，兰若寺睿智的双眼里也充满了深切缅怀之情，他嗓音微颤地道：“难道你义父从来就没讲过他的姓名来历吗？”

我断然摇头，冷冷地瞅着兰若寺一言不发。

兰若寺不以为忤地摇摇头，幽幽地道：“好吧，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啦！其实你也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你的义父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箭神’秦怜花！”

我身躯微微一震，遂继续凝神倾听下去，只闻兰若寺唏嘘不已道：“当然这仅仅是他广为人之的名声而已，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背后隐藏的真实身份，无疑我是那些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这要从‘神话’佣兵团的创建开始说起啦，当年深蓝大陆初定，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尚未形成今日般的南北对峙，无论是秦魔舞还是断狱·路西法也都在忙于围剿境内的龙王朝余孽，生怕他们死灰复燃，重新把黎民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时候大家的心思都很单纯，一心只想彻底推翻龙王朝的黑暗统治，永远脱离猪狗不如的畜牲生活。于是，人们纷纷揭竿而起，自发地组成民兵队伍，帮助已俨然奠定了南北霸主地位的‘风云军’和‘恺撒军’去战斗，后来还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佣兵团模式。尽管‘神话’佣兵团的创立时间不是最早，但它却是当时实力最强、影响最大、声威最盛的一支民间武装力量，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嘿嘿，谁知树大招风……”

“哦，有点跑题了……话说在经过长达数十年从无间断的追杀讨伐下，龙皇朝余孽终于所剩无几，甚至连他们位于南天门山脉飞来峰上的最后一座巢穴，也被闻讯赶来的无数人族高手团团包围。眼看着一切就要灰飞烟灭了，哪曾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居然被敌人启动了早已精心布置多年的死亡陷阱，一眨眼的功夫，峰巅虚空中就裂开一个黑洞，数以亿计的怪兽铺天盖地地从中掩杀过来，局势瞬间逆转，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境地。”

我听得惊心动魄，不禁差点就要脱口问他后事如何，幸亏悬崖勒马忍住了。

兰若寺长嘘了一口气，道：“幸亏当时人群中仍有一些沉着冷静的高手，看出了个中关键乃是关闭那扇传送门，于是齐心协力纷纷使出毕生绝学，在付诸多次行动失败和巨大牺牲后，终能摧毁了那扇噩梦般可怕的门户，挽救了整个深蓝大陆。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魔兽被剿灭干净后，大家在敌人巢穴内并未找到任何敌踪，却发现了一面诡异绝伦的石壁，上面刻画着一副玄奥无匹的星象图标，旁边还用龙皇朝宫廷御用的咕噜文写着‘霸王卸甲，魔皇降世，一统深蓝，千秋万代’，以及‘永光三十六年，陶陶巴尼奥临终绝笔’的字样。”

我惊疑地瞅着兰若寺，隐约记起轩辕天之痕在碧落楼上，似乎也呢喃过同样的话语，莫非这四句非诗非歌的顺口溜，竟然与我有关不成？刹时间，我脑海中猝然掠过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假设，使我的小心肝顿时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无法抑止地想道：“我的娘啊，尽管那‘霸王卸甲’尚不知晓是什么玩意，但若这‘魔皇’二字指的就是大魔神皇融合在我身上的生命烙印的话，那么‘一统深蓝，千秋万代’岂不就是说，老子要当足一万年的皇帝嘛！”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装作饶有兴致的模样，问道：“后来呢？”

兰若寺目光灼灼地盯了我半晌，良久才缓缓说道：“当时大家都尚未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恢复过来，而且其中高手虽众，但是通晓天文星象者却寥寥无几，而能够看懂龙族秘传的咕噜文者更是绝无仅有，确切地说，唯我们‘神话’佣兵团的第一任团长哥舒嫩残阁下一人罢了。”

“什么？那只老色狼居然是你们的第一任团长？”我难以置信地惊叫道。

兰若寺见怪不怪地点头道：“不错，事实就是如此！尽管很多人都和你一样，表示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但是哥舒嫩残阁下是‘神话’佣兵团创始人的身份，却是永世无法更改的历史史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心态后，狐疑地问道：“你刚刚说只有老色狼……哦不，是哥舒嫩残阁下才看的懂那个什么……嗯，那个咕噜文，这是为什么？”

话音才落，兰若寺立时向我投来惊奇无比的一瞥，叹服道：“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居然一下子就掐住了问题最关键的要害，想当年老夫的反应可也没你快呢！嗯，那是因为哥舒嫩残阁下，其实并不是纯粹的人族，他体内至少有一半的龙族皇室血脉。呵呵，根据他某次烂醉如泥后的陈述，好像是说他的父亲用某种极为不体面的方式，与一位龙族皇室公主发生了最亲密接触后生下的他，而在他诞生人世的那一刹开始就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资异禀，以至于被当作龙族种子高手在宫廷秘密培养，当然他父亲的事情只字没提，估计九成以上下场是祸非福。”

我被这番话极大地满足了好奇心，同时也恍然大悟到一件事，为什么一直以来哥舒嫩残能对诸般最上乘武学都了如指掌，原来他曾经在天下武学的总发源地——龙宫里面待过漫长的岁月啊！他奶奶的熊，估计只要不是天生白痴，恐怕就是熏也被熏成了超级高手了。这只老色狼真他娘的好命啊！

我脑海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着，耳朵却继续聆听着兰若寺苍老雄劲的嗓音，说道：“鉴于事体重大，当时哥舒嫩残阁下并未把翻译过来的译文立刻宣之于众，而是连带着星象图标也偷偷地记录了下来，准备找时间再和智慧高绝之士慢慢研究里面蕴藏的奥秘。”

我闻听此言忍不住暗暗偷笑道：“嘿嘿，和别人一起研究？骗鬼去吧！那个老色狼谁能比我更了解他，吃饭从来都不付帐，泡妞永远第一个上，这种吝啬鬼会跟别人分享如此重大的机密吗？那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升上来，再从东边落下去的时候才行吧？”

兰若寺哪知我心中转的是这种龌龊念头，犹在继续说道：“后来经过了无数次的艰苦探索，仍然没有多少头绪，只查出了几个没什么大用的线索。第一、所谓霸王卸甲里面的‘霸王’应该是指天上的霸王星座，至于卸甲嘛，可能指的是霸王星座中间的那几颗星星慢慢黯淡消亡的过程。第二、关于魔皇降世就众说纷纭了，其中比较有根据的猜测是，因为龙族侍奉的最高神灵一贯被称之为大魔神皇，所以魔皇应该指的就是它了。至于降世嘛，当然是出现在人间，也许是像龙族神话传说中的通过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寄生到人类灵魂体上，也可能是其他方法，最糟糕的当然莫过于通过传送门本体直接出现了，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集合所有深蓝大陆的顶尖高手都无法将之毁灭。”

“第三、有些人曾经怀疑过那幅画和留言，会否仅仅是龙族余孽临死前的恶作剧或诅咒，但是后来被铁一般的事实推翻了。因为人们在龙宫内找到了那个陶陶巴尼奥的身份资料后，竟愕然发现此人居然是‘末代龙皇’龙洗洋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龙皇朝的最后一代宫廷大祭祀。这些大祭祀们是一种近似无所不知的存在，三千年以来，他们几乎精确预言了所有的灾祸和幸事，从未发生过任何一次失误，所以在龙族人心目中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即使是暴君龙洗洋自己也绝对不敢胡乱盗用他的名义肆意散布谣言的。于是，整件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直到你的义父秦怜花担任了第二任‘神话’佣兵团团长后，因为‘死神镰刀’战役后期的种种历史原因，最重要的几名团员开始人心涣散各奔前程，遂自己也心灰意冷悄然离去的时候，发现了被弃置在路边的你，这才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我听到最后一句居然扯上了自己，不禁气得直翻白眼儿，没好气地道：“他奶奶的熊，发现就发现了呗，当时正值帝国攻防战方兴未艾，南疆各地处处都盗贼如毛，杀人越货实属平常，孤儿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你凭啥说见到我了，就他娘的拨云见日真相大白了啊？难道老子生下来的时候脑袋上就刻了字，上写‘我是魔皇’四个大字不成？”

这番话我说得一点也没客气，皆因俺生平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被提及生身父母。因为当初义父口述救我的过程时，曾经说过想要同时收敛我父母的遗体，但却发现周围数十里内渺无人迹，别说人尸就是狗尸猫尸也没有半具。于是结论不言自明，俺是被遗弃在荒漠里的弃婴，这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每当触及都会隐隐作痛，今日突然被兰若寺连拉带扯地撕开，岂会有好脸色给他看？

兰若寺苦笑一声，再次装聋作哑道：“那时正值深秋午夜时分，当你义父抱起你的刹那，夜空中忽然闪过一阵流星火雨，最离谱的是居然每一颗都是从霸王星座内窜出迅速消失无踪，待一切结束后，再看原来的霸王星座，构成它的星体居然少了足足十多颗，那副景象就如同一名顶盔贯甲全副戎装的武将，倏然挣脱了所有束缚，展现出赤裸裸的最完美强横的肌体般栩栩如生。”

我带着无尽的嘲弄冷眼盯着他的脸庞，幽凉地道：“拜托，我早非当年十七岁，更已渡过喜欢做梦、充满幻想的时代多年，请你莫要枉费心机编故事骗人啦！废话少说，被你打岔这么久也该结束谈判了，否则外面的人都该等不及了，现在你只要告诉我选择生或死就行，别的我没兴趣知道！”

兰若寺勃然变色道：“你连你义父的话也不肯听从了吗？”说着从书案下取出一叠厚厚的信札扔到了我面前，那封皮上熟悉无比的字体告诉我，勿庸置疑那正是义父的亲笔。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五章 复活

我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义父觉得我是祸国殃民的根苗，人族共同的敌人，他早就在襁褓期，甚至是他逝世前的任何一个时间里都有机会把我做掉了，何必等到现在让你这个外人，在我面前比比划划胡说八道！我柳轻侯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都劝你最好立刻放弃，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管你他娘的是兰若寺还是紫若寺，惹到我就叫你什么寺都去跟死神玩去。”

“好胆！”兰若寺大概从未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顶撞过，此时被我这番话简直就快气疯了，顿时按捺不住心头狂窜的怒火，骤然拍案而起，同时伸脚踢向身畔高高堆砌的一摞书籍。

幸好我还没幼稚到以为他是在宣泄怒火，右手食指轻弹，一缕强劲无匹的指风已凌空疾撞在兰若寺的脚踝处，使得他全身重心不稳，倾斜着摔向另一侧看起来没啥机关陷阱的书堆。趁着这个间隙，“嗤嗤嗤～”我闪电般封锁了他周身除哑穴外的所有穴道和经脉，使得当他接触到地面的一刻，浑身已一动都不能动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声响，霎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顷刻间楼下楼外劲风狂舞，不知有多少高手闻声而动，想要抢救己方的领袖。

其中速度最快，实力最强的当然莫过于正从我头顶无声无息悄然滑落的“火山王”巴雷特。刚才他一直守护着炽天使之泪，同时严密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以确保兰若寺的人身安全。只可惜即使他再强悍也是旧伤未愈、功力未复，怎及得上我这位脱胎换骨后，功力完全恢复不说，更增幅十倍威力的黑暗魔君呢？

此消彼涨之下，巴雷特顿时失算，两只蕴涵着毁天灭地威力的铁拳，也唯有在半途中硬生生全部撤回去，因为我手中这柄“十方俱灭”魔剑深蓝湛碧的剑尖，此时正紧紧地抵在兰若寺的咽喉，只要他敢稍有异动，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了结掉这个罗里罗嗦的惹人厌烦的死老头。而我眼中咄咄逼人的寒芒，则更使他确凿无疑地相信，那绝对不是开玩笑。

“滚，我不想看见你！若我再发现你敢靠近这个房间十丈之内，立刻就把他剁碎了喂狗！”我丝毫不留情面地冲着巴雷特暴喝一声，同时右腕微挺，顿时一缕殷红的鲜血沿着剑尖淌下，巴雷特见状哪敢说出半个不字，闪电般从屋顶窜出，远远地跑开了十丈才敢回话道：“你若杀了他，老子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不死不休！”

我闻言嘿嘿冷笑三声，幽幽凉凉地道：“自身难保还敢大放厥词？巴雷特啊巴雷特，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得了多久呢？”说着话锋一转，朗声道：“我很好，没事，只是和兰大师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分歧，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这句话当然是跟四大贤者、莫琼瑶、以及四面八方正围拢上来的战士们说的，他们越靠越近，保不准就出现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火拼，届时打得兴起，谁知道“火山王”巴雷特那个莽夫到底会不会引爆“炽天使之泪”，让所有人一起完蛋啊！眼前最至关紧要的当然是稳定局势，再考虑其他次要的问题了，否则一起炸上天会很有趣不成？

“老大（轻侯），你小心啊！”安德鲁和莫琼瑶充满关切的声音同时传入耳鼓，让我不禁心中一热，既而就听到萨兰大师的声音悠悠响起道：“请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切勿做出过激行为来！”

我微微一笑，同时向三人传音道：“放心吧！”说完锵地一声还剑归鞘，盘膝坐到兰若寺身旁，直勾勾地瞪着他的眼睛，阴森森地道：“谁叫你故意惹我生气呢！知道吗？从小时候起，没有任何人敢在我面前随便提起那段往事，包括义父在内，也只是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说过那么一次。可你他娘的算老几啊，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我柳轻侯怎么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你们要冠以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罪名，千方百计地来扼杀我？从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再到巴雷特、还有你，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更有什么资格来制裁我啊？”

顿了顿，我继续侃侃而谈道:“我在短短两年间，消灭了数以百万计的恺撒侵略者和盗匪，整肃了数以十万计的豪族酷吏，拯救了数以千万计的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让他们能够像个人一样拥有尊严，而不是像畜牲般被人呼来喝去，继续遵守那种该死的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生活。你现在到南疆任意一个城市，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问看，我柳轻侯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做的不对吗？我做的不够好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告诉我应该这样那样？请问你们这些年来又做了些什么？”

我冷笑道：“关山月每天呆在养神殿里一心想要成神成佛，偶尔的消遣就是守护一下风云帝国秦皇室。呵呵，那个已经从上到下腐烂到底的末日帝国，真有必要为他付出吗？他放不下的恐怕仅仅是‘剑神’的虚名，以及万众敬仰的飘然感觉吧？这样的人若让他领悟到剑道真谛，简直就是对剑道本身的一种侮辱！活该他领悟了三百年也悟不透，让他悟到才没天理哩！燕憔悴成日里东飘西荡南游北逛，嘴上挂着什么济世救国的大道理，其实真正做的只是那个虚无飘渺的天道梦而已，她才无暇关心百姓的死活呢！要不然凭她无可匹敌的影响力，焉能放任恺撒帝国年年搜刮民脂民膏，做无谓的永远没有效果的北伐，消耗无尽钱财吗？轩辕天之痕呢，他较前两者来说还算不错，不管从前做过什么，起码他现在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七海盗盟交给我打理，间接地挽救整个深蓝大陆。”

说到这儿，我轻蔑地瞅了一眼兰若寺，哑然失笑道：“而你则一直待在这间破酒吧里，自以为是地当那个发霉的烂团长吧？或者是每天在琢磨着如何找到那名所谓的转世魔皇，再消灭他以实现你要成为人类英雄的伟大梦想啊？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跟你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口水，我也不想多说了，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但是千万别再扯上我，我倒不是害怕你，我只是害怕你们灌输给我各式各样的‘真理’，让我忘记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尊敬的兰大师！”

言罢我的目光有如两柄利剑般深深地刺进了兰若寺的灵魂之窗深处，使得他意识忽然一阵迷惘，无数往事如同被翻搅过的河底渣滓般统统漂浮到水面上来，让人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刹那即永恒，在白驹过隙的一瞬间，我已连续施展“锁魂”、“回归”、“真相”完毕，并得到了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拢在袍袖中隔空遥控着兰若寺身体的左手，也悄然撤掉了精神感应通道，同时震醒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记忆已被洗劫一空的兰若寺。

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包括在场诸人中最厉害的“火山王”巴雷特，也不知道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做了这么一大票肥得流油的大买卖。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兰大师对我的话置若罔闻，那在下就此别过了！反正当事人都在场，谁也逃不掉，我这个外人就不需要再插足其中了，不是吗？”说完不等兰若寺明白过来，已闪电般破壁而出，遂蜻蜓点水般轻松写意地用脚尖轻轻一点街心地面，整个人又倏然越过百丈宽的包围人墙，飘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全场的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连三大贤者都来不及出言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轻侯潇洒的背影，面面相觑露出一丝苦笑，开始伤透脑筋地琢磨着眼前这副烂摊子究竟要如何收拾才好。

●●●

新月青烟一般的光辉到处倾泻起来，倾泻到大街、小巷，墙头、屋脊、花圃、树木上，一切都那么清晰分明，一切都那么活生生的，唯独把已融化在黑暗中的我排斥在外，把我那颗向往光明的心灵也摒弃丢置，使其不断在无底深渊中沉沦下去，寻找一种可能永远无法获得的踏实感。

“老大，俺感觉到您现在很悲伤……”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幽幽地在意识海内响起，有如一串悄然出现又随即破灭消失的气泡。

我瞬间止住了风驰电掣般的身法，嘎然伫立在一株柳树新抽嫩芽的枝条末端，轻叹道：“唉，我现在有些迷惘，怀疑人是否原本就是无可救药，不论他是谁，都难以逃过功名利禄的诱惑。”

索罗亚斯德听罢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道：“那么人类不追求功名利禄的话，是否世界就会一片光明呢？”

我不禁微微一愣，因为自己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

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道：“俺认为存在就是真理，事物本身是不分好坏的，唯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立场去看待它们的时候，才会产生认识上的分歧。譬如兔子吃草，狼吃兔子，猎人杀狼，强盗抢猎人，官兵捉强盗，贵族剥削官兵，皇帝统治贵族等等等等，每个环节中后者对待前者的行为都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逻辑，而无数个生活逻辑又构成了眼前真实的世界。您认为对或错的时候，恰恰是依据自己的生活逻辑给出了判断，在您的立场上当然无可厚非，但在别人的眼里却属大逆不道。所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永远不必为别人有所动摇，除非您在乎，或者违背了您自己的生活逻辑。”

“啊！”我傻傻地聆听着这番发人深省的至理名言，除了喉咙里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声响外，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月夜下，侧耳倾听一头思想如此深刻、知识如此渊博的龙给你大讲人生哲学，那是何等诡异绝伦的事情啊！恐怕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得遇一次吧？不过我却非是羡慕这等千载难逢的机遇，而仅仅是在介怀，原来我连一头龙的见识都不如哩！

相隔良久，我才长嘘了一口气，豁然开朗道：“我想通了，谢谢你！”

索罗亚斯德淡淡地道：“您不用客气，俺只是为了早日实现回到故乡的目标，而在帮自己罢了。对了，现在已月过中天，您不是还要复活明娜小妞儿吗？那可要抓紧时间啊！”

我吓了一跳，惊呼道：“啊，你若不说，我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掉了。嗯，你现在就去袍哥州吗？”

索罗亚斯德道：“是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只需一刻钟左右即可返回吧！您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去收集尽可能多的灵魂能量和生命能量，以便涅槃重生时使用。哦，前段时间俺还抽空仔细研究了一下‘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发现了一点修炼‘生死境’的秘诀，现已复制到您记忆中了，应该对提升您的实力，以及待会儿复活明娜小妞儿有些帮助吧！”

我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多谢，索兄如此大恩，轻侯真是无以为报啊！”

索罗亚斯德笑骂道：“老大最狡猾了，话里明明说的是不准备报恩，还让人家乱感动了一把！高！实在是高啊！呵呵，不跟您多说了，俺要去袍哥州旅游了，借点能量先！”话音才落，我骤觉体内黑暗能量有如长鲸吸水般被他抽走了九成左右，随即巴士底魔龙王盾内产生了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一扇微型传送门出现，索罗亚斯德嗖地一声钻了进去消失无踪。

我不禁大开眼界，心中暗忖道：“好厉害啊！想不到圣灵盾内我一直不明所以的小宇宙空间，居然可以如此使用呢！这才是真正的破碎虚空吧？两相比较，魔女完颜瞾用天魔功制造出来的时空乱流，反倒有点不值一提了，就不知道舜那老魔头会臻达什么境界哩！”

鉴于时间紧迫，我不敢再放任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赶紧收拾情怀，施展身法至极限，朝着西宁塔方向飞驰而去，目标直指五百零二具狴奴族战士的尸体，以及二十九名俘虏的全部生命能量。

●●●

荆园僻静角落的一间厢房内。

“启禀主公，根据您的命令，属下已把俘虏全部处决。请指示！”郭抗低沉而恭谨的声音在身前幽幽地响起。

我稳坐在厚背圈椅内，淡然道：“哦，做得不错，如果有别人问起的话，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郭抗想也不想就答道：“进犯西宁塔的狴奴族歹徒，被我英勇无比的海豹团战士全部当场击毙，死亡人数总计五百三十一人，无一人存活。”

我微笑道：“呵呵，很好，但是若有人又说见到过什么狴奴族俘虏怎么办啊？”

郭抗眼中厉芒一闪而逝，冷冷地道：“那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者杀无赦！海豹团由上至下都没发现过一名俘虏，这一点确凿无疑，绝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件事情你办得非常干净，本王会记得的。现在你可以下去啦！哦，你还得去通知一下公主殿下，谈判的事让她随机应变，顺便把关于处理俘虏的事也讲讲，还有告诉她我要闭关练功，天亮前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搅我！明白了吗？”

郭抗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他躬身施礼后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说道：“启禀主公，刚刚属下临来复命前还得到了最新战报，那三十座地窖已在净土宗木字辈弟子驾驭的土魔协助下全部攻破，共计俘虏了六十一名敌人。根据初步判断，其中三十一名是狴奴族战士，另外三十名则很可能是‘神话’佣兵团的高手，至于达姆·布尔曼尚不能判断是否藏身其中，不过可能性极大。”

我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根据谢奥布尔的记忆，他们参加行动的人数共计是五百六十二人，那正好是五百三十一名尸体加上这三十一名新俘虏的数目，据此推断达姆·布尔曼铁定也被擒获了。

一念及此，我断然道：“达姆·布尔曼就在这些俘虏之中，你们定要严加看管，不许出任何纰漏！一切等天亮后，我出关的时候再说。明白了吗？”

“是，属下谨遵主公号令！”郭抗再次躬身施礼转身离去。

室内安静得坠针可闻。

我用精神能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屋外，发现负责站岗巡逻的九曜卫也距离很远绝不会影响到我后，这才缓缓地伸出双手，凝神观瞧着掌心中正在慢慢钻出之物。

那是两枚大小、形状、颜色、构造都截然不同的光球。左手那颗光球约龙眼大小、状若透明水滴，通体晶莹剔透，薄薄的球壁内是一缕缕难以名状的奇特能量波动。右手那颗光球则约海碗大小，状若一轮黑日，不断散发出阴暗诡秘的光线，捕捉着周围三尺内任何形式的能量统统吸收转化，显得霸道无比。

这时，巴士底魔龙王盾内的微型传送阵倏地关闭了，继而索罗亚斯德那充满疲惫的声音在意识海内蓦然响起，道：“幸不辱命，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找到了明娜吗？”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道：“您罗嗦什么啊？还是快开始吧，趁着俺还有点力气，顺便也能帮您一把！嗯，您先净化左手的灵魂球吧，现在这种融合程度还远远不够呢，必须提炼到混沌初开的境界，明娜小妞儿脆弱的灵魂才能不断吸收那些游离能量恢复原状哩！哦，还有右手那颗生命球，您怎么同化成了最纯粹的黑暗能量啊？嗯，不过也好，直接用黑暗能量塑造的身体，也将拥有和暗黑不死魔功一样的白昼减持、黑夜加乘的功能哩！可惜才只有二十九名俘虏贡献生命能量，不然吸收他个百八十万名高手，直接塑造出一名黑暗魔君也不在话下啊！唉，现在只能凑活着把明娜小妞儿变成一名上下限为一级白银骑士～二级黄金骑士之间的普通高手啦！”

我按照索罗亚斯德的指导，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完成着复活步骤，哪还有心情管他嘟囔什么啊！片刻后，左手灵魂球融合完毕，变成了一颗外表普普通通、内部蕴涵着庞大精神能量的混沌体，漂浮在半空中，劈劈啪啪地在不断散射着粉红色的电芒。

索罗亚斯德郑重地道：“连接能量通道吧！开始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控制流量，要像剥茧抽丝般一点点输送，等明娜小妞儿能够适应之后再慢慢地加量。另外她完全吸收后，您要立即把生命球覆盖上去，裹住明娜小妞儿的灵魂体，让它们自动融合到一起，此时绝对不能强加外力，否则会导致不可预料的结果。您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眼前瞬间浮现出一抹轻薄透明的寸许白光，其中隐隐散射出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若非我现在具有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恐怕根本无法探测到里面蕴涵着明娜脆弱无比的灵魂，也真亏索罗亚斯德能够从方圆数百里的袍哥州找得到她了，换一个人恐怕根本无能为力。

正寻思间，意识海内索罗亚斯德已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连接啊！她这种虚弱状态，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的！”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灵魂球内剥离出一丝精神能牵引到了明娜灵魂体内，同时施展“锁魂”境界严密保护着她不被反吸噬。结果在我保驾护航之下进展非常顺利，那缕轻薄透明的白光在持续不断的吸收下，慢慢变得充盈明亮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团朦朦胧胧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那一丝精神能也换成小指粗细的，吸收速度越来越快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那枚灵魂球终于消失了，明娜的灵魂体也已变得足够强韧，明显释放出能够扭曲周遭空气的精神波动。这回我可不想继续挨骂了，赶紧遵照索罗亚斯德刚才的吩咐，将右手的生命球摊成薄薄的一片，再把明娜的灵魂体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刹时间，静室中央蓦然出现一座玄奥繁复至极点的黑暗魔法阵，阵势中央离地五尺悬浮着一尊人形光影，周身包裹在一道阴森诡秘的黑暗光柱内直欲透射苍穹，吓得我赶紧用精神能把它们屏蔽掉，使其只能映照在周围三尺方圆内，却无法脱离包围圈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眼前骤然闪现一道强烈无匹的白光。我知机闭上双眼，耳畔却听到了一道重物坠落的风声，于是不及思索地闪电般窜射过去，全凭耳力在其触地前抱起。瞬间一条温暖腻滑柔若无骨的赤裸女体入怀，让我不禁欣喜若狂，因为我知道半宿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在我和索罗亚斯德倾力合作下，明娜也许真的能够复活了，当然这还需要时间去慢慢验证。

当我觉得已从刚才强烈白光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开始能够视物的时候，立刻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凝神向怀中望去。这一刻，我的心情复杂至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地步，憧憬、渴望、喜悦、忧虑、恐惧……无数思绪惊涛骇浪般奔腾翻涌，最后皆在刹那间停滞，变成了一片空白。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她。

那是一尊无可挑剔的完美胴体，柔若无骨粉臂、修长笔挺玉腿、耸然有致酥胸、跌宕起伏腰臀处处体现出造物主的偏心和宠爱，娇躯每寸都呈现勾魂夺魄魅力。

此刻，她轻闭着眼睑，漂亮睫毛动人心弦地覆盖在眼帘上，透明玉颊上纤巧雅致的鼻子正呼出如兰似麝的香气，而温柔湿润的樱桃小嘴，还噙着一缕幸福安详的微笑。

“我的天啊，明娜，你终于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我呢喃自语着，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谁说男儿不流泪的，当你最心爱的女人失而复得的时候，尚能保持冷静的家伙还能算是人吗？

激动和喜悦交织于一处，我温柔地贴近她娇艳欲滴的脸蛋儿，蜻蜓点水般吻了樱唇一下，遂开始用舌尖轻轻舔舐，好像生怕弄疼了她似的。“嗯！”她对亲吻似有所觉，朦朦胧胧中用雪白藕臂温柔勾住了我粗壮的脖颈，自然而然地献上了香吻。与此同时那尊精致绝伦的女体，也要融化到我体内似的八爪鱼般紧紧缠了上来。

相隔良久，当两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唇分。

明娜犹闭着眼眸没有睁开，她呢喃自语道：“轻侯，你不要离开人家好吗？每次做梦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可是当人家清醒过来却发现眼前一片虚无，娜娜好寂寞，好害怕啊！求求你，别再走了，永远陪在娜娜身边吧，人家真的好需要你啊！”

刹时间，我的眼泪再次无法抑止地奔流而下，滴滴答答地坠落在明娜雪玉般透明的玉颊上。我勉强克制住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怜与疼惜，颤声道：“娜娜，你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为止。”

“啊！”随着脱口而出的惊呼，怀中的娇躯一僵，明娜霍然睁开了那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轻侯真的是你啊，人家是在做梦吗？不不不，梦里你从不会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娜娜，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道：“是……是的……比十足黄金还要真！呵呵呵……哈哈哈……你终于睡醒了，从一个漫长无尽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了。明娜，欢迎你回来！”我又哭又笑，都不知道如何表达心中复杂矛盾的情感了。

俩俩相望中，我正激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明娜蓦然在我腰际软肉上恶狠狠地掐了一下，同时娇嗔地道：“你这个大色狼，把人家的衣服都弄到哪里去了？这让娜娜如何见人啊！”

●●●

太阳尚未从海中升起，夜色已退，淡白微青的天空，还嵌了几颗疏疏的白星，新阿吉姆市还包裹在银红色的晓雾里，大有睡犹未醒的样子。不久，整做城市就迎来了蔚蓝清新的黎明，太阳刚从茂密的森林背后露出点头来，它那最初几道光芒的温暖跟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流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甜美的倦意。欢乐的曙光还没有直接照射到城市内，只是给远处的森林边缘染上了黄澄澄的颜色。

莫琼瑶手扶额头，慵懒地看着车窗外美丽如画的景致，分外有种身心皆疲的感觉。经过整夜的讨价还价，新高唐帝国、高唐道宗与“神话”佣兵团终于达成了有条件的三方互谅协议，并正式签署了书面文件。眼下那份浅紫色封皮的协议书，就静静地躺在莫琼瑶身畔的座椅上，她却连瞅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现在她只想立刻找到柳轻侯，倚靠在他宽阔雄厚的胸膛上好好睡一会儿。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消逝，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入了荆园深处，最后停靠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偏僻厢房门外。

“咿呀！”一名随行的九曜卫神态恭敬地打开车门，从朦胧睡意中惊醒的莫琼瑶芳心略感不快，却丝毫未表现在脸上，她淡然问道：“昨晚常胜王阁下就是在此地闭关吗？”

闻听公主殿下垂询，把守室门的九曜卫哪敢怠慢，连忙道：“是的，殿下！从午夜迄今王爷一直在室内闭关练功，未曾走出半步。”

莫琼瑶嗯了一声，挥挥手禀退那名九曜卫后，向众人吩咐道：“你们也都累了去休息吧！只留下当值者就行了！”

“是，殿下！”随行护卫的三十名九曜卫一齐躬身施礼后，快步离去。

莫琼瑶瞅瞅天色，秀眸中不禁倦意更浓，随手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刹时间，她就被室内的景物惊得目瞪口呆，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止是柳轻侯，竟还有一名妙龄少女。她袅袅婷婷站在门口，也在怔怔地看着自己。

尽管莫琼瑶用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对方，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女人中的女人，极品中的极品。

她的站姿慵懒而妩媚，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典雅的韵味儿，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那袭纤尘不染的翠绿百褶裙，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贴身，那么合适，仿佛她是天生衣架，不论什么衣服穿上都好看无比。而那双充满魔力的眼睛，它们时而浸透出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时而暴露出小妇人般的风情万种，两者天衣无缝地融会贯通在一起，形成一股所向披靡的无敌魅力，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唯有倾城美女才具有的绝世丰姿，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自己。

最令莫琼瑶感到惊骇莫名的是，眼前这名千娇百媚的妙龄少女，居然让她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不论是相貌、表情、气质、神态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轻侯，这位姑娘是……”莫琼瑶狐疑地问道。

我哈哈大笑道：“还是你们自己互相介绍吧！如此重要的历史性时刻，岂能由我代劳呢？否则事后你们俩一定都会埋怨我哩！”话音才落，得到我鼓励的明娜壮着胆子，嗫嚅地道：“琼瑶姐姐，你不认识娜娜了吗？”

此言一出，莫琼瑶顿觉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幸亏被我及时扶住，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真的是娜娜？”

明娜肯定地点头，遂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道：“是啊，人家的样子有变化吗？是不是变胖了啊？唉，早就知道女孩子不该睡太多的，否则很容易变胖哦！”

莫琼瑶这回可真要晕倒了，因为明娜刚刚那句话在“海神”号上曾经对她说过一次，而且几乎是一字不差，谁能扮得如此惟妙惟肖？她当然绝不相信世界上有那种人存在，于是结论只剩下一个，明娜回来了，而且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事情似的。

感受到莫琼瑶探询的目光后，我悠悠传音道：“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今早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吗？呵呵，这就是了！我把明娜从死神的魔掌中拯救回来了，过程无法用三言两语阐述明白，你只需当成是我的一种神秘技能就好。它可以在完全具备了几个可遇不可求的特殊条件下，复活一个亡者。嗯，现在明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只当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所以我们也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免提起那件事情，还有一些当事人也要注意保持同一口径，譬如安德鲁、九曜卫们……嗯，你看这样好不好，为了减少更多的麻烦，我们彻底把明娜改头换面吧！如此这般……”

莫琼瑶思维陷入停滞状态，良久后才恢复冷静，回复道：“你放心吧，人家明白怎么做了！”

我长嘘了一口气，轻轻揽住莫琼瑶纤细柔软的小蛮腰，遂腾出一只手来向明娜招了招，说道：“娜娜过来，琼瑶姐姐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已经很累了，你帮我照顾她回去休息好不好啊？”

明娜欢天喜地道：“好啊，当然没问题啦，人家也好久没抱着琼瑶姐姐一起睡了呢1”

我欣慰地点头，遂在莫琼瑶樱唇上温柔轻吻了一下，传音道：“拜托了！”言罢转身就要离开，却不经意地看见旁边明娜一脸幽怨的表情，微微撅着樱桃小嘴道低声嘟囔道：“还有人家呢！”

我瞅了一眼莫琼瑶，见她秀眸中毫无愠色，仅有无尽的怜悯和疼惜之情，于是放心大胆地搂住明娜也照葫芦画瓢地吻了她一下，这才跨出房门。

“早点回来哦！”明娜有如一名新婚燕尔的小娇妻般依依不舍地嘱咐道。

莫琼瑶则恬淡地道：“马车里有一份协议书。地窖里抓到的俘虏鉴于身份尚未完全确定，所以还没交还给‘神话’佣兵团，今天他们可能会催我们。另外任鬼神、萨兰大师、安德鲁今天中午都将离开土珠岛赶回山门，去开始履行我们之间的秘密协议，你全权代表我送行吧！嗯，就这些了，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真心诚意地道：“你辛苦了！”结果却被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一眼，娇嗔道：“滚吧，人家要休息哩！”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步出室外，迎着灿若锦绣的朝日走向马车。

车厢内，我翻开了放在座椅上的浅紫色封皮的协议书，仔细阅读起来。

“新高唐帝国、高唐道宗、‘神话’佣兵团针对‘火山王’巴雷特误毁天尊殿事件，无心中协助狴奴族攻击西宁塔事件，三方达成谅解，并签署协议如下：第一、‘神话’佣兵团即日向高唐道宗递交书面道歉，并授权后者可在高唐八岛范围内宣布，以便挽回声誉，而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第二、以三千万金币赔偿福鼎寺在两次意外事件中遭受到的所有损失。第三、不再插手与新高唐帝国和高唐道宗有关的任何事务，同时保留在高唐八岛的居留权，在遵守上述协议下，前两者不得以任何理由驱逐‘神话’佣兵团成员出境。第四、即日释放被关押的三十名‘神话’佣兵团成员，并保证其安然无恙，没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签署者：莫琼瑶、枯荣、兰若寺，签署日期：贤德二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卷 奇迹 第六章 人质

一样的城市，一样的绿杨巷陌，一样的春风，新阿吉姆市给人的感觉，却再没有半分凄凉，一分离索，而是无限的丰盈，无限的生机，无限的妩媚多姿，无限的诗情画意。

我悠然欣赏着车窗外的动人美景，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不远处一个长满了金色刺草的小广场上。它后面是一座金色墙身、金色尖顶的小型庙宇，和丛生在四周的白杨树的绿荫合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那是神道无念流大日贤者在新阿吉姆市的临时行宫，亦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吱嘎！”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靠在金蝉寺门前。在随行的九曜卫手脚麻利地跑过来打开车门后，我才缓步走下车来，同时挥挥手禀退了那名九曜卫，后者知机地飞马疾驰而去，通知耶律颙琰前来金蝉寺相会了。

寺门口早就赶到并等候了好一会儿的安德鲁，此时快步迎上前来，双掌合十道：“拉卡斯马纳！愿天尊赐福给您，尊敬的常胜王阁下！”在他身后以精明强悍的古天士为首，二十余名神道无念流的天字辈弟子也同时躬身施礼向我请安。

我连忙合十还礼道：“拉卡斯马纳！愿天尊也赐福给你们！”

双方经过一番短暂的礼节性寒暄后，安德鲁禀退了左右，一个人陪着我走进了内堂静室。

二人分宾主落座，安德鲁亲手给我斟满了一杯清茶，这才长嘘了一口气道：“呼，这大日贤者真他娘的不好当啊！整天都得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若非平日里可借静修为名一人独处，恐怕俺早就疯掉了。”

我哑然失笑道：“有所得必有所失嘛！既然八旗老鬼已选择了你做第十世大日贤者，那么你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何况令尊是能与‘火山王’巴雷特相提并论的不世高手，昔日道家修为恐怕绝不在‘天尊’燕憔悴之下，因此你更应该秉承先辈遗志发愤图强，朝着道宗第一人的目标而努力，否则就妄自辜负了这种千载难逢的奇遇，以及令尊遗留给你的唯一纪念‘道德经’了。”

安德鲁脸容立时严肃起来，虚心受教道：“是，多谢主公教诲，安德鲁明白了！”

我欣然道：“呵呵，你今后别再叫我主公啦！人多耳杂恐有诸多不便之处，而且做为将来高唐道宗乃至深蓝大陆至高无上的道宗精神领袖，你已可独立完成许多行动，再不需要事事征求我的同意哩！”

此言一出，安德鲁急道：“可是……我……”

我摆摆手截断了他下面的话，悠然道：“每个人的际遇不同，发展自然也就不同，世上岂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再说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罢了，代表不了什么的，我依旧会视你为手足兄弟，你也会视我为老大不是吗？这些我们都牢牢记在心底就好了，更重要的是，大家要齐心协力一起实现解放整座深蓝大陆，拯救亿万百姓于水深火热的理想。”

安德鲁双眸射出炯炯神光，恭谨地道：“是，安德鲁知道怎么做了！”

我欣慰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嗯，此番我来找你，一是为了送行，二是交待一下木虎的安置问题，三是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保准你听完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哩！”

安德鲁疑惑不解道：“关于木虎我知道如何处理，昨晚公主殿下趁着闲暇时间，已经交待清楚了。但是那个天大的好消息是什么啊？呵呵，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哩！”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明娜回来了！”

“什么？”“当啷！”安德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茶杯坠落桌面的声音同时响起，他目瞪口呆地瞅着我，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瞅着他眼眸中透射出最真挚的关切之情，再不忍心逗他，赶紧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随后把重修三大宝典的事情也没有半点隐瞒地告诉了他。

安德鲁的眼神瞬间变换了数次，其中饱含着惊讶、错愕、狂喜、欣慰、关切等等复杂情绪，最后露出感激莫名的神色瞅着我。因为他知道我完全可以隐瞒重修三大宝典的秘密，但是为了能够帮助他早日领悟到更上乘的武功境界，却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了，这种无我无私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安德鲁没有就后者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情难自抑地急切问道：“明娜还和以前一样娇蛮任性吗？呵呵，原来她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呢！但是现在她还能认出我吗？嗯，就告诉他俺也睡了一觉，结果现在瘦了，也变帅了吧！哈哈，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呢！哦，还有这次俺可要对她进行地狱式训练了，武功越差就意味着危险越大，还像以前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行，起码也得晋升到钻石骑士那种级数吧！”

我瞧着安德鲁一边呢喃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着书籍，遂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不停的身影，胸臆中油然升起了一股温暖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间，不掺杂任何私心的毫无保留的情义吧？

“啊，我找到了，就是这本哩！”安德鲁有如孩子般的欢呼雀跃声把我从遐想中拉回现实，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册薄薄的手抄本，正津津有味地翻阅着，并连连点头不已。

我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安德鲁扬扬自得道：“我翻译出来的屏风十四扇门魔功之‘幽冥鬼爪’啊！”

我忍不住手抚额头，强忍想要立即晕倒的冲动，苦笑道：“难道你想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去学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功夫不成？”

安德鲁一脸无辜的表情，辩解道：“怎么会呢？根据我的研究证明，这是屏风十四扇门里最纯粹的魔族武功之一，同时也是最适合明娜练习的心法哩！因为像她那种由黑暗能量塑造的身体，会与‘幽冥鬼爪’心法珠联璧合，不但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而且令人防不胜防啊！试想谁能料到她那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会施展出如此阴险毒辣的武功呢？另外更让人欣慰的是，由于她的体质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所以绝不会受到魔功心法的反噬，像普通人那样变得面目狰狞，反倒会愈发娇艳动人呢！这一点魔女完颜瞾是最好的例证啊！”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悻悻地道：“哼，希望你的研究有效才好！”

安德鲁扮了个鬼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哎呀，我中午就要动身赶赴库州岛了，现在时间紧迫啊！嗯，得赶快去见明娜一面才行！她现在荆园吗？”见我点头，安德鲁又迫不及待地道：“那您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啊？和我一起去荆园吗？”

我摇头道：“不了，你还是自己去吧！现在我们一起出门，耶律颙琰应该也快到了，我要与他一道去会会那个狴奴族的二号人物达姆·布尔曼。呵呵，跟他好好探讨探讨一些有趣的问题！”

安德鲁连忙道：“好，我们立即动身吧！”

二人急匆匆地步出室外，恰见在古天士的引领下，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正步入内堂，当即众人简单地互相见礼问候一番，就汇聚一处走出金蝉寺，分别登上了两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

新阿吉姆市中心广场西面的一栋幽深古宅内，我和耶律颙琰走下马车，韩氏兄弟紧随其后跟上，四人在早已等候多时的“海豹”团副团长郭抗的引领下穿庭过院，直到行至一排风火砖砌成的坚固房舍前才止住了脚步。

眼前是整整一小队全副戎装的海豹队员在站岗巡逻，房前屋后檐上树下草丛中的阴影里，还埋伏着两支小队的海豹队员充当暗哨和狙击手，整体防御堪称是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郭抗一边命令看守俘虏的海豹队员开门，一边恭谨地汇报道：“启禀主公，六十一名俘虏全部在此，并都按照规定利用银针和药物控制了全身穴道和经脉。根据您的命令，从昨晚迄今这六间屋子都处于最严密监视之下，绝不敢有任何纰漏！哦，左边房间里关押的是‘神话’佣兵团团员，右边房间是狴奴族战士。”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嗯，跟我一起去看看这些俘虏吧！凡是隶属‘神话’佣兵团的人，我们必须马上全部释放哩！”

郭抗恭声道：“是，属下遵命！”

说话间，一行五人已步入左边房舍并依次巡视完毕，我并未在俘虏中发现任何碍眼人物，看来郭抗眼力还算不错，并未把狴奴族人混淆其中。于是，我挥手示意把他们全部当场释放，并通知“神话”佣兵团前来领人，因为即使立刻拔除银针、服食解药，他们至少也要休息六个时辰才能恢复如初，期间依旧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当众人走入右边第一间房舍的时候，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三人蓦然表情激愤到了极点，眼眸中更射出熊熊燃烧的怒火，直欲把那些狴奴族俘虏立即碎尸万段才甘心似的。不过总算脑海里尚存有几分理智，知道不可如此鲁莽行事，只是一个个阴沉着脸，喘着粗气，用剔骨尖刀般犀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游弋过那些俘虏身上的要害部位，神情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佯装不知，自顾自地带领众人把右边三间屋子挨个儿巡视完一遍，同时脑海里飞快地调出得自谢奥布尔的记忆，一一对照着每个人的姓名、身份、背景等资料，直到确认了敌人全部落网后才放下心事。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人物达姆·布尔曼也包含在其中，他亦是这些俘虏中最有价值的一个。

五人走出最后一间屋后，半晌谁都没说话。耶律颙琰、韩氏兄弟在默默运气，郭抗在等待我的命令，我则在思量着如何阐述自己的意见，才不至于伤害到这三位新认识不久的异族兄弟的感情。

相隔良久，我嘎然打破沉默道：“耶律兄，你的仇人就在眼前，现在我打算把他们全部交由你任意处置。”说完双眸射出咄咄逼人的寒芒，一眨不眨地盯着耶律颙琰的脸容，等待着他的答复。

其实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如果他选择率领韩氏兄弟立刻冲入房间大开杀戒的话，那就证明竖子不足与谋，一个连自我情绪都无法控制的人，是根本无法胜任将来更艰巨万倍的振兴家族事业的，我也将因此放弃初衷不再继续支持他。但若他能够冷静衡量得失后，做出最恰当选择的话，则证明此子大有可为，哪怕投入再多精力也不怕血本无归。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耶律颙琰脸上的表情也在瞬息万变，仇恨和理智毫无掩饰地交织在一处斗争不休。无疑现在他正面临着最痛苦的抉择，是立刻宣泄家破人亡的仇恨，还是利用这批俘虏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即使换做任何人，此时此刻都难免身处最彷徨的境地，可乱世枭雄岂是人人都能当得了的？没有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没有慧剑斩情丝的冷酷，还莫不如回家过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式的平凡生活了事，因为争霸之路绝对不适合你。

我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耶律颙琰，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深沉冷静，那双充满疯狂杀戮欲望的眼睛，也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自信。他就像一柄刚才经历过烈火淬炼的宝剑，此刻更加坚硬而锋利，足以斩断任何阻挡在眼前的障碍了。

耶律颙琰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颙琰决定暂时放弃对狴奴族的仇恨，这批俘虏还是请您做决断吧！”话音未落，韩氏兄弟兄弟勃然变色，郭抗也是一脸错愕，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位流亡族酋三思后做出的最明智选择。

我欣慰地点头道：“好，很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耶律颙琰汗颜道：“惭愧啊惭愧，颙琰差点就陷入了狭隘与偏颇中不能自拔，现在才顿悟到一点心得，多谢主公教诲啦！”

我摆摆手道：“毋庸客套，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嘛！嗯，郭抗，你命人准备一间静室，并把右边第二间房第三床的那名年轻人抬过来。”

郭抗应声领命而去，我则和耶律颙琰在一名海豹队员引领下，并肩走向前庭的一栋独立厅堂。韩氏兄弟照旧落后一步如影随形，脸色依然难看到了极点。但是这种状况很快改变了，在耶律颙琰利用进屋前的瞬间，用本民族语言严厉地训斥几句后，两人顿时阴转多云，多云转晴，心情开朗了不少。遗憾的是，我现在只精通狴奴语，格萨哈语却一窍不通，只能凭空猜测大致的内容。

耶律颙琰最终还是把韩氏兄弟留在了室外，以便与我进行密谈，毕竟古有名训法不传六耳，尤其是像这种关乎民族兴衰的大事，自然更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激赏地瞅了他一眼，遂用最精炼的语言，把从谢奥布尔意识海内攫取来的记忆，挑拣眼下能够用到的部分概括性地讲述出来。

耶律颙琰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懂得问道：“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的族人并未全军覆没，而是尚有数万人在被擒后，分给了狴奴族各部落酋长，作为奴隶幸存下来了？他们眼下正分散在米洛斯大草原各个角落？”

我断然点头道：“正是！你放心吧，情报来源绝对可靠，它得自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口供，而审讯他的人就是我本人。”

耶律颙琰顿觉失礼，赶紧赔罪道：“属下并无置疑主公之意，只是大喜过望下，有些失态了。”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跟你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准备扣留达姆·布尔曼做人质，以拯救你更多的族人脱离苦海。嘿，不知道根据你们异族联盟的惯例，一名像达姆·布尔曼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能够换取多少普通民众啊？哦，我差点忘记了还要再加上三十名武功不错的随从呢！”

耶律颙琰了解到我的最终目的后，哪里还按捺得住激动的心情，喜形于色道：“原来……原来您是想做人质交换啊！啊，这……这要耶律颙琰如何才能报答得了您的大恩呢？”

我摇头道：“你说错了，人质交换是必须的，但是报恩却大可不必，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所以不应该说两家话啊！”

耶律颙琰连连点头，感激无限地道：“是，颙琰知错了！”顿了顿，他略作思索后道：“根据属下知道的斯图亚特王朝战争惯例，俘虏皆应按照其身份、地位、财产多寡来决定其赎买的价格。譬如达姆·布尔曼乃是狴奴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汗，帐下统辖着约三四十个中小规模的部落，实力仅次于其兄基茨·布尔曼。他拥有的牛羊骏马、金银珠宝、壮丁美女简直是天文数字，要让他赎买自己的话，估计如何要求都不算过分吧！”

我忍不住暗暗咋舌，苦笑道：“嘿嘿，看来还是你比较懂行情，我总算是问对人了。嗯，我看不如这样，待会儿你跟他谈赎买的条件吧！不论此番获得多少财物，都将作为格萨哈族劫后重生的安家费，不够再由我去筹措。我想好了，估计即使达姆·布尔曼马上答应下来，往返米洛斯大草原西北部的狴奴族大本营与土珠岛，都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届时估计高唐八岛已全部纳入了新高唐帝国的版图，我们下一步计划就是占领佛得角港，在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建立一座坚实可靠的桥头堡，以便遏制他们把手再伸向高唐本土。”

耶律颙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眉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佛得角？您打算攻占米洛斯大草原唯一的天然深水港吗？”［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

我充满霸气地道：“不错，我要改变有史以来高唐八岛总是被动挨打的局面。以往只要斯图亚特王朝统一内部诸族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佛得角港起兵南下，任意指向高唐八岛之一，肆无忌惮地烧杀掳掠。如今新高唐帝国是我当家，就再不能任由别人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了。呵呵，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不是吗？只要占领了佛得角港，哪怕狴奴族统一了米洛斯大草原诸部，最后仍要乖乖地蜷缩在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等待南征结束后夏侯一贯腾出手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当然这一次新高唐帝国将从侧翼助攻，包管他们会腹背受敌，疲于奔命。”

耶律颙琰听罢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同样是领导过大规模战役的总指挥官，所以他更能深刻体会到柳轻侯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通过寥寥数语的阐述，一套层次分明，条理清晰的作战计划就跃然纸上了，这需要何等的聪明才智啊！以前他尚自诩是一代名将，可曾经惨败给夏侯一贯和基茨·布尔曼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当他听得柳轻侯的一番论述后，则愕然发现他比夏侯一贯还要不拘一格，比基茨·布尔曼更加诡计多端，用兵简直有如羚羊挂角般不着痕迹，有如天马行空般匪夷所思，处处都闪耀着无人能够企及的智慧光芒。

“唉，果然不愧是号称以天为名，唯天可敌的‘天敌’柳轻侯啊！”耶律颙琰赞叹之余又不禁唏嘘不已，他知道凭借自己那点才能，想要在将星闪耀的天空中占据一席之地恐怕是没啥可能了，唯有紧紧团结在某一位不世名将的周围才是存活之道。一念及此，他打定了主意，更加死心塌地地拥护柳轻侯了。

时间在闲聊中迅速消逝，两名海豹团士兵终于用担架把达姆·布尔曼抬了进来，并放到了室内唯一的床榻上。

我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狴奴族可汗，却愕然发现他也正用审视的目光瞅着我，明亮的眸子里更是充满了惊异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敌”柳轻侯，居然要比自己还小上好几岁吧！

不过当他看到耶律颙琰的时候，脸上却明显流露出轻蔑和不屑一顾，其根源应该来自对败军之将的不耻吧！幸好耶律颙琰并无半点不愉之色，脸容更是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达姆·布尔曼的眼睛，淡然道：“能在土珠岛见到‘天狼星’达姆·布尔曼阁下，实在让轻侯感到三生有幸啊！”

达姆·布尔曼想不到我一语就道破了他的身份来历，不禁对我更是刮目相看。他沉声道：“彼此彼此，在下也没想到堂堂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总督，居然不在碎星渊要塞的总督官邸内处理公务，而是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海岛之上。”

我哑然失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可惜时间、地点、事件都错得一塌糊涂啊！不知现在阁下对自身处境有何感想啊？”

达姆·布尔曼瞟了一眼耶律颙琰，见后者仍旧冷冰冰地面无表情，毫无半点激动情绪，心中顿有所感，淡淡地道：“在下本来还不甚明白，但看到这位格萨哈族的流亡酋长后，却有了一点感悟，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你们是想用我去交换格萨哈族的奴隶吧？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附加条件，也请一次性地都提出来吧，若我达姆·布尔曼皱皱眉头，就枉为狴奴族的一代可汗了。”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钦佩起此子敏锐无比的洞察力来，并由此推断出他的哥哥基茨·布尔曼肯定更难对付。不过敌人太弱小了，斗起来又怎会有乐趣可言呢？

我瞅向耶律颙琰，恰值他也望过来，两人面面相觑间都感到束手无策。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我脑中灵光一闪顿时计上心来，于是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不知阁下认为您的生命价值几何呢？”

达姆·布尔曼想不到我憋了半天，说出的居然是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顿时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非常干脆地道：“这次是我达姆·布尔曼输了，你们若确定准许赎买的话，可以释放几名随从，让他们带着我的亲笔信返回米洛斯大草原递交给基茨。条件好说，除释放所有我族帐下管辖的格萨哈族奴隶外，再赔偿给你们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五十万颗宝石。不过你们必须登陆到米洛斯大草原上才能接收。嘿嘿，怕就怕我们肯给，你们却拿不到吧？”说完挑衅似的斜眼瞅着我和耶律颙琰，嚣张地等待着答复。

我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一言为定吧！两个月后的今天，大家就在米洛斯大草原上赎买人质。说实话，如果叫你们这些旱鸭子操船把那么多人和牛羊骏马运送到高唐八岛来，我还真不太放心哩！”言罢不理达姆·布尔曼惊疑不定的表情，扭头对耶律颙琰道：“耶律兄还有什么补充吗？”

耶律颙琰摇了摇头，闷不作声，因为他素知草原男儿一言九鼎，现在达姆·布尔曼既然答应了释放所有族人，那么就铁定是一个不会留下了，否则别说是外人就是他本族人也会瞧他不起，以至于影响到可汗的宝座。

最棘手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唤来郭抗当着大家的面儿吩咐道：“这位达姆·布尔曼阁下，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大财神了。呵呵，对待财神爷当然要必恭必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却不能让他给跑掉了！嗯，我命令从即刻起解除他的行动禁制，当然武功还是要禁锢的，这一点我亲自负责。你们只要保证他待在屋子里，不逃跑就行。另外释放由他亲自指定的十名随从，以便携带书信去面见尊敬的基茨·布尔曼阁下，让金银财宝能够早日装进我们的口袋。明白了吗？”

郭抗恭声道：“是，属下明白，吾等将谨遵主公号令行事！”

我点点头，微笑道：“嗯，现在诸事已了，传我命令叫管慕衡回纵横号去吧！你就带着一个海豹营继续留守此地，严格看管这些俘虏，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郭抗躬身施礼应是，遂指挥手下人重新把达姆·布尔曼抬了出去，我当然不会忘记趁机设下精神肉体的双重禁制，效果是若他妄动真气想要逃跑的话，就会立即晕倒在地，日常行动却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耶律颙琰在旁沉吟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想不到此子家底如此丰厚，献出这么多东西后，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唉，看来我真是有点老了，比不得现在的年轻人哩！”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耶律兄何出此言啊？要知他贡献的越多，你领导下的格萨哈族元气就恢复得越快哩！届时我再给你提供精兵强将和深蓝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将来称霸米洛斯大草原还不指日可待吗？达姆·布尔曼恐怕想破脑袋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们敢答应得那么爽快哩！呵呵，不过我们也必须加快统一高唐八岛的步伐了，现在只有乾罗、土珠二岛纳入版图，尚余六岛漂泊在外呢！”

耶律颙琰连连称是，我的思绪却不经意间飞到了另一个虚无飘渺的天地，那是兰若寺的意识海，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秘不可测的精神世界。

“唉！”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后，心中暗忖道：“看来得把他的知识全部整理出来，再交给无忧和慕容炯炯这两位专家好好研究一下啦！一定会大有收获吧！”

●●●

从临时监狱回来后，一上午我都置身于荆园的御书房内，与各种各样的公文报告打交道，这段时间过得飞快，显得忙碌而充实，但也累得我腰酸背疼眼睛抽筋，看来处理政务绝非任何人都能胜任，那需要太多的耐心和毅力，我必须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料。

于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念头涌上心头，我立刻以新高唐帝国吏部的名义发出了一道加急文书，让置留在乾罗岛上的所有重量级文武官员，一律在两天内赶到土珠岛新阿吉姆市市政厅议事，相关工作则全部交由副手打理。指定人员包括新高唐帝国工部相朱翊均，户部代相长孙鼓翼，新一军军长西门渡、副军长蒯桓，新二军军长龙之息、副军长海妍璧。

同时，我又以新高唐帝国兵部的名义下了一道紧急命令，让除乾罗五郡郡属的海岸巡逻队和陆上警卫队（即海豚部队和豺狼部队）外，余下人马一律进入二级战备状态，立即向土珠岛方向集结。其中包括来自长鲸要塞，还刚刚抵达乾罗岛不久，尚未进行休整的原属七海第一舰队的十万名高唐籍精锐战士，以及新高唐帝国新编陆军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还有一批由南疆工部督造的质地精良、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

当然我这样做也并非完全是想要借机偷懒，而是考虑到在重挫了枯竹和达姆·布尔曼的嚣张气焰，尤其是得到了高唐帝国的皇权象征乾坤印后，所有立志称帝的野心家们都必将再也坐不安稳，肯定会有多行动。其中最先发难的肯定是最早得到消息的卡尔·麦哲伦，他所在的阁道岛与土珠岛仅隔着一座海伦岛，以“狂鲨”级巡洋舰的航速最多只需三天航程，所以我不得不做好万全的作战准备，甚至是不惜先下手为强，以便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获取胜利。

搞定了这两件事情后，我瞅着金雕振翅迅速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不由得缓缓地嘘了一口浊气。脑海里的念头还在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似的旋转不休，乾罗岛的建设问题、土珠岛的改制问题、高唐道宗的合作问题……诸般错综复杂的问题搅得我头晕脑涨，疲惫不堪。

正当我快要抓狂的时候，书房门却不告而启，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我抬眼一瞧，不禁大感意外道：“啊，是你？”

明娜莲步轻移慢慢地走到办公桌旁，乖巧地依偎到我怀中后，嫣然一笑道：“琼瑶姐姐怕你只顾工作，却忘记了给三大贤者送行，所以特地叫人家来提醒你一声哩！哦，还有你好像早饭午饭都没吃呢，这样可不行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一章 黎明

我胸臆中顿时涌起一种家人般温馨的感觉，微笑道：“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宝贝儿！唉，若非你提醒我真会忙得晕头转向，什么事情都丢到九霄云外呢！”

明娜娇憨地笑道：“呵呵，又是那些你最讨厌的政务吗？这回要不要帮忙啊？别忘记人家可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行家里手哩！”

此言一出，我如梦初醒，蓦然想起了明娜身上那种与生俱来般不可思议的政治军事才能，刹时间心情不禁豁然开朗，哈哈大笑地抱着她在书房里旋转了好多圈才停下，吓得她花容失色，直用小拳头捶打我数十次才肯罢休。

我欣然道：“现在我谨以新高唐帝国摄政亲王的身份，委任你为新高唐帝国内阁总理大臣，即刻上任！”明娜疑惑不解地盯着我，问道：“人家只听说过吏、兵、刑、礼、工、户等六部相，这内阁总理大臣又是什么官儿啊？”

我悠然不迫地道：“此乃我刚刚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官职，内阁者御书房的别称，总理者全部管理之意，故所谓的内阁总理大臣，就是代皇帝全权处理一切事务的人。由于他只需对陛下一人负责，故身份显赫，地位尊崇，远远凌驾于六部相之上，是新高唐帝国级别最高的官员。”言罢我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明娜，看她有何反应。

根据我的用人经验，一般人闻听此等喜讯后，或惶恐不安、或喜形于色、或精神抖擞、或不动声色，依此即可推断出对方是缺乏自信，不能自控，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等四种人。

岂料明娜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撅起樱桃小嘴道：“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本质还不是想让人家当苦力嘛！不过是挂了个内阁总理大臣的官衔而已。”

我被当场揭穿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禁老脸微微发烫，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只是挂名呢？新高唐帝国方兴未艾，正值不拘一格用人之际，只要是顶尖人才，并忠于皇室，一概会受到重用哩！这项任命也是如此，你将获得与内阁总理大臣匹配的全部福利待遇啊！”

话音才落，明娜一阵欢呼雀跃，旋又飞过来跟我啵了一个，才笑眯眯地道：“呵呵，看来娜娜真能帮助你和琼瑶姐姐做一点事情哩！因为是名副其实的内阁总理大臣，所以才不会只是敷衍人家，逗人家玩！嗯，娜娜决定了，现在开始就当内阁总理大臣，不过福利待遇什么的，人家就不要了，反正琼瑶姐姐会给人家好多漂亮首饰和衣服呢！”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明娜的想法，不禁颇为感动，倏一转念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你见过安德鲁了吗？”

明娜咯咯娇笑道：“见过了，见过了，那个家伙现在变成大帅哥了！他还执意要教人家一种叫做‘攀月摘星手’的武功防身哩！据说可以让女孩子越练越漂亮哦，所以人家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了。”

我强忍爆笑的冲动，暗赞安德鲁诡计多端，愣是把令人恐怖的《幽冥鬼爪》改成了《攀月摘星手》这么好听的名字，不过效果倒是没骗人，确实可以美容，但是只限于明娜这种暗黑体质的人罢了。

明娜表情兴奋地道：“啊，还有一件事人家差点忘记告诉你哩！呵呵，琼瑶姐姐认我做本家妹妹了，而且她说明娜·威廉这个名字不好，是恺撒帝国主人赐予仆役的称呼，所以必须更改。现在人家大名叫莫芙蓉，你要记得别叫错哦！”

我佯装惊喜道：“啊，是吗？那太好了！娜娜，不，芙蓉，那你以后要好好听琼瑶姐姐的话哦，现在你们可是亲姐妹一家人喽！”遂又低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很好的寓意啊，真是人如其名！”

莫芙蓉喜孜孜地道：“是吗？姐姐帮人家取的哦，娜娜也觉得很好听哩！”

我看着她明艳动人的娇颜，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心中暗忖道：“希望你可以就此彻底摆脱明娜·威廉的阴影吧！莫芙蓉，新高唐帝国二公主，内阁总理大臣，未来的常胜王妃之一，原来权势作用下，要把一个人改头换面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啊！”

正寻思间，书房门外脚步声骤响，紧接着一名九曜卫恭声道：“启禀主公，欢送三大贤者的时间到了，马车已准备妥当。请指示！”

我瞅了一眼莫芙蓉，后者温情脉脉地望着我，调皮地道：“你快去吧！本大臣要开始处理公务哩！”

我连忙凑趣道：“是，尊敬的内阁总理大臣阁下！”言罢轻吻了一下她白皙水嫩的脸蛋儿后，转身离去。

●●●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一大清早开始，四千名全副戎装的精锐士卒就严密封锁了从福鼎寺到码头的所有街道路口，沿途看热闹的人群中，也掺杂着数以百计身穿便衣的净土宗高手，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午时三刻，当五十余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过新阿吉姆市中心广场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同时无数百姓双掌合十高高举过头顶跪倒膜拜。抬眼望去，半座新阿吉姆市都黑鸦鸦地矮了一片，到处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景象。

逍遥辇厢内，我和四大贤者围桌而坐品茗闲聊，对于道路两旁狂热信徒们发出的排山倒海般欢呼声，根本就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

枯荣大师轻叹道：“人生匆匆聚少离多，想不到和三位道友聚首不足半月，就又要天各一方了，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再次相会。”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反往日惟我独尊的架势，有如普通百姓道别一般，使听众不由得生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那绝不是说枯荣遭受挫折后变得软弱了，而是变得更加莫测高深。如果说前日他尚是一座看得见顶的高山，那么此刻他已变成了触不到底的深海，倏忽晋升至另一个崭新的精神境界。

萨兰大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枯荣大师看了半晌，忽然微笑道：“恭喜道友顺利消弭魔障，获得道家梦寐以求的平常心啊！”

此言一出，稍慢半拍醒悟过来的我、任鬼神、安德鲁三人眸中不禁齐齐闪过一丝讶色。

要知所谓的平常心是指，道德经中记载的初窥大道门径的精神境界。它乃是道宗绝顶高手突破先天境界的极限后，入世品尝普通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却能一直保持纤尘不染的心态。所以能够修炼到这一步的高手，不论精神肉体都将超凡入圣，臻达秘不可测的玄奥境界，未来成就无可估量。

枯荣大师摇头苦笑道：“惭愧啊惭愧，若非轻侯那一眼，贫道恐怕迄今仍执迷于世俗名利之中而不能自拔呢！两昼夜来贫道心若死灰，想不到这种无欲无求顺其自然的状态，反倒能够让人领悟到平时永远无法企及的真理啊！嗯，贫道已决定从今日午后起闭关自修，争取早日参透天道白日飞升，包括枯字辈竹、风、花、雪、月，五位师弟也将随我一道潜修。至于净土宗、土珠岛、乃至高唐全境内的纷争，贫道与诸位师弟已再没有半点兴趣参予，全部交给木字辈弟子们处理啦！”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目光倏然移到我脸上，和颜悦色地道：“贫道决定暂由木马、木蝶二人代宗主行使职权，还要请轻侯从旁多多指点啊！”

我心念电转，连忙恭敬地道：“是，轻侯谨遵贤者法旨。”

枯荣大师闻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赞许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即止，有些事讲得太明白了，反倒坠入了下乘。譬如眼前这桩，就摆明了是枯荣大师一石二鸟之计，一来退位让贤后可全力潜修得自安德鲁的道德经心法，提高净土宗高层的整体实力；二来任命木马、木蝶两人领导净土宗，明确表示支持以我为首的新高唐帝国政权，则更加稳固了净土宗在高唐全境内坚不可摧的领导地位。哪怕退一万步讲，有一日我惨淡收场输掉了高唐统一战争，他也仍能用年轻人办事不利做借口，自己亲自出面跟当朝政权讨价还价，重新赢得本宗利益。

在座诸人不是老谋深算之辈，就是聪明绝顶之徒，焉能听不出枯荣大师的潜台词，当即萨兰大师和任鬼神也分别表明立场，决定回岛后立即安排由蔷薇和薛谁扶暂代宗主行使职权。唯有安德鲁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要他现在就把权力下放给古天士，那可是最痛苦不过的事情了，因为他还要借助大日贤者在神道无念流内至高无上的权威，解决很多棘手问题呢！

于是，安德鲁笑吟吟地道：“诸位道友所言句句在理，眼下正值有柳兄指挥坐镇全局，我等当可放心大胆地去闭关潜修参悟大道，何不索性足量放宽后辈的权力，以达到锻炼目的呢？我看与其做个缩手缩脚的代宗主，倒不如干脆领个岛主之衔，实施岛主之权，更能让他们发挥自己的才能。”

三大贤者齐齐一愣，遂露出深思之色，心底暗暗衡量起得失来。如果由四大道宗的掌教弟子分别执掌土珠、海伦、库州、熊岛的岛主大位，那么潜在的风险和收益都将无可估量。一直以来高唐道宗都是以出世的姿态来间接影响高唐政局，如果按照安德鲁说的去做，则彻底颠覆了近九百年的传统战略，入世的结果更是祸福无定，必须慎重考虑清楚再作决定。

我见安德鲁异军突起嘎然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禁暗暗佩服不已，此时若再不懂得出言配合，我也就白混到今时今日的高位了。

当下我轻咳一声，悠然不迫地道：“大日贤者所言深获我心，轻侯以为高唐道宗的掌教弟子们皆是万中无一的精英，担当四岛岛主职位绝对能够胜任无疑。若诸位前辈担心影响修行则大可不必，入世本来就是修行的一部分，若他们沉迷于世俗名利中不能自拔，不恰恰反证出其道心并不坚定，根本不值得培养吗？另外我将派遣足量的各方面人才，协助他们处理各种事务，绝不会因公废弃修行就是。即使前辈们不答应也不要紧，轻侯将完全以自愿原则任命岛主人选，呵呵，照现在情况来看，大日贤者已有决定，不知三位前辈又有什么打算啊？”

前面的话都是烟雾弹，最后一句才图穷匕现，如果仅有神道无念流的掌教弟子将来坐上库州岛岛主之位，那么它将在无形中与新高唐帝国亲密百倍，水涨船高之下其他三大道宗则相形见绌，随着时间流逝每况愈下。若新高唐帝国没能统一高唐八岛还好，若真被它统一了，高唐宗教界的格局将彻底改变，神道无念流甚至有可能在当朝政权鼎力支持下一举垄断所有信徒，成为高唐国教，那种后果是三大贤者万万不想看到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目前排名稳居第一的净土宗，枯荣大师几乎不假思索地道：“贫道支持大日道友的提议，推荐木蝶做土珠岛岛主。”

我微微一笑，暗赞这老狐狸识时务，知道木蝶跟我关系密切，所以才没推荐自己的徒弟木马，遂转移视线，望向另外两人。

任鬼神也干脆利落地道：“但凡有利于高唐民族的事，我任鬼神一概支持到底。”

萨兰大师则沉吟片刻，斟词酌句地道：“四大道宗同气连枝进退如一，贫道当然也支持此项决议，不过海伦岛地理位置时下太过敏感，镜心明智流实力又偏弱，所以我想最好是等轻侯派遣一支军队进驻岛上后，我流再明确表示立场。”

这番话说得非常隐讳，意思却再是明白不过。眼下土珠岛、库州岛、熊岛几乎都是净土宗、神道无念流、北辰一刀流的地盘，其中土珠岛和熊岛是被全盘操控，库州岛军方也到处充斥着神道无念流弟子，唯独海伦岛在完颜世家处心积虑的经营下，镜心明智流仅能勉强掌握一半地盘，也就是南部的天原郡，北部的麟蹄郡仍属完颜世家的私家领地。由于它地理位置紧挨着阁道岛，一旦战争爆发，贵族联军第一个要收拾的铁定就是天原郡，而镜心明智流一贯低调且崇尚和平，凭借他们那点儿实力根本不堪一击，所以萨兰大师的顾虑是非常有道理的。

我心领神会道：“大师言之有理，轻侯知道如何去做哩！我想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大军即可开赴海伦岛，一举歼灭完颜世家，为进攻阁道岛建立一座坚实的桥头堡。诸位前辈需要做的仅仅是宣布废除奴隶制，并把岛上的各郡属部队整编完毕就好，具体步骤晚辈已都写成折子，交由文官武官各一名随行协助实施。”

四大贤者闻言大喜，因为他们并不擅长政治军事，能有专人帮忙料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之后，五人就诸般细节问题又探讨了一番，等到基本上全部敲定的时候，逍遥辇已抵达码头。大家依次走下马车，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仅仅互道珍重后就匆匆作别了。

湛碧的霹雳河水从新阿吉姆市西郊蜿蜒流过，轻轻冲击着码头沿岸停泊的各种船舶，发出一阵阵哗哗水声。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庞大舰队，心中感慨良多，愈发觉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初若非我毅然支持安德鲁继承第十世大日贤者衣钵，他又在谈判中超常发挥，用道德经作诱饵牢牢牵制住了三大贤者，恐怕要想搞定高唐道宗绝不会如此一帆风顺。如今大功告成，四大道宗都已上了一条叫做新高唐帝国的贼船，无异于在统一高唐的争霸战中为己方加上了一枚重重的砝码，使自己平添百倍信心啊！

正当我浮想联翩的时候，背后脚步声轻响，有两个人慢慢走了过来。警戒四周的九曜卫并未出言提醒，证明这两人是很熟悉的人，我没回身只是凝神一看，精神能就把他们栩栩如生的影像映入了脑海，原来是枯荣大师刚才在逍遥辇上还提到过的木蝶和木马。

“木马、木蝶参见常胜王阁下！”二人走至我背后四步外，齐齐躬身施礼请安。

我旋风般转过身来，哈哈大笑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本王刚好有事情要找你们谈呢！”言罢走到二人身前，双眸射出激赏之色，毫无矫饰地道：“本王一直都很欣赏你们俩的才干，之前枯荣大师也答应了让你们来帮本王做事，现在统一高唐的伟业方兴未艾，各个方面都急需精英人才去打理，不知道你们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木马和木蝶面面相觑，没想到我和枯荣大师临来前的吩咐会有出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不禁愣在原地。

我把两人的迟疑尽收眼底，哑然失笑道：“呵呵，本王与枯荣大师的约定没有半点改变，你们俩仍可以代土珠岛主的身份去入世历练。本王刚刚的提议是指额外部分，譬如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等等方面，你们如果还有兴趣的话，也不妨去尝试一番，估计收获会更大一些呢！”

二人沉吟片刻后，木蝶率先答道：“小人希望各方面都能够涉猎一些，以便掌握统筹全局的应变能力。”木马随后答道：“小人愿意做一些跟情报有关的差使。”

我听得暗暗点头，心里非常高兴，庆幸自己并未看错人。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擅长做什么，能够做好什么，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种自知之明正是衡量一个人才的标准之一，试想若一个人连自己的长处都不了解，你又怎会放心他们去做别的事呢？

我欣然道：“既然如此，本王谨代表七海公主殿下正式任命木蝶为新高唐帝国土珠岛代岛主，木马为新高唐帝国礼部代相，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二人不禁啊了一声，眼神中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随即他们双膝跪地大礼参拜道：“臣木蝶（木马）多谢主公栽培！”

我表情严肃地接受了二人的礼拜后，伸出双手一边一个虚扶他们起身。瞅着木蝶和木马面露感激之色，我郑重地道：“按常理来说，本王这种任命并不合适也很冒险，但是值此新高唐帝国内外交困之际，也只能如此处理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做出点成绩来给大家看看！当然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本王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们俩的。”

“是，卑职明白，吾等绝不敢辜负主公重托！”二人信誓旦旦地回答，眸中闪过坚如磐石般的信念。

我欣慰地点头道：“很好，本王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到。两天后你们的同僚将全部抵达土珠岛，在此之前，本王希望你俩做一些准备工作。”

木蝶和木马都是八面玲珑之辈，怎会不懂我的潜台词，连忙保证道：“卑职晓得如何去做了，吾等一定在会前把土珠六郡一市理出一个头绪来，以便帝国能够尽快实现改制。”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喽！”我微微一笑后随意地挥挥手，就径直走向马车，留下身后满脸激动的二人恣意地欢呼雀跃，以宣泄心中的兴奋喜悦之情。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三日傍晚，最后一支舰队也顺利抵达了土珠岛。至此我集结的总兵力已高达二十二万六千人，其中包括纵横舰队两万六千人，七海第一舰队十万人，新一军五万人，新二军五万人。即使不包括土珠六郡一市正在整编的十四万正规军，实力之强横也足以令任何人为之侧目了。

我脑海里闪电般掠过这串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因为就算卡尔·麦哲伦除贵族联军外，还动用了留守高唐府的第三十一集团军，整体实力也不过稍微超出我一线罢了。何况那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微乎其微，先不说他舍不舍得孤注一掷地投入全部家当，只凭一直在侧虎视眈眈的常胜三军，就足够他们心惊胆战，不敢擅自离开海港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迈步前行，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御书房门外。四名九曜卫齐刷刷地躬身施礼，我随意地摆摆手，遂推门进入如今已归莫芙蓉专用的房间之内。

听到门响，莫芙蓉和莫琼瑶嘎然停止了谈话，四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我脸上，使我有一种被刺穿的感觉。

我见二人面色不善，略作思索已知其中原委，连忙鞠躬作揖道：“罪臣柳轻侯见过大公主，二公主殿下，之后不论什么责罚都统统接下，只恳请先让卑职解释一二如何啊？”

姐妹二人料不到我如此醒目，己方尚来不及发作就被我抢占了先机，更被那副佯装出来的战战兢兢模样逗笑得花枝乱颤，一时间再也无法板起俏脸说话了。

莫芙蓉娇嗔道：“哼，看你怎么解释过去两天两夜的行踪！人家和姐姐问过了所有人，结果除知道你拐走了一百名书记官外一无所获。快快从实道来，究竟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竟要把我们姐妹二人也蒙在鼓里？”

一旁莫琼瑶反应虽没莫芙蓉激烈，但是清澈明净的秀眸内也掠过了几分好奇之色。

我见室内气氛轻松了许多，再非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赶紧趁热打铁陪笑道：“呵呵，全是愚夫疏忽，居然忘记要通知二位贤妻啦！不过见不得光的事确是一件没做，光明正大的事倒做了两件。你们看！”说着我从随身携带的皮箱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套各厚达万页的书籍，珍而重之地摆放到二人身前的书案上，静静地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诸神的黄昏’？‘机械论’？”莫氏姐妹分工明确地各选一本书名念出声来，表情却极是困惑，显然即使是博览群书的她们，也很难从两个简单的书名中推断出内容来。

我心中偷笑不已，暗暗为能够难倒两名学识渊博的大才女而感到自豪，不过脸上表情却仍保持着一本正经，因为旧帐未清前再添新帐，绝非智者所为也！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期间见她俩信手翻阅着书本，脸色渐渐地从轻蔑向郑重、尊敬、崇拜演变着，最后激动得简直无法自控了。

“这是哪位前辈高人的著作？”莫琼瑶以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问道。

“是啊，你快说啊，娜娜现在很想知道哩！”莫芙蓉则焦急万分地催促道。

我笑吟吟地摇头道：“那说来话长，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楚，还是请二位公主殿下把书中所见总结一二出来，看看是否和我的猜测不谋而合吧！”

莫琼瑶沉思片刻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刚才看的是‘诸神的黄昏’第一卷总论部分。本来从书名推测，似乎是一本离经叛道的邪书，或者是一本记录远古神魔战争的史书，岂料细观内容才发现它的与众不同与实用性。简单概括地说，它就是一本指导人们通过一系列复杂无比的能量转换，去获得神一般伟大力量的书籍。如果能遵照作者设计出的架构全部实现的话，哪怕即使是神的力量也要望尘莫及，我想这才是本书命名为‘诸神的黄昏’之真实含义吧！”

我点头表示赞同，遂望向兴奋得俏脸嫣红的莫芙蓉，看她又有何高明见解。

莫芙蓉略显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但是乍一开口却马上镇定下来，神采飞扬地道：“我刚刚迅速浏览了一遍‘机械论’全六卷的大致内容，结果发现这是一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类书籍。当然作者阐述的不是战略战术，而是一系列的武器装备，它们比当代任何一种军械都要遥遥领先一步，即使是我们已知的最先进的‘海神号’战列舰也无法跟它们相提并论。如果按照作者所说的，把那些武器装备全部生产制造出来的话，芙蓉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给人家一个师团的兵力，就能在一个月内荡平高唐八岛，包管把敌人放倒，再摆出八十一种不同样子，中间绝无重复。”

“晕！”听完这位超级辣妹兴致勃勃的论述后，我和莫琼瑶不禁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无力的表情。曾几何时只要与莫琼瑶一聊天，她就总能把话题牵扯到战争方面去。就拿眼前的《机械论》来说，我清楚地记得里面除极少部分外，绝大部分提到的都是非军事内容，岂料经过莫芙蓉充满暴力幻想的小脑袋一过滤，就完全变了味道。估计她把书里面那些自动开垦、耕耘、播种、浇灌、收割的机械，归类为增产军粮的设备；把自动编织布帛、衣物的机械，定位为快速制作军服的工具；还有自动冶炼钢铁的机械，当然更不用说和武器装甲是逃不掉干系了。

“说了半天，你还未告诉人家这两本盖世奇书究竟来自何处呢！”莫芙蓉开始刨根问底，一旁莫琼瑶也凝神屏息地望过来，等待我说出作者的尊姓大名。

我见无法蒙混过关，只好照实说道：“兰若寺！”

“啊！”莫氏姐妹听得不禁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瞅着我，偏偏我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白痴都晓得绝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愿对她们谈及重修三大魔典的事，于是信口胡编道：“与兰若寺谈判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两本书的初稿，觉得很有见地就趁乱取了出来。后来回到荆园我随手翻阅了一部分，才知道它们的珍贵程度，故召集了一百名书记官帮忙分门别类地重新编撰，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把它们系统地整理出来以备实际应用。喏，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书，就是我辛辛苦苦干了两天两夜的成果喽！”

莫芙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俨然相信了我的解释，莫琼瑶却含笑不语，直觉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书房内沉寂片刻后，莫芙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切地问道：“那些书记官眼下在何处？”此言一出，莫琼瑶也露出了关注神色。根据“唯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的至理名言，这一百名书记官的下场显而易见，不过她在理智上举双手赞成的同时，在情感上却真心希望我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徒。

事实上如果我没有《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做后盾，可以给他们洗脑的话，她俩的担心绝对会成为事实。因为我宁肯背负心狠手辣的骂名，也要当场就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那才放心国家机密不会被泄漏出去。

当然现在根本无须再有此顾虑，于是我佯装不知莫芙蓉问话的背后含义，讶然答道：“他们都回去休息了，毕竟熬了两天两夜，铁人也会禁受不住呢！你找他们有事吗？如果书里有什么地方不太清楚，问我也是一样的。何况那些书记官跟我下过军令状，发誓绝不透露半句哩！”

莫芙蓉听我这么说明显松了一口气，欣然道：“那人家就放心了，娜娜还以为你要……”话音未落莫琼瑶已知机地接过话茬，淡然道：“轻侯此来除介绍这两套书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与我们商讨吧！”

我微笑道：“不错，我打算把这两套书以十万火急的快件方式，连夜发给无忧和慕容炯炯。另外明天上午就要召开新高唐帝国第一次正式朝会了，之后恐怕再没闲情逸致，我想趁着今夜良辰美景，与二位公主殿下把臂共游夜市，不知芳驾意下如何啊？”

莫琼瑶未及答话，莫芙蓉已飞过来，用双臂搂着我粗壮的脖颈，并把苗条纤瘦的娇躯挂在上面，连连欢呼雀跃起来。

我左臂搂着莫芙蓉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右臂朝着正在哑然失笑的莫琼瑶伸去，她见了娇嗔地白我一眼，这才姗姗走过来，终于也自愿落入“魔掌”。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所有的烦恼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午夜的新阿吉姆上空，突然飘落霏霏的细雨，随着这迷迷离离的雨丝飞舞，闹市区内人群迅速减少消失，喧嚣繁杂的声响也渐渐归于沉寂。

我、莫琼瑶、莫芙蓉步入白玉京的时候，整座酒楼内宾客寥寥，掌柜伙计也都一脸倦怠之色不时张嘴打着呵欠，对临闭店前登门的三位衣着普通的不速之客，充满了鄙夷与厌烦。

莫芙蓉哪顾得上对方心里转悠着什么念头，刚刚在五角街数十家名店徜徉，用生平第一笔薪金五千枚金币，采购了数百件精美服饰后，她此时心情大好，胃口大开，只想好好地大吃一顿补充被极度消耗的体力呢！

我一想到随行护卫的九曜卫们，在把莫芙蓉购买的物品全部放回马车前，一个个怀抱手拎十七八个皮袋，好像要被掩埋起来的模样，就感到非常好笑和庆幸，并暗暗打定主意今后无论如何都绝不单独陪着小妮子逛街，因为那实在太恐怖了。

一路行来，莫琼瑶也兴致勃勃地陪着小妮子发疯，购买了许多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此举倒颇为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来又觉理所当然，以往莫琼瑶哪有过随心所欲逛街购物的经历啊，她若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吩咐一声，就会有御前女官将时下最流行款式统统准备一份供其挑选呢！

伙计慢腾腾地走过来拦在门口，懒洋洋地问道：“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啊？”

我瞅他眸中掠过一抹轻蔑之色，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暗忖道：“嘿嘿，看来我出了一个馊主意呢！本来是想便服简从以免太过惹人注目，却忘了这世上以貌取人的势利小人比比皆是，倒叫这小伙计给鄙视了一回。”

身侧莫氏姐妹还在亲密无间的窃窃私语之中，根本无暇搭理旁人，看来点菜重任只好落在我肩上了。虽然懒得计较伙计糟糕的服务态度，但是忍气吞声绝不是柳轻侯的性格，于是我轻描淡写道：“随便来几样小菜吧，能填饱肚子就成啊！”说着就想往内堂走，不料却被伙计不动声色地再次拦住了去路。

伙计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暗暗佩服自己没有看走眼，眼前三人虽然相貌不俗，却绝对是穷人家孩子，当下愈发刻薄道：“先跟您提个醒儿，白玉京是新阿吉姆市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普通的阳春面、包子、馒头、稀粥我们是不供应的，另外最便宜的菜肴至少也要一个银币呢！如果您觉着贵，可以到隔壁那条街上的麻记大排档去，那里十个铜板就能管饱。”

我听罢不禁气得七窍生烟，曾几何时有人胆敢如此轻视过自己啊？不过一直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我，终于还是按捺住心头喷薄欲出的怒焰，佯作恍然大悟状道：“哦，是这样啊！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在这儿吃好了。嗯，我看你们酒楼规模不小，区区百年清酒、半岁秋鱼、足斤娃娃蟹应该不会没有存货吧？”

话音才落，伙计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首次认识我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结果却仍未能从青衫蓝巾中看出半点富贵之气，于是以为我只是在跟他呕气，遂大言不惭道：“有，客官要吃多少，我们酒楼就提供多少，不过您得先付款。”

我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淡淡道：“那就先上一桌吧！”

伙计眼中讥讽之意更甚地瞅着我，鄙夷地道：“一壶百年清酒价值一千枚金币，一条半岁秋鱼价值五十枚金币，一只足斤娃娃蟹价值六百枚金币，您说的一桌是想要多少壶、多少条、多少只啊？”

此时，我和伙计的对话不但吸引了莫氏姐妹的注意力，同时也将白玉京酒楼的掌柜，以及在一楼进餐的几桌客人的目光也勾了过来。直到现在为止，那名伙计也未将我们一行三人让到席位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盘查祖宗十八代般“点菜”呢！

弄清楚始末后，莫芙蓉腾地一下火冒三丈，转身就想召唤门外阶下雨中肃然林立的四十余名九曜卫，立即砸了这家店大欺客的破酒楼，半道却被莫琼瑶悄悄制止了。这位幸灾乐祸中的无良姐姐，居然摆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使人为之气结。

在往昔近二十年来的海盗生涯里，从没人胆敢主动惹她不高兴，都是她先挑衅才产生的冲突，今天居然在自家地盘里破了例，莫琼瑶感觉又新鲜又有趣，岂肯如此轻易就善罢甘休啊？眼下即使天王老子出面阻止我继续耍猴儿，她都不会给半点面子哩！因为伙计的言行，已深深地触动了莫琼瑶深藏在高贵外表下最原始的野性，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瞅也没瞅伙计一眼，自言自语似地道：“清酒一千，秋鱼五十，娃娃蟹六百，呵呵，这笔帐我可有些算不清楚了。嗯，先不管多少钱，你就给我按照每人五壶清酒，十条秋鱼，二十只娃娃蟹的分量上一桌吧！你来算算一共需要多少钱吧！”

伙计熟极而流地随口答道：“一人份是一万七千五百枚金币，三人份就是五万二千五百枚金币。”刚一说完他就被自己报出的数字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冷汗淋漓，目光始终跟随我掏出的钱袋儿移动，直至发现那只轻飘飘的钱袋里根本不像装有数万枚金币的模样，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这种安心仅仅是暂时的，当我随随便便就从钱袋中抽出一张面额百万的金票，像丢张废纸般扔给他的时候，伙计两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而我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他直接晕厥过去。

“四十七加三等于五十，请贵店准备五十份套餐吧！我的要求不高，炭烧清酒、菊花秋鱼、芙蓉蟹斗这三种做法就好。至于其他配菜嘛，就要四色点心金糕、炸芝麻卷、乳奶鱼卷、仿膳饽饽；四色河鲜火烧蛤蜊、孔雀大虾、凤尾群翅、宫灯鱼丝；四色山珍珍珠雪耳、松鹤延年、梅花白玉、繁花似锦；四色家常杏仁豆腐、金鱼鸭掌、金钱吐丝、荷包里脊；例汤就随便来个雪花片汤，水果就来个鲜果龙船吧！”

我绕口令般报出的一大串儿菜名，不但让那名势利的伙计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地，而且连闻讯赶来救场的胖掌柜也脚步猛一踉跄，差点就心脏病发作直接抽过去。因为经验丰富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我点的是些什么菜，那可每道都是宫廷御宴的指定佳肴啊，非数十名大师级御厨联手不能做出，并且必须使用特殊厨具才能保证原汁原味！另外即使抛开这些极度难做的名菜不提，仅是那五十份套餐，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清酒、秋鱼、娃娃蟹这三种家喻户晓的高唐名牌，每家稍具规模的酒楼都会常备原料，即使是向别家临时借调也不难凑齐。但是百年清酒、半岁秋鱼、足斤娃娃蟹却属个中精品，哪管经营规模大如白玉京，全年用量也不足我刚刚要的十之一二，因为一般来说客人不会大量点这些昂贵无比的特色酒菜，即使偶尔要点也会提前数日订购，给他们从容进货的时间，而绝不会出现眼前这种令人尴尬的状况。

此时此刻，胖掌柜真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地上躺着的侄儿，更怨自己瞎了眼，咋就没看出眼前这位布衣富豪的真实身份呢！

“现在多想无益，唯有尽快赔礼道歉解决掉这桩麻烦了。”一念及此，胖掌柜赶紧弯腰取回伙计手中的金票，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还给我道：“这位爷，刚才都是小的们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老，现在小老儿代他向您赔礼道歉啦！”

我幽凉地看着他，对这种马后炮似的道歉，丝毫无动于衷地道：“哦，掌柜的何出此言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我听不懂哩！不过是随便吃顿便饭罢了，刚刚你的伙计才说过，我要多少，你们酒楼就能供应多少呢！难道他只是满嘴胡说八道，戏弄我不成？”

面对如此不留余地的质问，胖掌柜不禁愣在当场，好半晌才懂得回答道：“不是不是，小的们哪敢随便耍弄客人呢？只是～”

我嘎然截断了他下面的话，寒声道：“只是什么？我买你卖，钱都付了，现在一百万金票就在你手里，难道你想反悔不成？哦，或许是钱不够吧？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呢！你报个价出来，我绝不还价就是。”说着把钱袋内整整一叠百万面额的金票都取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后，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胖掌柜越来越苍白的脸颊一言不发。

胖掌柜头晕眼花地瞅着金票右下方加盖的那一枚枚金黄印玺，半晌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道：“可是……可是即使我们能做出来五十份套餐，您三位也吃不完啊！”

“哈哈哈～”我仰天长笑三声，头也不回地问道：“有人怀疑我们会浪费掉美味佳肴呢，你们说有没有信心吃光它们啊？”话音才落楼外就传来闷雷般的呼啸声：“有！有！有！”

我再也不想搭理那名已六神无主的胖掌柜，自顾自地找到一副席位坐下，莫氏姐妹巧笑盈盈地跟了上来，她们身后进门的是四十七名青衫蓝巾、面容冷酷、腰畔悬挂双刀的九曜卫，个个浑身携带着唯有杀人不眨眼的一流刀客才独具的威风煞气。

我朗声道：“大家辛苦了，都坐下吧！用餐的时候别拘束，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喝的比我少，那明天老子就罚他绕着新阿吉姆跑一百圈！你们互相监督，喝完了没趴下的向我报告战况！”看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却依旧站得腰板笔挺，没有一个人去擦拭脸上和身上的雨水，只任由它们滴滴答答地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我感动莫名之余，对那名伙计和胖掌柜就愈发憎恨，如果不是他们狗眼看人低，这些可爱的战士们怎会被雨水淋到呢？

“刷！”四十七名九曜卫同时就坐，动作整齐划一俨然就像一个人似的。他们的坐席恰巧成两朵错落叠放的梅花状，把我和莫氏姐妹坐的这一桌围在中央严密保护起来。原来他们始终不曾忘记过自己的神圣职责啊！

胖掌柜本来还抱有一丝想以武力解决的企图，此时却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知后院那十几名平时耀武扬威的护院，恐怕绑一块儿也抵不上人家随从的一根儿手指，不由得愈发沮丧起来，心思也再次转到了软语相求上面。

就在他踟躇不决的时候，楼上蓦然传来一把清静平和的嗓音道：“诸位订的菜，既然本楼伙计应承下来了，自然要说到做到！不过由于伙计事先以为只有三位客人，所以就把话说得太满了。这一点是他做得不对，在下做为白玉京的老板理应向你们赔礼道歉，并做出相应补偿！各位来敝楼原本也是为了用餐，而不是为了呕气，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扫了诸位的雅兴，在下也深表遗憾。您看这样如何，五十份套餐依旧，所有配菜也依旧，不过由于现在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备齐所有材料，所以在下请求各位宽限在下一点时间好吗？不用太久，最迟明早日出之前，在下一定全部准备妥当，专程送往府上赔礼谢罪。另外各位客官如果仍然愿意继续在敝楼用餐的话，这顿夜宵小弟做东了，那些套餐也只收取原料费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这番话不但说得条理清晰进退得当，而且态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使听众如沐春风般怨愤全消，发不出一点脾气来。一时间我、莫琼瑶、莫芙蓉三人不禁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人是谁？新阿吉姆市居然藏着一位如此高明的贤才，作为地主的我们居然会不知道，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二章 曙光

想到这儿，我朗笑道：“哈哈，阁下说得好！若刚刚贵楼伙计和掌柜有您十分之一的口才与德行，小弟也不会较真儿啦！嗯，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兄台愿否与小弟痛饮几杯呢！哦，至于刚刚所谓的套餐云云就此作罢吧！只要你们酒楼拣最拿手的酒菜，真心招待我的兄弟们即可！”

那把清静平和的嗓音悠然不迫地道：“恭敬不如从命！楼下夜寒露重，请诸位都移驾到楼上来再谈吧！”

莫氏姐妹和九曜卫们留在二楼，只有我登上了四楼，去见那位大隐于市的贤才。

因为在等级森严的高唐社会里，随从与女眷没有与主人并肩同行会见宾客的资格，如果我执意那么做，就违反了游戏规则，不但会被当作异类让人瞧不起，更会被视为一种不尊重对方的行为。所以在不想表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莫氏姐妹就像所有高唐女子一样，严格恪守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乖乖地等候我的好消息。

这儿地势比较高，在四层楼上凭窗远眺，可以俯瞰这座美丽城市的雨中夜景。鳞次栉比的闹市区、福鼎寺的尖顶、市政厅的钟楼都显得那么醒目。远远望去街道像是一条条深谷栈道，而漆黑夜色则像一幅轻轻拂动的巨大帷幔，温柔地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覆盖了所有鄙俗与丑恶，只用最纯净的美丽去哄着每个人进入甜美梦乡。

那个人恬静地站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如诗如画的凄迷夜景，好像浑然没有觉察我已走到身畔。但是当我停住脚步与他相隔半尺并肩而立的刹那，他却早就知道似的呢喃道：“多静谧的夜色啊！没有战争、灾祸、饥饿，更没有压迫与剥削，就像初生婴儿的眼睛般纯真无邪。”

这把清静平和的嗓音，瞬间就把我带入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天地里，情绪感染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即使以我现在黑暗魔君的实力也差点着了道。不过根据精神能窥伺，此人武功最多也就是木蝶之流的水平，丝毫不能对我构成威胁，真正可怕的仅仅是他那充满魔力的语言罢了。

我轻叹道：“可惜黑夜总会过去，当白昼来临的时候，一切又都会恢复原状，没有半点改变。”

那个人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所以我只喜欢夜晚。因为唯有在它宁静无私的怀抱里，我才能远离白昼的喧嚣与争斗，心满意足地去享受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你也喜欢夜晚吗？”说着他缓缓侧转过身正面向我望来。

他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棱、颧骨、下巴，整个面部的轮廓都棱角分明，肤色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两道剑眉下双目炯炯有神，更衬托出他性格的坚毅与刚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位三言两语就描绘出一个理想社会的诗人，居然是一位如此雄纠纠气昂昂的硬汉形象，剧烈的反差不禁让我微微一愣。

目睹此状，他嘴角轻翘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淡淡道：“你并未看走眼，我只有在夜晚独处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多愁善感，其他时间则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我。”说完忽然表情转厉，沉喝道：“李戎轩，你磨磨蹭蹭地要搞到什么才能写完啊？”

我起初被他吓了一跳，仔细分辨才晓得原来他训斥是另外一个人。而几乎是话音才落，从楼梯口就跑上来一名青衣小帽的少年，恭恭敬敬地施礼后道：“启禀家主，戎轩已写完了。”

那个人听罢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吩咐道：“念！”

李戎轩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后朗声读道：“土珠岛白玉京前堂伙计李勇，平日里嚣张跋扈，嫌贫爱富，为人贪婪势利，经查在新阿吉姆市已造成了极坏影响，严重损害了酒楼声誉。故根据盟规判罚如下：一、发放本月薪金后永远逐出高唐八岛；二、把他的劣迹通告全盟各商号，终生不得聘用。另有土珠岛白玉京掌柜李福，任人唯亲，纵容下属，同时故步自封，任掌柜数年间酒楼业务却无寸进。根据盟规判罚如下，免去其土珠岛白玉京酒楼掌柜一职，由帐房李适接任，念在他往昔尚算勤恳，故发放抚恤金后劝退乡下养老。完毕！”

那个人不动声色地听完，断然道：“立刻执行！”

“是！”李戎轩躬身施礼后，一路狂飚地飞奔下楼，让我深刻体会到“立刻”两个字的真正涵义。

处理完公务后，他英俊的脸上又露出一抹谦和的笑容，慨叹道：“总有一些害群之马，会把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搞得一团糟糕，所以对待他们我向来辣手无情，倒让阁下见笑了。”

我连忙摇头，正容道：“岂敢岂敢，兄台对属下赏罚分明，做事雷厉风行，小弟只会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会小觑呢？嘿，说了半天都不知如何称呼呢！小弟柳轻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啊？”

此言一出，那个人居然毫无半点惊讶之色，只是足足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然失笑道：“呵呵，柳兄给小弟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啦！本来我还不想说出真名实姓，因为那牵扯太广，也许说完后彼此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是你如此信任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就道出了柳轻侯三个字，而不是平常惯用的化名碧胜蓝，又叫我又怎忍心欺骗于你呢？嘿，罢罢罢，世间一切都有因有果，我就遵照天意行事吧！”言罢双手作揖，躬身施礼道：“天堂李德宗见过常胜王阁下！”

“什么？”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瞅着他简直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我从只言片语里早就猜到他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却也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如此惊人。眼前站立的英挺青年，居然就是统治着高唐八岛中排名第二的天堂岛，同时白手起家，利用短短十多年时间就奇迹般缔造出自由都市联盟的传奇人物——“点石成金”李德宗。

在当今深蓝大陆八大商会里，代号“天堂”的自由都市联盟排名稳居第三，仅次于风云帝国的金雕盟与恺撒帝国的正气浩歌楼。但即便是“邪帝”费心和正气浩歌楼的影子楼主，也万万不敢看轻他半分，因为他们都是继承了先人遗留的数百年老字号，而李德宗却是毫无背景，单枪匹马出道遂如彗星般崛起的商界新贵。他凭借着对商业无人能及的敏锐洞察力，三步两步就把其他五大商会远远地抛离十万八千里，成为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三大超级商业巨头之一。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位老兄可比俺牛多了，身价最起码值五百亿金币以上。瞧他一副早就知道我是谁的模样，不知道心里究竟打的是何算盘？要知我们彼此之间，迄今为止都是敌非友啊！根据木马的情报，他不但参加了釜城会议，更是贵族联军中地位仅次于卡尔·麦哲伦的首脑人物，此番突然驾临土珠岛，难道说是想～”

正寻思间，李德宗嘎然打破沉默局面，正色道：“柳兄是不是在奇怪小弟为何要突然造访土珠岛啊？”

我被他看破心事，只好坦然承认道：“不错，轻侯确实心中怀此疑问。如今高唐八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李兄贵为‘天堂’领袖，理应诸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才对，怎会有闲暇时间视察区区一座白玉京酒楼呢？”

李德宗饶有兴趣地听完，微笑道：“呵呵，柳兄果然爽快，男子汉大丈夫正应如此！”言罢他沉吟片刻，脸上蓦然流露出一股冷酷无情的煞气，幽凉地道：“如果我是代表十三郡联军前来劝降，不知柳兄会做何打算？”

我怎都没料到刚聊没两句他就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愣，严肃地反问道：“李兄是指由金瓯三郡、天堂八郡、阁道一郡、海伦一郡组成的十三郡联军吗？不知所谓的劝降，究竟是得自卡尔·麦哲伦的授意，还是李兄刚才突发奇想呢？”

李德宗不动声色道：“看来柳兄做了不少功课啊，没错，十三郡联军就是你刚刚说的。至于劝降嘛，你就暂且当作我的突发奇想好了！”

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李兄真懂说笑啊！眼下新高唐帝国已囊括了乾罗、土珠两岛，另整编了十一郡近三十万精锐士卒，且给他们配齐了大陆最先进武器装备；而七海公主殿下更是洪福齐天，得乾坤印在前，与高唐道宗缔结盟约在后，还有‘奴隶解放宣言’赢得了千千万万高唐百姓的衷心拥护，不知我们有何理由投降呢？轻侯觉得倒是十三郡联军应趁早投降才是，免得届时惨淡收场！”

李德宗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柳兄勿要夸大其词，小弟不久前才从乾罗岛打转回来，所知道的情况一点都不比你少哩！乾罗岛不过初定一个月左右时间，诸般改革也才刚刚起步，未见任何显著成效，而土珠岛的交接不过两天功夫罢了，更不配提起用做谈判筹码。至于你所说的三十万精兵水分也很大，充其量就是十二万六千名七海第一舰队士兵，再加上十万新军罢了，土珠岛的士兵恐怕暂且还派不上任何用场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乾坤印、高唐道宗、‘奴隶解放宣言’的影响力更属可笑之极的问题。如果十三郡联军击败新高唐帝国部队后，攻占了乾罗、土珠两岛一切政策却照旧实施的话，你们又何能继续保持这些优势呢？”

我一声不吭地听他说完后，哂笑道：“李兄所言环环相扣，尽管轻侯不想承认也无力从推论本身反驳。但是您想过没有，这番推论的基础是击败我军后如何如何，万一不能击败我军又会怎样呢？不是我柳轻侯小觑十三郡联军，你们充其量也不过是五十万乌合之众罢了，其中所谓的精锐部队——麻衣武士数量才五万人，剩余四十余万皆属士气低糜、装备破烂、缺乏训练的奴隶兵，战场上顺风顺水还好，一旦陷入苦战必将全线溃败。而十三郡联军遭遇新高唐帝国精锐部队的时候，却必然会陷入一番殊死搏斗，因此失败早已命中注定。”

李德宗不以为忤地耐心听完我滔滔不绝的演说，这才好整以暇地道：“自轻侯在袍哥州全歼了恺撒皇家舰队，战败了昔日天下无敌的绝代名将哈·路西法之后，两大帝国深蓝六族，乃至从遥远的深红大陆前来做买卖的商家在内，所有人无不对你敬仰有加，我敢说哪怕他们不知道深蓝三大宗师的名字，也万万不敢错漏你的姓氏。‘天敌’柳轻侯，与你这样威名赫赫的敌人交手，若无十二成把握的话，那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分别。所以，在你名望愈见如日中天的时候，你的敌人也越来越小心谨慎，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假象来迷惑你，让你放松警惕，以便随时从暗处发起致命一击，置你于死地。”

李德宗一路娓娓而谈，当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音量倏然减到最低，幽幽地道：“譬如眼下的情况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你怎知道十三郡联军就只有五万麻衣武士和四十五万奴隶兵呢？难道就不会有一些变数吗？假设你所谓的乌合之众，突然全部变成精锐部队呢？金瓯岛制作的武器名动天下，天堂岛积累的财富举世皆知，阁道岛背后是风云帝国高唐府的鼎力支持、海伦岛完颜世家更属于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嫡系，只要他们做一些，买一些，要一些武器，就不难淘汰掉你所谓的那些破烂装备吧？另外训练士卒就更简单了，不是只有轻侯才懂得鱼目混珠之计啊！高唐八岛幅员辽阔，孤岛沼泽密林山脉比比皆是，藏起数万人等同儿戏一般。平时给探子看看遮人耳目垃圾部队，关键时刻才启用大批精锐部队，这又有何不可啊？”

我听得不禁冷汗涔涔，心里的念头更是瞬息万变。如果李德宗所言全部属实的话，那么绝对能够轻易瞒骗过库索派出的密探侦测，遂导致最后归纳到我手里的情报也错得一塌糊涂，直接影响我对整个战局的研判。看来我是有些被乾罗岛和土珠岛接连获取的胜利冲昏头脑了，以为其余诸岛都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正寻思间，李德宗竟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别以为这只是假设哦！如今轻侯正面临着最严峻的局面呢！十三郡联军早在四月底就以各岛各郡为单位整编完毕了。器械方面：他们淘汰了所有旧式装备，换上了风云恺撒的全套制式装备；人员方面：老弱病残一概淘汰，只留下了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青壮年战士。现在的十三郡联军早已今非昔比，足以堪称是精锐部队了。金瓯岛六万人、天堂岛十六万人、阁道岛两万人、海伦岛两万人，另外再加上今年三月初就秘密登陆了阁道岛的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以及金破天最新整编的飞字头番号的三十万精锐士卒，总兵力已臻达八十万人。双方兵力相差如此悬殊，不知轻侯究竟有何奇谋妙计击败他们呢？哦，差点忘了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八十万兵马此际正徘徊于土珠岛一日航程之外，随时可以挥军南下。”

“什么，一日航程？”我情不自禁地惊呼失声，脸上再也无法掩饰内心巨大的震撼。因为所谓的一日航程正是金雕和“海豚部队”的巡航极限，如果敌人恰好位于一日航程之外，就算他们在海面上集结了雄兵百万，战舰千艘，我方也同样会毫无察觉，所以李德宗的话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土珠岛已陷入四面楚歌、危若累卵的糟糕境地。

这些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我瞬间下定了决心，目不转睛地瞅着李德宗，坚定不移地道：“若真如李兄所言，小弟有再多谋略恐怕也无暇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施展出来，但也绝不会因此投降。曾经无数次比这更惨烈万倍的战役中，轻侯之所以都能坚持到最后胜利，原因就是我一直相信邪不压正。眼下我虽然身处异国他乡，但是立场始终未变。和新高唐帝国数十万将士一样，我坚信自己代表正义，是为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谋求幸福生活而战，所以哪怕血溅三尺、马革裹尸、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终不言悔。即使战役暂时失利也没关系，我将保证让贵族联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另外我也要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新高唐帝国目前的实力不过冰山一角罢了，在南疆我尚有四支主力集团军枕戈待旦，随时都可以挥师东进，惹急了我就把他们统统调过来，让你们也尝尝被以众凌寡的滋味。”

李德宗听罢霍然动容，眼中射出激赏之色，赞叹道：“柳轻侯果然不愧是柳轻侯啊！若面对强势的敌人就俯首称臣，那么‘以天为名，惟天可敌’这八个字就再也可笑不过啦！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确信你不是利欲熏心之徒，而是真心实意为百姓谋福之人。”

他真诚地道：“柳兄，请你莫怪小弟刚才咄咄逼人的盘问与层出不穷的试探，因为德宗要做出一项至关重要的决定。毫不夸张地说，它将影响整个高唐八岛的统一进程，甚至还会改变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

我不明所以，疑惑不解地问道：“李兄的意思是？”

李德宗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庄严地道：“我谨代表天堂岛和库州岛所有军民请求您恩准，让我们即刻加入新高唐帝国。”

“啊，你说什么？”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李德宗就给我带来了第二轮巨大的震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偏李德宗的眼神是那么真挚而热诚，其中没有掺杂半分虚情假意，即使白痴都可看出那绝非玩笑话。

脑海里思维嘎然停滞了片刻，我才恢复清醒，试探性地问道：“诚然如李兄所言，十三郡贵族联军目前确已占尽优势，随时都可挥军挺进把土珠岛夷为平地，您又何来归顺一说呢？”

李德宗嘴角露出一抹万分苦涩的笑容，叹道：“不错，这一战十三郡贵族联军确实胜券在握，但是莫要忘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并非要杀死敌人，而是想通过一系列战争去统一高唐八岛，并把它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富饶、美丽的伟大国度。你刚才说的没错，即使我们获胜也仅是一次惨胜罢了，更要面对南疆接踵而来的最疯狂报复，那到底值不值得呢？答案是不值得！因为说到底不论谁胜谁败，受创最重的还是高唐八岛和黎民百姓，更徒然便宜了在一侧虎视眈眈的敌人而已。所以我和金破天决定联手，阻止任何直接或间接削弱高唐国力的事情。”

他一边娓娓而谈，一边眼神中露出激动之色，沉声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金破天，但你不可以不相信我们骨子里始终还是一名高唐人的事实。尽管我们俩一个是奸商，一个是军阀，可对于生我养我育我的这片土地，那份真挚的感情绝不允许任何人存有一星半点的怀疑。现在卡尔·麦哲伦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率领着数十万计的异族人和异教徒登陆本土，这种行为无异于彻底摒弃了高唐王族后裔的显赫身世，也永远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只是变成了一名可耻的叛逆和侵略者。对待他这种妄图借用外力染指高唐八岛的野心家，凡是高唐人皆可人人得而诛之。”

李德宗斩钉截铁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入耳鼓，使得我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我最初下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即只实施以夷制夷的策略，帮助高唐帝国菊花王朝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七海公主莫琼瑶登基，南疆则绝不直接参予高唐统一战争并且绝不干涉其内政。现在效果显现出来了，卡尔·麦哲伦采用截然相反的直接参予的策略，终于导致了李德宗——金破天势力集团最强烈的抗议，同时也为新高唐帝国增添了两支极强的生力军。

激动情绪稍微恢复平静之后，李德宗直言不讳地道：“卡尔·麦哲伦真是太小看人了，不错，我李德宗确实是奸商，他金破天也的确是军阀，但是有一点勿庸置疑，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更永远不会帮助一个异国人来迫害自己的同胞。若我们那么做，那李德宗和金破天早已不配拥有天堂、库州两岛的领袖地位，早已有无数比我们更加热爱这片故土的高唐人站出来反对我们了。”

这时他眸中露出深切缅怀之色，轻叹道：“在过去的十多年里，金破天和我一样还有无数热爱高唐的人们，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追求伟大高唐的复兴，可是我们都失败了。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情操，功名利禄对我和金破天这样全部拥有过的人来说算得了怎么回事？每日每夜里当我们扣心自问的时候，唯一感觉就是灵魂在承受痛苦无比的煎熬！金破天在库州岛上最近实施的改革正是在学着新高唐帝国的方法在慢慢尝试，而我则是暗暗在做，因为我还要混在卡尔·麦哲伦身边，看看那些民族败类在厚颜无耻的侵略者怂恿下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我和金破天都愿意现在就把所有军队的指挥权交给您，还有天堂多年累积的所有财富，只求您还我一个永远不受欺凌，永远不受压迫，永远独立自主的高唐帝国，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

这番话已不止是深深的震撼了，还让我感到无比汗颜。一直以来我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冷漠无情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直到此刻，当我听到李德宗发自肺腑的话语，才终于明白自己和卡尔·麦哲伦都同样严重低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高唐人永不泯灭的民族性。虽然刚才还考虑过“侵略者”与“统一者”的问题，但是现在看来估计的还远远不够，这种力量的强大程度绝对超出任何人想象之外。高唐人的民族性，不，深蓝大陆上每一个民族，哪怕他只剩下一个人，这种数千年来根深蒂固、散叶开花的精神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因为它早已在人们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李兄，我敬佩您，也敬佩金大将军的高尚情操。但是新高唐帝国刚刚才迈出千里之行的第一步，前途不但扑朔迷离，更是凶险难测，难道你们就这么信任我能做好吗？你们怎知道我不会是第二个卡尔·麦哲伦呢？”

李德宗听罢再也无法抑制长久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霎时喷泉狂涌般痛快淋漓地倾诉道：“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开始注意你了。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事件就是，你杀掉了我最大的仇家——‘北极星’宿和北斗七星。另外一个引起我注意之处就是，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出身，都是白手起家的平民子弟，都是从权贵豪强的指缝间挣扎求存，终于获得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这辈子我李德宗只尊重你我这样没有任何背景却能闯出偌大一番局面之人，也只相信唯有我们这些原本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才真正了解什么是百姓的疾苦，才会真心去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外。我贸然上岛，就是想来亲眼确认一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一直以来我虽然很努力，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即使我娶了金破天的孙女金明玉，借联姻之便获得了他的全力支持，也无济于事。直到我看见那篇‘奴隶解放宣言’，才在无尽黑暗中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一线曙光。我本以为那是公主殿下起草的文件，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竟然是你的手笔，更不禁喜出望外。人贵自知，我晓得自己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和人脉，所以心甘情愿鞍前马后地当一只小卒子算了，最起码我搞不定高唐道宗，也无独力击败整个恺撒帝国的实力，所以为了实现我的理想，只有加入新高唐帝国，借助你们的力量的去完成心愿。我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我一面凝神细听，一面暗暗咋舌，心忖道：“他奶奶的熊，原来李德宗娶了金破天的孙女为妻啊！怪不得乍开始就摆出一副库州岛我说了算的架势，敢替金破天全权作主呢！嗯，听说金破天现在一个子嗣也没有，唯一的嫡系亲属就剩下孙女金明玉了，那么按照高唐习俗，李德宗和金明玉的第一个儿子必须过继给金家传宗接代。实质上也就是说，作为金氏嫡系继承人的亲生父亲，李德宗已间接掌控了库州岛。现在就不知道金破天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了，毕竟他还是库州岛名义上的掌舵人呢！”

一念及此，我遂把心中疑问原封不动地直接道出。

李德宗好像早料到我会有此一问般，不假思索地道：“这一点你毋庸担心，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向往高唐帝国的重新崛起。知道吗，他在与风云、恺撒、异族军队的历次交锋中一共失去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婿，家里只剩下了五个寡妇。他心中隐藏着最深刻的哀恸，可他又比任何人都坚强，更能认识到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他现在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一个强大自主的高唐帝国诞生，其他事情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虽然是一个异国人，但同时也是七海公主的夫婿，这也就等于是我们半个高唐人，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何况我和岳父原本想要做的事，您现在都已做到，如今公主殿下在高唐八岛的威望如日中天。我们再不愿意耽误宝贵的时间打内战，哪怕只是白驹过隙的一刹那也不想耽搁。所以刚刚我才请求你接受我们的加入，这绝对是我和岳父的最真实想法。还有数月前，我曾经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谣言说，‘得乾坤印者，做高唐之王’，想不到错有错着竟真被公主殿下得到了乾坤印，总算是未明珠暗投落入歹人之手，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不禁暗暗苦笑，心忖道：“原来你是罪魁祸首啊！我当初还奇怪乾坤印这等瑰宝出世，任何人悄悄藏匿都来不及，怎么竟会闹得满世界全知道呢！嘿嘿，好一招抛砖引玉之计啊，随便一个谣言就能让所有野心家统统浮出水面。高，实在是高，不服不行啊！”

一念及此，我更加小心谨慎，最后干脆直视着李德宗的眼睛微微一笑，趁他感到奇怪心神乍分的瞬间，悍然侵入了他的意识海。

刹那即永恒，当李德宗恢复清醒的时候，脸上仍保持着刚才那抹奇怪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却已掌握了所需的全部情报。

我以十二分的热忱把右手伸到李德宗身前，一字一句庄严地道：“我谨代表新高唐帝国欢迎你们的加入。”

李德宗万万没料到我从半信半疑至全盘相信的转变过程，居然会如此短暂、突然和迅速，不禁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伸出右手来，与我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一刻，我对统一高唐八岛的信心空前高涨。说实话，我以前做梦也没想到，当然谁也不可能想到高唐八岛中最大的两股势力竟然会如此轻易臣服，偏偏我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只有无尽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

天空无际的苍穹在不知不觉中发白了，群星一一消失。

我蓦然发觉天已大亮，穿越舷窗举目远眺，黎明的光彩使我眩目，翻腾着的紫红色的朝霞装点着海天一线的尽头，向着苏醒的万物投射出万紫千红的光芒。逐渐地拨开耀眼的云彩，太阳像火球一般出现了，把火焰一样的红光倾泻到森林，平原，岛屿、海洋以及整个世界。

凌晨时分，从白玉京酒楼直达“纵横”号的一路上，我和李德宗、莫琼瑶、莫芙蓉四人就即将面临的战事和清晨举行的新高唐帝国第一次正式朝会，畅所欲言地讨论，并在各个领域内广泛地交换了意见。

令李德宗感到很意外的是，一直以为只是受庇于祖荫才有今日成就，本身却浪得虚名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厉害百倍。而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公主莫芙蓉，给他的感觉则只能用极度震惊去形容了。从最初的轻视到最后的敬佩，在短短半个时辰的航程里，李德宗的想法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至于当我提起莫芙蓉即将担任内阁总理大臣一职时，他不但举双手赞成，甚至还说除小公主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胜任愉快，莫芙蓉是他生平见过的最聪明机敏的女子。

抵达“纵横”号后，四人根本无暇歇息，就争分夺秒地分头行事，直至黎明前夕才做完全部准备工作，我也能趁着忙碌中的间隙闭眼小憩了一会儿。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瞬间把我从沉思中惊醒，稍一凝神，眼前就清楚地浮现出门外站立的那名九曜卫的身影。

我沉声问道：“什么事？”

九曜卫恭声道：“启禀主公，遵照您的命令，所有朝会参与者现已全部到齐。他们目前正在三楼会议厅等候，殿下特命小人来通知您一声。”

我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昨晚和我们一道而来的李公子眼下在何处？”

九曜卫连忙答道：“李公子在三楼会议厅，正和小公主在一起聊天。”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呵呵，这个李德宗真是孤寂太久啦！碰到我是谈不完，遇到芙蓉还是聊不够。天才总是寂寞，人生知己难求啊！”

念罢我又问道：“殿下准备停当了吗？”

九曜卫恭敬地道：“是，殿下正在御书房等您一起出席朝会呢！”

我站起身来，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刹时间所有疲劳都一扫而空，整个人再次变得龙精虎猛神采奕奕。

片刻后，“咿呀！”一声我开启房门，迈步跨出室外，直奔御书房走去。

●●●

当我和莫琼瑶并肩步入会议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双膝跪倒行大礼参拜，即将于不久之后正式登基的女皇陛下和摄政亲王。

莫琼瑶右手做虚扶状，威严地道：“众卿免礼平身！”言罢走到主位就坐，我则紧挨着坐在她左下首。

此时，会议厅内诸人业已起身，分别按照既定席位入座。依次为：左侧我、索佩罗、西门渡、龙之息、木妖、木鹰（蒯桓、海妍璧、木象、木鱼等四人做为副手坐在他们身后旁听）；右侧莫芙蓉、李德宗、朱翊均、木马、木蝶、长孙鼓翼。本来根据风云帝国惯例，文武大臣的席位不应如此安排，但是战争迫在眉睫，只好事急从权简单地划分为左右两个文武阵营将就一下了。

莫琼瑶威光棱棱的凤目缓缓扫视全场后，沉声道：“今天是贤德二十一年六月四日，一个具有历史性纪念意义的日子，因为新高唐帝国终于可以正式建国了。在此我要先宣布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已寻回了高唐帝国的传国玉玺——乾坤印；第二、继乾罗岛、土珠岛、熊岛之后，我们又迎来了天堂岛和库州岛的加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三章 阴影

话音才落，室内顿时一片惊呼。尽管在座的都是才高识远之辈，但是莫琼瑶宣布的第二个好消息实在太令人吃惊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只有像我、莫芙蓉、李德宗等知情者脸上毫无讶色。

待会议厅内重新恢复安静后，莫琼瑶微笑道：“现在我要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他就是天堂领袖，自由都市联盟盟主、库州岛全权特使李德宗阁下。有请！”

众人的目光刹时齐刷刷地聚集在从容不迫站起身来的李德宗身上，眼神中或吃惊、或激动、或好奇、或崇拜、或兴奋诸般情绪不一而足，但是有一点却完全相同，那就是另眼相看。电光石火的瞬间，这位名列深蓝大陆财富榜三甲的豪商巨贾，跺跺脚就四海乱颤的超重量级大人物，就以李德宗这个充满魔力的名字征服了所有观众。

他风度绝佳地巡视全场，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眼神后安然就座，知机地没有做出任何喧宾夺主的失礼行为。

莫琼瑶也向李德宗微笑致意后，正容道：“眼下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共有内外两桩，外就是贵族联军，内就是帝国建制。前者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先说说后者。”

此言一出，厅内所有人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色，随后莫琼瑶优美动听的嗓音响彻了整座会议厅。

“新高唐帝国的基本国策是要把高唐八岛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富饶、美丽的伟大国度。为了实现这个终极目标，我们必须采用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先进的社会制度。‘奴隶解放宣言’是改革的第一步，我们要彻底消灭吃人不吐骨头的奴隶主阶级，彻底解放身处水深火热的奴隶们。因为奴隶主的倒行逆施加上惨无人道的迫害，已让六百万奴隶忍无可忍纷纷揭竿而起，过去二十多年来高唐八岛没有一天是平静的，奴隶已成为高唐八岛最不稳定的因素，使得帝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之中，所以必须从速从快地解决。”

“改革的第二步是军制吏制，有鉴于贤德初年的叛乱，新高唐帝国将永久取缔贵族私兵制和贵族委任制，将全国军政大权统一集中于皇帝之手，今后不论是文职军职，各级官员一律由朝廷任命并根据律法规定分配护卫，任何人不得擅自招募武士和任命下级官员，违者一律按照叛逆论处。另外有特殊情况者也必须先报兵部或吏部记录备案，经朝廷批准方可施行。”

“皇帝以下将设置阁、部、岛、郡、镇、村六级官员。内阁由德高望重的帝国元老和皇帝任命的总理大臣（即帝国首相）组成，是皇帝的智囊团，针对帝国境内发生的所有事件进行分析、研究并制定相应政策。六部是吏、刑、兵、工、户、礼，分别管理某一特定领域，严格执行内阁制定的政策。岛即是高唐八岛，郡即是三十六郡，镇和村也将按照原有的自然地理位置规划，有鉴于行政和国防的需要，将来并不排除合并、消除、增加一些村镇的可能性。”

“军队是保疆卫土的最有力武器，所以军制也显得尤为重要。新高唐帝国军制中皇帝是三军最高统帅，总领天下兵马大权，下设都、岛、郡、镇、村五级军事单位。其中都、岛配备正规军，郡、镇、村配备地方部队。都属正规军包括帝国皇家舰队、御林军；岛属正规军包括新编陆军和海军；郡、镇、村属地方部队即指‘豺狼部队’和‘海豹部队’。另外将特设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狮鹫’，全天候待命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性恐怖事件。其成员将由四大道宗以及本土其他流派的精锐高手担任，指挥权由皇帝直辖。”

“有鉴于阁道岛釜城建都失败的例子，新高唐帝国的首都将迁至天堂岛般若市。迁都后，帝国国防将由北、中、南三大军区组成。即熊岛、库州岛、金瓯岛等十四郡组成北方军区；阁道岛、海伦岛、土珠岛、乾罗岛等十四郡组成南方军区，天堂岛八郡和帝都般若市组成中央军区。军区下辖若干个军、师、团、营、队、组，建制为军五万人，师一万人，团两千人，营五百人，队五十人，组十人。中央军区司令授衔元帅，南北军区司令授衔上将，军长授衔大将，师长授衔少将，团长授衔上校，营长授衔少校，队长授衔上尉，组长授衔少尉，施行帅将校尉四段八级垂直管理。至于军政官员的爵位，即王、公、侯、伯、子、男、勋，将根据个人的战功、政绩和贡献分封。”

“新高唐帝国能够顺利建成，与友邦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不遗余力的各方面援助是分不开的，所以我决定与南疆结成‘永久性攻守同盟’。而鉴于常胜王柳轻侯阁下个人对统一高唐八岛做出的杰出贡献，我谨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身份授予他帝国元帅衔和摄政王爵位，他将与我不分彼此，共同执掌帝国最高军政大权。下面就请摄政王阁下亲自宣读军政官员的具体任命吧！”

莫琼瑶话音才落，会议厅内掌声雷鸣般响起，显然所有人都对这位未来女皇的演说辞非常满意，无疑她雄才大略的气魄，高瞻远瞩的眼光，条理清晰的论述，已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使他们心悦诚服。

相隔良久掌声歇止，我方用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正容道：“经陛下授权，我谨以摄政王的身份，任命行政官员如下：一、内阁：总理大臣（即帝国首相）由莫芙蓉担任，元老成员包括萨兰大师、枯荣大师、任鬼神、安德鲁·欧奈；二、六部：吏部相由陛下暂代，兵部相由莫芙蓉暂代，刑部相由陛下暂代，户部相由李德宗担任，工部相由朱翊均担任，礼部相由木马担任；三、八岛：乾罗岛岛主由长孙鼓翼担任，土珠岛岛主由木蝶担任，海伦岛岛主由蔷薇担任，阁道岛岛主待定，天堂岛岛主由李德宗暂代，金瓯岛岛主待定，库州岛岛主由金明玉担任，熊岛岛主由薛谁扶担任；四、郡镇村：这三级官员即郡守、镇长、村长皆先由上一级官员慎重推荐人选，再经吏部严格审查通过后由朝廷任命，最后试用若干时日，期间由刑部派出巡查御使监督，无劣迹有政绩者方能转正，若试用期间发现有违法违纪行为将严惩当事人、推荐者、审查者，若试用期后发现有违法违纪行为，则严惩负责监督该官员的巡查御使。另外都、岛、郡、镇、村五级行政单位下属的钱粮、赋税、诉讼、买卖、建筑、制造、教育等诸般事务，皆由部、司、厅、衙、所、处等六级官员专项负责垂直管理，地方官只能从旁协调无权干涉。”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赫然发觉诸人皆噤若寒蝉，显然被缜密而严厉的行政监督体系吓了一大跳，彻底断绝了想借官职大捞特捞的贪念。

我不动声色，继续道：“再次经陛下授权，我谨以帝国元帅的身份，任命军方将领如下：一、中央军区司令由我担任，下辖帝国皇家舰队指挥官索佩罗上将，御林军军长秦山上将，‘狮鹫’部队指挥官由木马暂代；二、南方军区司令由西门渡上将担任、副司令由龙之息上将担任，下辖第一军军长蒯桓大将，第二军军长海妍璧大将，第三军军长木妖大将、副军长木象大将，第四军军长木鹰大将，副军长木鱼大将；三、北方军区司令由金破天上将担任，副司令由李德宗暂代。各项任命宣布完毕，上述所有未列席任命者，将由吏部以书面形式统一通知。下面有请户部相李德宗介绍一下贵族联军的动向！”

刹时间，厅内再次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良久不绝于耳。因为与以往的临时任命截然不同，这次朝会上的分封，是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名义正式确定了众人的职位和权限，并在绝对保证中央领导地方的大前提下，给各个势力集团根据其本身的实力明确而公平地划分了利益范围，使得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片刻后，李德宗离开了坐席，渊渟岳立在巨型地图前，指点着高唐八岛侃侃而谈道：“此番十三郡贵族联军进犯土珠岛，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刚刚建立不久的新高唐帝国，取得乾坤印，同时恢复奴隶制度。他们的原始成员包括金瓯岛、天堂岛、阁道岛、以及海伦岛的完颜世家，仅十三个郡就有二十六万精锐部队参加。我郑重地提醒大家一点，这精锐二字绝无半点水分，他们换装了风云、恺撒军方的全套制式装备，而且都是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青壮年战士，所以请切勿轻敌。另外还有釜城的雨少爷，即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卡尔·麦哲伦直辖的第三十集团军二十四万人。”

这番话把众人说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就象我第一次闻听般骄傲轻敌的情绪瞬间不翼而飞。

李德宗稍微等了一会儿，待众人消化完毕后，继续说道：“他们的进犯计划分为三部分：一、在土珠岛四周一日航程外的海面上悄然完成集结；二、由海伦岛北部的麟蹄郡守军扮作贵族联军主力部队，向南部的天原郡发动猛攻，逼迫镜心明智流向土珠岛求援。其目的是调虎离山，把他们最惧怕的帝国皇家舰队和御林军引向海伦岛，伺机在半路集中五倍优势兵力一举全歼，而遭遇新一军、新二军时则只用少部分兵力牵制，使其始终不能援手。三、全歼目标后登陆土珠岛，逼迫净土宗改弦易辙，再乘势收复乾罗岛，一举囊括高唐六岛，彻底孤立拒不合作的金破天和任鬼神后慢慢蚕食。至此统一高唐已稳操胜券。”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大家忽然都沉默了。虽然沉默的时间异常短促，但其间，众人的内心活动却是极为复杂的。谁都知道李德宗刚才那些话的份量，如果敌人的计划成真，即使不能全歼也可重创新高唐帝国的各支部队，并大幅降低己方好不容易才在民间树立起来的威信，那简直就是毁灭性打击，新高唐帝国必将摇摇欲坠。哪管日后可借南疆军反扑，也万难再撼动卡尔·麦哲伦集团，因为届时木已成舟，人家早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倾全国军力奉陪到底。

李德宗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打破了沉默，微笑道：“当然这仅是贵族联军的如意算盘罢了，他们起码犯下了三点致命错误。一、他们严重低估了新高唐帝国的战斗力。海战不是陆战，人多未必势众，对于装备了最先进战舰和远程武器，并拥有跨洋作战能力和丰富海战经验的帝国皇家舰队来说，敌舰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二、他们被极少数卖国贼蒙蔽了双眼，忽略了绝大多数高唐人刻骨铭心的爱国情操。对待无耻的侵略者，金破天不会置若罔闻，李德宗也不会坐视不理。三、他们认为计划万无一失，抱定了必胜信心，未战已先产生骄兵情绪，甚至连一着后手也未准备，所以一旦受创必将全线溃败，绝无挽回战局的希望。”

这席话分析得丝丝入扣，有理有据，尽管有点夸大了帝国皇家舰队的战斗力，但为振奋士气也属无可厚非了。会议厅内霎时被惊涛骇浪般的掌声淹没，李德宗风度翩翩地作揖施礼后，返回了原来的席位。

我心中暗暗佩服李德宗缜密无比的思维和充满魔力的语言，向他微笑致意后，接转话题道：“李兄刚才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大家要时刻牢记啊！现在我们有请帝国首相兼兵部相莫芙蓉，就如何对付贵族联军，说说她亲手拟定的作战计划。”

莫芙蓉幽然站起，走到地图前盈盈俏立，面对众人或惊讶、或轻视、或迷醉、或欣赏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此刻，她一对比星光更灿烂的美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从容不迫地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各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莫芙蓉的嗓音清脆甜美，语言婉约含蓄，可惜众人却根本无心欣赏。因为刚才从她樱桃小嘴里娓娓道出的作战计划，不但叫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是暗呼家山有福，庆幸自己不是这个相貌美若天仙，心肠毒如蛇蝎的小妮子的敌人。这也是迄今为止除柳轻侯外，第一个能在战略战术领域内，让他们这些桀骜不逊的家伙集体感到高山仰止、永远无法逾越的军事天才。

“难怪她小小年纪就被任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首相兼兵部相呢！呜呜呜，老天爷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小魔女做我们的顶头上司啊！看来以后一定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干活了，绝不能有半点松弛懈怠，否则叫她抓住小辫子，很可能被她论斤卖掉还替她数钱呢！”

本来惊讶、轻视、迷醉的人们如是想，而欣赏的人们则都喜上眉梢。因为他们一直确信莫芙蓉是百年难遇的政治军事天才，而眼前铁铮铮的事实则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这一点。刚才当她面对新高唐帝国一众俊杰豪雄的时候，仍能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态，俨然一副指点江山胸怀日月的大家风范，那她放眼世间还何惧之有呢？

新高唐帝国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就在众人对莫芙蓉无限感慨之中悠然结束，而一场即将奠定高唐霸权归属的大决战，却又悄然拉开了序幕。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

这是一片银亮的海，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刚刚熨过的一块儿厚蓝布，整齐地铺在那里，以一股不动声名的气势，清晰地划出优美的弧度。金灿灿的阳光漫空倾泻下来，注进万顷碧波，使单调而平静的海面变得有些色彩了。

夕阳斜照下，在这片距离土珠岛东北角两百海里的洋面上，金瓯舰队下属的一百四十四艘大小战船正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慵懒如一群饱食后的猛兽般昏昏欲睡。

它们由六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组成一个大菱形阵套在外围，内侧镶嵌着一个由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组成的小菱形阵，每艘“狂鲨”级巡洋舰四周都各有六艘“龙虾”级护卫舰构成一个六芒星阵如影随形，整体构成了一座变幻莫测、攻守兼备的奇异阵势，暗藏无限杀机。

位于阵内小菱形的西南方顶点上，旗舰“鸢尾”号三层舰桥护栏内，金瓯岛朱家的现任家主沈晴，正出神眺望着海平线尽头的落日，享受着晚膳后片刻超然物外的宁静。

此时，她那张艳如桃李的瓜子脸上，虽然摘掉了平素冷若冰霜的面具，但是合着娇嫩水灵的肌肤，颀长俊美的身躯，以及端庄典雅的气质，却仍会予人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矜持与距离感。她无疑是一名天生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的女人，也是一名惯于发号施令的首脑人物。

晚风徐徐，微微拂动着轻薄的春衫，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沈晴动人的娇躯，使她有如凌波仙子般丰姿绰约，神采飘逸，而又隐隐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使人不敢逼视。

谢鲁蹑手蹑脚地走上三层舰桥后，就垂手肃立在阶梯尽头，手中紧握着十万火急的战报，默默地等待着那位美若天仙的主母传唤。他知道沈晴的武功已臻达匪夷所思的奇妙境界，即使少爷朱翊均突然失踪前也望尘莫及，昔年在金瓯岛除了主人朱光熹之外，尚无人能够接下她三招。故不论他如何潜踪匿迹都休想瞒过沈晴的耳朵，之所以蹑手蹑脚只是为表达发自内心深处的敬意罢了。

时间悄然流逝，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后，沈晴轻叹道：“唉，发生了什么事？”清扬动听的声音里充斥着淡淡的无奈和感伤。

每天欣赏无限美好的夕阳，本是她心中感到最宁静惬意的时刻，绝不希望任何人前来打扰。可是心腹大将谢鲁的突然出现，却预示着有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必须打断她的欢愉辰光，怎不叫她黯然神伤呢！

谢鲁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罕有地露出万分焦急神色，颤声道：“启禀家主，孟祁飞鸽传书来报，熊岛的薛谁扶率领两万暴熊武士悄悄登陆金瓯岛后，于昨晚掌灯时分，迅捷绝伦地连续攻占了会宁郡和罗津郡，眼下兵锋直指平康郡，首府危在旦夕啊！”

沈晴娇躯剧震，俏脸上立刻凝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寒声道：“他现在手里还剩多少兵马？”

谢鲁沉吟片刻后，苦涩地道：“大约只有三万名预备役民兵和专职负责镇守老宅的四千名铁甲武士吧！当他发现敌人兵锋势不可当后，果断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把平康郡周围五十里的水井统统填堵，粮食也全部搜刮干净，现在坚守待援呢！幸亏当初家主临行前考虑周详，把粮仓和武库都设立在了首府，即使暂时丢掉会宁郡和罗津郡也不致于造成太大的损失。”

沈晴无心享受谢鲁的恭维，强忍着怒火问道：“熊岛何时换成薛谁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主事了？攻占金瓯岛究竟是出自任鬼神的授意，还是薛谁扶擅自行动，你们调查清楚了没有？另外库州岛的金破天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我就不信单凭熊岛一个郡的兵力，就敢太岁头上动土，他们背后肯定另有主使者！”

谢鲁被沈晴一连串的质问弄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嗫嚅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属下尚来不及仔细查探……不过前些天四大贤者联袂赶赴土珠岛议事，随从里有各宗流的种子高手，其中就包括薛谁扶在内。属下猜想他刚刚回熊岛没几天，就贸然突袭金瓯岛，是不是跟新高唐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啊！”

沈晴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片晌后，断然道：“立即飞鸽传书予卡尔·麦哲伦、李德宗，坦言相告熊岛入侵之事，并通知二人我们要马上回援金瓯岛，无法继续参予‘镇天’行动了。”

谢鲁恭谨地道：“是，属下遵命！”说完却未马上转身离去，而是眼神中露出迟疑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家主，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误解啊？恐怕届时……”

沈晴心知谢鲁担心的是什么，抬手嘎然截断他下面的话，冷笑道：“嘿，别太在意他们的想法，三岛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只要我们牢牢掌控着金瓯岛的矿藏和武器制造业，不论他日是谁登基称帝，都要依靠我们撑起帝国工部的半边天。即使是眼下，他们常规武器装备的修理和箭矢弹丸的消耗，也需要由我们大力协助和提供哩！所以～”

说到这儿，沈晴目不转睛地瞅着谢鲁，坚定地道：“我们永远不能失去金瓯岛。”

谢鲁迷惘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剑，凛然道：“是，属下明白了。”

沈晴满意地点点头，遂再也不理谢鲁，任凭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暮霭之中。

●●●

随着夏云的浮动，一牙残月倒挂在夜空，时隐时现，海面上闪出微弱的青光。近处影影绰绰地泊了几条夜间捕捞的渔船，船口还依稀透出一点光亮。整个海伦岛西岸像一只弯曲着的臂肘，潮涨潮落，波浪有时斯文得像在悄悄叠着一匹匹软缎，忽灰忽绿，一折一折地轻轻叠过，有时又势如千军万马，龇着凶恶的牙齿，大声咆哮，直像是不依不饶地追赶着什么。一排接一排，一排催一排，最后都撞在褐色的巉岩上，溅成浪花，然后重新归入大海。

金瓯舰队沿着这条安全快捷的航道，扬起船帆顺风急驶，恨不得舷生双翅眨眼间就飞回老巢，救援那些正被凶恶的熊岛强盗们迫害中的亲友。

为保持充足的体力，沈晴严令除值班人员外，所有人一律强制休息。因此一百多艘战舰上鸦雀无声，唯有接近桅顶的了望台上才会偶尔折射出一道微弱的亮光，那是了望手掌中的魔镜反映出的月辉。

作为开路先锋的“海豚”级驱逐舰“乌羽”号了望台上，了望手郝西瑟慵懒地打着呵欠，勉强睁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正痛苦地徘徊于半梦半醒之间。

此时夜深人静，大家早已熟睡，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大海的潮声，就像儿时听到睡眠着的母亲的呼吸。大海有多悠久，这海的呼吸就有多悠久；大海有多沉着，这海潮的起伏就有多沉着，这一切有如最美妙的催眠曲般使他沉睡过去。当海风聚紧了的时候，他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海的咆哮，海的呐喊，海的欢呼，还有千军万马的厮杀。

“阿嚏！”午夜凉飕飕的海风钻入衣襟，冻得他激灵一个冷战从酣梦中惊醒过来，眼前一团团的雾气在海上徜徉，灰蒙蒙的海仿佛被雾碾得平平的，像片片发亮的沼泽。周围一切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地不可分辨，连原本紧随其后的“珊瑚”号驱逐舰桅顶上的那串红色信号灯也看不见了。

郝西瑟不禁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起雾了？要是‘珊瑚’号没跟上来，舰长非得活剥了我的皮不可！”想到这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从腰畔解下螺号，凑近嘴边使劲吹去。

“呜——”低沉绵长的号角声穿透一层层苍茫的迷雾，向四周高速扩散出很远很远。

发出联络信号后的郝西瑟放下号角，静静地等待回应。可是相隔良久，“珊瑚”号依旧没有回应，使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幸好这时海风渐疾，雾气再也招架不住狂风肆虐而迅速消散，露出了令人迷醉的璀璨星空。但郝西瑟已无心观赏夜景，因为他早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原来迷雾消散后，“乌羽”号正前方百丈外竟蓦然浮现出数十艘大型战舰，它们组成一轮下弦月战斗队形，虎视眈眈地拦住了去路。尽管距离很远，但是郝西瑟仍清楚地看到了最靠前那艘战舰上的飞龙战旗在迎风飘扬，还有裸露在侧舷甲板上，装满石弹蓄势待发的三十架大型投石机。

郝西瑟吓得两腿发软咕咚一声坐倒在地，颤声道：“我的娘啊，居然是……是……金破天的飞龙军！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郝西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遂狠劲拧着自己的大腿肉，偏偏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他恐惧到了极点，甚至忘记了一名了望手起码的职责——发现敌踪后立即吹响警号，而是双手无意识地拿起魔镜，更加仔细地辨认起来。

这一次，他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因为郝西瑟终于发现了“珊瑚”号，以及金瓯舰队下属的所有战舰，同时他还发现它们正被整整多出五六倍的近千艘战舰团团包围迅速逼近。视野内飞龙、飞虎、飞豹、飞鹰、飞熊、飞狮六种图案迥异款式相同的战旗，充满霸气地猎猎飞舞着，而在一片片战舰背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正射出无数艘纤长灵巧的护卫舰，黑鸦鸦地遮蔽了整个海域，闪电般朝着金瓯舰队的位置蔓延过来，战势一触即发。

“呜——呜——呜——”尖锐刺耳的警号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方圆数里，可惜明显太迟了，因为收紧“口袋”后的库州舰队已倏然发起总攻。

刹时间，磨盘大小的石弹冰雹般轰轰砸落，霍霍燃烧的火箭骤雨般嗖嗖洒下。在密集无比的远程火力支援下，数百艘满载着精锐武士的护卫舰，有惊无险地突进到了金瓯舰队战阵深处。在这段长约百丈的航程内，它们只遭遇到零星的箭石打击，除极少数护卫舰有轻度损伤外，绝大多数护卫舰都安然无恙地成功靠近了预定目标，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势。

郝西瑟亲眼看见船舷两侧下方，突然冒出无数敌军士兵。他们身穿漆黑水靠，口衔锋利钢刀，手脚矫健如猴地顺着飞爪固定的绳索不断爬上船来，顷刻就淹没了甲板，向驾驶舱和休息室涌去。沿途睡眼朦胧的己方战士，哪里是这帮如狼似虎的精锐武士的对手，几乎没发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尸体。那一道道涓涓细流似的血水肆意流淌着，很快就染红了甲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诡秘绝伦的色彩。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郝西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着呜咽不已。正当他拼命蜷曲着身体，试图缩入了望台一角躲藏起来的时候，桅杆下方蓦然窜上来一名体形彪悍的敌军士兵，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刀，朝他阴森森地冷笑着扑了过来。“刷！”刀光一闪，整个世界被血红色渲染得模糊一片……

不但是“乌羽”号遭到了袭击，“珊瑚”号甚至是旗舰“鸢尾”号也概莫能外。金瓯舰队两翼的驱逐舰更有多艘被击中要害，海水顺着舰体破裂的洞口疯狂涌入，巨大的风帆也被火箭点燃熊熊燃烧，有如一支支凄美壮丽的火炬。

金瓯舰队摆出的四象六合阵深谙兵法精髓，如果换做正面交锋，尽管库州舰队的战舰数量五倍于己，也定可保全身而退。可惜金破天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反把“兵者诡道”四字真谛体现到了极至。他不但算准了金瓯舰队回航的路线，选择了一处最宜设伏的地点，更充分利用了气候变化，以及敌方警戒最松懈的午夜时分，集中全部兵力发动突袭而一举成功。

如今金瓯舰队的官兵们，都感到了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他们眼瞅着四周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敌舰，距离越逼越近，心理承受的那种庞大无匹的压力简直无法形容。此时此刻，他们多希望家主能够制造奇迹，带领大家迅速脱离这个噩梦般的战场啊！可惜现在“鸢尾”号也自身难保，作为此次行动中最重要的攻击目标，至少已有二十艘护卫舰把它重重围困，数千名凶悍绝伦的死士前仆后继地不断试图攀上甲板，局势堪称危若累卵。

“鸢尾”号三层舰桥护栏内，沈晴傲然屹立不动，一脸镇静自若的神态，情绪丝毫不为周遭战况所左右。“嗖！嗖！”不时有三两支冷箭乱矢飞来，都被左右侍卫以铁盾及时挡掉了，并未造成任何损伤。她的出现无疑给所有士气低糜的官兵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尽管敌众我寡严重失衡，对方一时半刻也无法强攻上甲板。

战斗过程有如拉锯，反反复复地前进后退，两侧船舷成了争夺最激烈的地方，一旦被突破防线“鸢尾”号立将全军覆没，因此所有官兵无不誓死拼杀。

沈晴瞅也没瞅脚下的“鸢尾”号一眼，而是通过单筒魔镜，把犀利的目光穿透苍茫夜色，直指远处隐藏在黑暗中，正在悄然逼近的库州舰队主力战舰。

“四十艘‘狂鲨’级巡洋舰，二百艘‘海豚’级驱逐舰，六百四十艘‘龙虾’级护卫舰，整整三十万士兵……金破天啊金破天，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跟熊岛的薛谁扶勾结在一起，设好这个圈套让我钻吗？你好毒啊！”

沈晴呢喃自语着，白皙修长的玉手已深陷护栏盈寸，默默宣泄着心头无比的愤怒。

身旁众侍卫个个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眼瞅着主母举止变得颇为异常，哪敢上前规劝半句，纷纷把求助的目光集中在沈晴身后的谢鲁脸上，希冀总管大人能够出言平息主母的雷霆之怒，否则说不定谁就要倒大霉呢！

谢鲁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晌，终于不负众望地斗胆进言道：“家主，敌军有备而来，您看是否先行下令突围而出，进行适当休整后，再做打算啊！”

沈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玉手问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已准备好了吗？”

谢鲁连忙答道：“是，所有‘狂鲨’级巡洋舰上的‘沉鱼’炮都已进入待发射状态，请指示！”

沈晴听罢瞬间恢复了端庄娴静的神态，淡然道：“很好，看来现在是时候该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了！”

●●●

“飕飕飕……”九颗拖着尾光划破长空的流星，从金瓯舰队的旗舰“鸢尾”号上升起，攀至约三十丈高后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倏然炸裂，化作一团团硕大无朋的红色光雨缓缓陨落。

电光火石的刹那，战场上每个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反应却截然不同。

金瓯舰队立时士气大振，下属的所有战舰，除即将沉没或已被攻占的之外，皆拼尽全力地向着旗舰“鸢尾”号靠拢。而库州舰队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数百艘猛攻不断的护卫舰们，有如被一根根无形绳索牵扯般毫无觉察地跟着敌舰亦步亦趋地行进。

这一刻，尚滞留在远处观战的库州舰队的旗舰“渡劫”号三层舰桥上，金破天也感到非常困惑，甚至凭借数十年戎马生涯积累出来的宝贵经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四章 沉鱼

可是一切都安然如故，除了金瓯舰队越来越紧缩的阵型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如果说刚才金瓯舰队是一条毫无防备的蛇，那么现在它遭到偷袭后已倏然觉醒，迅速地团团盘起，构成了一座首尾兼固的蛇阵。但在五倍兵力重重围困，以及数百艘护卫舰层层渗透下，聚集一处不过是更快地自取灭亡罢了，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凉气袭人的晚风中，金破天身躯挺得笔直，负手眺望着正被逐个蚕食的敌舰。

忽然，他哑然失笑道：“嘿，女人终究是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她自以为会摆个四象六合阵、一字长蛇阵什么的就懂打仗了。殊不知战场千变万化，岂是一两个阵势所能决定输赢的事！这年头儿恐怕只有傻瓜才会跟别人按照兵书上的记载，生搬硬套地作战哩！”话音才落，他身后众将也一一点头附和，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主公，请允许末将率领本部人马加入进攻序列，潘德拉在半个时辰内定将敌酋首级奉上，以壮我库州军威！”一把粗犷狂野的嗓音在人群中闷雷般轰然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定精观瞧，原来是飞虎军长潘德拉。

金破天见是他，不由得莞尔一笑，心中暗忖道：“果然不愧是‘虎煞’潘德拉啊！斗志总是如此旺盛，不论何时都要抢占头功呢！”对旗下这位骁勇无敌的猛将，金破天极度偏爱，值此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岂肯轻易放他出马？

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拖延时间之际，人群中倏然响起另一把破锣般的嗓音，嚷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愿代潘兄出马，一举生擒了沈晴那婆娘来，请主公恩准！”

“他娘的，是谁敢抢老子的生意，难道就不怕我撕碎了你？”“虎煞”潘德拉气得七窍生烟，斜眼一瞥却是飞熊军长皮耶鲁，不禁更是火上浇油，差点就当场发作，幸亏被身后的飞豹军长巴鲁卡扯了扯衣襟，才强压下火爆脾气。

因为库州岛军方下属的飞字头军团里，龙虎豹和鹰熊狮的六位主将分别隶属两个派系，即官方原班人马与神道无念流，所以明争暗斗无休无止，总想压过对方一头。当然这种状况是金破天故意制造出来的，他利用双方的矛盾促使权利集团内部达到某种微秒的均衡，以便更加游刃有余地统治下属。

眼下飞字头军团六大主将分别为：飞龙军长金明玉、飞虎军长潘德拉、飞豹军长巴鲁卡、飞鹰军长古天士、飞熊军长皮耶鲁、飞狮军长罗遗楯。

其中最精锐的部队非飞龙军莫属。它是金破天在军改时，抽调库州十郡最强悍的战士组成的岛主直属亲卫队。军长一职更是由经他十余年苦心栽培，如今已精通所有权谋兵法的事业接班人——孙女金明玉亲自担任。

金破天可谓用心良苦，事实上也只有秀外慧中的金明玉，才可以制衡大智若愚的古天士，同时堪堪抵挡神道无念流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渗透。而身为镜花堂主和派内头号种子高手的古天士，俨然已是神道无念流的代言人，委任他为飞鹰军长绝对是金破天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与让步。

现在金明玉指挥预备役部队留守库州岛，古天士也借派内长老召见为由暂时离开部队，没有了两位首领的约束，剩下四位桀骜不逊的猛将自然要寻隙向对方挑衅了。至于明目张胆地火拼是不可能的，不过抢抢功劳气气对手却是无法避免的例行节目。对此金破天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部队需要的是充满斗志的战将，而不是懦弱无能的孬种，何况借此他还能在战斗中获得比预期更好的战果，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眼瞅着“虎煞”潘德拉和“熊魔”皮耶鲁横眉怒目地对视，却也没人敢上前劝阻。一来双方实力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二来主公面前他们也要收敛三分，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两百煞威棒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三来他们即使真打起来的话，除非是金破天、金明玉、古天士亲自出言喝止，否则谁也休想能让他们停下手来。

潘皮二人正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之际，身旁蓦然传来一把轻柔平缓的嗓音，充满讶异地道：“咦，奇怪，情况有些不对头啊！金瓯舰队怎么好像很愿意被我们包围似的呢？”这句话瞬间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战场上，甚至连争执中的潘德拉和皮耶鲁二人也不例外，无形中暂时化解了金破天面临的困扰。

发言者正是安然鹄立在金破天右后侧半步，年约三旬而相貌清奇的银衫文士，那除了“银狐”史莱德还能是谁呢？

史莱德是金破天麾下的首席智囊，虽然金明玉和古天士都才智卓绝，但是也丝毫不能动摇他库州岛军师的超然地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以往数十场大小恶战中，每次都是倚赖着他的奇谋妙计才化险为夷并最终转败为胜。于是大家都已习惯聆听他的见解，遵从他的指示，加上史莱德本人素来低调而稳健，从不大惊小怪，此番略带疑惑的话语，就足够引起众人的高度重视了。而经过他点醒后不久，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其中蹊跷之处。

战场形势错综复杂，外圈是防止漏网之鱼突围的四十艘“狂鲨”级巡洋舰，中间是严密监视敌舰动向的二百艘“海豚”级驱逐舰，内层是超过六百艘的“龙虾”级护卫舰与金瓯舰队纵横交错地激烈交战。

当前金瓯舰队已从最锋锐的四象六合阵，重新组成了最坚固的乾坤无极阵，表面看上去就象一颗无懈可击的圆球。由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做支点，下属的护卫舰收缩防守在主舰周围，而刚从最外缘退下来的“海豚”级驱逐舰，则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嵌入阵中各处空白的地方防御。

不过战役最初，在库州舰队猝不及防的全力突袭下，六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现在早已所剩无几，凭借十余艘残破不堪的中型战舰，根本无法弥补变阵后产生的巨大空隙，使得数以百计的小型敌舰有了可乘之机。那副景象有如一群饿狼利用空当分割包围了落单的猛虎、猎豹与牧羊犬，张牙舞爪地不停撕咬，而外围还有大批猛兽步步进逼伺机助攻，情势对金瓯舰队来说危险到了极点。

根据目前的战况，对金瓯舰队最有利的做法就是，集中全部尚可一搏的战舰后，选择包围圈某一薄弱环节强攻突围。其次是展开游击战，在机动中牺牲少量战舰牵制着敌人主力，同时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后伺机突围。总之敌众我寡的形势下，哪怕维持刚才短兵相接的状态，也比现在聚成一堆当靶子强上百倍。

按理说能排出四象六合阵的兵法高手，绝不至于象菜鸟般惊惶失措，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但是沈晴偏偏就如此做了，而且还蓄意召集了所有战舰结起乾坤无极阵，甘心忍受超过六百艘护卫舰的轮番轰炸，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有些奇怪了。

“银狐”史莱德生平最爱出奇制胜，极擅使用奇袭、奇兵、奇谋来扭转战局，他不想被敌人用奇计狠狠摆上一道，这才出言提醒。但是由于迹象尚不明显，而沈晴又一向在兵法韬略上没有显赫名声，所以也很有可能真象金破天刚才猜测过的一样，她就是一个菜鸟级指挥官。故史莱德也未下结论肯定此事，而是随口说出，顺便也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以避免只是虚惊一场后，被众将耻笑自己胆小多疑，折损了军中威信。

金破天听史莱德这么一说，心中疑窦立解，难怪刚才他也总觉得有点不妥，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原来敌人采用的乾坤无极阵根本就不适合眼前战局，除非他们有把握在一瞬间反败为胜，彻底粉碎掉所有护卫舰的进攻，否则一旦“口袋”收紧后，只会剩下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金破天迅速作出决定，沉喝道：“潘德拉、皮耶鲁听令，我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立即脱离大队，从左右两翼夹击金瓯舰队，重点目标是旗舰‘鸢尾号’。刚才你们不是在叫嚷着要把沈晴那婆娘抓来吗，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是，属下遵命，潘德拉（皮耶鲁）绝不敢辜负主公期望！”二人躬身施礼后，健步如飞地跑下舰桥，争先恐后地朝着各自的座驾奔去，好像生怕稍晚一会儿，“鸢尾”号就如小鸟般肋生双翅飞走似的。

可惜他们的后知后觉根本来不及挽回战局，因为早在九颗“夜流星”升空之初，结果就已命中注定，金瓯舰队的反攻正式开始了。

●●●

大海波涛滚滚，咆哮喧腾，浪花飞溅地冲击和拍打着舍生忘死拼杀中双方数以百计的战舰。

千百架投石机射出漫天石弹落到敌舰上，发出沉雷般的怒吼，隆隆地震荡着天空。而幽暗中又出现一道道刺眼的红色闪电，那是射手们稳如磐石的双手发射出的致命火箭，直奔敌人的咽喉和舰船的桅帆。

此时此刻，整座战场都混乱不堪，谁也无暇去注意海面下的变化，更无法窥见到金瓯舰队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侧舷吃水线下方的隐蔽炮窗正在缓缓开启，露出一架架巨大猛狞的弩炮，正调整炮口瞄准近在咫尺的护卫舰蓄势待发。

“呜呜呜——咚咚咚——”号角齐鸣，战鼓震天，随着突如其来的反击命令，金瓯舰队下属的所有战舰悍然发动了最凌厉的反攻。率先发难的自然是沈晴雪藏已久的秘密武器——“沉鱼”炮。由于刚刚研制成功不久，所以它们暂时只装备给了近战能力最差的“狂鲨”级巡洋舰。

“沉鱼”炮的位置在侧舷吃水线下四尺，两侧各拥有三座六联装防水弩炮，可同时发射三十六枚重量高达五百五十斤的巨型铁质弩箭——“落雁”箭，在十七丈内轻松击穿任何型号的木质战船，留下多处数尺方圆的巨大创口，使海水倒灌后舰只顷刻间倾斜、翻覆、沉没，实乃近距离海战中最可怕的毁灭性武器。当初设计者建造“沉鱼”炮的目的，就是要准备一招杀手锏，以备应付今天这种身陷重围的困境，现在终于用上了。

第一轮四百三十二枚“落雁”箭均成小仰角向斜上方射出，刹时间海平面下方清晰无比地划出数以百计的白线。它们悄无声息地破浪逐波而行，直奔敌方毫无防备的护卫舰恶狠狠地扑去，全部命中了目标吃水线下方半尺到一尺之间的位置。

“轰！轰！”接连不断的剧烈冲撞声震耳欲聋，金瓯舰队四周的护卫舰几乎全部剧烈摇晃起来，人根本无法在甲板上立足，而是象玩具般不断被抛上掷下。片刻后，库州士兵们又惊恐无比地发现脚下的护卫舰舰首、舰尾、侧舷竟已破裂多处，海水顺着巨大的窟窿肆无忌惮地疯狂涌入，使得整艘战舰都开始倾斜、侧翻、并迅速沉向海底。

于是，他们再也无心进攻金瓯舰队了，而是纷纷抢夺数量稀少的救生艇，远远划离沉船制造出的巨大漩涡，向附近尚未遇袭的己方护卫舰驶去，而更多的落水士兵则有如片片浮萍般沉浮于茫茫无边的深渊上面挣扎求存。

瞬息间，“渡劫”号三层舰桥上所有人都傻了眼，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了这么一幅难以置信的恐怖景象——弹指一挥间，包围在金瓯舰队四周的己方护卫舰数量居然锐减了两成有余。

正当他们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轰！轰！”随着声声巨响，金瓯舰队的第二轮强袭又开始了。不过此番破坏力弱了许多，因为附近的护卫舰已全部被击沉，距离稍远一点的又都如惊弓之鸟般在第一时间远远逃离，大大超出了“沉鱼”炮的射程。

金破天倒吸了一口凉气后，缓缓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罢那张瘦削的脸膛上涌起了一层浓厚的杀机，显已怒不可遏。

众将皆噤若寒蝉，谁敢上前搭腔啊，因为此时一句话说错恐怕立刻就得人头落地了。这一刻，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银狐”史莱德身上，希望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大人能够在危急时刻给出一个能令主公满意的答案出来，使得大家都逃过一劫。

而金破天也根本没指望别人能够回答，此际他正用探求的目光，紧紧盯着麾下最为倚重的首席智囊——“银狐”史莱德，希望他能够力挽狂澜，说出一番振奋人心的话来。一直以来，史莱德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比别人更加冷静和理智，并且能够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及时想出最巧妙的解决方法，相信这一次也断然不会例外。

果然史莱德不负众望地道：“启禀主公，属下认为金瓯舰队的反攻蓄谋已久，倚仗的应该是‘狂鲨’级巡洋舰自带的某种近距离水下攻击武器。因为从刚才的战况分析，那些恐怖的袭击都是在他们集结成乾坤无极阵，并吸引了绝大部分我方的护卫舰靠近后才发生的。而距离稍远一些围攻驱逐舰和护卫舰的我方护卫舰却安然无恙，所以属下大胆推断其射程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丈，只要把握好这个尺度，专门利用巨型投石机进行远程攻击，敌军必将被尽数歼灭。”

这番话说得大家茅塞顿开，金破天铁青的面容也立时多云转晴，意气风发地道：“众将听令，我命你们立即返回座驾，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全线压上，注意要与敌方‘狂鲨’级巡洋舰保持二十丈的安全距离后，再用投石机给我狠狠地打，对付敌方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就不必那么客气了，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给我击沉它。”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挥散了众将。

史莱德知道金破天刚才是想让人伺机抢占一艘完好无损的“狂鲨”级巡洋舰回来，以便研究敌人的秘密武器，不过考虑到那样做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昂，才最终放弃了这个无比诱人的想法。毕竟熊岛的薛谁扶已占领了金瓯岛近七成领土，相信他们肯定能够从匠人口中挖出这种秘密武器的制造方法来。

库州舰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最后一击，三重包围圈慢慢地越缩越小，中间的驱逐舰群已迅速驶至内层边缘，与刚刚撤下来的护卫舰群合兵一处，并同时派出所有救生艇打捞落海官兵，而外圈的巡洋舰也纷纷收起了看热闹的架势，如临大敌般严密监视着敌军动向。

一时间，这片海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将领们谈笑风生的场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毕竟那种不知名的神秘武器，给库州舰队留下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让所有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但谨慎不等于胆怯，金瓯舰队与库州舰队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后者下辖的所有战舰都在迅速向战场中央围拢，绝无一艘惊慌后撤。其中尤以潘德拉和皮耶鲁率领的飞虎、飞熊两军航速最快，遥遥领先。他们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简直就像两支风驰电掣的利箭，锋芒直指金瓯舰队东西侧翼，威力势不可当。

看着桅杆上迎风飘摆的一面面飞虎、飞熊战旗越来越近，金瓯舰队的官兵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狂呼救命，士气瞬间就被吓掉了大半。因为此番敌人数量虽然少了二成，领兵大将却整整可怕了二十倍。

试问在北高唐，谁人不知“虎煞”潘德拉和“熊魔”皮耶鲁的赫赫威名啊？一将功成万骨枯，奠定他们今日名望的是无数鲜血与白骨，其中包括敌人的也包括自己人的。

据传潘德拉在往昔戎马生涯中，曾先后统率过十三支精锐部队，参予过三十次规模在万人以上的大型会战，结果迄今为止麾下士兵的伤亡率高达九成九，而敌人的阵亡率则臻达十成十，并且那全部都是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以一敌十，以一敌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战果。至于势均力敌的战斗，潘德拉和他的部队则奇迹般从未尝过败绩，不论是多么强悍的敌人，碰上他都会一触即溃，一溃即灭，有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因此得名“虎煞”。

皮耶鲁的行伍资历比潘德拉浅，但是名望却毫不逊色。

他本是熊岛的一名弃婴，自幼喝熊奶长大，故天生力大无穷，身负钢筋铁骨铜皮。偏偏四岁那年又在机缘巧合下，被神道无念流代掌门常春藤（即八旗老鬼的师弟）发现，惊其天资异禀遂收为徒，传授武功道法，如此一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当他十八岁出师后，在短短八个月之间，就以入世修炼的名义转战高唐八岛乃至米洛斯大草原，漫不经心地做掉了二十八个流派的八十二位著名高手，武功之高，手段之辣，杀意之盛，树敌之多，都一时无俩，无人能出其右。

怎都未料到爱徒刚刚出道，就闯下了弥天大祸，常春藤见势不妙，一方面利用神道无念流的庞大势力为皮耶鲁收拾烂摊子，另一方面则命他去投奔大师兄古天士，顺便避过风头。殊料库州岛的军旅生涯反倒合了皮耶鲁的脾胃，使他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地杀了个天翻地覆。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刑罚变成了奖赏，而且杀敌越多奖赏越高。以至于皮耶鲁杀过了瘾，杀红了眼，也杀疯了心，带着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嗜血杀人狂部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百无禁忌，逐渐积功成了金破天帐下屈指可数的猛将，军改后更是荣升为现在的飞熊军长。因其身材高大魁梧，浑身毛发皆呈现棕红色并坚硬而茂盛，而且战斗时极喜仰天狂啸，声若熊嚎，故而得名“熊魔”。

这两人仿佛就是为战斗而诞生人世的战争机器，近十年来历次战役中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为金破天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时至今日，一般敌人早已请不动潘皮二人动手，就由其他将领解决掉了；而比较棘手的敌人，也只需二人中随便一个出马即可杀得对方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象今天这般两人同时出手的机会，简直是绝无仅有，传出去更属骇人听闻，也难怪金瓯舰队官兵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眼下他们刚刚才从最艰苦的肉搏战中解脱出来，精神和肉体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哪里能扛得住这两支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进攻啊？

谢鲁环目四顾后，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暗暗摇头不已。

他心忖道：“这支残兵败将真能杀出重围吗？”扪心自问后，谢鲁却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个让人心灰意冷的答案，因为他害怕自己马上就会崩溃。

此时，金瓯舰队的旗舰“鸢尾”号三层舰桥上，沈晴背对着谢鲁凭栏远眺，谁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众侍卫预先得到命令退入二层舰桥，所以这一刻舰桥上除谢鲁外四周再无旁人，到处都充斥着死一般的静谧。大家都知道主母和总管有秘密大事要商谈，却不知道具体内容，甚至包括谢鲁自己现在也是稀里糊涂。他想不出覆灭在即，主母不马上布置战术，却让他足足傻等了一盏茶功夫究竟有何深意。

从舰桥上远眺四方，可把整座战场都尽收眼底。

东西两翼不远处，飞虎军和飞熊军下辖的近百艘大中型战舰，有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后面是铺天盖地的护卫舰群；而更远处还有大量敌舰，象一张天罗地网般缓缓地缩小包围圈，一步步逼近战场腹地……危机迫在眉睫！

正当谢鲁心急如焚，忍不住想要打断主母沉思的时候，沈晴忽然莞尔一笑道：“金破天帐下果然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沉鱼’炮的虚实，还命潘德拉和皮耶鲁只率大中型战舰前来进攻，妄图以远程打击消灭我军。呵，不知那人究竟是金明玉、古天士，还是‘银狐’史莱德呢？”她的语气轻松写意，宛如茶余饭后的闲聊一般，浑然没把大军压境当回事儿。

这间接缓解了谢鲁的情绪，他本来心里紧张万分，可此时听得主母那么沉着镇定，不由得也放下心事。但是稍过片刻，他仔细咀嚼过主母的话中深意后，倏地幡然省悟，惊呼道：“啊，怪不得他们一艘护卫舰都没带呢！原来是看穿了我军布置……”

沈晴哑然失笑，因为这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后知后觉的反应，早就在她预料之中。若换做精明干练的副总管戴斯蒙，恐怕闻弦即知雅意，根本无需解释什么。相比之下，他比谢鲁要更年轻，更机警，更富有活力，也更懂得揣摩上意。不过恰因如此，也就更加难以绝对控制和信任，所以在挑选一个人去执行一项艰巨任务的时候，谢鲁自然也就比戴斯蒙更可靠、更适合。

这些念头在她芳心中闪电般掠过，遂渺无痕迹地消失了。

沈晴轻摇螓首，淡然道：“岂止如此，传说中潘德拉和皮耶鲁势同水火，窝里斗得不亦乐乎，我现在却敢断定那只是一种让外人的判断误入歧途的陷阱罢了。实际上他们二人应该是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尽管由于金破天和神道无念流两个阵营的斗争，间接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交往，但是私底下他们绝对亲密无间。你看飞虎军是顺风缓进，而飞熊军却是逆风疾行，两者都充分利用风力来减缓和加快了战舰的航速，以便使得双方抵达预定进攻位置的时间恰好一致。这需要多么默契的配合啊，简直堪称是天衣无缝呢！若他们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焉能如此投契？”

谢鲁举目远眺，发现飞虎军和飞熊军恰如主母所说，不但航速和运行轨迹都暗暗契合，而且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两只铁臂合围一处，完全封锁了己方的所有退路，把金瓯舰队紧紧地围在了里面。刹时间，他额际冷汗涔涔，可惜除了眼睁睁地瞅着敌舰步步逼近外，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解除眼前的危机，不禁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蓦然耳畔传来一把优雅动听的声音惊醒了他，不屑地道：“嘿，不过金破天还是忒瞧不起人了，居然只派些虾兵蟹将来，就想……嗯，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谢鲁愕然相望，却发现沈晴不知何时已回过身来，正用棱棱有威的凤目，神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连忙摇头表示不知，他心里也确实是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沈晴瞅了谢鲁半晌，轻叹道：“唉，我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莫琼瑶，结果导致现在一着棋错满盘皆输，眼下我们能做的事情已不多了。”这句话有如神来之笔，让谢鲁再次陷入云里雾里找不到北，他怎都想不通金破天和莫琼瑶能扯上什么关系。

沈晴顿了顿，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幽幽地道：“若我所料无差，薛谁扶登陆金瓯岛，金破天偷袭我军，都是一次规模庞大的军事行动中的某一环节罢了。据悉薛谁扶数天前才跟任鬼神去过土珠岛，参加高唐道宗与莫琼瑶之间的巅峰会谈；而金破天一贯我行我素，谁的帐也不买，此番突然充当主力，不惜血本地对付我们，一定是与莫琼瑶达成了某种协议。换言之，熊岛和库州岛已正式承认了新高唐帝国的合法性，他们开始着手剪除异己了。而金瓯岛最倒霉，由于地理位置夹在两者之间，所以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听着主母娓娓而谈，谢鲁的心就像一片落叶，一会儿被风吹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始终忽忽悠悠地无法平静下来，不安到了极点。

局势要比他想象中更糟糕百倍，原来朱家是想倚靠卡尔·麦哲伦这棵大树好乘凉，岂料倏忽间形势急转直下，所有中间势力一眨眼的功夫都投向了敌人，己方由强势变成了弱势，怎能不教人心慌意乱呢？虽然卡尔·麦哲伦和李德宗都坐拥数十万兵马，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解决眼下危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一念及此，谢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家主，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投降啊？”说完他眸中露出幽愤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主母，心里五味杂陈，再也分不清是何种心情。

谢鲁的哀伤难过被沈晴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她娇颜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平静地反问道：“投降？”言罢戟指着远方成群结队的敌舰，轻蔑地道：“你是说让我向这群粗鲁不文的莽夫投降吗？”话音才落，她就好像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事情般笑得花枝乱颤，良久才娇喘细细地停下来。可是与她充满欢愉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是，此刻沈晴的凤眼变得如笼轻纱般凄迷而朦胧，俏脸更露出无限悲戚和苦闷之色，甚至还有两串清泪顺着玉颊悄然滑落，瞬间随风消逝渺无踪影。

沉吟半晌，她才慨然长叹道：“不错，最终我们仍是要投降的。但向谁投降，如何投降却需仔细斟酌，因为两者结果会迥然不同。这也正是我准备教你去完成的事情。”

谢鲁的表情也瞬息万变，其中掺杂着惊愕、理解、苦涩、悲痛……最终皆化为一种决绝，斩钉截铁地道：“家主尽管吩咐，谢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誓死完成您交待的任务！”

沈晴满意地点点头，旋又轻摇螓首道：“你一直以来都对朱家忠心耿耿，所以我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做，不过有时活比死要困难得多，这句话你要时刻牢记在心才好。现在我就命令你待会儿不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以待来日为朱家重振声威。你能做到吗？”

谢鲁似懂非懂地望着沈晴，怎都觉得主母这番话，与其说是布置任务，倒不如说象在交待遗言。他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道：“家主，您一定要保重玉体，万勿轻……”

沈晴摆摆手截断了他下面的话，淡然道：“放心吧，我没事，也绝不会去做自寻短见的傻瓜，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遂有感而发罢了。嗯，现在没时间细说了，这个锦囊你先妥善包管，待我们突围成功后立刻依计行事吧！”说完丢给目瞪口呆的谢鲁一只漂亮锦囊，遂再也不去理会他。

谢鲁茫然地收起锦囊，脑海里还在努力回味着主母的嘱托，以及另外四个振奋人心的字眼儿——突围成功，难道说在库州舰队重重围困下，主母居然还有万无一失的破敌之计不成？

正寻思间，背后骤然传来一把波澜不惊的声音，恭顺地道：“启禀家主，所有战舰皆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行动。”谢鲁回头望去，见阶梯尽头傲然卓立着一名英气勃勃的白衣青年，正是副总管戴斯蒙。

沈晴仿佛早料到他会此时出现一般，不假思索地答道：“很好，立即吹响冲锋号！这回我们要好好教训教训库州岛的狂徒，让他们真正懂得何谓兵者诡道！”

“是，属下遵命！”戴斯蒙躬身施礼后，旋风般转身离开执行命令去了。

谢鲁看着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沈晴，仍旧陷入云里雾里晕头转向，只隐隐约约地猜到主母定有万全之策对付眼前数倍于己的敌军。可是凭借一群疲不能兴的残兵败将真能扭转乾坤吗？他不禁对即将开锣的战斗充满了悲观和失望的情绪，也许金瓯舰队已覆灭在即了吧！

“愿诸神庇佑！”谢鲁暗暗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希望能够虎口脱生。

●●●

全歼射程内的护卫舰后，金瓯舰队既不追击，也不突围，而是慢条斯理地在原地调整起阵形。它们从处处漏洞的大型乾坤无极阵，魔术般演变成密集紧缩的小型方圆阵。顾名思义，那是一座无任何死角的全面防御阵形，形状与乾坤无极阵很像，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规模，方圆阵更适合少量战舰编队使用。

这副景象有如一只洪荒猛兽，在利用满目疮痍的陷阱，以及垂死挣扎的假象，美美地饱餐一顿猎物后，霍然收起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狰狞可怕的本来面目。原来它早就拥有坚不可摧的装甲呢！刚刚只不过是暂时隐藏起来了而已。

库州舰队诸将瞧在眼里，再无半分讥嘲的心情，他们只感到一阵茫然、心悸和恐惧。本以为是一名菜鸟指挥官的沈晴，其可怕程度竟已远远超出他们想象之外，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不靠偷袭，而是正面交锋的话，纵使库州舰队拥有超越对手五倍的兵力，又能有几成胜算？

“金刚”号指挥舰了望台上，皮耶鲁通过单筒魔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瓯敌舰的阵势变化，渐渐地他那双毫无表情空空洞洞的眼睛里，熊熊燃起最狂热的斗志。因为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他感到了一丝危险即将降临的征兆，这使他心里异常兴奋。

一直以来，金破天对高唐统一战争都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这让嗜战如狂的皮耶鲁失去了很多战斗的机会和乐趣，现在终于可以连本带着利捞回来了，对手越可怕，杀起来才越有味道不是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五章 破阵

自诞生人世以来，在皮耶鲁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二字，他身体里流淌着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血液，所有事物，包括人在他心中亦只有强弱之分，打倒一切强者是他的毕生目标，而战斗则是他在无聊透顶的生命旅程中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双方战舰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慢慢地只凭肉眼即可辨认敌方水手的身影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一只只握着绞索和弓弦的手，皆被汗水浸得滑腻腻难受万分。

皮耶鲁瞄了眼东方，见飞虎军也已做好了战斗准备。由于他们占据上风，故摆出突击专用的锋矢阵。这种阵型貌似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因为主将在端点，所以最适合一员猛将率领精锐部队突进敌军腹地，一举歼杀敌酋之用。

“他娘的，潘德拉这小子真会占便宜！难怪他连个招呼不打就带队跑到东边迂回，原来是想借风势直捣黄龙啊！嘿嘿，就不知到底是你的船快，还是沈晴那婆娘的手快，如果一不小心被敌人的秘密武器给击沉了，我看你怎么向军师和主公交待！”

一念及此，皮耶鲁凶睛闪闪，蓦然沉喝道：“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飞熊军下辖的七艘“狂鲨”级巡洋舰，四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组成的鱼鳞阵即刻启动，形成三道长长的横列，迅猛无俦地朝着金瓯舰队右翼冲去。

鱼鳞阵状似行列或梯形.是将兵团分成一阵强过一阵的数段，呈波浪状行进或攻击的阵势，主帅位于中后方指挥全局，同时承担致命一击的重任。

当然皮耶鲁没傻到派部下给“沉鱼”炮当靶子，所以他的攻击也只限于五十丈外的投石箭雨，一轮接着一轮持续不断，不论金瓯舰队是进是退，他都会紧紧咬住对方绝不轻易松口。

这与“虎煞”潘德拉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如果说皮耶鲁是狂人的话，那潘德拉就是疯子，他才不管什么伤亡数字，他只要一种结果那就是胜利。所以他选择了最激进的计划，即全军以最快、最准、最狠的方式一举撕裂、突破、粉碎金瓯舰队左翼部队，然后直取旗舰“鸢尾”号，一战定乾坤。以往无数次战役中，潘德拉都是靠这一招擒贼先擒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确信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岂料正当潘皮二人自觉稳操胜券，准备开始实施各自计划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直悄无声息的金瓯舰队，倏地涌现出无数名弓箭手，遍布于所有战舰的甲板、桅杆、船首、舰尾、侧舷。他们弯弓搭箭，杂乱无章地朝着四面八方地射去。霎时间，“嗖！嗖！”的利箭破空声响彻整个战场，间中居然连投石机也凑起热闹来，把一颗颗巨大弹丸轰轰地射向莫名其妙的目标，有的甚至直接命中了己方战舰。

库州舰队的官兵们都蒙了，他们搞不懂敌人在搞什么鬼把戏，只是纷纷小心翼翼地把战舰驶离了敌军的攻击范围，省得被敌方神出鬼没的秘密武器再度击沉。采取这种谨慎态度的不仅是皮耶鲁，也包括潘德拉。他们起初都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随即哑然失笑，开始怀疑沈晴是不是吓疯了，不然怎么如此大量地虚耗箭石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的懈怠与纵容，战场上发生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巨大变化，也让他们终于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笨蛋。

当最后一轮箭石在海面上消失掉后，海水里就腾起一重雾；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了一会儿，也都看不见了。雾在眼前逐渐浓厚，遮掩了天，遮掩了远处的海平线，甚至连船都给遮掩了，现在只有舰首像和那庞大的主桅可以看得出，从稍微远一些的距离看起来，那些水手的形体就好像影子一般。又过了一会儿，就什么都隐没在白茫茫的雾里，连挂在桅杆顶上的灯和船帆都看不见了。

乳白色的雾气不断从海面上冉冉升起，这片海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飘渺透明的白纱！霎时里，就组成了一笼巨大的白帐子，把个方圆十里的海面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战舰驶在雾中，恍若走近光怪陆离的梦里，天地间都是乳白色的雾气，那样的深，那样的浓，像流动的浆液，能把人都浮起来似的。

“糟糕！”潘德拉、皮耶鲁……乃至“渡劫”号三层舰桥上，片刻前还欣然微笑的金破天，此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那个叫做沈晴的女人到底有多可怕，可惜悔之晚矣。

“呜呜呜！咚咚咚！杀杀杀！”冲锋号角、雷鸣战鼓、万千杀声皆漫无边际地在浓雾中扩散开来，无可避免地钻入人们的耳鼓，仿佛敌人就近在咫尺，随时都会发动致命攻击一般。

库州舰队的官兵们都想到了敌人拥有的那种鬼神莫测的秘密武器——“沉鱼”炮。如果趁着浓雾发射的话，将注定目标是船毁人亡的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够挽救你的性命。一念及此，所有人都紧张地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双眼充满恐惧地呆瞪着迷雾，士气低糜到了历史最低点。

可是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任何一艘战舰敲响警钟，金瓯舰队仿佛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偏偏雾气却越聚越浓，没有半点即将消散的迹象。

呆呆地凝视虚空半晌后，终于确定敌军已悄然离去的金破天，喟然长叹道：“好犀利的武器，好厉害的沈晴啊！”

一旁史莱德安慰道：“主公请勿挂怀，莱德窃以为沈晴并不可怕，烟雾弹也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犀利。此战失利皆因我们不了解沈晴和朱家的底细所致罢了！据我推算，那种能产生大量烟雾的弹丸，最多能够维持半个时辰左右，之所以浓雾迄今未退，是因为时至清晨海面恰巧也自然产生雾气，这不能归功于敌人啊！”

金破天精神一振，旋又垂头丧气地道：“唉，没想到堂堂三十万精锐大军，近千艘优质战舰，却连区区一个金瓯舰队都没能全歼，这叫我有何脸面向女皇陛下请功啊？亏她还那么信任我，委任我为北方军区司令呢，这下子可栽到他姥姥家了！”

史莱德哑然失笑道：“主公此言差矣！战斗才刚刚开始，此时就谈论胜败输赢，恐怕为时过早吧！现在沈晴虽然突围而出，但是老巢已被薛谁扶占领，凭借她那点兵力又无法反攻夺回金瓯岛，再加上其他岛屿都警备森严，余以为她已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去呢！何况我们顺利完成了首相大人委派的任务，只要继续按照计划施行，不需数日敌军必然不战自溃！届时只要我们，嘿嘿……”

金破天幡然省悟，点头道：“嗯，你说的不错，游戏尚未玩完呢！”言罢又道：“对了，你速速拟一份战报，金雕传书予首相大人，顺便做好下一轮行动的准备。”

“是，属下明白！”史莱德恢复恭谨的态度，躬身一礼后迅速向船舱走去。

大雾仍旧未曾消散，但是金瓯舰队与库州舰队之间的战斗，却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

在阁道岛金釜山的南麓，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座美丽的山村——蒙塔拉。在它的北边是一些绿色的丘陵，名闻天下的鹦鹉溪从村庄中央缓缓流过，溪水清浅，可以清楚地看见生长在溪里的水草。郊外风景幽美，在前往北方釜城的路上，可以看到一些长满了柞树的山丘，也可以看到从峡谷中流出来一条条溪河，丛生的柳树散布在河谷的底部，到处都是果树，菜园和种植庄稼的田野，这一切都是红杉大公爵卡力班的私产。

蒙塔拉村以鹦鹉溪为界，上游东西两岸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建筑风格也迥然不同。

东岸是红杉别墅，因拥有一株生长了数千年之久的古红杉树而得名。红杉又名高唐杉，长得异常高大，被认为是深蓝大陆上最珍贵的树种之一。而这株巨杉尤为个中翘楚，高二十四丈九尺，树干直径三丈，重约四万六千六百石，相当于四百六十六只亚马逊战象的总体重。它的树龄约为三千五百年，人站在它的脚下，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传说太祖皇帝莫黦王，当年曾在釜城之战前夕，于这株神木下彻夜不眠地思索破敌良策，最终一战成功，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希娅·麦哲伦率领的南方四岛联军。故而后世它倍受尊崇，由菊花皇朝第三代皇帝高宗莫毓文亲笔题名——《定国神木》，并围绕着它兴建了一座定国寺，自此它一直被历代皇帝列为至高无上的神物，每年祭天也改在树前举行。

直到末代皇帝贤德王莫尼罗遭遇了那场规模空前浩大的叛乱，定国寺被叛军焚之一炬，仅这株千载神木幸免于难。而颇富戏剧性的是，那场大火烧得定国寺片瓦无存，但当火势靠近它时，万里无云的天空却突然乌云密布，雷鸣电闪，暴雨倾盆，一举浇熄了那场熊熊大火。

于是笃信鬼神的叛军领袖卡麦琪，立即颁布了保护《定国神木》的特别法令，注明任何人不得擅自损毁它，违者必杀无赦。同时他自命红杉大公爵，并在定国寺的原址，斥巨资兴建了如今的红杉别墅，妄图以这种方式得到《定国神木》的青睐，保佑自己荣登高唐皇帝的宝座，创建新一代的红杉王朝。可惜卡麦琪雄心万丈，寿命却异常短暂，在占领阁道岛后的第二年，年仅五十二岁就撒手西归，后由他的长子卡力班继承了红杉大公爵之位，继续统治阁道岛。

俗语说：“虎父无犬子。”，然而卡力班却是一个另类中的另类。其父卡麦琪在世时的刚强、宽宏、睿智、节俭、自律、果断、勇敢等优秀品质他一个也没继承不说，反倒集懦弱、狭隘、浅薄、贪婪、吝啬、奢侈、好色、怕死、歹毒于一身。若非卡麦琪生前早就预留了一条退路，把性格酷肖自己的次女卡玛蕾嫁入麦哲伦家族，依靠联姻手段来暗中维持局面，整个阁道岛早已被四方强邻吞噬多时，哪还能任由昏庸无能的卡力班逍遥快活到今天呢？

理所当然今天的红杉别墅早已非昨，它从卡麦琪励精图治的军政重地，变成了卡力班吃喝玩乐的临时行宫，隔三差五总要带上狐朋狗党前来声色犬马地胡闹一番，想必若卡麦琪泉下有知也定会死不瞑目了。

西岸是奴隶集中营——桧猬堡，里面囚禁着釜城周边地区七成以上的奴隶，人数多达五万两千余人。其中壮丁、妇女居多，老人、孩童极少，后者大都无法承受日以继夜的超高强度劳动，而早早离开了这座冷酷无情的人间地狱。

从空中俯瞰，整个奴隶集中营其实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寨。

在高大坚固的木墙上，到处插满了利刃和铁蒺藜，使人无法攀爬，堡内四角和南北寨门旁，森然屹立着八座塔楼，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营地内的一举一动。东西两端是兵营，各驻扎着一支千人队，官兵身份皆为贵族和平民，奴隶兵是不允许参予镇守任务的。

围墙、塔楼、兵营环伺下，是一行行一列列鳞次栉比的低矮简陋的房舍。奴隶屋以树枝编墙，再用牛粪拌上黏土抹在上面，在椭圆半拱形的屋顶上，铺上树枝和茅草。房子长十五尺～十八尺，宽十二尺，高四尺五寸，出入时必须弯着腰。这种房屋外形犹如扣在地上的半个蚕茧，故称“蚕茧屋”。室内地上铺着芦苇席或稻草做床，以石木为枕。它们秩序井然地排列整齐，每一栋的室内空间都有如鸽笼般小得可怜，但入住的人数却又多得吓人，那副拥挤不堪的景象，使人想起畜圈多于宿舍。

仔细观察的话还可以发现，整个奴隶住宿区壁垒分明地形成了南北两大块儿，南区囚禁男奴，北区监管女奴。这是吸取了多次奴隶暴动的惨痛教训后，警备团长多鲁鲁集思广益做出的的英明决定。

由于南辕门数里外就是海岸，距离最近的陆地——海伦岛至少一日航程，再加上阁道岛南部海域时有鲨群出没，阁道岛稷下港也每天都会派出海岸巡逻队严密警戒，所以奴隶们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即使侥幸逃脱成功了，没有船只接应，藏匿在岛上也很快会被训练有素的獒蹑踪而至。獒是一种凶猛善斗的狗，体大，尾长，四肢较短，乃同类中的佼佼者，常被用作猎狗。獒凶性大发时，能力战虎豹而毫不退却，若普通人碰上它，只有死路一条。

而堡寨另一端的北辕门，毗邻通往釜城的南部门户——兴南关。该地历来就是军事重镇，常年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若有不长眼的家伙企图蒙混过关，根本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位于鹦鹉溪下游的蒙塔拉村，行政级别虽为最低等的村，但常年受到朝廷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政策倾斜影响下，逐渐畸形发展起来，迄今已颇具规模，俨然成为了釜城南部最重要的卫星城市和生产基地。蒙塔拉村产出的稻米、棉花、油菜、黄麻、甘蔗、茶叶、牛、猪、鱼、虾，在全岛都远近闻名。

不过蒙塔拉村长欧兹的管辖权却依旧局限于昔日的一亩三分地内，与二十年前无任何不同之处。因为不论是鹦鹉溪上游东岸的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还是西岸的桧猬堡警备团长多鲁鲁，权势地位都是他望尘莫及的，平日里他唯有俯首听命的份儿。幸好地头蛇也有地头蛇的优势，凭借着地利人和，给两位长官办理一些私事的时候，肉虽然吃不到嘴里，却总能捞到一点汤喝，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直到今夜……

●●●

天空晴朗鲜明，众星齐现，阁道岛静卧在平安的午夜里。

浩瀚无边的湛蓝的海洋，一道道波浪不断涌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天崩地裂的吼声，喷溅着雪花般的泡沫。海蟹在石头缝里穿行，藤壶和牡蛎密布在岩石上，海参在清澈的海水里蠕动，吐着青白色粘液。在夜空中，岩鹰正在滑翔。好一片天苍苍、海茫茫寥廓空旷的景象！

阁道岛南部的这片海岸充满危险，有交错的水流、大风、雾海、成群出没的鲨鱼及参差不齐的暗礁，使来往船只经常失事。传说有许多失事船只的幸存者跌跌撞撞爬上了岸，先还庆幸自己活着，不料竟被风沙折磨至死。海岸上常见各种沉船的残骸和人与动物的尸骨，故名“骷髅海岸”。

欧兹伫立在骷髅海岸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时尔手搭凉棚引颈瞭望着海平线尽头，时尔焦灼地踱来踱去。他的心像被许多小老鼠啃着一样，又像被一盆烈火炙烤，紧张不安的情绪侵占了脑海内的所有空间。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欧兹神经质地不停念叨着这句话，直到已不知是第几次抬头的那一瞬间，猛然发现远处灰沉沉的洋面上，亮起了一簇绿莹莹的光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接下来一簇一簇连续不断亮起来的光焰，使他精神大振，晓得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海面上光焰越来越多，渐渐出现一条由两道长长的焰蛇夹成的绿色航道，由远及近伸向岸边。这条航道蜿蜒迤逦，最宽超逾十丈，最窄不足两丈，分布极不规则，似是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形成。最稀奇的是，不论风浪多急，每一朵光焰都亮丽如初，只在极窄小的范围内摇曳飘摆，却毫无黯淡熄灭的迹象，也不知是何物。

随着焰蛇慢慢靠近海岸，航道内的黑暗角落里影影绰绰地闪出了几条小渔船，它们在哪里盘桓片刻，哪里就倏地亮起一团绿莹莹的光焰，视野内的景物随着光焰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了，映出一条条依稀可辨的人影。

“啊，一切顺利，天尊佑我！”欧兹双手合十虚拜苍天后，快步走下礁石，朝着海岸急跑过去。此时在下面等候多时的村民们也紧随其后，一行三十余人急匆匆地跑到海边，恭候渔船上的神秘贵客登陆。

四艘小渔船在点燃最后一簇光焰后靠岸了。最先走下船的是，四名敞怀穿着布衣，裤腿挽到膝盖以上，赤着双脚的年轻渔民。他们身上的衣料，清一色是质地粗糙的白色平纹棉布，和欧兹及三十余名村民一样，显然都是靠媳妇和老娘在家一点点织出来的土货。这些人手脚麻利地固定好缆绳后，先向欧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遂默默走到村民中侍立。

欧兹向他们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后眼神紧紧盯着那帮刚刚跨出渔船的彪形大汉。四艘小渔船皆是近海捕捞型，最多只能容纳十人搭乘，除一名本村渔民做向导外，余下都是生面孔，共计三十六人。

他们年龄不大，都在二三十岁之间，身穿黑鲨鱼皮水靠，手拎长方形海豹皮革囊，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举手投足间威猛中不失灵巧，犀利如电的眼神，透射出一股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奇异神采，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武士。与他们的眼神接触的一刹那，欧兹和蒙塔拉村民们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感觉背脊凉飕飕地全是冷汗。

正不知怎么开口而踟躇之际，那帮彪形大汉倏忽十个一组十个一组地冲入两侧的黑暗地带，转瞬间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六人。其中五人解开海豹皮革囊，取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对着一块巨大的礁石鼓捣了片刻。不久就听“嘭！”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礁石上空飘起了一只造型别致的气死风灯，幽幽闪耀着绿莹莹的光焰。灯笼与礁石之间连着一根细绳，绳子一头深深刺入礁石，显是强弩发射的利箭带进去的。

欧兹恍然大悟，原来海面上的光焰都是这种气死风灯，绳索下端皆钉入海面下的暗礁上，现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气死风灯怎能长时间滞留空中而不坠落。

“‘鬼眼灯’使用的燃料是阴磷，燃烧时产生大量气体，它们通过灯笼底部预留的孔洞排出时，会形成一股相当强劲的推力，能让灯笼长时间滞留在半空中不坠落，直到燃料耗尽为止。”一把沙哑沉闷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身畔响起，幽幽地传入欧兹的耳鼓。

欧兹扭头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因为身旁居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他是一名瘦削文弱的年轻男子，身穿黑鲨鱼皮水靠，瞧岁数顶天不超过三十岁，乌黑亮泽的长发披肩。额前垂下一绺头发，遮盖了右眼和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左眼明亮锋利犹如刀锋剑刃，非常可怕。

一阵清风吹过，撩起他额前那绺头发，露出小半张银灿灿的面具。那副面具栩栩如生，雕琢着魔神阿修罗不完整的冷酷脸谱，斜斜地遮盖了三分之一的面容，更惊人的是，他右眼位置并未开洞，显然也不需要开洞，那只银灿灿的魔眼正充满酷厉之色，凶神恶煞般狠狠瞪着欧兹。

欧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才察觉失礼，干巴巴地蠕动了半天嘴唇，才冒出一句道：“小……小人是……是蒙塔拉村长欧兹，参见阁下！”凭着多年混迹官场和伺候达官贵人的经验，欧兹从这名年轻人身上嗅到了贵气十足，断定他一定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所以言辞举止上愈发恭敬有礼了。

年轻人淡淡道：“杨铁，天堂近卫军长。”

“‘银面修罗’！”欧兹失声惊呼，遂两脚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幸亏被年轻人伸手搀住。其实何止是他一人，凡是听到“银面修罗”四个字的蒙塔拉村民，莫不感到极度震惊。

据说天堂近卫是天堂岛八郡部队中的精英，能够在战场上给敌人造成最可怕的威胁。天堂近卫的特权象征是一顶戴在头上的白色鹤羽高帽，这支部队允许每一名战士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所以常常能在他们身上看到各式各样的刀剑、弓弩和特制的火器等等。

在李德宗驱逐“北极星”宿，统一自由都市联盟为天堂商会，并且持续发展二十年后的今天，成为天堂近卫已可以说是所有高唐籍佣兵的终极目标与最高荣誉。现在只有具备了过人能力和非凡成就，才能加入这支商业帝国中最精锐的部队。

它不同于风云的骑士和恺撒的战士，出身高贵的世家并不能因世袭制度，成为近卫军中的一员。当两大帝国的军团由贵族们（无论他们是否合适）指挥时，一名天堂近卫军士兵的军阶，完全由他以往的功勋所决定。在这个普遍缺乏精锐武士的时代，高唐本土上天堂军团拥有了几乎无敌的战斗力，曾多次给予挑衅者最惨痛的教训，使他们再也不敢轻易窥伺天堂的财富。

而做为天堂近卫军的奠基人之一（另一人是李德宗），这群桀骜不逊的战士首领——“银面修罗”杨铁，更成了高唐八岛家喻户晓的传奇英雄。他的成名之役就是，率领刚刚组建成功不足三天的天堂近卫军，一举击溃了原来盘踞在天堂岛上十年，以“北极星”宿为首的“北斗七星”佣兵团。

斯役他付出右眼为代价，力挫当时号称高唐第一剑客的宿，导致后者率领残部远走他乡，龟缩至风云帝国南疆养伤三年方才痊愈。之后宿再也不敢踏足高唐八岛半步，实是那一役被秉性刚烈果决的杨铁吓破了胆。由此“银面修罗”杨铁一跃成为高唐顶尖高手，声望之隆较四大贤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成为无人敢惹的狠角色，是天堂商会的保护神。

杨铁万万没料到自己的腕儿居然如此响亮，怔了怔遂哑然失笑道：“匪号而已，有辱诸位清听了。”言罢对已站稳脚跟的欧兹，和颜悦色地道：“本来上岸跟你接头的人应该是杨柘，你们也算打过多次交道的老熟人，但盟主临时更改行动计划，派他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所以换我前来。嗯，不知他让你找的向导到齐了没有？”说着瞥了一眼欧兹身后的三十余名村民。

欧兹忙道：“找齐了，找齐了，就是他们……”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村民们道：“这些人都是蒙塔拉村欧氏一脉子弟，忠诚方面绝对可靠，对全岛地理也了如指掌，请大人放心，肯定误不了事。”

杨铁微笑道：“那就好，你费心啦！呵呵，只要今夜一战功成，按照事先约定，蒙塔拉村将晋级为镇，同时委任你为镇长，全权负责管理阁道岛南区的行政工作。本座预祝你高升喽！”

欧兹乐得合不拢嘴，心中暗忖道：“他娘的，都快三十年了，老夫我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一把，再不用忍受卡凯尔和多鲁鲁的闷气啦！嘿嘿，看你们还敢不敢跟老子厚颜无耻地提什么初夜权不，这回统统让你们人头落地，这就是平素作恶多端的下场！”

欧兹还在脑海里歪歪（YY）不止的当口儿，黑暗中迅捷绝伦地滑出数十条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肃立到杨铁背后，那些人正是刚才被派去侦察敌情的天堂近卫。

看到属下们打出的方圆数里平安无事的手势后，杨铁目光灼灼地盯着欧兹，漫不经心地道：“稷下港的海岸巡逻队，一般都在什么时间经过此地啊？”

欧兹闻言愣了一下，遂想也不想地答道：“稷下港守备克莱恩是一个老顽固，从不知更改巡逻时间的，每天三次雷打不动，都是在早饭、午饭、晚饭之后，沿着暗礁带边缘，马马虎虎地兜一圈走人。那帮懒塌塌的家伙，夜里从来都不肯巡视的，因为骷髅海岸夜间多有鲨群游弋，他们的任务也多是防备奴隶逃跑，所以根本不太上心哩！”

杨铁淡淡地哦了一声，悠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莫辜负了稷下港那帮蠢货们的一番好意，现在就开始登陆吧！”话音才落，就听“嘭！嘭！”之声大作，岸边礁石上每隔十丈亮起一盏“鬼眼灯”，加上最初那一盏，恰好凑够五盏。

欧兹若有所思地瞅着岸边的“鬼眼灯”，心道：“嘿，好周密的布置啊！第一盏灯传递安全抵达的消息，这五盏灯传递可以登陆的消息，天堂近卫军果然名不虚传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航道内水声大作。凭借多年行船经验，欧兹立刻判断出有大批船只急速驶近岸边，那数以万计的船桨划过水面时发出的噪音，彻底搅碎了夜晚的宁静。

片刻后，一艘两艘三艘……数以百计的登陆艇靠岸了，从船上跳下一队接一队身穿黑鲨鱼皮水靠，手拎海豹皮革囊的彪形大汉。在沙滩空地上，他们秩序井然地排成一座座方阵，随着长官一声令下，飞快地打开海豹皮革囊，取出里面的器械开始武装自己。

蒙塔拉村民欣赏了一阵眼花缭乱的换装表演后，蓦然发现眼前的战士们已跟刚才截然不同。他们竟统统穿上了阁道岛城卫军的制式军服，即内衬质地粗糙的白色平纹棉布衣，外罩土褐色硬皮铠甲，乍看根本分辨不出是敌人伪装的。

唯一区别标志就是额头上绑的一条鲜红缎带，但是当他们戴上硬皮盔后，连这一点点区别也消失了。此外他们每人还背缚一柄厚背薄刃的狭长钢刀，腰悬折叠劲弩和大量利矢及许多稀奇古怪的杀人利器。那些空空如也的海豹皮革囊，则全部被叠好装上登陆艇，再次运回战舰。

一艘艘登陆艇陆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当最后两艘登陆艇驶离海岸的时候，绿色航道的指示灯也开始一盏盏相继熄灭，骷髅海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黑暗与静谧。

欧兹正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之际，一把沙哑沉闷的嗓音，霎时把他拉回现实。

杨铁幽凉地道：“午夜狂欢即将开始，我们起程吧！”

欧兹下意识地瞅了杨铁一眼，正瞧看到一只嗜血如狂的鲜红左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禁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他及时记起身边的人是谁，这才努力抑制住狂呼救命的念头，颤声道：“是……是大人！”言罢三步并做两步逃到村民中间，把他们一个个指派给天堂近卫军的先头部队做向导，立即上路。

其实杨铁对欧兹根本视若不见，那只银灿灿的魔眸，仿佛拥有生命般痴痴凝视着北边釜城方向，良久一动不动；在他身前是一组组一队队一营营的天堂近卫军士兵，气宇轩昂地整齐开赴战场；而遥远的暗礁区外，是整整二十艘“狂鲨”级巡洋舰组成的精锐舰队，顺利地完成了运兵任务后，幽灵般消失不见，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海天依旧，物是人非，弹指间谁知有多少风云变幻？

●●●

夏夜的桧猬堡显得十分肃穆而静谧。

夜半更深，所有的动物都停止了活动，只是偶尔听到鹦鹉溪下游的蒙塔拉村中传来几声狗叫声，划破这万籁俱寂的夜空。朦胧的斜月映照着千屋百室，堡寨一半沉浸在月光中，另一半则笼罩在夜的暗影里。天上的北斗星和南斗星也都倾斜着，默默地暗示时间的流逝，夜更深了。

在桧猬堡东营盘中央，有一座巨型的白色圆顶大帐，是堡主多鲁鲁日常起居、办公、议事、宴请宾朋、发号施令的场所。部下一般尊称为堡主府，而恨其入骨的奴隶们则戏称为高唐包，暗指高唐异族混血儿多鲁鲁是个狗杂种。

据说最初这种生活习俗源自塞外异族，他们居住的就大都是圆顶帐幕，不过一般都使用黑色材质，而不是高唐人一贯崇尚的白色。在米洛斯大草原上，帐幕被异族人统称为包，但由于各族的包风格迥异，差别甚大，所以前面还要冠上族名以示区别，譬如：狴奴包、格萨哈包、鄂伦包、塔帕包、纳丘穆包。

包通常是用桦木制成的可以折叠的支架和木制的圆形围架穿连而成，四周及顶端裹以白毛毡，并镶以锦缎做的富有民族特色云纹花边，显得非常美观大方。包冬暖夏凉，易于搬迁，故是异族牧民理想的住室。不过多鲁鲁看中的绝非以上那些优点，他只是想炫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和与众不同的品味，以及方便呼朋引伴，把大伙儿聚到一起寻欢作乐罢了。

这座足以容纳两百人同时进餐的高唐包，曾极为荣幸地不止一次接待过红杉大公卡力班、定国大公雨少爷等当朝显贵。通过长期举办这种盛大宴会，更使得他的地位稳如泰山，牢牢坐住了油水丰厚无比的桧猬堡主之位，继续肆无忌惮地过着压榨盘剥奴隶的无耻生活。

可以说在桧猬堡这一亩三分地上，多鲁鲁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他的命令决定一切，尽管论起爵位他只是一名三等菖蒲伯，说起官职也仅为统辖两个千人队的团长，但这丝毫都不影响他的权威。

今夜高唐包内正举行一场丰盛的晚宴，名目是庆祝多鲁鲁终于扳倒了一名宿敌，即一直瞅他不顺眼总想找机会弹劾他的刑部御使三等蝶豆伯梅利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一卷 决战 第六章 惊梦

此番不但根除了多年心腹大患，刑部御使的继任者更是高唐包的常客，自己的结拜兄弟三等宝巾伯德列登，再加上梅府被抄家之后，经过巧妙运作，其妻儿老小仆役丫鬟都被送至桧猬堡为奴，尽数落入自己的掌握，这叫多鲁鲁怎能不欣喜若狂呢？当然让多鲁鲁最兴奋的还得说是，自己垂涎已久的梅利安之爱女梅涟漪也终于落入他的魔掌，待会儿酒席宴毕洞房花烛，岂非人间至乐啊？

多鲁鲁背北朝南坐在主位，嘴角噙着一抹暧昧无比的淫笑，那对三角眼刷刷直冒绿光。现在他酒足饭饱，很想立即离席，返身回到后帐，去享受那名天香国色的大美人梅涟漪。可惜时机不对，眼下高唐包内宾朋满座，左下首坐陪的是，桧猬堡副堡主卡鲁伊及四十名正副百夫长，右下首端坐的是，新任刑部御使德列登和一干手下，做为主人的他怎能随意提前离席呢？

席前一队年轻貌美的侍姬，正身穿性感暴露的彩衣翩翩起舞，四周配以婉转柔美的歌声，舒缓悠扬的器乐，德列登忽觉得即使是皇宫大内也不过如此。他不禁有点嫉妒起多鲁鲁了，尽管刚刚收了对方五万金币和十名尚属完璧的美丽侍姬，但是自己官职比他高，俸禄比他多，实权却比起他来小得可怜呢！

又灌下几杯闷酒后，德列登酒意上涌，再也无心欣赏歌舞了。他知会了多鲁鲁一声，随即在一名亲兵搀扶下起身走出高唐包，朝预先安排的客房行去，那里正有一名含苞待放的少女等待他的采摘呢！

见唯一忌惮的人离开了，多鲁鲁立刻佯装喝醉，也由一名亲兵搀扶下退席没入后帐。临走前，他很够义气地挥手召来了数十名侍姬，给在座每人都安排了一个，此举让早已蠢蠢欲动的色狼们高兴得无以复加，顿时整个高唐包都陷入了荒唐淫乱的气氛里。

不过卡鲁伊表现得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虽然今晚喝的酒比任何人都多，但眼神却清亮得有如一把刚出炉的宝剑。他整晚一直盯着德列登和多鲁鲁，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帷幕之后，才幽幽收回目光。不知不觉间，一抹淡淡的冷笑浮现唇边，给他白皙透明的脸容平添了几分特别吸引女性的邪异魅力。

侍姬欢欢刻意讨好着英俊挺拔的卡鲁伊，在侍姬当中她属于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眼界自然也高人一等。往日凭借千娇百媚的漂亮脸蛋，曲线玲珑的魔鬼身材，能够唤起男人原始欲望的挑逗眼神，以及娇喘细细温柔绵软的嗓音，简直无往而不利，任何男子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惜今晚却结结实实地碰了一个大钉子。

倒在卡鲁伊的怀里，在最亲密的拥抱中，欢欢惊觉对方虽然紧紧搂着她，脸上也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但身体却毫无冲动反应。卡鲁伊冷静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清亮的眼神里，闪动着猛兽猎食前残忍光芒，毫无丝毫怜悯之色。

欢欢娇躯一僵，遂惊恐地望向卡鲁伊，恰巧与后者虎视眈眈的眼神碰撞在一起。这一刹，她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般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等待着厄运降临。可奇怪的是，卡鲁伊仅是阳光灿烂地微微一笑，同时在她耳畔低声道：“乖乖坐在这里别动，待会儿自有你的好处。”

此时，高唐包门外站岗的八名麻衣武士，忽然看见一名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摇摇晃晃的平民士兵，手里拎着一只酒瓶七歪八斜地溜达过来。一时间，他们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贵为堡主亲兵，反倒要半夜放哨喝西北风，还不如眼前这小子值勤完毕尚能对付两口老酒过瘾呢！

不过战友归战友，职责是职责，擅闯堡主府者最轻惩罚也是一百军棍。于是位置最靠前的麻衣武士好心地喝道：“站住，这里是堡主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速速离开，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岂料那人根本置若罔闻，依旧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夜风习习，从他隐隐传来浓重的酒味和一缕似有若无的奇怪香气。刚才说话的麻衣武士见劝诫无效，不禁勃然大怒，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抬手就扇向那人脸颊。

岂料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名醉鬼倏然毫无征兆地一分为八，八条魅影迅捷绝伦地欺近麻衣武士们，“啪！啪！”之声连响，电光石火的刹那在每人身上拍了一掌，随即又八合为一，重新恢复为一名醉醺醺的酒鬼模样。这一刹，九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木雕泥塑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同的是，那名酒鬼是在欣赏自己的又一杰作，而八名麻衣武士却是永远也动弹不了了。借着高唐包内泻出的微弱光亮可以看到，八名麻衣武士须发皆白，全身肌肤表面早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竟已立毙当场。

不一会儿，暗影中闪出一群人飞速地清理战场。先是八名麻衣武士尸体被拖走掩藏，后是由另八名麻衣武士替代了正门哨位，最后是十二名体魄强健的亲兵每人抱着一大坛酒走入高唐包，酒鬼也混迹其中跟了进去。

卡鲁伊见到陆续走进来的十二名亲兵，脸上丝毫不动声色，淡淡地瞅着他们把香气四溢的美酒一杯接一杯斟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在侍姬们的劝诱下，几乎所有人都酒到杯干。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一名侍姬蓦然发出惊恐无比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见她伺候的那名百夫长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耳口鼻冒出大量乌血，汇聚成一道道蜿蜒小蛇，迅速流过面颊殷入地毯之中，那幅情景分外触目惊心！

这些急色鬼做梦也没想到酒里被人动了手脚，立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用手指抠着嗓子眼儿，希望能够吐出毒酒。可惜为时已晚，还没等他们呕出什么，人已剧烈抽搐几下七窍流血而亡。

惊恐无比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于一浪，那些没有喝酒的侍姬们充分发挥了女高音天赋，尽情地发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她们中尚未瘫软在地者，纷纷连滚代爬地冲向正门，希望能够逃出生天，结果皆被守门亲兵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而侥幸没有喝下毒酒，并混杂在侍姬群中，想要溜走的百夫长和刑部官员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等待他们的不是手刀而是钢刀。“蓬！蓬！”一朵朵偌大的血花徐徐绽放，一颗颗头颅满地翻滚，偶尔还会出现一具浑身结出厚厚霜雪的冰雕，“咣当！”一声跌倒在地，摔成一块块形状稀奇古怪的残肢断体。

欢欢亲眼目睹了这幕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吓得脸孔煞白，上下牙齿咯噔噔地乱响，浑身有如筛糠似的颤抖不停。她紧紧搂住卡鲁伊，仿佛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都不肯放手，同时再也不敢抬头望向屠宰场了。

直到此刻，她才醒悟卡鲁伊那番话的含义，可是他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难道他也是……欢欢不敢继续想下去，耳畔却传来一阵低低的呢喃，那竟是卡鲁伊在自言自语。

“神仙茶：亚马逊闪灵族世代相传的无解剧毒，由孔雀胆、鹤顶红、黑心莲等四十九种动植物原料配制而成，无色无味，饮下一盏茶时间后七窍流血窒息而亡……寒冰掌：镜心明智流独门奇功，中者全身冻结当场毙命，据说修炼至最高境界后，可凭掌风隔空杀敌于三丈之外……幻影分身术：战国时代高唐大蓟国第一刀客木佐佐所创，最经典战役是化出一百零八尊分身，一举全歼包围他的所有高手……华尼拉：属于攀缘兰科植物，风云人称之为香英兰，味道游离于香草和岩蔷薇之间，是一种著名的食品香料，用于高级露酒、糖果等饮食之中。”

说到这儿，卡鲁伊哑然失笑道：“呵呵，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当初大龙头派你来时，我还有些担心你会误事，原来却是我多虑了。莱笛：游荡在高唐八岛之间，四处劫富济贫的著名独行侠盗，人送绰号‘华尼拉’，闪灵族语意为风的痕迹。该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见血，擅用精致小巧的暗器、匕首及刺剑，精通盗窃、暗杀、催眠术等间谍所需的所有技术。目前是天堂盟主直辖的王牌间谍机构龙组成员之一，代号‘水晶龙’。”

卡鲁伊细声慢语地侃侃而谈，这束音波聚成一线直接送入酒鬼耳鼓内，吓得后者心惊肉跳。莱笛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从后往前，按着时间顺序逆推出自己的所有关键行动和秘密武器。当时场面那么胡乱嘈杂，他却从一缕似乎若无的华尼拉香味开始，将幻影分身术、寒冰掌、神仙茶一一随口道出，其思维之缜密，功力之强横，都较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时间，他暗萌杀机，真想立即做掉这名可怕的劲敌，可惜一直都没找到半点机会。因为卡鲁伊看似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全身处处都是破绽，可仔细分辨却处处皆有可能成为致命陷阱，甚至连他怀抱中的侍姬，都给他提供了最大限度的保护，随时能抛掷出去抵挡任何方位的攻击。

莱笛失望之极，直到听卡鲁伊谈及“水晶龙”这三个字才彻底放下心来，因为那是唯有直属上级才能知道的秘密代号，所以卡鲁伊一定是自己人，即这次“惊梦”行动的指挥官，龙组高级成员，代号“夔龙”的神秘人物。

高唐包内一场漂亮的突袭战完美地画上了句号，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了帷幕。

●●●

高唐包后帐是多鲁鲁的私人卧房，室内摆设非常华丽奢侈。

进门是两座绚丽多彩的灯柱，上面环绕着层层荧光闪闪的灯烛，似明珠交相辉映；内侧是双重金线绣成的翡翠鸟图案的帷帐，靠墙摆放着一张装饰蟠龙花纹，上铺芙蓉被褥的牙床，床首那对檀木枕头回环镂室，有如十分精美的玉雕。透过重重帷幕，依稀可见一个苗条袅娜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尾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

多鲁鲁带着七分醉意，摆手禀退了搀扶自己的亲兵，脚步踉跄地朝着渴望已久的大美人梅涟漪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色眯眯地叫道：“美人儿，我来陪你啦！嘿嘿～”结果不知是不是睡得太熟的关系，梅涟漪根本没搭理他。

室内红烛罗帐锦被绣枕，别有一番旖旎风景，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犯罪欲望。多鲁鲁有些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了，脱下的衣服一件件随手抛出，带起阵阵微风吹得灯柱上的烛火忽明忽暗，顷刻就灭了大半，室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多鲁鲁浑不在意，他借着残余的微弱的余光，恶狠狠地扑向游动着麝香气息的床榻上的美人。这一刻数十根蜡烛熄灭后，吐出的缕缕青烟扶摇直上，慢慢汇聚成一根粗大的烟柱，勾勒出千奇百怪的异象倏忽钻出了门缝。屋外站岗的两名亲兵哼也不哼，就被烟柱幻化成的巨手封住了头脸，瞬间窒息而死。那副情景诡异绝伦，多鲁鲁却毫无察觉，此刻他正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慢慢揭开新娘的盖头，露出那张梦寐以求的美丽容颜。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帐幕直破苍穹，多鲁鲁骤如中箭的兔子般弹到半空又重重掉在地上，紧接着“咕咚！蓬！”一对血淋淋的断腿坠落尘埃，两道血泉喷溅出三尺开外。不知何时多鲁鲁的双腿已齐膝而断，血如涌泉奔流不止，他却毫无所觉，眼神充满恐惧地直勾勾瞅着前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锵！”还刀入鞘声如龙吟虎啸般余韵不绝，多鲁鲁眼里却仿佛犹有一道硕大无朋的银色圆弧在空中凝固不动，刚刚那一刀简直是鬼哭神惊的经典之作，休说是他，换做另一名武功强他十倍的高手也休想能够全身而退。

此际卧榻上的新娘仪态万方地站起身来，踩着地上浓稠的血迹，轻摇莲步缓缓走向多鲁鲁。她头上的盖头已被掀掉，微弱的灯光映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青面绿眼，锯齿獠牙，肌肤像被熔岩烫过一般处处是斑驳伤痕，闪耀着邪恶无比的光泽。她就像一名来自阿鼻地狱的恶鬼，原本不应存在人世，可现在却活灵活现地浮现眼前，还一步步走近多鲁鲁。

“别……别……别过来！救命……救命啊！”多鲁鲁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一边拼命用双手撑地，朝后笨拙地挪动着身体。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八个字的真正含义，暗恨当初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惜现在悔之晚矣，临时抱佛脚已来不及了。

恶鬼根本无视多鲁鲁的哀嚎与呼救，她不慌不忙地步步紧逼，以猫戏老鼠的姿态，冷冷瞧着对方显露出来的百般丑态。

终于多鲁鲁的背部靠上毡墙，身后已退无可退。他绝望地瞅着恶鬼那张垂涎欲滴的血盆大口越来越逼近自己的脸颊，不禁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闷哼后，两眼翻白，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这反倒大出恶鬼意料之外，她长袖轻舒，灵蛇吐信一般在多鲁鲁颈侧大动脉一触即离，遂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

紧接着就听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多鲁鲁啊多鲁鲁，就你这点儿鼠胆，也敢妄称什么‘桧猬之虎’吗？本姑娘还没扮够恶鬼呢，你就先吓死了，真是无聊搞笑之极！哼，那头‘夔龙’也太不懂用人了，居然派我这位赫赫有名的北辰一刀流第一女刀客雪儿大侠，扮什么新娘子偷袭暗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嘛！”

言罢她伸出一双白皙嫩滑的柔荑，瞬间在胸前结出十多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古怪手印，彻底解除了那种足以以假乱真的神奇易容术。“哗啦啦！”从她全身衣服表面脱落了一层伪装的水幕，显露出一尊亭亭玉立的娇躯。

微弱的灯光下，但见她上身穿鲜红短衫，下身衬银灰长裙，背后乌亮秀发束成一条黑色瀑布飞流直下，脚踏一双鲜红布履。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右手盈握的那柄乌黑锃亮的连鞘长刀，它居然没有护手，好似铸造者从未想过战斗中会有格挡之时。

雪儿的俏脸轮廓鲜明，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绝伦，尤其是那双明媚秀丽的丹凤眼，清亮亮地透着奇异魅人的光彩，分外显出她英姿飒爽，纤尘不染的飘逸风姿，足以吸引任何男士的关注和爱慕，真令人难以置信刚刚那道凄厉无比的刀光，居然出自如此娇滴滴的小姑娘之手。

此刻高唐包前厅内，欢欢又听到了卡鲁伊的一番喃喃自语：“桐霸·光翼刀：北辰一刀流上乘武学，斩手断手，斩脚断脚，斩首断命，号称‘一刀出手，人鬼不留’的超级必杀技……水镜术：战国时代高唐滇丁国著名刺客‘千面银狐’阿萨星的成名绝技，只凭一层水幕即可易容成任何人物，活灵活现防不胜防……雪儿：原名雪琉璃，绰号‘魔鬼鱼’，爱刀‘绝影’，北辰一刀流唯一女门徒，深渊贤者任鬼神的关门弟子，常年徘徊于北方四岛与米洛斯大草原之间入世修炼，其人聪明伶俐，刁钻古怪，平素最喜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在龙组内代号为‘变色龙’。”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一花，前厅内已多出一人，正是刚刚手刃完多鲁鲁后，眉宇间的杀气尚未散尽的雪儿。她手扶绝影刀柄，黛绿色的娥眉轻扬，挑衅似的瞅着卡鲁伊步步逼近。刹时间，一股股惊涛骇浪般的潜力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整座前厅顿时有如怒海翻腾，弄得数百盏灯火扑猎猎地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这一刻，厅内诸事已料理完毕，亲兵们把晕倒的侍姬及尸体都弄出了高唐包妥善安置，正躬身侍立一旁，等候上司的下一步命令。倏忽间，他们见雪儿来势汹汹，不禁脸色齐齐一变，纷纷做势拔刀要冲上去擒拿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老大发落。可惜功力差距太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雪琉璃十步之内，双方之间就像有一座无形墙壁阻隔，她迈前一步，他们就集体被推后一步，不一会儿已被硬生生地逼退了两丈四尺。

目睹此景的莱笛不由得心花怒放，他适才被卡鲁伊噎得半点脾气都没有，现在有人替他出头教训那个讨厌的家伙，自然是乐不得袖手旁观，傻瓜才出手阻止呢！

岂料首当其冲的目标卡鲁伊却面不改色地泰然处之，根本无视咄咄逼人的雪琉璃。他先漫不经心地挥手禀退左右亲兵，然后莞尔一笑对怀内的欢欢道：“呵呵，你好乖哦！我最喜欢听话的女人了，跟着我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哩！”

欢欢稀里糊涂地点着头，耳鼓内却蓦然传来一记闷雷般的娇叱，继而身周温度直线下降，有如冰窟似的寒冷彻骨。她愕然抬头，目光越过卡鲁伊的肩膀，不经意地看见一道硕大无朋的银色圆弧，迅疾如电地破空横扫过来。那股凛冽无匹的杀气，刺得她两眼剧痛泪流满面，不由得她不闭上眼睛。奇怪的是，面对敌人如此猛烈的攻势，卡鲁伊挺拔如山的雄躯却始终纹丝不动，竟似完全无视对方的全力一击。

“呼噜噜！”冰冷彻骨的刀气，在濒临卡鲁伊头顶半尺处猛然分流，差之毫厘地险险掠过两人肌肤，在他们背后五尺重新汇聚成一团高速旋转不停的龙旋风，逐渐由盛转衰消失在空气之中。那柄苍白如雪的绝影刀，稳如磐石般握在雪儿一对柔荑内，刀尖悬停在虚空。她双臂伸得笔直，静静注视着刀下犹在激荡飘拂的卡鲁伊的长发，俏脸上尽是不怒而威的煞气。

半晌后，卡鲁伊摸摸鼻子，好整以暇地问道：“你玩够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倒，难道如此声势惊人的一刀，居然只是一个玩笑嬉闹不成？

谁知“锵！”地一声龙吟不绝，雪琉璃竟然真的收刀入锵，仿佛刚才根本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怀抱绝影宝刀傲然屹立在卡鲁伊面前，笑靥如花道：“夔龙就是夔龙，果然名不虚传。小妹适才思量半天，也未查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让卡兄能够如此从容笃定地认为那一刀终会悬崖勒马？请您指点迷津好吗？”

这番话聚音成线，直接传入卡鲁伊耳鼓，一面充分显出雪琉璃具备深厚功力的同时，一面也带着三分钦佩与七分好奇的意味，是纯粹的请教。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卡鲁伊究竟是如何看破那一刀是虚招的，要知“桐霸·光翼刀”素来有去无回，刚刚她又运足了十成功力，恐怕就算师父亲临都要退避三舍呢！难不成他卡鲁伊的武功比深渊贤者任鬼神还要厉害吗？这一点打死雪琉璃她也不相信，因此断定对方必有所恃，那恰恰正是她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卡鲁伊默然片刻，忽然轻轻拍了拍欢欢的翘臀，对十二名亲兵命令道：“领她出去，好生安顿，顺便把德列登那老小子带到这儿来，我有件事情要和他好好地商量商量！”

“是！”众亲兵躬身施礼后，带着欢欢离去。

整座高唐包内立时只剩下卡鲁伊、雪琉璃、莱笛三个人。其中莱笛犹戴着一顶硬皮头盔，宽大的帽檐投下浓重的阴影，遮蔽了他几乎整张面孔。

卡鲁伊巡视了一圈四周，见再无碍眼人物后，突然非常不满地冷笑道：“嘿嘿，雪儿一个女孩子都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天香国色的姿容，难道你侠盗莱笛就不能显露一下本来面目，供大家欣赏欣赏吗？现在高唐包内也没外人，好歹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嘛！”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后，唯恐天下不乱的雪琉璃，马上知机地落井下石道：“可不是嘛，难道你还敢瞧不起本姑娘和卡老大不成？横竖现在没人，咱们就比划比划好啦！看看你到底有何倚仗，竟敢如此嚣张跋扈！”

莱笛一听暗呼不妙，别说眼下根本不适合切磋，就算适合也敢断定卡鲁伊会横插一手，形成二打一的不公平局面。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素闻雪琉璃最喜与人角斗，赢了还好，输了就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地拼命捉弄对方，直到重新在新一轮角斗中获胜为止。由于雪琉璃本身擅长令人防不胜防的水镜术，加上其背景雄厚，北辰一刀流上下都是睚眦必报之辈，所以她也就成了一名众所周知的招惹不得的棘手人物。

莱笛衡量了半天利害关系，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地遵从二位兄妹的“友善”建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真气立时急剧膨胀起来。继而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头盔、军服、靴子就全部寸寸皆裂，碎片化作蝴蝶漫天飞舞，随即又变成一堆齑粉坠落尘埃。

这种“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的奇妙境界，乃是莱笛饱受闷气后权充警告的泄愤之作，但也充分展露出他充沛无比的先天真气。可惜此举并未能够达到预期效果，因为卡鲁伊和雪琉璃早已被他的相貌和穿着打扮惊呆了，根本无暇注意他究竟施展的是什么境界的内功。

只见彻底除掉伪装后的莱笛，拥有一头眩银色寸发，棕黑色皮肤，那张充满酷厉的脸容上，嵌着一对碧绿色的猫眼，两只细窄狭长的耳朵，鼻梁挺拔尖翘，性感的厚唇掺杂着三分傲慢、三分懒散、三分寂寞和一分放荡不羁的笑意。

他身上穿着一套金属丝编织成的衣裤，面料由白炽和乌亮相间的几何图形构成，领子、肩膀、袖口、肘膝关节处镶嵌着亮晶晶的奇异鸟兽图腾。另外他胸前横挂着一柄短剑，腰畔系着袋鼓溜溜的百宝囊，左右大腿外侧各斜缚着一支连环破甲弩，靴尖和臂肘还装着一触即发的利刃，最平常的倒要算是背后携带的那柄刺剑了，其整个人有如一座移动式武器仓库，让旁观者不禁目瞪口呆。

卡鲁伊看罢倒吸了一口凉气，由衷地道：“你这个造型实在太酷了，绝对是生人勿进的典型！”话音才落，雪琉璃就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要是有姐姐一定劝她跟你做朋友哩！”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今晚的天气上面，真让莱笛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片刻后，雪琉璃蓦然大叫一声道：“对了，刚刚你是如何看破我那一刀是虚招的？哼哼，唧唧歪歪地差点被你蒙混过关了呢！快说快说！”

卡鲁伊搔搔头，暗叹倒霉道：“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去啊！”念罢脸色一整，对满眼渴望的雪琉璃解释道：“原因很简单，雪儿女侠出道迄今，即使是惩罚十恶不赦之徒，也最多不过废除武功，再装神弄鬼地戏弄他们一番了事，何曾有过像刚才那一刀般赶尽杀绝的时候啊？心地纯真善良的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变成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呢！所以我才敢赌你是在开玩笑。”

雪琉璃听罢很有些不服气，几次扬起黛绿色的娥眉想要出言驳斥，但是期间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终于还是隐忍不发。

莱笛见状赶紧插话，把话题引入正轨道：“嗯，闲言少叙，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大龙头飞鸽传书命我前来桧猬堡，协助卡兄行事，这份差使的具体内容信上却只字未提。小弟料想那绝非是杀掉一两个喽啰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所以下一步要如何行动尚请卡兄告之一二。”

雪琉璃也被充分勾起了好奇心，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收拾区区一个桧猬堡主，哪里用得着召集我们龙组这么多成员啊！我想下一个目标才是大鱼吧！嘿嘿，人家要立头功哦，你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和我这名小女子抢的，对不对哦？”

卡鲁伊淡然一笑，摆手道：“你们先别着急，时间还早呢！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此番行动事关重大，更是半点差错都要不得地，否则非但是你我承担不起责任，就算是大龙头也无法向盟主交待呢！所以耐心等待吧！只要那个人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啦！”

雪琉璃气鼓鼓地问道：“谁啊，他架子怎么那么大？居然敢让本姑娘等他！”

卡鲁伊对她的牢骚权当没听见，悠然自得地哼起一首婉转悦耳的情歌，闭目入定去了。

莱笛却若有所思地叫道：“啊，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他？”

刹时间，一段非诗非词的歌谣涌上莱笛心头，他情不自禁吟道：“暗香疏影寒冰掌，红衫银裙绝影刀，横行无忌鬼十字，千里顺风玲珑心。现在句中提到的第一、第二、第四人，即水晶龙、变色龙、夔龙皆已到位，卡兄所说的那个人……莫非就是与吾等齐名，却又一直未曾谋面的霸王龙无双大哥不成？”

卡鲁伊不为所动，继续盘膝端坐闭目养神，莱笛和雪琉璃却激动不已，霍然想起有关霸王龙无双的诸多传奇。

据说无双是一名禀性刚烈、疾恶如仇，最好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平民将军。他出身神道无念流，由于天赋极高，二十岁时就已艺成下山。胸怀匡扶乱世大志的他，毅然投入阁道岛主红杉大公爵卡麦琪麾下，希望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他从一名列兵辛辛苦苦奋斗十多年，甚至一度积功成为万夫长，本身更具有万夫不当之勇，但由于在闹市痛殴调戏民女的卡力班的大舅子致残，终于没能架住公爵夫人枕头风的厉害，被革职下狱贬为农奴。不过尽管卡力班不懂用人，但为笼络人心却也不敢轻易杀他，因为此人门生故吏极多，他很担心会引起大军哗变。

后来身陷牢狱的无双，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加入了天堂，并成为龙组天字第一号猛将，代号“霸王龙”。小道消息传言，无双是盟主李德宗亲自出马邀请才加入天堂的有限几人之一。他曾经和大龙头“银面修罗”杨铁下场较技，力拼三百回合才以半式之差落败，堪称是天堂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更是龙组成员的超级偶像，因为之前尚无任何人能够独力接下大龙头十剑。想不到今夜能够见到一直缘吝一面的偶像级巨星，怎能叫二人不激动万分呢！

此时帐门外忽有脚步声响起，随后就听一名亲兵报告道：“启禀大人，犯人德列登带到！”

卡鲁伊剑眉一扬，喜怒不形于色道：“带进来！”

“是！”话音才落帐门一挑，两名膀阔腰粗的亲兵架着肥胖如猪的德列登走了进来。

此时的德列登早已不复之前在帐内新官上任后意气风发的模样，而是全身瘫软成一堆，双腿软绵绵地根本无法直立。适才他被一名亲兵搀扶着去“客房”，结果美女没见到，反被封住穴道扔进了一间空屋。

起初他还想吹胡子瞪眼想摆摆官架发发官威，让人立即释放自己，岂料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之后不久，一群昏迷不醒的侍姬和数十具死相奇惨的尸体就被搬进屋来，他这才如梦初醒晓得大祸临头了。

现在幸运无比地被重新带回高唐包内，面见这位年轻英俊的桧猬堡副堡主，他哪还能不知生死就操纵在人家手心里的道理。所以刚被解开穴道，德列登就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一般，拼命求饶不止。

卡鲁伊充满鄙夷地瞅着他，冷冷地道：“德大人，你可知道本座为何要将你生擒活捉吗？”

德列登立刻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确实直到现在都稀里糊涂地不明所以，最让其纳闷的就是，自己带来的一干刑部官员和多鲁鲁帐下的所有正副百夫长，统统被杀了个一干二净，这更让他无法揣测卡鲁伊下一步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吗？

卡鲁伊沉吟片刻，心里斟酌着用词，遂站起身走到德列登旁边，在他耳畔低声说出一番话。

“啊，你说什么？”德列登惊骇欲绝地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地瞅着卡鲁伊，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言辞。

卡鲁伊笑眯眯道：“你没听错，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不打半分折扣。至于能不能办到，就看你自己到底想不想保住性命了。嘿嘿，对于堂堂御使大人来说，这点小事应该根本不值一提吧！”

德列登脸上阴晴不定，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不过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表示答应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不答应命马上就没了，答应下来反倒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不是吗？

卡鲁伊早预料到是这种状况，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德列登的肩膀，同时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往对方嘴里投入一颗药丸。

德列登还未反应过来，那颗药丸已经化成液体流入食道。他疑惑不解地望向卡鲁伊，却见后者依旧一副笑眯眯的好好先生模样，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颗神仙丹罢了，跟你的部下们喝的神仙茶属于同一种类。不过你放心，我调整了剂量，包管你十二个时辰内绝对不会发作。届时只要你完成我所交待的任务，自然能够获得解药，否则～嘿嘿，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一章 将军

三人正各怀心事之际，高唐包外却猛然人欢马炸，杀声四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局面。

卡鲁伊闻声倏然睁开双眼，鬼魅般一闪人已窜出帐外。

“啊，这是怎么回事？”满腹疑窦的雪琉璃和莱笛同时施展身法至极限，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结果却发现卡鲁伊并未走远，而是呆呆地伫立在高唐包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出神。

二人顺着卡鲁伊的视线望去，顿时也不禁目瞪口呆。

但见无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奴隶们，手持锄头、铁锤、方铲、镰刀、钉耙、铡刀、木棒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非制式武器，在一名神态威猛的大汉指挥下，撒下天罗地网，悍不畏死地围剿着桧猬堡驻军官兵。

此刻南北辕门已被起义军占领，尸体横七竖八地遍布各处；东西兵营则死寂一片，鬼气森森地，一条条暗红色的血流汇聚成的小河四溢流窜。

整整两千名驻军官兵现在只剩下不足五百人，艰辛地困守着桧猬堡中央的方寸之地负隅顽抗。他们四周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居高临下的强弓利箭，乘隙偷袭的劲弩锐矢，势大力沉的长枪大戟，雪片似的刀光剑影，组成了一个全方位立体式的攻击系统，使得敌军每况愈下，愈战愈怕，偏偏那帮杀红了眼的奴隶，完全没有半点准备接受投降的意思，故只好死撑到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驻军官兵的阵亡人数越来越多，起义军能取得的制式武器量越来越足，攻击也愈发犀利可怕。这哪里还是一群受尽屈辱却永远不懂反抗的迷途羔羊，简直就是一队身经百战、士气如虹的无敌雄狮啊！是什么人促成了这种不可思议的转变，答案不言而喻。

卡鲁伊、雪琉璃、莱笛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不由赞叹道：“好厉害的统御能力啊！”遂把目光凝聚到了那名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指挥官身上。

火把掩映下，能够清晰地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此人大把大把直撅撅竖起来的铁灰色针发下，是一张豹头虎额、竖眉环眼，虬髯燕颔的威武面容，身高超逾九尺，浑身肌肉如钢似铁，盘根错节，充满了爆炸性力量。不用细瞅，光是那蒲扇大的巨掌，以及足有常人腰粗的铁臂，就已令人望而生畏了。

他内衬月白色中衣，外罩红黑相间的锦绣战袍，右手倒拎着一把奇门兵器。它长约丈二，貌似铁戟，尖锋是一支边缘犀利的十字架刃，幽蓝幽蓝地泛出邪恶嗜血的光芒。那岂非正是霸王无双的成名兵器——“鬼十字”。

眼下无双骑在一匹刚刚抢来的战马上，不时挥动着鬼十字，发出闷雷般的叱喝。

奴隶们在他指挥下，如同一架架嵌满利刃的齿轮，不知疲倦地转动不休，每一次紧密的咬合，都压榨出无数血肉。

被包围的桧骪堡驻军，意志渐渐动摇，精神慢慢崩溃，他们或发出哭爹喊娘的悲鸣，或跪倒在地头破血流地磕头不休，可是平日里饱受他们摧残玩弄的奴隶们，岂肯善罢甘休啊？于是一颗颗头颅断落，一道道血泉喷溅，战场变成了尽情宣泄愤怒与仇恨的修罗地狱。直到最后一名敌人被剁成肉酱……

“万岁！万岁！万岁！”整个桧猬堡沸腾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充满喜悦的汪洋大海里。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无双火一样燃烧的眼神，缓缓掠过卡鲁伊、雪琉璃、莱笛的面容，同时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道：“你们先去高唐包内等着吧，我能控制住局面的，稍后就来商议如何实施下一步计划！”

三人一齐点头，遂返回高唐包。

此时桧猬堡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里愈显明亮，好一幅凄清肃杀的夏夜流血图啊！

●●●

从夜空俯瞰下去，能清晰分辨出构成韦布巴津的大围场、卫城和中间谷地。

韦布巴津在吉克塔语中意为“石头城”，也指皇帝的临时行宫。尽管卡力班昏庸无能，但作为现任吉克塔族酋长，他还是顺应民意，未曾更改父亲亲笔题名的“红杉别墅”和“韦布巴津”，而换上另外两个自己取的荒唐可笑的名字。不过当初卡麦琪的高瞻远瞩，他却也一星半点未曾继承，好好一个准军事要塞，被权充吃喝玩乐的场所使用了。

大围场呈椭圆形，极为壮观，由于能够从海边就地取材，所以整整修建了足有五里长、一丈高、三尺厚的尖脊围墙。围墙里面是弯曲的石头通道和石门、石碑以及石屋。石材选用的统统是近于黑色的玄武岩，这种在地表分布很广的基性熔岩，质地细密坚硬，是极佳的廉价建筑材料。

卫城即红杉别墅，整个建筑全部用一尺二寸长、四寸八分厚的花岗岩石板垒成、石板之间未使用任何黏合物，却密实得风雨不透固若金汤。这种花岗岩俗称麻石，是岩浆岩的一种，质地极其坚硬、表面细腻而有光泽，多为橘黄和灰白二色，是一种优质的高价建筑材料。当初出于战争和美观两方面考虑，选用了质地更坚硬三分的橘黄色花岗岩，所以不论是旭日东升的清晨，还是夕阳斜照的黄昏，红杉别墅都显得那么金壁辉煌，璀璨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在大围场和卫城之间是面积很大的谷地，有前代建筑的梯田、水渠和水井，根据耕地面积计算，每年的收成足以维持五个千人队的战时口粮。当然“英明神武”的卡力班掌权后，他立刻就废除了这种在尊贵无比的红杉大公起居的临时行宫里，浇粪施肥种庄稼的“无聊”做法，而是改成了大面积地培植奇花异草，豢养珍奇鸟兽。卡力班认为那才是韦布巴津谷地的正确用途，至于什么战争不战争的，根本不在他老人家考虑范围之内。

阁道岛各地还有二十多处这种别墅式行宫，其中“韦布巴津”是釜城以南建成历史最短、规模最大、工艺水平最高、保存也最完整的石头城建筑群，堪称阁道岛奇观之一。

夜静更阑，云彩缓缓散去，幽深的红杉别墅寂静无声，月亮悄悄爬过中天，千沟万壑明朗如昼，云散月出映照出最优美的山水田园夜景。

艾绒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坐在红杉别墅尖顶上背阴处，带着嘲弄的微笑睨视着身前三尺外的韦布巴津鸟。

韦布巴津鸟是红杉别墅内最珍贵的石雕。这种鸟通常装饰于建筑物顶部，用淡红色的皂石雕刻而成，鸟身如鹰，脖子高扬，长约二尺四寸，雄踞在四尺八寸多高的石柱顶端。据说石鸟最早出自古代吉克塔人的能工巧匠之手，是当时的吉克塔人所崇拜的一种神鸟，现在这种鸟依然是吉克塔族的骄傲和象征，神圣不可侵犯。

吉克塔族最初与麦哲伦家族一样，早年都是南高唐的少数民族。他们生活在乾罗岛西北部的德马群岛西比赞河谷地区，过着艰苦的游猎生活，主要居住在山洞中。其族人有很多只有两个脚趾，再加上他们的双腿又细又长，看上去很像鸟类的脚，所以人们还习惯称这个民族为“鸟”族。他们凭着两趾的双脚能健步如飞地猎获野兽，并十分敏捷地采集野果，到小溪里捕鱼。

长期的野外生活造就了他们精壮强健的体魄，犀利可怕的技击，坚忍不拔的性格，于是当雄才大略的卡麦琪横空出世时，遂能率领他们一举颠覆了菊花王朝的国都，把帝国象征菊花换成了韦布巴津鸟。

艾绒回忆着这段充满野蛮、血腥及杀戮的历史，胸臆中顿时涌起无俦恨意。当年整个艾氏家族三百六十五口人，在帝都流血之夜，统统惨死在吉克塔族强盗的屠刀之下，仅有尚处襁褓中的自己这对双胞胎兄弟幸免于难。当时高高飘扬的韦布巴津鸟战旗是何等嚣张跋扈与不可一世？不知他们当初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譬如今日，被仇恨炙痛了十八年的复仇之子，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韦布巴津鸟石雕前，默默地等待着时机，将一点一点亲手毁灭掉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人事。

艾绒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从阴影中伸出了一只手，把它暴露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下。那是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水平朝上的掌心中，整齐摆放着二十颗卵。它们看上去很像细粒芝麻，形状扁扁的有点椭圆宽约一分，长约一分半，厚约半分。

那些幼卵的颜色是不断变换的，刚接触月光时为淡黄色，经过一两次呼吸就变为淡赤豆色，再经三四次呼吸后又变为灰绿色，之后便不再发生变化。此时幼卵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卵壳，遂开始慢慢颤动，继而破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纷纷把已重新变回淡黄色的空壳全部吃下肚去。

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蜕变后，随着“嗡嗡嗡～”阵阵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响，二十只形状奇特的昆虫腾空而起，围绕着艾绒的手掌转了三圈后，重新降落到原来起飞的地点，前后位置竟不差分毫。

这些昆虫身体细长，呈深灰色，胸部有一对翅膀和三对细长的脚，翅膀上有黑斑和白斑，触须与喙等长，黑白鳞片相间形成圆环，静止时尾部上翘成角度。

艾绒看着它们，有如慈父瞅着乖巧听话的子女一般，眼睛里充满了骄傲、自豪与满足。

他低声呢喃道：“黑暗的巡游者，疫病的传播者，生命的终结者，今天我遵照远古的契约召唤你们前来，请用沉眠女神的诅咒，消灭尘世间的一切罪恶吧！”

这些字尽管还是高唐语，但腔调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和艰涩，浑然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它们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奇特的声纹，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到了夜的尽头，而二十只昆虫亦随着这段诡异绝伦的咒语齐刷刷地振翅高飞，迅速融入漆黑夜幕中消失无踪。

此时一条长长的、黑幽幽的影子从阴影里飘来，随之一个翩翩美少年的身姿就出现在韦布巴津鸟石雕前。

他穿着一袭清蓝色的法袍，领子笔挺地直竖，几乎完全遮住了光滑白皙的脖颈。在一顶米黄色方形扁帽下，他的目光显得异常咄咄逼人，那是一双高唐北方民族特有的深深凹陷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透过长长的睫毛射出慑人心魄的光芒。他的鼻子刀削般挺拔尖翘，嘴唇薄厚适度，棱角分明，这使他在沉思时很像一名饱经沧桑的学者，微笑时又像一名天真无邪的孩子。

艾绒缓缓闭上了眼睛，清秀白净的面容顿时显得虔诚而宁静，他在胸前双掌合十，不知在暗暗祈祷什么。

夜空浮云遮月，大地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

韦布巴津大围场只有一处入口。它濒临骷髅海岸而建，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长高均为两丈，厚逾尺半，乃深蓝大陆最坚硬的树种铁杉木所制，为防范敌人火攻，匠人还特意在门表包裹了双层薄铁板，并凿上一千四百四十颗茶杯口大小的铜铆钉固定，俨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在门内两侧，各设有一座顶悬六角飞檐的大型箭塔。它们楼高五层，构造精巧，坚固耐久。另外这两座大型的方楼，四角均设有向外突出的炮楼，整座楼的四壁了望口、射击孔、防火门、灭火水槽、水井、小型仓库，是防御性能极强的堡垒式建筑。相传这是战国时代高唐各地大庄园主的典型住宅警戒形式。

够资格进入韦布巴津者，皆为吉克塔族里对卡氏家族忠心耿耿的人，其中侍卫人数大约百人左右。他们是卡氏家族的精锐高手和中坚力量，常年驻扎在红杉别墅内，轮班看守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定国神木”。

驻防围门箭塔者，每班仅有二十人，他们要警戒一天一夜才能轮值休息，不过因为总管卡凯尔终年足不出户，所以能够到围门箭塔值勤的人，在无人监督下，通常都极为逍遥快活。他们只要不擅离职守，几乎做什么都没人管，可以饮酒、赌博、睡觉，甚至有胆大包天者偶尔会跑到海边去钓鱼、捉螃蟹，或者与蒙塔拉村的风骚少妇秘密幽会。

卡马蹄和卡西哥是今晚值班的吉克塔族战士之二，他们分别负责左右箭塔的顶层了望工作。其中卡马蹄是一个老酒鬼，每餐无酒不欢，而卡西哥却是一个长舌男，隔段时间必须找人唠叨两句，平常自言自语聊做慰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再无顾忌，拎着酒瓶和卤味就离开了左箭塔登上右箭塔顶层，与卡马蹄一边吃喝一边吹起牛来。

夏夜的风飘着围内野花的清芬，轻轻地吹拂着二人的面颊和发鬓，吹拂着敞开的胸襟，使他们感到一丝轻快，一丝倦怠、还有一丝惆怅。这一刻，他们浑然不知有两只奇怪的蚊子从黑暗中偷偷地袭来，在他们裸露的胳膊弯、脚面处飞，寻找适合叮咬的地方。

终于蚊子落在二人的脖子和小腿肚儿上，正确地摆开了两只脚，然后慢慢地把它的刺全部插进他们的柔软的肉里去，直到将吸管似的的口器全部叮进去，贪婪吸着血，就好像用空针管抽血一样，不一会儿，蚊子的肚子就鼓起来，变成了暗红色。

此时卡马蹄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叹道：“唉，那个雨少爷太平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无缘无故开什么战啊！难道他不知道会死很多人的吗？连带着我们都要跟着受罪……”说到这儿，头一搭拉就那么昏睡过去了。

卡西哥乍愣了一下，遂哑然失笑道：“你这匹老马，平常总炫耀自己是千杯不醉，今天怎么才喝了半斤就栽了，真是够……”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前俯在地，大半张脸埋入卤味之中也毫无知觉。

“嗡！嗡！”两只蚊子吸饱了血后好像两架重量超载的小飞机，飞得十分吃力，只能沿着墙壁逐渐往下飞。半途中，从左右箭塔的了望口和射击孔内，不断有一只只吃饱喝足的同类，慢慢悠悠地加入到飞行编队里来，一只、两只、三只……当第二十只蚊子也加入飞行编队的时候，在红杉别墅尖顶韦布巴津鸟前静静肃立的艾绒蓦然睁开双眼，射出两道绿幽幽的焰芒。

他用简短、阴沉的语调迅捷绝伦地念诵道：“阿古隆、提达古拉斯、刮伊给欧、斯提姆芒顿、嘿罗哈斯雷、雷德古杀姆顿、古利欧朗、伊里欧、嘿斯提欧、嘿古喜斯提嘿、嘿里欧那、欧雷那、嘿拉喜、模伊、媒菲阿斯、索提鲁、嘿欧床欧鲁、杀芭欧德、阿里曼。”

这段近百字的魔咒，艾绒眨眼间就念完了，合十的双掌亦随着音符翩翩起舞，十指行云流水般结出了数十个复杂难明的手印，临了他朝着正南方虚空中一指，无声地做了一个“灭！”的口形，遂收功而立。

与此同时，九十三丈七尺外的蚊子飞行编队，骤然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念力硬生生地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随即“蓬！蓬！”一声声脆响猝起，亮晶晶的星火乍闪乍逝，连续不断地爆了二十次。再看那些见血封喉的蚊子们，已连一丝灰烬也未留下，统统融入了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

艾绒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抹抹额际的汗珠，心道：“嘿嘿，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离火炼妖咒’这么复杂的东东都未念错一字，手印也未偏差半分。嗯，不知猪猪那小子搞定了兵营没有，得马上去看看！”

一念及此，他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飘下尖顶，利用每片阴影和视线的死角朝着不远处一栋独立院落急速掠去。

●●●

这座庭院显得那么清幽而恬淡，新巧别致的小花园曲径通幽，迂回萦绕，朱栏亭台上风吹重重绣帘，落影参差摇动，画桥东边只有秋千闲挂不见人影，

正对着房门，有一条幽深静穆的小道，两边杜若等花草繁茂，芬芳四溢，令人流连，离居室不远处又是一座美丽迷人的桃花源。微茫的月光笼罩着繁枝，稀薄的夜雾笼罩着桃林，长长的夹道上铺满了美丽嫣红的落花。庭院深深，空寂无人，只有墙东的满树樱桃，晶莹透红，煞是可爱，给这冷寂空旷的小院平添了几分迟到的春意。

桃林内一片空地上，艾绒瞅着眼前的事物，不禁手抚额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之感。

但见数十只凶猛可怕的成年巨獒，正团团包围着一个人嬉戏玩耍，奇怪的是它们目光温存，摇头乞尾，憨态可掬，仿佛是那个人已豢养多年的宠物，谁曾料到片刻前他与它们之间还素未谋面是敌我关系呢？

这些獒很特别，皮毛呈纯黑或纯黄，浑身上下绝无半点杂色，全长约四尺，肩高二尺半余，重逾一百二十斤左右。它们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眼圈外部酷似两个三角形，看起来极为凶猛，令人望而生畏；两只耳朵小而尖耸，收听四方信息；长长的尾巴大而侧卷，四肢强健粗壮，奔跑如飞，动如电闪，攻敌防不胜防。那种强劲彪悍的神态，即使在休憩之时，常人也绝不敢靠近半步。

艾绒看到这儿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道：“狴奴獒！”

据说狴奴獒听觉敏捷，视觉锐利，前肢五趾尖利，后肢四趾钩利，犬牙锋利无比，兼且力大如虎，足以使一只金钱豹或三只恶狼败阵，其凶狠劲斗使之赢得“天狗”美誉，乃是雄踞米洛斯大草原西北方的狴奴族镇族之宝，同时也是深蓝大陆上唯一敢与猛兽搏斗的犬类。它们怎会出现在红杉别墅之内呢？

他尚来不及细想，眼前数十条黑影倏闪已一齐扑了过来。

“他娘的，你们想找死啊！连我‘乖乖龙’艾绒都敢咬？”艾绒嘴里嘟囔着，额际霍然冒出无数稀奇古怪的碧绿色符号，瞬息间在身周形成一个庞大无匹的无形力场，但听得乒乒砰砰之声大作，所有狴奴獒无一例外地被弹回原地。

可是狴奴獒们依然不肯罢休，它们“呜呜～”地低声咆哮，并围绕着艾绒不停地转圈子，寻找机会进攻。面对着这群锯齿獠牙，口水四溢的猛犬威胁，尽管艾绒丝毫不担心自身的安全，亦有一种毛孔张开、毛发直竖的惊悚和震撼。

他忍不住叫道：“臭猪猪，你小子若再不阻止它们胡来，就准备挖坑掩埋尸体吧！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着额际的碧绿色符号亮度突然增强了十倍有余，作势喷薄欲出。

“别别别……别这啊，好乖乖别生气，就是随便开个玩笑嘛！呵呵，俺这就叫它们滚回来，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一动也不许动。”言罢那个人低沉威严地咆哮了几声，数十只狴奴獒立时乖乖地夹着尾巴回到原位，一个个竟然真的匍匐在地，宛如木雕泥塑一般纹丝不动了，端得叫人叹为观止。

艾绒这才收功隐去额际异像，埋怨道：“臭猪猪，你就知道胡闹和惹事！此番行动由盟主下令，大龙头亲自参予，绝对容不得出现半点闪失呢！你居然还敢当作儿戏，真是快要气死我了。”

那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从桃树阴影中走出来，行至艾绒身畔才停下来。他牵着艾绒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啊？艾昊以后听话就是，绝对不敢再胡闹了。”

皎洁的月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与艾绒一模一样的脸容。其实何止是脸容，就连身高、穿着打扮、神态、气质都别无二致，俨然就跟一个人似的。只有仔细分辨，你才会察觉唯一的不同之处，那就是艾绒的气质倾向于成熟稳重，而那人则更倾向于精灵古怪。

艾绒瞅着孪生兄弟装出来的可怜相，尽管明明知道他是在博取自己的同情，却也不由得心中一软，不忍继续责备了。因为从小到大，这已成了一个习惯，不论什么事情他都会帮弟弟一肩扛下，对他加倍爱护。

艾绒无可奈何地笑笑，明智地选择不再继续艾昊跟纠缠下去，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负责接应泡泡的吗？怎么在这里呢？她上哪儿去了？”

艾昊偷眼瞅了哥哥一眼，见其脸上再无半点愠色，立刻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嘿嘿，我和泡泡一起去兵营，查看他们服食水井内的‘乖乖’之毒后有没有发作。结果在半路上却差点被一直藏匿暗中的狴奴獒们发现了，幸亏我深悉各种飞禽走兽的语言，不然就糟糕之极了。哈哈，不看不知道，这群狴奴獒可不是以前盟内商人从米洛斯大草原带回来的杂交品种，它们都是最纯种的王族狴奴獒呢！呵呵，整整四十四只，其中公母各半，想来豢养者是准备保持住纯种血脉大肆繁殖呢，现在就都便宜我喽！”

艾绒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在杨二哥面前切莫提起，否则少不得遭一顿训斥呢！就让它们暂时待在这儿，等完成任务后，再交由专人看管就是。”

艾昊高兴得连蹦带跳，正要欢呼之际却被艾绒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同时低声喝问道：“谁，出来！”说着额际再次冒出无数稀奇古怪的碧绿色符号，向四面八方飘出，瞬息间就笼罩了十丈范围。

“是我！”一把优美之极的嗓音钻入艾氏兄弟的耳内，那音色明澈如一汪秋水，清清冷冷，沁人心脾。

随着话音，一尊婀娜的身影从树后慢慢踱出，她穿着一条熏香的水色细腰连衣裙，裙边边连缀着明珠，其稳重洒脱的举止，匀称苗条的身段，自有一种风情蕴涵其中。她的面容就像桃花一样红润细腻，眉毛就像柳叶一样又细又长，巧笑嫣然之际，双目秋水盈盈，含情送波，真有说不尽的千娇百媚。

艾绒见状倏地收功，明显松了一口气地道：“嘿，刚才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红杉别墅怎么突然又冒出位一流高手呢！呵呵，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泡泡龙’安澜女侠啊！不知兵营那边任务完成得如何啊？”

艾昊也凑过来，讨好地问道：“是啊是啊，兵营那边人都死光了没？哈，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小弟光顾搜索这些狴奴獒了，居然忘了办正事，安姐姐真是太受累啦！”

安澜狠狠地白了两人一眼，娇嗔道：“哼，这次你们俩做得太过分了，居然让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去清点整整八十多具尸体，而自己却远远地躲在树林里溜狗玩？看人家在不在杨二哥面前，好好地告你们一状！”言罢眼圈一红，星眸内晶莹剔透的泪光闪闪，一副伤心欲泣的模样。

艾昊立刻慌了手脚，这群狴奴獒现在可是他的命根子，若真被安澜在杨二哥面前告一状，不但它们会被全部没收不说，甚至自己也有可能遭到龙组内部极其严厉的处罚。当即他就哭丧起脸，可怜巴巴地瞅着安澜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模样，可惜后者连瞧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艾绒目睹此景不禁哑然失笑，故意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道：“听说卡力班右手中指戴有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戒指，名曰风信子。‘水晶龙’莱笛为偷到它不惜在桧猬堡内做平民士兵达半年之久，等待卡力班驾临红杉别墅的时机下手。嗯，据我估计，此番‘惊梦’行动完成后，卡力班铁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那枚风信子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如果有我们兄弟俩帮你抢，应该肯定能够拿到手哩！届时不论你与莱笛交换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吧！包括那件高唐帝国仅有的一件霓裳羽衣在内哦！”

安澜顿时转悲为喜，漂亮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艾绒，一字一句地道：“你们要说话算话，不许耍赖哦！”

在得到艾氏兄弟肯定的答复后，她欢天喜地地连蹦带跳，哪里还有半点淑女风范。不过也难怪她如此高兴，因为风信子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足以交换莱笛收藏的任何珍品。

据说高唐自古以来就盛产七种不同的宝石，分别是紫水晶、钻石、翡翠、红宝石、蓝宝石、七彩舍利石、黄玉。每种宝石都有其独特的外观和裨益属性。宝石的质地是参差不齐的，分成五个特级：碎片、瑕疵、普通、无瑕、和完美，通过专家鉴定可分辨其质地。

鉴定大师——郝斯托姆，在珠宝界及盗贼心目中地位与深蓝三大宗师在武人心目中的地位相同，而风信子就是唯一被他鉴定为世界上最完美钻石的东东，并打破了已履行了五十年之久的金盆洗手誓言，亲手把它镶嵌在了一枚纯度极高的白金戒指上。

传言娴熟的钻石手工镶嵌技术有：包镶；爪镶；气动镶嵌等专业的镶嵌工艺，但郝斯托姆采用的却是一种举世无双的魔力镶嵌，仅凭此一项工艺已使风信子在同类珠宝中所向披靡，乃至独占鳌头数百年，迄今无有任何一个超越者。

三人正因能够各取所需而皆大欢喜的时候，冷不防眼前闪现一人，吓得他们差点魂飞天外。

定睛观瞧，但见此人一身标准的红杉别墅吉克塔族侍卫装束——头戴镔铁盔，身穿鱼鳞甲，内衬柞蚕丝织成的白绸战袍，脚蹬一双老牛皮靴；浓浓的黑眉、亮亮的大眼、黝黑的脸膛，整个人透出一股雄纠纠气昂昂的英武之气。

艾绒、艾昊、安澜等三人看清对方长相后，立时收起懒洋洋的神态，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属下参见杨二哥！”

杨柘不动声色地瞅着他们，直到三人心里有点发毛，方才轻描淡写地问道：“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三人连忙依次报告道：“围门箭塔守卫二十人，皆被亚马逊森林特产的‘迷迷睡’蚊叮咬，现已全部昏睡不醒而死去……看守谷地和红杉别墅的纯种狴奴獒四十四只，如今已全部收服……红杉别墅厨房的水井里下了从‘迷迷睡’蚊毒液中提炼出来的‘乖乖丸’，兵营内八十二名侍卫无一漏网全部中招。由于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的住所，设有单独的小厨房，所以目标迄今为止安然无恙。”

杨柘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忽又笑眯眯地问道：“嘿嘿，刚才我早来了一会儿，躺在树上睡觉的时候，梦里听见几只小鸟唧唧喳喳地说起我的名字，还有狴奴獒啊，钻石戒指啊，霓裳羽衣啊什么的，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能告诉我吗？”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他们殊未料到杨柘居然那么早就在旁观瞻，把一切前因后果都看在眼内，直到现在才出面算总帐，真是有够奸诈的。念及龙组对欺上瞒下者极其严厉的刑罚，一时间三人冷汗涔涔，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声请罪。

杨柘明显愣了一下，遂哈哈大笑着把众人搀扶起来，温和地道：“谁要惩罚你们啦？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们要和莱笛那个守财奴交换东西，就绝不能单单只交换一件霓裳羽衣罢手，那岂非太便宜他了。知道莱笛除‘水晶龙’和‘华尼拉’外还有个绰号叫什么吗？风的痕迹。知道那枚最完美钻石的名字叫什么吗？风信子。嘿嘿，对于任何一名闪灵族高手来说，风属性的宝石都是无价之宝，何况是举世无双的风信子呢？依我看反正都是一锤子买卖，若要弄索性就弄把大的，除泡泡想要的霓裳羽衣外，难道你们俩就没有想要的东西了吗？”

“啊！”三人大吃一惊，遂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兴奋得两眼直冒蓝光，直挑大拇指称赞杨柘英明神武，从认识他以来，更属首次发现这位上司竟是如此可爱透顶。

杨柘等三人YY够了，正色道：“关于风信子的事，待会儿我们完成任务之后继续讨论，现在先说说怎么对付卡凯尔吧！据说吉克塔族有一门祖传武功，是采用极端的真气运行路线，并长期服用一种练功辅助药物‘断肠草’而成，所以有极高的抗毒性，几乎不惧任何毒药和迷药。而卡凯尔的‘断肠功’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号称百毒不侵，他的炼狱爪（黑色的毒手）和炼狱真火（黑色的毒火）在黑夜里更是防不胜防。所以～”

说到这儿，杨柘为难地顿了一顿，艾绒知机地接口道：“要不先用‘迷迷睡’试试，不行就用‘乖乖丸’，再不行动用‘金蚕王’和‘五毒珠’好了，我就不信他是金刚不坏之体，怎都撂不倒他！”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皆眉心剧跳，难掩心中震骇之情。

古代传说中有一种由人工培育的毒虫，把许多毒虫放在器皿里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毒虫叫蛊，蛊中最顶级的叫做金蚕蛊。而金蚕王是把一万只金蚕蛊放在器皿里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那只，所以金蚕王又名万蛊蚀天，极难降伏，除非得到表面写满符咒，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神奇毒珠——五毒珠。它乃是梦寐以求的瑰宝，不但能够使人青春永驻，长生不死，另外也是世间最剧烈的毒药和最灵验的解药。

沉默片晌，杨柘断然摇头道：“我们必须保证卡凯尔毫发无伤，不然会妨碍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所以绝对不能使用超常规武器。”

艾绒撇撇嘴没吱声，一旁的艾昊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咱们跟他单挑？”话音才落诸人一致表示了强烈的鄙视，结果他见状又嘟囔了一句补充道：“人家说的是让他一个人单挑我们四个人嘛，那也不行啊？”结果他遭到的鄙视更强烈了十倍。

杨柘苦笑道：“那老鬼厉害无比，要生擒他简直难如登天，谁能保证我们四人和他都毫发无损呢？”

安澜沉思半晌后，毅然道：“我来布置‘梦幻泡影’大阵吧！料他有通天彻底之能，也休想踏入后能够从容逃脱！”

杨柘依旧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不行不行……，那你起码要闭关半年才能恢复元气，而且还会影响泡泡妹妹的花容月貌，我们焉能眼睁睁地看你做出那等自残肢体的蠢事啊？”

三人的想法均被否决，不禁泄气道：“那你说怎么办啊？我们剩余的任务时间不多啦！如果天亮之前还搞不定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呢！”

杨柘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诸人，遂轻轻咳嗽了两声后，说道：“其实……”

“嗯？”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又集中到了他身上，齐声问道：“其实什么？”

杨柘赧然道：“其实我早就有一个办法，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逼迫卡凯尔就范，不过就是有点……嘿嘿，那个有点……”

看着他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三人立刻阴森森地冷笑着包围上来，目露威胁之色。

杨柘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飞身上树取下一个黑色大布袋，打开后露出了一人。那竟是一名两颊鲜艳得像红苹果似的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此刻正闭目沉睡，显然是被封了晕穴。

杨柘这回不待众人逼问，就主动坦白道：“她是卡凯尔的孙女卡露露，唯一的嫡系亲属，平素被视若掌上明珠，丝毫受不得半点委屈呢！我是想利用她迫使……”

话音未落，三人异口同声地谴责道：“杨二哥，你好卑鄙啊，连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你也下得了手？吾等平素真是错看了你！……不过嘛，好像也只剩下这个办法啦！嘻嘻，那就按照您说的做吧，只要我们小心点避免伤害到她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杨柘先是面红耳赤，毕竟是头一次做如此鬼祟的事情，被属下一说心里确实极度地忐忑不安。但正当他以为诸人不会同意的时候，又蓦然听见了后面的话，这才知道被三人联手耍了一把，以报复刚才被自己戏弄之仇，不禁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嗤！”他伸手震断了小女孩颈上佩戴的长命锁，顺势吸入掌中后，吩咐道：“我去找卡凯尔谈判，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言罢身影一闪原地消失。

本来最棘手的人物，居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艾绒、艾昊、安澜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悟。他们知道状似滑稽的杨柘，其实是在通过这件事情教给他们一种方法，豪夺不成，就要巧取，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功，奇wＷw书qiＳuu网cＯm牺牲永远都只是最后一个无可奈何的举措，绝对不能随时随地挂在嘴边，因为那对一名间谍来说，那绝对不是勇敢而是愚蠢透顶。

东方发白，天快亮了。

●●●

我站在“纵横”号战列巡洋舰的四层舰桥上，背负双手，双脚钢浇铁铸般牢牢焊在甲板上，有如摇篮里的一个婴儿，悠然体味着大海母亲怀抱的震颤与温暖。

凌晨时分，那海水已变得像午夜星空一样凝重、深沉、不透明，然而当它与船体相撞时，在一声轰隆巨响之中，它的色彩又是那么的丰富、斑斓、绚丽。那凌空飞溅的水花，雪白、晶莹、透明，接下来便是雪青色、湖绿色、碧蓝色的道道水纹，组成了一匹匹巨幅锦缎。使人觉得，这大涌大浪，跌下去，就是一道深逾万丈的翠谷；扬起来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在这一跌一扬之中，足下的这艘超级巨舰，有如一叶轻舟，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推下涌谷。那滔天大浪铺天盖地般从船头覆盖下来，其势汹汹，猛不可挡，底层甲板上顿时漫过一片海水，淋得水手们浑身都湿个精透。

正看得心驰神往之际，背后蓦然传来一把恭敬谦卑的声音，沉声道：“启禀主公，首相大人请您立刻回去，有要事相商！”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苦笑道：“嘿，真是想清静片刻都不行哩！这个鬼丫头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连李德宗都赞不绝口，还有什么需要和我商量呢？”念罢怀着满腹疑窦，我快步走下阶梯，向议事厅迅疾行去。

“咿呀！”厅门乍开乍合，当我迈步进入堂口的刹那，却猛然愣了一下，因为议事厅居然多出了一位陌生老人。此时厅中央的会议桌旁一共坐着四人，占据主位的当然是新高唐帝国的女皇陛下莫琼瑶，左下首是莫芙蓉，右下首就是那位老者，而李德宗则恭恭敬敬地陪坐在老者身旁。

倏忽间，我心底产生了一种明悟，隐约猜到了那位陌生老人的身份，不由得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但见他身姿挺拔，腰背笔直，虽然是坐在那里一搭眼儿看也知其高逾九尺，体重近两百斤。不论任何人都会把他看作是个魁梧巨人。他穿着一袭钉着光辉闪耀的钻石纽扣的浅蓝色军服，衣下那身肌肉紧绷、结实、强壮，毫无半分衰老之像，尤其两只手特别的大，简直有点夸张，而那双脚也穿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特大号的牛皮战靴。

无疑他威武的外貌总是能赢得他周围的人信任和敬佩，和我见识过的任何一位身经百战、毕生金戈铁马的老将军一样，他也具有一种难以捉摸的魅力。一双沉着坚定的蓝灰色眼睛，不由使人想起猛虎凝视着羔羊的感觉，更加深了他好像具有巨大力量的印象。

不过当他正视我的脸时，却是审慎、庄重和严肃的，另外他的动作和姿态非常优雅，坐姿也非常气派威严，但在这种沉着和优雅的外表下面，硕大无朋的鹰钩鼻子却掩饰不住他暴躁易怒的坏脾气。

我大步流星地走近诸人，他们亦同时站起身来迎接我。

李德宗知机地抢先一步走过来，向那位陌生老人引见道：“这位是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长，常胜王柳轻侯阁下，现还兼任新高唐帝国摄政王，中央军区司令，帝国元帅等职衔。”言罢又要介绍陌生老人，却被我抬手阻止了。

我真心诚意地道：“李兄不必介绍了，只看前辈龙虎之姿，即知您就是整个高唐八岛武勋无人能出其右的金破天大将军。呵呵，轻侯对您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恨无缘得见，常引为吾之生平憾事，今日终于能够得偿夙愿喽！”

这记马屁拍得绝对恰到好处，金破天立时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不过他这么容易高兴的原因，并非是他城府太浅，而是因为拍马屁的人有所不同。如果换做是一名普通人、部属、子女或者是他瞧不起的人来溜须，恐怕效果铁定适得其反，说不定金破天还会大发雷霆，将其逐出房门斩首示众。但是由一位名震天下的无敌神将来拍一拍他的老屁屁，那滋味又岂是舒服两字能够形容的畅快淋漓啊？

金破天哈哈大笑，坦然接受了我的赞誉后，满面春风地道：“轻侯过誉喽！若真比起武勋来，你三年打出来的成绩，就远超老夫六十年的戎马生涯哩！后生可畏啊！”说完伸出两只巨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双手，并不知不觉地运气握紧。

我不动声色地承受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脸上始终都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好像这场角力根本就是礼貌性的普通握手一般。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二章 臣服

其实我心底早就笑翻天了，暗忖道：“金破天啊金破天，要知道现在可是晚上啊！就算你拥有圣骑士的实力又能奈我何？凭借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我让十个神骑士联手出招，都算我欺负他们哩！嘿嘿，想来除了神话佣兵团的那些老变态之外，放眼整座深蓝大陆都所向无敌呢！”

金破天哪知对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觉内力自双掌源源不断地涌出，可不论多少皆被吸蚀得点滴不剩，四掌接触之处竟如一座无底深渊的入口似的恐怖之极，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一般。

一念及此，他忙不迭地缩掌后退，脚步不禁略显踉跄，李德宗赶紧伸手暗暗搀扶了一把。另一侧除我外眼力最高明的莫琼瑶亦看出个中奥妙，赶紧打圆场道：“轻侯、金大将军，大家都坐下来慢慢谈吧！”于是这幕由金破天引发的闹剧才能平平安安地无疾而终。

诸人落座后席位依旧保持原样，我坐到了莫芙蓉的下首，李德宗的正对面。

为避免在寒暄和客套中浪费宝贵的时间，莫琼瑶开门见山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芙蓉，你接着讲！”

莫芙蓉轻点螓首应是，从容不迫地道：“整个‘惊梦’行动现在已完成三步。第一、由熊岛的薛谁扶率领两万暴熊武士佯攻金瓯岛，迫使沈晴率领金瓯舰队回援。第二、由金大将军率领三十万库州舰队官兵，于途中阻击并全歼金瓯舰队，断掉卡尔·麦哲伦的一臂。第三、由天堂岛的杨铁率领两万天堂近卫军从阁道岛南部的骷髅海岸抢摊登陆，然后伺机夺取釜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行动的最终目的就是，不断调动敌军主力——即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使其疲不能兴，始终由我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最后送进在稷下港布置好的口袋阵一举全歼。目前根据最新情报显示，他们现在的位置已从土珠岛西北海域转移到了海伦岛东北海域，即金瓯舰队被阻击的地点，想来卡尔·麦哲伦一接到沈晴的求援信就匆匆赶了过来。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是：第四、最迟在今日黎明前攻下釜城，同时控制阁道岛全境，绝对不能事先惊动第三十集团军，务必在卡尔·麦哲伦回城补给的时候，让他认为阁道岛仍旧控制在己方手中。第五、由新高唐帝国皇家舰队、御林军、新编陆军全员联手，团团包围釜城稷下港全歼敌军。第六、行动期间由海伦岛的蔷薇率领天原郡的两万大军，在木马率领的‘狮鹫’快速反应部队的强力支援下，牢牢牵制住完颜瞾麾下的麟蹄郡守军，并伺机全歼。第七、乘大获全胜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肃清高唐八岛全境内的所有反对势力，正式建立新高唐帝国。”

莫芙蓉清脆细润的嗓音，悠悠回荡在议事厅内，有时甚至会让听众误以为那是一首婉转悦耳的歌曲，偏偏内容又是那么惊心动魄，动辄牵扯数以百万计的官兵生死，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喜悲，还有整个高唐八岛的兴盛与衰败。

我一边仔细聆听着莫芙蓉的陈述，一边留神观察着金破天的反应。

只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津津有味地听着莫芙蓉的阐述，表面上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惜这点伎俩又怎能瞒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呢？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金破天眼里的轻蔑一点点消逝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掺杂着惊讶、钦佩、崇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无疑年纪轻轻的莫芙蓉，给予了他一种火星撞木星般剧烈的震撼，使他不得不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刮目相看，连带着对新高唐帝国的整套领导班子也重新审视和评价起来。原来除了那个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变态小子柳轻侯之外，其他人也是这么厉害啊！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显示，此老从贤德王时代就已贵极人臣，始终掌握着高唐帝国菊花王朝最辽阔的疆域和最精锐的兵马，他的影响力举足轻重，甚至能够一言定乾坤。当年如果他明确表态支持贤德王的话，卡麦琪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就算釜城没有一兵一卒，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惜贤德王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他不但屡次反对金破天进行军改、削藩以及北伐斯图亚特、巩固边防的建议，还间接断送了金破天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婿的性命。这段解不开化不掉的梁子，直到新高唐帝国的横空出世，才堪堪露出了结的希望。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金破天承不承认莫琼瑶的君主地位，之前李德宗虽然表明了两人的拳拳报国之心，但还远远不够，因为那只是相对侵略者来说，同胞会显得比较亲近罢了。真正的臣服应该是，莫琼瑶以远大的理想，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雄才大略的形象，以及无与伦比的魅力和铁腕的统治，彻底降伏这个倔老头，让他晓得眼前的女子，绝非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妇人，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代枭霸。

一念及此，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瞅了莫琼瑶一眼，准备提醒她在适当时机表现一下领袖的超凡魅力，结果却正巧瞥见她唇角溢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遂接下莫芙蓉的话茬，说出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

她侃侃而谈道：“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歼灭战，敌人的失败早在预料之中，所以我不想就此再发表任何意见。倒是金大将军不远千里而来，非常难得的驾临‘纵横’号一次，我想就今后新高唐帝国的发展提出几点浅见，还望您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金破天顿时精神一振，心中暗忖道：“嘿嘿，老夫正愁不知如何掂量你的斤两呢，女娃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显摆啦！嗯，我就看看你比那个懦弱无能的老爹强多少吧！”

不过心里那么想，他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金破天谦逊有礼地道：“陛下太客气了，老夫现在年迈智衰，只剩下一点点阅历勉强支撑着场面，指点是不敢当的，不过比起年轻人来，尚算成熟稳重一些吧！”

他颇有点儿倚老卖老的意思，莫琼瑶却权充没听见，泰然自若道：“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正式建立后，将制定如下国策：一、为缓解国内愈演愈烈的阶级矛盾，永久取缔奴隶制，根除奴隶起义的本源。二、从深蓝大陆各地引入最先进的思想意识形态，以及各行各业所需的技术工具，大力发展国内经济和国际贸易，尽快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三、逐渐打造一支现代化的陆军和海军保家卫国，严惩任何企图侵犯我领土、领海的敌人。四、与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建立永久性攻守同盟，奠定未来深蓝联邦的最坚实基础。五、在全国范围内，不论贵族还是平民，每一个不小于三岁的儿童，都必须进入官办学校，接受为期十五年的免费教育，之后再选拔其中的精英分子接受为期十年的有偿教育，努力培养出新一代的爱国青年和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材，坚决杜绝勾结敌寇的奸细再度出现。”

这番话高度浓缩和概括了未来七海王朝，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教育、文化等领域的发展方向、策略和基本原则。它不啻于一记当头棒喝，使得金破天顽固不化的脑子，产生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尤其是第四项和第五项，别说是金破天惊骇莫名，就连精明睿智、洞悉世情的李德宗都大吃一惊，认为莫琼瑶的城府实在是太过莫测高深了，绝对有必要去重新衡量其真正的实力。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莫琼瑶，则有如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半点得意之色。她彬彬有礼地问道：“大将军，您觉得这五点基本国策如何啊？若有何不妥之处，尚请您直言不讳地指出，以待琼瑶进一步改进。”

金破天沉思良久，忽尔慨然长叹道：“唉，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所提诸项皆百密而无一疏，实乃老臣生平所见的第一奇才是也！老臣不敢献丑，还是藏拙吧！”

在场诸人听罢均知金破天有些心灰意冷了。前半夜在他绝对优势兵力的围追堵截下，沈晴轻而易举地突围离去；如今莫琼瑶的寥寥数语，又道尽治国安邦之良策，比他毕生探索的结果，还要齐全周密万倍，这等残酷的双重打击，怎教他还能振作得起来呢？难怪他一改“老夫”二字，自称“老臣”呢，实在是心服口服啊！

李德宗见势不妙，赶紧插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顺便也想排解排解金破天无限失落的情绪。

他客客气气地道：“陛下，德宗有两点不明，请您指点迷津。”在得到莫琼瑶首肯后，他坦然问道：“第一、所谓的深蓝联邦指的是什么？第二、十五年制免费教育和十年制有偿教育，所费钱财绝非少数，不知是否真值得做此天文数字的投资呢？”

莫琼瑶听罢嫣然一笑，好整以暇地解释道：“所谓的深蓝联邦，是轻侯和我的共同理想。有史以来，深蓝大陆就战乱不断，无数百姓生灵涂炭，不管是黑暗战国时代，还是龙皇朝时代，或是现如今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对峙，深蓝六族环伺的时代，他们都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思及根本的解决之道，就必须彻底消除国家、民族、阶级、贫富等等人为的对立因素，把深蓝大陆所有人都搁置在地位同等的水平线上，不再因背景的差异遭到区别对待，而只视其贡献大小决定人的价值，由大家共同出力建设一个稳定、繁荣、强大、富饶、和平的美丽家园。当然这绝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宏伟目标，现在我们只能从最基本、最简单的部分做起，一点点地去实现它，譬如新高唐帝国和塔卡玛干府的联合体，就是深蓝联邦的一个雏形。将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伙伴加入，终有一日能够达成我们共同的伟大理想，把两大帝国、深蓝六族全部融入到一个和睦相处的大家庭里，那即将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先进的政体——深蓝联邦。”

李德宗听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金破天也倒吸了口凉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莫琼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似的，从容不迫道：“若二位以为琼瑶的理想太过不切实际的话，人家会大失所望哩！因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两家联手割据风云帝国高唐府，占领米洛斯大草原东部；再联合赞布府的铁在烧，可汗府的夏侯一贯，由四家一齐出兵灭掉狴奴族的基茨·布尔曼，一举瓜分旧时斯图亚特王朝的全部疆域。”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立时让石化中的一老一少的神智恢复了清醒。他们清楚地知道，莫琼瑶所说的一切都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届时凭借柳莫两家联手后强横无比的实力做后盾，理所当然会赢得盟主之位，获得最大的收益，同时亦变相地大大削弱了南征中内部空虚的风云帝国，即使想要攻克帝都，推翻秦皇室的统治都将不费吹灰之力。另外即使退一万步讲，夏侯一贯不肯造反，铁在烧也不肯结盟，单凭两家联手也足以成为当世最强大的势力，全攻全守皆游刃有余，而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却犹陷南征的战争泥潭之中不能自拔，此消彼涨之下，试问还有谁敢太岁头上动土，跟他们叫板呢？

莫琼瑶对二人的反应满意之极，趁热打铁道：“至于十五年制免费教育和十年制有偿教育嘛，我们得一分为二地看！诚然所消耗的金银不少，但是我们将获得的财富却更多。我列举一下，诸位听听吧！一、读书识字能整体地提高民族素质，解决百姓目不识丁的窘境，改变他们愚昧、迷信、盲从的禀性。这对帝国未来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及社会稳定等各方面都有深远的影响。二、俗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播种什么，就会收获什么。从娃娃抓起，在他们脑海里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写下我们需要的思想意识形态，譬如公正、英勇、牺牲、荣誉、高尚、正直、谦卑、怜悯等等美德，这是何等一本万利的事情啊！当然还有更多好处简直不胜枚举……”

说到这儿，莫琼瑶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以往深蓝大陆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统治者，都曾试图灌输给百姓们这些思想，例如忠君爱国，但最终他们全部失败了。究其原因就是时间上晚了好多年，错过了最适当的机会实施教化，而且整个体制也不完善，有大量的断层和空白存在。我们不能重蹈覆辙，所以必须准确无误地贯彻这个计划，即法定三岁以上的儿童，不论男女不分贵贱，统统都得接受官方兴办的学校教育，课本内容一律由朝廷监督、拟定和印发。我们绝不允许他们去学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来成长为社会渣滓，或者调转枪口屠戮同胞，成为可耻的叛国者。三、全国各地将陆续兴建幼学、小学、中学、大学、研究院等一整套的教育系统，其中幼学三年，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研究院六年，借以培养大批人才为朝廷所用，使拥有特殊天赋者也能尽展才华，再无人发什么怀才不遇的牢骚。”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再次听完莫琼瑶的长篇大论后，金破天和李德宗心中已不止是这种简单的感慨了，他们望向她的目光里也不再仅仅局限于崇拜，而是更进一步隐隐约约地萌芽出一丝敬畏。一个能够把治人之术玩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界的家伙，别说她是一个年轻女子，就算她还流着青鼻涕、含着棒棒糖，穿着开裆裤，也足以让这两位枭雄俊杰顶礼膜拜一番了。这一刻，不论是金破天还是李德宗，心中对莫琼瑶的感觉都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服，心服口服的服。

莫琼瑶见已达到预期效果，遂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星眸中欣喜无限的情绪一闪而逝。我知道她是在表示感激，感激我帮她想出如此冠冕堂皇又厉害无比的说辞，彻底折服了高唐两大巨头。但是我心中却毫无半点得意之情，因为那本是将来准备用之统治南疆的杀手锏，现在过早地暴露出来，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但为了彻底掌握高唐八岛，只好冒一把险了，反正他们的社会基础那么薄弱，想要实现刚刚描绘出来的美好前景，至少需要艰苦奋斗五十年。而在这五十年内，我早就统一深蓝大陆，把这种制度普及到每一寸土地上了！

大家又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最后话题终于回到了眼下的釜城之战上，这立刻使我的瞌睡虫跑个精光，重新聚精会神地聆听起诸人的看法。

李德宗不无自豪地介绍道：“此番进攻阁道岛的作战序列中，除高唐八岛家喻户晓的天堂近卫军外，还有一支鲜为人知的秘密部队，他们就是天堂龙组。这是一群只向我和杨铁负责，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超级高手小队，成员共计八人，盟内代号‘八部天龙’，即‘水晶龙’莱笛、‘变色龙’雪琉璃、‘夔龙’卡鲁伊、‘霸王龙’无双、‘乖乖龙’艾绒、‘猪猪龙’艾昊、‘泡泡龙’安澜、‘潜龙’杨柘。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个‘夔龙’卡鲁伊。”

一言及此，李德宗沉吟片刻，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古老相传，夔龙是龙的萌芽期。在天尊所著的《乾坤鉴·大蛮荒北猎奇经》中描写夔是‘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的怪物。我们这位‘夔龙’又是何来历呢？”

“据我所知卡鲁伊是卡家嫡系庶出，母亲本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奴，在偶然的机会里，被卡麦琪发现遂强暴后生下了他。不过那名可怜的女子并未能够母凭子贵，自此改变悲惨的命运。由于毫无家族背景做后盾，结果被收为小妾后，一直受到卡麦琪原配恶妻的欺凌与虐待，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了。所以卡鲁伊自幼就极度痛恨整个卡氏家族，曾立下毒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毁灭它，为母亲报仇雪恨。为此他每日拼命练功，并学习权谋、韬略、兵法等各种知识，同时逐渐改善与兄长卡力班的关系，慢慢地谋到了桧猬堡警备团副团长的差事，暗中积蓄力量。”

“这段时间里，他还积极地寻找着机会，试图瓦解家族势力。可卡氏家族累世豪门，树大根深，岂是他区区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扳得倒的存在？明确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向卡氏家族的宿敌，即库州岛主金大将军伸出了橄榄枝，卡鲁伊相信被卡麦琪设计害死长子的金大将军，一定非常渴望消灭卡家。但金大将军却并不看好卡鲁伊那点微薄的力量，所以也就一直没制定出相应计划，直到有一天我全面接管了金氏情报网，卡鲁伊这才得以重新被启用。”

“我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地向大家介绍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首相大人下达收复阁道岛全境的命令后，卡鲁伊制定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计划，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兴南关和釜城。即他绑架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刚上任的刑部御使德列登，另一个是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他们俩中前者是兴南关守将可伦的姐夫，后者是釜城九门提督路帕威的干爹，所以说由他二人出马，要诈开城门简直易如反掌。另外为保险起见，他还事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桧猬堡和韦布巴津大围场，并从中搜罗了四百辆原来载满粮草、水果、蔬菜、武器、铠甲、箭石等物品，准备天亮后送往釜城的大篷车，将之全部腾空后换装成两万天堂近卫军官兵，再由新组织起来的四万奴隶起义军压阵开赴两处关隘。如此出其不意的奇袭，再加上相差悬殊的兵力，釜城现在恐怕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待会儿信鸽就会带来最新捷报了。”

李德宗兴致勃勃地一口气说完了，眼神颇含深意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微笑道：“这小子很能干哦，所以我打算破格推荐他为新高唐帝国阁道岛主的候选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他嘴里说着诸位，其实眼睛只盯着莫琼瑶一个人看，毕竟在场的众人中，拥有人事任命权的只有暂代吏部相的女皇陛下而已。

莫琼瑶正视着他的目光，直截了当地指责道：“李兄何必拐弯抹角地说那么半天呢？真是太见外喽！要知现在大家都坐在一条叫做新高唐帝国的船上准备扬帆远航，你我都是应该同舟共济的亲密伙伴何分彼此啊？虽然琼瑶名义上是皇帝，与诸位职责不同，但我们之间却毫无半点地位高低之分。眼下正值帝国用人之际，大家举贤任能份属当为，千万别因为对象是自己的部属和亲朋而有顾忌哦！只要他们学有所长，新高唐帝国都会量才适用的！”

她顿了顿，马上又表态道：“只要卡鲁伊的计划能够成功实施，以最少的牺牲顺利拿下了釜城，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阁道岛主，这一点琼瑶谨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名义保证。”

李德宗欣喜中不禁老脸微红，他刚才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由于彼此并不熟稔，且一岛之主的地位又重要无比，试想那可是封疆大吏啊，整个新高唐帝国一共才八个人，兼且卡鲁伊还是自己的心腹高手，所以他很担心这种举荐，会被莫琼瑶误认为是在培植党羽和抢夺地盘，那将会在君臣之间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但是莫琼瑶一番话却说得他心花怒放，深感荣幸能在一位如此贤明的君主手下工作。另外只有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才存在的直言不讳的指责，以及对自己的建议额外的尊重都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金破天在旁观瞧，亦忍不住偷偷竖起大拇指，暗暗称赞莫琼瑶的心胸广阔，绝不是那些鼠肚鸡肠的狭隘之辈，心中的钦佩之情不禁又猛增了几分。

议事厅内正处于一片欢愉的气氛之中，骤然听得门外一名九曜卫恭声说道：“启禀陛下，小人有紧急军情启奏。”

莫琼瑶闻言不敢怠慢，赶紧吩咐道：“进来！”

“咿呀！”那名九曜卫立刻推门而入，他迅速行至莫琼瑶身前，躬身施礼后，双手递上来一根用火漆密封的传递情报专用竹筒。

莫琼瑶接过来先察看了一下封印，见无任何损坏后，食中二指轻轻一错，捏裂了竹管从中取出一卷宽约三寸的小纸条，仔细浏览起来。片刻后，她把那卷小纸条递给了莫芙蓉，微笑道：“你念给大家听听吧，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呢！”

莫芙蓉连忙接过来，朗声读道：“尊敬的首相阁下：我部已按计划顺利地抢滩登陆，先后占领了骷髅海岸、蒙塔拉村、桧猬堡、红杉别墅、兴南关、釜城四门、宫城午朝门、武神门、琴刺堡、稷下港，目前正集中兵马全力围剿着困守内廷一隅的敌军残部。另我部还释放、组织、武装奴隶起义军六万余人作为预备部队投入了战斗，请指示下一步行动计划！贤德二十一年六月七日凌晨于釜城内廷太平广场，落款人：杨铁 。”

话音才落，李德宗、金破天、我三人都不禁喜形于色，没想到刚刚才念叨完卡鲁伊的妙计，现在釜城就已被攻克了。战报中所提到的午朝门和武神门，乃是宫城的南北两座门户，控制了它们，困守内廷的敌军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能负隅顽抗等着人头落地；而琴刺堡和稷下港，前者是阁道岛北部最大的奴隶集中营，后者是釜城唯一的深水港口，控制了这两个地方，就等于完全截断了敌军的对外联络渠道，形成一个全封闭的独立空间。

我哈哈大笑道：“李兄果然是慧眼识英才啊，这个卡鲁伊真给你长脸喽！”言罢偏头对莫芙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尊敬的首相阁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呢？”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留神倾听起来，因为刚才她提到的仅是计划梗概，现在即将说出的才是具体细节。

莫芙蓉不慌不忙地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在接到这封战报的时候，联络官就已发送给各个部队了，这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以节约战时宝贵的时间。”

“啊！”诸人不禁深深地为莫芙蓉的强大自信和料事如神，感到无比震惊和钦佩，试想谁敢在战况明了之前就妄下结论，说自己稳操胜券呢！那可是动辄攸关数十万官兵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莫芙蓉狡黠得难以捉摸的笑道：“人家可不是自大狂哦！芙蓉只是对天堂近卫军和八部天龙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而已！呵呵，如果他们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功的话，往日那赫赫威名岂不是凭空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东西了吗？人家相信高唐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绝对不会使某人和某个组织发生欺世盗名的情况。”

李德宗听罢苦笑连连，遂摇头不已，他暗暗感谢满天神佛没让自己的部队名誉扫地，达到连一个小姑娘都会看不起的地步。

金破天却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忙不迭地问道：“具体步骤到底如何啊？需要我库州舰队怎样配合呢？”

莫芙蓉见他真着急了，立刻脸色一整收起笑容，解释道：“首先我们要求杨铁尽快地攻占内廷，将釜城守军全部赶尽杀绝，防止他们当中有漏网之鱼放出信鸽向卡尔·麦哲伦求援。当然即使放出来也不要紧，我特地送了杨铁十只训练有素的金雕，做为猎杀敌军信鸽的秘密武器，相信绝对不会有侥幸的情况出现。其次，目前天堂舰队位于阁道岛的西北海域、库州舰队位于阁道岛的东北海域、帝国皇家舰队和御林军位于阁道岛的正北海域，它们各距离阁道岛约二十海里，隐隐地与阁道岛的稷下港形成了一个大口袋阵。”

“现在我们有两个机会能够让卡尔·麦哲伦进入包围圈，一个是等敌军回城补给的时候。根据情报显示他们原来试图在攻下海伦岛和土珠岛后再做敌占区里的补给，所以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一共只携带了三天口粮，但是根据时间推算，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了，而他们由于金瓯舰队遇袭，天堂舰队也无法联系，所以被迫地只好改变原定计划，无法再在预定时间里进攻土珠岛了。有鉴于此，敌方舰队必须重新回到阁道岛或海伦岛才能进行正常而充分的补给，不过相对来说，他们与阁道岛的稷下港距离比较近，而且非常安全和隐蔽，所以一定会优先选择这里做补给港。”

“另一个机会是化被动等待为主动引诱，我们以卡力班的名义做一封虚假战报发给卡尔·麦哲伦，就说釜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奴隶大暴动，守军快要支撑不住了，这样他一定会立刻率领舰队赶回来援救。关于那封虚假战报，相信肯定能够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因为它出自我们高唐第一能工巧匠朱翊均大师之手，不论笔迹、印鉴、口吻、语气都参照了大量的原始资料，恐怕连卡力班自己看了都无法分辨真假哩！”

说到这儿，莫芙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为避免夜长梦多，我采用了第二个办法主动诱使卡尔·麦哲伦回援，因为釜城被我军占领的消息，随时都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泄漏出去，时间越长就越对我们不利。眼下大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三大舰队会以正常航速从东北、正北、西北等三个方向驶抵距离阁道岛十海里的地方，随时等待稷下港发出的进攻信号。只要敌军进入阁道岛方圆五海里内的任何一条标准航道，我们就可以胜券在握。不过我的建议是，等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登陆完成一半的时候再展开全力打击。相信届时稷下港锚地和釜城北门外，将尸积成山，血流成河，绝无一名敌人能够漏网逃脱。”

莫芙蓉浅浅的柔柔的笑着一路娓娓而谈，待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俏脸仍是那么粲然迷人，可听众却个个是寒毛直竖，冷汗涔涔，有点不寒而栗了。因为她算得太精准也太阴毒了，简直堪称是算无遗策和心狠手辣。谁要是敢与这位出水芙蓉般水灵灵的小姑娘为敌，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在根本不知道敌人就是她的时候。这一刻大家都有点怜悯起卡尔·麦哲伦来，好死不活的你招惹谁不行，偏偏要遇上这位鬼神莫测的小魔女呢！

莫芙蓉一口气儿说了大半天，不禁有点口渴，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蓦然发现议事厅内气氛有点不对，环顾四周却发现诸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楞。她疑惑地瞅瞅衣服和裙子，又摸摸自己的脸颊，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就奇怪地问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呀！”

李德宗干笑着解释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大家只是被你的完美计划迷住了而已。”

金破天也附和道：“嘿嘿，不错不错，首相大人身负鬼神莫测之能，实在是让老夫钦佩不已啊！”

莫琼瑶轻点螓首，赞叹道：“妹妹说得很好啊，我料那卡尔·麦哲伦断无可能识破这个陷阱，定会乖乖地踏进埋伏圈内，任凭我们宰割哩！”

我跟着笑嘻嘻地道：“呵呵，突然发现芙蓉长大了好多哦！我现在更放心由你辅佐琼瑶掌控高唐八岛了，你要继续努力啊！”

莫芙蓉被众人说得玉颊嫣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娇嗔道：“人家哪有你们夸的那么好啊？哼，尽拿人家寻开心，都欺负芙蓉来着，真是讨厌死了！”

她难得一露的小女儿娇态，在刚刚说完一段充满血腥的军事计划后出现，不禁显得尤为珍贵和突兀，剧烈的反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这一刻，大家都暂时忘掉了暴力和杀戮，尽情地放松着全部身心沉浸在这一片欢愉的气氛之中，但是战争却并未离我们远去，而是越来越逼近，甚至迫在眉睫。

舷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

天空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清澈明亮地笼罩在海洋和陆地上。嫣红与金黄的透明云彩，簇拥着它。一轮旭日，庄严地从水波涟涟、亮光熠熠的海面上升起，而海洋好像在它下面颤抖和脸红起来似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众人彻夜未眠，直至清晨时分，莫琼瑶、李德宗、金破天等三人才返回舱室休息，补充数日来极度短缺的睡眠，唯有我和莫芙蓉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着。对于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斥着黑暗能量的我们来说，黑夜就是最佳的补充能量时间，精力也最充沛，根本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倦意。这种良好的状态能够维持整个白昼，然后进入下一个黑夜，继续重复这个补充再消耗的良性循环之中。于是不知内情的人都把首相大人和摄政王阁下当成了永远不知疲倦的怪人，他们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而且从来都不需要休息和睡眠似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三章 热血

我和莫芙蓉一起吃过丰盛的早餐后分头行事。她继续统筹全局，同时每隔半个时辰就与天堂舰队、库州舰队联系一次，相互交换战场信息，密切监视着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最新动向。我则悠哉游哉地站在四层舰桥上，凭栏远眺着苍茫大海，心里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把神念放任自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而去，正当我百无聊赖地想要返回舱室睡觉的时候，猛然发现海面上有一艘“龙虾”级护卫舰乘风破浪而来，方向直指纵横舰队战舰群。在它的主桅顶端高高飘扬着一面焰红色的旗帜，旗面中央绘有一个由古高唐蝌蚪文组成的圆圈，圈内是一朵高贵圣洁的金菊和一只优雅闲适的天堂鸟，那正是天堂舰队的标志。

我暗暗有些纳闷儿，搞不懂这艘船的来意，遂也就不去干涉，只是静观事态发展。

那艘“龙虾”级护卫舰驶至弩炮射程边缘的时候，忽然减速停了下来，然后迅速地打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旗语道：“天堂近卫军长杨铁，请求立即登靠旗舰‘纵横’号，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当面禀告首相大人得知。”

了望手在确认对方的接头暗语无误后，也打出了一串旗语答道：“准许贵舰进入我方战舰编队。”

目睹此景，我心中的疑窦更甚了。要知战舰之间的接头暗语，乃是一种双方事先约定好的特殊旗语，通常是属于无序混乱的一整套复杂动作，外人根本无法侥幸蒙对。那就证明来人是杨铁这一点已经确凿无疑了，可他身兼釜城攻防战陆上总指挥之职责任何等重大，擅离职守跑到“纵横号”来做什么？莫非那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不成？

一念及此，我急忙从四层舰桥上贴着舷梯飞身直下，两三个起落跳到一层主甲板等候。结果我来的速度太快了，赶到的时候方瞥见那艘“龙虾”级护卫舰刚刚才重新启航，慢悠悠地朝着“纵横”号驶来。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它终于驶近“纵横”号的右舷平行而立。“嘎崩！嘎崩！”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过，八只巨大的钢爪牢牢扣住了船舷，一条可供人员通行的舷桥临空搭设而成。

所谓的舷桥其实就是登陆用踏板的变形体，两端安装多只大型钢爪做为攀附敌舰和固定己舰的工具，踏板本身再加厚加长并包以铜皮铁骨，直至其足以承受庞大压力而不断折为止。

据说舷桥最早是由海盗发明出来的，他们凭此物靠近商船后迅速抓牢，然后供海盗们直接登陆目标舰船实施抢劫。不过在近年来的海战中远程武器的威力越来越强大，在投石机和弩炮的双重威胁下，根本不等用舷桥登陆，恐怕己方战舰就已粉身碎骨了，除非敌人不堪一击或者根本无力反抗，所以舷桥在大多数时间里，都纯粹只是一个摆设。

从舷桥另一端走上来三个人，其中两名膀阔腰粗的魁梧大汉抬着一副担架，另一名瘦削文弱的年轻男子寸步不离地跟随左右。瞧装束一眼即可分辨出两名大汉只是那艘“龙虾”级护卫舰上的普通水手，属于临时找来的苦力，而那名男子明亮锋利、有如实质的左眼，却暴露出他就是高唐第一剑客——“银面修罗”杨铁。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副担架上居然还躺着一个病人，只是从头到脚都覆盖在一层厚实的羊毛毯子下面，所以刚才仅凭肉眼我并未能发现他的存在。现在他的生命能量极其微弱，好像随时都会咽气似的，而杨铁的左手一直紧握着那人的右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先天真气，用以延续对方苟延残喘的性命。

这可是一个极度虚耗精神，动辄威胁医生与病人双方生命的危险活儿，除非对本身修为非常自信，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去尝试。尽管杨铁的功力几乎臻达了登峰造极的剑圣境界，釜城内一场恶战再加上一路疗伤所耗费的天文数字的真气，也使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憔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了，难怪他迫不及待地要上“纵横”号求见莫芙蓉呢！那恐怕一来是想找到能够替换自己施法的高手，二来是这位病人的生死对所有人来说都属至关重要的大事。

想到这儿，我快步上前伸右手抓向病人的左手，准备替换下杨铁，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岂料杨铁却根本不领情，他头也不抬地喝道：“你们的功力不够，别耽误我的宝贵时间，快去通知首相大人吧！我需要至少三名臻达七阶以上的高手襄助，才能安全换手。”

所谓的七阶高手是指：钻石骑士、大剑师、万人敌（刀客职业）、龙战士、刺月狙击手、混沌士（道士职业），感情他把我当成不自量力地赶来帮忙的普通高手了，我心里不禁郁闷不已，但眼前救人为第一要务，根本无暇跟他计较那么多。于是，我仍旧固执无比地握住了那名病人的左手。

杨铁见状忍不住勃然变色，正要发作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无比震惊的神色。因为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成千上万条暗黑能量触角一齐刺入了病人体内，眨眼间就充斥了病人身体的所有肌肉、血管、穴道、经脉，甚至是每一颗细胞。那股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有如层层叠叠的蚕茧，第一时间将病人伤痕累累的躯体保护起来，同时生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黑洞般源源不绝地吞噬着杨铁早已虚弱不堪的先天真气。

杨铁本待立即反抗，意识海内却蓦然响起一把重金属般铿锵不绝的声音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迅速恢复功力，省却打坐调息的无聊时间罢了。咦，你的右眼、声带、左肺好像都受过重创，迄今未曾痊愈呢！呵呵，反正不费什么事儿，我也一齐帮你修复了吧！”

话音才落，一波波汹涌澎湃的先天真气，就以病人的身体为媒介，完全不容拒绝地侵入了杨铁体内。随后它们就依照着某种秘不可测的轨迹，以霹雳闪电般的速度，一个大周天接一个大周天地循环流转起来。

在这段不可思议的过程之中，杨铁愕然发现每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自身真气就茁壮增涨十倍，一呼一吸间四十九个大周天循环圆满完成后，他的先天真气已比巅峰时期还要强横数倍。要知对于修炼至一级剑圣的杨铁来说，想再进一级何止难如登天？可是对方却帮他轻而易举地晋升至二级剑圣的境界了。不仅如此，当年决战北极星宿的时候，遗留下来的旧疾也统统不翼而飞。通过内视他竟然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右眼、声带以及左肺，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但是它偏偏就活生生地呈现于眼前。

“我的天啊！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杨铁难以置信地望向柳轻侯，心底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把持自己。

倏忽间，他猛然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情。

“扑通！”杨铁屈膝跪倒在地，“碰碰碰……”连磕九个响头后，恭恭敬敬地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杨铁一拜！”

由于我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位病人的伤势，并未留意伤势痊愈、功力暴增后的杨铁想干什么，加上他莫名其妙的动作给我带来的巨大震惊，中间还隔着一副担架，结果就导致我目瞪口呆地硬生生领受了杨铁“霸王硬上弓”式的拜师之礼。等到我幡然省悟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木已成舟，局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无法挽回了。

若换做另外一个人，我尚可找出若干个理由去婉言谢绝，但现在对方是“银面修罗”杨铁啊！杨铁是谁？他素来桀骜不逊，禀性刚愎自用，说话一言九鼎。根据我了解的情报来看，凡属他承诺过的事情皆一丝不苟地完成到底，从来不打半分折扣。眼下这么多人旁观的情况下，一旦我拒绝了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即不是他横剑自刎以洗刷所受的屈辱，就是拔剑相向刺死我以维护剑客至高无上的荣誉，中间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我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统统变成一声悠长的叹息，苦笑道：“你何苦呢！”

杨铁斩钉截铁地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何况您不但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而且帮我治愈了多年不愈的顽疾，这些神通与恩情都足以证明，您绝对有资格成为杨铁的恩师。另外您还帮我提升了整整一级的功力，那就证明我们之间已有师徒之实啊！请您收下我吧！”说完他右手紧握住剑柄，心情异常忐忑不安地望着我，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剑自杀或杀我的意思。

事已至此，我还有何选择的余地啊？

于是，我当机立断道：“你起来吧，我收你做徒弟就是了。”

杨铁欣喜若狂，霍然抬手摘掉了右半张脸上的那副阿修罗面具，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神态间充满了敬畏和爱戴。

高唐武士一贯崇拜强者蔑视弱者，刚刚我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强横了，导致他震撼和感激之余非要拜我为师不可。不过根据我现如今的实力来说，收一名二级剑圣做徒弟，倒也一点都不算高攀，毕竟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摆在那里，深蓝三大宗师和“火山王”巴雷特也休想占到半点便宜不是？

搞定了这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开山大弟子之后，我立刻命令两名闻讯赶来的九曜卫接替那两名水手抬起担架，然后吩咐杨铁跟上，一行四人全力展开身法，风驰电掣一般向顶层舱室狂奔而去。

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那名病人的来历，甚至连他遮盖在羊毛毯子下面的相貌也未曾瞧过一眼。不过经过侦测后，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此人性命已危在旦夕。

他体内至少潜伏藏匿着十余股天魔气，纠缠不清地环绕在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表里，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能量。起初那种蚕食并不明显，只会表现为先天真气的减弱和衰竭，但是经过数个月发展壮大后，当先天真气被蚕食殆尽的时候，贪得无厌的天魔气就会开始吞噬他的生命能量了。就如同十余条饥饿的毒蛇用獠牙撕扯猎物般肆无忌惮，在清醒的意识下，那种痛苦绝对比千刀万剐更加恐怖和强烈百倍。

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需要用何等坚忍不拔的毅力才能挺到今天，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自杀多时了。

正思忖间，不知不觉地目的地已在眼前，那是专门为贵宾准备的客房，李德宗、金破天就住在隔壁的两间卧室之内。

“咿呀！”舱门开启，两名九曜卫将担架抬入室内，正准备把遮盖那名病人身体的羊毛毯子揭开，再把他抬上床榻的时候，杨铁突然喊道：“且慢！”说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两名九曜卫，坚决地道：“不行，此人事关重大，必须首相大人亲来，才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看来这个便宜恩师的地位和分量都着实不咋地，关键时刻就被撇到一边儿去了，还得需要高官出马才好使啊！

杨铁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赶紧耐心地解释道：“恩师，此人攸关整个‘惊梦’计划的成败，请恕弟子无礼了，就算是您也无权见识他的真面目。”

此言一出，我倒无所谓，那两名九曜卫可就不乐意了，他们异口同声地斥责道：“大胆狂徒快快住口，摄政王阁下在此，你焉敢屡次三番地无礼冒犯？难道活腻味了不成吗？”

“啊？”杨铁顿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瞅着我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摄……政……王……你莫非就是‘天敌’柳轻侯不成？”言罢仍是满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根本没想到那位名震天下的无敌神将，居然会如此年轻英俊，而且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最离谱的还要算是，自己居然还拜他为师了。这也太胡扯了吧！

室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四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很古怪，谁都没说话，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涌起的滑稽之感，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他奶奶的熊，想不到我柳轻侯也有一天会陷入无法证明自己是谁的怪圈之中呢！”

此言一出，杨铁更加尴尬无比，他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忽听门外一把清脆细润的声音说道：“嗯？奇怪啦！轻侯哥哥什么事情如此好笑啊，也说给人家听听好不好？”话音才落，舱门外迈步走进一名袅袅婷婷的妙龄少女。

本在一旁看热闹的两名九曜卫见莫芙蓉来了，立即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首相阁下！”

莫芙蓉漫不经心地摆摆小手道：“你们出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入内！我有要事跟王爷商谈！”

“是！”两名九曜卫齐齐躬身施礼后，快步退出舱室，顺便把舱门也带上了。

杨铁这才确凿无疑地相信了两人的身份，赶紧躬身施礼道：“卑职天堂近卫军长杨铁，参见摄政王阁下、首相大人！之前无礼冒犯之罪，尚请二位海涵！”

我莞尔一笑道：“不知者不罪，何况我俩是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何来怪罪之说呢？嗯，不知道现在我有没有资格看一看这位病人的真面目啊？”

杨铁闻言连连道歉，遂知机地抢先一步揭开了那张羊毛毯子，露出了那位病人的真实面目。

“啊！”莫芙蓉尖叫一声，吓得飕地窜到了我背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瞅向担架一眼。

我也瞬间皱起了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眼前的那位病人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啊？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在破烂污浊的衣袍下，浑身肌肉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肌肤，松弛地包裹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嶙嶙骷髅白骨。脖颈、胸腹、四肢则摆出一种常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的怪异扭曲的姿势。

那张面容也枯萎得如同一张干瘪的黄菜叶，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一双污浊灰白的眼睛半睁半闭，空空洞洞地茫然直视着虚空发呆，根本没有焦点，想来已失去视力多时了；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乎细不可察，带棱角的嘴唇也无力地耷拉下来，髭须乱横横的，就像冬季原野上的一把枯萎的野草，青惨惨地遮住了他的下半脸。

杨铁俯身想去抱那位病人，准备把他移到床上，结果却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摇头道：“先别动他，就这样放着吧！”

杨铁疑惑不解地望来，我耐心地解释道：“刚才探测他体内症状的时候，我发现了十余股潜伏藏匿的异种真气，它们就是导致宿主慢慢消亡的罪魁祸首。凭借我现在的功力，想要彻底消灭它们轻而易举，困难的是现在它们与宿主的经脉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担心它们临死反噬的力量，虚弱如他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只好用先天真气封锁其周身窍穴，加强他的抵抗力，然后再伺机解救，此时最好能够保持原状。”

其实这番话半真半假，我隐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此人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可医，若换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已命丧多时。他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靠一股坚如磐石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一旦精神松懈下来，顷刻即将死于非命，故万万动弹不得。

杨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猛然站起身来，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惊呼道：“啊，怪不得他体内跟无底洞似的，不论我输入多少真气都照单全收呢！原来皆是喂给了那些异种真气，真是岂有此理啊！”

我既感好笑，又觉骇然，随即想起那位美丽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魔女完颜瞾，顿时头疼无比，赶紧抛开了这个惹人烦闷的念头。

这时背部被紧抓的衣服一松，莫芙蓉神色如常地走出来，问道：“不管能否治好他，你总该先告诉我此人是谁吧？我想能够让杨兄放弃军机要务不理，亲自保驾护航送至‘纵横’号上来的人物，来头一定不小哦！”

莫芙蓉说得轻描淡写，话里面却涵盖了好几层意思。她一边询问着病人的来历，一边又点醒杨铁放弃釜城攻防战总指挥一职，擅离职守跑到‘纵横’号来是违抗军令的行为，同时也是非常不理智的举动，最后还暗示着如果病人的来头不够大，身份不够重要，根本不配让杨铁这么兴师动众的话，就别怪她要将其军法从事了。

莫芙蓉担任首相后的性格变化实在太大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眼前的她圆滑老练到了极点，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番话根本就不是她说的呢！莫非体质拥有黑暗属性的人，个个都城府深沉，老奸巨猾不成？

我胡思乱想未已，就听杨铁不卑不亢地道：“启禀首相阁下，卑职也不敢十分确定此人的身份来历。不过……”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物，双手递交给莫芙蓉，继续道：“我们在关押他的牢房里发现了这件东西。”

莫芙蓉接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瞧出任何稀罕之处，于是她把那件黑黝黝的小东西丢给我，问道：“轻侯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东吗？”

我伸手抓住，凝神看去，刹时间如遭雷击般身躯剧震，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那件黑黝黝的小东西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长宽约三寸，厚近半寸，材质是最坚硬耐腐的铁杉木。乍看起来毫不起眼，很容易像莫芙蓉一样忽略过去，甚至可以这样说，若非杨铁郑重其事地拿给我们看，谁都不会有兴趣瞥它一眼。

可是启动精神扫描后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一桩怪事。那块木牌粗糙不平的背面，居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由于字体与背景一模一样都是漆黑黯淡的颜色，所以除非特别留意，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其中暗藏玄虚。

这些字是用类似绣花针尖似的锐物刻划出来的，比蝇头还小，只有芝麻般大。尽管它们又小又浅，可是书写得工整秀丽之极，定神看去，每一个字都疏而不密，气势磅礴，留白处绵延无际，彷彿还有不知道多少空间，可供纵横驰奔。若非雄才大略、气吞万里的一方霸主，这样的字恐怕半个也写不出来。

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保持着左手持牌，双目凝视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深深地被那篇文字吸引住了，脑海里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有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这一刻，我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震惊、愤怒、悲伤、懊悔、怜悯、仇恨……它们统统搅拌在一起，化成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疯狂抓扯撕裂着我的灵魂，恨不得它永沦地狱再不超生。

莫芙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个明白，我已抢先一步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敌人入伏前别打扰我。”说完把那块木牌还给莫芙蓉，盘膝坐到担架前，瞅着那位最熟悉的陌生病人，再也不肯多说半句话。

即使语气平平淡淡，莫芙蓉和杨铁亦大吃一惊，因为我的嗓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沙哑干涩得好像七天七夜没有喝过水般难听之极。

“属下告退！”杨铁闻令躬身施礼后开启房门离开。

“轻侯哥哥，我走了，你……”莫琼瑶则欲言又止，本来她想硬留下来安慰我，却偏偏又不知要从何说起，而且她很清楚地知道我做出的决定永远不会改变，只好尾随杨铁身后离去，并打定主意要从他身上套出木牌隐藏的秘密，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令我如此失魂落魄。

室门闭合，舱内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唯有两名木雕泥塑般不言不动的男子默默对视。当然其中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另一人则陷于即将暴走的边缘。

倏忽间，刚刚已看过数十遍的木牌背面的文字再次映入脑海，使我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差点悲愤得发狂。

那段用高唐语写下的遗书内容如下：

“我吃下了第二十颗再生丹，这是随身携带的最后一颗，吃下后如果依旧无效，那么即将来临的只有黑暗和死亡。在过去的十九天里，我靠着它一次次地躲过了冥神之瞳的注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三岁开始练剑，七岁精通行军布阵，十二岁继承高唐大公爵位，成为主宰家族命运的第廿四代家主，十年来攘外安内挫败强敌无数，想不到最终竟然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女人和弟弟合谋毒害，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可笑啊可笑！难道功名利禄、皇图霸业比爱情和亲情更加重要吗？哈哈哈，我会在碧落黄泉默默地祝福你们成功控制高唐八岛，进而统一整座深蓝大陆，如果每个敌人你们都能暗算得手的话……贤德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落款：卡尔·麦哲伦绝笔。”

那份字里行间的悲壮激烈，使我感同身受，有如亲眼目睹了豪雄末路的凄凉境地。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

我紧紧握住卡尔·麦哲伦的双手，轻声呢喃道：“兄弟啊兄弟，我对不起你啊！当初听说你想染指高唐，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不仁我就不义，试想我联合莫琼瑶那么大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却肆意插手统一高唐八岛的事务，那不就是根本没顾忌我们的兄弟情义吗？不过既便如此，我也从未想过要致你于死地，毕竟我欠你一条命啊！当初若非你从费心手中，把我抢救回来，焉能有今时今日的柳轻侯呢？”

说到这儿，我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唉，想不到我错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那对狗男女的阴谋，他们篡了你的位不说，还肆无忌惮地借用你的名义到处招摇撞骗，做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恶行。幸亏苍天有眼，使你含冤归去前，仍叫我们兄弟能够重新聚首。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性命，哪管他是冥神也要退避三舍哩！好好地睡一觉，不要担心任何事。今晚当你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都未曾改变。你还是你，那位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翩翩佳公子，高唐府所有怀春少女永远的梦中情人——卡尔·麦哲伦。你失去的东西，我也将不遗余力地帮你一样一样原封不动地夺回来，当然他们必须支付利息，世界上最昂贵的利息。”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那几个字挤出牙缝的，真是恨极了那对狗男女，对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要冬天般严酷，这是乱世争霸中最起码的游戏规则。结果他们却倒行逆施，连未婚夫和亲生哥哥都下得了那么毒的手，这样的人渣若还遗留在世上，岂非太没天理了吗？他们绝对应该被碎尸万段，如果老天爷置若罔闻，老子就替天行道！

终于发泄完了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后，我愕然发现卡尔·麦哲伦居然不知何时闭上双眼，神态安详地睡了过去，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心中暗忖道：“我的天啊，难道刚刚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呢！”

可惜事实胜于雄辩，卡尔·麦哲伦真的一副夙愿得偿的模样，睡得无比香甜。

窗外阳光灿烂，是一个晴空万里的白昼，可是谁又知道我最渴望却是月色朦胧、凄清幽深的黑夜呢？

除了我自己。

●●●

缥缈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海面上，好像要把一切都溶解在乳白色的月光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轻轻地撞击着船舷，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东西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从敞开的舷窗中，清风徐徐吹进，使人分外感到夏夜的舒爽与清凉。

我沉醉在柔和恬静的夜色里，全心全意感受着它梦幻般的美丽，直到一把深沉含蓄的嗓音悠悠响起，才把我拉回现实世界。

“是你救了我吗？”

我旋风般转过身来，恰见一名年轻男子正目光炯炯地望来。他笔直挺拔的身躯，傲然屹立在床前，自具一股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的超凡风度，即使此刻他浑身赤裸，仅在腰间围着一条床单遮羞，也无损半分那种绝代倾城的气质。此等倜傥不羁的男子，除了卡尔·麦哲伦外还有何人？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惊奇得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陡然大叫道：“天啊，怎么可能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他奶奶的熊，当然是我，除了我还能是谁？我拼尽全身功力，才险险把你这条小命捡回来，莫非你以为虚无飘渺的梦境，也能帮你达到这种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不成吗？”

卡尔·麦哲伦被我损了一顿却毫不动气，反倒欣喜若狂地扑过来，想要热烈地拥抱我一下，庆祝劫后余生的兴奋之情。

我鬼魅般一闪躲了过去，苦笑着提醒道：“兄弟，我并不反对男人之间的拥抱之礼，但是你起码得把衣服穿上再来吧！要知俺可是有老婆的人，万一被误解成同性恋可就糟糕透顶哩！你可要对俺的婚姻幸福负责啊！”

这番话说得卡尔·麦哲伦俊脸微红，恍觉自己刚才太过失态了，慌忙抄起圆桌上我给他预先准备好的衣服穿戴起来。

片刻后，着装完毕的卡尔·麦哲伦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仪表端庄，举止稳重，风度翩翩，有如一名优雅高贵的王子，哪怕是最挑剔的宫廷礼官，也休想找出半点瑕疵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嗯，终于没白费我一番苦心复活他，效果真不错啊！嘿嘿，他那副旧皮囊已灰飞烟灭，现在新生体内的黑暗能量，是融合改造了十余股天魔气的变种，就算是完颜瞾偿付给他的第一笔利息好了。根据侦测他如今的实力已臻达三级剑圣境界，再迈进一步就成神成魔喽！这是否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因祸得福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卡尔·麦哲伦嘎然截断了我的思路，沉声问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一边说着他一边凝神望着舷窗外，瞅着左近百余艘随波起伏的大型战舰，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因为白痴都看得出来，如此规模浩大的战舰群，绝不是跑到这儿来撒网捕鱼的。

我淡然一笑避而不答，反问道：“你猜我们在哪里？”

卡尔·麦哲伦闻言闭目思索了片刻后，两道漆黑细直的眉毛陡然一扬，睁眼道：“莫非是在阁道岛附近的海域不成？”

“厉害！”我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能猜得这么准？”

卡尔·麦哲伦面上毫无得色，坦白地道：“我蒙的。”

“啊？”我微微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蒙的好，蒙的妙，蒙的呱呱叫！”随即脸色一整道，撇嘴道：“我信你才怪！”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呵呵，就算不是蒙的，也和蒙的差不多。我们乘坐的这艘巨型战舰，从外观上推断即可知道是‘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再从舷窗眺望，视野内共有一百零二艘大型战舰，它们不是‘银龙’级巡洋舰，就是‘金虎’级巡洋舰，两者皆为七海盗盟独有的型号。因此我推断出这次行动跟七５撩斯叵捣饲常钣锌赡芫褪牵吆９髂硌钕伦约鹤急父腥舜蛞怀∮舱蹋皇峭裟茄锬愣愿镀渌腥恕！?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而纵观天下各路舰队之中，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皆无暇它顾，高唐群雄中的金破天、李德宗虽也有与其拼死一搏的实力，但从以往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俩都很爱国，也很忠诚，一旦有雄才伟略的君主准备建国，恐怕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响应者就是他们，至少不会拖七海盗盟的后腿。那么剩下的敌人显而易见，只有阁道岛的卡力班，以及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们的那些势力了。”

我听完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当他说到金破天、李德宗二人的性格时，更是准得不能再准，仅凭这一点眼力就远比我强得多。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特别痛恨那对狗男女，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念及此，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如今麦哲伦兄病体痊愈，武功更胜往昔，不知对未来有何打算呢？”

卡尔·麦哲伦忽然沉默下来，相隔良久才冷笑道：“打算？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有什么打算，得过且过混吃等死而已！”

我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耐人寻味地笑道：“嘿嘿，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卡尔·麦哲伦啊！”

卡尔·麦哲伦摇头苦笑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傻瓜已经死掉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他一无所有，只剩下茫然和空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四章 海狼

我断然反驳道：“不，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别忘了，你至少还有我这个兄弟！没钱不是吗？我借给你，多少都行。没人不是吗？南疆、高唐有两百多万悍不畏死的勇士！你什么都不缺，只缺一股能令你热血沸腾的杀气，让它疯狂涌动毁灭一切罪恶。”

卡尔·麦哲伦霍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颤声道：“可是……”

我斩钉截铁地道：“没有可是！报仇雪恨只需谨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八个字就足够了！怎么狠怎么来，别人给予你什么，你就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给他好了！”

卡尔·麦哲伦被我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言辞说得呆了一下，随即双眸中透射出熊熊怒焰，咬牙切齿地崩出一个字道：“好！”

我痛快淋漓地哈哈大笑，遂一把紧紧地抱住他，朗声道：“这才是我柳轻侯的好兄弟呢！他奶奶的熊，若是被人阴了，还婆婆妈妈地不敢报仇，那岂不成了没卵子的孬种吗？”

“叮零叮零～”舱内的警铃毫无征兆地响起，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嘹亮。虽然舱壁拥有良好的隔音效果，但仍无法阻断隔壁和走廊传来的刺耳警铃声和急促脚步声，整艘“纵横”号瞬间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

我淡淡道：“敌人入伏了，我们到议事厅去吧！”言罢收回凝视窗外的目光，望向卡尔·麦哲伦，脸上露出最真挚的笑容发出邀请。

卡尔·麦哲伦欣然道：“小弟遵命！”

这一刻，他已彻底恢复为往昔那位领袖群伦的绝代天骄，言谈举止间莫不充满了强大无匹的自信，再无半点无奈颓废的神色。

“咿呀！”舱门开启，我和卡尔·麦哲伦并肩朝着议事厅行去，沿途所见尽是忙碌的备战景象。不过素称七海盗盟最精锐部队的纵横舰队，实力确实不同凡响，因为一切都显得那么秩序井然，就连每名普通水手的脸上洋溢的亦只是兴奋而非恐惧。

卡尔·麦哲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忽然无由地露出一抹黯然之色，随即又恢复常态。

我知道他想起了逝去的往事，却只能佯作不见，更不去安慰。要知卡尔·麦哲伦乃是一方霸主，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刚刚在舱内乃是生平万中无一的真情流露，若由此认为他生性软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事实恰恰相反，根据我的了解没几人能比他更坚韧不拔，这一点从他纯凭意志力就能抵抗天魔气二十二日不死，即可略见一斑。

“轻侯！”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左侧响起，我扭头望去，只见金破天和李德宗联袂从另一条走廊行来。招呼我的人是李德宗，此刻他与金破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屹立在我身旁的卡尔·麦哲伦，眸中都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都认出了他是谁。

我丝毫不理会两人表现出的惊异，微笑道：“金老、李兄休息得好吗？”

两人闻言迅速恢复平静无波的表情，微笑着连称很好很好，甚至望向卡尔·麦哲伦的眼神也变得平淡无奇，仿佛他站立的位置只是一抹留白。

我暗觉好笑，心忖道：“果然不愧是成精的老狐狸啊！”念罢再偷眼观瞧卡尔·麦哲伦，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居然和金李二人惊人地相似，不由得心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评语。

一行四人若无其事地步入议事厅内，却只见一名九曜卫恭候在那里，他恭谨地道：“诸位请随我来，陛下与首相大人正在底舱恭候你们。”说完头前带路，引领我们顺着舷梯一层层往下走去。

金破天、李德宗、卡尔·麦哲伦三人分别投射来一缕问询的目光，可惜得到的回答只有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莫琼瑶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在满腹疑窦中，大家终于抵达底舱，同时也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刻。

莫琼瑶、莫芙蓉以及一群九曜卫傲然伫立在底舱中段的密封舱门前，脸上都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好像在期待发生一件有趣之极的事情。

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咣当！”那扇密封舱门骤然开启，从门外竟缓步走进一个人来。此景让我们四人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要知底舱位于吃水线上方，濒临海面仅仅数尺，夜黑风高浪急的情况下，那人浑身上下却干爽得连一滴水都没有，更厉害的是，他是“走”进来的，难道说此人的轻功已臻达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境界不成？

不过马上我又否定了这个推测，因为那个人我认识，他居然是朱翊均。

朱翊均表情沉重地与诸人见礼后，恭谨地道：“启禀陛下，微臣朱翊均幸不辱命，已顺利完成了侦察敌情的任务，请指示！”

莫琼瑶明眸一闪，微微一笑道：“你辛苦了！虽然那封金雕传书我已收到，并仔细看过了，但在场诸位却不甚了了，所以请你重新讲一遍好吗？”

朱翊均静默了一会儿，待所有九曜卫全部退出底舱，才朗声道：“微臣在首相大人制定的‘惊梦’计划中，担任着侦察敌情的任务，所以当时朝会一结束，就立即乘坐‘海狼’号赶赴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锚地开始监控直至现在。在此过程中，敌军一步步地按照我们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前进，从土珠岛东北－海伦岛西北－阁道岛西北－阁道岛稷下港，一路顺分顺水地钻入圈套。”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幽幽道：“岂料就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敌军突然汇合了另外一支规模惊人的庞大舰队，双方合二为一共同驶进了稷下港。目前战舰总数已臻达八百艘，其中‘玄武’级巡洋舰三百二十艘，‘东海’级驱逐舰一百六十艘，‘高唐’级护卫舰三百二十艘，预计总兵力约四十八万人。”

此言一出，除早已知情的莫氏姐妹外，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个情报实在是太惊人了。

要知新高唐帝国皇家海军舰队共有一百二十五艘战舰，其中“纵横”号战列巡洋舰一艘、“银龙”级巡洋舰二十四艘、“金虎”级巡洋舰一百艘，士兵数十二万六千人；

天堂舰队共有三百九十艘战舰，其中“狂鲨”级巡洋舰三十艘，“海豚”级驱逐舰八十艘、“龙虾”级护卫舰二百八十艘、士兵数十四万人；

库州舰队共有七百六十艘战舰，其中“狂鲨”级巡洋舰四十艘、“海豚”级驱逐舰两百艘、“龙虾”级护卫舰五百二十艘，士兵数二十七万人。

这些家当全部加起来我方才拥有巨型战舰一艘、大型战舰一百九十四艘、中型战舰二百八十艘、小型战舰八百艘，总计各类战舰一千二百七十五艘，士兵数五十三万六千人。

虽然战舰总数比敌人多了四百七十五艘，士兵总数也比敌人多了五万六千人，但在海战上这两项我们都不占据什么优势。

首先由于在战舰和武器的制造技术方面，新高唐帝国明显落后于风云帝国，所以各类战舰的综合战斗力都比敌人至少低两个档次，武器方面更不用说了水平相距甚远。若一旦开战，己方只能依靠已装备了南疆制造的最新式武器的帝国皇家舰队为主力，再由天堂、库州两支舰队从旁协助，以量取胜。起初目标定位于第三十集团军的时候，足以吃得对方死死的，但是现在突然冒出了一支全部装备“玄武”级巡洋舰的实力超强的神秘舰队，己方那点实力就明显处于下风了。

其次士兵数虽然比敌人多一点点，但在海战上除非进行肉搏，否则这点优势根本无法体现出来。

算清此点，众人的脸色多少都有些不自然了。

金破天闷哼一声，冷笑道：“古语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增兵就让他们增好了，不过是多死一些人而已，对战局根本毫无帮助。眼下我们是有心算无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能够成功围困稷下港，封锁出海口那一片狭窄的地形，他们就算有通天彻底之能，也只能窝在港口里面，任由我们宰割。我看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即通过骷髅海岸的暗礁区，向釜城增派援军，以利于他们增强防守力量，毕竟敌人多了一倍嘛！”

朱翊均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此计在袭击金瓯舰队前实施，自当万无一失。可惜敌人经历了那一劫后已有戒备，目前稷下港外游弋着至少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想要突袭绝对是痴心妄想，恐怕未近港口就……”

李德宗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朱翊均问道：“请问朱兄，你可知道那支新增舰队从何处而来的吗？”

朱翊均再次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部队番号，但可以肯定是风云帝国的编制，而且从精良的武器装备，精湛的航海技术，以及严密的阵型队列推断，这是一支纪律森严、经验丰富的海军舰队，绝非是临时组建的杂牌地方舰队。”

李德宗听罢若有所思，其余诸人也听出了一点味道，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卡尔·麦哲伦。

卡尔·麦哲伦自出舱后就一言不发，直至此刻才打破沉默，石破天惊地道：“他们是风云帝国第三十一集团军。”

“啊？”尽管在场诸人早有预料那支舰队来历不凡，但是卡尔·麦哲伦如此斩钉截铁的下结论，也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

卡尔·麦哲伦侃侃而谈道：“风云帝国拥有两支舰队，其一就是被哈·路西法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帝国皇家海军——风云舰队，其二就是隶属高唐府管辖的地方海军——东海舰队，它包括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两个部分。帝国南征期间，第三十一集团军授命做为二路南征军的唯一补给舰队，往返于风云帝国高唐府～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之间，输送所有的军事物资支援前线作战。”

“据我所知，第三十一集团军原来装备的战舰都是地方级，但二路南征军却装备了五百艘‘玄武’级巡洋舰，一千艘‘东海’级驱逐舰，两千艘‘高唐’级护卫舰。另外二路南征军中，秦九统率的第九集团军，独孤寂灭统率的第十二集团军，官仲统率的第二十三集团军，邬井彝统率的第二十四集团军，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都是纯粹的陆军编制，唯有维缩·麦哲伦统率的第三十一集团军，秦五统率的新编风云舰队才是正规海军。而新编风云舰队乃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残兵败将，战斗力可想而知，所以不论是掩护抢滩登陆，还是运输军事物资，第三十一集团军都被当作了绝对的海军主力使用，故即使现在拥有二百四十艘‘玄武’级巡洋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室内静得坠针可闻，每个人都被卡尔·麦哲伦精细入微的分析震住了，如果他说的都成为事实，那么新高唐帝国将面临建国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一场力量相差悬殊的不对称战争，哪管最后获得胜利，凭借敌方的船坚炮利，也定能造成己方惨胜，那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偏偏又想不出任何办法避免。

此时此刻，我联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假设第三十一集团军真的借着回高唐府装载军事物资的名义，来增援阿佐·麦哲伦（卡尔·麦哲伦同父异母的弟弟）统一高唐八岛的话，那这一招究竟是他的本意，还是出自完颜瞾的授意呢？

如果是他的本意，那么我就要重新评估此人的心计，因为他的城府太深沉了。他居然在行动最初就拥有足够的实力来统一高唐八岛的情况下，却偏偏还是联合了金瓯岛的沈晴、天堂岛的李德宗、阁道岛的卡力班、土珠岛的枯竹等一系列替死鬼，来消耗所有人的实力，最后再集中第三十集团军、第三十一集团军做掉幸存的同伴一劳永逸。这种人太可怕了，绝不能留存世间，必须尽早铲除。

如果是完颜瞾的授意，那么将是最典型的调虎离山之计，二路南征军危矣！因为完颜瞾的师父是舜，舜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人，而二路南征军的对手恰恰就是勒·路西法所率领的恺撒帝国东南集团军群，若其中没有半点猫腻儿，我柳轻侯的名字以后就倒过来写好啦！

不过若是第二种可能的话，我倒是非常乐于见到的。因为那意味着失去了作为海军主力的第三十一集团军后，秦五所统率的新编风云舰队，即那支由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仓促改编而成，士兵皆为小偷、流氓、强盗、罪犯、乞丐、政治犯的垃圾部队将独挑大梁，顶住所有恺撒海军的疯狂反扑，他秦五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啊！

一念及此，我不禁为阴谋得逞而兴奋莫名，嘴角甚至流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奸笑。

正得意间，我蓦然觉得底舱内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儿，定睛一瞧 ，只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望着我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我有点懊恼地道：“你们都瞅我干嘛？”

众人不好意思地咳嗽几声，掩饰着刚才露出表情痴呆的尴尬，唯有莫芙蓉心直口快地道：“适才大家都对来增援的敌军一筹莫展，结果发现只有你一个人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说我们不看你看谁啊？”

我听罢老脸微红，苦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因为我刚刚想到另外一件事，所以走神了。”话音才落，莫琼瑶就趁别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嗔怪我如此关键时刻还胡思乱想。

我厚着脸皮佯装不见，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想的也是一桩正经事，可惜它太过影响俺光辉伟大的形象，所以不太方便跟你们说就是了。哼，不就是区区两个集团军的兵力嘛，有什么好烦的？想当年俺最不济的时候，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是今时今日？”

想到这儿，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而逝，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朱兄，你刚刚提到过的‘海狼’号究竟是什么船，它怎能一直监视着敌舰群，而不被发现呢？”

诸人被我这一问也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心中暗想：“是啊，究竟什么船如此神奇？居然能够监视敌舰动向数昼夜而不被发现，还把他们有几种型号，每种型号有几艘船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如果都像它那么恐怖的话，天下所有舰队都干脆解散回家种地算了，因为若继续在海上作战，说不定啥时候就会被这种船发现后暴露目标，悄无声息地被敌方舰队包围全歼呢！”

朱翊均见众人都露出狐疑的表情，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他，忽地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家都很想知道，而我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就实地参观一下好啦！请随我来！”说着率先跨出那扇密封舱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莫琼瑶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摇螓首，当即挽着莫芙蓉走了进去，余下四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当我踏出的密封舱门一刻，才发现脚下居然不是海水，而是一座宽逾五尺、长约丈二的黑色钢铁舷桥，踏板两侧还装有护栏和扶手。

这座舷桥的一端由钢爪搭扣在舱门内，另一端延伸到一艘奇怪的“船”上。它静止不动地停靠在“纵横”号旁边随波起伏，露出水面的部分，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硕大无朋的鲸鱼脊背，黝黑无光且滑不留手。

诸人脑海中均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遂更迫不及待地穿过舷桥，钻入“船”顶开启的一扇密封舱门内，沿阶梯而下走进船腹，结果发现舱内的空间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一点都不气闷。

朱翊均带着我们穿过七八个舱室，接受了数十名海豹队员敬礼后，最终停在一座非常宽敞舒适的休息室内，一边享受美酒干果，一边聆听他的介绍。

朱翊均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这艘‘海狼’号潜艇，是家叔在当年离开金瓯岛前，初步设计完成的攻击型水下隐身战舰。最初研制它的原因，是由于我国水面舰艇的制造技术，普遍地落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近四五十年。即使我们奋起直追也断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赶超他们，偏偏帝国孱弱战争又迫在眉睫，为了大幅增强海军的实力，唯有另辟蹊径探索前人从未涉足的领域。唉，可惜由于他老人家身体欠佳（走火入魔），故后续工作只能由我狗尾续貂了，不过翊均资质鲁钝，因此走了许多弯路，才逐渐解决了前代遗留的多处缺憾和不足。譬如，矿石炼钢硬度过低，装甲焊接不够严密，潜艇升降、进退、转向的速度缓慢，舰载武器水下威力偏弱或无效等一系列的问题。”说到这儿，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目光中蕴涵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一直凝神倾听着，截止他望来的那一刻才幡然省悟，原来这番话不仅仅是一次介绍，还是一次展示才能的机会。朱翊均是想通过“海浪”号潜艇的介绍，进一步奠定新高唐帝国工部相的地位。更深入地分析的话，他是想在我的支持下夺回失去的朱家家主之位，同时重振家声，这一点从他上面的介绍中可以得出结论。

刚刚他说了老半天，其实概括起来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叔叔的设计很初步，遗留下许许多多的漏洞，譬如炼钢、装甲、行动速度、武器等各方面的难题。这些烂摊子都是我朱翊均辛辛苦苦地收拾出来，才有今天你们看到的这艘荣立奇功的‘海狼’号潜艇，所以老子的功劳是大大的，你们得好好重用我才是。”

当然朱翊均的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技巧，表面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夸奖“鬼手”朱光熹忧国忧民似的，不过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在座诸位已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和小狐狸，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应是，显然是深得个中真谛。

我也微笑着递过去一抹充满鼓励和理解的眼神，使得朱翊均立时精神大振，接下来介绍得更加起劲儿了。

他滔滔不绝地道：“‘海狼’号潜艇长二十三丈，宽两丈三尺，吃水一丈五尺，水下排水量五百蛮牛（一头蛮牛的重量约两千斤），水面航速十五节，水下航速二十二节，下潜深度可达三十丈。整体外形呈鲸鱼状，双层艇壳均由不锈钢打造，外敷三寸厚的中型黑铁装甲，可抵御‘玄武’级巡洋舰装备的‘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和‘风云’式重型弩炮的正面攻击而分毫无损。艇上官兵定员编制五十七名，武器配备为八具‘沉鱼’炮，潜艇艏艉各置四具，两座‘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搭载一百六十枚‘落雁’箭，以及两百套‘蜂巢’式破甲箭。”

“啊，精钢制造的艇壳？”金破天难以置信地敲了敲艇壁，结果沉闷的回声给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一旁的李德宗也忍不住问道：“这艘船如此笨重，而且无桅无帆无浆，它靠什么前进啊？还有你刚才说它能潜水，如果这……这么重的铁家伙沉下去，恐怕就再也不能浮上来了吧？”

朱翊均呵呵一笑，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鱼会沉入水底，再不浮起呢？”

言罢不待李德宗辩驳，就马上解释道：“当初家叔为研制出一种无往不利的超级战舰，曾遍览古今所有资料而一无所获，没想到最后竟在一条上浮下潜悠然自如的鱼儿身上得到了巨大的启发。经过多日的观察研究，家叔发现原来鱼腹内有一枚白色的囊状器官，名曰鱼鳔。鱼鳔里面储存着气体，可胀可缩，膨胀时鱼上浮，收缩时鱼下沉，鱼儿就是靠它才可以随意沉浮水面水底的。”

“经过更进一步的研究，家叔得出了一个规律，即当物体重量大于浮力时就下沉；当物体重量小于浮力时就浮起；当物体重量等于浮力时，物体就在水中悬浮。因此，潜艇沉浮只需调节其所受的浮力即可。于是家叔设计出了‘海狼’号潜艇的雏形，并把整个过程交由双层艇壳之间的三类独立密封舱协调完成。”

“第一、在潜艇上浮下潜中起主要作用的密封舱——主舱。它位于潜艇内外两层壳体之间的空间。由于潜艇从艇艏到艇艉的距离很长，所以潜艇内、外两层壳体之间被分隔成若干个密封舱，在每个密封舱的顶部设有通气阀，底部设有通海阀。当潜艇需要下潜时，同时打开通气阀和通海阀，密封舱中的空气从通气阀中排出，艇外的海水便从通海阀流入密封舱，这样，潜艇本身的重量增加，就会开始下潜。而一旦潜艇需要上浮，则关闭上部的通气阀，同时向密封舱内供应高压气体，逐步将海水从密封舱经通海阀压出艇外，这样潜艇本身的重量变轻，自然而然就上浮了。”

“第二、保持潜艇在水中悬浮和平衡的密封舱——调节舱。通常，调节舱中储有三成～五成的海水，并且这部分海水的重量已包括在潜艇的重量里了。假若潜艇的重量减轻了，就打开调节密封舱的通气阀和通海阀，让海水进到调节舱中，让进入密封舱的海水替代减轻的重量。当潜艇所受浮力增大，就打开通海阀向调节密封舱里灌点水；而当潜艇所受浮力减少时，则通过高压气体将调节舱中的海水向艇外排出部分。”

“第三、使潜艇快速下潜或快速上浮的密封舱——速潜舱。在正常情况下，速潜舱是不灌水的，只使用主舱来控制潜艇的沉浮。当潜艇使用主舱下潜时，从水面潜至水下2丈～5丈的时间为三十息～五十息，而一旦潜艇遭遇敌舰围攻时，主舱和速潜舱将同时灌水，在短时间内大大增加潜艇的重量，这样潜艇从水面下潜到水下的时间就大为缩短，从而避免遭敌攻击。在速潜过程中，随着速潜舱海水的增加，潜艇的总重量不断增大，下潜速度将越来越快。为防止潜艇速度越来越快地扎入海底，在潜艇下潜到水下一定深度后，需要及时用高压气体将速潜舱中的水排出去，使潜艇的重量与艇体排开海水的重量相等，这样就可以保证潜艇悬浮在水下一定深度上。”

一口气说完了潜艇的工作原理后，朱翊均又补充说明道：“李兄刚才问的潜艇动力系统，构造是这样的。在艇艉有三组螺旋桨，它们由人工脚踏式飞轮带动，飞轮连接着底舱内置的巨型水车，充分地利用水流、重力及惯性作用为助力推动潜艇前进，操作起来非常简便实用，可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话音才落，金破天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现在拥有几艘这样的潜艇？”

其实在听完朱翊均的介绍后，大家都对“海狼”号潜艇的强横实力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当然其中犹以金破天的感触最深，因为库州舰队刚刚被沈晴的“沉鱼”炮狠狠地修理过一顿，如今听说出现了一种能够隐身水下攻击敌人的战舰，并且它也装备了威力巨大的“沉鱼”炮，哪还能按捺得住激动无比的心情呢？自然这个问题也是在座诸人眼下最想知道的事情。

朱翊均没想到众人的反响如此热烈，一道道目光如饥似渴地盯着他，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美味佳肴一般，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他尴尬无比地咳嗽了两声，赧然干笑道：“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翊均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由于制造潜艇所需的各种原材料严重短缺，而且它们在高唐八岛的产量极少或者根本就没有，所以目前为止我们只生产了一艘‘海狼’号潜艇，它还仅仅是一件样品，尚远远没有达到能够量产的地步呢！”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莫琼瑶突然轻蹙娥眉，问道：“如果原料充足的话，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造出一艘‘海狼’级潜艇呢？”

朱翊均见是女皇陛下亲自垂询哪敢怠慢，立刻回答道：“一个月。”

随即深怕莫琼瑶表示不满，他又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因为工作量很大，所以才会耗费那么多时日。嗯，至少需要采集四百蛮牛的铁矿石，提炼出二百蛮牛的不锈精钢，来制造潜艇的支架和艇壳以及‘落雁’箭；再采集六百蛮牛的黑铁矿石，提炼出三百蛮牛的黑铁装甲；还有‘沉鱼’炮需要大量的特级弹簧钢做发射器，需要八辆重型绞盘车来启动发射；动力系统的飞轮和水车也……这里面最容易弄到的就得算是‘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和整套的‘蜂巢’式破甲箭了，我看‘银龙’级巡洋舰和‘金虎’级巡洋舰上都安装了不少，挪几座过来用应该是很方便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总共算起来，要想在一个月内建成一艘‘海狼’级潜艇的话，每天将需要五百四十名矿工、二百七十名铁匠、一百四十名技师为它工作。其中某些稀缺金属，譬如黑铁矿石高唐八岛根本没有，完全需要从国外购买才行，这就给制造工作增添了更大的难度。”

莫琼瑶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继续问道：“那你认为，一艘‘海狼’级潜艇能够匹敌几艘何种等级的敌舰呢？”

朱翊均正容道：“根据武器装备的威力估算，一枚‘落雁’箭能够击沉一艘‘高唐’级护卫舰，两枚‘落雁’箭能够摧毁一艘‘东海’级驱逐舰，四枚‘落雁’箭能够把一艘‘玄武’级巡洋舰从中间截断成两截。那么一艘‘海狼’级潜艇上携带的一百六十枚‘落雁’箭，在五十丈有效射程内，如果百发百中的话，就可摧毁一百六十艘‘高唐’级护卫舰，或八十艘‘东海’级驱逐舰，或四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另外它携带的两百套‘蜂巢’式破甲箭，相当于二百五十六支长弓手小队的轮番射击，可充分压制住威胁潜艇两翼的敌军。”

莫琼瑶听罢默然半晌，最后无奈地轻摇螓首道：“唉，不行，时间上赶不及，等我们造出足够数量的潜艇，恐怕整个高唐八岛都已异主了。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攻釜城，光靠两万名天堂近卫军和六万名奴隶起义军，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他们需要我们从背后夹击敌人，而不是派遣增援部队登陆，所以不论付出多么大的牺牲，我们都必须把敌军死死地堵在稷下港内全部歼灭，绝不能放走一兵一卒。敌军的优势在于船坚炮利，劣势在于第三十集团军只剩下一天的补给了，从明天晚上开始，他们将饿着肚子跟我们作战，而且估计第三十一集团军储备的粮食，也支撑不了几天，因为他们是准备回高唐府运粮的。我们利用此点大有可为！”

莫芙蓉也应和道：“不错，正所谓兵贵神速，我看就趁着敌军航行数日后终于靠港，那一刻身心皆疲的时候展开全军突击吧！因为进攻愈迅猛，伤亡就愈小，只要我们能够连续不断地突破敌军防线，他们肯定会乱做一团找不着北了，届时还不任由我们宰割吗？嗯，‘海狼’号潜艇可以作为先锋部队开道，最好是一鸣惊人地干掉敌军旗舰，吓破他们的狗胆！”

果然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啊，难怪能够暂代新高唐帝国的兵部相呢，莫芙蓉寥寥几语就说得大家热血沸腾，好像胜利就在眼前一般。诸人听她说完莫不欢心鼓舞，唯有两人闷闷不乐。其中之一自然是卡尔·麦哲伦，因为莫芙蓉准备歼灭的目标正是他的全部班底；而另一人就是我，因为从救回卡尔·麦哲伦一命，并且答应帮他报仇那一时起，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就等于成了我的私产，只要伺机抢回领导权即可。可若按照莫芙蓉的计划行事，虽然有可能获得战役的胜利，但是留下来的也就是一堆破烂，根本没啥价值可言了。

一念及此，我拍了拍卡尔·麦哲伦的肩膀表示安慰后，朗声道：“刚才陛下和首相大人所言极是，目前我们面临的危机确实迫在眉睫，必须从快从速地解决。不过如何解决却是一门学问，是要硬拼后搞得双方两败俱伤或一方惨胜呢，还是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想起，原来自己一直光顾着犯愁，却忘了身旁还坐着一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代名将呢！他炮制出来的战役哪一场不是以少胜多，以弱凌强的经典范例呢！有这么一个诡计多端的阴谋家在座，自己等人真是多余浪费脑细胞了，因为“天敌”柳轻侯绝对可以把所有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跪地求饶。

我见诸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微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禁也哑然失笑道：“呵呵，大家莫要对我期望太高，轻侯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喏，一开始我就就想好了一个馊主意对付敌人，但是那要冒很大的风险，不过得知‘海狼’号潜艇的各项数据后，现在危险系数就小了许多，大概成功几率可以达到七成左右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五章 鬼眼

说到这儿，我略微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嗯，其实大家一直都很纳闷，这位英俊潇洒的帅哥是谁？现在就由我来正式介绍一下，他就是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东海麦哲伦世家家主、高唐军区总长帝国元帅卡尔·麦哲伦阁下。大家也许会问，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这次指挥风云帝国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悍然入侵高唐八岛的不就是他吗？我们兴师动众要对付的罪魁祸首，也不就是这位卡尔·麦哲伦吗？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我们都错怪他了，他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也是与我柳轻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当即我把卡尔·麦哲伦遭到迫害的事情，简略地讲述一遍，然后说道：“所以我们的敌人不再是整个高唐集团军群，而仅仅是寥寥数名穷凶极恶的罪魁祸首，只要成功做掉他们，凭借麦哲伦兄的威望，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必将望风归顺。”话讲到这么明白的地步，大家自然都晓得了我的真实想法，亦深深地为我胆大包天的计划感到震惊，不过我坚定不移的眼神，逼得所有人都咽下了准备脱口而出的劝阻之语，也知道任何言辞都休想能够动摇我的决心。

莫琼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需要多少人，什么装备，我立刻命人去准备妥当。”

这一刻，她脸上丝毫没有寻常女子依依不舍或担惊害怕的表情，竟有如一块亘古未化的冰岩般冷静镇定，使以前熟悉她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异常陌生的感觉。

我眼神中充满欣赏的意味看着她，心中暗忖道：“嗯，瑶瑶身上的帝王霸气越来越盛了，这是一件好事，可我怎么总有一种爽然若失的感觉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不喜欢她一副掌握乾坤的女强人模样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马上又重新振作精神，展颜微笑道：“既然要跑到敌人的老窝里，去做些鬼鬼祟祟的勾当，人数自然是越少越好啦！我想只要三个人就足够了吧！”

“啊，那怎么可以？”莫芙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

“是啊，三个人可不行，你们的力量太薄弱了，我看至少得一营高手吧！”金破天紧接着发表意见。

莫琼瑶默然无语，因为她知道我说三个人，就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凭借三个人就铁定能够完成任务，多说无益，而且即使说了我也听不进去。

“你准备带谁去？”一贯以谨慎著称的李德宗也忍不住担心地问道。

我听见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欣然道：“除了我自己和麦哲伦兄外，只剩下一个名额了，我想邀请杨兄同往，也唯有他臻达二级剑圣的超卓实力，才能使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鱼得水。另外我需要一柄宝剑，暂时借给麦哲伦兄使用。呵呵，自从费府一战后，我已经很久没看过麦哲伦兄惊才艳羡的绝世剑法了，今日终于能够再睹风采，真是幸哉幸哉啊！”

卡尔·麦哲伦眸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深深为我的体贴周到而感动。因为像他这样的大人物等闲绝不会向任何人开口要求任何事物，偏偏现在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又是如此至关重要，我避免了他一会儿使用普通武器上场搏杀的尴尬，自然就对我感激万分。

莫琼瑶当即吩咐下去，片刻后，一名九曜卫双手捧着一封木匣走进了休息室，搁置桌上后慢慢开启了封盖。刹时间，整间舱室内空气都凝滞了一下，温度在瞬间下降了三分之一左右，并有持续下去的迹象。

众人定眼观瞧，但见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柄古色古香的连鞘长剑，森冷刺骨的剑气正是由它发出的。

莫琼瑶缓缓拿起那柄剑，郑重地道：“此剑名曰：长春，乃古战国时代的名剑之一，本为大林国镇国之宝，后来失落民间，历经多年才得以重返内廷宝库。据说它是以天外之天的神赐天铜炼制而成，长二尺四寸，宽一寸三分，重三斤六两，一剑削十大钉皆截，而剑无纤迹。相传菊花皇朝第三代皇帝高宗莫毓文陛下，曾亲手赐予国师阴符子，命其手执此剑，祭南六北七十三星灯，为高唐八岛祈福。麦哲伦兄，请慎用！”

卡尔·麦哲伦大吃一惊，想不到莫琼瑶会这么大方，随随便便就将国库珍藏的名器借给自己使用。要知长春剑除她介绍的显赫来历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即传说此剑蕴含着天外之天的秘密，得者立刻可以成神成魔，可惜迄今仍无人能够参透个中奥秘。

他怀着崇敬无比的心情，双手接过长春剑毅然拔出。

“锵！”随着一声龙吟，室内诸人都觉得眼前一花，卡尔·麦哲伦掌中已多了一柄璀璨夺目的利器。但见它剑光如电，剑身曲折，上有南斗六星及北斗七星图案，制作精美，雕画细微，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的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稀世名剑。

“好！好！好！”卡尔·麦哲伦意犹未尽地连赞了三声，才锵然还剑入鞘，整个人仿佛立刻威风煞气了百倍。果然是剑壮英雄胆啊！一剑在手的卡尔·麦哲伦，神态顿时与刚才迥然不同。

舱内静寂了片刻后，我嘎然打破沉默道：“嗯，事不宜迟，迟恐生变，我们立即动身吧！”

莫琼瑶点头道：“不错，你们要早去早回，事事小心啊！”说着用一对清澈明亮的星眸紧紧地盯着我，透射出最热烈火辣的情意。原来这番话虽然是向着大伙说的，但实际上她关心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充满自信地道：“你放心吧！除非是深蓝三大宗师联袂亲临，否则其他人等皆不足惧哩！”

莫芙蓉、李德宗、金破天也纷纷祝福和鼓励了几句后，就随着莫琼瑶离开了“海狼”号潜艇，返回“纵横”号战列巡洋舰。

直至此时我才发现杨铁已置身舱内，原来刚才他一直站在舱外看热闹来着！

现在休息舱内只剩下了四个人，我、卡尔·麦哲伦、杨铁及朱翊均，这亦是参予此番秘密行动的全部人马了。

我脸容一整，正色道：“这次行动是我突发奇想，实施过程中恐怕会凶险莫测，若各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现在请尽管提出来供大家借鉴，哪怕想要临时退出也无不可。”说完目光一一扫过三人面容，却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镇定从容，毫无半点紧张不安的情绪。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呵呵，既然大家都决定参加，那就讨论一下如何实施这次的‘擒贼’行动吧！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找到敌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嗯，麦哲伦兄，敌军的情况你比较熟悉，就讲讲我们都需要对付哪些人吧！”这番话说得平淡无奇，但是诸人都从中感到一股冻彻骨髓的杀气，我的笑容此时竟比恶魔的狞笑更恐怖十倍。

卡尔·麦哲伦脸上不露半点表情，使人不知他是喜还是怒。

沉默良久，他眼中蓦然精芒电闪，淡淡地道：“敌方高层将领中，掌握着实际兵权的一共就八个人，控制住他们，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东海舰队。他们分别是第三十集团军司令兼第一军军长阿佐·麦哲伦，第二军军长兼夜叉师师长基塔·麦哲伦、第三军军长谈帅、第四军军长冼卫京；第三十一集团军司令兼第一军军长维缩·麦哲伦，第二军军长胡德·麦哲伦，第三军军长池鳌，第四军军长艾廉极。”

说到这儿，他声音转冷，缓缓道：“这个推测可能不太精确，但是根据我对阿佐·麦哲伦的了解，他还没愚蠢到在准备进行一场大战役的前夕，走马换将打击士气的地步，所以基本上还是不会错的。这些人跟随父亲和我多年，本来忠心方面绝无问题，但是阿佐·麦哲伦的参予导致整件事情错综复杂起来，现在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谁是继续效忠我的人了。”

我听他末尾一句颇有伤心感怀之意，赶紧转移话题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懂得一点相人之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虽然不敢说万试万灵，但也算得上是百发百中，分辨真假忠奸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包管他们原形毕露就是。哦，对了，除上述八人外，他们还有什么高手吗？当然那些八阶以下所谓的‘高手’你就别说了，反正他们上不上都无关紧要，根本不影响最终结果的。”

卡尔·麦哲伦被我如此嚣张的说法逗得莞尔一笑，说道：“呵呵，柳兄的对手标准定得那么高，遍览整个麦哲伦家族也不过寥寥数人啊，即我、基塔·麦哲伦、维缩·麦哲伦而已，其中后两人的实力都已非常接近八阶高手，但却未能突破瓶颈。至于他们是否另外还邀请了一些外族高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露出一丝微笑，故意不去追究他刻意漏掉魔女完颜瞾的事情，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情况就很明显了是吧？大家挑对手吧！剩下的全部交给我负责就好，千万别客气啊！”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噗哧一声全憋不住笑了，不过随即又觉太过失礼，赶紧板起脸孔，那表情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我苦笑摇头，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以为老子是在开玩笑吗？凭俺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就是单挑他们全部也是游刃有余的事情，分给你们两个不过是怕颜面上不好看罢了，真以为老子是搞笑专家啊？”

看到我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杨铁和卡尔·麦哲伦蓦然想起了是我救治的他们，能把他俩都无可奈何的天魔气制得服服帖帖的人，确实是有资格说如此嚣张的话呢！

于是卡尔·麦哲伦右手按住长春剑长身而起，眸中透出深入骨髓的恨意闷哼道：“我选阿佐·麦哲伦！”

大家早就料到是这种状况，所以谁也未露出半分讶色。

杨铁则正襟危坐在休息舱一角的圈椅上，面孔铁板不苟言笑地道：“我选维缩·麦哲伦。”

言罢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嘿然道：“素闻麦哲伦世家的落日剑法独步天下，凭借剑势会夺走光线使对手陷入绝对黑暗之中，当光线再度映入其视线内时，即将看到死亡。如此神妙无方的剑法，我焉能错过，只是不知道他修炼到了第几层，若是太弱就十分无趣了。”

一旁的朱翊均听得暗暗咋舌，心忖道：“我的娘啊，此人说话也太直截了当了吧？难道他就不怕得罪眼前卓立的麦哲伦世家第一高手卡尔·麦哲伦吗？”

其实他哪里知道杨铁冠誉高唐第一剑客，生性嗜战如狂，平素最怕的就是没有对手。若卡尔·麦哲伦翻脸拔剑，他恐怕会乐得找不着北呢，用点言语刺激对手算得了什么鸟事？

不过我也微皱眉头，害怕遭遇过惨无人道的折磨后，卡尔·麦哲伦的性格大变，受不得这种程度的挑衅，于是暗暗聚集功力，准备随时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恶斗。

岂料卡尔·麦哲伦根本不以为忤，淡然自若地道：“杨兄乃小弟的救命恩人之一，我焉能向你拔剑呢？若真有兴致玩两招的话，根本不必使用激将法，此间事了我们大可言谈笔伐地较量一番，届时可请柳兄做公证，你看可好啊？”

杨铁被涵养好到没话说的卡尔·麦哲伦这么一说，反倒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道：“嘿嘿，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我素来拔剑出鞘就无血不回，大家都是自己人，恐怕根本不适合比试哩！再说不见血的纸上谈兵有啥子意思啊？”

我听得哑然失笑，心想：“卡尔·麦哲伦经历剧变后，性格变化真是不小啊！按照年前尚在京师的脾气，恐怕现在两个人里至少会有一个已经流血倒地了。”念罢再也不管两位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却已开始你一招我一式地讲解着拼起剑法的活宝，悄悄招呼着朱翊均走出了休息舱。

走廊里，朱翊均恭谨地道：“请王爷放心，‘海狼’号潜艇在陛下离开后，即开始潜入水下驶向稷下港了，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擒贼’行动的。”

原来他以为我找其出来是为了擒拿阿佐·麦哲伦之事呢，当下我也不去揭破。其实“海狼”号潜艇启动时的动静虽然很小，但是又怎能瞒得过我们这些臻达八阶以上的顶尖高手呢？卡尔·麦哲伦、杨铁、还有我，三人只是佯装不知罢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朱翊均的肩膀，微笑道：“朱兄建造的这艘潜艇，可谓海军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举啊！我想你必将名垂青史，万世流芳哩！”

朱翊均做梦也没想到我对他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一时间不禁欣喜若狂，暗暗得意之前在休息舱内的一番表演果然没有白费。

此时此刻，他哪里知道凭借着那轻轻两拍的肢体接触，我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脑海里的全部记忆都复制了一份装入了自己的意识海内呢？

这个过程快若电光石火，仿佛把一颗水珠取出，再融入汪洋大海那么简单省事，除非是同级数且精神力强得变态的高手，否则休想发现其间蹊跷之处。自然朱翊均这点微弱功力，再修炼一百年也无望进入那个范畴之内。

不过此举并非是我准备对他不利，而仅仅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措施而已，毕竟潜艇制造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比较安全不是吗？即使他将来要背叛我，我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笑眯眯地继续恭维了朱翊均两句后，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在水下如何确定方向和侦测敌情呢？”

朱翊均被我拍得晕晕糊糊的，深有得遇明主的感觉，此刻听得垂询哪还不尽力卖弄啊！

他侃侃而谈道：“确定方位使的是指北针，侦测敌情用的是潜望镜。请您跟我来！”说着他兴致勃勃地头前带路，领我走到了潜艇中段那间和入口相连的舱室内。

朱翊均熟极而流地操作着一根粗大圆柱下端的十字握柄，吱吱嘎嘎地迅速调整了一番后，自己先凑上去瞅了一眼，见确实无误才把位置让给了我。

他得意洋洋地道：“您看这就是潜望镜了，我现在已把它升到了水面上，您可以通过它侦测敌舰的动静。‘海狼’号现在的下潜深度是两丈，潜望镜位于潜艇入口的顶端，所以距离水面极近可以随意升起观看，若下潜超过一定深度就只好收起来了。”

这家伙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我却没心思细听，因为刚刚凑上潜望镜就被一幕奇景吸引住了。原来通过潜望镜看到的海面景物，居然统统是黄绿色的，除了颜色不正常外清晰度简直和白昼毫无二致。

我大吃一惊，心中暗忖道：“我的娘啊，这是什么东东啊？如果把它应用到狙击手专用的魔镜上，他们岂非可以视黑暗如无物吗？夜战简直就天下无敌啦！”一念及此，我痛下决心准备好好花点儿时间研究一下朱翊均的全部记忆，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喜在等待着我呢！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潜望镜，扭头问道：“朱兄，这潜望镜里看到的景物，怎么统统都是黄绿色的啊？”

朱翊均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哦，那是一种特殊晶体制成的魔镜片，由于能够凭借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晰视物，所以民间称之为‘鬼眼’。可惜的是我随家叔遍览高唐八岛所有的名山大泽，也没发现它的产地。做成潜望镜的这一块晶石，还是家族里的一名旁系子弟偶然得到后，献上来讨好我的。据说原产地是在风云帝国南部的某处深山之内，嘿，那上哪儿找去啊？”

这番话他说得轻轻松松，我听得却是心底翻起滔天巨浪，暗呼道：“天啊，苍天何等厚待我柳轻侯啊！想不到素来被认为是不毛之地的塔卡玛干大沙漠和南北天门山脉里，居然隐藏着如此众多的奇珍异宝呢！前者蕴藏魔血，后者隐匿鬼眼，哈哈哈，真是命中注定我柳轻侯要一统深蓝大陆呢！”

朱翊均见我脸色突然大变，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忐忑不安地叫道：“王爷，王爷……您不要紧吧？”

我顿觉失态，赶紧收拾情怀以免吓坏了朱翊均，平静地问道：“嗯，你制作潜望镜后，还有剩余的鬼眼晶石吗？另外贡献此物的那名旁系弟子现在何处？”

朱翊均好奇心大起，问道：“您问这些干什么啊？那鬼眼晶石的残余部分都是一些边角余料，根本不足以制作第二台潜望镜了。那名旁系弟子嘛，名字叫做朱少康，只是一名普通矿工，不懂任何铸造技术的。他目前就在赤眉军，不，是新二军里担任军需部参谋官的侍从呢！”

我哑然失笑道：“老朱啊老朱，你咋就聪明反被聪明误呢？难道你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是谁了吗？呵呵，对别人来说，在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里，寻找一种晶石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对于我来说，那不过就是一纸命令的事情罢了。”

“啊！”朱翊均失声大叫，拍腿叫绝道：“不错不错，您瞧我这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我居然忘记您除了是新高唐帝国的摄政王之外，还是风云帝国南疆的最高统治者呢！哈哈哈，这下潜望镜可有戏了，我要造他个百八十台，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哩！”

我望着眉飞色舞的朱翊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忖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若鬼眼只应用在潜望镜上，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吗？按照目前的战事发展来看，海战的规模才多大啊？陆战的规模又有多大？连这两者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这家伙的军事洞察力真不是普通的差劲儿啊！”

朱翊均径自沉醉在得到了无数鬼眼晶石的快活梦境里，足足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我命令道：“本王交待给你两个任务：第一、把一部分鬼眼晶石交给女皇陛下，请她立刻用金雕快递到慕容炯炯手中。第二、通知新二军军长海妍璧，马上找到朱少康询问有关鬼眼晶石的情况。如果他确切地知道，不，哪怕只是隐约地知晓鬼眼晶石矿藏的大致方位，也要按照保护我的级别，把他平平安安地护送到南疆去，亲自交到慕容炯炯手中。你明白了吗？”

朱翊均见我神色凝重，尽管仍旧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重视一个普通矿工，但还是遵守了一个臣子的本分。

他恭恭敬敬地道：“是，微臣明白！”

我欣慰地点头道：“好啦，你立刻去办吧！我要回休息舱小憩一会儿，你办好了通知我！”

望着朱翊均迅速离去的背影，我呆了足足好一会儿，仍有点不敢相信天大的好处，竟然如此轻松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于是，我再次凑近潜望镜向外望去，但见前方不远处高山耸峻，峭壁林立，阁道岛北部的景致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稷下港竟已近在咫尺了。

●●●

繁星满天，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斗镶嵌在黛色的夜幕上，有如熠熠生辉的宝石。那弯淡淡的新月，隐隐地悬在天之一隅，酷似笑弯了的娥眉。

从潜望镜望出去，在星月交相辉映下，稷下港完全是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

东海舰队正停泊在港内，在漆黑夜色中一字儿排列在停泊所；其中有数以百计的黑色“玄武”级巡洋舰，成群结队的灰色“东海”级驱逐舰，以及密密麻麻的棕色“高唐”级护卫舰。

在阁道岛外面，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威严地排成五列，密不透风地封锁住了狭窄的出海口。每艘船的主甲板上，二十八架“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已经全部架起伺机待射；下两层的炮甲板上，一百七十二座弩炮舷窗也统统撤掉了伪装用的木板，探出一截截乌黑锋锐的粗大箭簇。

附近的码头上，是一座座戒备森严的兵营，它们整整齐齐地排成数百行，悄无声息地占据着数十里方圆的土地。

在船舰上，在码头边，在兵营里，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在走动，也没有一只正在航行的大船扰乱港口明镜般海面。只有几艘巡逻艇载着很少几名士兵来回游弋，在平静的绿色水面上行驶，激起小小的白色波纹。

杨铁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潜望镜的时候，那张刀削似的瘦脸上已明显地露出几分忧郁神色。

他苦笑道：“嘿嘿，看来敌人要比我想象中难缠得多！他们根本没有靠近过釜城，只凭码头和琴刺堡的状况，就推断出我军已占领了它。眼前这座水陆连营覆盖了方圆二十里范围，估计登陆士兵人数大概在一个集团军规模，恐怕黎明时分就会展开最猛烈的进攻了。我们的时间可剩下不多哩！”

朱翊均连连点头附和道：“不错不错，范围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啊？”

卡尔·麦哲伦没搭腔，而是凑近潜望镜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圈后，说道：“在目前这个位置上，我没发现‘希娅’号巡洋舰的踪迹。另外即使发现了它，也无法确定阿佐·麦哲伦在不在船上。因为出于振奋士气方面的考虑，主帅一般都会在临战前与参战官兵们住在一起，所以他很可能会待在岸上的兵营里面。”

三人轮番发言完毕，不禁都有点垂头丧气，因为面临的困难确实比想象中大得多。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主事者做出最后裁决。

我并未马上发表意见，而是沉吟不语，在考虑接下来的动作究竟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片刻后，我终于权衡出轻重缓急，从容不迫道：“别灰心嘛！这点小小的困难，焉能吓退我们天下无双的‘擒贼’小组呢？”说着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卡尔·麦哲伦和杨铁的手掌。那速度快如白驹过隙，根本不容对方思考，当两人察觉的时候，已被我握得结结实实，想挣都挣不开了。

我微笑道：“呵呵，二位请放松精气神，我没恶意，只是有件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而已！喂，老朱，别愣着啊，你也过来吧！对，握住他们俩的手，咱们四个来一次阁道岛旅行吧！”

杨铁、卡尔·麦哲伦、朱翊均三人不知我想搞什么鬼，但却知道其中必有深意，遂只好任由我随意摆布了。

我见大家都已各据各位了，双眸神光蓦然由弱转盛，朗笑道：“哈哈哈，开始啦！”话音才落，“轰！”一团庞大无匹的精神能量携带着四人的意识流，猛然突破了肉体的限制，攀升到壮丽无限的午夜星空中。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大跳，待完全恢复镇定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离地千丈的虚空之中。脚下是辽阔无垠的汪洋大海，阁道岛也成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缩微模型，上面高山大川、幽谷深潭、森林平原、乡村田园、名都大邑皆历历在目，顿时让大伙被这种美妙无匹的景致所吸引，甚至忘记了随时有可能坠落的危险。

一转眼的功夫，眼前画面骤然变换，阁道岛变成了一张平面彩色地图。在各种深色背景上面闪烁着无数鲜艳的亮点，呈现出白赤橙黄绿青蓝紫八种异芒，简直绚烂得一塌糊涂。随即亮点根据紫蓝青绿黄橙的顺序，一片片地迅速变暗消失，最后只留下赤白二色亮点。

此时，我的声音突然响起，悠然不迫地介绍道：“这里每个亮点都代表一个人，颜色则代表他们的实力，黑紫蓝青绿黄橙赤白等九种颜色，按顺序分别代表着平民和一阶～八阶高手。我想经过层层过滤后，敌人数量再多也有限了。你们看现在遗留下来的赤白二色亮点，就代表着七八两阶高手。嗯，一共是八名七阶高手和一名八阶高手，他们居然统统聚集在一起，难道是在吃夜宵吗？”

我大感奇怪，立即锁定了九人所在的位置迅速放大百倍，结果发现那是一艘比“玄武”级巡洋舰还要大上三分之一左右的巨型战舰，它相距“海狼”号足有两百余丈，静静地停靠在稷下港内圈离我们很远的锚地里。战舰上那九人分成两组静止不动，一组是八名七阶高手待在一间非常宽敞的舱室里好像是在开会，另一组就一名八阶高手形单影只地待在隔壁一座小型舱室内静坐不动，似乎是在运气修行。

我记下准确的方位后，倏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虚拟地图也瞬间消失无踪。

“呼！”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浊气后，齐刷刷地像看怪物般瞪着我，再也移不开眼神。

杨铁心神剧震，简直难以置信地道：“我的娘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家无上境界—— ‘精鹜八极，神游万里’吗？恩师的功力果然是深不可测！”

卡尔·麦哲伦清秀俊逸的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暗想：“乖乖隆的咚，轻侯的精神力也太变态了吧？我还从未听说谁能带着三个人的意识流元神出窍呢！等等，不对，就是一个人元神出窍的经历，我好像也从未听过当代有人做到过啊！晕，这小子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与前两者不同，朱翊均在惊佩之余，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天啊，如果我可以研制出一种长期悬挂在天上的东西，那侦测起敌情来，岂非就能像他一样得心应手了吗？”

一时间舱内四人各怀心事默然不语，相隔良久才慢慢恢复正常。

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嗯，麦哲伦兄，你刚才看清楚了吧！那九个人里有没有目标在内啊？”

卡尔·麦哲伦回应的目光如闪电一样明亮，又像剑锋一样犀利，他咬牙切齿道：“有！不止是阿佐·麦哲伦，其余七名军长也在，包括基塔·麦哲伦、谈帅、冼卫京、维缩·麦哲伦、胡德·麦哲伦、池鳌、艾廉极。这帮乱臣贼子，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置祖训族规于不顾，让一个忤逆犯上的家伙领导家族命运，我……”说到这儿，由于太过气愤，他实在是讲不下去了。

我脸容严肃地望着情绪失控的卡尔·麦哲伦，沉默半晌才道：“江山难填恨海，血债必须血偿。麦哲伦兄决定把他们所有人统统赶尽杀绝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帮你把他们玩到魂飞魄散为止。不过这对你夺回家主大位和兵权，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呢？”出于公私两方面考虑，我都不得不提醒他要慎重，千万别被一时的仇恨冲昏头脑，做下追悔莫及的事情出来。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立刻使得卡尔·麦哲伦恢复了往昔的冷静和睿智。

他仰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心中不断翻腾的杀机，一字一句道：“不，我只想要罪魁祸首一人的性命，其他人恐怕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内情呢！但是若处决过程中，有人胆敢横加阻挠，就不用手下留情了。一个人愚蠢不是他的错，可若蠢到胆敢前来触摸我的剑锋，阻挡我的道路，那就是他的不对了，活该倒霉受死。”

杨铁听得兴奋莫名，忍不住脱口赞道：“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傲啸天地，快意恩仇。嘿嘿，不过麦哲伦兄好像还是没说明白谁该杀谁不该杀呢！万一我老杨一不小心没留住手，这个误伤误杀的话——”

卡尔·麦哲伦斩钉截铁地道：“在我现身后，还敢站立不跪者一律杀无赦。”

此言一出，杨铁和朱翊均都惊呆了，唯有我知道那是卡尔·麦哲伦重夺领袖之位所必须的下马威。由于害怕这两个家伙继续纠缠不清下去，耽误本来就不充裕的宝贵时间，我连忙插口截断了他们无聊的对话，命令道：“时候不早了，立刻开始行动！”

“是！”三人齐齐躬身领命，其中居然包括刚刚还意态豪雄的卡尔·麦哲伦。

我不禁微微一愣，却无暇深究个中缘由了，因为从现在开始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盯紧那九名敌人的动向，否则被他们溜走了，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黎明在即，“擒贼”行动亦只剩下施行一次的机会了，失败必将影响整个战役的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我的心情愈发沉重，斗志也愈渐昂扬。

●●●

朦胧的月光投下神秘的影子，在海面上撒开浮动不定的光，好似无数的银鱼儿在那里跳动。“希娅”号巡洋舰的周围很静，只有船底的水声轻轻的流过去，那微微的汩汩声仿佛在窃窃私语，诉说着某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忽然在距离“希娅”号巡洋舰西南方约莫四十五丈的位置上，海水像沸腾一般冒出无数气泡，继而一条阔大而黑油油的背脊倏然浮出水面，带起的浪花如同无数小瀑布一样奔流而下。片刻后海水泄个精光，那条巨大的海洋怪兽，懒洋洋地起伏在一大片黑暗的浪沟里一动不动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二卷 王寇 第六章 公道

“咔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过后，在那只怪兽宽广的背脊上，悄然闪现出三条人影。他们丝毫没做停留，就像闪电般从站立处俯冲下来，在接近水面的一刹那，忽又挥动双袖，发出猛烈的气浪，使身体斜刺天空。

于是在漆黑黯淡的阴影里，他们开始了舒展而悠闲的飞翔。那轻盈的长袖，就像两只矫健的翅膀，给夜空画出一道道美丽曼妙的曲线；那巧妙而准确的姿势，则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片目力难极的阴暗角落，隽逸从容的在海面上一掠而过。

转眼间，他们就飞到了“希娅”号巡洋舰舰艏下方的水线附近，“呼噜噜！”凛冽的劲风拍击得海水深陷数尺，三人平展着宽阔的袍袖，有如威武雄健的黑鹰般同时扶摇直上近十丈，继而又如羽毛一样轻盈地飘落在了甲板上。

此时，主桅顶端右侧了望台上守夜的乔桑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莫名其妙地船艏甲板上就多出了三个人呢？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中的魔镜凑至眼边，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刻，乔桑治脑海里想到的是风云帝国第三十六条军规，谎报军情者斩立决。如果他们三人只是趁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溜过去玩耍的同僚，那就无须敲响身畔的警钟了。毕竟没来由地惊扰帝国元帅阁下休息，别说自己的前途，就是小命都难以保全的。

可惜残酷的现实马上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魔镜视野内浮现的那三个人显然都不是自己人，甚至也不是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官兵。

因为他们身上穿的锦绣华服，光从质地上看就知道价值万金，那种奢侈品休说是普通官兵，就连军长大人好像也买不起啊！而且服装的款式也不是风云帝国任何一种流行款式，倒很像是那些前来拜见元帅阁下的高唐大贵族们穿戴的官服。

另外更引人瞩目的是，乔桑治发现他们的气势都非常骇人，甚至是一个比一个强横。如果把自己从前有幸瞻仰过的钻石骑士，比作傲啸山林的猛虎的话，那么这三人就统统都是能在九天之上翻云覆雨的神龙了，两者之间何止有天壤之别啊！

当他看到左侧那个人的时候，右眼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无缘无故地感到一阵心悸和恐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吓得他赶紧藏头缩颈移开魔镜，以免被那个恐怖的敌人发现。

当他看到中间那个人的时候却如沐春风，无端端地生出三分亲近之感，仔细审视下才发觉，原来此人居然和元帅阁下极为相象。不，何止是相象啊，他简直和元帅阁下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乔桑治不是亲眼看见元帅阁下走进四层议事厅内迄今没有出来的话，他绝对会向那个人行礼致敬的。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活见鬼了不成？”乔桑治嘴里嘟囔着，却按捺不住狂热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把魔镜对准了右侧的那个人。

刹时间，他仿佛中了邪般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第三名陌生访客，身体一动都不能动了。

魔镜内浮现的那人眼神敏锐如电闪雷劈，气势威严如擎天柱地的魔王。最可怕的是，当乔桑治的目光遥距数十丈虚空与他对撞的那一刻，他居然笑了。那是睥睨苍生地一笑，傲慢得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从嘴角和眉梢还流露出一股十足的轻蔑和不屑。随即他高高地举起左手，然后缓缓伸出一根食指笔直地点击头顶的夜空。

起初乔桑治尚不晓得那是何意，还顺着那人指点的方向观望，继而他马上就明白了，可惜为时已晚。

群星璀璨的夜空，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一团团阴惨惨黑黝黝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阁道岛上空直压下来，宛如一排排滔天巨浪般势不可挡。它们飞驰倾轧的速度，简直叫人胆战心惊，看了就要头晕欲倒。渐渐地乌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那一块块厚厚的漆黑云层仿佛一举手就能捉住似的，涌流翻滚着一层盖一层地遮蔽了整个天空，笼罩了整座大地，把天地都染成了一幅深浅不匀的灰布。那种可怕无比的气势就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一样，眼看就要把稷下港压平，把所有东海舰队的战舰和官兵都一起挤压成齑粉。

有幸目睹如此壮观景象的人，一个个皆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我，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半点得意神色，只是慢慢地伸出了左手另外四根手指，与早先的那根食指一起，掌心形成一枚空洞的圆球，虚抓向风云突变的天空。

“喀喇喇～轰隆隆！”一道耀眼的惊人的闪光冲破了黑暗，在天空划开了一条裂口，随即一声霹雳响彻四野。紧接着一道道蓝色的闪电，弯弯曲曲，乱摆乱窜，犹如无数条奇形怪状的蛇蟒飞过天空，照亮了那浑沌汹涌的浪潮卷滚着的云层；同时一串串大火球似的霹雳再次于人们头顶爆炸，那雷电好似憋足了力量，发出了十倍于前的轰鸣。

最后天地蓦然静止了一下，两片硕大无朋的漆黑云团，由东西两方驰来，正在“希娅”号上空万丈交汇了，一声霹雳，天崩地裂，夜空中射出亿万道火光，统统汇聚成一道直径超逾百丈的巨型电柱像利剑一样直插下来，漆黑的天空被彻底砍裂了，震碎了，顷刻之间辉煌雪亮。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这根电柱要是挨上，不，哪怕只是随随便便擦着一点，都得粉身碎骨，永不超升啊！不过大家担心的事情并未成为现实，因为那根规模空前的巨型电柱，根本就没瞄准他们，而是朝着艇艏甲板上巍然屹立的那名年轻男子冲去。

更令人感到万分诧异的是，它随着降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臃肿的柱体也越来越细，表面的颜色更是越来越绚丽……等到那根电柱逐步经历了金黄、赤红、粉红、深蓝、浅蓝、青白、惨白等一系列演变，最终濒临目标掌心的时候，竟然只剩下碗口粗细，颜色也变成了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幅情景真是诡异绝伦，那名年轻男子高高擎举着左手，掌心虚握着一枚海碗大小的黑暗光球，球体上方还连接着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电柱，仿佛他正努力支撑着整片摇摇欲坠的天空，一旦松手它就随时都会倾塌下来似的。

直到此刻，卡尔·麦哲伦和杨铁才醒过味儿来，他们异口同声地低喝道：“轻侯（恩师），你千万不要冲动啊！”［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我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眼角都不瞥两人一下，背地里却没好气地小声笑骂道：“嘿嘿，冲动你个大头鬼啊！老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特意摆出这副帅呆酷毙的造型，为的就是吓唬住那帮孙子呢！你们也不想想，咱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镇住了，他们还不拿人堆死咱们啊！就算堆不死，总也得经过一场血战吧？那样既浪费体力，又虚耗时间，我可不干。柳轻侯还没傻到要一刀一枪地宰掉所有小喽啰后，再跑到罪魁祸首面前跟他单挑的地步。现在都什么年代啦，凡事都要讲求一个效率不是？你们俩就乖乖地在旁掠阵，一切都看我的表演好了！”

这番话说得两人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恢复过来。原本他们在“海狼”号潜艇上，听我说要正大光明地登上“希娅”号报仇雪恨的计划后，都已经做好了以寡敌众的准备，甚至都想过要死战到底。岂料事到临头居然完全变了模样，我竟鬼使神差地搞出这么大动静，彻底打乱了原来的行动步骤，也让他们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不按牌理出牌。

我无暇详细解释，因为天就快亮了，届时黑暗魔君的功力倒退回一级魔骑士的水平，现在玩的这个把戏可就要砸锅了，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擒贼”行动。

一念及此，我眼中精芒电闪，仰天长笑道：“阿佐·麦哲伦，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我若不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碎尸万段，柳轻侯这三个字今后就倒着来写！”

这番话每个字都灌足了真气，犹如一声声焦雷般轰轰隆隆地滚过“希娅”号巡洋舰的每个角落，除非人都死光了，或者都是聋子，否则想不听都不可以。何况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我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于他，是个人都会按捺不住愤怒的心情，蹦出来跟我叫板的。

果不其然，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立时警钟大作，各层舱室内休息的士兵们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团团围住了我们三人。可惜他们表面上气势汹汹，脚下却根本不敢欺近以我为中心的方圆五丈范围之内。因为刚才当第一批头脑发热的士兵，傻乎乎地冲过那条无形的警戒线的时候，我左手轻轻一旋，黑暗光球就爆射出数以万计的电针，密密麻麻地罩住了那群笨蛋。一眨眼的功夫，凄厉无匹的惨叫就直破苍穹，那些人无一例外地被电得七窍生烟，须发倒竖，两眼翻白地晕死过去。

我轻蔑得撇撇嘴，冷笑道：“我找的是阿佐·麦哲伦，其他不相干的闲杂人等，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到一边凉快去。如果你们胆敢再次阻挠老子办理正事儿的话，就不会像地上躺着的这些家伙一样只是晕倒那么简单了，我柳轻侯可不是善男信女，你们别逼我大开杀界！”

话音才落，“希娅”号巡洋舰四层舰桥上，就飘来了一把阴恻恻的声音道：“哪里跑来的跳梁小丑，胆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你以为冒充一下常胜王柳轻侯，我们就都不敢奈何你了吗？简直是痴心万想！弓箭手听令，给我立即射杀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随着他的命令，居高临下的弓箭手们立刻就要扣动扳机，却猛然听得我高声断喝道：“且慢！”

此言一出，四层舰桥上刚才说话的那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嘲讽道：“怎么你害怕了吗？如果你们三人现在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的话，本公就饶尔等一命，不然就等着乱箭穿心而死吧！”

我满脸难以置信地瞅着那名长得跟卡尔·麦哲伦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就如同看着一名白痴似的哑然失笑道：“呵呵，我想你误会了，我喊暂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嘿嘿，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吧！”

阿佐·麦哲伦有种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不禁恼羞成怒道：“射……”

他击字尚未出口，就见远方海面上火光乍现，继而一轮狂风骤雨似的阴磷火箭恶狠狠扫在了四层舰桥上。倏忽间，木屑狂溅，血肉横飞，烈焰熊熊，阿佐·麦哲伦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堆废墟。岂止如此，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连整座四层甲板都被无数破甲箭射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猛烈射击，把整艘船的官兵们都打懵了，他们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怖武器袭击了元帅阁下站立的地方，因为远处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战舰的影子。难道又是眼前这位天神般不可抗拒的男子，制造出来的神迹不成？每个人都怀着这样的疑问，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轮袭击的目标就是自己。

正当几乎所有人都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人群中蓦然冲出七八名衣衫不整，神态狼狈的人，为首者正是阿佐·麦哲伦。

我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如果堂堂的钻石骑士们，会被区区一座“魔鬼鱼”式重型弩炮密集阵扫成马蜂窝的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刚才在阴磷火箭触及舰桥前的一刹那，这些人就统统踏碎脚底的甲板，落到了三层舰桥，紧接着又连续不断地使用同样一种办法，降落到了一层主甲板上。

我笑眯眯地瞅着这群气急败坏的东海舰队高级将领们，好整以暇地问道：“被当成靶子的滋味儿好受吗？嘿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让你们别动不动就拿射击当口头禅，这种习惯很不好！嗯，好啦，你们是准备继续陪我玩下去，还是大家心平气和地谈点正经事呢？”

阿佐·麦哲伦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年轻人碎尸万段，可理智告诉他万万不可莽撞行事，因为“希娅”号巡洋舰四周海域内，正不知潜伏着多少敌人，而且他掌中盈握的那枚黑暗光球也不是吃素的，现在看起来，它好像比刚才更大了，足有一只西瓜大小。

于是阿佐·麦哲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喷薄欲出的怒火，冷冷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麦哲伦世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欺上门来苦苦相逼，难道凭借强大的武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东海舰队没有怕死的孬种，他们个顶个儿都是敢于慷慨就义的英雄好汉，你打错算盘啦！”

我啧啧称奇地赞叹道：“大家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如果不知内情的人，也许还以为我有多冤枉你呢！他奶奶的熊，真是天大笑话！莫非这世道变了，贼喊捉贼都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一个残酷迫害自己哥哥的凶手，也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大侃什么是正义不成？”

说到这儿，我脸容一整，神色严峻得如同一块玄冰似的，暴喝道：“阿佐·麦哲伦，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身旁这位老兄是谁！”

阿佐·麦哲伦顺着我指点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迈前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暴露在熊熊火光下的卡尔·麦哲伦。刹时间，他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除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就是滋滋作响的闪电融入黑暗光球的动静，此外一片死寂。

相隔片刻，卡尔·麦哲伦铁青着脸，语气却万分柔和地道：“阿佐，你想不到我仍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吧？自从那一日，我被你骗服下毒酒，再被魔女完颜瞾劈中一掌，逃亡了二十天，终于还是被抓囚禁在釜城的死牢内后，就一直在企盼着今天这样的一幕出现。因为我想要当面问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教导你读书，传授你武功 ，分封你官职，赐予你财富，可算是对你恩重如山仁至义尽了吧？可你却为何要联合外人下此毒手对付我？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倒是给我说来听听！嗯？”

阿佐·麦哲伦脸色阴晴不定，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身旁的将领们、还有整艘船上的官兵们投射而来的怀疑目光，他甚至还发现有少数几名外姓将领，正迅速地远离自己数步之外以划清界限。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到底是何滋味，最后却终于把心一横，冷酷无情地瞅着卡尔·麦哲伦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你是如何编造出如此幼稚可笑的故事来的。呵呵，简直是荒唐透顶，你自以为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再有这名懂得装神弄鬼的妖道撑腰，就可以篡夺我麦哲伦世家的千年基业吗？告诉你，那绝对是痴心妄想，我卡尔·麦哲伦绝对不允许你染指东海舰队。”

局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佐·麦哲伦“义正词严”的话语，顿时把东海舰队上上下下数千名官兵彻底弄糊涂了。是啊，这个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元帅阁下，可是他凭什么说是就是啊？比起那名诡异绝伦的华服青年，似乎还是原来的元帅阁下可靠一点不是吗？

阿佐·麦哲伦见大部分人都半信半疑的模样，不禁暗暗得意起来，趁热打铁道：“好，现在你说你是卡尔·麦哲伦，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只要你拿出确实可靠的证据来，大家自然相信你刚刚所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否则凭你栽赃陷害，辱没公爵大人的罪状，即使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不为过。你倒是说话啊！”

他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卡尔·麦哲伦却忽然沉默了，仿佛真是理屈词穷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身份似的。

正当群情开始激愤，阿佐·麦哲伦也准备利用大伙儿的愤怒情绪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卡尔麦哲伦突然说话了。

他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幽幽道：“荒唐，的确是荒唐啊！人生如此奇妙，我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要搜集证据来证明自己就是东海舰队的指挥官，麦哲伦家族的领袖。哈哈哈……”

卡尔·麦哲伦仰天长笑，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顺着清秀白皙的脸颊奔流而下。

片刻后，他饱含深情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材矮胖面色黝黑高级将领身上，平淡地道：“艾廉极，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艾廉极抬头呆呆地凝视着卡尔·麦哲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乱糟糟的就像一团解不开理还乱的丝麻。他真的分不清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帅阁下，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卡尔·麦哲伦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轻轻地摇头叹息道：“你怎么还是那么优柔寡断啊！当初在歼灭‘红蜘蛛’海盗团的时候，就是由于你的迟疑不决，而白白断送了整整一个营的兄弟，这样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

“啊，你怎么知道那件事？”艾廉极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因为那次战斗极其隐秘，除了分派任务的老元帅玛沃·麦哲伦和领受任务的自己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得干干净净了，如今居然从卡尔·麦哲伦的嘴里娓娓道出，怎能让他不心惊肉跳呢？

卡尔·麦哲伦不答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会知道？”随即不待艾廉极答话，遂又问道：“那柄‘轮回匕’你还时常带在身边吗？”

艾廉极几乎不假思索地道：“在，我一直带在身边，片刻不敢或离，就算是洗澡我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呢！”

卡尔·麦哲伦郑重点头道：“很好，看来你并未忘记曾经许下的誓言，也没枉费我当年苦苦哀求父亲饶恕你那一时之过的情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你已经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前锋营营长，变成独当一面的军团长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你老了，脸上开始有皱纹了，我也长大了，烦恼也多了，不是吗？”

话音才落，艾廉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那么爬过数丈距离，紧紧抱住卡尔·麦哲伦的双腿泣不成声地哭叫道：“主公，真的是您啊！呜呜呜，是我老艾瞎了眼睛，认贼作父啊！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他每说一句我该死，就狠狠地抽自己一记耳光，用的力道毫无保留，顷刻间腮帮子就肿胀起来，唇角鲜血淋漓，可是却毫无要停下来的迹象，那模样真让人惨不忍睹。

卡尔·麦哲伦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断喝道：“住手，你怎么还是这副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德行，难道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统统都忘记了吗？”

艾廉极顿时停下手，口齿不清地道：“没……没有……属下片刻不……不敢或忘！”

卡尔·麦哲伦怜惜地搀扶起这位岁数整整超过他两轮的老将，沉声道：“你治疗一下伤势，我还要继续处理一些事情呢！”

“是！”艾廉极乖巧无比地站到了卡尔·麦哲伦背后，再也一声不吭了。

卡尔·麦哲伦成功收服了这员老将后，脸上依旧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冷眼瞅着阿佐·麦哲伦身边的另外三名外姓将领一言不发。

“锵啷啷！”三柄锋利无比的宝剑同时出鞘，齐刷刷地指向了阿佐·麦哲伦，池鳌、谈帅、冼卫京等三人身形错落之间，更是封锁了所有退路，连带着把基塔·麦哲伦、维缩·麦哲伦、胡德·麦哲伦等三人也囊括进包围圈内。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阿佐·麦哲伦疾言厉色地质问道。

结果那三人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冷冰冰地瞅着他，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抹轻蔑的表情，好像阿佐·麦哲伦犯了一个愚蠢透顶的错误一般。

阿佐·麦哲伦正疑惑不解的时候，耳畔蓦然响起卡尔·麦哲伦的冷笑道：“阿佐，我真替你感到悲哀和羞耻！难道你连四大外姓将领乃是八拜结交的生死兄弟，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调查清楚，就跑来篡夺我的位置吗？”

“同进同退，生死相随！”这八个字轰隆隆地回荡在“希娅”号的上空，那是池鳌、谈帅、冼卫京和艾廉极闷雷般的怒吼，原来不知何时，艾廉极也已从卡尔·麦哲伦身后窜出，拔剑加入到了包围圈中。

掌握全局的卡尔·麦哲伦，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团团包围的四个同宗叔伯兄弟，幽凉地道：“基塔，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非常不满！你认为自己功力强横，兵法精湛，权谋过人，城府深沉，所以就一直想取我而代之！此番魔女完颜瞾真正接洽的人，恐怕不是阿佐，而是你吧？要不然只凭阿佐半生不熟的手法，焉能瞒骗过这么多人的耳目？”

基塔·麦哲伦面容阴沉沉地木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卡尔·麦哲伦的话，对于眼前明晃晃的剑锋，更是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卡尔·麦哲伦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也丝毫不以为忤，转移视线落在维缩·麦哲伦遍布皱纹的老脸上，喟然道：“唉，四叔，我没想到你也搀和进这趟混水里面来了。难道我待你们父子不够好吗？夜叉师是麦哲伦家族最精锐的部队，我毫不犹豫地就交给了基塔管理，第三十一集团军偌大的家当，我想也没想就委任您老全权打理，就连你克扣军饷的事情，也是我一波波压下诉状，一次次掏自己的腰包帮你填补上了。可是现如今倒好，你们父子私通恺撒帝国的二皇子勒·路西法，不但从二路南征军序列中退出来，还操纵一名乳臭未干的阿佐来顶替我的位置，嘿嘿，你们这么做值得吗？你们到底对得起谁啊？是对得起国家，还是对得起我卡尔·麦哲伦呢？”

“住口！”维缩·麦哲伦忍无可忍地怒喝道：“成王败寇，多言何益？今日我们父子功败垂成，你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

卡尔·麦哲伦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俊脸，忽然阴云密布，笑容顿消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向你们讨还一个公道罢了！既然你们死不悔改，也就休怪我辣手无情。来人啊，夜叉战士何在？给我立刻拿下这四名乱臣贼子，死活不论！”

“是！”四周围观的官兵们之中，瞬间倒有七成左右的人刀枪并举，剑拔弩张，呼啦一下子围拢上来。

眼看着四人就要死于乱刃之下的时候，猛听得四层舰桥废址上，一把低沉悦耳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喝道：“住手！你们若不想一尸两命，就都乖乖地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把声音的主人身上。

但见熊熊火光掩映下，一条鬼魅般白影盈盈俏立在四层舰桥边缘，左手还临空胁持着一名服饰华贵的美丽女子，除了风华绝代、艳色倾城的魔女完颜瞾，她还能是谁呢？

“阿琼！”城府深沉如卡尔·麦哲伦，此时也忍不住勃然变色，惊呼失声。因为距离虽远，凭借他超凡入圣的功力，仍清清楚楚看到完颜瞾手中胁持的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已身怀数月身孕的风云帝国五公主秦琼殿下。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基塔·麦哲伦一直一言不发，浑然没把重重包围放在眼里，原来他早就预留好了退路，准备用秦琼和未出世的孩子为筹码，要挟自己就范。

果不其然，基塔·麦哲伦胜券在握地微笑道：“呵呵，不好意思，居然连弟妹都惊动了实在是罪过啊罪过！你看咱们是不是长话短说啊？我担心在四层舰桥上，她会高处不胜寒呢！如果一不小心损伤胎儿的元气就不好了，你说呢？”

卡尔·麦哲伦听得睚眦欲裂，一股急怒攻心下差点呕出一口鲜血，幸亏勉强压制下去才没当众喷发。

他咬牙切齿道：“基塔，你这个卑鄙小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错过今日，我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卡尔·麦哲伦就自裁于列祖列宗跟前。”

基塔·麦哲伦嗤之以鼻道：“哼，我好害怕啊！不过希望你还有机会报仇。嗯，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把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旗舰‘波恩’号巡洋舰开过来，船上要装满淡水、食物、水手以及武器弹丸。第二、立即释放我、父亲大人、阿佐、胡德，还有完颜瞾等五人。第三、你要随船护送我们离开稷下港，向西行驶二十海里，且不许派遣任何船只跟踪，否则一旦发现后果自负。届时到了地头，我自然会用一艘救生艇放你回来。嘿嘿，你别想讨价还价，我的条件就这些，绝对不会改变，你若不同意，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好啦！”

卡尔·麦哲伦正要答应下来，耳畔蓦然听见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再拖延一点时间，我就有办法救下弟妹。操他奶奶的熊，若让他们这帮十恶不赦的王八蛋，在我柳轻侯的眼皮底下溜走，那俺以后还混个屁啊！”

卡尔·麦哲伦佯装懊恼地偏过头去不看基塔·麦哲伦，其实却是用眼角飞快地瞥了一眼柳轻侯的位置。但见他正若无其事地凛然而立，高高擎举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放下来藏于背后，那根顶天立地的电柱更是消失得踪影皆无。

只有从卡尔·麦哲伦的角度，才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此时此刻柳轻侯的左手里，正紧紧攥着一颗黑暗光球，它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苹果大小，而且还有越来越小的趋势。这种异象简直快把卡尔·麦哲伦折腾疯了，他怎都搞不清楚黑暗光球究竟是越大越好，还是越小越好，不过素来柳轻侯办事都没出过纰漏，他最后还是决定豪赌一把。

于是卡尔·麦哲伦闷哼道：“放我回来？你们说得倒是轻巧，若届时反悔撕票，我又能拿你们怎么办呢？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们，就是这一条万万不行。”

基塔·麦哲伦嚣张跋扈地道：“我刚才提出的条件，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去立刻施行。别再继续废话了，难道你想拖延时间吗？我告诉你，完颜瞾现在的内伤还未曾痊愈，如果她一不小心没抓住松手的话，嘿嘿，你知道后果会如何哩！”

卡尔·麦哲伦气得暴跳如雷，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剑剑凌迟碎剐了他，不过最后还是按捺下滔天怒火，转身对艾廉极道：“你亲自带人去把‘波恩’号开过来，按照他们的要求装载人员物资。”

艾廉极狠狠地瞪了基塔·麦哲伦一眼后，才不甘心地领命而去。

这一刻，卡尔·麦哲伦耳畔再次传来柳轻侯的声音道：“好，全部准备完毕，现在倒计时，三、二、一，开始行动！”

话音才落，遥距船艏数十丈的完颜瞾，就猛然觉得左手剧痛攻心，立刻下意识地松开了胁持的秦琼，使她飘飘悠悠地落向一层主甲板。如果这下摔实了，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将绝对是一个致命伤害。完颜瞾出于人质的考虑，随即舒展长袖准备把她拦腰卷住，重新拉上来。

岂料就在这个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掉的时间里，一条鬼魅般的黑影，倏地横越数十丈距离，凭空浮现在秦琼身下，伸手把她拦入了怀中。

本来完颜瞾还想继续攻击，可是等她看清楚来人是柳轻侯之后，就彻底断绝了抢回人质的希望。对于这位年轻人，她可是记忆犹新，一个身陷超重力黑洞后，仍能生龙活虎地蹦出来，顺便还把古阵图炸得灰飞烟灭的超级变态佬，正常人绝对是拼不过他的。

一念及此，她扭头就想溜掉，可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出现一人，把所有去路统统都封住了。

东方是一名千娇百媚的绿衫少女，她轻描淡写的举手投足之间，一颗颗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泡泡：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鼓溜溜的、扁塌塌的、层叠的、成串的、跳跃的、漂浮的、生生不息的、无中生有的、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演变出天文数字的泡泡，散溢出梦幻般的美丽光彩，充满了上下前后左右十丈方圆内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泡泡偶尔爆裂的时候，不但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声，而且还会凭空瞬移产生匪夷所思的方位变化，最可怕的是，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的所有水杯，水壶、水桶、水缸，甚至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人体内部的血液里的每一颗水珠，这一刻都呼啸沸腾起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一章 黑锅

完颜瞾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道：“天啊，这丫头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如此奥妙无穷的‘梦幻泡影’大阵啊？那可是号称道宗四大捆仙阵之一的神奇阵势呢！”

心知那丫头棘手异常，想从东方突围实属不易，甚至还有可能会陷落其中而不能自拔后，完颜瞾把目光转移到了南方。

那里正传来一阵低声的呢喃：“黑暗的巡游者，疫病的传播者，生命的终结者，今天我遵照远古的契约召唤你们前来，请用沉眠女神的诅咒，消灭尘世间的一切罪恶吧！”

随着话音，一名身穿清蓝色的法袍的少年，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从袍袖中伸出了两只手，把它们暴露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下。

那是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水平朝上的掌心中，整齐摆放着两百颗虫卵。它们看上去很像细粒芝麻，形状扁扁的有点椭圆宽约一分，长约一分半，厚约半分。

那些幼卵的颜色是不断变换的，刚接触月光时为淡黄色，经过一两次呼吸就变为淡赤豆色，再经三四次呼吸后又变为灰绿色，之后便不再发生变化。此时幼卵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卵壳，遂开始慢慢颤动，继而破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纷纷把已重新变回淡黄色的空壳全部吃下肚去。

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蜕变后，随着“嗡嗡嗡～”阵阵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响，二百只形状奇特的昆虫腾空而起，在虚空中排成一座偃月阵锋芒所向直指完颜瞾。

这回完颜瞾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瑟瑟发抖道：“‘迷迷睡’蚊？这小子难道是亚马逊部落里被奉若神明的巫妖王的徒弟不成？”

围堵西方和北方的敌人，完颜瞾根本无心察看，只凭直觉就知道他们都是同一级数的高手，绝不好惹。如果换做往常，四人联手也绝非自己之敌，围堵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可惜眼下内伤未愈，绝不适宜再进行激烈的搏斗，加上敌方四大高手个个都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此消彼涨下，她只好选择退避一途。

“吱嘎——轰！”甲板以完颜瞾站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条裂痕，既而产生剧烈爆炸。本就千疮百孔的四层舰桥，再也禁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打击，顿时整体向下方陷落。

与此同时，爆炸产生的气浪，掺杂着数以万计的木块和碎屑漫天激射，从脚下、从背后、从头顶、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朝着四人袭去，嘎然截断了他们准备的杀手锏。待他们手忙脚乱地应付掉眼前危机，找到新落脚点的时候，完颜瞾已幽灵般消失无踪。

原来她在运功震碎四层舰桥的刹那，就顺势连破六层甲板，直接潜入底舱。这使得本来埋伏在完颜瞾脚下，准备趁四人联手围攻时，偷袭她的“魔鬼鱼”雪琉璃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完颜瞾从身旁坠落，却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场排挤而无法出刀，白白地错失良机。

左舷密封舱门就在眼前，突破这层最后障碍，外面距离码头不过十余丈，从水底潜游转瞬即至。届时上了岸，敌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再捕捉到轻功天下无双的自己了。

一念及此，完颜瞾毫不犹豫地向舱门冲去。“蓬！”随着一声巨响，厚实的板壁寸寸皆裂，化作满天碎片向外喷射。而完颜瞾则紧随其后，闪电般从底舱斜射出来，笔直地插入到水中。她的跳水姿势异常优美，俨然像一条美人鱼，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就完全没入碧波之中。

落后一步赶到底舱的五大高手，即安澜、艾绒、莱笛、艾昊、雪琉璃不禁望洋兴叹，暗暗懊恼己方思虑不周。他们真没想到受伤未愈的完颜瞾，居然也会如此难缠，从容不迫地就脱离了他们的重重包围。远处天边露出了一线曙光，近处海面却仍旧笼罩在“希娅”号的阴影中。因此水下能见度极低，简直就是漆黑一团，如果此时下水追杀魔女，恐怕那跟送死毫无二致。

完颜瞾当然也晓得其中利害，所以才甘愿耗费时间潜入水底，也不愿横跨“希娅”号和码头之间的十余丈危险地带，成为船上弓箭手们的活靶子。

这一刻，她不禁生出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与庆幸，波澜不惊的精神状态也微微波动起来，使得一直无懈可击的防守也出现了一丝空隙。

刹时间，一道霹雳闪电般的剑光，就顺着那丝微不可察的空隙，刺穿了天魔场，直贯完颜瞾的颈侧大动脉。如果这一剑刺实，别说是魔女，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能够活命，所以杨铁非常自信，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他命令八部天龙中的五大高手围追堵截，自己却算准了完颜瞾最后的退路，利用她自以为脱困而精神松懈的良机，在水下一击必杀，整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眼看着魔女就要香消玉殒，殊料异变陡生，整个战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原来就在剑尖触及完颜瞾粉颈的瞬间，杨铁蓦然发现对方消失无踪，换之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庞大怪兽。“嘎崩！”削铁如泥的修罗剑，正刺在怪兽后颈装甲上，居然没有刺入不说，还反被硬生生弹开数尺，震得杨铁浑身麻痹，瞬间下沉近丈。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东西？它怎能接下我蕴涵十二成功力的一剑而毫发无损呢？”杨铁边退边想，边观察起那只庞大怪兽。他发现那是一种由龟和蛇组成的奇异生物，体积庞大如山，通体漆黑如墨，每寸皮肤都覆盖在厚重装甲之下，甲壳表面还隐隐流动着层层叠叠的黑暗能量，简直坚不可摧。

“啊！莫非是传说中的那块玄武宝玉不成？”杨铁不禁恍然大悟，暗道：“难怪修罗剑刺不动它呢！幸好……”想到这儿，他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在龟背上蜿蜒盘桓的腾蛇，若是刚刚对方意识清醒，驱使它咬人的话，恐怕自己就得永沉海底了。

正寻思间，那只玄武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舞动四足，飞快地向岸边游去。约莫过了三息时间，行进中的玄武突然乌芒暴闪，重新变成了完颜瞾的模样。同时魔女毫无征兆地狂呕一口鲜血，娇躯剧烈抽搐起来，在水中蜷缩成一团。

“嘿嘿，真是天从人愿啊！你在内伤未愈的情况下，勉强变身成神兽玄武，现在遭到反噬了吧！看你还如何躲过我这第二剑！”本来无从下手的杨铁，见状立刻催动十二成剑气，化作一道滚筒粗细的璀璨长虹，笔直投射向完颜瞾。

完颜瞾不敢恋战，双脚在水中轻轻一摆，整个人就获得了庞大无匹的助力，火箭般射出水面，窜向数十丈高的夜空，遥遥地投射向码头。

却在这时，朦胧新月下，一道精虹紧跟着窜出了海面。

它迅雷不及掩耳地急射完颜瞾，身法带着四分优美、三分典雅、二分雍容、一分傲慢的韵味，让人生起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这道精虹乍一出现就以十倍百倍千倍的速度急射向完颜瞾。

此时的完颜瞾正在急速攀升之中，由于内伤未愈，她拼尽全力最多不过平时的三成功力，那焉能强得过杨铁倾注毕生修为的“剑罡”呢？于是，她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境地，来不及退却，也不能转变方向，更无法停止升势，只有硬拼一途。

她无可奈何地娇叱一声，聚集所有残余功力返身面对穷追不舍的杨铁。

在海面上，在月光下，稷下港的人都看见两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影子，一个如离弦之箭疾射向码头，另一个如璀璨长虹紧追不舍，越追越近，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了。

“嗖！”一声尖啸响过，远近观望的人只觉耳膜似被利尖刺破般疼到了极点，有些人的耳朵里甚至流下两条蜿蜒血蛇。

那道精虹毫无阻碍地笔直穿透了魔女的娇躯，再标射出十余丈翩然落在码头上。

一绺发丝遮掩了杨铁大半张脸，他用力甩了甩头发，露出两只银灿灿的魔眸，痴痴凝视着水面不动，神色间充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直到此刻，完颜瞾的尸体才直挺挺地跌落水中，发出轰然巨响。

“耶！大龙头好帅啊！”“老大，你就是我的偶像！”“太酷了，你一定要给我签名哦！”……八部天龙的五大高手忘形地欢呼雀跃着，浑然没有发现杨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握住修罗剑柄的手更是气得簌簌发抖。因为他知道这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自己输了，而且是输得一塌糊涂。

刚才他杀掉的不过是魔女变化出的一个幻象而已，真正的实体其实仍在水下，根本就没有冲出水面。自己是彻头彻尾地被敌人耍弄于股掌之间，错过了最适当的歼敌良机。甚至就连那口鲜血，也并非是完颜瞾遭到了玄武的反噬，而是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的后遗症，为制造出那尊被自己所杀的幻影而付出的代价。

杨铁孤独地站在稷下港码头上，深刻地反思错误的同时，我也在暗暗懊恼不已。

在魔女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的刹那，我就知道杨铁这个跟头栽定了，所以立刻安顿好秦琼，弯弓搭箭瞄准了海面下融入一团黑暗阴影中的完颜瞾。弓是光翼弓，箭是暗翼箭，为了保证一击必杀，我还把早就预备好的那颗黑暗光球嵌入光翼弓臂，瞬间把光翼弓和暗翼箭都提升了整整一阶变为魔器。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即将松开手指的一刻，一轮金阳从海平线尽头冉冉升起，万丈光芒毫不客气地映照在我的身上。刹时间，体内被增幅十倍的黑暗能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我功力锐减了十分之一不说，连带着心神剧震，目标锁定得死死的魔女，也从意识海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杀行动，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以失败告终了。

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心中竟隐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难道说我有点喜欢上了她不成？”我暗暗扪心自问，继而哑然失笑，自己否定了那种荒唐透顶的可能性。从结识魔女以来，我和她哪一次不是拼得两败俱伤，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端的地步，要是这样也能产生感情的话，真可算天下奇闻了。不过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说不定真有可能产生感情呢！那样的话……

我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蓦然看见卡尔·麦哲伦龙行虎步走过来，先爱怜无限地拥住秦琼，后狠狠地当胸砸了我一拳，笑骂道：“他奶奶的熊，刚才我被你吓得差点连心脏都跳出来了，该打！”

我莞尔一笑，随即对秦琼深施一礼，正容道：“请殿下原谅微臣鲁莽之罪！”

秦琼平心静气道：“王爷何出此言呢？妾身和腹内胎儿皆为您所搭救，秦琼正想和夫君商量，要让孩子出世后拜您做义父呢！届时您可不要推辞哦！”

我乍听得眉飞色舞，旋又怅然若失，叹气道：“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恭喜二位早得贵子啦！唉，就不知道我柳轻侯啥时候也能生个儿子出来呢！”

卡尔·麦哲伦和秦琼一听纷纷出言安慰，却怎都难解开我的心结。

这一刻，我很想念远在帝都的慕容无忧，也很牵挂身在碎星渊的欧鹭忘机，还有刚刚才分别数个时辰的莫琼瑶。我在想，是否到了应该给她们一个正式名分的时候了呢？

下定决心后，我收拾起儿女情怀，转移话题道：“那帮叛徒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吗？”

卡尔·麦哲伦闷哼一声，道：“数千夜叉战士重重围困下，他们哪敢负隅顽抗！这一回我定要大开杀——”说到这儿他嘎然顿住话头，偏头对秦琼温柔地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好多苦呢！我先送你回卧室去休息，等稍后处理完那些琐事，马上就来陪你好吗？”

秦琼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卡尔·麦哲伦的怀抱，在两名侍女搀扶下走向保存尚算完好的下层舱室。

待秦琼的倩影完全消失在舷梯后侧，卡尔·麦哲伦的脸色变得冷若冰霜，沉声道：“此次叛乱牵连甚广，我决定一旦查出后，不论其官居何职、身在何位统统杀掉绝不姑息，借此警示后人。不过据我所知，真正的阴谋策划者中，基塔、维缩都是老奸巨猾、意志坚定之辈，等闲的刑罚绝对没有可能壳开他们的嘴巴。不知轻侯有何良策呢？”

我微微一愣，随即醒悟卡尔·麦哲伦问的是我曾经在“海狼”号吹嘘的“相人之术”，当下胸有成竹道：“你尽管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嗯，给我准备一间静室和一名可靠的书记官就足够了。”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很好，那这份辨识忠奸的艰巨工作，就交给你啦！我只管负责指挥夜叉师抓人。对了，刚才朱翊均发来旗号问结果如何，我告诉他一切顺利，还顺便撤回了封锁港口的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同时下令所有官兵都上岸入营禁止外出，以便控制局面。现在新高唐帝国的联合舰队可以进入稷下港了，我想大家到了之后，需要商讨很多方面的事情呢！”

我欣然点头道：“那就太好了！呵呵，现在高唐八岛终于实现了大一统的局面，彻底结束了二十余年来分崩离析的状态呢！我想这不但对于高唐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整个深蓝大陆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哩！”

卡尔·麦哲伦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开诚布公道：“轻侯，请勿怪我直言不讳。当初在弥留之际，我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现在真是觉得深以为然。在争霸天下的游戏里，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虽然今天我们称兄道弟，但是明天会否反目成仇，这都是难以确定的事情。所以我决定交出高唐府辖区，同时交出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指挥权。”

“什么？”我听得目瞪口呆，怎都料不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卡尔·麦哲伦哑然失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先祖希娅·麦哲伦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即把南高唐联军交给秦魔舞统一指挥，整个家族也都归顺风云帝国。不过秦魔舞做事拖拖拉拉，不够坚决和彻底，终于导致了数百年后的今天，四大都督拥兵自重，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局面出现。现在朝廷借着南征的名义，大量削减藩属兵力，就是在变相地降低诸侯们的影响力。可惜为时太晚，不论你、我、老铁、夏侯，四人都成了气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连根拔除的存在了。如果当初在建国时，皇帝就牢牢把握住所有兵权，没有他的命令，地方官员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的话，又岂会出现今天这番糟糕局面？”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抹忧色，叹道：“唉，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是一顿牢骚罢了，但是对你来说却不失为一种借鉴，如果你确实要统一整个深蓝大陆的话。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建国在即，希望你能提醒女皇陛下也做到集中掌握所有兵权这一点，否则若像现在这般绝对是一盘散沙，统一局面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直接回应卡尔·麦哲伦，而是反问道：“不知你为何突然如此心灰意冷呢？”其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揣测出几分理由，不过还是想亲自从他口中证实其准确性，是否和我推测的结论相一致。

卡尔·麦哲伦苦笑道：“因为你说过，魔女完颜瞾乃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亲信。由此推断，她联络麦哲伦家族的这批不肖子孙，绝非是帮助他们统一高唐八岛那么好心，而是另外怀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起初我不太明白，但是当听到第三十一集团军也出现在阁道岛的时候，我就完全明白了，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做为二路南征军中的主力海军，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地位举足轻重，动辄将影响整个东线战场的胜败。就算秦九狂妄自大到派第三十一集团军去押送粮草的地步，恐怕独孤寂灭、郝连铁树、秦五等老奸巨猾的阴谋家，也万万不会冒着失去海上退路的危险同意这种糟糕的决定，更不会同意配给他们接近半数最先进的‘玄武’级巡洋舰。所以结论就是——第三十一集团军在没有二路南征军总指挥部的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擅自退出了东线战场，并胁持了大量战舰消失。”

接下来的话根本不必挑明，因为卡尔·麦哲伦相信我很清楚地知道后果。擅离职守的罪名很大，逃兵的罪名更大，整个集团军的潜逃就不用说了，其罪名简直大无可大，休说是官兵本身，就连他们的家属都得受到株连。

卡尔·麦哲伦沉吟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我道：“最不幸的是，我的预感全部灵验了，而且事情还比想象中要糟糕百倍。你看看吧，这是刚才艾廉极交给我的一封战报，是从阿佐身上搜查出来的东西。”

我连忙接过来仔细浏览起来，但见一张恺撒帝国军方制式信纸上写道：“致尊敬的阿佐·麦哲伦元帅阁下：在贵军依约退兵后，敝国英勇的东海舰队和盟军印第安纳舰队联手，先后全歼了秦五统率的风云舰队，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目前敝国强大的海军舰队，已彻底封锁了整个东海海域，并协助我领导的东南集团军群，把秦九统率的第九集团军，独孤寂灭统率的第十二集团军，官仲统率的第二十三集团军以及邬井彝统率的第二十四集团军，团团围困在东海二十八郡内进退不得。希望贵军再接再厉，与神圣的恺撒帝国大军一起共创辉煌。落款人：勒·路西法，名字上面还加盖了拥有恺撒帝国的象征三头黄金龙的印绶。”

“靠，这不是真的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间怎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呢？

秦五全军覆没倒还有情可缘，因为那本来就是我设下的一个陷阱，可是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也一败涂地，那就简直不可思议了。要知做为帝国十大元帅的首要条件，就是拥有一支能征惯战的精锐部队，帮他立下赫赫战功。从这个角度来说，随便找出一名帝国元帅，他的直属部队都是名列帝国前十的精锐集团军，要想歼灭他们可绝非轻而易举的小事，甚至可以说，若不付出惨重代价根本就无法完成。但是现在事情偏偏发生了，而且发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证据确凿，难道说是他……

一念及此，我额际冷汗涔涔，脸色阴晴不定地问道：“你知道那支印第安纳舰队是怎么回事吗？另外除这份战报，还有没有介绍得更详细一点的资料呢？我很想知道关于原来驻守在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的黑族军队的调动情况，尤其是它们的二首领黄泉的一切消息！”

卡尔·麦哲伦疑惑不解地望着我，摇头道：“没有，这是我们目前所能掌握的唯一战场情报了。嗯，那个什么黄泉跟这件事情有牵连吗？据我所知，印第安纳群岛上的印第安族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他们拥有数以百计的大小部落，所以跟日尔曼族、亚马逊族、赞布族一样，都是依据部落酋长们组成的元老院来集体裁定一些大事的，譬如战争、灾难、领土、宗教等等方面的问题。听说印第安族土著中，曾经有一大批人凭借独木舟，勇敢地横渡东印海峡，成功登上了深蓝大陆，并扎根在那里繁衍生息。不知你所谓的黑族，是否指的就是他们呢？”

我大吃一惊道：“啊，你说的印第安族是否一个个都是皮肤黝黑油亮，头发弯曲短粗，淡眉巨眼、塌鼻厚唇的丑陋大汉啊？”

卡尔·麦哲伦愕了一愕，奇道：“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难道是见过他们不成？”

我苦笑道：“我没见过印第安族人，但是跟黑族人却是狠狠地打了一仗，所以对他们的相貌非常熟悉。想不到原来印第安族和黑族竟然拥有同一个祖先呢！嘿嘿，我终于知道印第安纳舰队是怎么回事了，想必那都是黄泉搞的鬼！既然东海二十八郡变成了血肉战场，那么聪明如他万万没有继续逗留在是非之地的理由，最可能的去向自然就是能够帮助黑族认祖归宗的印第安纳群岛喽！”

卡尔·麦哲伦越听越糊涂，忍不住问道：“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讲点让别人听得懂的话？还有那个黄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卡尔·麦哲伦对我可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我也就不再隐瞒，遂把与令狐千年之间的恩恩怨怨一股脑儿地统统讲给他听。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当我终于讲完故事，并附上自己的所有猜想后，卡尔·麦哲伦陷入悠长的沉思中久久不语。

沉默半晌，直到我即将丧失最后一点耐心的时候，卡尔·麦哲伦才嘎然开口道：“我想黄泉的嫌疑确实很大。根据我的了解，郝连铁树那只老狐狸非常难缠，能把他搞得一败涂地的人，绝不可能是敌人，倒是朋友和部下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你刚才说，令狐千年是一名平民出身的高级将领，这样的人通常在军中都很受排挤，而且一旦发生矛盾，即使他做得对，郝连铁树也肯定为大局着想，宁肯偏袒犯下错误的贵族也绝不帮助正确的他，所以估计两人之间肯定积有宿怨。据此推测，当令狐千年摇身一变成为黄泉并手握重兵的时候，有机会坑害郝连铁树一把，他是绝不会客气的，更何况他对第三十八集团军了若指掌，打起来绝对是得心应手。”

我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如果秦五和郝连铁树真的命丧黄泉的话，倒是真的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呢！就怕他们没有死透，到时候又跑来南疆和高唐府来指手画脚。”

卡尔·麦哲伦也愁眉不展道：“我担心的倒不是他俩，而是担心要如何应对朝廷接踵而来的惩罚。二路南征军失利的消息，此刻恐怕早就传到帝都了。你想那些老家伙们会怎么干呢？首先、必须找到一头体格健壮的替罪羊，扛起所有战争失利的罪责；其次、杀掉它来平息民愤；最后、以堂而皇之的名义，去瓜分那只替罪羊的全部家当。操他奶奶的熊，现在的问题是，好像我卡尔·麦哲伦最适合扮演那头可怜的替罪羊，恐怕稍不留神就会被饿狼们连皮带骨吞食干净哩！”

我被他栩栩如生的描述逗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很贴切的比喻呢！我想帝都的老家伙们看到战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终于等到能够扳倒麦哲伦世家的机会了。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往你身上泼脏水并落井下石的，即便你交出真正的罪魁祸首，恐怕也无济于事。因为哪管杀掉了他们，也依然无法从你身上捞取到任何好处。现在谁顶罪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关键是高唐府辖区的新归属问题。”

卡尔·麦哲伦脸色凝重地道：“不错，正是如此！眼下麦哲伦家族已成为众矢之的，就算称之为帝国公敌也不为过啊！所以我打算请你帮忙，支持麦哲伦家族渡过最艰难的关口，条件是刚刚说过的高唐府辖区与第三十集团军、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指挥权。我宁可把全部家当交给你，也不愿它们被那些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们所把持。”

我想也不想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高唐府和两支集团军我不要，他们仍旧属于你，我只需要你的一个承诺。那就是和我共同实现深蓝联邦的理想，即彻底消除国家、民族、阶级、贫富等等人为的对立因素，由大家共同出力建设一个稳定、繁荣、强大、富饶、和平的美丽家园。譬如新高唐帝国和塔卡玛干府的联合体，就是深蓝联邦的一个雏形。现在我谨代表联合体欢迎高唐府的加入，你同意吗？”

卡尔·麦哲伦尚是首次听闻这种奇怪的政体，不过政治觉悟惊人如他，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联合体代表的含金量。塔卡玛干府－新高唐帝国－高唐府，这三根支柱只要精诚合作，那么它们撑起来的屋顶，绝对能够经受得起任何一场政治风雨而安然无恙。

想到这儿，卡尔·麦哲伦激动万分，连连表示求之不得的同时，忽然问道：“能不能把老铁也拉进来啊？其实他的处境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事事都要受到朝廷的限制和刁难，如果我们联合发出邀请，他肯定乐不得地参加联合体呢！那样的话，我们将形成东、南、西三面包围的态势，加上新高唐帝国封锁航道，届时逼迫朝廷大佬们就范，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呢！”

我听得怦然心动，微笑道：“呵呵，那是最好不过啦！看来我们三兄弟重新聚首的日子不远了呢！这回不但要让帝都的老家伙们狠狠地吃一回瘪，还要让他们把以往吃下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给我们。”

卡尔·麦哲伦拊掌道：“不错不错，我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啦！嗯，不过我们也先别想那么远的事，还是把眼前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再说吧！我希望在中午前查清所有叛徒，并填补因此空缺出来的所有职位，再给东海舰队补充七天的口粮饮水，以便能够顺利赶回高唐府。”

我欣然应允道：“没问题，第一件我帮你搞定，第二件你自己搞定，第三件我代女皇陛下答应你一定做到就是。”

正当我和卡尔·麦哲伦就细节问题磋商的时候，杨铁走了过来。原来是八部天龙驾驶救生艇，把他从码头重新接回了“希娅”号。

卡尔·麦哲伦诚挚地道：“多谢杨兄和八部天龙们仗义出手，内人才能安然无恙啊！”

杨铁连道不敢，我奇道：“咦，他们不是都在防守釜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

杨铁点头道：“是陛下担心我们三个人单势孤，所以特命八部天龙前来支援呢！时间虽然稍微晚了一点点，不过机会的把握却是刚刚好。嘿，就属我杨铁窝囊，居然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惭愧啊惭愧！”

我安慰道：“你就别自责啦，我比你还衰呢！”当下把弯弓搭箭后，关键时刻失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顿时让杨铁释然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遂分别执行各自的任务去了。

我带着一名书记官去审讯麦哲伦家族的叛徒们；卡尔·麦哲伦去全面接管东海舰队的指挥权，同时亲自率领夜叉师缉拿我即将给出的黑名单上的人物；杨铁赶赴釜城做好接待百万大军的准备工作。另外朱翊均也以金雕传书的方式，迅速通知新高唐帝国联合舰队开进稷下港会师。

整个上午都在忙忙碌碌中渡过，幸好一切行动都非常顺利。

●●●

正午时分，在釜城皇宫中心金壁辉煌的天盛殿内，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的君臣们欢聚一堂，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这是建国以来的第二次正式朝会，与会者的人数和档次都远远超过了第一次，其中还包括不少身份显赫的生面孔，更是引人瞩目。

“当！当！”随着宏亮悠长的钟声缓缓响起，在数十名九曜卫众星捧月般的拱卫下，莫琼瑶身着帝王盛装，庄严肃穆地穿过众人中间，登上九层玉阶坐到了龙椅宝座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皆双膝跪倒，齐声高呼，施行三拜九叩的最高礼节。唯有我和卡尔·麦哲伦由于不是新高唐帝国的子民，所以只是把右手按在心脏位置躬身施礼，表达最诚挚的祝福和最崇高的敬意。

“众卿免礼平身！”莫琼瑶好整以暇地接受了百官朝拜后，平平淡淡地结束了这一幕激动人心的场景。此时此刻，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反映内心的情绪，只有威严和冷漠。

当众人礼毕后，莫琼瑶淡然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说完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群臣，略显激动地道：“因为相隔二十年后，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高唐八岛终于结束了分崩离析的局面，结束了自相残杀的惨剧，结束了水深火热的煎熬，重新组成了一个完整、强大、团结、友爱的大家庭——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

“哗——”掌声山崩海啸般响起，久久不绝。诸如西门渡、金破天、李德宗等狂热的爱国份子，夙愿终于得偿，这一刻哪还能按捺得住汹涌澎湃的激情，不禁一个个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那些少一辈的子弟也个个热血沸腾，激动万分，试问谁不想祖国繁荣昌盛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掌声停歇了，莫琼瑶继续说道：“这份胜利是多么地来之不易啊！所以我决定把今天，即七海元年六月八日做为法定国庆日和奴隶解放日，永久地供后人纪念和缅怀，同时也以此悼念所有为帝国统一而英勇捐躯的将士们，愿他们浩气长存，永垂不朽。”说着举起御案上的一杯美酒道：“这一杯就让我们大家一起敬给他们吧！”

我也随着众人默默地举起酒杯，站在玉阶下仰望着风华绝代的莫琼瑶，蓦然间那种陌生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不禁扪心自问：“她还是那个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小女人吗？为什么她身上愈见流露出的霸气，让我感觉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呢？我在担心什么？是不是被围绕在她的臣子当中，我感觉到了一丝危机，因为她再非事事需要我指引和帮助的菜鸟，而是纵横捭阖的一代帝王呢？”

正胡思乱想间，耳畔蓦然继续响起了莫琼瑶的声音道：“即日起，我莫琼瑶将正式登基大宝，成为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的皇帝。现在朕将根据诸位在统一战争中的表现，宣读新增官员任命名单：第一、新增内阁成员：有对统一解放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金破天、西门渡、李德宗、卡尔·麦哲伦。其中授予金破天、西门渡荣誉帝国元帅衔，加封李德宗为忠信王，加封卡尔·麦哲伦为和平王。第二、新增六部成员：有吏部相端木秀，刑部相司徒惠，兵部相呼延佩。第三、新增岛主成员：有阁道岛主卡鲁伊、天堂岛主杨柘、金瓯岛主朱孟祁。第四、新增军区司令：中央军区副司令莫芙蓉、北方军区副司令杨铁。第五、新增部队长官：‘狮鹫’部队指挥官木马、新编陆军第五军军长安澜（海伦岛）、第六军军长无双（阁道岛）、第七军军长戴斯蒙（金瓯岛）、第八军军长潘德拉、第九军军长巴鲁卡、第十军军长古天士、第十一军军长皮耶鲁、第十二军军长罗遗楯、第十三军军长雪琉璃。”

随着每一项任命的宣读，人群中都几乎应声走出一人跪倒在地谢恩。殿内大部分人看着他们，心里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唯有参加过拟定这份委任状的我才心知肚明其中蕴涵的秘密。

我暗暗赞叹道：“琼瑶的手段果然厉害！以‘海狼’号威胁库州、天堂两大舰队就范，逼金破天和李德宗主动交出政权、兵权和财权，再分封有名无实的官爵给他们；以民族大义感化西门渡投降，使他为全国奴隶解放鞠躬尽瘁；以不见经传的三个无名小卒遥控吏、兵、刑三部；以大肆提拔朱、李、金三家少壮派来笼络人心。这样就算她明目张胆地将天堂舰队统统划归到御林军编制内，李德宗也没什么话好说啦！”

我思忖未了，莫琼瑶已经结束了那段冗长的发言，宣布庆功宴会正式开始。于是，各郡郡守和各部队正副指挥官统统留在大殿内庆祝，内阁成员、六部相、八大岛主则在九曜卫的引领下，走进了天盛殿的内廷。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等待众人的光临。

诸人依照官爵职务的大小顺序入席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椭圆形圈子。背北朝南的主位端坐自然是莫琼瑶；左侧依次是莫芙蓉、金破天、西门渡、端木秀、司徒惠、呼延佩、长孙鼓翼、木蝶、蔷薇、卡鲁伊；右侧是我、卡尔·麦哲伦、李德宗、朱翊均、木马、杨柘、朱孟祁、金明玉、薛谁扶。他们全部加在一起恰好是二十人，其中只缺正在闭关潜修的四大贤者。

莫琼瑶率先举起酒杯，深情地道：“我们眼下置身之地名曰‘天盛殿’，乃取‘天降祥瑞，繁荣昌盛’之意，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啊！来，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为了黎民百姓的幸福快乐，大家满饮此杯吧！”言罢率先一饮而尽，众人哪敢怠慢连忙跟进，待整杯醇酒下肚面红耳赤的时候，宴会厅内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停下了匙筷，残羹剩筵也统统撤去，宴会也到了收尾阶段，真正的高层会议即将开始了。

莫琼瑶侃侃而谈道：“此番统一战争能够获得胜利，在座诸位皆立下了汗马功劳，琼瑶在此谢过啦！”说着站起身来飘飘下拜，使得诸人阻拦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收下，纷纷连呼不敢当不敢当，并一一还礼。

莫琼瑶重新落座后，说道：“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有如下几位：第一、西门老元帅，若非他深明大义，毅然决然地率领奴隶起义军加入七海王朝，后来的奴隶解放运动就不会一直顺风顺水地扩散到整个高唐八岛全境。第二、四大贤者，若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土珠、海伦、库州、熊等四岛就无法和平统一。第三、金老元帅和忠信王阁下，若非掌握最多兵马，最强实力，最广领地的二位忠君爱国，无私奉献全部所有，帝国复兴之日必将遥遥无期。第四、和平王阁下，若非他明辨是非善恶，大义灭亲，并消弭帝国最大危机于无形之中，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瞅着西门渡道：“西门老元帅，大家对海伦岛战役还不太熟悉，你来说说吧！”

西门渡连忙应是，说道：“微臣奉首相阁下之令，率领南方集团军协助蔷薇岛主防守海伦岛天原郡，同时伺机围歼麟蹄郡的完颜世家乱党。结果于昨日凌晨时分，成功偷袭敌营得手，一举全歼了敌军两万五千人马，其中包括完颜世家的四十二名主要成员，可惜的是唯独缺少罪大恶极的‘织女’完颜瞾。嘿，说来真是惭愧啊惭愧！”

大家听到最后一句不禁莞尔一笑，都觉得这西门渡太好玩了，明明就是表功嘛，还说得像是自己无能请罪似的，实在是让人为之捧腹。

莫琼瑶微微一笑，望向右侧倒数第三位端坐的朱孟祁，说道：“这位青年才俊大家可能都不太熟悉，朕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就是在金瓯舰队会战库州舰队期间，独自留守金瓯岛，力抗薛岛主统率的两万暴熊武士而不落败的那位年轻将领——朱孟祁。嗯，朱岛主你来讲两句吧！大家都对金瓯舰队的突然归顺感到非常好奇，你给大家揭开谜底吧！”

朱孟祁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是！微臣谨遵圣谕！”继而也不落座，沉声道：“孟祁此番赶到阁道岛，乃是遵守主母留言所托，奉少爷继承家主之位而来。”说着他望了一眼朱翊均落座的方位，淡然道：“在金瓯舰队中伏后，主母大人蓦然心生顿悟，得知了老主人转世重生的消息，遂迫不及待地吩咐身后事，孤身一人前去寻找了，迄今为止渺无音讯。”

朱翊均怔了一怔，随即幡然省悟，心道：“啊，难不成她是去了库州岛白头山巅的悬空观吗？”

他思忖未已，莫琼瑶就命朱孟祁坐下，既而取出一封书信，说道：“这是大日贤者的金雕传书，内容与朱岛主所言毫无二致。现在朱老夫人就在库州岛白头山巅的悬空观内潜修无上道法，已不再做任何下山的打算了，所以朕依照大日贤者和她的嘱托，把金瓯岛岛主之位传给了朱孟祁。”言罢她让九曜卫把那封信转交给了朱翊均察看。

我在旁暗觉好笑，没想到当日一句戏言成真，安德鲁出了家也逃不掉桃花运呢！这回看他还敢不敢抱怨自己还是童子，一个女人都没碰过了，只希望那个沈晴像燕憔悴一样青春永驻才好，否则若真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那可就太煞风景了。

或许跟我想法一致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宴会厅内众人的表情皆精彩绝伦，一副想笑又不敢笑辛苦憋住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滑稽。

莫琼瑶担心朱翊均和朱孟祁二人介意，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正容道：“如今帝国初定，百废待兴，朕希望在座诸位能够精诚团结，共建美好家园。具体要求嘛，朕就提以下几点，你们可在朕说完后做补充。”

“第一、政权机构架设方面，正式实施一阁六部制。第二、修订《高唐律》，以宽减刑罚为目的，大量减少判处死刑和流刑罪名，减轻许多轻罪刑罚，彻底废除所有与奴隶相关的刑罚。《高唐律》基本精神就是维护我们统治阶级的利益，竭力维护新兴社会制度，大力压制奴隶主阶级任何企图复辟的行动，借以稳定社会秩序，促进生产发展进步。第三、教育制度方面，全国各地兴建幼学、小学、中学、大学、研究院等一整套的教育系统。学习内容主要是道宗经典和各科专门知识。”

“第四、在最短时间内将旧体制下的军队整编完毕，然后贯彻‘兵贵精不贵多’的思想，通过严格的考核制度淘汰掉不合格官兵，增强全军的战斗力。第五、兴修各地水利，重视发展农业，改进生产工具，提高耕作效率，盘点全国耕地，没收贵族通过非法兼并得来的土地，并将战乱年代抛荒的无主耕地或原有荒地拿来分配，做到农民户户有田耕种，并撤除所有前朝遗留的食封贵族，杜绝不劳而获的丑恶现象。”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二章 订单

“第六、大量修建驿站和码头，同时必须保证官道和航路的安全可靠和畅通无阻，要把高唐八岛建设成一个海陆四通八达的国家。第七、鼓励生育，增加劳动力的数量。第八、充实官私仓库，降低商品物价。第九、限制宗室外戚权势，实施军政分离制度，杜绝宫廷政变以稳定帝国统治。”

“第十、促进商业繁荣，主要包括纺织业、矿冶业、造船业、远洋渔业、茶叶贸易。其中纺织业要提高产量，增加品种，改善质量，改进染色技术，多多鼓励百姓种桑、养蚕、缫丝、经纬、织锦织缎，出产丝绸。矿冶业要保证矿藏一律收归国有，并引进先进技术去采掘、提炼，铸造。造船业要由官府督造战舰、货船、客船、渔船外，民间禁止私制任何舟船，同时大力发展它，加速各地间的经济交流，间接促进远洋渔业的发展。茶叶贸易要注意培养名优茶叶，远销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等国家和地区，努力促进我国社会经济和对外贸易的繁荣。”

莫琼瑶说到这儿，语重心长地道：“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正式成立后，仍要继续全面废除奴隶制度，努力打击贪官污吏、奴隶主、奸商，将收缴得来的赃款赃物产业全部收归国有，把土地所有权也全部划归国有，然后再租借给奴隶和平民们耕种，借以收取使用费。在忠信王阁下的支持下，自由都市联盟即‘天堂’也自动收归国有了。它将分别整合全国各地的工业、农业、商业、金融业，把抵御风险能力差，徘徊于破产边缘的中小型商户一律无条件兼并，由国家统一合理安排存留，使得整个帝国置身于一个高效高速高产出高度集中的体系内。”

“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总体目标是明确的。那就是把高唐帝国建设成为一个高度发展的国家，即商业发达，金融繁荣，对外贸易占重要地位，出口额居深蓝大陆前列的强国。我们可以把乾罗岛的墨砚，海伦岛的挂毯，阁道岛的清酒，熊岛的毛皮，库州岛的骏马，土珠岛的首饰，金瓯岛的兵器销往全天下。我们的主要优势产品就是船舶、海洋生物、金银玉石饰品、珍贵木材，以及面向深红大陆的海路运输和对外贸易中转港功能……”

莫琼瑶滔滔不绝地说着，听得诸人面面相觑，纷纷暗忖道：“女皇陛下实在是太谦虚了！她都讲得如此全面了，我们还补充什么，照做就是了。”

于是，莫琼瑶话音才落，歌功颂德之声便充满了整座内廷，不论她讲的东西方兴未艾的高唐帝国能够完成几分，只凭她这份口若悬河的气势，已完全彻底地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所以，理所当然地内廷会议在欢快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八大岛主全部退去，厅内只剩下内阁成员和六部相的时候，又一轮更高级别的会议拉开了帏幕。这是高唐帝国权力中枢内部的核心成员才能参与的规格极高的会议，谈论的自然均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莫琼瑶拿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后，悠然不迫地道：“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很多。其中迫在眉睫的就是，我们必须在七月三十一日之前，占领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的唯一深水港——佛得角港，并借此为依托建立起一座坚实可靠的桥头堡，永久性地遏制斯图亚特人把手再伸向高唐本土。同时这也是为了兑现与狴奴族二头领达姆·布尔曼的约定，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接收数万名纳蒂族被俘将士，以及他们赔偿给纳蒂族的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五十万颗宝石。”

尚属首次听闻这个消息的众人不禁又惊又喜，金破天第一个按捺不住澎湃心潮，难以置信地问道：“陛下此言当真？”说完见莫琼瑶断然点头，倏地“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哀求道：“恳请陛下委任老臣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吧！”

“啊！”莫琼瑶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抢前几步搀起跪倒在地的金破天，连声道：“老元帅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啊？区区小事朕答应你就是，答应你就是啦！”说完就要扶起他重新落座。

岂料金破天居然不肯，硬是再次跪倒在地，“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后才抬起面容，声泪俱下道：“想我金破天用尽毕生精力来捍卫帝国北疆，终日里防贼杀贼，何曾想到过有一日居然能够亲自登上米洛斯大草原的土地，指挥万千虎狼之师扫荡群寇呢？这是唯有在帝国历史上的鼎盛时期才能完成的不世壮举啊！陛下真乃雄才大略的绝代明君是也！请再受老臣一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宴会厅内诸人也激动无比。因为北伐曾经是历代高唐人都遥不可及的最终幻想，但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摆上了议事日程，而且策划这次前所未有的壮举者就是新登基的女皇陛下，一时间莫琼瑶的威望顿时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所有人都不禁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素来谨慎小心和深谋远虑的李德宗，却在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一刻，想到了北伐中所蕴涵的各种各样的困难，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我瞧在眼里，忍不住暗暗赞叹道：“果然不愧是高唐第一人杰啊！”

莫琼瑶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轻描淡写地问道：“忠信王阁下，你有何不同意见吗？”

这句话问得相当有技巧，立时把李德宗搁置在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若他真敢说出什么不同意见，那么准保后院起火不说，做为他的长辈金破天也万万不会放过他。

精明睿智如李德宗，哪里会不明白莫琼瑶的潜台词，赶紧表明立场道：“微臣绝对赞成此次行动。”说着语锋一转道：“不过细节方面尚需斟酌。目前帝国百废待兴，各方面都需要韬光养晦和休养生息，让饱经战火的高唐百姓歇一口气。若此时出兵北伐，硬撼强横无比的狴奴族兵锋，对帝国来说确实力有不逮啊！”

莫琼瑶似乎早料到李德宗会有这番说辞，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认为应该如何进行呢？”

此时众人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看看李德宗有何真知灼见。要知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确属高唐国情，没有丝毫夸张失实之处，这种景况下准备北伐，也确实需要一个非常稳妥的计划哩！

李德宗侃侃而谈道：“微臣以为若要北伐成功，事先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第一、从帝国三大军区中，挑选出一支由强兵悍将构建的最精锐部队组成北伐军，人数最好限定在一个集团军规模之内。第二、在未来的一个半月内，派遣一组得力干将严格操练他们，并且优先配给最精锐的武器装备。第三、单凭帝国一方实力毕竟单薄，可否联合其他盟友一齐出手对付狴奴族。第四、由于占领佛得角港后，北伐军将长期驻守在那里，所以一定要与当地的某个或几个游牧民族结成战略伙伴关系，共抗外敌。嗯，就这么多了，微臣报告完毕。”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诸人皆被李德宗的高瞻远瞩所折服，同样是初次听闻北伐的消息，可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整理出如此面面俱全的策略，其心思之缜密，考虑之周详都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难怪他号称“点石成金”呢，确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哩！

莫琼瑶听完他的陈述，微微一笑道：“呵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忠信王阁下与摄政王阁下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哩！嗯，刚才提到的那四点问题，就由他来跟你探讨吧！”

李德宗愕了一愕，向我望来。其实岂止是他，整座宴会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到了一直默默无闻的我身上。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叹道：“唉，陛下谬誉啦！轻侯只有一些粗知陋见与大家分享呢！首先、我认为北伐军的人数确实不宜过多，五万人足矣！”

“啊！”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李德宗也咋舌不下。虽然他们出于本土安全的考虑，认为必须把北伐军兵力限制在一个集团军规模之内，但是以一个军的实力去对抗整个狴奴族，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我把众人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道：“诸位不用担心，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根据最可靠的情报来源（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记忆）得知，狴奴族继击败纳蒂族后，在短短三个月内又先后征服了包括霍尼亚族、莫尔兹比族、库克族、蒙特赛拉族等大族在内的大小三十三个种族，近期望风归顺的小部族更是不计其数。目前基茨·布尔曼统率的异族联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版图也囊括了米洛斯大草原的整个北方和大部分中央腹地。”

说到这儿，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诸人有时间能够充分消化这个爆炸性新闻后，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也引起了很多势力的不满和警惕，譬如雄踞米洛斯大草原西南的鄂伦族、正南的塔帕族、东南的纳穆族、正东的格萨哈族等颇具实力的游牧民族，以及风云帝国可汗府的夏侯一贯、赞布府的铁在烧，高唐府的麦哲伦兄。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统一前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种族和势力，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们高唐帝国，做为盟友塔卡玛干府更是不能置身事外。这种厉害关系想必基茨·布尔曼心知肚明，所以他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统率重兵参予交换人质的行动。我想周边势力能够忍受的极限，大约就是不疼不痒的一个军规模了，故此才提出我刚才的建议。”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深以为然，随即李德宗剑眉一扬，质问道：“请问柳兄，你刚才说米洛斯大草原东南属于纳穆族的势力范围，那么我北伐军登陆以后，会否与他们发生冲突呢？”

我胸有成竹道：“绝对不会！因为纳穆族乃是纳蒂族的旁支之一，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次我们是打着交换纳蒂族人质的旗号前去，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礼遇有加。何况事先有纳蒂族的流亡酋长耶律颙琰帮着打点上下，在同仇敌忾下，他们肯定会跟我们一起对付狴奴族的，这也是我认为一个军就足够的理由之一。另外那些游牧民族天生喜欢草原而厌恶河沼，纳穆族也概莫能外，一直以来他们就对佛得角港很是不屑一顾，或者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认识到它的战略重要性，所以我们占据它，一定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弹哩！”

此时，一旁的金破天附和道：“不错，轻侯说得在理！以往就算是挥军东侵的时候，他们也都是乘坐着粗制烂糙的破旧战舰而来，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海战经验，只有靠着偷偷登陆才能上岛实施抢劫呢！我想这帮旱鸭子压根儿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海战，他们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原始社会呢，军港这种高深理念自然就更不用提了。”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心中暗忖道：“这老头为了血洗前仇真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北伐啊！现在居然连孙女婿也不顾了。呵呵，真是妙极妙极！”

李德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了，我继续说道：“其次、关于配给北伐军的武器装备，将全部由塔卡玛干府工部司提供。具体明细单嘛，我这里正好有一份，就念给大家听听好啦！”

言罢我从怀中掏出一纸契约照本宣科地朗声读道：“‘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第一次军备采购协议’：根据双方不久前达成的‘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永久攻守同盟条约’的相关条款之规定，塔卡玛干府在战时有义务向七海王朝平价提供所有最新式的武器装备。”

“一、南疆陆军第一代制式单兵装备五万套，每套包括七种物品，即全封闭式铜魄制轻型盔甲、铜魄制斩马刀、‘鬼眼’军刺、‘霹雳’手弩、‘暴雨’冲锋弩、‘蝗虫’突击弩、‘壁虎’飞爪。另外每套单兵装备自带一百支手弩箭（十支/匣）、三百支冲锋弩箭（三十支/匣）、三百支突击弩箭（三十支/匣），其中手弩箭和冲锋弩箭两者可以通用。”

“二、每组神射手额外配备一挺‘黑暗精灵’十字狙击弩，自带二十支‘钨钢破甲箭’（十支/匣）。每队官兵配备一辆十二蛮牛牵辕的泰坦战车，内含一架‘死神’重型弩炮，四挺‘镰刀’重机弩，自带十支攻城弩箭，四千支重机弩箭（千支/箱）。其中突击弩箭、狙击弩箭、重机弩箭三者可以通用。”

“三、南疆七海舰队第一代制式舰载武器序列中：‘飓风’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百四十四套，‘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二百八十八座，‘蜂巢’破甲箭五万四千套，‘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套，‘银龙’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二十四套，‘金虎’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百套。”

“以上武器装备报价如下：一、陆军单兵装备每套合计为六千六百金币，其中包括每件轻盔四百金币，每柄斩马刀一千金币，每柄军刺五百金币，每把手弩四百金币，每把冲锋弩八百金币，每挺突击弩两千五百金币，每只飞爪五百金币，每支手/冲锋弩箭半枚金币，每支突击弩箭一枚金币。二、每挺‘黑暗精灵’十字狙击弩一万金币，每支‘钨钢破甲箭’十枚金币，每辆泰坦战车五十万金币。三、各级巡洋舰的外敷式不锈钢装甲，每套四千万金币；一套‘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八千万金币；每座‘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五十万金币，每套‘蜂巢’破甲箭三千两百金币。综上所述，这份军备采购协议的总价值约为一百二十亿金币，其中二百二十万金币的差价部分，将做为海陆联运费用支付给塔卡玛干府。”

一口气儿念完后，我停下来环顾一圈众人，只见他们脸上或吃惊、或艳羡、或满意、或激动、或肉痛、或愁苦各种表情不一而足，唯有早知内情的莫氏姐妹二人不动声色。

其实这份军备采购协议的货物明细单，虽然直到今天才公布于众，但是这种军备采购计划大家却是早就心里有数的，所以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

尤其是这段日子以来，在座众人都亲眼目睹了纵横舰队和东海舰队的超卓实力，更清楚地知道了高唐帝国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间军事力量的巨大差距。于是，借着大量购买新式武器来增强本国军力的想法，已经深入人心，甚至于这种欲望已经达到了不可抑止的地步。

莫琼瑶从容不迫地问道：“大家对这份协议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才落，金破天就迫不及待地发表意见道：“为什么只购买五万套单兵装备、五千挺狙击弩和一千辆战车啊？那么一点点东西怎么会够用呢？再说把它们统统给了北伐军，其他军队装备什么啊？我看不如这样，既然皇家舰队和御林军早都换装完毕了，就不用再管他们，但是剩下的十三支军团必须一视同仁，每军都按照北伐军的方式采购一回，这样才算公平嘛！”

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附和响应，连连称赞金老元帅英明神武，却搞得我和莫氏姐妹面面相觑，半晌没吱声。

沉默良久，直到内廷重新恢复安静之后，莫琼瑶才缓缓说道：“朕和摄政王阁下签署的军备采购协议上面规定的那些东西，乃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样做可以达到三个目的。一、用目前天下最先进的军备来武装北伐军，以顺利完成交换人质和抢占桥头堡的任务。二、大幅增强帝国海军的实力，借以保卫新生政权的安全与稳定。毕竟深蓝大陆最强大的两支海军都在忙着南征，根本无心他顾，只要帝国海军实力再强大几分，就绝对可以高枕无忧了。第三、帝国方兴未艾国库极度空虚，而需要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所以朕以为老元帅想要把帝国军队全部武装起来，这种迫切希望帝国强大的愿望是好地，但是就目前帝国财力来说，却无法承受此等程度的重荷呢！”

我一边听着莫琼瑶精彩绝伦的论述，一边望着众人懵懵懂懂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冷笑道：“嘿嘿，其实还有第四个目的不方便说呢！那就是我、琼瑶、芙蓉三人都担心这份军备采购协议中售出的武器装备数量如果太多的话，将来不好向你们交待啊！”

因为今早我同时收到了两封金雕传书，分别来自欧鹭忘机和慕容炯炯。欧鹭忘机在来信中说，她已经发现了魔血井群的确切位置，并且测出储量极其丰富，简直堪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慕容炯炯则在来信中说，他和慕容无忧两人联手，根据兰若寺的记忆录制的‘诸神的黄昏’和‘机械论’上面写的种种奇思妙想，已经成功制造出第一批魔血动力钢铁战车和第一艘魔血动力钢铁战舰，另外在魔血武器和能量武器方面也得到了巨大的成果。

于是一桩迫在眉睫的危机就倏然浮现于眼前，那就是资金缺口，巨大的资金缺口。以往我依靠的是慕容世家、七海盗盟的全力资助，以及南疆那点儿微薄的家底儿在辛辛苦苦地维持局面，可是现在他们也支撑不住了。最大规模的精锐部队，最强威力的武器装备，最先进技术的研究院和制造工厂，它们四合为一变身为最贪婪的魔鬼，几乎吞噬掉了所有能看得见的金钱，并把他们转化为天下无双的战斗力。偏偏可恨的是，南疆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为尴尬，它距离南征战场近在咫尺，动辄就会腹背受敌，使得我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我现在的境地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没想到柳轻侯在战争年代所向披靡未曾一败，在和平年代却反倒要被自己生平最得意的武装力量硬生生拖得快破产了。眼下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卖掉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拥有的所有旧式装备，即除了“忘忧”级单兵装备和“海神”号战列舰之外的所有“破铜烂铁”，换取大量金钱来继续生产新式装备。幸运的是目前看来这些“破铜烂铁”，在高唐帝国群臣眼里绝对是香饽饽呢！他们现在正为抢不到而忿忿不平，一副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的可爱模样。

我把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统统过滤一遍后，终于痛下决心道：“他奶奶的熊，这帮家伙个个都富得流油，就老子我穷得叮当响！现在他们摆明了要送钱给我，若我再不狠狠地宰他们一刀，岂非太对不起自己啦！嘿嘿，日后你们可别怪我今天心狠手黑啊！”

想到这儿，我刚要发言，就听金破天紧接着莫琼瑶的话茬说道：“陛下所虑者不就是钱款吗？这一点微臣早就想到解决的办法啦！想我高唐帝国虽然普通矿产极度匮乏，但是珍贵矿石却异常丰富，不说别的，只算土珠岛上金、银、各种宝石储藏量就在整座深蓝大陆上数一数二呢！多年以来，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等国家垂涎的不就是这些财富吗？可惜的是他们统统都无福消受，这些财富尽数被国人收藏起来了。我的办法就是，现在帝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朝廷应下诏以大义感召他们拿出私财充盈国库。如若他们不肯就是不爱国，反对朝廷统治，我们就有理由好好修理他们了。我想我高唐帝国上上下下历来团结一致，子民个个都心存社稷，肯定会像我和德宗一般无私贡献出所有财产来的。所以请您尽管放心好了。”

这番话金破天明里说的是天下人，其实暗指的就是四大道宗和朱家，逼着他们赶紧表态拿钱。这种心理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简直缺德到了极点，就是当自己变成一贫如洗的时候，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好过。

木马做为四大道宗成员中唯一有资格旁听会议的代表人物，此时心中真是有苦难言。因为金破天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难道要自己去明目张胆地反驳他，以避免净土宗割肉不成吗？那不是摆明了和朝廷对着干吗？说不定女皇陛下会龙颜大怒颁布一道圣旨下来，彻底封杀了整个净土宗呢！毕竟凭着神道无念流和朝廷密切无比的关系，他们是肯定会支持朝廷决议的，那自己又何必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恶人呢？

一念及此，木马心中顿时有了决定，他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微臣觉得金老元帅所言甚是有理，不过若继续原封不动地采购十三套与北伐军一模一样的军备，却也有欠妥当啊！首先是数量方面不妥。在现役部队中挑选出北伐军后，剩余人数就大概只有十二支军团的规模了；另外陛下说过要施行精兵政策，准备严格考核大量淘汰；如此一来，最后将国防军控制在一个什么规模就是至关重要的问题了，它会直接影响到军备采购的实际数量。所以我们必须事先考虑到这些因素，毕竟帝国还很穷困，需要事事精打细算，没有必要铺张浪费，再说买多了也没人能用啊！”

木马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是种类方面不妥，我们不能按照北伐军的模式生搬硬套。要知米洛斯大草原一马平川，自能供给泰坦战车纵横驰骋的战场；可是高唐八岛的绝大部分区域都是层峦叠嶂、河沼密布的复杂地形，唯有极少数区域才是四通八达的平原地带，所以是否可以考虑只购买少量的泰坦战车，而购买大量优质战马和重型远程武器呢？我想那样的话会更加实际一些吧！具体数量嘛，可以由大家根据驻守疆域的地理情况自己申报。”

他这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让本来准备吹胡子瞪眼的金破天也不禁连连点头，对这位外表毫不起眼的净土宗弟子刮目相看起来。

一侧旁听的西门渡更是拊掌喝彩道：“说得好！我们做事就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盲目行动嘛！”这显然是故意用来刺激老对手金破天的话，不过如今同殿称臣的情况下，这只能算是一种善意的调侃和消遣罢了。

金破天没好气地瞪了西门渡一眼，随即自己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思及当年彼此间的恩怨情仇，此刻被他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又算得了什么鸟事呢！

莫琼瑶见众人都纷纷表示同意木马的意见，欣然道：“既然如此，会议就暂停半个时辰，大家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同时探讨一下关于帝国财政和军备购买方面的问题。朕希望你们在会议再次开始时，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嗯，就这样吧！散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齐齐跪倒礼拜后，各自结伴向偏殿的休息室走去。

这些人明显分成了好几派：第一派是莫琼瑶、莫芙蓉、端木秀、司徒惠、呼延佩；第二派是朱翊均和木马；第三派是李德宗、金破天；第四派是西门渡。他们分别代表着皇室、道宗、北方军和南方军等四大势力。

因为卡尔·麦哲伦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于情于理我都要相伴左右，尽足待客之道。于是，我走近若有所思的卡尔·麦哲伦，微笑道：“你在想什么呢？大家全都出去了，我们也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

卡尔·麦哲伦闻言如梦初醒，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郑重其事地道：“轻侯，我可不可以代表高唐府也向南疆采购一些军备呢？”

“嗯？”我微微一愣，不禁略显诧异地问道：“那你想买些什么东东呢？”

卡尔·麦哲伦见我没有断然回绝他，立刻知道事情有可供商量的余地，不禁喜出望外道：“呵呵，那个也不太多，就是那份军备采购协议上的东西，我统统都想要几份而已！”

“啊？”我听罢不由得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瞅着他若无其事的面容，问道：“你说什么？”

卡尔·麦哲伦迅速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同时佯作愁眉苦脸地叹道：“唉，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简直是开玩笑嘛！老子乐不得所有人都来疯狂抢购那些‘破铜烂铁’呢！”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嘿嘿，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呢！嗯，你就想好具体要什么种类，多少数量，然后报给我一份详单吧！不过有了高唐帝国的两笔巨额订单后，南疆的军备库存势必是要急剧减少地，所有我真有些担心届时可能会无法满足你的需要哩！”

听到最后一句，卡尔·麦哲伦顿时有些着急了，脸上不禁流露出焦虑之色，低呼道：“靠，不会那么衰吧？嗯，轻侯你听好了，如果万一发生货源不足的情况了，你一定要优先供货给我啊！毕竟他们装备完北伐军后，国内部队的换装就已经不是十分紧迫的事情了，而我们东海舰队却随时可能要面临一场激烈而残酷的战争啊！所以……”

我真怕了他的唠叨，赶紧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东海舰队确是即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呢！嗯，我看要不这样吧！不论库存如何，只要能够满足高唐帝国北伐军的需要，之后的军备我全部优先提供给你们东海舰队如何？不过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都需要什么东西呢！要是一些尖端武器，可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准备好的啦！”

卡尔·麦哲伦听罢顿时欣喜若狂，连声道：“好，好，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呢！嗯，我需要五十万套单兵装备、五万套狙击弩箭、一万辆泰坦战车、三百二十套‘玄武’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六百四十座‘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六万四千套‘蜂巢’破甲箭。呵呵，就这些，不算多吧！”

话音才落，我已咕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指着卡尔·麦哲伦张口结舌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恢复正常道：“他奶奶的熊，你小子要这么多军备干什么，难道是想造反吗？要知道这起码得值二百多亿金币呢！”

此时，卡尔·麦哲伦已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完全恢复为平日的深沉冷静，他好整以暇地道：“不对，确切的数字应该是二百二十一亿三千四百八十万金币。嗯，我打算支付给你一个整数即二百二十二亿金币，不过条件是你要负责送货上门，另外还要帮助东海舰队把三百二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全部改造成装甲舰，并安装最新式的飞轮－螺旋桨动力系统。对了，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这不叫造反，这叫做正当防卫。我卡尔·麦哲伦绝不是好欺负的，谁敢踩我的尾巴，我就剁掉谁的脚掌，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绝不买帐。”

当他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色俱厉，我却暗暗嗤笑不已，心道：“最新式的飞轮－螺旋桨动力系统？哈哈哈，那种破烂也敢叫做最新式吗？我看叫过去式还差不多！”随即转念一想又忖道：“不过就现阶段来说，它绝对堪称是深蓝大陆最先进的动力系统了。嘿嘿，可惜在做完这几笔巨额订单后，利用获得的数百亿资金，把魔血动力战车和战舰逐步量产的时候，那种落后的人力驱动装置就应该彻底淘汰了。哈哈哈，恐怕届时当作客船，八十老妪都会嫌它速度太慢吧？”

这一刻，我脑海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真是彻底被飞来横财砸得晕头转向了，甚至唇角流露出的那抹邪笑都让卡尔·麦哲伦看在眼里而心生疑窦。幸好我及时警觉不妙，赶紧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不知你打算如何支付这笔巨款呢？”

卡尔·麦哲伦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要看你怎样收才方便啦！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我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我希望你能在十天后预先全额支付。至于货物嘛，不过是我一纸金雕传书的事情罢了，等你回到高唐府的时候，我保证你可以全部拿到就是。”

卡尔·麦哲伦起初微皱眉头，既而哑然失笑道：“呵呵，我想轻侯肯定是首次做这么大宗生意吧？要知那可是二百二十二亿金币啊！别说是我，就算是金雕盟主费无极也不能在短短几天内筹措妥当啊！根据深蓝大陆传承数千年的贸易惯例，唯有零星货物才用金币支付，大宗货物都是用金砖和金柜来结算的，其中每块金砖相当于五百万金币，每座金柜相当于一亿金币。现在我就需要向你支付二百二十二座金柜。嗯，我看还是这样吧，我俩回到领地后各自着手准备，半个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了。我想届时帝都的老家伙们，也一定想好要如何制裁东海舰队了，正好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三章 奸商

平生首次接触这么大宗生意的我，在被卡尔·麦哲伦猜中了菜鸟身份后不禁老脸微红，苦笑道：“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啦！唉，南疆是个不毛之地，本来就一穷二白，而兄弟我又只管军事不管财政，所以即使有两个糟钱儿也不知存放在哪里，更不知道什么金砖金柜什么的，平常花费都是使用金票哩！”

卡尔·麦哲伦瞅着我难得一见的窘态，窃笑了一阵儿才转移话题道：“嘿嘿，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万事开头难，以后就容易多了。嗯，这宗生意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半个月后钱货两清。”

“好！”我欣然点头，遂与他击掌为誓。

此时，天盛殿外蓦然传来一阵清越嘹亮的钟鸣，原来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御前会议即将再次开始。群臣也陆陆续续地回到内廷，最晚到达的人居然是李德宗，他平素最讲究时间观念，想不到也会有迟到的时候。不过大家看他脸色凝重、表情严肃，都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也就不敢去随意调侃他而自讨没趣了。

我也在暗暗揣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这位意志坚如磐石的财神爷表情晴转多云，但是凭空怎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莫琼瑶翩然而至，会议接着上个议题继续进行。

金破天第一个发言道：“经过大家热烈讨论的结果，都希望在精兵政策贯彻实施后，南、北两大军区能把兵力限制在一个集团军的规模，即八支军团、四十万人。而需要为他们采购的军备则包括四十万套单兵装备、四万套狙击弩箭、四千辆泰坦战车、二十万匹飞云兽、四千架重型弩炮，一万六千挺重机弩，四万支攻城弩箭，六万四千箱重机弩箭。这项军备采购计划的全部资金将由四大道宗和朱家联合提供。”

朱翊均和木马齐齐表示没有异议，我却暗暗寻思了好半天，心忖道：“他娘的，这些家伙倒是精明啊！还没怎么着呢，就瞄上南疆收缴自恺撒精锐骑士团的飞云兽了。呵呵，也罢，反正它们都是要被淘汰的货，干脆一次性全部处理给他们，我也省心啦！”

想到这儿，我施施然站起身来，报价道：“嗯，每匹飞云兽一千金币，每套泰坦战车内置武器系统三十七万五千金币，加上其他军备共计六十七亿四千八百万金币。”言罢泰然自若地等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结果却一无所获，想来这帮家伙在偏殿时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莫琼瑶也环顾众人一周后，正容道：“好，凡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共同努力保证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钱货两清。嗯，军备采购协议就这么定下来吧！下面请摄政王阁下继续下一个议程。”

我重新落座后，先朝着身侧正襟危坐的卡尔·麦哲伦微微一笑，继而侃侃而谈道：“适才忠信王阁下提到过要广结盟友，以针对愈渐嚣张跋扈的狴奴族。现在我就这个问题向大家隆重介绍，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卡尔·麦哲伦阁下。此次他将全权代表风云帝国高唐府，正式加入‘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永久攻守同盟条约’，成为同盟的第三个伙伴。另外由于成员数增加到了三个，所以同盟的名字也将自动更改为新月盟。”

“哗！”掌声骤雨般响起，卡尔·麦哲伦站起身来频频向众人微笑致意，尽展无懈可击的绝佳风度。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继续说道：“新月盟的宗旨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倒一切需要打倒的敌人，互通有无，同舟共济，最终将两大帝国深蓝六族统统都收归盟内，建成一座伟大、和平、繁荣、富饶、美丽的深蓝联邦。大家刚刚也听到了，军备采购协议中，由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向高唐帝国平价提供的最新式军备，就是互通有无的具体表现之一；而我们三家联手帮助纳蒂族救回俘虏，则是同舟共济的具体表现。我在这里很高兴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纳蒂族酋长耶律颙琰阁下，半个月前已经同意了参加新月盟，今后我们在米洛斯大草原上也拥有一位最忠实的盟友啦！”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这倒不是他们配合着我演戏，而是确实认识到了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的强悍实力，继而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试问整个深蓝大陆两国六族内，谁能像我柳轻侯一样随随便便就敲定近四百一十亿金币的巨额军备供货协议啊？

接下来的会议顺风顺水，直到全部议程结束也没起半点波澜。期间在莫琼瑶雷厉风行的作风督促下，迅速确定了迁都、登基、建国、建军等大事，并决定明日放假一天参观游玩阁道岛的名胜古迹，自后天起所有外地官员和部队就统统离开阁道岛各据各位，开始紧张而忙碌的工作，

这轮枯燥漫长的廷议终止之时，天色已经擦黑，众人皆离席散去，回到自己的小圈子中去。只有我和卡尔·麦哲伦一时想不起何处好去，于是就傻傻地坐在席位上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孰料本以为内廷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经意间，我居然发现李德宗也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莞尔一笑道：“看来无聊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啊！”

卡尔·麦哲伦也发现了李德宗，哑然失笑道：“呵呵，可不是嘛！嗯，我们现在正愁晚上无处消遣呢，他老兄怎都算是半个地头蛇，自当替吾等安排妥当不是？”

我故作大惊小怪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啊，弟妹就在左近，你也敢外出风流快活？贤弟真是我的偶像，愚兄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说八道！”卡尔·麦哲伦边笑边擂了我一拳，佯作大义凛然道：“你小子切莫把所有人都想象成你一样，出外游玩就是找漂亮姑娘滚床单！哼哼，本少爷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从来不流连那些青楼客栈之类充满低级趣味的场所哩！即使偶尔前往，也只是为了应付差使逢场作戏而已，这一点秦琼向来都对我信任有加绝不干涉呢！”

我听罢摸摸鼻子，苦笑道：“他奶奶的熊，你也切莫随便糟蹋我的名声，什么风流快活之类的事情，可跟柳轻侯沾不上半点干系！只是各种层出不穷的麻烦，就够我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哪还有力气去兼顾其他呢！再说我还打算搞定你和纳蒂族的麻烦后，于年内正式完婚呢！”

话音才落，卡尔·麦哲伦立刻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是跟女皇陛下吗？哦，对了，还有那位慕容大小姐！嗯，好像还有一位叫欧鹭忘机的姑娘吧？……”

我见他如数家珍般一一列举出我心爱的女子，禁不住连忙求饶喊停，然后拽着意犹未尽的卡尔·麦哲伦，朝着李德宗走去，以规避身畔这位超级八婆的继续轰炸。

李德宗早就被我俩的窃窃私语声惊醒，此时见二人行至近前，赶紧起身相迎道：“德宗只顾忙于想心事了，竟未发现二位王爷就在左近，实在是罪过啊罪过！”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李兄过虑了，您是在忧心国事，我和轻侯是在聊天解闷，两者岂可同日而语，算起来还是吾等的不对呢！”

我哈哈大笑着截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直截了当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良宵苦短，我看还是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卡尔·麦哲伦笑骂了一句，李德宗脸上也愁云尽散，眼中流露出一抹豁然开朗之色，神神秘秘地笑道：“嘿嘿，小弟手边正有一桩非常有趣的任务，不知该选谁同去处理，恰好它必须在釜城最顶级的销金窟——‘月波楼’内完成。若二位感兴趣的话尽可接下与我同行，这一来可以免费饱浏高唐风月，二来可以给德宗压阵壮胆，真是好处多多哩！”

“哦？”我和卡尔·麦哲伦面面相觑，彼此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明悟，原来我们都上当了，李德宗施展的乃是守株待兔和欲擒故纵之计，其实他故意留在内廷，就是想找机会让我们帮他一个忙。

一念及此，我不禁暗暗郁闷，正想拒绝之际，猛然看见李德宗递来一卷明黄色丝帛卷轴。

“秘旨？”我脑海中刷地闪过这个词儿，赶紧接过仔细浏览起来。片刻后，我一脸凝重地把它递给卡尔·麦哲伦，后者浏览完毕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李德宗正色道：“刚才非是小弟故弄玄虚，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进行。另外因为它也与二位息息相关，所以只好麻烦你们一起前往给提提建议。嘿，不然‘天堂’高手如云，虽然武功不如你们高明，但是我多选几个壮壮声势总是可以的，杨铁那小子就整天地没事找事寻人打架呢！我用他不好吗？”

我知道李德宗末了几句话是故意说来给我们听的，避免我和卡尔·麦哲伦心生芥蒂。其实他太过虑了，也太小看了风云帝国一方霸主级人物的涵养，这等小事焉能影响到吾等的情绪呢？

果然卡尔·麦哲伦悠然自适道：“李兄不必客套，要知过分客套就显得疏远啦！此行你全权做主即可，我和轻侯负责从旁协助，就这么定下来如何？”

李德宗欣然点头，旋又皱起眉峰，从怀中取出两团拳头大小的物事道：“嗯，还有件事得委屈二位，由于你俩的身份过于显赫，我担心会被对方认出后另生变故，所以特意准备了两张面具。嘿嘿，这个服饰发型也要全部换掉，另外最好能够运功暂时改变体形和声线，还有行为举止也需注意。总之从现在开始直到撤离月波楼回到内廷为止，你们就是我的贴身保镖李一洲和李一峰了。明白了吗？”

我和卡尔·麦哲伦对他的提议感到十分新鲜有趣，丝毫不以为忤，互望对方一眼后，一齐向李德宗躬身施礼道：“李一洲（李一峰）参见盟主！”

李德宗满意地点点头，打趣道：“很好很好，想不到我李德宗有生之日，也能用得起如此大名鼎鼎的跟班呢！呵呵，那柳兄就叫李一洲，麦哲伦兄就叫李一峰吧！这个称呼至关重要，千万不能搞错，我找你们的时候，也一定要随叫随到，否则出了纰漏就不好弥补了。嗯，我们现在就去换衣服，顺便再吃点东西，然后就赴约去！”

“是，盟主大人！”我和卡尔·麦哲伦再次躬身施礼，随即三人都被彼此装腔作势的滑稽模样逗得捧腹大笑，无形中感觉亲近了许多。

这一刻，我蓦然觉得此种不包含任何利益关系的友情弥足珍贵。不过我想的或许也不对，那可能只是因为大家从不同的舢板，怀着不同的目的登上了同一艘大船，以后也要同舟共济，扬帆远航的缘故吧！而那艘大船的名字就叫做新月盟。

●●●

釜城是高唐八岛范围内最大的城市，也是闻名天下的国际大都会。作为高唐帝国的首都，釜城享有“高唐门户”和“东方金融之都”等种种称誉。这个城市具有强烈的国际化特色，生活着各种肤色的人们，是个对比鲜明，色彩缤纷的城市。这里既有一掷千金的亿万富翁，也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既有成片的琼楼玉宇，也有破烂不堪的贫民窟。然而釜城对所有人来说，都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人们莫不希望亲自尝一尝它的味道。早在数千年前，吟游诗人们就用“大苹果”来吟唱釜城，这个绰号随着歌声传遍了四方。

华灯初上，烽火大道两侧的高楼广厦和豪华的店面构成了色彩绚丽的画面，街道一侧洒下皎洁的月光，另一侧的月光被楼宇遮住显得漆黑阴森。大道上，大型公共马车驶过，车轮“隆隆”震动地面；计程马车和私家马车鱼贯而行，“嗒嗒”铁蹄声清脆嘹亮地传出老远。街边的牌匾五颜六色，商店货架里满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一个大型百货商店的正厅内站着几位体态婀娜的年轻姑娘，有的穿着斑马线条的套装，有的穿着灯笼袖的细格上衣和真丝长裙，清雅娴丽，高贵脱俗。街道两边来往着各种肤色、各种服装、各种发型的仕女们，汇成一幅生动斑斓的画面。

我透过车窗目不转睛着盯着那座人流汹涌的百货商店，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我的娘啊，想不到生意居然还可以这么做呢！它的老板一定是个商业天才！”

话音才落，卡尔·麦哲伦就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另一侧的李德宗则嘿嘿干笑了几声，赧然道：“惭愧，惭愧，你说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区区在下哦！”

我愕了一愕，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旁边的卡尔·麦哲伦迫不及待地帮他证明道：“轻侯只顾欣赏青春靓丽的美女，却忘了留意它的招牌吧？上面不是明明刻有‘小天使’二字和天堂之门的商标吗？要知‘小天使’乃是遍及深蓝大陆各大主要城市的连锁百货商店，所售货物包罗万象，大至货船、马车小至纽扣、针线，无不应有尽有呢！”

“啊？”我心中更加纳闷了，马上问道：“对不起，刚才只顾惊诧它的竞争手段，却压根就没注意到招牌上写有什么！不过像‘小天使’这样吸引眼球的商家定然家喻户晓，在南疆我也会有所耳闻才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听说呢？”

卡尔·麦哲伦含笑不语，摆明是要看我笑话，倒是李德宗耐心地解释道：“说起来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小天使’在南疆没有分店。其实不仅仅是南疆，很多地方‘小天使’都没有设分店呢！因为做生意第一讲求安全，第二讲求利润，譬如未开化的少数民族聚集地，战乱连年的沙场，以及对高唐人不友好的国家和地区就都不能开设‘小天使’分店了。否则命都保不住了，又如何赚钱呢？”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苦笑道：“嘿嘿，我明白了！之前南疆是不毛之地，现在又最靠近兵荒马乱的疆场，所以‘小天使’自然就看不上眼，不会设立分店了。”

李德宗莞尔一笑，旋又摇头道：“话也不能那么说！虽然我曾经考虑过你说的那两个原因，但是富贵险中求，做生意总是要冒点风险的，不在南疆设立‘小天使’分店，甚至根本不敢介入南疆商业圈实是另有苦衷。”

我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真心求教道：“愿闻其详！”

李德宗淡淡地道：“因为南疆现在的官方经济政策太保守。”

我愣了一下，疑惑不解道：“保守？你的意思是南疆总督府下令封锁了边境，拒绝任何外来商人进入吗？没有啊，我们只是为了防止各方势力的间谍渗透进来，普通商人可是不在限制范围之内的啊！”

李德宗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指南疆户部司在成立以后对领地内的所有商家采取的公有化和兼并政策。虽然从短期效果来说，这种由官方控制所有商号的做法，可以大量增加财政收入，但是长远来看，却是一种竭泽而渔的错误做法。毕竟官府的职能乃是宏观调控，而不是做直接参予市场竞争，若长此以往难免诟病丛生。一来逼得外地商家根本不敢进入南疆，因为官商结合的恶性竞争下神仙也赚不到钱；二来本地商家也会积极性尽失而无心经营，因为做得再好也是官方收入，他们一个铜板也多得不着；三来前两种因素综合影响下，官府控制的商号虽然能够在南疆独大，但是与外界商号相比竞争力却是越来越弱，终有一日会被大陆市场所淘汰。这其实也就跟高唐帝国建国初期的商业历史一模一样，我没有半点夸张失实的地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不会吧？”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苦笑道：“嘿嘿，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南疆境内的商号统统都纳入官方经营了，财政收入反倒减少了呢！起初还以为有人在贪污，可是孔龙经过调查后一口咬定绝无可能，唉，真没想到症结居然在政策本身啊！”

言罢我站起身来，向李德宗深施一礼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轻侯受教了，回到南疆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拟定新的经济政策。不过……他奶奶的熊，我是个门外汉，我那帮属下也个个不懂商业经营，还请李兄继续指点迷津啊！”

李德宗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反正路上也闲来无事，我们就随便探讨一下吧！”说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很简单，南疆只要做到‘一收一放’，所有问题皆可迎刃而解。一收指的是关乎军备生产的工业要监管妥当，绝对不能流入民间经营；一放指的是开放市场，给大家提供一个能够公平竞争的良好环境，官府不再随意介入，任由商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只需按律抽取税金，用来不断投入和扩大基础设施建设即可。”

我边听边记，待他说完猛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军备采购协议生效后，南疆会拥有数百亿资金可供随意支配，除了必须投入到军工方面的资金外，剩余部分我还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呢！嘿嘿，不知李兄是否有兴趣帮我参谋参谋呢？做为回报，南疆工部司最新研制的一些民用产品，可以全权交由‘小天使’代售，同时我保证‘小天使’在南疆以及今后南疆占领的任何一座城市里都可以开设分店，并且获得官方的全力支持与保护！”

话音才落，一旁闷声听了好久的卡尔·麦哲伦就表示强烈不满道：“不公平不公平，焉能让你一个人独占财神爷呢？我看不如这样，刚刚不是成立了新月盟嘛，我们就把李兄聘任为新月盟的财务总管吧！由他来掌管三方财务，不不不，应该是今后所有加入到新月盟的成员，都要把财务自动转交给他掌管。如此一来好处多多：第一、有‘点石成金’美誉的李兄帮忙理财，我们新月盟肯定会财源广进，实力越来越强；第二、众所周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把大家的经济命脉统统整合在一起，共同承担风险与收益，那盟约自然就更加稳固有效，不会出现内斗和背叛，即使个别成员想要耍花样，大家也一定会联手对付他，铲除害群之马；第三、通过经济领域的合作，可以进一步带动其他领域的融合，譬如军事、政治、文化、教育、资源等各个方面，使得互通有无，同舟共济再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最终我们的理想深蓝联邦也就水到渠成了。”

“说得好！”我和李德宗异口同声地大声赞叹。我俩谁都没料到卡尔·麦哲伦在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后，竟能想出如此简单有效的办法，来控制所有势力的人心向背。其实小至个人、中至集体、大至民族和国家，不论他们做什么归根结底求的就是一个钱字。钱就是他们的命脉，有钱就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稳定进步，国家长治久安，领袖也可以气定神闲，不必整天再为上上下下的生计犯愁了。

李德宗听得眉飞色舞道：“麦哲伦兄所言极是，这就好比几个人一起投资做生意，若亏损则人人有份，以致大家都必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这样才能保证不赔掉老本。”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脸容严肃地道：“不过由于国家和地区的综合实力，很难计算出具体数字去折合成股本，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以包括现金、现物出资的方式，来确定各个成员在新月盟内拥有的股份。譬如我们以天堂集团的‘小天使’连锁店为例，按照它的实际价值折现为五百亿金币，高唐帝国拥有它全部的十成股份，那么塔卡玛干府和高唐府就可以出资入股，成为股东的同时获得收益。”

我听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买断‘小天使’的一部分股份，然后赚钱了大家分红吗？”

李德宗微笑道：“差不多吧！不过不一定是钱，其他东西也可以交换股份，譬如土地和港口的使用权，矿山的开采权，先进技术的转让，武器装备的共享等等方面简直不胜枚举。一言以蔽之，大家可以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折算成现金后弄到一个框架内，确认各自占有的比例，再通过这个框架开始经营各种赚钱的项目，每隔一段时间后分红。目前这个框架就是新月盟，成员就是高唐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府，出资比例待定。由于新月盟潜力无穷，所以我估计只要号召一下的话，四大道宗和朱家肯定会倾尽家财前来投资的。他们的总资产约合三百四十亿金币，若扣除第二期军备采购费用的话，大约还剩下二百七十亿金币；我和金老元帅的财产则都捐献给了国库，若国库扣除支付给南疆的第一期军备采购费用，那么现金就所剩无几，只留有一座大约市值五百亿金币的天堂集团‘小天使’连锁店了。嗯，帝国的情况我介绍完了，你们想投资多少呢？”

我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了一遍他说的话后，不答反问道：“我们能赚多少呢？”

李德宗哈哈大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每个投资者都想知道能赚多少钱，但是答案比较复杂，而且不太好确定。譬如踏踏实实做生意的话，那就赚的少且慢，还要到处打点巴结，可是若换成以最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去与别人进行贸易的话，那就赚的多且快，甚至有些东西根本不需成本和一本万利。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假设我们把米洛斯大草原全部占领的话，他们的宝石矿藏和畜牧业就统统成了新月盟所有，只要根据出资比例来分配就可以了，根本就是零成本。哦不，还是需要支付一些薪金给军队，花钱修葺武器装备什么的，呵呵，不过也就那几项不大的开支罢了，根本和获得的收益不成比例。”

话音才落，我就把眼睛瞪得溜圆，同时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一个至关簧要的道理——原来战争的目的就是掠夺财富。由于一直以来南疆战场都是在消极被动地搞防守反击，所以习惯在本土作战的我，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恺撒帝国不断主动进攻背后隐藏的真正的战略意图。他们之所以屡次不惜血本地攻打碎星渊要塞，妄图侵入南疆内陆，其实就是为了掠夺塔卡玛干府境内丰富无比的矿产资源。至于什么宁·路西法的野心，还有禅道两宗水火不容的说法，与这种现实利益相比统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谎言罢了。

如今通过卡尔·麦哲伦的抛砖引玉，再经过李德宗的仔细推敲和严密论证后，一个跨国跨地区军商结合的同盟组织终于成立了。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清晰的构架。原来我提出的遥不可及的深蓝联邦梦想，如今也踏踏实实地迈出了第一步，拥有了三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员。今后新月盟的一切计划都将是为了掠夺财富，一切行动都将要计算成本和利润，哪管小至一支弩箭的消耗，将来都要从战利品中弥补回来。而新月盟的收入来源将分为两大部分即商场和战场，前者根据股本投资比例分红，后者则依照按劳分配的原则，只有实际参予战争的军队才能根据投入武装力量的比例分享战利品，其他人就休想得到一个铜板。

总而言之，新月盟就如同一架庞大无比的战争机器，不断发动商战和国战，尽可能地赚取最大利润。它下属的每个成员国及成员国下属的每名士兵都会成为大大小小的股东，可以不断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分红。于是，深蓝大陆上就会诞生出一支实力强横绝伦，作战悍不畏死的超级联军，飓风过境般席卷阳光照耀下的每一寸土地……

我脑海里疯狂歪歪着，越想越是兴奋，差点就要仰天长啸，以发泄胸中汹涌澎湃的激情。

蓦然间，耳畔传来李德宗不耐烦的声音道：“喂，你们俩别傻愣着，倒是说话啊！究竟打算出多少钱啊？”

我倏然被拉回现实中来，只见卡尔·麦哲伦和我一样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不禁面面相觑尴尬无比。

我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嘿嘿，这个投资金额嘛，还要李兄帮忙出主意哩！”

卡尔·麦哲伦也附和道：“不错不错，李兄对我们塔高二府的财政状况了若指掌，还请不吝赐教！”

李德宗没好气地瞅了我们一眼，满脸被你们打败了的表情，苦笑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出点馊主意吧！嗯，行不行最终还是要你们自己拍板定案的。我的想法是这样地，与其投入现金，不如依照刚才提过的办法，即以‘小天使’连锁百货商店为基本框架，由三方继续投入土地、房产、商品、人员等方式进行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理顺思路后继续说道：“具体步骤如下：第一、由天堂集团派出专家组进驻塔高二府，详细指导选址、建店、进货、招聘、培训、广告、管理、销售、后勤等一系列的工作，先把两地各大主要城市的分店建起来。其中高唐府原有的店面，为了方便集中管理，将统统按照市价转让给麦哲伦兄，涉及的转让费不用支付现金，只需从整体股本中划拨给高唐帝国即可。这一步所需的全部费用由塔高二府自行承担，建成开业后再纳入‘小天使’之中，根据各自的市值换算成股本，以统计整体持股比例。第二、南疆技术先进，矿产丰富；高唐府农业发达，商业繁荣。你们可以陆续地把武器和粮食纳入‘小天使’连锁店作为商品出售，当然我的意思是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进行，并且它们可作为资本纳入股本计算。如果还有其他销路紧俏的商品，也可以同样按照这个办法计入股本，提高塔高二府在‘小天使’中的持股比例。第三、关于今后的发展计划，我的设想是向米洛斯大草原拓展业务，最好的机会就是北伐军登陆佛得角港的时候。我希望塔高二府也可以派出两支军团参加，这样的话，整个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即可平均划分，风险也降到最低。如果你们对得到的东西不感兴趣，还可以跟‘小天使’股本进行置换，我很愿意全额收购……”

待李德宗好不容易停止口若悬河的演说，卡尔·麦哲伦立即接茬道：“且慢，李兄所言我全部同意，只是另外小弟有一点不明。如果新月盟一方成员遇到了困难，其他成员帮忙的话，这笔费用要如何计算呢？”

此言一出，我在一旁忍不住暗暗点头道：“嗯，小麦终于问到了一个敏感且实际的问题，待俺看看老李如何回答。”

只听李德宗不慌不忙道：“通常来说，像我们这样的势力遇到麻烦的话，制造麻烦者肯定是一方或几方的敌对势力，一旦开战必将是国家和地区间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届时敌人失败了领地肯定被占，我们只需三方瓜分它即可。如果没能达成那种效果，仅仅是一场局部战争，我们只是获得了不多的战利品，也需按劳分配，若不能弥补发动战争的成本，差额部分就要由求助方补给支援方。我想这么处理应该很公平吧？”

卡尔·麦哲伦连连点头称是，继而直接提出了高唐府可能面临风云帝国高层制裁的可能性。

李德宗听完淡淡一笑道：“如果他们真敢不识好歹，悍然进犯高唐府麦哲伦家族的势力范围的话，那么新月盟就可以正式开张啦！嘿嘿，就不知道向他们讨要多少战争赔偿金才好！哦，对了，还有以后高唐府沿岸所有港口都必须对过往船只收费，其中除去新月盟成员下属舰队外，哪怕是风云帝国皇家舰队也要交钱才允许靠港。要知现在南征进行得如火如荼，此时不狠狠敲他们一笔竹杠，你还要更待何时啊？”

“高，实在是高！”我和卡尔·麦哲伦不约而同地脱口赞叹。

这一刻，我们终于知道李德宗“点石成金”的绰号是如何得来的啦！原来在这位超级奸商的眼睛里，世界上只存在两件事情，一件是在商场上赚钱，另一件是在战场上抢钱。对于两者的机会把握，他简直就像鲨鱼对血腥味一般敏感，这样的家伙若还不能致富的话，才是天下奇闻。眼下他就在通过循循善诱的方法，把整个商界的游戏规则，一点一滴地灌输给两只菜鸟，并借此准备进军天下第一商人的宝座。

时间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原来目的地已经到了，三人之间热火朝天的新月盟未来几年“钱景”讨论会也终于暂时地告一段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四章 妖魔

李德宗沉声道：“釜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被称为‘夜明珠’的购物圣地就在这一片。此地卧虎藏龙，能人异士无数，所以我们必须步步为营，防止一不小心露出破绽。”说着他施了个眼色，卡尔·麦哲伦和我立刻跳下马车，恭恭敬敬地侍立左右等他出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在偷偷观察四周地形的时候，仍被眼前景致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条长约四里的街道，街心贯穿着带状花园绿地，装饰着许多花灯、花坛，备有无数石凳，供人们休息和观赏街景。街道两侧排满了一处处商店、驿站、宾馆、酒吧和餐厅。

我们现在就位于彩虹街北端的月波楼正门前，这里是釜城最著名的多功能商业中心。它是一座三层楼房，四壁全是水色琉璃大板墙，内外透明。据李德宗介绍说月波楼中心集中着六十家特色店铺，人们不仅可以在此买到任何需要的物品，还可以娱乐和休息。它三楼巨大的餐厅，共有十六处柜台，分别供应深蓝大陆各地的风味食品，甚至包括来自恺撒帝国极西之地的日尔曼式糕点。

眼前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时可听到流动小贩们吸引顾客的叫卖声。另外由于这条街已被卡氏家族开辟为步行街，禁止各种车辆行驶，所以街上唯有“彩虹街免费公共马车”在行驶。这种公共马车完全是为购物者提供方便，像我们这种私家马车则只能最近停靠到月波楼正门阶下的泊位，却不能再逾雷池半步了。

李德宗神采飞扬地走在前面，我和卡尔·麦哲伦英姿飒爽地手扶剑柄，落下半步距离紧随其后，主仆三人旁若无人地迈进月波楼正门。

那位专门负责接待贵宾的年轻管事见状，立刻禀退了一名正准备上前搭茬的美丽侍女，亲自走到近前问道：“请问小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地方吗？”

李德宗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只是鼻腔里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立刻知机地跨前一步，沉喝道：“混帐东西，就凭你也配跟我家主人说话吗？快去通知唐三彩速来迎接贵客，否则后果自负！真不知道你们月波楼是怎么做生意的，连我家主人都不认识还开什么店啊，趁早关门算了。”最后一句我以恰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说出，气得那名年轻管事差点就想当场发作，召唤门卫把我们扔出去。

不过他转念想了想又强压下心头怒火，勉强陪着笑脸问道：“不知贵上的名讳是——”

我心里大呼痛快，原来易容成另一个人后，举手投足都无须考虑后果，肆无忌惮地宣泄情感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果然没白来这一遭。

我一边暗爽一边嚣张地道：“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个什么劲儿啊？”说着极不耐烦地掏出一面雕镂着“天堂之门”标志的黄金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大大咧咧地道：“这回你应该知道了吧？”

“啊！”那名年轻管事惊呼失声，旋又迅速恢复正常。他一面连声道歉，另一面派遣一名侍女飞也似地去通知老板唐三彩，并亲自引路带我们向楼梯口走去。此时此刻，见多识广如他，哪还不知我掌中盈握的黄金腰牌就是“天堂”的象征，而我的主人就是那位传说中号称“点石成金”的李德宗呢？

趁着别人不注意，卡尔·麦哲伦对我竖起大拇指，表示十分欣赏刚才的精彩表演；李德宗也是唇角掠过一丝笑容，暗暗满意我嚣张跋扈的表现。有了二人的认可，我的态度就更加飞扬专横了，心想反正是出来消遣，要玩就玩个痛快。

可惜那名年轻管事似乎管辖范围极为有限，他只陪送到二楼入口处，跟另一名闻讯火速赶来的中年管事耳语几句后，就匆匆恕罪离开返回一楼大厅去了。于是我能耍弄的对象也消失了。至于眼前这名中年管事则显得非常成熟稳重，一看即知是个不知回锅多少次的老油条很不好惹。

果然这回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自报家门道：“小人唐峤，乃是月波楼二层管事，适才下面的年轻人不懂事怠慢了盟主阁下，还请宽恕则个！鄙楼大掌柜眼下正在三层‘清芳阁’恭候大驾，小人给您引路！请这边走！”说着转身头前行去。

李德宗再次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也再次应声发难道：“嘿嘿，你们大掌柜的架子不小啊！想我家主人身份何等尊崇，就是皇亲国戚也要倒屣相迎，他算是哪颗葱哪头蒜，居然老半天连个面儿都不照，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天堂’吗？”

正在带路的唐峤听罢鼻子差点都气歪了。他怎都料不到一个貌不惊人的跟班说话居然如此尖酸刻薄，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时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恢复正常道：“对不起对不起，盟主大驾光临的时候，鄙楼大掌柜正在聆听东主的训示，所以嘛，这个……这个就有点抽身不得，您老大人有大量，万请海涵！万请海涵！”

相隔良久，李德宗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的唐峤抹了一把额际冷汗，心道：“这帮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架子大，还那么难伺候呢？嗯，都是钱闹的，等老子将来赚了大钱，架子一定要比他们摆得还大才行！”

正思忖间，挂有“清芳阁”三字横匾的贵宾厅到了。

唐峤如释重负地告罪离去，厅内亦迎出三个人来。为首者是一名鸠形鹄面、尖嘴猴腮的银发老人，在他左侧是一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右侧是一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冷傲青年。

双方相互打量片刻，那名中年妇人美目流盼未语先笑道：“贱妾唐三彩有失远迎，还望李盟主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才好！”说完还抛了一个媚眼儿给李德宗，才把三人让进厅内。

我见状忍不住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赶紧转移视线，却发现李德宗竟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对这种阵仗早已司空见惯似的，不由得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行，老李，算你狠！这么老的女人你都能坦然消受，果然不愧是深蓝第一奸商啊！”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立有两名美丽妩媚的侍女恭敬地奉上香茗，飘然退下。

我冷眼旁观，发现眼下的格局非常微妙，隔着一张宽阔的会议桌，六人面对面而坐。这一方自左向右分别是我、李德宗、卡尔·麦哲伦；另一方则是青年、老人、唐三彩。我暗暗感谢上苍，没让自己直接面对那名眼睛仿佛能勾魂摄魄似的妖妇，同时替卡尔·麦哲伦兄弟默哀三分钟。不过可惜的是，他一直都保持着悠然自得的态势，似乎根本就不以为苦，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唐三彩春风满面地道：“今日李盟主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鄙店，实在是令月波楼蓬荜生辉啊，三彩亦感到三生有幸！下面就由贱妾给三位引见一下吧！”说着她伸手虚指身畔老人道：“这位是天马集团高唐区总管独孤背水。”接着又虚指少年道：“那位是天马集团总部特使独孤飞鹰。”随即她又自我介绍道：“贱妾是天马集团高唐区副总管唐三彩，也是这座月波楼的大掌柜。”

说完转而望向我方三人，卡尔·麦哲伦已知机地接茬根据李德宗、李一洲、李一峰的顺序分别把我们半真半假的身份推销了出去，并堂而皇之地冠以天堂集团总裁，副总裁等头衔，着实把对方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最惊诧的莫过于唐三彩，她平时总是自负消息灵通，此刻却压根没听过李一洲和李一峰的名字，偏偏两人一个雍容华贵、温文尔雅，另一个气势磅礴、锋芒毕露，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找来充数的阿猫阿狗，最后只好慨叹天堂集团的实力深不可测，并且下定决心今后要加强对其的监控力度了。

与会者相互介绍完毕后，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里，六人谁都没吱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对方，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出对方的性格缺陷，以备在稍后进行的谈判中巧妙利用起来达到目的。结果当然是天马集团碰了一鼻子灰，谁也没能从对方三人身上找到半分破绽。天堂集团的这三位正副总裁，一个个好像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的浩瀚大海，凭他们的那点微末道行想要试探出深浅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独孤背水见状，为避免继续献丑，赶紧打破沉默迅速进入正题道：“李盟主，您看过那份协议草稿后，不知对其内容有何意见呢？”

李德宗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没意见。”

“嗯？”天马集团的三位谈判代表齐齐一惊，独孤背水难以掩饰内心狂喜，声音轻颤道：“您的意思是准备全盘接受我方提出的协议内容吗？”

李德宗哑然失笑道：“呵呵，不不不，结果恰恰相反！我指的没意见是说，如果按照贵方提出的条件，协议将永远都不可能达成，所以大家也就根本不必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此时哪管城府深沉如独孤背水也忍不住勃然变色，怒喝道：“李盟主，你这是在耍弄老夫吗？”

李德宗闷哼一声，针锋相对道：“我看遭到耍弄的人是区区在下，而不是独孤总管吧？”

独孤背水脸色铁青地质问道：“此话怎讲？”

李德宗夷然不惧地从袖筒里掏出卷纸，“啪！”地一声扔到桌面上，冷笑道：“嘿嘿，这就是你所谓的那份协议。当初刚刚接到的时候，我还以满腔热忱去研究它的可行性，结果却发现贵方缺乏最起码的诚意，不不不，那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拿我李德宗当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独孤背水刚要解释，一旁独孤飞鹰已抢先一步接下话茬，极端不满地道：“难道以天马集团近半个高唐区的资产，置换一批濒临淘汰的老式战舰都不行吗？你以为那些烂木头都是黄金啊？”

李德宗听罢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轻蔑地道：“原来声名鼎盛的天马集团也不过如此，一洲一峰我们走，别搭理逢人乱吠的恶犬，那是自贬我们的身份哩！”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清芳阁。

独孤飞鹰何曾遭受过如此奚落，顿时怒不可遏，“锵！”地一声拔出佩剑，准备飞身刺向李德宗。岂料眼前蓦然一花，既而浑身如遭雷击般剧震，手中百炼精钢制成的宝剑亦寸寸皆裂，化作千百碎片跌落尘埃。

这一幕短兵相接兔起鹊落，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我负手卓立在李德宗身前，冷酷无情地盯着独孤飞鹰，浑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继续催逼得对方腾腾腾连退十余步，最后咕咚一声坐倒在墙根底下。他的脸容苍白得看不见半点血色，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极度震惊，怎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名相貌平凡的汉子，武功居然臻达超凡入圣的境界。

独孤背水和唐三彩见状虽然有心襄助，但是怕引起我的误会立下杀手，只能转而求助似的望向李德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显然这位名叫独孤飞鹰的青年，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这从他闯了大祸却得不到半点责备而是充满担忧的眼神可以看出。

李德宗不为己甚地摆摆手道：“一洲，算了吧，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我闷哼一声，收回喷薄欲出的黑暗真气，沉声道：“小子，今天让你捡回一条小命，若来日继续不看清楚敌我实力便妄动刀兵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啦！”

独孤飞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模样。赫然我刚才那番金玉良言被他当成了耳旁风，不过他没听进去也好，我刚才说完后还后悔不已为啥要劝诫敌人呢！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今天想要继续谈判下去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独孤背水留下来给独孤飞鹰治疗伤势，唐三彩则一直把我们三人送出正门外上了马车才回去，刚刚在路上她一边走一边道歉，并且施尽女性优势，软磨硬泡逼李德宗答应明日上午继续商谈此事，地点约在了彩虹街南端的涵碧馆。

●●●

与此同时，月波楼清芳阁内，独孤飞鹰长吁了一口浊气，神完气足地站起身来。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半点受伤后的虚弱神态，也没有一丝怨毒之色，原来不可一世的目光也被无底深潭般的深沉冷静所替代。本来这种气质应该属于一名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老人，此时偏偏却在他脸上尽露无疑，使人产生一种诡异绝伦的感觉。

他转身对在旁垂手肃立的独孤背水道：“四弟，你觉得那个李一洲武功如何？”

独孤背水沉思片刻，苦笑道：“我不知道！看年纪他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是那股气势却赛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名超一流高手而直迫大宗师级境界，恐怕就算二哥亲自出手获胜的希望也非常渺茫啊！莫非他就是号称高唐第一剑客的杨铁伪装的不成？”

独孤飞鹰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又立刻摇了摇头，断然道：“不对，我敢肯定此子不是‘银面修罗’杨铁，他的武功跟杨铁修练的路数截然不同，倒很像是我的‘葵花宝典’！”

独孤背水愕了一愕，难以置信地道：“啊，您是说他也属于魔宗一脉？”

独孤飞鹰闷哼一声，眼中闪过异芒，冷笑道：“嘿嘿，是不是同道还需进一步确认，不过当年狙杀禅宗的刺客，却分明也拥有‘葵花真气’。我想即使他不是凶手，也跟凶手关系匪浅，只要我们顺藤摸瓜，定不难给禅宗报仇雪恨！”

独孤背水恨得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找到了和真凶相关的线索。”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暂时打断了两人喷薄欲出的怒气。

独孤背水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是三彩吗？进来吧！”

“是！”唐三彩恭敬地答应一声，推门而入。

当她抬眼看到生龙活虎的独孤飞鹰的时候，忍不住大吃一惊，怎都想不出刚才仿佛病入膏肓的家伙，现在竟会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唐三彩心中暗忖道：“就算是总管大人亲自出手帮他治疗，也不可能愈合得如此之快啊！除非他根本就是在隐藏实力，刚刚不过是伪装成那种虚弱不堪的状态欺骗敌人，甚至连自己也给骗过去了。另外如今他的神态气质跟适才迥然有异，简直比家主独孤阔海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天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怀着无数疑问，唐三彩愈发谨慎小心，也愈发恭敬有礼地道：“启禀特使和总管大人得知，属下遵照命令对李德宗的来去进行了全程监控，结果未曾发现任何天堂高手在暗中随行，马车上除了车夫和他们三人之外，从头到尾也绝无第五人的踪影。根据侦察，那名车夫是一名普通高手，实力最多不超过五阶，这跟以往我们调查得知的李德宗坐驾的资料相符，因此可以断定那名车夫只是车夫而已，肯定不是其他高手伪装的。”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属下遵照命令，已经和他们约定明天上午在彩虹街南端的涵碧馆进行第二轮谈判。报告完毕！”

独孤背水满意之极地点点头，微笑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嗯，稍后别忘了去涵碧馆周围好好布置一番！我担心李德宗明天会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那小子素来睚眦必报，绝不肯吃半点亏哩！”

“是，属下告退！”唐三彩躬身施礼后退出清芳阁。不知为什么在转身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到独孤飞鹰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那种赤裸裸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顿时使得她浑身一热，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躁动。

“我的娘啊，难道他这种年纪的小子，也会喜欢我这种年纪的老太婆不成？”唐三彩脑海中蓦然闪现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太过荒唐而迅速抹杀掉。她知道目前还有好多工作要做，遂快步离开月波楼，朝着涵碧馆行去。

清芳阁内，独孤背水把独孤飞鹰一闪而逝的欲望尽收眼底，立刻凑近前来，讨好地道：“大哥，待会儿我让子瑄、子琦去伺候您？”

独孤飞鹰淡淡一笑，哂道：“四弟啊四弟，看来你还不明白女人的真谛啊！像子瑄、子琦这样的小丫头确是年轻漂亮，也确是训练有素，但是又岂能跟虎狼之年的唐三彩相比呢？唯有真正的熟女才晓得什么叫做床第之欢呢！”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无限缅怀道：“唉，当年父亲要我们四兄弟各择一门武功修练，我选了‘葵花宝典’，阔海选了‘无相劫指’，寂灭选了‘天罡战剑’，你选了‘四象诀’……这一晃已经快要过去两个甲子啦！我终于练成号称迄今无人能够练成的‘葵花宝典’第十四重境界，也终于从不男不女的怪物变回男儿之身，甚至能够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思及往事，独孤背水也忍不住感慨万千道：“嘿，大哥终于苦尽甘来，背水却还不知何时才能把‘四象诀’修练到最高境界，重新恢复往日相貌呢！唉，他娘的，谁知道‘四象诀’练来练去会让人变成四不象的怪物呢，真是让人郁闷透顶！”

独孤飞鹰见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嗯，对了，我们除了要特别注意那个叫做李一洲的小子之外，那个叫做李一峰的家伙也要重点防范。虽然刚才他没有出手，但是却与李一洲同时启动，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你和唐三彩所有进攻路线。就凭他这份眼力和速度，即可推断出武功绝对不在李一洲之下。唉，看来我们原来准备的计划，要因他们俩的出现而彻底改变啦！”

独孤背水颔首道：“嗯，大哥所言极是！只瞧李德宗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即知两人武功非同小可，若再加上杨铁之流，恐怕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出击，也无法活捉李德宗，以胁迫他卖给我们战舰哩！看来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独孤飞鹰苦笑道：“从长计议？救兵如救火啊！秦九麾下百万大军眼下被重重围困在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之内，日以继夜地遭受敌人攻袭，等待援军早日抵达。所以我们已经顾不得太多啦，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得到足够数量的战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把整个高唐区的资产全部押给李德宗，甚至是再附加一定数量的现金也在所不惜。毕竟若叫秦大的一路南征军获胜，我们独孤家势必今后百年内都无法在苏家面前抬起头来，更无法跟其在各个领域内抗衡，那种损失又岂止是区区一个高唐区的利益可以相比啊？”

独孤背水眸中掠过依依不舍的表情，旋又决绝地道：“嗯，事急从权，看来也唯有如此处理啦！反正我也好久没回帝都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只可惜三哥身陷疆场不能脱身，否则我们四兄弟倒是可以好好聚一聚。唉，没想到数十年来辛苦经营下来的基业，现在却要眼睁睁地拱手让人，恨只恨那个卡力班太不争气，雨少爷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独孤飞鹰若有所思道：“事情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数月来，莫琼瑶先是占领乾罗岛，接着说服四大贤者，凭空得到了土珠、海伦、库州、熊等四岛道宗势力的支持，昨夜就连李德宗的王牌部队天堂近卫军也搀和进来，帮助她所谓的新高唐帝国攻陷釜城……如此雄才伟略，别说是卡力班、雨少爷等纨绔子弟，就算是你我、包括帝都的四大家族家主在内恐怕也难望项背啊！”

独孤背水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正待反驳，心中蓦然想起一事道：“奇怪啦！按说我们前夜发送的两只信鸽早就该抵达高唐府首府江东城了，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渺无音讯呢？收没收到总该有个回信吧？何况事情攸关如何瓜分麦哲伦家族的地盘！卡尔·麦哲伦那小子在五月初的时候说什么要围剿海盗，把第三十集团军统统调离高唐府东部防区后不知去向，结果前些日子却集体乘坐着帝国最新式战舰出现在阁道岛稷下港，哼哼，光是这两条擅离职守，里通外国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啦！”

独孤飞鹰沉吟片刻，缓缓道：“看来我们还是太低估敌人了。现在四门紧闭，除了持有新高唐帝国兵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都不得擅离釜城，违者格杀勿论。虽然我没看过码头的警戒状况，但是想必所有船舰都被高唐军方控制起来了，外人绝对插翅难飞。另外他们肯定还预先放出训练有素的兀鹰或秃鹫之类的猛禽，严密封锁了阁道岛领空，以卡断釜城与外界的最后一条联系渠道。此等陆海空三重封锁下，恐怕任何一条消息都难以送出阁道岛。嗯，我也感到很奇怪呢，不知道莫琼瑶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他们正在跟卡尔·麦哲伦的部队在阁道岛外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不成？按理说就算东海舰队再不济，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除非是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尤其是城内军队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俨然是一副大获全胜的格局，而绝非惨胜，这使我更加可以肯定刚才的判断。”

独孤背水颓然长叹道：“我也曾经试图派人混出城去，结果发现把守城门的人已经换了三拨，根本无法针对某人进行收买。其中前夜是奴隶起义军、昨夜是天堂近卫军、今天中午开始又换了一支什么所谓的御林军，而且最他娘的飞扬跋扈，那名探子稍微顶撞了他两句，就被抓起来差点活活打死。”

独孤飞鹰眉头微皱，旋又豁然开朗，笑道：“呵呵，四弟啊四弟，你怎么当局者迷呢！既然下面无法通行，我们就从上面想办法嘛！不是有确切消息说卡力班的弟弟卡鲁伊出任阁道岛主了吗？下午的时候，他好像还发过请柬给釜城内所有大商会会长，后天去岛主府赴宴，其中就包括咱们月波楼啊！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贿赂贿赂他，通过他开辟出一条对外联系渠道来。”

一听收买对象是卡鲁伊，独孤背水马上拍胸脯道：“大哥请放心，别人我不敢担保，不过这个卡鲁伊却绝对万无一失。他一直以来都被卡力班死死压制，过着囊中羞涩却又很想挥金如土的生活，此番官至一方诸侯，哪还有不大贪特贪的道理？我去联络准保一拍即合哩！”

独孤飞鹰欣然点头道：“好！既然是个年轻人，又是个穷鬼，那总是无法抗拒美女和金钱的诱惑地！呵呵，你就从这两方面入手吧！别心疼，给我狠狠地砸钱砸人，他喜欢什么就砸给他什么，一直砸到他今后再也离不开我们为止。嘿嘿，有了他这个踏板，就算我们在跟李德宗交易后丧失所有地盘，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记住，卡鲁伊将是我们介入新高唐帝国上层最重要的一枚的棋子，必须谨慎小心地伺候周到，绝对不能得罪他。”

独孤背水陪笑道：“呵呵，大哥请放宽心，小弟在高唐混了这么多年，办这种事哪还不手到擒来，包管那小子迷迷糊糊地就上勾了。”

“哈哈哈……”两兄弟面面相对着仰天长笑，仿佛整个高唐商界都被踩在了他们的脚下，殊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张天罗地网正慢慢地笼罩下来。

●●●

夜风从车窗吹入，像是清凉的微波掠过三人的脸颊。

卡尔·麦哲伦欣然道：“呵呵，他们的经验火候到底差了三分，轻轻松松就被我们探出了底牌。明天涵碧馆的谈判形势绝对是一面倒的格局，我们只需把屠刀磨利，即可想怎么割就怎么割啦！哈哈哈，恭喜李兄，贺喜李兄啦！”

李德宗谦逊地道：“这都要归功于那个纨绔子弟独孤飞鹰，我虽然料到他是一个器量狭窄之人，但是却没料到居然愚蠢和冲动到那种地步。呵呵……咦，轻侯，你在想什么？大功告成了，你为何一点都不高兴啊？”

我嘎然打破沉默，叹道：“唉，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话音才落，两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我身上，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沉声道：“因为你们都上当了，那个独孤飞鹰绝不简单，适才他不过是在演戏骗人罢了。他表现出来的功力，只是全部功力的九牛一毛而已。嘿嘿，若非在黑夜里没人能够隐瞒我任何事，换做白天还真让他逃过我的侦测啦！”

卡尔·麦哲伦愀然变色道：“什么？那他岂非已臻达八阶三段境界？”

我严肃地摇头道：“卡尔，你低估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低估了独孤飞鹰的实力。经过那场不堪回首的劫难后，涅槃重生的你功力已经臻达三级剑圣的水准，再进一步即可窥伺神魔之门。试想若连你都无法看出破绽的人，功力又要臻达什么地步呢？”

卡尔·麦哲伦惊呼失声道：“难道他已经……”

我郑重地点头道：“不错，根据我的精神能侦测，他已臻达九阶一段境界。嗯，那也就是当年费心的水准，真没想到独孤家居然藏匿着如此厉害的高手！”

卡尔·麦哲伦沉思片刻，蓦然疑惑不解地道：“可是他的年龄不对头啊！就算他天纵奇才，也不能二十多岁就修成武神，进而青春永驻吧！”言罢颇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毕竟像你这样的变态一万年出一个都嫌多哩！

我哑然失笑道：“这跟他修炼的武功有关，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心法，练成之后可以任意塑造肉体，青春永驻不过小菜一碟，恐怕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呢！通过清芳阁内短暂交锋，我敢断定他的功力起码在两甲子以上，远远超过了独孤阔海及独孤寂灭，估计他很有可能是独孤家上一代高手，或者是同一辈却身份超然的人物。唉，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刚才我没料到敌人那么高明，不小心施展了杀死独孤禅宗时用的武功，估计那老妖怪已经起疑心了，极可能针对天堂动手。嗯，我会想办法在这笔交易完成后，让他永远地消失。”

由于武功低微，李德宗插不上什么话，直到此刻才笑嘻嘻地道：“嘿嘿，那种不死老妖自然要由你这位盖世魔头去摆平，能者多劳嘛！倒是关于明天的谈判，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究竟卖给独孤家多少战舰合适。此番天马集团连独孤飞鹰这等大人物都惊动了，显然是誓在必得，如果真不卖给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小天使’在帝都范围内也有不少分店，若他们真撕下脸皮硬来，我们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白白便宜了其他势力！”

卡尔·麦哲伦附和道：“不错，独孤家现在有如一名溺水之人，高唐帝国的战舰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问题是我们要控制数量，别不小心给了他一艘救生艇，让他驶上岸就麻烦了。”

我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那就给他一块木板，继续在水里沉浮，却又无法上岸吧！”

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狐疑地望着我，隐隐约约地似乎把握到了一些什么，仔细想想却又一无所获。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你们一个是奸商，一个是政客，不过对战略战术就外行了不是？眼下南征两线战场上进行的殊死搏斗，不仅关系到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的兴衰存亡，还牵扯到秦、路西法两大皇室最残酷的帝位争夺战。这里面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到简直难以想象的地步。简单地说，无论是秦大、秦九或者勒·路西法、林·路西法都绝不允许自己一方在山穷水尽之前退出，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必将摔得尸骨无存，你何曾听说过政治斗争失败的一方能够得以善终呢？”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秦大的南线战场情况不明，秦九的东线战场却异常吃紧，此际我们就要好好地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率领部队更加深入恺撒帝国腹地，绝不能让他半途而废，率领残兵败将突围回国。那简直就是开玩笑嘛，游戏才刚刚开始，一方就溃不成军地以失败告终，这怎么可以呢？我还等着他们双方拼个同归于尽，然后坐收渔人之利呢！”

“啊？”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目瞪口呆地瞅着我，良久才道：“你小子也太阴险了吧！”

我一脸行若无事、满不在乎的神情，反问道：“难道你们俩不是这样想的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五章 理想

李德宗苦笑道：“我只想趁机狠狠地宰他们一笔，没想其他啊！”

卡尔·麦哲伦也道：“我考虑的是，独孤家若购买大量战舰支援秦九的话，必然无暇兼顾我，高唐府领地也就暂时安全了。唉，虽然我不怕他们找上门来报仇，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开战，不论输赢损耗的都是我的钱，那笔数目肯定很惊人哩！”

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奶奶的熊，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光顾着钱袋，一个只想着地盘，难道你们就不能把眼光放远一点吗？”

李德宗应声道：“有啊，我的理想就是，把整个深蓝大陆的钱都收进荷包！”

卡尔·麦哲伦则缓缓摇头道：“光是区区一个高唐府就够让人绞尽脑汁了，深蓝大陆的地盘太大，我有自知之明，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吞食得下消化得了的东西。”

忽然间，我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题。

精明睿智如李德宗、卡尔·麦哲伦之辈，绝不会在任何时候说任何一句废话，他们讲的每个字都必然蕴涵深意。譬如刚才的两句话，就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志向，以彻底消除我的戒心和将来可能出现的杀机。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称王称霸的永远只能有一个，若出现另一个结局必须是一方灭亡。他们为避免那种糟糕局面的发生，不惜剖示心扉，这种深情厚意着实让人感动莫名。

李德宗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微笑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不过能够实现的却只有极少数人。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自量力，跨越了理想的范畴，进入梦想的领域。通常对他们来说，好的结果就是摔一跤后再爬起，坏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当年我在贫民窟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无数次怀揣梦想的人终其一生穷困潦倒或者横死街头的惨剧，所以就一直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贪婪，有多大力气就挑多重的担子。这也是我能够从一个孤儿成为天堂集团总裁的全部奥秘。呵呵，我觉得那是一条真理，所以准备永远遵守下去。现在我的理想就是，掌管整个深蓝大陆的财富，利用它们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让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当然这个理想必须依靠你来帮我实现，也唯有你才有这份魄力、眼力及实力。”

卡尔·麦哲伦也诚心诚意道：“不错，我卡尔·麦哲伦也愿做一名阵前小卒，为轻侯统一深蓝大陆效犬马之劳。按照我的本事，估计造福一方百姓倒也胜任有余，只希望他日轻侯给我这样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其实新月盟内，不，纵览天下英雄说起玩弄阴谋诡计，谁人能是‘天敌’柳轻侯的对手啊？我想包括女皇陛下都早早就打定主意，把高唐帝国整合为一个声音后，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理想哩！轻侯切勿自误误人啊！”

“他奶奶的熊，这小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我忍不住摇头苦笑。不过当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却如醍醐灌顶，使我豁然开朗，终于解决掉了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芥蒂。还是旁观者清啊，卡尔·麦哲伦把我和莫琼瑶之间的潜在裂痕瞅在眼里，直到如今才不着痕迹地出言帮忙缝合，这份好意教人用什么来偿还呢？啊，我知道了，原来他是在报答我挽救了秦琼和腹中的胎儿。

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充满感激地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时李德宗插嘴道：“行啦，行啦，两个大男人‘含情脉脉’地对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有断袖之癖呢！嗯，言归正传，我们到底卖多少战舰给独孤家才合适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全部！”

“什么？你疯了吗？”李德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郑重其事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后，问道：“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落后人家数十年的东西你不赶紧卖掉，难道还想留着它们一点点烂掉吗？”

李德宗张口结舌道：“可是……”

我成竹在胸道：“你不就是担心海上安全没有保障嘛！可高唐帝国没有战舰了，却不代表南疆七海舰队也没有啊！我可以按照最低价格，把整个七海舰队装备的所有战舰统统转让给高唐帝国。嗯，这些战舰的性能绝对超越风云、恺撒最新式战舰两倍以上，其中包括一艘‘捭阖’号战列巡洋舰、三百六十艘‘金虎’级巡洋舰、以及近两千两百艘各式新型驱逐舰和护卫舰。我是绝不会让你吃亏地！”

李德宗听罢顿时眼睛都眯缝起来了，念及唯有帝国皇家舰队才能装备的各式战舰，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弄到手，他简直欣喜若狂。不过奸商的直觉告诉他，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于是他稳住心神，佯装镇定地问道：“那你们南疆七海舰队不是名存实亡了吗？”

我心中暗暗好笑，表面上却无奈地长叹一声道：“唉，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分彼此呢！高唐舰队和南疆舰队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我南疆有难，难道你们还会袖手旁观不成？反正现在南征打得如火如荼，我也没精力兼顾海上，而且我的敌人统统都在陆上呢！因此由一贯称霸七海的高唐人统治全部领海，正好可以减轻兵力薄弱的南疆军队的负担，还能让我腾出手来做点其他事情！毕竟我们的策略是袖手旁观、保存实力。处于四面楚歌下的南疆，暂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直到南征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之后，才能改变战略。”

李德宗相信了几分，点头道：“那好吧，我将按照卖给独孤家的战舰数量，从你那里补充回来等量的新式战舰。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签订第三份军备采购协议了，不知单艘战舰的价格是多少？太贵的话，我们可买不起！”

我瞥了一眼颇有点忐忑不安的李德宗，微笑道：“不贵不贵，每艘新式战舰的价格，只要高唐舰队同类型战舰成本价的四倍就行。我知道你卖战舰给独孤家的时候，肯定会狠狠地搜刮一笔，价格起码翻两倍到三倍，届时只需再增加一点点现金，就差不多可以得到整支七海舰队的武装了。当然如果你愿意用‘小天使’的股份置换也可以。”

李德宗听得怦然心动，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地道：“好，一言为定。这笔交易也在半个月后进行，估计届时会是我们和独孤家交易完成后不久，正好可以弥补防御空当。”

一旁的卡尔·麦哲伦见状，忍不住也插嘴道：“你们吃肉总得让我喝汤吧？老李绝对吃不下那么多的新式战舰，剩下的我统统都包了。恰好可以把东海舰队现在列装的各式风云战舰卖给独孤家或朝廷，怎么样，拉兄弟一把吧！”

我见他不请自来，差点喜翻了心，暗忖道：“嘿嘿，这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买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宰你没商量啊！”

想到这儿，我先是望了一眼李德宗，见他表示没有异议后，正容道：“既然如此大家击掌为誓吧！半个月后，整支七海舰队列装的战舰就统统卖给二位啦！”

这一刻，夜风吹拂得更加温柔了，就像是初恋情人的爱抚，使我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和琼瑶在一起共度良宵了。

●●●

在釜城的中心，有一座城中之城，这就是高唐帝国的权力中枢——清明宫。清明宫是高唐帝国太祖皇帝莫黦王亲自下令建造，目前规模最庞大、保存最完整的宫殿建筑群，迄今有八百余年历史了。

清明宫有四座城门：南面有朱雀门，北面有玄武门，东西有青龙门，白虎门。整个宫城呈长方形，占地一千零八十亩，有大小宫殿三十多座，房屋四千多间。周围环绕着四丈多高的城墙，墙外是八九丈宽的护城河。城墙的四角上，各有一个玲珑奇巧的角楼。清明宫建筑群规模宏大，形体壮丽，建筑精美，布局统一，集中体现了高唐帝国古代建筑艺术的优良传统和独特风格。

清明宫四周红墙黄瓦，每一片瓦上都刻有象征吉祥之物。走进玄武门，有御道相接，通过石阶便是日台，日台正中就是富丽堂皇、金光灿烂的地极殿。

地极殿的殿前嵌着五彩琉璃云龙和各种有吉祥如意寓意的动物花草，生动活泼，十分巧妙。大殿前后都围有石栏，正中有石雕“二龙戏珠”。地极殿有左右翊门。殿内正中有“凸形”堂陛和屏风。堂陛画凤，图案格外精美别致。堂陛前面的地坪上有九龙墩。九龙墩的靠背为九条红木雕刻的金龙，左右两边各四条，中间一条最为凶猛。九龙墩上面还有一张绣龙垫。九龙墩前面，有金龙蟠柱，两条金龙翘首扬爪，雕刻生动，造型逼真，高大浩雅。地极殿内还有香亭、丹顶鹤、独角兽、瓷象等物。

我走进地极殿的时候，莫琼瑶正站在九层玉阶下，仰望着高台上的九龙墩呆呆地发愣，连我欺近背后三尺之内都未察觉。

我柔声道：“琼瑶，你怎么啦？”

莫琼瑶娇躯轻颤，旋风般转过身来，看见是我才松了一口气道：“呼，原来是你，悄无声息地都快吓死人家啦！”

我贪婪地饱览着那张梦寐以求的容颜，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说道：“我怎么舍得呢！”

莫琼瑶顺势用一双雪白藕臂温柔地缠上我的脖颈，呵气如兰地道：“真的舍不得吗？”言罢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只是今天你就差点掏光了高唐国库的全部积蓄！那也能叫做贸易吗？我看叫做抢劫还差不多，只有不知内情的人才会欢呼雀跃，自以为拣到宝了！还有你别告诉我，晚上随李德宗去和独孤家谈生意之后，没有怂恿他购买七海舰队的战舰哦！打死人家都不相信你会错过这种抢钱的天赐良机呢！”

我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呵呵，琼瑶果然厉害，简直有如亲眼目睹。不过不止是老李，卡尔也搀和进来啦！最初我打算高息借贷高唐帝国和高唐府的资金，用以促进南疆军备研发，现在发现大可不必，他们对南疆制式装备的渴望程度，根本超出了任何人想象之外。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南疆军大大小小几乎所有淘汰下来的制式装备就被扒得干干净净，统统有了买主，半个月后所有资金到位了，即可开始量产第二代军备，武装出一支天底下最强悍的军队。”

莫琼瑶巧笑嫣然道：“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准备如何酬谢啊？”

我正色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孰料莫琼瑶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琼瑶随便下一道旨意就有千千万万人可以为之赴汤蹈火，当人家很稀罕多你一名死士吗？”

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苦笑道：“那……我谨以未来深蓝联邦领袖的身份保证，今后对高唐帝国，不，高唐领实施最优惠的税率和政策，以弥补今时今日高唐百姓所做出的无私奉献。”

莫琼瑶再次嗤之以鼻，冷笑道：“这本来就是你份所当为的事情，居然也敢拿来献宝，难道你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吗？”

我接连又说了几种报答方式，结果莫琼瑶的脸色越来越寒，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恶狠狠地道：“谁稀罕你那些定国安邦之策啊？琼瑶要的是你对人家的报答，私人的，明白吗？”

我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国家大事，顾及的反倒是儿女私情。根据数月来的表现，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刻，那位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的女皇陛下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名分外渴望情人呵护的小女人。若我此时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猛然将她搂在怀里，并把嘴凑了上去。她起初有些挣扎，可当我微笑着挨近她，脸对着脸，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眼神开始迷惘，慌乱，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不再有抗拒，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不记得我们的嘴唇是怎样相遇的，只记得那是多么甜蜜、多么醉人的亲吻。亲吻是那样的热烈，也是那样的密集，数也数不过来，如同无法胜数的五月田野上盛开的鲜花。那一刹那，世界在人间消失了，所没消失的只是我们这一双抵死缠绵的激情男女了。

良久，唇分，莫琼瑶用两手勾住我的脖子，头往后仰，星眸迷离地道：“轻侯，难道在你眼中，人家竟是一个只想着开疆拓土、成就不世功名的野心家不成？”

我没有答话，因为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唯有默默地听她说才是正途。

果然莫琼瑶也没打算让我回答，她呢喃自语道：“你以为人家愿意吗？如果可能琼瑶真想抛开一切一走了之，只要能和心爱的人永远厮守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在别人眼中，我是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拥有高唐帝国数千万子民的敬仰和拥戴，享受着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可是这些在琼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人家只想每一刻陪伴君侧，享受无限温存与柔情，做一名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女人，那才是琼瑶心中最渴望的事情。适才你进来的时候，我望着九龙墩在想，争夺那副宝座的人都好傻好傻，他们自以为会得到梦想中的一切，其实却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琼瑶，我……” 莫琼瑶用柔荑轻轻地掩住我的唇，截断了下面的话，一往情深地道：“轻侯，你答应人家一件事好吗？当南疆大军拥有足够实力征服整座深蓝大陆的时候，你要娶琼瑶为妻。届时人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皇位禅让给你，不管你把高唐帝国继续维持现状，还是划为高唐领把它变成成深蓝联邦的一部分，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琼瑶可以成为你的小娇妻，可以为你生儿育女，可以……”

我感动莫名地道：“琼瑶，你对我太好了！”

莫琼瑶温柔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她浅浅一笑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并为实现它全力以赴。在遇到你之前，琼瑶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只有父皇和师尊强加给人家的他们的理想，统一高唐八岛，恢复帝国昌盛。现在人家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该为自己而活了，何况琼瑶也终于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那就是你。轻侯，琼瑶的梦想就是看着你，我的夫君成为结束兵荒马乱的深蓝大陆政局，帮助亿万百姓脱离苦难的救世主。你必将得到万万人世世代代的景仰与膜拜，而琼瑶只想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完成不世功业。”

我沉默了，只是无言地紧紧搂着她。相隔半晌，才蓦然想起她说的话，居然和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阐明志向之语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禁哑然失笑讲给她听。

莫琼瑶郑重其事地道：“轻侯，你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实力啊！试想短短两年之间，谁能消灭塔卡玛干盗盟一统南疆，谁又能挫败天下无敌的哈·路西法引发南征，谁还能挑战三大宗师却迄今安然无恙，谁更能赢得慕容无忧、欧鹭忘机、以及我和明娜的青睐呢？你扭转了整座深蓝大陆的局势，哪管以翻手为云覆手雨来形容都一点不嫌过分。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恰好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些，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的，从这种当机立断来看，他们不愧是一方人杰，确有辅佐你成就一番伟业的资格。”

我被夸得老脸微红，心中暗忖道：“我的娘啊，就算你说的全是实话，这样当面讲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嘛！”

莫琼瑶浑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窘态，怅然又果决道：“如今诸事已了，你的高唐之旅也该结束了，明天就启程回南疆吧！朱翊均和‘海浪’号将随同前往，反正国内暂时也不需要他坐镇，有朱家其他人应付基础建设足矣！同时趁着这次机会，也让他去好好见识见识南疆独步天下的军备技术，如果需要的话，他就留在南疆不用回来了。”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莫琼瑶肯放朱翊均去南疆，喜的是在军备研制领域里，除慕容无忧、慕容炯炯外，南疆又要增添一名宗师级人物了。

莫琼瑶轻蹙娥眉，苦笑道：“唉，本来人家是不愿意放人的，岂料也不知道慕容炯炯跟他说了些什么，这家伙三天两头跑来找我，说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南疆看看，还差点给我来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让人家哭笑不得！后来想想索性把这个精神病交给你带走算了，其实也唯有南疆那种拥有无穷资源的地方，才能提供给他潜心研究技术的最佳土壤，并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古语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对于我来说则是“千将易得，一匠难求”。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了慕容无忧的连射机弩，慕容炯炯的“忘忧”骑士铠，以及朱光熹、朱翊均叔侄联手搞出来的“海狼”号潜艇和“鬼眼”夜视镜的强大威力后，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先进技术无与伦比的重要性。可以这么说，我之所以能够获得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胜利，一方面要归功于天生就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的禀赋，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军队拥有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两者的结合才使我所向披靡、无与争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这种优势，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破坏。

想到这儿，我心中蓦然一紧，生出一种极度不安的危机感，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

莫琼瑶大吃一惊道：“轻侯，你怎么啦？”

我的神智倏然清醒，见她清澈明净的星眸正充满忧虑地凝望过来，不禁暗骂自己愚蠢透顶，居然把如此重大的事情宣之余口，偏偏一时半刻又找不到合适的谎言来弥补，只好幽幽地长叹一声来做缓冲，意识海内则疯狂地寻找另一个可恶的家伙来“杀”。

转瞬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已想到了一个现成的替代品，于是不待莫琼瑶第二次询问，即恶狠狠地道：“我一定要杀了独孤飞鹰。”

莫琼瑶起初有些不解，随即幡然省悟，感动莫名道：“轻侯，你是担心他会对人家不利吗？”

我心中发虚，但是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只能错有错着继续演下去了。反正独孤飞鹰也在我的黑名单上名列前茅，只不过不是最迫切需要干掉的目标罢了。

我郑重地点头道：“不错，此人武功臻达一级武神境界，甚至邪门到能够返老还童，实乃除三大宗师外，我所遭遇过的最强悍高手之一，留着他在高唐八岛实在太危险了，若不干掉他，我又怎能放心地返回南疆呢？”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轻侯啊轻侯，你怎么关心则乱呢？一来独孤家有求于我们，在交易完成前，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要派出高手保护我方所有要员的安全，避免其他势力插手破坏而节外生枝。二来人家已经开始着手组建‘狮鹫’部队，另外还通过金雕传书，以保护内廷安全和内阁成员就职为理由，邀约四大贤者和其他老一辈高手统统迁居清明宫。他们最在乎的莫过于自己的门派在高唐八岛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有这等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哪还不欣然从命啊？何况就算他们淡泊名利，毕竟也要充分考虑到得罪朝廷的后果和弟子的仕途，不想来也得来。所以，人家会有好多好多的免费保镖，绝对不是一个人哩！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欣慰地点点头，旋又赧然道：“嘿嘿，是我糊涂了。唉，一想到有人会对你产生威胁，我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做掉他，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事。不错，就算要做掉他，也得等咱们与独孤家的交易结束，好好地坑他们一笔巨款之后哩！”

莫琼瑶媚而含嗔地白了我一眼，说道：“真是个小财迷，什么时候都忘不掉赚钱！”

我干笑着蒙混过关，脑海里掠过的却是兰若寺、巴雷特、以及那颗威力无穷的“炽天使之泪”。其中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兰若寺，这个死老头的创造力实在是太惊人了，一旦为敌所用，简直会给南疆带来灭顶之灾。目前尽管双方相安无事，但以后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谁能保证他不会发神经，某一天突然心血来潮，为了要铲除我这个转世魔皇，索性研制出第二门碎星大炮，并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架在我的卧室外面轰一炮呢？最保险的做法当然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省得心中总是留有阴影。那颗“炽天使之泪”也必须弄到手，想想第二门碎星大炮掌握在自己手中，睡觉也踏实多了不是吗？嘿嘿，不过这手法必须干净利索，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好。

莫琼瑶见我久久不语，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凝望着虚空，不禁醋意大发地狠狠掐住我软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顿时疼得我充满歪歪的梦想翅膀折翼，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她不依不饶地道：“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不许你想别的女人。”

“哎哟！哎哟！”我一边连连呼痛，一边蜜语甜言道：“冤枉啊冤枉，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的姑奶奶，现在俺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女人啊？我刚才是在琢磨，啥时候能够统一大陆，让每个深蓝人都知道，柳轻侯背后有一位象琼瑶这样的聪明贤惠、温柔体贴、大方得体的夫人呢！”

莫琼瑶听得心花怒放，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嘴里却强自掩饰着娇嗔道：“油嘴滑舌之徒，人家信你才怪哩！”

我连忙抛开所有杂念，信誓旦旦地，仿佛不要钱似的炮制出最浪漫动听的情话，一股脑儿地灌入莫琼瑶耳朵里给她洗脑。同时俯身一捞，将她柔嫩无匹的娇躯横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地极殿后的寝宫走去。

她失声惊呼道：“哎呀，你要做什么呀！”

我好整以暇地道：“去祈求上苍赐予我们后裔啊！难道你以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生儿育女吗？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啊？”

莫琼瑶闻言羞不自胜，不断地用粉拳砸着我宽阔雄壮的胸膛。

这一刻，看着媚眼如丝的她，我感到无限满足和喜悦，似乎连离愁都平淡了许多。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蓦然间，耳畔传来一把令人销魂荡魄的叹息，紧接着莫琼瑶呢喃道：“轻侯，好好地爱人家吧，让琼瑶彻底忘记明天你即将离开的残酷事实。”

●●●

这是一个明媚清新的早晨，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晶莹剔透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撒在御花园内的花瓣、草径和树叶上，殿顶的七宝琉璃瓦也沾满了露水，银子似的闪闪发光，雄伟壮丽的清明宫就沐浴在一片玫瑰色的晨曦中，天机楼倏忽传来的低沉悠长的钟声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精神百倍地跨出寝殿，背后的龙榻上是黎明时分才倦极而眠的莫琼瑶。这妮子昨夜表现得太疯狂了，直到筋疲力尽才肯求饶服输，弄得我也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差点爬不起来。

我脑海中正回味着昨夜那一幕幕香艳火辣的场景，耳畔蓦然传来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道：“咦，你起得好早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莫芙蓉袅袅婷婷地伫立在地极殿左翊门内，俏脸上满是惊奇地望着我。她背脊挺得笔直，刀削似的香肩和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勾勒出的弧线美好而修长，使人情不自禁地会想把她揽入怀中轻怜蜜爱。

我微笑道：“呵呵，为什么你好像很惊奇的样子？”说着迈步走上前去。

莫芙蓉感到我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以及越来越迫近的雄壮身躯，不由得玉颊霞烧道：“没……没什么！”言罢手忙脚乱地把一份文件藏到了背后。

这种小动作焉能瞒得过我，一搭眼儿我就看清那是一份橘红色封皮的绝密档案，根据保密级别有权浏览它的整个高唐帝国只有三个人，莫琼瑶、我、莫芙蓉。莫非她刚才来送过档案，恰好亲眼目睹了我和莫琼瑶翻云覆雨的情景不成？

这个念头使得我颇感意外和刺激，顿时小腹一热，本来彻夜鏖战后无精打采的小兄弟，也瞬间变得精神抖擞，随时能够进入战斗状态了。

“啊！”在娇呼声中我一把将莫芙蓉搂到怀里，既而用热吻封住了她柔嫩的嘴唇。

小妮子果然动情了，她反应得异常热烈，不但轻吐丁香供我肆意轻薄，更用两条玉臂搂住我粗壮的脖颈，使得娇躯能够亲密无间地紧紧贴着我，期间连那份文件掉到地上也不管了。

可是当我想要将她抱起走进寝殿的时候，却被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她用一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颤颤地羞怯地道：“不要……别……这几天人家不……不太舒服嘛！”

“晕，关键时刻怎能这样……哦，难怪昨晚她没在，原来如此！”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旋又幡然省悟到离别在即她却一直避而不见的真正理由。

莫芙蓉小心翼翼地偷眼瞅着我，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相隔半晌才怯生生地在我耳畔说道：“轻侯，你没生气吧？”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莞尔一笑道：“怎么会？”言罢话锋一转，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一大早跑过来报告啊？”

不知不觉间，那份绝密档案已被我吸入掌中，并翻开了首页。

见谈到正经事了，莫芙蓉立刻脱离了我的怀抱，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说道：“这份档案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东西，专门用于记载我们与印第安纳群岛诸部之间的交往。因为写得很详尽，所以我就找出来翻翻看，应该对处理一些意外事件有点帮助。譬如昨晚收到的那张拜贴……”

我眉头微皱，沉声道：“拜贴？谁递交给你的拜贴？”

莫芙蓉郑重地道：“是印第安纳商会驻高唐帝国支会会长巴吞鲁日杰。他没说是什么事，不过通常这些商会都代表着整个民族的利益，因此很有一见的必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另外这份拜贴不是直接交到我手上，而是通过金瓯岛朱家转呈的。”

我不禁愣了一愣，哑然失笑道：“呵呵，这个巴吞鲁日杰的做法，倒是跟独孤背水同出一辙，都是先找朱家试探，发觉如今朱家已无权决定武器买卖后，再拜托其转交到我们手上啊！不过在消息方面他可比后者灵通许多，最起码知道你这位首相大人比户部相李德宗的权力要大一些啊！”

莫芙蓉一点即透道：“你的意思是，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战舰买卖而来？”

我胸有成竹道：“差不多吧！只是跟独孤背水不同的是，他们可能会竭力地间接促进我们卖战舰给独孤家，以继续保持从南征东线战场上获益。嘿嘿，具体详情还要这位支会长大人亲自给我们解答。嗯，你和他约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面？”

莫芙蓉干脆利落地道：“现在，武德殿。”

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苦笑道：“他倒是挺着急的嘛，早餐都不让我吃就跑来了。”说着旋又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幽幽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他多等一会儿好啦！”

莫芙蓉奇怪地问道：“你……不马上去见他？”

我哈哈大笑道：“当然不，因为我要看看他带来了多少诚意，等候的时间越长，谈判中能在他那里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啊！呵呵，这是书本上没有记载的谈判技巧，你要牢记哦！敲竹杠的时候，很管用的！”

莫芙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嘴角调皮地翘起，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天知道她想用刚刚学到的这找去找哪个倒霉蛋儿去试验。

●●●

我酒足饭饱后，嘴里哼着高唐小调儿，脚下踩着四方步走进武德殿的时候，那名印第安纳商会驻高唐帝国支会会长巴吞鲁日杰已经不知站起坐下多少回了，眼下正万分焦虑地走来走去，一副热锅上的蚂蚁模样。

他中等身材略微偏瘦，约七尺五寸高，一百五十斤的体重。粗松的黑发下，是一张黝黑光亮的脸膛，五官端正，长着一个鹰钩鼻子，一双十分严肃的深褐色眼睛，偶尔会放射出极为犀利逼人的目光。

他的举止很有贵族气派，衣着更显雍容奢华。

眼前的巴吞鲁日杰穿着一件绿、黄、红三色锦缎构成的庄重而喜庆的长袍式礼服。刚刚利用早餐时间做足功课的我才知道，原来印第安纳商会的会旗就是由这三种颜色构成，绿色象征着森林和希望，黄色代表诚实、宽容和自尊，红色显示热情。无疑从外交礼节上，他依照惯例对东道国新一届朝廷表达出了极高的敬意。

不过在如此正规和严肃的场合上，他仍难以掩饰想要炫耀财富的拙劣本性。从领口开始沿胸而下每隔两寸的双排纽扣眼儿里，露出的皆非普通绳结，而是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漂亮钻石；左胸位置还别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徽章，它呈玫瑰花蕾状看起来栩栩如生、娇艳欲滴；最引人瞩目是他那只肤色接近纯黑的右手中指戴着一枚分量很重的绿宝石图章戒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镌刻着一幅独角兽图案，那是印第安纳部落共同体中身份极高的特权人物才允许佩戴的身份标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三卷 忠诚 第六章 抢劫

总而言之，巴吞鲁日杰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他的神情极为倨傲、眼神刻薄而自以为是，还很咄咄逼人，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好像非常自信能够应付一般人感到束手无策的局面。尤其令人讨厌的是虚伪，我乍一入殿的时候，他立刻就收拾情怀装作若无其事，好像刚刚那个心急火燎的家伙跟他没有半点干系一般，顿时让我诡计得逞的成就感大打折扣，心里极为不爽。

我不禁暗暗冷笑，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让你装蛋，看你能够撑到几时！”我一边想一边走到他对面的席位坐下，静静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直到此刻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脸上表现出一副恭恭敬敬模样，右手虚按左胸躬身施礼道：“巴吞鲁日杰谨代表印第安纳元老院院长霸西安塔菲雷阁下，向高唐帝国七海王朝表达最诚挚问候和最衷心的祝福，愿女皇陛下青春永驻，万寿无疆。”

他的高唐语说得十分完美和严谨，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难怪会被委派到阁道岛来，成为印第安纳商会在高唐帝国境内全权负责所有事务的一方诸侯呢！

按照礼节，我欣然地代女皇陛下领受了他带来的美好祝福，随即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用双手把他搀起，矜持地微笑道：“尊敬的霸西安塔菲雷阁下实在是太客气了，碧胜蓝谨以高唐帝国摄政王的身份，代表女皇陛下郑重地感谢他的好意，同时也祝愿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由于尊贵的女皇陛下连日来操劳过度而偶感风寒，目前正在休养之中，所以就全权委托本王来处理邦交方面的事宜，希望贵方莫要见怪才好哦！”

我一边堆砌着华丽辞藻，一边施展熟极而流的《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悍然侵入了对方的意识海内对记忆区进行疯狂复制。弹指一挥间，印第安纳各部的民族语言、风俗习惯、政治架构、军事编制、贸易活动、重要人物、阶级矛盾、武功心法、丑闻秘辛等等信息就统统了然于胸了，最重要的是，我还知晓了他此行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可怜此时的巴吞鲁日杰还在暗暗奇怪，刚才怎么就精神恍惚了一下，浑然没有察觉这一轮谈判的底牌已被对方清清楚楚地掌握了。

二人重新落座后，巴吞鲁日杰开门见山道：“尊敬的摄政王阁下，其实鄙人除授命前来恭贺贵国女皇陛下一统高唐八岛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与贵国协商。”

我饶有兴致地道：“哦，是吗？你说来听听！”

巴吞鲁日杰暧昧地一笑，说道：“听说风云帝国准备向贵国购买大量战舰，不知可有其事啊？”

我佯作大吃一惊，随即恢复正常，断然否认道：“那不可能！要知统一战争中帝国各大舰队损耗舰只数以百计，此时自己用尚且不够，哪有剩余战舰供给他人啊？”

巴吞鲁日杰见状也不反驳，只是轻描淡写道：“但是昨晚有人看到新任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带着两名天堂高级成员，进入了月波楼啊！摄政王阁下可能不知道，这座月波楼乃是风云帝国四大家族中的独孤氏在高唐经营多年的数百所产业之一，更属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据点。当然也不排除他去消遣的可能性，可是在一番激烈争吵后，叫月波楼的大掌柜唐三彩恭恭敬敬地送出楼外，这种待遇可不太像是普通造访哦！另外鄙会还收到一份情报，就在数日前独孤氏派来了一名地位极高的大人物来到阁道岛，目的就是向贵国购买战舰，下榻的地方恰恰也是月波楼，这未免也太巧了不是吗？还有……”

巴吞鲁日杰还要继续喋喋不休地讲下去，就听耳畔传来“啪！”地一声巨响，我已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巴吞鲁日杰，你太放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在高唐帝国的领地上，你竟敢命令手下私自监控我国内阁成员兼六部相之一，素来对女皇陛下忠心耿耿的李德宗阁下，不知到底是何居心？事后你还敢跑到皇宫大内来挑拨是非，是不是藐视我高唐无人啊？”

巴吞鲁日杰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在我发怒的一瞬间，他眼中甚至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好像我真会一怒拔剑宰了他似的。我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乌云密布，两道目光愈发阴冷透亮，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

两人一站一坐，局面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无声流逝。

相隔良久，巴吞鲁日杰终于从巨大惊吓中缓过劲儿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尊敬的摄政王阁下，您……您误会啦！鄙会提供这个信息完全是善意的，丝毫没有企图离间贵国君臣之意。另外关于消息来源，也不是监控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得来，而是监控独孤氏在高唐的据点得来的。这……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啊，怎可混为一谈呢？对贵国鄙会向来都是礼敬有加，决不敢亵渎半分哩！”

此言一出，我才故意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重新坐回原位，脸色和目光都柔和了许多。随后我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多谢贵方的善意提醒啦！嘿嘿，其实这是帝国方兴未艾，各种安全机制尚不健全所致，怪我们自己疏忽大意。但是这种特殊状况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女皇陛下和本王也绝不允许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如果再度发生贵方监控到我方朝廷大员行踪的情况，就休怪高唐帝国单方面宣布你们为不受欢迎的人，统统驱逐出境，同时绝不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本王不是在开玩笑，也绝不会拿帝国尊严来开玩笑！”

巴吞鲁日杰连连称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眼神中却有一抹轻蔑闪逝，很显然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对我的说辞不屑一顾。如果不搞监控，不搜集情报，那还设立商会分支机构干什么？难道真有人天真地以为，代表一个民族利益的大商会和普通私人商会一样，职能仅仅是买卖东西赚钱差价吗？提出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要求的人，是不是脑子里面缺根弦儿啊？

我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却权充没看见，刚刚那番说辞就是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我武功极高、刚愎自用、暴躁易怒、冲动弱智的假象，好让他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果不其然，巴吞鲁日杰按照我设定的步骤一点点演了下去。他对我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吹捧和恭维，直把我夸得是天上地下无双无对，我当然是乐于聆听，表现得两眼眯缝，连连点头，大有把他引为平生知己相逢恨晚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当巴吞鲁日杰自以为得到了我足够多的好感之后，才施施然地话锋一转，问道：“王爷，不知您对当今大陆形势有何看法呢？”说着他怕我这个“草包”听不明白，赶紧又提醒一句道：“鄙人指的是两大帝国交战，我们深蓝六族应该采取的策略方面。”

我大大咧咧地故示亲密道：“老巴啊，这还用说嘛？当然是让他们打得越热闹越好啊！以往他们在碎星渊要塞小打小闹的时候，总能分兵骚扰六方各族，眼下好不容易动真格的啦，自然是要火上浇油，添柴加草啊！最好能让它们两败俱伤，永远都不能恢复元气，这样咱们深蓝六族才能过得安心不是！”

巴吞鲁日杰见我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不禁暗暗露出一丝得意表情，紧接着问道：“王爷，那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去促成那种效果呢？”

我张口结舌道：“啊，这个嘛……”

巴吞鲁日杰见时机成熟，侃侃而谈道：“鄙人倒有一计，只是考虑不够周详，还请王爷点拨！”

我装作就坡下驴的模样，连忙道：“你说你说，本王听听，顺便指点指点你！”

巴吞鲁日杰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却恭恭敬敬地道：“目前两大帝国交战正酣，焦点主要集中在东海二十八郡。由于我方在战舰方面的大力援助，恺撒帝国拥有了近似无敌的海上力量，一举全歼了风云帝国的东线舰队，并死死地切断了他们的海上补给线，使其陷入重围进退不得。如果秦九想要顺利突围的话，必须得到大量战舰的支援，可是风云帝国短期内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制造能力.据说南征所用的三千五百艘战舰，乃是他们准备了数年时间，集全国能工巧匠才搞出来的东西，要想再造一批谈何容易呢？于是风云帝国要挽救秦九的东线集团军群的话，只剩下一条活路可走，那就是向高唐帝国购买现成的战舰来用。”

说到这儿，巴吞鲁日杰停顿了一下，等我充分理解了刚才那番话的涵义后，才继续说道：“您刚才不是说要火上浇油、添柴加草，以削弱两大帝国的实力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您说服女皇陛下同意出售战舰给独孤氏，那么就达到目的了不是吗？试想被恺撒帝国狠狠地咬了一口的秦九，有了转败为胜的本钱后，焉肯轻易放过反咬对方一嘴的机会呢？这样一来我族和贵国即可不断地从造船业得到巨额利润，持续地充实国库了不是吗？呵呵，这种损人利己的大好事，您不会拒绝吧？嗯，不过贵国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好像没有看到这一点昨夜就断然拒绝了独孤氏的提议，这可不太好呢！”

我一边听一边不断地点头称是，正当巴吞鲁日杰以为局面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时候，旋又突然问道：“不错，那个李德宗确实目光短浅了一点。可是贵方介绍给我国如此重要的赚钱门路，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巴吞鲁日杰怔了怔，想不到“草包”如我居然能够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连忙笑眯眯地道：“王爷，鄙人刚才讲过了，如果高唐帝国不参加这场游戏的话，风云帝国东线部队就必然会全军覆没，那种结果也将导致恺撒帝国停止从我族继续订购战舰，所以我方才……”

我断然摇头道：“不对吧？本王怎么听说是另外一种情况呢！如果恺撒帝国真地全歼了风云帝国东线部队的话，第一个倒霉就是印第安纳部落共同体吧！在勒·路西法麾下的黑族军队，不是一直对贵方领土虎视眈眈的嘛！此番你们名正言顺地赚钱了那么多利润，恰好可以借此名目入侵印第安纳群岛报复啊！嘿嘿，贵方的战斗力我虽然没见识过，但是黑族军队的野蛮强悍我是早有耳闻地，所以贵方要我国参加这个游戏，更多地是从自身利益考虑的吧？这样的话，本王是很难说服女皇陛下同意你们的建议哩，除非……唉，很棘手啊，这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人太多了，有哪位大臣嘴巴稍微不太牢靠，嘿嘿，贵方的建议恐怕就得被否决掉呢！”

巴吞鲁日杰本来听得冷汗涔涔，不知为什么那个弱智的摄政王突然变得睿智起来，直到等对方说完最后一句才恍然大悟，心里暗骂道：“他娘的，我说这个笨蛋怎么变聪明了呢！原来是想从我这里捞取好处啊！”

一念及此，他立刻走到近前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结果我诧异之极地瞅着他，好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马上就要起身拂袖离去，吓得巴吞鲁日杰连连加码，可是我根本就不甩他继续朝着殿门走去。就这样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迤逦而行，最后在距离殿门一步的地方，终于达成了共识。

印第安纳商会将提供给我五千万金币的巨额资金，当作疏通上下关系的交际费用，另外还要以私人馈赠的方式送给我两条钻石项链，一条是“永恒”，另一条是“希望”，皆为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顶尖珠宝。前者的链坠是一颗梨形的深蓝钻石，重约四十六令（令是深蓝大陆钻石特有的重量单位，一令约为一钱的二十五分之一），后者的链坠是一颗梨形湛绿钻石，重约四十一令，两者皆为同颜色钻石中无出其右的王者。

根据巴吞鲁日杰的记忆得知，以上资金和物品，乃是那位名叫霸西安塔菲雷的元老院院长准备付出的代价底线，尽管还有举世闻名的“印第安纳之星”此番没有勒索到手，不过想来那颗镶嵌在火神权杖上，作为元老院院长权力传承象征，重达五百三十令的水滴形透明钻石，除非被抄家灭门，否则他们绝不会轻易交出来就是了，所以我总算还是感到了一点点满足。

这一轮谈判，巴吞鲁日杰没占到半点便宜，堪堪在上司规定的贿赂底线上勉强达到了外交目的，情绪不禁异常沮丧，也没心思再多说什么，客套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武德殿。当然临走前他留下了两只精致绝伦的香檀木匣和一张自由都市联盟开据的五千万面额金票。

“咿呀！”武德殿左上角的墙壁倏地变成一扇暗门被推开，莫芙蓉兴奋莫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适才在密室中，她亲眼目睹了谈判全过程，亲耳聆听了交锋中的每句话，此时那双明亮妩媚的星眸里写满了惊讶、顿悟及崇拜，我知道如今她对敲诈勒索这四个字的理解，绝对已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她接下来的评语却叫我着实不敢恭维。

莫芙蓉毫无矫饰地道：“我的天啊，如果你这也叫谈判的话，恐怕世上就再也没有抢劫那回事了。”说着欢天喜地地瞅着已被这句话打击得陷入石化状态的我，咯咯地娇笑不停。

相隔良久，我才于恢复正常，摇头苦笑道：“嘿嘿，抢劫就抢劫吧！不过既然做了强盗，就要敬业，需把所有肥羊都抢得一贫如洗才好嘛！”

莫芙蓉听得连连点头称是，两眼精芒闪烁，俨然一副待人而噬的小饿狼模样，显是再次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实践一下刚刚习得的招式。

她急切地问道：“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不是独孤家？”

我郑重其事地道：“是，不过你没份儿参予。因为那是高唐天堂和风云天马两大集团之间的民间交易，作为高唐帝国首相代表官方介入可绝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将彻底改变整个事件的性质和意义，将来若被恺撒帝国追究起来，也不好推脱干系。”

莫芙蓉闻言沉思片刻，仔细咀嚼了一下我的话语后，俏脸上兴奋激动的神色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冷静的表情。

我微微一笑，称赞道：“呵呵，这才有首相大人的风范嘛！记住了，做任何事都要镇定从容，三思后行，鲁莽躁动得来的结果只有失败。”

莫芙蓉肃容道：“是，芙蓉知道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遂把两只香檀木匣和那张金票递给她，说道：“这些东西暂时由你保管，待琼瑶醒来后再交给她处理吧！我想你们姐妹戴上‘永恒’和‘希望’的时候，一定会很好看哩！”

莫芙蓉聪明绝顶，听我语气不对，立刻问道：“你……难道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我轻轻摩挲着她的玉颊，长叹道：“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高唐八岛诸事已了，该是我返回南疆的时候了。何况我和卡尔·麦哲伦都是一方霸主，长期不在领地内，唯恐发生不测啊！不过你别难过，处理完卡尔的麻烦后，差不多也该进军米洛斯大草原了，届时我们即可相会，一个多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莫芙蓉嘟着樱桃小嘴生了半晌闷气后，楚楚可怜道：“那……那你要快点办完哦！在这段时间里，芙蓉会尽心尽力地辅助姐姐处理好国家大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她刚才硬要跟着我回南疆的话，还真不知如何拒绝才好，幸亏她非常识得大体，知道莫琼瑶需要一名可靠的人在旁辅助离不开她。

此时，武德殿外一名九曜卫恭谨地道：“启禀王爷，和平王和忠信王求见！”

下一刻，我和莫芙蓉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倏地一齐哑然失笑，所有离情别绪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展开下一轮“抢劫”的兴奋喜悦之情。不知当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晓得，被我和莫芙蓉当成“盗贼团”同伙的时候，表情是否会精彩绝伦呢？

●●●

高唐历七海元年六月九日午时，在稷下港内停泊了一天两夜的东海舰队，终于完成了全部补给，八百余艘战舰浩浩荡荡地驶离海湾，开始了回家的旅程。

彻底翻修过一次的旗舰“希娅”号四层舰桥上，我手扶栏杆遥望着渐渐模糊的阁道岛心乱如麻，真说不清究竟是何滋味。于是就那么呆呆地伫立着，直到阁道岛在视野内完全消失，才怅然返身走向议事厅。

“咿呀！”室门乍开乍合，我步入厅内，一抬眼正瞥见卡尔·麦哲伦坐在窗前品茗听涛，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悠然闲适。

他听到门响，仿佛早就料到是我似的，头也不回道：“刚刚收到从阁道岛发来的三封金雕传书，一封是给我的，另两封是给你的，在桌上自己看吧！”

我依言望去，果然在会议桌上发现了两封火漆完好无损的信件，其中一封很薄，另一封却很厚。我撕开很薄的那封信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与天马集团签订的战舰买卖协议。

我草草浏览了一遍，本来颓废沮丧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因为它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情不自禁地让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风云帝国天马集团－高唐帝国天堂集团战舰采购协议》原文内容如下：“为消灭日渐猖獗的海盗，天马集团特向天堂集团购买一批战舰，其中包括‘狂鲨’级巡洋舰一百四十四艘，‘海豚’级驱逐舰九百二十艘，‘龙虾’级护卫舰两千八百八十艘，总金额为六十亿金币。其中天马集团高唐分部名下的五百四十三处资产抵价三十九亿六千万金币，另二十亿零四千万金币以现金形式支付。交货日期为高唐历七海元年六月十三日（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三日），交货地点为高唐帝国库州岛鸿基港。签署人：李德宗（加盖天堂集团总裁印绶）、独孤飞鹰（加盖天马集团总裁印绶）。”

再次看完这份协议并确认内容无误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这回独孤家可是赔了血本啦！不知道独孤阔海看到协议内容后，会不会直接口吐白沫晕倒在地呢？嘿嘿，老李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奸商啊！战前的大陆军备市场上，一艘护卫舰单价二十三万金币，一艘驱护舰单价六十二万金币，一艘巡洋舰单价一百五十万金币，若按照协议规定的数量来计算，最多也不过就十四亿五千万，现在他愣是翻了四翻多卖给独孤家，真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啊！还有若我所料不差，天马集团高唐分部的资产肯定也被他贬得一无是处，估计能保留原价值的三分之一就谢天谢地了，这家伙趁火打劫，里外里硬生生地从这单生意里弄去了不下一百二十亿金币，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卡尔·麦哲伦闻言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道：“呵呵，那是当然啦！要不你以为人家的绰号‘点石成金’是白叫的啊！”

我笑嘻嘻地连连点头称是，同时抽出第二封信，结果发现里面不是信纸，而是一本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三千人的身份资料，这些人都是由高唐帝国七海王朝委派到南疆去学习、工作及考察的人员。其中包括“狮鹫”部队五行高手五十人（金木水火土每系十人），金瓯岛朱家的能工巧匠五百人，高唐帝国兵部下属十三支军团各级少壮派军官一百五十六人，高唐八岛下属各级官吏八十人，天堂下属各行各业商会代表四百二十二人，高唐帝国礼部下属各院学者一千五百五十八人（这些人皆精通风云语和大陆语）。当然花名册上未包括驾驶“海狼”号的五十名“海豹”队员和“海狼”号的设计者朱翊均，因为他们现在属于新月盟的最高机密，当然要与普通人物区别对待。

我瞠目结舌地翻完最后一页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我的天啊，芙蓉还真不客气啊！她说想派一些人到南疆去看看，所有费用皆由塔卡玛干府财政承担，可……可是近三千人的规模也太离谱了吧？那得装满整整三艘‘金虎’级巡洋舰呢！嗯，不过从文化侵略的角度来看，此举对高唐帝国进一步被南疆同化和融合倒是起着不可忽视的巨大作用呢！”

正思忖间，卡尔·麦哲伦的声音淡淡地在耳畔响起，说道：“战舰采购协议里面的交货地点好像有点古怪呢！要知库州岛鸿基港位于高唐府东北方，而最有利于独孤家调遣援军南下的城市是位于高唐府东南角、赞高江入海口的凌云城，因为不论是从帝都依靠水路运兵到凌云城，还是到凌云城后直接入海南下都很方便快捷，不久前秦九的集团军群就是沿着这条路线走的。所以按常理说最佳的交货地点应该是天堂岛的般若市才对，因为它与凌云城仅仅隔着一条高唐海峡，两地间的距离最短，更有一条非常安全的航道相通。我想不通，独孤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明明鸿基港－凌云城比般若市－凌云城足足远了五天路程，还非要选择它不可，正所谓救兵如救火，难道突然之间他们反倒不着急了吗？”

我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照你说的情况分析，独孤家援军集结的位置可能不在凌云城，而是在与库州岛鸿基港距离最近的谷雨城。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是凌云城根本不受他们控制了，不不不，应该是说朝廷准备在近期大举进攻高唐府首府凌云城了，所以独孤家才决定不从那处是非之地入海，因为那必将耽误掉远远超过五天的时间。”

卡尔·麦哲伦霍然站起，旋风般转过身来，眼睛里倏忽掠过一抹深沉的乌云。

他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真没想到这帮老家伙动手的速度居然这么快！我本来以为他们至少要准备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聚齐足够的兵力呢！嗯，看来我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凌云城，那里是麦哲伦家族的根基，绝对不能让他们给霸占了。”

说到这儿，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沉声道：“轻侯，我想让阿琼暂时去南疆待一段时间，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我郑重地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妹的，在塔卡玛干府的一亩三分地内，绝无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她们母子的安全。另外你也别太着急，事情未必就像你我想的那么糟糕，可能还有转机也说不定，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嗯，为保险起见，我现在就写信通知七海舰队去增援凌云城，你最好也写封亲笔信给凌云城守将，避免届时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卡尔·麦哲伦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排除掉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重新恢复到了冷静从容的状态。

“沙沙……”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片刻后，两道命令文书已一挥而就。卡尔·麦哲伦即刻唤来一名夜叉卫，命其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将这两封信送抵七海舰队指挥官楚山和凌云城守将裴重岳手中。

那名夜叉卫哪敢有丝毫怠慢，躬身施礼后迅速施展身法到极限，旋风般卷出厅外，飞也似的朝着豢养金雕的船舱冲去。

卡尔·麦哲伦闷闷不乐道：“希望那帮老家伙识相点儿别招惹我，否则就算豁出这条命去，我也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正要安慰他几句，厅外蓦然传来一名夜叉卫的声音，恭谨地道：“启禀家主，先头部队发现了一艘未悬挂任何旗帜的可疑船只，当我们用旗语盘问时，它突然掉头驶向了附近的一座无人荒岛，是否追击，请指示！”

卡尔·麦哲伦此时正郁闷之极，哪有心思管闲事，刚要出言打发掉那名夜叉卫，我已抢先一步问道：“那艘船是什么型号？”

夜叉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传令兵没说具体型号。”

卡尔·麦哲伦见他刻意推卸责任，不禁勃然大怒道：“他没说，难道你还不会问吗？如此稀里糊涂怎么当差！是不是要我亲自去问，然后再告诉你啊！”

这顿疾风暴雨般的训斥，吓得门外那名夜叉卫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一副不知所措、可怜兮兮的模样。

如此一来，卡尔·麦哲伦更生气了，咆哮道：“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问！”

“是，家主！”那名夜叉卫这时才如梦初醒，闪电般射向主桅了望台。

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禁暗暗苦笑摇头，没有继续出言安慰他。正所谓关心则乱，卡尔·麦哲伦现在的情绪，恐怕唯有真正得到凌云城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才能恢复如初了，别人怎么劝说都是没用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夜叉卫跑回来报告道：“启禀家主得知，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海狮’级中型商船，三层甲板，长约二十二丈，宽约九丈，立有五根桅杆和七块风帆，航速约为十八节，转向极为灵活。经过了望手用魔镜观察，发现它可能装备有大量弩炮类武器。”话音才落，“轰！轰！”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就钻入了所有人的耳鼓，显然那不是东海舰队拥有的任何一款武器发出的动静，而是敌人发动的攻击。

卡尔·麦哲伦怒极反笑道：“螳臂当车，简直不知死活！”

的确凭借一艘商船，即使它被改装过性能极其优秀，也无法和整支东海舰队抗衡的。毕竟每艘战舰上人员和箭石的数量都很有限，早晚会被消耗得干干净净。当日强横无匹的“海神”号战列舰也差点在数十艘战舰围攻下覆灭，何况是区区一艘名不见经传的中型商船呢？所以与其说它勇敢，倒不如说它胆怯，唯恐暴露船只藏匿的秘密而慌了手脚，犯下了任何一位稍有头脑的指挥官都不会犯下的低级错误。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对这艘勇气可嘉的商船反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知道那位愚蠢的指挥官想要掩藏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我微笑道：“待在舱内也挺无聊的，咱们上去看看？”

卡尔·麦哲伦连续发了好几顿脾气，此时也不禁老脸微红地点点头，随即挥手禀退了那名夜叉卫，和我联袂向主桅走去。

登上主桅顶端左侧的了望台，我和卡尔·麦哲伦用双筒魔镜锁定敌舰后，都不禁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数百丈外的洋面上，一艘棕褐色的中型商船正与不下二十艘“高唐”级护卫舰打得热火朝天。刚才夜叉卫说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海狮”级中型商船，此时看来他形容得极不确切，因为那艘船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岂止是经过改装而已，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嘛！

东海舰队二十多艘“高唐”级护卫舰以铁桶阵把敌舰围个水泄不通，并以五百多架“风云”式重弩炮狂风暴雨般轮番轰炸，每一息至少有三四十枚重达数十斤的铁质弩箭命中敌舰船体。可是敌舰除了船舷和甲板被凿出一个个凹凸不平陷坑外，根本就没有一处实质性损伤，反倒是它的反击让护卫舰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卡尔·麦哲伦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我的天啊，那艘商船居然拥有外敷式钢铁装甲？”

我苦笑道：“那还不算稀奇，我们也可以做到，但是……”话音未落，仿佛是要替我说明似的，那艘敌舰左右两舷炮窗内冒出近百道炽烈火光，“轰！轰！”伴随着一道道惊雷般的爆炸声，立有五六艘护卫舰被打得浓烟滚滚、碎片纷飞，中弹处附近的水手也被气浪卷上半空飞出老远，最后手舞足蹈地落入海里。

这一幕看得众人呆若木鸡，良久才回过神来。

卡尔·麦哲伦气得把拳头捏得咔咔直响，正要调遣“玄武”级巡洋舰上前助阵，以“彗星”级巨型投石机的强大威力把那艘敌舰砸成破铜烂铁，我突然插口道：“且慢，用‘玄武’级巡洋舰对付它，显得我们以大欺小，他们输了也不会服气的。我看不如撤掉护卫舰群，出动‘海狼’号潜艇吧！那些奇怪的火炮威力虽强，但射程却好像有颇多限制，先用‘落雁’箭在近距离摧毁它的三层炮甲板和动力系统，再派近战部队登船，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卡尔·麦哲伦欣然应允，当即命令右侧了望台的传令兵，以旗语通知一直紧跟在“希娅”号附近的“海狼”号潜艇立刻出击。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远处实施围困任务的护卫舰群，忽然齐刷刷地向后方撤去。敌舰顿时失去了攻击目标，正当它为朝何方突围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猛烈打击倏忽而至。

“蓬！蓬！”一支支巨型铁箭闪电般从海面下射出，连续不断地命中敌舰左舷三层炮甲板各个角落，而每命中一处必然凿出一个直径数尺巨大窟窿。与此同时，一轮接一轮轮密不透风的箭雨疯狂扫过裸露的主甲板、桅杆、风帆及指挥舱，留下了千疮百孔的箭痕，南疆特产的钨钢破甲箭，可不管你的装甲是木质还是钢铁，被射中就绝对是洞穿的结局，绝无第二种可能性发生。

敌舰见大势不妙，立刻掉头逃向附近的一座无人荒岛，试图借助海岸附近的复杂地形脱离险境。岂料它却打错了如意算盘，在水下航速高达二十二节的“海狼”号潜艇，就算它秋毫无损的时候也无法摆脱追捕，何况是现在被打得伤痕累累之后。

于是，敌舰开始了建成以来第一次充满郁闷和无奈的航行。它要一面规避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的护卫舰群，另一面还要闪躲幽灵般的隐形战舰从水下发起的层出不穷的的凶猛打击。

可惜“海狼”号可不管它怎么想，既然得到的命令是摧毁敌舰的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那就根本不需留情了，“落雁”箭和“蜂巢”式钨钢破甲箭，好像不要钱似的对准敌舰疯狂扫射着，直打得敌舰就要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也不停手。

此时，敌舰主甲板上的五根桅杆被撂倒了四根，七块风帆也有五块成了破布条迎风飘摆，舰体吃水线以上更是一片狼藉，基本上看不到一座完好无损的舱室了。不过，敌舰确实也真够强悍的，即使遭受到那么沉重的攻击，它仍能拖着残躯，硬生生地躲过了十余艘护卫舰群的纠缠，停靠在了那座无人荒岛边缘距离海滩最近的地方。

海滩相当宽，一片平展展的细沙，没有一块碎石，也见不到一处水洼。它的一边是大海，另一边是连绵不断的悬崖峭壁，沙滩多少有些向海面倾斜。在海与天之间的蔚蓝的空间，动荡着欢乐的波浪声，那些波浪一个跟着一个的跑上倾斜的沙滩，无休止地拍击着海岸，并把各种玲珑奇巧的贝壳和晶莹闪亮的矶珠海石，从海底深处卷了上来，给这银缎增绣上无数朵金银花饰。

我放下魔镜，赞叹道：“好美的风景啊，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卡尔·麦哲伦冷酷无情地道：“可惜对敌人来说，这片宽广的海滩就是阿鼻地狱。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除非是深蓝三大宗师亲临，否则休想有一人能够活着逃到另一端去！”言罢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撮指成刀下切的动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一章 覆巢

“呜——呜——呜——”顷刻间，雄浑嘹亮的进攻号角响彻方圆数里，护卫舰群里蓦然窜出数以百计的冲锋舟，闪电般射向敌舰停泊之地。每艘冲锋舟上都承载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粗略统计全部人数加起来约有一个陆战团的规模。若叫这批如狼似虎的精锐战士登船，恐怕那艘战舰上的敌人再强悍也只能惨淡收场。

正当我准备看好戏的时候，心脏骤然疯狂跳动了一下，继而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让我有些精神恍惚且不知所措，随即一段段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使我幡然省悟到那代表着什么涵义。

“停止进攻，立刻撤退，船上有——”我心急如焚地狂吼着，无奈下半截话已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

“轰隆隆！” 天地在一瞬间陷入诡异无匹的橘红色光影里，在那片光怪陆离的神秘色彩中，里许方圆内的冲锋舟连丝渣滓也没剩下，统统人间蒸发。随后一朵硕大无朋的蘑菇云升腾到半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烟柱支撑着它，其根部则是一团直径超逾十丈、深及三丈的恐怖漩涡，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所有漂浮物。

目睹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整支东海舰队的官兵们都惊呆了。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敌人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武器，居然能有毁天灭地的威势。这种强大的震慑，甚至使他们暂时忘记了失去战友的悲痛和愤怒，只是木雕泥塑般瞪着浩劫过后恶浪汹涌的海面怔怔地发楞。

卡尔·麦哲伦也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呢喃自语道：“我的天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那就是兰若寺制造的第二尊碎星大炮。现在没时间仔细解释给你听，它的冷却时间只有一刻钟，如果你不想全军覆没的话，就赶紧让我去阻止他们。”

卡尔·麦哲伦倏地清醒过来，问道：“需要我怎么协助你？”

我胸有成竹道：“给我准备一艘冲锋舟，然后东海舰队集体后撤十里，待看到信号火箭后，再派船过来接应我。”

卡尔·麦哲伦略微犹豫片刻后，果断地点头应允，遂立即着手去准备。他知道要对付那艘神秘无比的战舰，普通战士根本无法帮得上忙，送上门去也是徒劳，只会增加伤亡数字。

我见他没有强行派兵复仇，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制造第二尊碎星大炮的能源百分百是来自“火山王”巴雷特掌控的那颗“炽天使之泪”，所以我此行的目的与其说是阻止敌人再次发射碎星大炮，倒不如说是想去宰掉兰若寺、巴雷特、以及所有“神话”佣兵团成员。不管他们是否无辜，既然威胁到了我的利益，那么就是死有余辜。当然凭借得自兰若寺的全部记忆，拆开碎星大炮窃取“炽天使之泪”为己有，也是易如反掌的小事一桩，念及将来可以给“海神”号战列舰装备一门碎星大炮纵横七海、所向披靡，我的心脏顿时不争气地再次狂跳起来。

我一边趁着卡尔·麦哲伦准备船只的间隙返回卧舱取来装备箱，一边抱定了赶尽杀绝的主意。要怪就怪他们太沉不住气，妄图用碎星大炮的巨大威力击退整支东海舰队，那明显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反而激发了卡尔·麦哲伦的杀机，把事情变得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咔嚓！咔嚓！”随着清脆悦耳的扣合声音，一块块乌黑锃亮的甲胄穿戴到了身上。经过在土珠岛与完颜瞾、巴雷特的惨烈交战后，我再不敢自恃功力强横而肆意妄为了，毕竟生命无价，不小心玩没了可没人能帮我复活。

卡尔·麦哲伦在旁瞅着我的举动颇感莫名其妙。因为对于一名顶尖高手来说，有无甲胄毫无区别，它根本不能抵挡同级数敌人的任何攻击，反倒会增加自身重量，影响轻功身法的速度。可惜他哪里知道，经过改造后的神魔骑士套装已蕴含了黑暗魔君盖世无匹的功力，臻达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外表虽然像普普通通的骑士铠，内里却能供我白天也施展黑暗魔君的实力呢？

“咔嚓！”当我戴上头盔，终于穿好神魔骑士套装的时候，整个人顿时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移动战争堡垒。

我浑身都裹在厚实乌黑闪闪发光的甲胄里，眼耳口鼻均覆盖在头盔下，只在相应位置雕琢出栩栩如生的五官，那对眼眸像两轮黑太阳般秘不可测，背后收敛着一双硕大无朋的黝黯羽翼，伟岸的身形，更使我比其他人最少高出一个头，看起来就像阿鼻地狱里走出来的黑暗魔王。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得说是，左臂前肘套戴的巴士底魔龙王盾，右手盈握的十方俱灭魔剑，以及横悬在左胸的光翼弓和九支暗翼箭。它们皆拥有毁天灭地的浩瀚威力，可惜极少有机会能够一起显示身手，希望这次巴雷特不要让我太过失望才好。

“扑通！扑通！”耳畔蓦然传来一连串重物坠地的响动，寻声望去，但见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的水手、士兵、夜叉卫、军官、将领黑鸦鸦地跪倒了一大片，视野内竟无一名站立者，包括卡尔·麦哲伦在内都摇摇欲坠了片刻，“扑通！”跪倒在地。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卡尔·麦哲伦搀扶起身，埋怨道：“卡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卡尔·麦哲伦惊恐万状地道：“你……你的气势太强横了，根本没人能够抵受得住，快快收敛起来吧！”

我经他提醒立刻幡然省悟，赶紧摘掉了头盔。果不其然，套装在失去头盔后，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霎时像退潮般缩回甲胄之内。但是即使这段时间异常短暂，众人也如不眠不休地奋战了七天七夜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无力动弹了，浑身更是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被汗浆湿个尽透。

我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因为这副铠甲内蕴涵的力量，我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全融会贯通，刚才是我太鲁莽了，希望它外放的气势没有伤到你们才好。”

卡尔·麦哲伦苦笑摇头道：“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大家就是全身脱力而已。不过直到刚才那一刻为止，我才晓得所谓的黑暗魔君，究竟是什么概念的恐怖存在呢！时间紧迫，你还是快去执行任务吧！若叫碎星大炮再轰炸一次的话，恐怕……”

我赶紧点头称是，劝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跑向右舷。

“蓬！”冲锋舟重重地砸落海面，随波律起伏不定。我紧跟着纵身跳下边舷，准确无误地落入船舱中央。

碎星大炮制造出的漩涡只是肆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深邃莫测的大海却完全骚动起来了！它喷着白色泡沫的排浪，像千万张张开口的大蟒那样，呼呼地向四面八方扑去。它把所有接近的物体，不论大小统统抛离或吞噬，我乘坐的这艘冲锋舟好像变成了劣童手里的玩具。

“喀嚓！”我重新戴上头盔后，高高擎起了左手，启动了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刹时间，一大片泼墨似的乌云从东北边铺天盖地地卷过来，越聚越多，越来越厚，像是排山倒海的怒涛，把阳光全部遮住，天空暗下来了。

我成功地断绝了光明之源后，天地间游离的暗元素开始百川归海般流入体内，无休无止地提供起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距离敌人第二次启动碎星大炮的期限越来越近，我再不犹豫鬼魅般移至艇尾，将自身变成一条沟通宇宙与海洋的通道，把黑暗能量源源不断地灌输到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呜——”冲锋舟有如离弦箭般破空窜射出去，谁也无法形容那种速度，只能隐约看到一抹幻影，以及幻影下方隆起得越来越高的浪涛。起初那道波浪只有数尺高，可转眼间却变成数百丈高的滔天巨浪，像一座巍峨大山般涌向漩涡、烟柱及蘑菇云。

它越靠近目标就越坚固，好像任何东西都不能突破它。翻卷的海涛的隆隆声压倒一切，现在不复是山，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活动的东西，它为了试验它的活力，正在迅猛无俦地扑向前方……终于汹涌的巨浪森严可怖而又冷静地砸中了目标，漩涡、烟柱及蘑菇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彭湃的海水一望无际地为泡沫盖住，而冲锋舟则在巨浪攀升至顶点的刹那，离开了领头羊的位置，从数百丈高的虚空，斜斜地向着下方的敌舰高速俯冲下来。

乌云蔽日、浊浪排空、凌云飞渡……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异象，弄得“海狮”级中型商船上的所有成员都如临大敌。他们自觉地用幸存的前装式滑膛炮，开始瞄准并锁定那艘从天而降的冲锋舟，当目标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立刻射击。

“轰！轰！”敌舰各个角落纷纷火光暴现，既而一片片蝗虫似的铅丸密密麻麻地扑来。

“该死，这帮混蛋用的居然是霰弹！”我气得七窍生烟，迅疾振翅拔起数十丈高，躲过了这场致命的瓢泼大雨，可惜我的坐驾冲锋舟却不会飞翔，眨眼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四散纷飞。

适才我已用精神能侦测过敌舰详情，知晓除“火山王”巴雷特外，另外还潜伏着三百二十四名七阶高手，他们显然是“神话”佣兵团的全部人马。“海狼”号潜艇给予的猛烈打击，只是摧毁了近九成的炮台，却不能奈何这群武功万里挑一精锐高手，刚刚就是他们动用漏网的七八门前装式滑膛炮朝我射击的。本来若他们仍使用对付护卫舰的实心铁弹的话，我可以在半空中驾驭冲锋舟轻而易举地躲过去，没想到这帮混蛋如此歹毒，使用的竟然是对单兵杀伤力最大的霰弹。

“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我恶狠狠地想着，背后那对神魔之翼倏然收敛，整个人头下脚上化作一团黑暗光球，向着敌舰中段光速俯冲下去。

“轰隆隆！”那艘“海狮”级中型商船应声断成两截，强大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桅杆、风帆、舱房、炮台、前装式滑膛炮尽数粉身碎骨，其间藏匿的精锐高手们亦猝不及防，半个也没来得及逃离。

我站在一半沉没一半翘起的敌舰艇艉，冷酷无情地盯着冉冉升起的三百二十四道透明光环，想也不想就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顷刻间，这些混蛋的灵魂就被我被搜罗一空，统统嵌入巴士底魔龙王盾，变成了一张张樱桃大小痛苦无比的面容做成的雕饰花纹。

“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恶贯满盈的强盗，万恶不赦的魔鬼……”巴雷特左手抱着一具尸体，右手拎着一件奇形怪状的武器，从水底冒出湿淋淋地站到了艇艏残骸的顶点后，立即对我破口大骂。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他骂了老半天，居然连一句重复的话语都未曾出现，论口才绝对有做大话王的实力呢！

我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听着，直到他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地住口时，才淡然道：“战无不胜的‘火山王’巴雷特，曾几何时变成了骂街的泼妇呢？我知道你在借机强压伤势，不惜动用生命本源的力量来恢复鼎盛时期的功力。其实你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我柳轻侯可不像某些卑鄙小人，只懂得用龌龊手段，靠着偷袭别人获胜。我会给你充足的准备时间哩！说吧，需要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巴雷特被我揭穿老底，不禁臊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道：“奸贼，休要在那里卖弄口舌，哪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掩盖你派遣爪牙杀害兰若寺的罪行。只要我巴雷特存活一日，你就等着被‘神话’佣兵团永无休止的追杀吧！”

我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目光迅速聚焦在他手拎的尸体上。果不其然，那正是兰若寺的尸体，致命伤是三枚钨钢透甲箭造成的，分别洞穿了他的心脏、右肺、颈部大动脉。看来那定是“海狼”号潜艇展开第一轮突袭时的杰作，自以为躲在铁板制成的舱房里就万无一失的兰若寺，运气背到极点地连中三元而死。这也就难怪他们会痛下辣手，使用碎星大炮那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我嗤之以鼻道：“哼，巴雷特啊巴雷特，我看你今后还是别叫‘火山王’了，改叫‘大话王’吧！‘神话’佣兵团的追杀？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光杆司令了，还敢大放厥词？莫非你是在提醒我要斩草除根不成？”

巴雷特被我挤兑得暴跳如雷，当即放下兰若寺的尸体，双手擎起那件稀奇古怪的武器对准了我。它乍看起来就像一只正方形的金箱子上倒置着一把撑开的银伞，只不过伞柄后丰前锐，尖端细若利针。

我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忆起那正是碎星大炮的核心组件。“炽天使之泪”就搁置在那只金箱子里，只要一刻钟的冷却时间过去，启动开关后，它就可通过探针释放出碎星大炮的饱和攻击。问题是如今一刻钟的时间未到，而且即使到了巴雷特也未必真敢启动碎星大炮，除非他不想活了，准备跟我同归于尽。

一念及此，我哑然失笑道：“巴雷特，你莫非被我轰晕了头吗？居然拿一堆废铜烂铁来威胁……”话音未落，我像一枚炮弹般倏地横穿数十丈海面，笔直射向巴雷特左侧位置。半空中十方俱灭魔剑锵然出鞘，化作一团硕大无朋的湛蓝精芒疾斩巴雷特腰畔。

这一连串动作快若电光石火，加上以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使时间在那一刹那静止，经天尊殿一战后实力大损的巴雷特哪能躲过？

“嗤！”十方俱灭魔剑毫无阻碍地斜掠过敌人腰际，转瞬间将这名天神般威武的雄壮大汉拦腰斩成了两段。紧接着一道道湛蓝光芒从巴雷特浑身毛孔透射而出直射苍穹，定睛瞧去，透过那一层层璀璨耀眼的光幕，可以看见巴雷特正被迅速肢解消融。

“我的天啊，原来这才是十方俱灭的真正威力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赞叹不已。

“咔哒！”我打开了擦身而过时抢来的碎星大炮内核，只见金箱内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水滴状的完美红宝石。它的块头极其夸张，足有鸵鸟蛋大小，重达二三十斤，光芒伸缩间一股股汹涌澎湃的庞大能量流动其间，俨然形成了一个能够自我循环再生的小宇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我忍不住得意之极地哈哈大笑，因为这颗“炽天使之泪”到手，我即可凭借兰若寺的记忆制造出第二门碎星大炮。不过与碎星渊的第一门要塞炮不同的是，我可以将它搁置在一艘战列舰上，或者是把它安装在一辆重型坦克（坦克名称源自兰若寺所著‘机械论’）上，作为移动战争堡垒使用，届时试问天下何物能够抵挡它轻轻一炮呢？

我正浮想联翩之际，耳畔蓦然传来闷雷般的沉喝：“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黑暗信徒，居然胆敢杀害伟大的火龙我斯卡拉巴的儿子，现在就要你血债血偿，灵魂也将永世遭受炼狱之火的煎熬。”

我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眼前不远处巴雷特伏尸就地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一幅巨大的鲜红图腾，此刻上面正有一条身高逾四十丈，体长逾十五丈，双翅展开宽逾二十七八丈，浑身冒火的赤红巨龙怒不可遏地瞅着我，闷雷般咆哮不已。它的眼睛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阳，锯齿獠牙间不断喷吐伸缩着数丈长的白炽烈焰，四肢粗壮得如同擎天神柱，身上每片龙鳞都厚逾数尺，让人怀疑即使用十方俱灭魔剑，也休想能够划伤分毫。

“操他奶奶的熊，老子不是在做梦吧！这种神话时代的巨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等等，它刚才说什么要为儿子复仇，难道说巴雷特居然是一条巨龙的儿子不成？难怪那个混蛋火系法术玩得那么精湛，原来是老爹的遗传啊！”我脑海里闪电般掠过一条条信息，可惜对眼前危机没有任何帮助。

正思忖间，斯卡拉巴惊天动地地咆哮一声，怒喝道：“你准备受死吧！”言罢浑身火光骤然暴涨百倍，颜色更由赤红变成了青白，硕大的龙头亦瞄准了我，准备喷吐毁天灭地的火龙之炎。

关键时刻，我脑海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大喝道：“且慢，我有话说！”

斯卡拉巴好整以暇地暂时收起龙炎，不屑地道：“懦弱胆小的黑暗信徒，难道你现在还想向伟大的火龙斯卡拉巴阁下求饶吗？我可以告诉你，晚了，已经太晚了，自从你谋杀我亲爱的儿子巴雷特开始，你悲惨的命运就已经成为定局，永远都不可能更改！”

我轻蔑地摇摇头，正容道：“不，你错了！我喊停，只是想劝你悬崖勒马，不要激怒我，惹下杀身之祸。要不然～”

斯卡拉巴怒极反笑道：“哈哈，要不然怎么样！”

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苦笑道：“要不然就是这个样子！”

话音才落，斯卡拉巴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庞大无匹的黑暗龙爪死死地捏住，就像被捻住的一根牙签似的，倏地离开战舰残骸，到了数千长高空之中。原来不知何时，满天乌云都变成了一条硕大无朋的魔龙王，它愤怒无比地扭曲着身躯，扫过数万里长空，它黯淡的腹下隐隐有波涛滚滚之势，每一块地方都震出了它雷鸣般的吼声。

“斯卡拉巴，你这条卑贱渺小的火蜥蜴，就凭你区区数千年的道行也敢自称伟大，也敢威胁俺最强横最高贵的巴士底魔龙王阁下的大哥吗？俺看你真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就让俺索罗亚斯德来超度你成为第四件复活祭品吧！”索罗亚斯德张牙舞爪地对着爪心内的猎物肆意训斥着，可怜斯卡拉巴不但要忍受倾盆暴雨般的口水，还要在排山倒海般的握力下艰难无比地呼吸。这一刻它别说喷吐火焰，就是要它说句话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索罗亚斯德嘿嘿冷笑两声，蓦然张开无底黑洞般的血盆大口，倏地把斯卡拉巴吞进了肚子里。

“不——”终于找到机会的斯卡拉巴绝望地嘶吼半声，回音随即嘎然而止，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砰！”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就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相仿。适才若非我手疾眼快，悍然将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全部输入到巴士底魔龙王盾内，唤醒沉睡中的索罗亚斯德帮忙，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说不定真就被斯卡拉巴做掉了呢！毕竟那是一条凭借人类的微薄力量根本不可抗衡的巨龙啊！

“老大，俺刚才的造型酷不酷啊？”索罗亚斯德的声音蓦然从脑域响起，原来它已经重新回到巴士底魔龙王盾内，安安分分地当起了雕饰。因为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足够我维持整晚不停的战斗还有剩余，但却只够索罗亚斯德维持巴士底魔龙王的完全形态不足六十息就会消耗殆尽，所以即使它不想回去也不行，表演必须结束。

“酷，简直酷毙了！如果我还拥有一头母魔龙的话，一定会把它嫁给你哩！”我真心诚意地赞美着，开的却是空头支票。

索罗亚斯德不置可否地嘿嘿憨笑了一会儿，忽然喜滋滋地道：“老大，俺以前做掉过三头黄金龙尔拜德林，刚才又吃掉了火龙斯卡拉巴，现在已经拥有往日的四成功力了，可以帮你做些小事啦！”

我无精打采地点了下头，犹自沉浸在刚刚九死一生的惊骇里不能自拔。

倏忽间，我感到全身一轻，既而左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炙痛，疼得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蹦起数丈高。

“索罗亚斯德，你搞什么鬼？”我情不自禁地厉声质问，因为转眼间神魔套装、十方俱灭魔剑、巴士底魔龙王盾、光翼弓、九支暗翼箭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索罗亚斯德云淡风轻地道：“俺只是想帮老大一个小忙而已！”

我怒哼一声，随手撸起袖子，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钢铁般坚实的左腕上，赫然多出了一枚栩栩如生的黑暗图腾手镯，上面镌刻的正是缩小了数十倍的黑暗魔君形象，刚才丢失的物品全部安然无恙地佩戴在他身上。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我意念一动，十方俱灭魔剑就浮现在掌心中，而黑暗图腾上却空出了它的图案。难道说索罗亚斯德利用某种异能，做出了一座移动仓库不成？

思忖未已，我准备试验一下，当即意念连动。“咔嚓！嘎崩！嗡！嗤！”眨眼间，我已全副武装地傲然卓立在战舰残骸顶点，下一刻所有装备又统统消失无踪，存回腕部的黑暗图腾手镯之内，真是方便快捷无比。

“嗖！”一支信号火箭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迅急攀升至十数丈高空，“蓬！”地炸开一朵硕大银花冉冉飘落消失。尽管满天乌云渐去，但触目仍是一片昏天黑地的景象，因此那朵银灿灿亮闪闪的信号火花，显得尤其引人注目，包管方圆二十里内人人都能够瞧得清清楚楚。

我联络完东海舰队后，百无聊赖地盘膝坐在战舰残骸上等候，一会儿瞅瞅手中的碎星大炮内核，一会儿再瞧瞧黑暗图腾手镯，心中喜不自胜。此番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运气简直好得有点离谱了，真是心想事成啊！

“哈哈，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哩！”我兴奋地手舞足蹈，不经意间却瞥见荒岛后方蓦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舰队。

这支舰队约由六十艘大型战舰组成，其型号却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我甚至敢断言，它们绝不是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制造的主流战舰，更不是隶属高唐帝国的任何一种主力战舰。因为它们没有悬挂任何能够表明势力归属的国旗和族徽，而在上述三大帝国的海军条例里却明确注明，不悬挂本国军旗就意味着背叛，从舰长到水手皆会被处以极刑的。

“我的娘啊，这帮大家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货色啊？难道是……海盗不成？”我不禁浮想联翩，那支奇怪的舰队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左右两侧绕着荒岛海岸线划了一个半圆弧，笔直地朝着战舰残骸驶来。

“糟糕，他们一定是被信号火箭吸引来的，这下乐子可大了！”我暗叹倒霉之余，再回头看看荒岛前方，只见远处影影绰绰地飘来无数风帆，正是闻讯赶来的东海舰队，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噗通！”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光辉形象，蹑手蹑脚地顺着战舰残骸的内侧斜坡爬下，一头钻入水中。我绝不是害怕区区六万敌军，若换做平时，哪管雄兵百万也休想让我能够落荒而逃。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刚刚唤醒索罗亚斯德以巴士底魔龙王的完全形态做秀，耗费掉了全部黑暗能量，让现在筋疲力尽的我去战斗确属强人所难，只好暂时韬光养晦，改用另一种战斗方式去教训敌人了。

经过炮轰、巨浪、沉船等一系列复杂而剧烈的运动后，海底变得漆黑浑浊，能见度低到了极点，但是这哪能难得住我这位最虔诚的黑暗信徒呢？利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锁魂”境界，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碎星大炮炮台。但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尽管它外形和结构均完好无损，却被牢牢压制在战舰残骸的左舷下方，那足足数十蛮牛的重物可不是说笑之事。不过幸好陆地和海洋迥然不同，我可以借助无穷无尽的水元素力量行事。

“朝花夕拾！”我庄严肃穆地道出镜心明智流不传之秘后，一双完美修长的手掌，刹那间幻化出四十九种手印，而每只手还能在不影响双手合印的同时，分别单独地做出八十一种手印，其姿势的繁复变化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惜时值水底无人懂得欣赏，否则观众一定会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最神奇的是，整套动作将我变成了拥有整整一千零一只姿态造型各异手掌的天尊。他宝相庄严，显得那么神秘莫测，仿佛能够融合宇宙洪荒，把自身与大自然完美和谐地契合在一起，彻底摆脱了世俗烦恼，达到自我解脱的“天人合一”至境。

这一刻，我如痴如醉、全心全意投入镜心明智流镇派绝学“朝花夕拾”的感悟中。不知不觉地，在白驹过隙的瞬间，把蕴涵着惊涛裂岸般的庞大力量的双掌，举重若轻地按在了战舰残骸之上。

“轰隆隆！”战舰残骸被我击得直挺挺地飞出十余丈外，恍若那不是重达数百蛮牛的庞然大物，而仅仅是一副纸糊的空心模型似的。

“啊！”我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的双掌，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就是它们完成了那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一刻，残酷的现实恶狠狠地把我从天堂踢入地狱，体内汹涌澎湃的水元素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我再次变成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

“唉，借来的东西终究不如自己的好使啊！”我感慨万千，遂断然放弃了试图用道宗法术恢复功力的诱人念头，重新开始祭起“朝花夕拾”的起手势。

这一次照旧顺风顺水，我很快就臻达了“天人合一”至境，心灵晶莹剔透，不留半点凡思杂念。在浩瀚无垠的精神力操控和灌输下，支撑此等强度的作业只是小菜一碟罢了。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佳心境，双臂合抱着碎星大炮炮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岸边挪去。

我的目的地是距离沉船地点很远的一片礁石群。若沿着最近路线上岸，倒是可以节省近三分之二的路程，不过因为那片沙滩无遮无掩，危险系数却会直线上升十倍乃至百倍，因此只好忍痛割爱。适才战舰残骸被我击得飞离水面的情景，恐怕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中，此际极有可能海军陆战队都派过来一探究竟了，我可不想自投罗网。

“哗啦！”我抱着碎星大炮炮台浮出水面，带起大蓬大蓬的晶莹水珠四散飞落。眼前这个位置恰好是四面环礁的视线死角，根本不怕敌人发现，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如何把重达万斤的碎星大炮弄到最佳作战位置上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瞬息间，千百缕精神能有如八爪鱼的触角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将方圆千丈的地形地貌、敌军武器装备、舰船数量、以及士兵战斗力等情报源源不绝地映入脑海。

“居然是黑族军队？”我难以置信地惊呼失声，遂马上扔下手中的碎星大炮，悄无声息地爬上东北方的礁石，小心谨慎地只露出双眼观察起来。

眼前浮现的情景与精神能探测的结果毫无二致。

东北方三里外，在两处战舰残骸的周围游弋着百余艘冲锋舟，恐怕乘载着至少有整整一个陆战团规模的士兵。船上不时有精通水性的士兵换装紧身水靠钻入海底，将绳索固定在什么东西上，再慢慢拖拽上来，然后再把一批批打捞物装满冲锋舟运回锚地停泊的一艘大型战舰上。

“是前装式滑膛炮和炮弹？”我看清这帮蠢货捞出来的东西后，不禁付之一哂，当即兴致全失地把目光移向更远处。那种愚昧落后的垃圾武器，我想要的话，随时都能制造出几千门来。

从左右两侧海岸线驶过黑族舰队，终于在荒岛前方六里的位置重整阵型为鱼鳞之阵。五十九艘大型战舰错落有致地分为三排，两排间隔保持在十丈，任意三条纵列的战舰都不在一条直线上，而是组成一座耐人寻思的梯形，致使每艘战舰的正前方都露出一道缺口，可以直接突进敌阵。

“他娘的，真是莫名其妙的阵势啊，这里面必有古怪！”我凝神思索片刻，却不得要领，索性搁置一旁，反正东海舰队人多势众，足有黑族舰队八倍规模，再加上有“海浪”号潜艇在旁虎视眈眈，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眼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舰残骸和双方舰队身上，根本无人干扰我的行动，若不趁机做一票大买卖，岂非让人看轻了“天敌”柳轻侯的赫赫威名？

一念及此，我迅速滑下礁石，重新钻入海底开始实施心中大计。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在我连续施展“朝花夕拾”，导致精神能都差点透支的情况下，终于把碎星大炮炮台拆成数以百计的零件搬离海水，搁置到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小礁石群内。接下来是清除碎星大炮内部积攒的海水并擦拭干净，并重新组装完毕。幸亏它的核心契合得天衣无缝，密封性极佳，所以不用担心海水渗透到里面影响“炽天使之泪”的效果。

其实根据兰若寺的记忆可知，制造整座碎星大炮的原材料都强悍无比，炮台用天外陨铁，核心黑箱用精金，反射镜（伞）和探针用秘银，以上三种稀有金属根本就不怕海水腐蚀。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相隔近三百年，兰若寺才能制造出第二门碎星大炮，概因原材料太难寻找的缘故，不仅仅是“炽天使之泪”，天外陨铁、精金、秘银在深蓝大陆也产量稀少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咔哒！”我开启炮台左侧的瞄准镜，迅速调教着碎星大炮的射程和仰角，不一会儿距离荒岛东北方五里的某一点与十字星重合了。

那里的海面空荡荡的无一艘敌舰，对于普通火炮来说，简直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可言，不过它对于碎星大炮这种超级武器来说却意义重大。因为它是经过我精确测量后得到的一个爆发点，以它为圆心，以五里为半径画一个圆的话，恰好可以把整支黑族舰队统统囊括进去，届时只要我轻轻一摁发射按钮，他们就会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我志得意满地再次检查了一遍碎星大炮的设置，随后离开了炮瞄镜，拆下神魔套装臂弩上的单筒高倍魔镜开始观战。

东海舰队要来救援我，黑族舰队要打捞沉船，双方都想靠近荒岛，互不相让下战斗一触即发。

率先发难的是东海舰队，以数量众多“高唐”级护卫舰为前锋扰乱和切割敌军阵型，以“玄武”级巡洋舰居中，用射程超远的“彗星”投石机做火力支援，以速度最快的“东海”级驱逐舰做预备突击力量，在敌军陷入混乱后伺机出动将其一举全歼。

卡尔·麦哲伦把整支东海舰队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凶狠毒辣地刺向敌人胸腹要害。而反观黑族舰队的鱼鳞之阵，有如一块巨大的奶酪，松松散散且到处都是漏洞，仿佛就是想被敌人屠戮的模样。

但是战斗伊始，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测。

就在东海舰队的护卫舰群驶近第一排敌舰五十丈距离的刹那，整支黑族舰队陡然发动了空前猛烈的袭击。数百艘船尾冒着火光的冲锋舟从第一排敌舰船腹中窜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快掠过海面，迅猛无俦地冲向东海舰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魔镜内的那些冲锋舟居然快得在海面上不断弹跳飞跃着向前突进。那种风驰电掣的极速飞艇，理论上目前根本不应存在，因为缺乏强劲的动力系统作支撑，除非他们使用了魔血作动力源，可是那种推论更加不可能，连南疆都刚刚在不久前才开始采掘魔血呢！

“他奶奶的熊，原来是火药！”当我的目光注意到冲锋舟尾部不正常的火光时，蓦地幡然省悟到了一切。其实这种冲锋舟的原理很简单，不过是把信号火箭向上的动力，改成了平射罢了。但是他们制造这种充满了不可控性的工具作甚呢？因为它速度是快捷到了极点，但对乘员的安全保障同时也低到了极点，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咦，不对，船上怎么没人啊？”我正纳闷儿，数百艘冲锋舟已纷纷撞上了各自的目标。刹时间，我的思绪就被连续不断响起的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嘎然截断。战场上浓烟滚滚烈焰熊熊，满目狼藉一片，在数以百计的冲锋舟自杀性攻击下，东海舰队损失惨重，原本作为第一道攻击波的护卫舰群几乎立刻全军覆没。

正当东海舰队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阵脚大乱的时候，黑族舰队抓住战机，又连续发动了两轮一模一样的自杀性攻击。那是位于鱼鳞之阵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三十九艘大型战舰，迅速穿过缺口插到前方五十丈和一百丈海域发动的攻势，前者目的是彻底消灭剩余的护卫舰群，后者目标直指东海舰队的巡洋舰群，用心可谓歹毒到了极点，摆明要赶尽杀绝。

“躲开，快躲开啊！”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插翅飞到战舰上，帮助他们掌舵，躲开那些该死的冲锋舟。可惜事与愿违，一方蓄谋已久，另一方却仓促迎战，两者之间高下立判，东海舰队剩余的护卫舰群转瞬间就被一网打尽，连带着失去护卫舰掩护，加上临时转向困难的巡洋舰也沉没了不下七艘。

如果说那三轮自杀性袭击只是饭前甜点的话，紧接着正菜隆重登场了。

“那是……”我心中陡生警兆，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得巨大危机即将降临。正待分离一缕精神能前往战场察探究竟的时候，“轰！”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差点震碎了我的耳膜。恍惚间，我还以为一时激动摁了碎星大炮的按钮，但是马上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从黑族舰队最前列正中央位置的一艘大型战舰舰艏炮台上，射出一只又一只灿烂辉煌的巨大橘红凤凰，接二连三地映显在数十丈高的阴暗天空。那神话般优美动人的诡异场景，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感动莫名，甚至跪倒膜拜。可是，谁又知道噩梦刚刚开始？

“蓬蓬蓬！”火凤凰一一爆散开来，化做成千上万朵金莲冉冉飘落。海天被映得一片橘红，烈焰熊熊燃烧着，象把永不熄灭的业火倏地从地狱搬到了人间，触碰到的所有物品都被燃起，仿佛不烧尽绝不罢休，就连海水都概莫能外地被烧得霍霍作响。

更恐怖的是，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演变成一道道排山倒海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横扫苍茫大海。风帆、桅杆、舵盘、甲板、舱房、士兵、武器……犹如世界末日般在空中盘旋飞舞，眼前的一切蓦然变得迷迷蒙蒙，视野一片橘红，空间蒸腾扭曲波动，这哪里还是人间啊，分明是十八层阿鼻地狱。

我亲眼看见，“呜！呜！”轰鸣的两股狂暴无匹的飓风，夹带着能够把人瞬间蒸熟的高温迎头吹向旗舰“希娅”号巡洋舰，霎时就把它连根拔起，下一刻所有人和物品都不由自主地被卷到离地十余丈的高空中，再恶狠狠地抛向海面。

海面更是噩梦般的地狱场景，方圆百丈所属海域莫不陷入一片赤红火海，火焰熊熊燃烧着，一切物体只要沾上一点点橘红火苗，就再也不能熄灭，直到燃烧殆尽。天际仍就落下纷纷扰扰的橘红火莲，伴随着每一朵火莲降落，都形成一股十二级飓风似的气浪，它席卷冲击着一切事物。

刚刚还盛气凌人准备以多欺少的东海舰队，此刻遭遇到末日浩劫的时候，却彻底失去了冷静，他们象一团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全无章法地四处乱窜惶惶不可终日。所有战舰编队都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哭泣声、哀鸣声……各式各样的充满悲怆恐惧的声音成了主旋律，它波及到了所有着火和没着火的区域，演绎着世界末日降临时的序幕。

隔着十里海域，我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片片象征死亡的橘红火焰。它在整座海平面熊熊燃烧着，瞬间把海水烧得开锅般沸腾起来，无数气泡同时诞生湮灭，朦朦胧胧的水蒸汽弥漫了所有目力能及的区域，同时也迷蒙了我的双眼。

“我的天啊，不……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呆若木鸡地瞪视着战场睚眦欲裂，是悲痛还是愤怒，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世界如此荒谬无耻。恍惚间，我感到两道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坠落在礁石上摔得粉身碎骨，就像是此时此刻我的灵魂的状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二章 残局

“柳轻侯啊柳轻侯，你自命天下无敌惟天可敌，却偏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朋友，以及他钟爱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惨遭屠戮，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呢喃地自言自语了片刻，当目光下意识地触及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时，蓦然一个能够扭转乾坤的希望涌上心头。

“啊，不，还有希望！我是黑暗魔君，我可以复活他们，我可以把他们统统复活过来！”我歇斯底里地狂吼乱叫着又蹦又跳，可是马上又木雕泥塑般愣在了原地。在“朱雀神炮”的袭击下，在那一朵朵橘红火莲映照下，我用精神能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灵魂，不论我如何努力都徒劳无功。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朱雀之火居然连人的灵魂都能够净化不成？”这一刹那，时间好像停止了运行，我再次从欢乐的巅峰掉进痛苦的深渊。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鬼使神差地把眼睛凑近了炮瞄镜，瞬息就将十字星向左前方挪移了一个刻度，然后轻轻地摁了按钮，整套动作熟极而流，有如排演过无数遍似的，可我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直挺挺地后仰摔进了身后的海水里。

“轰隆隆！”又一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响起。它距离我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管它呢，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直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不知不觉间，我晕厥了过去，整个人好像跌入无底深渊，不断下坠……

“啊！”我浑身肌肉绷紧霍然坐起，睁开双眼，才发觉眼前无尽的黑暗已经倏地消失不见，根本没有什么吞噬一切灵魂的能量黑洞存在，刚刚不过是一场久违的噩梦罢了。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舱室，陈设简单质朴，每个角落都打扫得纤尘不染。

我环目四顾，看见靠窗放着一张硬木大理石面书桌，桌前有一把铺着斑斓猛虎皮毛的圈椅。靠墙并列摆着两座书柜，书柜旁的舱壁上挂着三截被擦拭得锃眀瓦亮的漆黑枪身，全部组装起来足有一丈八尺长短。枪刃长逾三尺蜷曲如蛇，绿幽幽蓝汪汪的两种颜色在阳光下反复交替，显出削铁如泥的锋锐。

我简简单单地一瞥，即知舱室主人是一名文武双全的智将，不过他地位低微，并且未被上司赏识，所以目前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状态，每天都只能把精力发泄在擦拭枪矛和收拾卧室等琐事之上。

“此间应该是一艘‘东海’级驱逐舰的舰长室吧！”我沉吟片刻，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发现原来的衣物已统统被换掉，如今身上只穿了一套舒适柔软的月白色内衣，它们的质地和手工均属上乘，绝非囚徒能够得到的待遇，这让我暂时放下了不少心事。

于是，我转身下床，赤脚踏着一双拖鞋，又随手从床榻旁的衣架上拿过一件宽大长袍披在身上，推开舱门径直走了出去。

“咿呀！”随着门声，外间客厅里淅沥哗啦地一片桌椅挪移的响动，影影绰绰地站起许多人来。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着我片刻，才蓦然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道：“吾等参见主公！恭贺主公病体初愈！”

“主公？”我默默地咀嚼了一会儿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儿，半晌才习惯性地道：“大家免礼平身，都坐下来说话吧！”

“是！”诸人轰然允诺，纷纷依照职务和官阶落座。

此时，我重新仔细打量着这群所谓的属下，愕然发现其中冒牌货占据绝大多数，仅有寥寥数人才勉强有资格称呼我主公。

我背北朝南端坐在会议桌的主席，左垂首是第三十一集团军第三军军长池鳌、右垂首是夜叉师副师长宇文拓，其余坐席皆为两人下属的高级军官。瞧他们军服胸前的徽章可知，左边清一色是师长和副师长，右边则统统是团长和副团长，因为夜叉师是归卡尔·麦哲伦直辖的精锐特种部队，所以该师下属官兵皆比普通野战军官兵的军衔高一级，故此双方地位平等。

除上述诸人外，在会议旁听席上，我还发现了朱翊均、古天士、海妍璧等三人。他们显然是代表高唐帝国使节团来探望我这位摄政王阁下的病情的，还算懂点人情世故。只是当初查看花名册的时候没注意，居然漏掉了古天士和海妍璧这位超级美女，真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过古天士作为神道无念流的头号种子高手，给“狮鹫”部队五十名法术高手做领队尚可理解，莫芙蓉好端端地把海妍璧派来干嘛？要知海妍璧是高唐帝国新编陆军第二军军长，属于南方军区屈指可数的重要将领，等闲绝不应该随便调动的，莫非她想撮合我们……

我迅速压下不良念头，冲场内官阶最高的池鳌点了一下头，正容道：“开始吧！”

池鳌躬身应是后，取出一叠厚厚的红色档案，报告道：“启禀主公……”

话音才落，我嘎然截断他的话，沉声道：“且慢，你的称呼有问题，我不是你们的主公，也不配当你们的主公，所以请收回那两个字，轻侯承担不起。”

客厅内霎时噤若寒蝉，随即呼啦所有将领齐刷刷地推开椅子，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起，池鳌虎目噙泪声嘶力竭地道：“王爷，请您收下我们吧！昨日一战，东海舰队除第三一三军和夜叉师外全军覆没，如果您也不要我们，那吾等只能落草为寇啦！”

“什么？”尽管看到列席诸人的时候，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亲耳听到的消息，却仍如一道晴天霹雳恶狠狠地将我劈得支离破碎不复人形，醒来后那一点点卡尔·麦哲伦依旧活着的美好憧憬，也被冷酷无情的现实砸了个稀巴烂。

刹时间，我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卡尔·麦哲伦没了，秦琼没了，整整四十万东海舰队将士也没了，由于我的优柔寡断和骄傲轻敌，太过信任东海舰队的优势兵力，以为他们肯定能够轻而易举地战胜黑族舰队，终于导致了这一次无可挽回的巨大灾难。这样的我，有何资格去领导东海舰队余部呢？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耳畔却继续传来池鳌的哭诉道：“王爷，第三一三军官兵上下全部背负着在东线战场临阵脱逃的死罪啊！现在唯一能够帮助我们洗刷冤屈的只有您啦！我们并不怕死，但是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上位者所犯罪孽的牺牲品啊！何况全军上下的父母妻儿都在高唐府领地内，吾等又怎忍心让他们遭受不白之冤，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为叛国贼的亲属呢！王爷求求您，收留吾等为属下，帮帮吾等吧！”

一旁宇文拓也两眼血红泣不成声道：“王爷，末将代表夜叉师的兄弟们讲两句。主公走了，作为亲卫队的吾等本应该统统自刎谢罪，但是大家心里憋着一股火啊！没能亲手杀光黑族人，没能用千千万万颗敌人的首级祭奠我主，吾等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见他老人家啊！求求您收留吾等吧！让吾等有机会用敌人的尸骸堆砌阵亡将士的坟墓，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夜叉师昨日所受之辱！”

相隔半晌，我终于停止悲泣，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这只局限于为麦哲伦兄报仇雪恨，以及为诸位兄弟洗刷冤屈。因为我不想被人指责为落井下石的小人，说我借着麦哲伦兄与世长辞之际，抢夺他的地盘和兵马。”

池鳌和宇文拓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暗想：“您做了我们的主公，却不做高唐府总督和高唐军区总裁，难道您还要把这两个位置拱手让给他人不成？嘿嘿，届时您答应，我们可不答应呢！”这种念头在他们的脑海里一闪而逝，遂再次率领众将恭恭敬敬地磕头道：“吾等参见主公！”

诸人重新落座后，会议才顺利进入正题，我也逐步了解了昨日一战的后半段过程。

战斗结果池鳌刚才也讲过了，除第三一三军、夜叉师作为后备突击力量和搭乘的一百六十艘“东海”级驱逐舰幸免于难外，东海舰队其余部队和战舰全军覆没。在“朱雀神炮”的巨大威力下，既没有伤者，也找不到尸骨，一切都统统化为灰烬奇∨書∨網，埋葬到万丈碧波之下了。不过与此同时碎星大炮的死亡涟漪也彻底覆盖了整支黑族舰队，将其一网打尽，没有一兵一卒漏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斯役隶属高唐帝国使节团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安然无恙，全部人员没有折损半个。

战斗结束后，朱翊均率领的“海豹”小队登陆荒岛，在礁石丛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我。经过东海舰队的众军医会诊后，认为是精神肉体皆极度疲劳导致的暂时性晕厥，只要安安静静地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后来搬运重逾万斤的碎星大炮上船的时候，诸人才找到了我的病因，深深地钦佩我能单人独力把那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挪移数里之远。至于碎星大炮为何会延迟一段时间发射的原因，大家谁都没有提起，想必是诸人当时都被“朱雀神炮”的威力吓呆了，再加上中间隔着一座方圆数里的火海，根本看不清黑族舰队的情况，遂也就根本不知道两者存在时间差，这倒让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次会议与其说是昨日一战的总结，倒不如说是东海舰队领导权的继承仪式。当池鳌和宇文拓等两个系统的将领们再次得到了我肯定收留他们的保证后，以不影响主公休息为名纷纷告辞离去了。其实他们也就是确切地知道有一棵比麦哲伦家族更茁壮十倍的大树可以乘凉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没有不为自己前途打算的，除非是白痴。至于为逝去的人们复仇云云，只不过是拿来做个好看的幌子而已，什么时候做怎么做都是未知数。

我当即宣布会议结束，却发现朱翊均、古天士、海妍璧等三人均未离去。

朱翊均躬身施礼道：“主公，属下有事禀报！”说着从怀中慎而重之地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到我面前。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我哑然失笑地瞥了那张纸条一眼，笑容却霎时被冻结在了脸上，整个人呆若木雕泥塑一般。

原来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数行蝇头小楷：“‘牧原’号巡洋舰新增货物清单：碎星大炮、朱雀神炮、长春剑、精金装备箱、前装式滑膛炮及炮弹两箱、火箭自杀艇三艘。”

我难以置信地惊呼道：“我的天啊，这些东西你们怎么搞到的？”

朱翊均得意洋洋地嘿嘿笑道：“碎星大炮是您缴获的，我们搬回了‘牧原’号（高唐帝国使节团乘坐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之一）。三艘火箭自杀艇因没有命中目标，后来火药烧完就在海上飘着，被我们顺手牵羊拿了过来。至于剩下的东西全部是‘海狼’号潜艇打捞上来的，着实费了好久才找到。尤其是‘朱雀神炮’，若非古兄的精通‘星火燎原’心法，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还好这许多宝贝没有任何一件漏网。”

说到这儿，朱翊均垂涎三尺道：“嘿嘿，我简直不敢相信，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的炮台居然都是用超逾万斤的天外陨铁制造的，那得值多少钱啊！”

最后一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指责朱翊均的见钱眼开的德行。

相隔片刻后，我正容道：“好，这笔功劳暂且记下，回南疆后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我重新给你们布置一下任务。朱翊均，你继续负责指挥‘海狼’号潜艇，重点保护‘牧原’号的安全。古天士，我委任你为高唐帝国南疆使节团团长，全权处理团内所有事务。海妍璧，我任命你为东海舰队司令副官，留在旗舰上负责处理大小军务。大家都明白了吗？”

“是，吾等谨遵主公号令。”三人躬身领命后离开客厅准备去了。

诸般事了，我胸怀大畅，正踌躇满志之际，蓦觉浑身一阵发冷。乍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长袍大敞，月白色内裤也松松垮垮地耷拉到了肚脐以下，差点就把小弟弟原形毕露了。

“他奶奶的熊，这下老子糗大了！不知海妍璧那小妮子会不会以为我是暴露狂呢！难怪她刚才一直不敢正眼看我呢！晕啊～”

●●●

骄阳肆虐的正午，镜子般的海面反射着强烈的阳光，战舰甲板上不见半条人影，人们都躲在阴凉处拼命地扇风驱暑，只有海底的鱼儿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游来游去。

客厅里，我狼吞虎咽地干掉了足足四人份的丰盛午餐，刚准备回卧室小憩一会儿的时候，有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房门，随即一把低沉柔美的嗓音恭敬地道：“属下海妍璧求见主公！”

“进来吧！”我一边轻描淡写地吩咐着，一边快速检视了遍衣着是否妥当，遂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等候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出现。

“咿呀！”厅门被轻轻推开半扇，海妍璧慢慢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笔挺整洁的风云帝国女将军服，高耸饱满的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镶嵌着代表大将身份的三弯银月，那身质料轻薄的浅蓝色军服，紧紧裹住了她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勾勒出诱人犯罪的完美曲线。

我的目光掠过修长的玉腿，浑圆的丰臀，平坦的小腹，瀑布般倾泻而下柔软光洁的金发，天鹅般优雅的粉颈，最后贪婪地停留在那张明艳无暇的脸蛋之上，凝视着她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睛，暗叹造物主对她不遗余力的恩宠。

海妍璧感受到两道犀利无匹目光，肆无忌惮地游弋在她骄人身材上，仿佛她赤裸裸地身无寸缕一般。往常若有色狼这样窥伺自己，早就被漫雪鞭抽得皮开肉绽遍地打滚了，可是此番她却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反倒芳心暗暗窃喜，很享受被他注视欣赏的滋味。

相隔良久，两人才愕然觉察室内气氛太过暧昧，遂同时开口道“你……”“主……”，局面再度陷入微秒境地。

眼看这尴尬状况不知还要继续僵持到什么时候，我赶紧收拾情怀，问道：“妍璧，你找我有什么事？”话音才落，我又马上后悔了。严格说起来，我和海妍璧只见过寥寥数面，其中单独相处的时间仅有她刚刚被俘那次，如此交情就亲昵地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似乎非常不妥呢，可是覆水难收，只能将错就错了。

海妍璧倒未觉察到任何不妥之处，一直以来八旗老鬼就是如此称呼她的，而同样身为领袖的柳轻侯，如此称呼自己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恭敬地道：“朱家巧匠连夜赶制出了元帅服和几套便装，属下特来奉上。”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端着一方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套衣物，刚刚只顾打量美女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自然统统被刻意忽略掉，她的魅力真可堪称勾魂夺魄了。

海妍璧将托盘放到我身边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您现在要更衣吗？适才属下看到池鳌将军登上旗舰，恐怕过一会儿就要来求见您了。”

我淡淡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心想：“不错，她提醒得好啊！衣冠不整是很失礼的事情，即使面对属下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哩！”

念罢我站起身来，正要吩咐她退下，却见海妍璧躬身施礼道：“主公，旗舰尚未配备伺候您起居的婢女，在这之前请允许属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啊？”我听得稀里糊涂，正不知她所指何事之际，海妍璧已欺近身来，用那双纤纤玉手解开了我衣袍的纽扣。

“天啊，不是吧？难道她想帮我换衣服不成？”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默运魔功抑止一切情欲杂念，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乖乖地听她摆布。

片刻后，我的衣袍被解了下来，可她犹未停止，继续把手伸向了月白色的内衣。

“我的姑奶奶啊，你不是想连内衣都帮我换吧？”我目瞪口呆地瞅着海妍璧，傻乎乎地任由她脱去我的上衣，并拽掉了我的短裤。

此时此刻，什么他娘的一念不起，早被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若哪个正常男人在这种状况下保持冷静才怪，那可是一位天香国色的超级美女亲手扒掉了你所有衣物，让你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呢！更何况她正蹲在我面前，双目平视恰好可以看到某个奇怪物体，正茁壮成长为一只庞然大物。

海妍璧看得玉颊霞飞，羞得粉颈都红透了，呼吸也变得不再均匀，心脏更是狂跳不止。以前自己伺候八旗老鬼更衣的时候，他老人家不是这样的啊！尽管也长了类似的奇怪东东，不过大小却与柳轻侯相差何止十倍，更不会变魔术般迅速膨胀坚挺，狰狞可怖得宛如一把绝代凶器。

她芳心惊骇万分，却仍强自镇定，颤抖着双手帮柳轻侯穿上了崭新的短裤。不过那股坚挺并未消散，反倒更加如钢似铁一柱擎天。当海妍璧为抚平短裤的皱褶，不小心碰触到它的时候，它更是强力弹跳了数下，表现出喷薄欲出的强大阳刚之力。

我简直尴尬郁闷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池鳌马上就要晋见的话，如果不是海妍璧以伺候我更衣，这种堂而皇之的理由“非礼”我的话，如果不是我要给她留下一个不为色诱的谦谦君子形象的话，如果不是她美丽的大眼睛里，除了娇羞和好奇外没有半点情欲的话，此刻我早已将她变成赤裸羔羊，连皮带骨地一口吞掉，可惜这些个如果使我不敢轻举妄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海妍璧终于帮我穿戴完毕，我也终于熬过了这段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时光和最残忍的“酷刑”。

海妍璧惊讶地瞅着眼前的伟岸男子，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刚才那个衣冠不整、神情懒散的家伙。此时他精神面貌皆焕然一新，身穿一套威风凛凛的浅蓝色元帅服，宽阔雄厚的胸前也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镶嵌着代表帝国元帅身份的三轮金阳。古拙雄奇的脸膛之上，五官深陷轮廓鲜明，仿佛鬼斧神工雕琢出的完美艺术品，一对幽邃难测的深蓝厉眸，衬托着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有种说不出的刚毅冷峻，浑身浸透出一股惟我独尊的盖世霸气。

“主公……”海妍璧试探地叫了半声，后面的话就被两道电闪雷劈般的凌厉目光嘎然截断。

我云淡风轻地道：“什么事？”话刚出口，我顿时又后悔不迭，鬼知道这天生尤物还想搞出什么花样来，应该立即命令她离开客厅才是正理。适才那种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已把我的忍耐力逼至极限，若她继续扮作无辜模样勾引我的话，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阻止我把她就地正法。

幸好得到的答案只是她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呼！”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想找个理由支走她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厅外警戒的夜叉卫沉声道：“启禀主公，池鳌将军求见！”

我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连声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随即用目光瞟了海妍璧一眼，心道：“我的姑奶奶，这下您该告辞了吧？”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克尽职守如她怎肯客厅堆满更换下来的衣物，显得乱七八糟的呢？于是海妍璧迅速拿起所有衣物送进卧室，然后才返身快步走向厅门。

“咿呀！”厅门在海妍璧碰触把手前霍然开启，池鳌走了进来。他乍见满脸红晕尚未消褪的海妍璧与己擦肩而过，情不自禁地脑海中浮想联翩，勾勒出无数主公与美女副官之间的风流旖旎场景，差点连最初晋见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瞅着池鳌一脸色眯眯的不良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池鳌将军，你找我有什么事？”

池鳌听到主公语气里明显的不满，吓得浑身一激灵。他马上必恭必敬地道：“启禀主公，第三一三军已休整完毕，不过士气异常低落。因为很多官兵都失去了最挚爱的亲朋，他们说空手无法返回家乡面对父老乡亲，非要下海打捞尸骸不可，哪怕只是得到一件贴身遗物也好。您看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我的脸色，我不置可否地瞅了池鳌一眼，两道仿佛能够洞视灵魂的目光，利剑般深深刺入了他意识海，使得他心神一阵迷糊。稍待片刻，当池鳌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我的眼神更加凌厉可怖了，看得他愈发忐忑不安，浑身冷汗淋漓，迅速地湿透了衣裳，滴滴答答地坠落在洁净光亮的地板之上。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池鳌的精神差点就濒临崩溃之际，我才施施然收回“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境界，结束了这轮精神层面上最残酷的蹂躏。他根本是在借机掂量我的斤两，这点伎俩焉能瞒过黑暗魔君无孔不入的侦测？

我慢条斯理道：“池将军，刚才你是说第三一三军官兵士气低落，另外想要打捞亲友遗物是吗？”

池鳌颤巍巍地勉强保持站立姿势，硬着头皮道：“是！”

我冷酷无情地撇了一下嘴角，幽凉地道：“那么你是如何安抚他们的呢？”

池鳌微微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迟疑片刻道：“末将劝阻过他们，无奈众怒难犯，所以特来请主公明断！”

“啪！”我拍案而起，震得茶杯茶碗跳起数寸，又秋毫无损点滴不洒地落回原位。嘿嘿，这可都是公家物品，损坏了哪管我是帝国元帅也要照原价赔偿的，为教训区区一个池鳌，浪费金钱可太亏了。

池鳌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哪里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他只听耳畔传来主公大发雷霆的声音。

我毫不客气地痛斥道：“池鳌，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表眀自己没有能力继续担任第三一三军军长吗？我想我很愿意扶正你的副手，他应该有办法解决所有麻烦吧！如果他也没有办法，那么第三一三一师师长总该有点能力，不会像你们一样束手无策吧！士气低落，打捞遗物，真亏你想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找我解决。激励士气乃是你作为指挥官最基本的任务，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打捞物品，那空耗时日补给不说，更属大海捞针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是白痴吗？”

池鳌一听官位难保，赶忙辩解道：“不，不是……”

我饶有兴致地瞅着他，冷笑道：“嘿嘿，那就是说你有办法解决麻烦，却故意不解决，反倒推给我，想看看我柳轻侯是否真材实料是吗？”

池鳌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那样……”

我瞅着被耍弄得惨兮兮的池鳌，正容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柳轻侯带的兵里，敢拔刀子砍我的不止一个，敢当面骂我的何止千百，却从没有一人鬼鬼祟祟地背后搞鬼，犯错后却又不敢承认。我告诉你池鳌，如果你还想继续保住军长的位置，就他妈的少给老子耍花样，我柳轻侯不吃这一套。此番我念你初犯不计较此事，若再犯休怪我不客气。现在你可以走了，去通知宇文拓，集合所有战舰在荒岛西方锚地集合，我要训话！”

“是！是！”池鳌磕头如捣米似的，这下他总算知道了新主公的厉害，那可不是卡尔·麦哲伦式的怀柔和安抚，而是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经过此番被我整治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稍有懈怠轻慢之心了，那简直就是拿小命开玩笑嘛！

我看着池鳌连滚代爬地狼狈逃离客厅，心底评价顿时又低了几分。

“他奶奶的熊，难怪卡尔·麦哲伦总是谈什么自保而不是开疆拓土，原来他帐下聚集了一帮酒囊饭袋啊！这个池鳌居然能够身居军长之位多年，那简直就是奇迹，在南疆恐怕无须三日就得乖乖引咎辞职了。唉，兄弟啊兄弟，你留给哥哥我好大一副烂摊子啊！”

●●●

“呜——呜——”低沉雄浑的号角声惊碎了午后沉寂，一艘两艘……整支东海舰队数以百计的驱逐舰统统被调动起来，离开安静的东部港湾，驶向荒岛西方波涛汹涌的锚地。

我卓立战舰指挥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海面上越聚越多的战舰。一侧旗手、传令兵、海妍璧不断将新加入方阵的战舰名称记录在案，同时汇报给我；另一侧池鳌、宇文拓侍立在旁，脸上表情调色板似的一变再变，精彩到了极点。

终于随着“当！当！”金钟齐鸣，规定集结时间用光了，海妍璧也陆续报出了最后抵达方阵姗姗来迟的七艘驱逐舰的名字。刹时间，池鳌的脸色变得猪肝一样红里透紫难看无比，因为第三一三军下属战舰毫无悬念地占据了所有名额。

我喜怒不形于色地瞟了池鳌和宇文拓一眼，发现前者羞愧难当，后者面无得色，仍旧一副笃定如山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于是我缓步走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道：“鉴于东海舰队各舰现状，我谨以代司令官的身份宣布，撤销宇文拓将军夜叉师副师长职务，委任其为夜叉师师长；撤销池鳌将军第三一三军军长职务，委任其为第三一三军副军长，同时暂不任命军长人选以观后效。你们同意吗？”

宇文拓应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多谢主公栽培，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池鳌如释重负地走前一步，恭敬地道：“多谢主公宽容，属下定戴罪立功，严格训练士卒。”本来他还以为我会公报私仇，直接将其撤职查办，听到仅仅是降了半级，且还有机会官复原职，顿时心中感恩戴德，真心佩服起我这位赏罚分明的新主子来。与此同时，他也暗下决心，准备回去后狠狠惩治一番那七名混蛋舰长，若非主公宽宏大量，自己多年奋斗得来的官职，差点就被他们玩得化为乌有了，焉能随便轻饶！

此时站在我后侧的海妍璧柔声道：“主公，一切准备就绪，马上就开始吗？”

我极目远眺前方，只见距离旗舰十丈外，一百五十九艘驱逐舰排列成一座巨大方阵，每艘战舰舷边都站满了一圈官兵，静静等待着检阅。

他们神情庄严肃穆，腰板笔挺溜直，尽管突如其来的噩耗重挫了原本高昂的士气，但是最终的胜利仍能勉强维持着不屈的精神，使其不至于立即崩溃。现在他们唯一需要的仅仅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柱，让所有人找到心灵寄托，不再令灵魂飘泊无依。

我低头看了看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它经过整晚的休整后，重新充满了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这让我信心倍增，冲着海妍璧断然点了点头。

“轰！轰！”九响信炮隆隆地传遍了整片锚地，我取代卡尔·麦哲伦的第一次就职演说也随之开始。下一刻，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地望向旗舰，目瞪口呆地望着三层舰桥上空，那尊超级巨大仿佛能够擎天柱地的柳轻侯形象傻掉了。

我不惜借助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在光天化日下塑造一尊光辉伟大的形象，堪称用心良苦。东海舰队桀骜不逊的官兵们平白无故地怎会接受一个陌生人来领导他们呢？想要打破这种精神壁垒，仅凭往昔天下无敌的不败战绩，以及昨日碎星大炮的一炮定乾坤还远远不够，必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所有人不能企及的强横力量做后盾。人类是一个奇怪的种群，面临灾难的时候，总需要一种信仰，一位领袖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卡尔·麦哲伦的逝去产生了空白，我就要填充它。

我和天上的“柳轻侯”同时开口了：“昨天发生了一件令人无比悲痛的惨事，我最忠诚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弟卡尔·麦哲伦和夫人，以及我们千千万万肝胆相照的生死兄弟，永远埋骨于万丈碧波之下。我和诸位的心情一样痛不欲生，如果可以我愿意从这里跳下去，陪伴他们直到世界末日，但是这于事无补，他们永远都不能苏醒过来了……”

我难以抑止地热泪盈眶，天上的柳轻侯栩栩如生地将这哀恸无比的形象，深深印入每一名东海舰队官兵的脑海，海面上霎时传来一片片痛哭失声的场面。谁说铁汉无泪，那只是一种缪传，在镇守碎星渊要塞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每一轮防御战都有无数兄弟牺牲，也有无数眼泪遍洒长街，大家缺的只是一根引线罢了。

一侧海妍璧也受到情绪感染，眼圈红红地居然还偷偷递来一方手帕供我抹泪。

我有些哭笑不得，暗想：“这个傻丫头，当老子是随随便便哭哭啼啼的娘们吗？我需要的可不是手帕，而是东海舰队上下不遗余力的支持。”

不过想归想，这些话任何时候都不能诉之于口，或许同样身居领袖位置的莫琼瑶，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和万不得已的苦衷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家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一些。

我沉声道：“他们英年早逝，而我们更任重而道远。在高唐府数以千万的亲朋好友，等待着我们的救援和保护。天知道我们没有守护在旁的时候，帝都的混蛋们会如何欺凌剥削他们，所以我们必须回家去，去驱逐所有侵略者。埋骨于此的四十万英魂，也一定希望我们返回故乡，而不是在此虚耗时日。唉，让我们削发代首吧，以寄托我们永远的哀思，陪伴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和兄弟，愿他们在九泉之下永垂不朽，愿他们的英名万古流芳。奥丁！”

“锵！”我拔出十方俱灭魔剑，干净利索地反手削掉了一绺头发，扔进蔚蓝色的大海。

“锵！锵！”拔剑拔刀声锵然不绝，整个东海舰队上下有样学样地挥剑斩断一绺绺头发，投进了这片宽阔无际的苍茫大海。既而在呜咽的沉默中，发出了一个个“奥丁！奥丁！”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地它们汇聚成了山崩海啸般整齐划一的呐喊。而随着这股越来越响亮的口号，在旗舰带领下，一艘艘战舰离开了这片伤心海域，离开了这座无名荒岛，驶向遥远的凌云城。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终于赢得了东海舰队官兵们真正的尊敬，而不仅仅是高级将领的承认。

●●●

返回舰长室的路上，我感觉筋疲力尽，维持那尊擎天柱地的柳轻侯形象，尽管只有短短一柱香功夫，但是它再次耗尽了昨晚整夜补充得来的黑暗能量。

“他奶奶的熊，看来这种力气活儿不能长干啊！否则老子早晚会被淘成人干！”我默默警告着自己，浑然没注意到池鳌和宇文拓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落后半步的海妍璧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角，朝我施了个眼色。

我嘎然止步，回首问道：“二位将军，你们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池鳌鼓足勇气，恭敬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想请您批准，将东海舰队旗舰的名称更改为‘英雄’号，以纪念此次战役牺牲的所有将士，让大家永远记得他们英勇无畏的事迹。”

我眉头轻皱，沉吟不语，暗暗衡量着此举得失。

更改旗舰名称，乍看起来这好像是很简单的事情，其实却影响深远。因为原来的旗舰是“希娅”号，代表着麦哲伦家族的先祖。如今“希娅”号化为灰烬，船上乘载的所有麦哲伦家族重要人物统统魂归地府，其中不仅包括卡尔·麦哲伦，还有被俘的维缩·麦哲伦、基塔·麦哲伦、阿佐·麦哲伦、胡德·麦哲伦等老中青三代精英。

我不知道答应池鳌的后果如何，却知道不答应的话，刚刚辛苦营造出来的气氛必将毁于一旦。这个池鳌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总能没事找事，弄出一两件难题来考验我。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吓得池鳌立刻如陷冰窖，浑身轻轻颤抖起来。倏忽间，我测知了此子的胆气，遂果断地做出了关乎高唐府政治全局的决定。

“好吧，旗舰名称就更改为‘英雄’号！宇文将军，你也赞成这项决定吗？”我把目光落在宇文拓脸上，静静地望着这不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智将。

宇文拓躬身施礼道：“值此非常时刻，此乃振奋士气最好的办法，属下举双手赞成，”

我欣然点头道：“嗯，池将军，那这件事就委托你全权办理吧！一定要照顾到官兵们的情绪，不能生搬硬套，搞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你明白了吗？”

池鳌见建议首次被主公采纳，不禁大喜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决不拖泥带水。”言罢兴冲冲地告退，去处理可能因此产生的各种影响了。

我正待转身继续前行，回到卧室安静地休息片刻，却见宇文拓并没离去。

见我露出探询的眼神，他欺近一步低声道：“启禀主公，刚才池将军在侧多有不便，属下没敢禀报一件重大军情。就在您演说的时候，负责巡逻的夜叉小队在荒岛海滩上抓到了一批漏网的黑族俘虏。根据他们描述，其中似乎有一名高级将领，可惜夜叉师内没有懂得黑族语者，所以无法详细盘问。属下想请示您，能否叫高唐帝国使节团中的商会翻译前来协助审讯？”

我听完精神大振，万万没想到宇文拓悄无声息地居然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不禁兴奋地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我去看看！”我迫不及待地命令。

宇文拓略微迟疑道：“可是没有翻译随行，如何听取口供啊？”

我哈哈大笑道：“若你知道我在高唐帝国内廷武德殿，如何敲诈了印第安纳特使巴吞鲁日杰五千万金币的话，就不会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哩！嘿嘿，别说黑族语，现在印第安纳群岛上凡属元老院下属各族语言，我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呢！”

宇文拓半信半疑地瞧瞧我，又瞅瞅同样满头雾水的海妍璧，忍不住惊佩主公果然深不可测，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当口，施展最出人意料的本事。

我无暇管他想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前俘虏关押在什么地方？”

宇文拓连忙道：“属下唯恐节外生枝，所以全部秘密押送至‘英雄’号底舱密室里了。负责看守他们的正是擒获俘虏的那支夜叉小队，属下保证绝不会有一丝消息向外泄漏。”

我赞赏地点点头，的确若明目张胆地押送黑族俘虏上船，恐怕半道就被东海舰队官兵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这宇文拓确有几分头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办得滴水不漏，值得嘉奖。

当下我和颜悦色道：“宇文将军辛苦了！此事你做得很好，一旦明确俘虏身份，若确有价值，我一定要重重奖赏你和那支夜叉小队。”

宇文拓感激地道：“多谢主公，此乃属下份属应为之事，实在是愧不敢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三章 较量

“唉，人和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这宇文拓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倒是个可造之材，那池鳌就……不过也算表现尚可了，尽管心计多了一点，不过胆小如鼠，使用起来也算顺手吧？”

我一边思忖一边移步舷梯，注意力开始集中到那些素未谋面的黑族俘虏身上，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在“英雄”号驱逐舰的底层密封舱中部，有一间巨大的独立舱室，平素它舱门紧闭人迹罕至，唯有特定时刻才会被予以启用，例如就像今天收监黑族俘虏。

“咚咚咚！”一名随行的夜叉卫上前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厚重铁门。结果门没应声而启，打开的是铁门正上方一扇三寸见方的小窗户，透过铁丝编织的保护网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冷冰冰地道：“气蒸云泽！”

那名夜叉卫毫不犹豫地答道：“波撼河岳！”

里面的人见口令无误，紧接着问道：“兄台是哪个部分的，有何贵干？”

这回夜叉卫没有回答，而是侧身把位置让给了宇文拓，后者上前一步微笑道：“蓝琛，你的警惕性很高嘛！”

“咦，将军，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门内蓝琛迅速拉开门闩，宇文拓也拿出钥匙，“嘎崩！”一声开启了外面悬挂的那只重量惊人的铜锁。

我、海妍璧、宇文拓三人步入牢房，随行的众夜叉卫封锁了整个底层通道。

宇文拓见蓝琛及其小队队员，均直勾勾地望着主公的盖世霸气和海妍璧的绝代容姿目瞪口呆，忍不住轻咳一声沉喝道：“大胆，见到主公还不快快请安行礼，尔等更待何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主公！”

我不以为忤地摆摆手，微笑道：“无妨无妨，诸位擒获黑族俘虏可谓功勋卓著，本王此来一是见见立功将士，二是审审犯人。嗯，你叫蓝琛吧！请问那些俘虏在哪里啊？”

蓝琛只觉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的娘啊，主公居然记住我的名字，还说我立了大功，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瞅着一脸陶醉的蓝琛，不禁暗暗苦笑一声，把目光落在因属下表现糟糕而满面尴尬的宇文拓身上。如果不是外间舱室只铺了五十张芦席，而没有丝毫俘虏踪影，加上我的黑暗能量刚刚消耗殆尽，无法自行侦测，此刻哪里用得着跟他们罗嗦。

宇文拓连忙道：“俘虏在这边！”说着他走到右侧舱壁，抠住底部轻轻一提，“哗啦！”整面墙壁都被拉了上去，露出了一间室中室。

“好家伙，原来那面墙壁只是一种伪装啊！”我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它造得简直能够以假乱真了。

“嘎崩！”宇文拓用另一把钥匙迅速开启了第二扇厚重铁门，露出了一间黑洞洞的舱室。此时蓝琛才醒过味儿来，赶紧跑进去点燃了墙壁上的数支火把，牢房顿时亮如白昼一般。

只见这里间舱室比外间小了一半左右，是一座长三丈宽两丈的狭长空间，靠着舱壁左右各摆放着一列铁笼。每座铁笼都用成人手臂粗细的栅栏隔开，其间隙不足两寸。

此刻铁笼内已有十余名“房客”，他们的头伸出铁笼之外，眼蒙黑布，脖颈被死死地卡住，手脚则嵌入特大号的精钢镣铐内，固定在地板和两侧栅栏上。为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每人都被银针封闭了聋哑、麻两穴，如此设置真可堪称万无一失了。

我瞥了一眼宇文拓，后者立刻禀退左右，顷刻间铁门紧闭，舱内只剩下了包括海妍璧在内的三个人。

“你说的就是此人吗？”我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最里面那座铁笼里的俘虏。

宇文拓面露讶色，难以置信地道：“主公英明，属下怀疑的正是此人！”

我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去，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找到了什么证据啊？”

宇文拓赶紧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谨慎地道：“首先此人穿着与众不同，比普通黑族士兵华贵得多；其次即使在重伤濒临昏迷的状态下，仍能轻松撂倒追捕他的四名夜叉卫，可见武功极高；最后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件东西。”

我凝神观瞧，只见那是一面纯金腰牌，正面镌刻着一朵熊熊燃烧的烈焰，背面镶嵌着八颗璀璨夺目的钻石，组成一幅异常奇特的星座图案，其中每一颗都有豌豆大小，至少价值万金。在那幅图案下方，雕琢着一行古怪花纹，如果不懂黑族文字，肯定会以为仅是装饰而忽略过去，但是遇到我这精通印第安纳各族文字的高手，可就难以蒙混过关了。

我冷哼一声，缓缓念道：“巴伊曼？”说完双眸陡然精芒大盛，朗笑道：“宇文将军，我要恭喜你逮到了一条大鱼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黑族第二军团副军长兼执法官巴伊曼，乃黑族第一高手黄泉的左膀右臂哩！”

“什么？”宇文拓和海妍璧听得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随便便抓来的俘虏，居然会是黑族第二舰队屈指可数的大人物。

我微笑道：“不用怀疑，根据黄泉一贯小心谨慎的作风，派遣麾下头号大将前来监督打捞碎星大炮之事才算合理哩！只可惜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言罢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亲手解开了蒙住巴伊曼双眼的黑布。

火光映照下，暴露出巴伊曼的真面目。一个人即使不知道他的显赫身世，看到他时也一定会得到很深的印象，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庞，浓眉下长着一双阴郁的眼睛，倔强的下巴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于是我马上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巴伊曼是个性格阴沉、头脑敏捷、冷酷无情、吃苦耐劳、善于自制、而且很难对付的人。

他先是适应了片刻刺目的光亮，才缓缓地睁开双眼，望着身前诸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外露。

“嗤！”我随手拔掉了控制他聋哑穴的银针，不慌不忙地道：“巴伊曼将军，你好！在下柳轻侯。”

巴伊曼脸容剧烈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浑身充满霸气的青年就是不久前刚刚击败“战神”哈·路西法的风云帝国第一名将柳轻侯，更没想到对方的黑族语如此标准流利地道，俨然比族人讲得更优美动听，是典型的贵族最擅长的官方腔调。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一语就揭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是由于属下的出卖，还是其他地方露出了马脚。

我将他的震骇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地道：“您愿意合作吗？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彼此之间可否就黄泉将军的事情随便聊聊呢？”

巴伊曼冷冷地望了我一眼，忽然合上双眼，闭紧嘴唇，一副准备顽抗到底的表情。

我不禁哑然失笑，丝毫不以为忤，反倒低头瞅了瞅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只见底舱幽暗的环境下，已经使得它的黑暗能量得到了少许补充，足够施展一次“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了，这让我心底更加笃定。

宇文拓在身后看不到我的悠闲表情，只看到巴伊曼的傲慢态度，遂抢前一步请示道：“主公，您看需不需要动用重刑？属下看这家伙嚣张得紧，若不吃点苦头恐怕不会轻易招供哩！”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幽凉地道：“你认为对一名军团级的执法官严刑逼供，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人家也是行家里手呢！”

宇文拓老脸微红，赧然道：“属下疏忽大意了，请主公见谅！”

我摆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们俩先出去吧！我想巴伊曼将军为人内向，非常容易害羞，多人在场时他会不好意思开口哩！”

“啊，这算什么理由啊？”宇文拓和海妍璧面面相觑片刻，同时躬身施礼退出舱外。

我笑容可掬地改用黑族语道：“呵呵，亲爱的巴伊曼将军，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俩了，大家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正经事了吧？嗯，我不打算采取一些激烈的措施逼迫你屈从，因为那太有失贵族风度了，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不？”

巴伊曼仿佛充耳不闻，根本不理那个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家伙，他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否冒名顶替或者浪得虚名了。如果这个所谓的“天敌”柳轻侯也可以击败“战神”哈·路西法的话，那自己不就可以统一深蓝大陆了吗？

他思忖未已，就听得耳畔传来一把懒懒散散的声音道：“唉，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出手呢？”话音才落，巴伊曼就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恢复正常。

“啊！”他霍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位满面春风的青年，干涩地道：“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没什么，一点儿小把戏而已！”

巴伊曼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未知的酷刑使得他恐惧到了极点。

我悠然自得道：“巴伊曼将军毋庸担心，在下是个文明人，不会做出有损王爵风度的事情，好歹我也是位二等常胜王嘛！嘿嘿，现在咱俩是不是继续探讨一下刚才的话题啊？”

巴伊曼冷哼一声，企图再次闭上眼睛，可是耳畔陆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中了魔法般目瞪口呆。

“巴伊曼，男，帝国历七百七十年五月三十一日生，现年四十二岁，毕业于恺撒帝国断狱学院骑兵系，是该年度的优秀毕业生之一，后利用家族势力和本身杰出才能加入黑族第二军团服役，历时二十二年身经百战，逐渐积功升迁为副军长兼执法官。本来有希望出任正职，无奈迫于家族压力，只得屈尊让位给黄泉。”

我一边侃侃而谈，一边看着巴伊曼精彩绝伦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该人祖籍恺撒帝国猛犸森林，即位于巴格威山脉和通布图山脉之间的巴通大峡谷。先祖无从考证，大致是从印第安纳群岛迁徙而来的一支少数民族，曾祖倒是赫赫有名，‘神话’佣兵团副团长‘火山王’巴雷特。生父黑族长老巴维斯，生母安吉丽娜，共有兄弟姐妹五人，本人行三。已婚，妻子分别是布妮、朱丽、麦伦娜，生有六个孩子，其中最大的女儿碧斯二十岁，最大的儿子基努十五岁尚未成年……”

一言及此，巴伊曼蓦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一声厉声尖叫起来。

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徒弟，刚才对我用了读心术不成？”

我瞅着巴伊曼可怜兮兮好像刚刚被人强奸了的模样，不禁啼笑皆非道：“巫妖王算什么东西，敢做我柳轻侯的师父？他给老子提鞋，我都嫌他笨手笨脚呢！”

随即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道：“不过……啧啧，你对子女倒是异常关爱呢！呵呵，果然不愧是个模范丈夫啊，不是那种随便说说而已，却什么都不做的嘴把势，实乃吾辈楷模哩！哦，对了，碧斯和基努好像是在笑花城的九幽学院上学吧？本王在恺撒帝国也有不少朋友，有时间让他们去拜望拜望令千金和公子好吗？”

“不！”巴伊曼急得睚眦欲裂，脸色铁青，白痴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所谓的“拜访”不怀好意，里面会蕴含着多少狰狞和残忍。

我见时机成熟了，遂不再继续逗弄他，而是换上一张冷酷无情的脸谱，阴森森地道：“巴伊曼，本王一直对你礼遇有加，希望你也识相点儿，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觉悟不是吗？如果你拒不合作，我将不再保证阁下子女的人身安全。据说笑花城的治安很好，不过偶尔死两个人倒也算是家常便饭，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听到碧斯和基努身遭不幸的消息，愿火神保佑他们平安无事！”说完再不理他，返身朝着舱门走去。

“且慢！”在我即将跨出舱门的一刻，巴伊曼的亲情终于战胜了无谓的忠诚，他颤抖着声音叫住了我，无奈屈从道：“尊贵的常胜王阁下，您赢了！请告诉巴伊曼您想要他做的事情吧，我一定不折不扣地照办就是！”

我嘴角逸出一抹胜利的微笑，旋风般转过身来瞅着垂头丧气的巴伊曼，淡淡地道：“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巴兄就是一位能屈能伸的俊杰啊！”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斟酌词句道：“现在我们一点一点地开始合作吧！首先从黄泉谈起。”

巴伊曼苦笑道：“您的读心术不是已经了然一切了吗？”

我幽幽地道：“整理记忆碎片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还是听你直接阐述比较轻松。不过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别耍任何花样，虽然我自己还原记忆很困难，但是要验证你的谎话却轻而易举。还有要尽量详细地说明，如果故意遗漏任何关键情报，我会视你违反约定，采取一些报复性措施的。嗯，那将是你精神上绝对无法承受的重荷，明白了吗？”

巴伊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不过为什么您对黄泉那么感兴趣呢？要知道一个死人可是半点价值都没有哩！”

我诡异绝伦地冷冷一笑，提醒道：“亲爱的巴伊曼将军，我最后请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提问的人是我，你只需要准确详细地回答就可以了，目前你还没有任何可以提问的资格和权力！”

巴伊曼脸色变了变，沉声道：“是，我知道了！”

我欣然点头道：“很好，那就马上开始吧！”

巴伊曼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缓缓地道：“我认识黄泉是在两年前的冬天，地点在巴通大峡谷的圣坛。当时我领军在外，却被以十万火急的军情为由调回总部，结果得到的消息却给我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嘿嘿，原定晋升第二军团军长之事告吹，我仍是副军长兼执法官，一个年纪轻轻的家伙，反倒在长老会表决中全票通过，顺理成章地抢走了属于我的职务即第二军团长，那个人就是黄泉。”

他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唉，当时我很不服气，心想无论资历、威望、武功，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都绝对不是我的敌手，长老会的老家伙们肯定都患了失心疯了，才会任命他为黑族二号领袖。但是我没敢奋起反抗，因为长老会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而且父亲也郑重地警告我，一切都要依从黄泉的安排，因为他是曾祖父的衣钵传人，论辈分跟爷爷相同。”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就连一贯桀骜不逊，谁的帐都不买的陀陀可汗陛下，也对黄泉礼遇有加，浑然把他当作亲生兄弟对待。经过一番明查暗访和旁敲侧击，我才终于晓得，原来黄泉另外一个身份居然是拜火教圣子。他居然通过了火神的严酷考验，获得了千年来无人能够继承的朱雀宝玉。”

我霍然动容，忍不住插嘴道：“你是说黄泉是‘火山王’巴雷特的衣钵传人，而且在印第安纳群岛通过了火龙斯卡拉巴的考验？朱雀宝玉是通过考验的奖励，也就是说它之前一直掌握在拜火教手中？”

巴伊曼连连点头称是，郑重地确认了所有答案。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兰若寺为什么会跟你们搅和在一起？”

巴伊曼摇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黄泉曾经说过，为了获得更强大的武器，我们必须为提供者做点事，其中针对秦九集团军群的海上狙击就是因此展开的。我想应该是兰若寺跟独孤家有一段不可化解的恩怨吧！”

此言一出，我才隐约记起当初兰若寺离开帝都的原因，好像就是独孤家的迫害，并死掉了几名极为亲近的人，其中包括一名红颜知己。这段记忆在得手后，即被我当作无用资料统统删除，只是隐约涉猎一些大致内容，若非巴伊曼提醒，还真差点就想不起来了。

“难道说兰若寺一直隐居海外苦心孤诣地是在等待时机，准备给予独孤家致命一击吗？”解开了这个一直疑惑不解的谜团，我心中豁然开朗，平静地道：“兰若寺都提供给你们黑族什么武器装备了？”

巴伊曼愕了一愕，再次摇头道：“不止是给黑族，从两年前开始，他就向整个印第安纳元老院提供了‘复仇者’级巡洋舰、‘迅雷’级自杀艇、以及钢制刀枪弩箭的设计图纸。前些日子能够一举全歼风云舰队，我们可是足足准备了二十六个月的时间。于是在获知初步战果后，兰若寺才应允提供更犀利的武器给我们，凭此继续攻击被围困的秦九集团军群。嗯，那就是‘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以及碎星大炮。可惜的是，我们功亏一篑了！”

我神情微动，若有所思地问道：“黑族和印第安纳元老院是什么关系？”

巴伊曼面容一整，脸上泛起尊敬的神情道：“黑族本名嘎那族，是印第安纳群岛土著之一，尽管后来搬迁到了恺撒帝国境内，但是宗教信仰未变，仍旧侍奉火神斯卡拉巴，同时黑族族长也一直都是元老院的重要成员。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元老院院长霸西安塔菲雷阁下，是我的曾叔祖，也就是说，他是我曾祖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尽管数百年来相隔着一条海峡，双方的关系却没有丝毫隔阂，因为毕竟血浓于水嘛！”

我长嘘了一口气，暗叹内幕之曲折离奇，谁能想到“火山王”巴雷特跟黑族、印第安纳各族的关系密切至斯？如今看来必须想办法及早连根拔除这些黑鬼了，包括那个狗屁院长霸西安塔菲雷，相信他能成为巴雷特的嫡亲兄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搞不好我会阴沟里翻船呢！

我沉吟片刻，立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关键，问道：“根据原定计划，你们在得到一百门‘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以及碎星大炮后，准备进攻哪里呢？”

巴伊曼苦笑摇头道：“不，不是进攻敌人，而是用于内战！黄泉准备发动兵变，一举干掉陀陀可汗，夺取黑族领导权。在这一点上他事先得到了曾祖的首肯，因为曾祖觉得陀陀可汗太缺乏进取心和开疆拓土的雄才为略了，必须换一名英明果敢的人来领导大家。”

我万分诧异地道：“那秦九兵团呢？你们不管他们了吗？”

巴伊曼严肃地道：“因为我们预先得到了情报，也预计风云帝国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秦九兵团，肯定会迅速派遣援军前来。另外根据我们的现有工艺来说，‘迅雷’级自杀艇制造起来是很耗费时间的，不久前那一场歼灭战几乎消耗掉了所有库存，加上独孤家肯定也有了相应对策，所以在制造出大量‘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之前，元老院只打算消极防守，绝不想给恺撒帝国当炮灰。何况风云恺撒两大帝国拼个两败俱伤最好，我们正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呢！”

我听得哭笑不得，仔细想想又觉骇然，巴伊曼所说句句在理，不论南征结果如何，印第安纳各族都绝对是最大的获益者。保守估计的话，如果南征失败，起码东海二十八郡会彻底落入他们掌握之中，如果激进一点预测，两大帝国在恺撒的全部兵力都可能会被其一网打尽呢！

所有疑问都得到答案后，我立刻结束了这番冗长的谈话，把宇文拓和海妍璧叫了进来。

我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巴伊曼将军及其部下，将作为我们特殊的客人存在于东海舰队。二位请注意，他们将不再是战俘而是朋友，待会儿就由宇文将军你亲自负责转移到‘牧原’号上，同时按照军衔配给他们相应待遇，包括食物、饮水、住宿、医疗，不过行动还是需要受到严格限制的。你们明白了吗？”

宇文拓略显迟疑地道：“这支夜叉小队也派过去吗？”

我断然摇头道：“不必了，你告诉他们严格保密即可，否则军法从事！”

宇文拓连忙点头称是，一旁海妍璧插口道：“主公，需要通知古舞岳将军调遣‘狮鹫’部队帮忙看守吗？”

我哈哈一笑并不作答，而是扭头对巴伊曼用黑族语道：“第二军团全军覆没，你即使逃回去，恐怕陀陀可汗也万万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扼杀你的天赐良机吧？何况你也逃不回去！所以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别想动什么歪脑筋，一旦发现你企图逃跑，我会第一时间金雕传书给笑花城的朋友，让他们向令千金和公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巴伊曼脸容剧烈抽搐了一下，低头闭目道：“请您放心吧！我不会惹是生非的，同时也会好好约束部下。”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现在我很忙，等过一段时间会跟你谈谈关于如何干掉陀陀可汗的事情。呵呵，我想伊曼可汗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才对，是吗？”

巴伊曼浑身轻颤没有说话，但是急速跳动的脉搏已经出卖了主人的秘密。

“走吧，我要好好地补充一下睡眠了！”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出了那间漆黑潮湿的舱室。被甩在背后的宇文拓和海妍璧仍瞠目结舌地盯着巴伊曼，揣摩着我刚刚说了什么话，居然能够使得那名黑族硬汉表情乍惊乍喜，变来变去，当然这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了。

●●●

昨天下午开始风云突变，天一直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雨。可是现在，天空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清澈明亮地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方。嫣红与金黄的透明云彩簇拥着一轮旭日，庄严地从水波涟涟、亮光熠熠的海面上升起，而海洋好像在它下面颤抖和脸红起来似的……新的一天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毫无征兆地倏然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无所不在的精神能，已经精确无误地告诉我，有人进入了客厅，并径直朝着卧室走来。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脑海中就迅速浮现出一条丰姿绰约的倩影，忍不住痛苦呻吟一声，猛地拉起毯子盖住了全身，并捂住了耳朵。但是那该死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依旧不轻不重地响起，清晰映入耳鼓。原来高手也有高手的烦恼啊，耳力太好就必须随时准备被人打断好梦。

我无可奈何地叫道：“进来！”

“咿呀！”房门开启，海妍璧逸云轻风般飘了进来。她的步态细碎轻盈，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但是透过精神能的侦测，我却发现那张明艳无暇的脸蛋上，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哗啦！”海妍璧迅速拉开窗帘，使卧室内顿时亮堂不少，那夜晚最后一丝静谧，也随着她的动作被喧嚣的阳光驱散一空。

“他奶奶的熊，没有任何亲密关系，也没有任何正式名份，我只不过任命她做了副官，整个内务就全部被她包揽了。唉，这个小妮子去争权夺利，绝对是第一流高手，甚至根本不用调教的。”我在被窝里感慨万千，耳畔却马上响起了那把低沉柔美的嗓音。

海妍璧恭敬地道：“启禀主公，黎明时分‘牧原’号巡洋舰收到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快件，请您立刻审阅！”

“嗯？”我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按理说最近除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间的南征外，全天下都应该太平无事才对，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发什么“十万火急”级别的快件给我？难道他不知道那是战争专用级别，不能轻易使用的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四章 机会

海妍璧双手递上一条三寸长四分粗的钢管。我照例检查了一遍火漆封印是否完好后，“吱嘎！”拧开了它，轻轻抽出里面一卷浅蓝色的纸条，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淡淡的香气来。

尽管金雕传书从未发生过任何纰漏，但是以往的斗争经验告诉我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情报传递，其实是在经过多道精密工序完成后的杰作。

首先金雕是塔卡玛干沙漠的特产，其次钢管的尺寸和质地均由慕容炯炯亲自监督设计制造，然后纸张是独一无二的浸淫过忘忧草气味的青花纸，它是特别研制出来供传递情报用的专用纸，另外笔墨和书写格式也都有相关的严格规定，确保不会被敌人假冒和篡改。

我懒得起床，只是把枕头垫在背后，倚着舱壁坐了起来。毯子立刻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露出钢铁般坚实雄浑的赤裸胸膛。

海妍璧见状霎时羞红了玉颊，尽管昨天她看到过更过分的一幕，但是卧室狭小而封闭的空间，显然跟客厅的宽敞空旷有所不同，这里隐隐蕴涵着一股暧昧和旖旎的味道，使她分外感到羞涩和不安起来。

我瞅着她妩媚无匹的娇态心痒难耐，体内的黑暗能量也随即波涛汹涌，真的很想把她就地正法啊！反正现在那讨厌的池鳌不会再前来打扰，这封十万火急的情报，也不会真像它标注的级别一样重要。我心中天人交战，幸好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既然如此看完信件再行其好事也没什么损失吧！

“哗！”纸卷缓缓展开，我的目光亦暂时漫不经心地落在其内容上。孰料只看了头一句话，所有情欲就瞬间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冲击得无影无踪，因为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振奋人心的文字，脑海里甚至凭空浮现一抹灵感稍纵即逝。

“尊敬无比的常胜王阁下：遵照您的命令，我七海舰队第一、第二、第三军团已顺利抵达高唐府沧海城附近的海域，并派人联系上了代城主宇文蕾妮。结果得到的情报表明，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五天前，即六月六日傍晚，驻扎在内高唐府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就以‘锄恶诛奸，为所有被第三十一集团军出卖的将士复仇’的名义，悍然攻克了宿城，麦哲伦氏的四大外姓家臣之池家男女老幼四百三十一口被屠戮殆尽。紧接着他们轻松拿下了兵力薄弱且毫无防备的青羊关，在六月八日午夜时分又攻克了黑山城，将另一外姓家臣之艾家全部赶尽杀绝。目前其兵锋直指凌云城的西部屏障半壁关，意图攻入首府捉拿麦哲伦家族名宿基塔·麦哲伦的家人。”

“第三十九集团军的指挥官侍元帅乾良田，于首战告捷后发表声明，说此次作战旨在诛杀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叛将家属，与其他人等无关，若有胆敢强加干涉者，一律格杀勿论。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帝都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示。麦哲伦家族留守者中地位最高的高唐府吏部司司长彭孚，则代表基塔·麦哲伦的夫人卡雅纪，以及长子图瓦·麦哲伦对此表示了最严厉的谴责，声称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禽兽行径。他们一面请求帝都派兵平叛，另一面急调周边城市兵马朝着凌云城集中。不过由于精锐部队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统统不在境内，留守各城各关的又是家臣私兵，素质参差不齐，很难形成真正的战斗力，预计毫无可能抵挡第三十九集团军下一轮猛烈的进攻。”

“目前外高唐府全境的六关十二城中，城市通常拥有一万守军，关隘普遍驻扎两千守军。而能够就近支援凌云城者，唯有半壁关北部的夕阳城，凌云城东部的元宝关，以及东南部的沧海城。眼下沧海城城主宇文德光，已亲率一万兵马沿赞高江西进增援凌云城，元宝关的两千守军也缩回凌云城内，夕阳城尚无任何消息传来，估计是遭到了敌军阻击。眼下凌云城总兵力可望达到四万至五万规模，若无意外将不日陷落。是否立即实施干涉，请主公做出下一步行动指示！落款人：屈吾牙、多尔顿、安乐溪。时间：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日凌晨。地点：高唐府沧海城南五里海星湾。”

我一口气念完全部内容，整个人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我的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那个叫做乾良田的混蛋疯了，第三十九集团军也跟着疯了，他们在干什么？是在替郝连铁树那个老狐狸报仇，还是在给帝都的权贵们开路？或许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即将攻下凌云城，替我彻底铲除基塔·麦哲伦家族的余孽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重逾万斤的急件递还给海妍璧道：“你也看看吧，然后给我一些具有建设性的意见！”言罢霍然掀开毛毯下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上了衣服。

“这……这样做简直是丧心病狂！”海妍璧快速翻阅完毕后，发出了一声义愤填膺的怒喝。

我付之一哂，随即快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步入隔壁的作战指挥室，来到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跟前。

从地图上看，整个高唐府是一个右倾的梯形，而正中一条凹凸不平的红线将它一分为二，那就是著名的五五线。在风云帝国建立初期，秦魔舞和希娅·麦哲伦亲自划定了这条军事警戒线，线左为内高唐府，由第三十八、第三十九集团军驻防，线右为外高唐府，由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驻防，对外统称高唐军区，战时由希娅·麦哲伦全权指挥所有部队。

数百年以来，五五线两侧一直相安无事，使得很多人都误以为它的设置完全是多余的，但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证眀了它的必要性。可惜的是，麦哲伦家族领地内部兵力空虚，根本无法抵挡一支整编集团军的全力进攻。

我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五五线中部凸起的战略重镇宿城位置画了一个圆圈，然后遵照宿城－青羊关－黑山城－半壁关－凌云城－元宝关－沧海城的顺序，画出一支粗大笔直的箭头，直指东海。若我所料不差，这将是乾良田的整个进攻路线，同时也是麦哲伦家族的残兵败将必然的撤退路线。现在问题只是，我要在这场举国瞩目的战斗中，扮演一个什么样角色呢？

“主公，需要属下立刻通知池鳌将军和宇文拓将军前来吗？”海妍璧不知何时走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置可否地瞅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方道：“你认为现在通知他们已经发生了五天五夜的噩耗，对我们行军和稳定人心有帮助吗？”

海妍璧犹豫了片刻，立刻辩解道：“可是……他们应该也有权知道自己家人的情况啊！”

我冷笑道：“在一支军队里，没什么事情是应该或者不应该的，也没有任何人拥有服从国家利益和战略战术需要以外的任何权力。那些东西都是普通人的情绪，而不是一名合格的官兵应当具备的。海妍璧将军，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而泄漏了军事机密。”

海妍璧很不服气，在笔挺的将军服下，耸然有致的酥胸诱人犯罪地剧烈起伏不已。不过她最终还是服从了我的命令。

我脸色一缓，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要有抵触的情绪，我也是为他们好。你现在告诉他们，两人甚至是整个东海舰队八万官兵都会夜不能寐，而且归心似箭，整日整夜歇斯底里地想着报仇雪恨的事情。可以想象，在三天三夜后，当我们抵达沧海城的时候，这些人将成为一支疲惫不堪的劳兵，如何能够英勇作战杀敌立功呢？你那么做虽然合情合理，其实却是在害他们啊！”

海妍璧幡然省悟，俏脸羞得嫣红一片，赧然道：“属下还以为……”

我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个冷酷无情外加铁石心肠的混蛋是吧！”

海妍璧连忙拼命摇头否认，我却无暇继续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下去，于是迅速转入了正题。

“毁掉它，你另外再做一份，内容不需改变，日期则变为我们抵达沧海城的前一天。届时你再拿出来向我报告吧！我想这对激励士气应该管点用哩！”

我不动声色地吩咐完，目光再次落在军事地图上，不过此次的焦点集中在了高唐府最北端的谷雨城、内高唐府、帝都东部的广阔区域，随后迅速挪移至整个南疆地区，以及正在打得如火如荼的恺撒帝国东南两线战场。这一刻，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突然涌上心头，就像刚刚首次阅读急件时，那个一闪即逝的灵感一样，但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是，此番我清晰无比地把握住了它的全貌，为此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嗤啦！”我拿起另外一支红笔，在军事地图上毫不犹豫地划出一道硕大无朋的红线，有如一柄利剑般把风云帝国斜斜地斩为两段。

海妍璧呆若木鸡，不知道主公为何突然大发脾气，甚至在平素视如至宝的军事地图上胡乱涂鸦。但是当她留神察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条红线东起谷雨城西至落日要塞，准确无误地划走了风云帝国东南部的所有领土，而且还在帝都东南方做了两个巧妙的迂回，绝非信手施为，反倒像是处心积虑的谋划呢！

她看着这道气势磅礴的红线，芳心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仿佛它在预示着某个重要历史事件的发生，很快海妍璧就证实了自己的预感，因为主公再次开口布置任务了。

我不容置疑地道：“海妍璧将军，请一字不差地把我下面的话记录下来，然后发给收件者。请注意以下内容全部都是十万火急级别，而且皆为绝密中的绝密，除你我外，不得给任何第三人知道。你明白了吗？”

海妍璧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兴奋莫名的心情，严肃地道：“是，属下明白！”

接下来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命令从我口中呼啸而出，海妍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她早有模模糊糊的预测，但是那点预测，显然还是严重低估了这项战略行动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

“天啊，这根本就是一场命运攸关的豪赌嘛！”海妍璧情不自禁地暗暗惊呼。

但是当她利用书写的间隙抬眼看时，却见主公的脸色冷静自若，就像是一块亘古未化的玄冰，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眸内，更闪耀着足以吞天食地的万丈雷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

“难道他一点都不紧张吗？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

●●●

天赐府地处风云帝国中部，赞高江中上游，可塔河下游，与高唐、塔卡玛干、赞布、可汗等四府接壤，全境总面积超逾方圆五千里，人口过两亿，其中风云族占九成以上，其他少数民族不足一成。

天赐府的地势西高东低，地形复杂多样，西南山地、高原和丘陵约占三分之二，东北平原约占三分之一，有赞高江、可塔河等重要河流横贯东西与南北，以及太阳湖、月亮湖、星宿海、冰湖等湖泊点缀四方。

它的管辖地域异常辽阔，甚至超逾了高唐、可汗两府领地之合，囊括六十四郡、八十一城、四十九关，几乎占据了深蓝大陆北方所有肥沃土地。另外首府风云城不但是风云帝国的首都，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还拥有至少一千一百万人口，以及全国四成有余的天文数字财富。

早晨，当太阳从白色的雪貉山主峰后面升起的时候，首先迎接这第一道阳光的是那高耸入云的承天寺太平塔尖端的飞龙石雕。这时候赞高江上还是黎明，那绿绿的像翡翠似的江水，缓缓淌入护城河，再环绕着整个帝都，静静地从城外流过。温柔的河水，轻轻地冲刷着古老雄浑的城墙，发出了一声声低低的絮语。

不一会儿，一层淡淡的白雾，慢腾腾地从江面上铺张开来，向着帝都的中心蔓延开去，于是，那壮观秀丽的深蓝大陆最庞大的城市风云城，就渐渐地笼罩在轻烟淡雾之中，像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轻纱。只剩下那太平塔尖端的石雕飞龙，高高地挺出于雾海之上，迎着灿烂夺目的骄阳，放射出耀眼光芒……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曹振穿着一身笔挺军服和光可鉴人的乌亮皮靴，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朝着东城楼上高高矗立的烽火台走去。

作为东督城防军五师二团三营营长，他的职责就是指挥五百名兄弟，在每月中旬天天例行公事地侦测那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敌情。最糟糕的是，麾下的十个小队成员可以轮休，每月只值一天班即可回哨所喝酒赌博，曹振却得每天早晚巡视一遍。当然敌情是不可能出现的，他检查的只是烽火台的卫生状况，因为东督东方文明将军，经常会带着名门望族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前来观赏日出日落，或者俯瞰整座帝都全景，以制造最浪漫旖旎的气氛。

“该死的，只要再熬过几天，老子就可以放假了。”曹振嘟嘟囔囔地登上烽火台，沿途士兵们一个个躬身行礼，他仅是心不在焉地随意摆了摆手。此刻曹振脑海中幻想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那具白皙娇嫩的胴体，于是一股凶猛如潮的欲火狠狠地炙痛了他的下半身，更加快了他攀登的脚步。

“呼！”曹振迈步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凉爽的晨雾，然后慢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相隔片刻，他才向值勤小队长朱志勇问道：“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朱志勇陪笑道：“呵呵，烽火台有您老坐镇把关，哪能出什么状况啊？”

曹振受用地眯缝起双眼，笑骂道：“就你小子嘴甜会说话，给老子继续好好干，到了秋考的时候，我会向团长保荐你做营副，那个顽固不化得连东督都敢顶撞的崔巍，就让他卷铺盖滚蛋好啦！”

朱志勇欣喜若狂，连声道：“多谢大人，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振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背负双手，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非常惬意这种使别人感恩戴德的情愫。

不过片刻后，当曹振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垛口的时候，却蓦然皱起了眉头。

“簌簌！”灰尘一缕缕接连不断从砖缝间倾泻而下，既而青砖产生轻度偏移，最后整座烽火台开始微微摇晃起来，不，是整个帝都都在瑟瑟发抖。

朱志勇惊呼失声道：“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地震了吗？”

曹振没理会这名面如土色的部下，也无暇顾及惶恐不安的士兵们，他聚精会神地正视前方，朝着雪貉山方向望去。

淡淡的薄雾犹未散去，曹振的视野内朦朦胧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耳畔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雷鸣般的轰响。曾经参加过前年秋季阅兵式的他立刻想起，皇家骑士团展开万马齐暗的冲锋时，那种声势和现在竟有几分神似，却还远远达不到目前的水平。那绝不是一千两千，也不是一万两万匹战马，从那团迷茫无际的乳白色轻雾背后传来的轰隆声响，至少是记忆中那一千名皇家骑士做集团冲锋表演时的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规模的大军。

这种明悟，使得曹振不敢有丝毫怠慢与疏忽，他声色俱厉地暴喝道：“集合！鸣钟！点火！”

刹时间，士卒们零乱的脚步声、警钟仓促变调的鸣奏声、火石啪啪撞击声响成一片。未曾真正经过战火洗礼的属下们的表现，让曹振失望透顶，不过紧接着从遥远的南城传来的连绵不绝的警钟声，又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不只是自己听到了敌军来袭，南督的城防军也发现了敌情啊！

顷刻间，帝都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或者将官士兵统统都乱做一团，经过了八百年安宁祥和生活的帝都居民，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惊恐混乱的一天。

“希律律～”疾驰如飞的骅骝驹嘎然停立在甬道尽头，马背上的东方文明双臂一振，衣袂狂舞中身形有如鹰隼般一飞冲天，笔直拔起十余丈后斜斜地落到了城头。

就在一顿饭功夫之前，他还骑在一名刚刚追到手没几天的绝色美女娇躯上纵横驰骋，可是得到副官十万火急的报告后，只得立刻改换“坐骑”，换乘到了骅骝驹那副硬邦邦的马鞍上，一路快马加鞭赶奔东城。这种前后剧烈的反差，使得他心底火冒三丈，恨不得把那名烽火台的当值营长撕成碎片。可是当他在路上听到南督也发出警讯，而且被沿途百姓不下二十种谣言灌满耳朵的时候，反倒深深感谢起那名尽职尽责的下级军官来，如果没有他恐怕自己的乌纱帽就要保不住了。

当那轮旭日完全跳出雪貉山主峰遮挡的时候，大雾散了，眼前浮现出一片绚丽迷人的景色。

今天的帝都东郊跟往常一样，天色清明朗润，微风徐徐吹过谷神平原，柔柔地拂动人们的衣襟。大地披着绿茸茸的外衣，像是一幅碧绿的天鹅绒。在植物茂密繁盛的原野上，还厚厚的盖着一层五颜六色的鲜花，泛出沁人心脾的芳香。粉红的高唐菊，鲜红的野百合，亭亭玉立的金针花，大朵大朵的野芍药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正开得灿烂异常，尽情装饰着这无边大地。

不可否认在这蔚蓝无边的天空下，偕同娇妻美眷踏青郊游将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去年的六月中旬，东方文明就做过如此美妙的事情，甚至几天前他还打算趁着闲暇再次携美同游，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宿营，然后品味一下幕天席地的销魂滋味。可是现在他却连半点兴趣都没有了，因为他看到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

以距离帝都东门二十里外的可塔河为分界线，两岸景致居然蓦地有了天壤之别。西岸依旧绿草如茵、花团锦簇，对岸却被一团不断蠕动翻腾的黑色浪潮所覆盖，失去了原有的宁静与美丽。

大地仍在轰轰隆隆地震颤不休，烟尘遮云蔽日地喧嚣直上，其间难以计数的泰坦战车、重装骑兵、连弩骑兵、辎重车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至，在河岸边止步集结。借着魔镜放大后更加清晰数倍的视窗，东方文明看见他们统统身着颜色漆黑乌光闪闪的厚重铠甲，车身也一律敷以黑漆和鲜红的血月标志，仿佛地狱里钻出来的恐怖恶魔，浑身都充斥着邪恶冰冷的杀气。

大约过了一刻钟，可塔河对岸就再也看不见除黑红二色外的任何其他颜色了，到处布满了军容鼎盛的整齐巨型方阵，步兵、骑兵、弓箭兵、战车兵、弩炮、投石机填满了方圆百里内所有能够看得见的区域。

“呜——呜——”雄浑悠长的号角声嘎然惊醒了失魂落魄的东方文明，当他幡然省悟到那只是宿营号而已的时候，不禁长吁了一口已经让他憋了好久差点窒息的闷气来。

“咔哒！”东方文明解开了领口一颗锃明瓦亮的黄金纽扣，霎时清凉的晨风倏地钻入了衣内，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难受到了极点。

“将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紧随其后赶来的副官梅家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看起来心情极度恶劣的上司。

东方文明沉吟片刻，果断地道：“传令其他三督，把侦测得来的敌情汇总后，马上交到白虎堂去，我想老头子们现在肯定已经起来了，并且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另外以东督的名义宣布，四城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官兵取消一切休假，让他们拿着上级手谕，立刻去武库认领所有重型装备，并且全部搬到城头指定作战位置。给本督告诉他们，这次他妈的不是演习，我们面临的将是真正的战争，胆敢贻误战机者，老子不管他们是哪个山头的，一律格杀勿论！”

梅家驹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右腕轻颤，飞速记录中笔尖嘎然滑落戳人左手拇指，一滴殷红的血液蓦然在纸上扩散开来，好像在预示着某种悲惨黯淡的未来。

●●●

“啪！”一份封面上标有绝密字样的奏折，恶狠狠地摔在了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那张写满沧桑的老脸上。可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军方幕后巨头，就连兵部相独孤阔海也要忌惮三分的文职最高将领，此刻却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像一截木桩似的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任由那份奏折准确无误地砸中左颊和鼻梁，然后再坠落尘埃。

“尊敬的杜功乐总统领大人，请你告诉哀家，奏折上所描述的南疆百万大军，是如何通过你们军机处号称密不透风的监视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帝都东南城门外的好吗？”皇太后梁蕴琦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雌狮，猛烈咆哮着质问那名一直宠信有加的小老头。这一刻，她彻底撕去了平素慈祥和蔼的假面具，露出了待人而噬般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恍若坟墓，只有皇太后偶尔的一声粗重呼吸，才证明屋内仍然有活人存在。

朝廷重臣如苏晚灯、独孤阔海、艾愁飞、上官秋离、东方惜羽，以及新任横空飞来阁阁主秦明月，统统也都跪倒在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在这位雷霆震怒的风云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女性临时统治者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她身旁伺立的内务部侍郎刘禝，希望这位倍受宠信的老太监，能够及时缓解一下室内几能滴水成冰的可怕气氛。

刘禝不负众望地缓缓走近皇太后，准备搀扶她老人家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平息平息怒气。于是他恭敬有礼地道：“太后，您老人家不要上火啊，可别气坏了身子骨儿。”

孰料刘禝不说话还好，这一张口顿时引发了另一轮迅猛无俦的暴风雨。

皇太后怒不可遏地指着刘禝的鼻子，厉喝道：“还有你，哀家还没算帐呢！今年年初的时候，哀家命你跟老五去南疆削藩，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减弱柳轻侯的兵权，至少要分割三个集团军出来支援南征。结果你回来的时候告诉哀家大功告成了，差事办得是漂漂亮亮，柳轻侯手里只剩下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合计最多不过四十八万人。因此扣除驻守碎星渊要塞的第五十六集团军的二十四万人雷打不动外，剩余常胜军分兵落日、白骨、长鲸三大要塞，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作乱是不是？”

她顿了顿，重重地哼了一声，痛骂道：“嗯，现在好了，四十八万变成了一百万，而驻留碎星渊的探子回报，麒麟麾下的第五十六集团军根本纹丝未动。现在哀家倒要问问你，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缝儿里吗？为什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疆军能够武装训练出如此众多的精锐部队？你说啊！”

注：起点改版了，小弟加油更新，大家加油投票好不好？咱也上一次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五章 对策

“扑通！”原本以为自己可置身这场是非之外的刘禝，此刻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后，再也不敢吱声了。

他也想不通柳轻侯怎能突然变出那么多的人马，但是兵临城下的百万大军铁铮铮地摆在眼前，任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赌咒发誓也没有用，皇太后只愿意相信事实。而事实就是自己严重失职了，跟刚刚还被大家一起幸灾乐祸的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一样，即将面临帝国最严厉的惩罚。此时撤职查办都变成了一种奢求，现在他只希望主子能够念及旧情，饶过自己一条狗命，不过从皇太后前所未有的冷峻面容上看，这显然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相隔良久，大约是一顿饭的功夫，皇太后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浊气，冷冷地道：“你过来！”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这位女暴君是在跟谁说话。只有乖巧伶俐的秦明月立刻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皇太后身旁，搀扶着她老人家重新坐回龙椅。原来这位年逾百岁的高龄老太太刚才过于激动，左脚抽筋了动弹不得，无法自己回到座位上去了。

这个插曲使得室内气氛稍微有点缓和，皇太后也觉得自己威风耍够了，对犯错的臣子也惩戒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解决迫在眉睫的危险了。

于是，她把目光缓缓掠过七位权臣的脸容，忽然疲惫不堪地挥手道：“算了，你们都起来吧！九丫头，传唤宫女给诸位大人看座，另外再上一些茶水点心来，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用早膳！”言罢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很快锦墩、茶几、香茗、糕点就流水般搬入御书房，包括秦明月在内，八人众星捧月般拱卫在皇太后身周，静静地等待着她再次开启金口玉牙。至于对茶水糕点，他们可是半点食欲都没有，只想快快商议解决眼前这桩随时都有可能令自己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难题。

蓦然皇太后毫无征兆地开口质问道：“你们怎么谁都不说话啊？哀家等着呢！帝都千万百姓也在等着呢！请你们拿出一点与高俸高职相对应的智慧和谋略好吗？哀家不希望待会儿以无能和不作为为由，将你们统统送交刑部撤职查办！你们明不明白？”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迅速黑了下来。刚刚尚庆幸大难不死的杜功乐和刘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太后只是为抗击外敌，而暂时放过了他们，若不能趁机立功赎罪的话，过后恐怕仍旧难逃一死呢！可是面临百万雄兵，而且是帝国最精锐的南疆士卒，他们能想出什么有用的对策呢？

御书房再次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之中，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眼前这座殿宇却充满了愁云惨雾，而一切麻烦问题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消遥自在地躲藏在远隔万里的海滨城市，策划着另一个惊心动魄的阴谋。

●●●

傍晚时分，我站在“英雄”号驱逐舰的三层舰桥上，观察着天气情况。云层很低，似乎贴着海面在飞跑。火红的阳光，穿透密布的云层像利剑一般刺向海面。空气是沉闷的，战旗无精打采地飘动，一点都不起劲。常常是这样的，当暴风雨到来之前，总会有短暂的宁静，就像现在的天气，也像目前帝都东南处于对峙中的百万雄兵。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正当我准备返回餐厅享用丰盛晚膳的时候，变天了。

老天爷板起严肃的面孔，一跺脚把东方天际踩了个大窟窿，冷飕飕的风从窟窿口灌进来漫开去，搅得天地颤颤惊惊的。低低的阴云此刻仿佛快要压到人们头顶。狂风彻底地吹没了太阳，它像一个抽打陀螺的鞭子直抽得桅杆吱嘎吱嘎地扭动，随即又耍杂技似的一时旋绞，一时横冲，一时匐地滚，一时把布片、尘土、海浪掀向空中。风搅着云，云涌着风，忽而怒吼，忽而啸叫，像一阵紧一阵松的狼嚎。这种吼啸一会儿在空中，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在海面，一会儿在码头停泊船舶之间盘旋回荡。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猛烈无比的台风逐渐向沧海港靠近了。它有如神话里魔鬼作法那样，天空里顷刻出现了烧焦的破棉絮似的云块，变得天昏地黑、混混沌沌的了。风在桅杆上、支索上、甲板上打着唿哨。暴雨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风把雨和海水搅拌在一起，像密集的利箭一般劈劈啪啪射来，打在人的脸上像针刺一般痛。

“这场台风的来势可真猛啊！幸亏东海舰队中午前就都驶进了港口，要不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哩！”我心中暗暗庆幸着，沿着舷梯而下，拐向舰长室。

“主公！”迎面而来的海妍璧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我微笑道：“海将军，你用过膳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很愿意与你愉快地共进烛光晚餐。”

海妍璧权充没听到这种无聊言语，严肃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有十万火急的函件呈上。”言罢双手递来整整一捆油光锃亮钢管。原来在同一时段收到的钢管太多，她只好用临时用牛筋绑妥再拎过来了。

我苦笑着摇头道：“你打算在走廊上让我审阅这些绝密文件吗？”

海妍璧俏脸微红，嗫嚅道：“属下不是……”

我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说完率先走向舰长室，海妍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副情景真好像丈夫领着小娇妻闲庭信步啊！可惜三天三夜的航程以来，我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战略战术和军队部署，始终都没时间吞掉这位秀色可餐的超级美女，要不然遐想就可变成事实了。

“现在开始，你把它们一封一封地念给我听吧！嗯，要留心我交待过你的注意事项。”我返回舰长室后，面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海妍璧微微一愣，继而恍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恨得牙根儿痒痒。在两天前，主公蓦然心血来潮地向自己讲解有关金雕传书的各种详细规定，当时她心中还感激万分，哪曾想原来他早就料到今天会收到如此众多的函件，准备偷懒才那么耐心地教导自己啊！

“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混蛋！”海妍璧望着手中不下二十封函件，有些欲哭无泪。不过当她看到主公手中拿起一叠硬纸做成的彩色标签时，又被引燃了强烈的好奇心。海妍璧很想知道，三天前那个气势磅礴的作战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尊敬无比的常胜王阁下：遵照您的命令，我部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黎明占领了……”所有函件统统都是以这种格式开头，然后以不同落款人和祝福语结束，令海妍璧念得不胜其烦，偏偏其内容却惊天动地，使得她又欲罢不能，想要探知最后的结果，究竟会形成怎样一副格局。

于是在经历了足足半个时辰诵读后，口干舌燥的海妍璧终于解脱了。她放下最后一份函件，望向地图的时候，那名可恶的大坏蛋也刚刚贴完了最后一张标签，笑嘻嘻地递过一杯香茗，使得海妍璧有火发不出，只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后，转移注意力去看作战地图。

此刻，这幅地图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标签，乍看起来杂乱无章，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又隐隐符合某种奇异的规律。最醒目的就是五块巨形的红色标签，它们分别占据了帝都可塔河东岸、帝都赞高江南岸、南疆碎星渊要塞、划分内外高唐府的五五线、高唐府谷雨城－沧海城－龙桑城的海岸线，构成了一个厚重坚实的钳形包围圈。另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大中小形红色标签，占据了五块巨形红色标签包围的风云帝国东南领土上几乎所有城市和关隘。其中只有一处是绿色标签，即高唐府首府凌云城，那里目前驻扎着刚刚攻下城楼屁股还没坐热的风云帝国第三十九集团军。

海妍璧聚精会神地瞅了半天，却总觉着在咄咄逼人的兵锋背后，潜伏着一个巨大的危机，偏偏又抓不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她相信根据自己对诡计多端的主公本性的深刻理解，这绝对不可能是失误，反倒像是故意留下来诱敌上当的香饵，于是忍不住求助似的望向了眼前那名满脸坏笑的家伙。

我若无其事地吃着茶几上的糕点也不吱声，心中暗忖道：“嘿嘿，既然请你吃饭不给我面子，那咱也摆摆谱儿吧！看你能憋到几时！本帅布置的机关陷阱，岂是你这小丫头能够看破的，想知道就来求我吧！”

海妍璧哪知我心中所想，她最终还是认真履行了副官的职责，提醒道：“主公，属下认为包围帝都东南两面后按兵不动是一项极端错误的决定。这会给予了敌人足够时间从异地调兵，再自西北两翼迂回到我军后方截断退路，届时帝都驻军再果断出击的话，我军腹背受敌，必将不战自溃。请主公三思！”

我不置可否地道：“哦，那你认为现在应该怎么做？”

海妍璧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平静地道：“我军只有两种选择，立即进攻或是马上撤退。而属下的建议是后者。由于帝都素来兵精粮足，加上城池固若金汤，现在攻城必将损失惨重和短时间没有结果，所以趁着敌军不明虚实且不敢轻易追击的时候，沿途掠夺所需的一切物资后，即刻远扬为上。最好是兵分两路，东路军团退到宿城集结，南路军返回白骨要塞驻防，然后在严密防守中伺机寻找战机。”

我用古里古怪的眼神瞅着海妍璧，相隔片晌，蓦然哈哈大笑道：“海将军，你把南疆大军当成打家劫舍的盗贼团，把我柳轻侯当成强盗头子了不成？要知俺可是消灭塔卡玛干盗盟起家的将领，如果像你说的那么做的话，帝国东南百姓将如何看待我柳轻侯呢？恐怕唯一评语就是欺世盗名之徒吧！”

海妍璧娥眉轻蹙，不卑不亢地道：“属下就事论事，没有任何贬低您和南疆将士之意。请问主公，如果您不愿意借机收敛财富的话，那么劳师动众地驱使百万大军兵临帝都城下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您真的想要一举吞并整个风云帝国东南疆土吗？”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言语中充满了揶揄的味道。因为从军事上讲，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相对于帝都东南广袤无垠的谷神平原来说，一百万军队投进去根本就微不足道。在无任何咽喉要冲的情况下，南疆军队既不能分兵多处依托几座中小城市死守，也不能在补给线连绵数千里的情况下辗转作战。一旦朝廷集结了足够多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的时候，撤退必将是唯一的选择，而既然早知如此，那么为何不现在就狠捞一票后，安安全全地跑路呢？

我咀嚼着海妍璧话中的含义，沉思了一会儿，哑然失笑道：“海将军，我想你对这次军事行动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极大的误解。呵呵，正所谓兵者国之大事也，任何一项军事行动都不能单纯地依据狭隘的战争因素来考虑得失，而应该提升到政治高度去衡量利害关系。”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海妍璧后，继续道：“你以为地图上那些红色标志，即数以百计的团、师、军只是象征性地占领了那些城市和关隘吗？不，如果你亲临现场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做的是永久驻留的准备。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高唐府，地图上标注的所有东南城市，我统统都要，一个也不能少。”

海妍璧看了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知肚明她没说出的话，那不过是想要再次陈述刚才的担心罢了。

我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道：“你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南疆大军无法抵挡来自朝廷的两线夹击。这一点无可厚非，而且我很欣慰，因为你是一位拥有真材实料的将军，不是那些满口胡柴的酒囊饭袋。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点，你的假设是建立在帝国军和南疆军同样精锐，机构臃肿派系林立的帝国兵部和我一人独揽大权的南疆军区同样英明果断的基础上，这无疑严重高估了敌人的实力和行动能力。另外纵观风云帝国千万大军，两年前我或许还会稍稍畏惧一下夏侯一贯的北疆部队，可时至今时今日，我柳轻侯敢自信地对任何人说，他们都不堪一击，南疆军天下无敌。”

眼前的男子蓦然爆发出的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强烈无匹的自信，顿时让海妍璧深深地震撼莫名，她倏忽间想通了一件事，即在乱世之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哪怕再荒谬再离谱的计划，他都能理所当然地获得成功，因为他的词典里面没有失败和撤退等弱者常用的字眼儿，在如此强硬的领袖指挥下，他的军队无疑也就成了最勇敢无畏的一群人。

“呼！”海妍璧莫名其妙地长嘘了一口气，同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耳畔那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上。

“何况现在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要么去南征陷入战争泥潭中不能自拔，要么留守原地迫于外虏虎视眈眈而动弹不得，要么互相牵制勾心斗角。也就是说，帝都现在指望不上东南两路南征军，也指望不上夏侯一贯，更指望不上势同水火的铁在烧和捷那古烈·海了。”

我志得意满地道：“眼下朝廷还能够动用的一共只剩下三支集团军了，即为了防范基茨·布尔曼领军南下，而从帝都调到可汗府增强北疆实力的第三集团军；一直驻守帝都北面，由上官世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四集团军；一直驻守帝都西面，由苏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五集团军。其中第三集团军历来归秦皇室直辖，属于王牌部队，其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都不在话下，无奈他们目前全部驻守在可汗府首府苍狼城以北，赶回帝都需要耗费大量时日；而后两者皆是从未打过仗的乌合之众，并且分散在西北各大中小型城市以及村镇中，集结他们需要付出比第三集团军更多的时间，另外他们具不具备战斗力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因此我敢断言，朝廷要想集结他们，并臻达足以威胁到南疆大军的部队的话，起码需要四十天到五十天的时间。”

海妍璧一边倾听，一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地图上万红丛中一点绿的凌云城。本来第三十九集团军也得算进勤王之师内，可惜因乾良田基于一时义愤挥兵东进复仇，结果被七海舰队和东海舰队联手前堵后截重重包围，眼下只能龟缩在那弹丸之地动弹不得了。

她默默无语地沉思片刻，秀眸骤然一亮，问道：“主公，您好像忘了独孤慕容两家的私兵吧？”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没忘没忘，我正在等你提出这个问题呢！独孤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六集团军，早在朝廷接到南征东线战场失利的消息后，就不分昼夜地赶赴高唐府谷雨城集结了。他们在那里等着登上从高唐帝国买来的各式战舰。李德宗规定的交割日期是六月十三日，而实际上独孤飞鹰在签署协议的第二天早上就交付了全部费用，然后率领舰队在六月十二日回到了谷雨城，并于当天晚上开拔南下，目前已经过了袍哥州，快进入恺撒帝国的领海了。”

说到这儿，我兴致勃勃地道：“他们刚一离开，七海舰队第一军团就开进了城去。嘿嘿，独孤家的第十六集团军，一直驻守在帝都东面，想不到为了救援秦九兵团，独孤阔海不惜孤注一掷地把它也投入到南征东线战场去。只是此举直接造成了帝都东面防务空虚，不过更凑巧的是，本来令朝廷很放心的第三十九集团军，也发疯似的攻进了外高唐府。整个帝国东部一下子兵力空虚到了极点，如果我还不懂得此时调遣大军趁火打劫的话，岂非妄称常胜王了吗？”

海妍璧忆起三天前主公突如其来的豪兴，不禁暗暗佩服不已。勿庸置疑，他在军事上，拥有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敏锐嗅觉，仅仅从一个集团军的兵变，就联想到了瓜分半个风云帝国，此人的雄才大略由此可见一斑。

她思忖未已，蓦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脱口问道：“可是慕容小姐在帝都啊，您不担心她的安危吗？毕竟帝都南面始终是慕容世家私兵整合成的第二十集团军在驻守，如果朝廷追究起来，她可是首当其冲啊！”

我微微一愣，当然诧异的不是海妍璧问题的本身，而是她的问题表明，非常清楚慕容无忧和我之间的亲密关系，而那本应该是一个绝对机密的事情。

“他奶奶的熊，这回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吧？肯定是芙蓉那个多事的丫头告诉她的，不然她怎能知晓呢？现在就不知道琼瑶对我再给她添一个姐妹，抱有什么看法啦！不过依照芙蓉对琼瑶知无不言的情况来看，这次海妍璧能够得以参加使节团，恐怕也是得到过她首肯的事情。嗯，那就是说没问题喽？”

我一边浮想联翩，一边悠然自得道：“无忧在五月下旬的时候，就离开帝都赶赴南征南线战场，去视察秦大兵团各种武器装备的使用情况去了。本来根据路程计算，此时她应该快要抵达碎星渊要塞了才对，不过实际的情况却是，她现在已经返回帝都南面的第二十集团军驻地建昌城。”

海妍璧大吃一惊道：“什么？”

我很满意她的意外表现，微笑道：“呵呵，你别太吃惊，尽管她的行踪本来没有列入这次行动，但也绝对不是惊人的巧合。其实整个慕容世家撤离帝都的计划，本身已经足足策划了两年多，是在我们相识之初就开始积极准备了的，所以在无忧离开帝都的两个月之前，基本上慕容世家的重要物品就已搬得一干二净，重要人物也都撤得精光了，留下的只是为敷衍大内密探设置的障眼法而已。嘿嘿，此番最倒霉的就要算是随行监视她的宫廷侍卫们了，我特意关照了驻防白骨要塞的新月魔骑士团全员出动，一起好好地‘照顾’他们来着。”

海妍璧幡然省悟道：“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占领帝都南面的根本就不是常胜二军，而是本来就驻守在那里的慕容世家第二十集团军喽？”

我哈哈大笑道：“不错，第二十集团军战斗力普普通通，要他们打硬仗是不行的，但若只是换下城头的战旗，维持当地治安，围剿朝廷密探……做诸如此类的小事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

海妍璧轻叹道：“唉，属下终于明白了，原来您的目的真是打算永久瓜分帝都东南疆土啊！用常胜一军封锁帝都东路，用常胜二军封锁帝都南路，而七海舰队、东海舰队、第二十集团军则负责控制后方地区。可是您最后准备如何收场呢？总不能让常胜一军和二军永远驻守在帝都城外吧？”

我哂然道：“嘿嘿，当然不！不过根据目前的形势研判，驻守个四五十天却是非常必要的事情。皇太后梁蕴琦在等援军到来，我也在等，不过我等的却是奇迹发生。”

海妍璧目瞪口呆道：“奇迹？”

我莫测高深地点点头后，倏然伸了个懒腰道：“好啦，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吧！”言罢蓦然又正经八百地问道：“嗯，我现在很想知道一件事情，请你慎重考虑后回答好吗？”

海妍璧愕了一愕，严肃地道：“主公请讲，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搔了搔后脑勺，赧然问道：“这……这个……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与你一起共进晚餐呢？”

“酝酿了好半天，说出的竟是如此无聊的话语！”被旧事重提的海妍璧有种快要晕倒的感觉，主公究竟是运筹帷幄决胜万里的军事大家呢，还是一个寻花问柳乐此不疲的花花公子呢？这两个迥然有异的身份纠缠不清地搅和在一起，使得她再也看不懂眼前这名深不可测的男子了！

●●●

天刚黎明，江水暗淡，高峡之间，白云茫茫。两岸那些挺拔多姿的峰峦，像许多站着蹲着、坐着的巨人，在云缠雾裹中沉思冥想，互相低声细谈古老的神话。

江滩上的柳树林，已经被昨夜暴涨的江水浸到齐腰高了。遥远的地方，朝阳似乎因为被密密的柳树的枝叶掩映的缘故，又圆又大又红，一点也不刺眼。比先前宽阔得多的江面上，间断地流淌着仿佛是朝阳涂上去的胭脂，闪着一缕一缕斑斓的光彩。

夏天的雨水容易降落，也容易收场。不甚遥远的山下面溪水的流动，有着喧扰和开阔的响声，反倒是赞高江深沉安静地默默流淌着。树林、田野、以及看不到的茫茫远远的地方，全都呈现出意料之外的恬静。这使人联想到一个哭乏了的孩子，现在终于睡着了。

图瓦·麦哲伦走出卧舱，立刻闻到一股雨过天晴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极目远眺，他看到天是蓝的，带着几缕淡漠的白云。水也是蓝的，却被朝阳的光辉染成一片一片金黄。三三两两的沙鸥，很自若地在水面打转，座驾“弘程”号大型货船过处，击起一片浪花，漫漫地展开，展到江边，却又击到岸上。沙鸥们惊得飞散了，不久却又一只一只地飞拢来，依然很自若地滑翔。

“呼！”图瓦·麦哲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天边浮现的两道彩虹发起呆来。过去的十天，无疑是他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可怕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懂得了那六个字的真正含义。

“咿呀！”门声轻响，一阵安祥稳重的脚步声响起，随即行至他身畔停了下来。图瓦·麦哲伦没有回头，晨风中飘来的百合花香已表明来者就是母亲卡雅纪。

“图瓦，你在想什么？”卡雅纪哀婉圆润的嗓音悠然钻入耳鼓。

图瓦·麦哲伦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幽幽地道：“刚刚我在想宇文德光，还有跟着他沿途阻击敌人的八千官兵。唉，一想到为了保护麦哲伦家族，他们可能做出的巨大流血牺牲，我心中就极度过意不去，真想跟他们一起战斗，直到……”下面的话在嘎然而止，急剧起伏的胸膛压抑着某种愤慨。

卡雅纪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英俊脸庞的侧影，心中蓦然涌起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力感。数日来，残酷野蛮的战斗没有给她留下一丝阴影，更无法稍微摇撼她坚强无比的神经，但是善良怯懦的儿子，却使得她感到未来一片灰暗，几乎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

“难道我生来就是要为一群懦夫死撑到底的吗？”她黯然扪心自问着，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大哥卡力班的蠢笨身影，再瞅了瞅为了区区几条人命就头脑发热不能自己的儿子，不禁哀叹命运何其不公。如果老天爷把她生成男人，她绝对有自信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稳占一席之地，偏偏命运开了一个无聊的玩笑，彻底扼杀了她的远大理想。

注：起点改版了，小弟加油更新，大家加油投票好不好？咱也上一次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六章 事故

经过片刻沉默后，图瓦·麦哲伦重新恢复了理智，他这才恍然想起，母亲最讨厌自己情绪失控了，每逢此际总会痛斥一番，可是今天为什么风暴没有降临呢？疑惑不解中，他小心翼翼地望向一贯威严肃穆的母亲，结果发现卡雅纪脸上正露出浓郁的哀怨之色，明澈清澄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迷惘。

现在卡雅纪彻底失去了平素对儿子循循善诱的兴致，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只绵羊无论如何是不能变成一头雄狮，哪管他的父母再怎样精明强横。

“真是奇怪，我和基塔皆属城府深沉、心狠手辣之辈，生下个儿子反倒成了面慈心善的大圣人了。”她暗暗自嘲着，索性更加沉湎于往事之中，回忆着雄才大略的父亲生平。

正当两人陷入尴尬的沉寂之时，一名铁卫闪电疾风般跑了过来，欣喜若狂地道：“启禀主母、少爷得知，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艘悬挂东海舰队战旗的军舰，请指示！”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惊醒过来。

图瓦·麦哲伦高兴地道：“呵呵，他们来得好快啊！昨天下午不是还说要跟我们在三穗渡会师嘛，现在居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果然不愧是咱们高唐府的精锐之师呢！”

卡雅纪也精神大振，尽管芳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但是很快就被强烈的喜悦之情冲击得无影无踪。多日来的沙场鏖战使得这位铁女人也有些吃不消了，迫切需要一处安全可靠的地点休养身心，而由丈夫牢牢把持的东海舰队，无疑是最理想的所在了。

于是母子二人迫不及待地攀上了望台，朝着那名铁卫所描述的己方战舰看去，结果却齐齐大吃一惊。相隔四五里外，清粼粼的江面上静悄悄地漂浮着一艘硕大无朋的巨型战舰，舰艏果然悠悠飘扬着东海舰队战旗。不过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倒不是它史无前例的巨大体积，而是这艘战舰从未在东海舰队序列中出现过，甚至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确切地说，如果不是它的形状与战舰大同小异，而且眼下正在江水中缓缓地逆流前行的话，卡雅纪和图瓦·麦哲伦以及所有“弘程”号上亲眼目睹它的乘客，都不会把它划入战舰的行列，更不会白痴地认为那艘庞然大物竟然可以自行移动。因为它居然没有一根桅杆，也没有一块风帆，最离谱的是，厚重坚固的舰体在晨曦中乌光闪闪，竟然隐隐反射出重金属特有的幽蓝色泽。

“难道它是纯粹的钢铁战舰不成？”图瓦·麦哲伦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

卡雅纪也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劲儿来，吩咐道：“图瓦，你仔细看看它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特别是人员装束和武器装备，我们要小心谨慎地对待一切未知事物。”由于她对帝国军制比较外行，而图瓦·麦哲伦却是风云帝国魔舞学院指挥系的毕业生，因此观察敌情的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图瓦·麦哲伦依言举起魔镜，全神贯注地望向那艘“友舰”。这次他瞧得更清楚了，心中的惊骇也随之更甚了。他居然连一名水手也没看到，更未看到战舰配备任何型号的弩炮和投石机，而只发现占据前甲板和舰体两舷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二联或三联装炮塔，那些粗大硕长的伸管笔直地指向前方，有如无数重装骑士端起的刺枪森林般充满了狂野彪悍的味道和暴虐冷酷的杀机。

“母亲大人，那艘战舰好诡异啊！上面没有一条人影，只摆放着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图瓦·麦哲伦习惯性地向精明睿智的母亲求教道。

卡雅纪沉着地道：“甲板上没人不代表船上也没人。立刻命令旗手打旗语给他们，问问对方隶属于东海舰队的哪支部队，并让舰长马上来‘弘程’号议事。”

图瓦·麦哲伦躬身应是，既而马上着手布置去了，可是心底始终盘旋不去着一个疑问，即那艘“友舰”能够看到旗手的旗语吗？

●●●

答案非常肯定，“海神”号战列舰舰长屈吾牙站在五层舰桥上的指挥舱内，透过高倍魔镜的明亮视窗，把“弘程”号的一切举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时而轻轻摩挲着身前的那列蓝色荧光按钮，时而调整着左侧两根操纵杆，于是前甲板上的两座三联装巨型主舰炮，就发出“轧轧轧……”沉闷无比的声响，随着“弘程”号的移动做出细微的调整，继续锁定目标位置。

此刻他脑海中油然回想起慕容炯炯在经过近两个月的改装后，重新把脱胎换骨的“海神”号还给他时介绍的性能数据，那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吃惊的信息。

“舰长二百四十二步，舰宽三十六步，满载排水量四万八千八百蛮牛，最大速度三十节，最大航程九千二百八十海里，舰员四千人。武器包括四座三联装三百八十一格（现有最小长度计量单位，每二十四格半约等于一寸）主炮、十二座双联装一百五十格副炮、二十座四十管一百三十二格火箭炮。防护包括侧舷装甲厚度三百二十格、主炮炮塔装甲厚度三百八十一格、主甲板装甲厚度一百格，舰体上所有部分都受到了装甲的严格保护。另外舰上还安装了一整套完善的测距仪，以及型号为‘冥神之瞳’的全天候分离式瞄准系统，可以在指挥舱内直接遥控所有舰载武器，并且具有最精确的远程打击能力……”

那时令屈吾牙最难忘的就是，慕容炯炯介绍的四座三联装三百八十一格主炮。该炮的射程达到了恐怖无匹的六十里，而“海神”号共携带了一千二百六十发三百八十一格炮弹，可以供十二门主炮进行一百零五次齐射，而只要这种单发重量接近一蛮牛的炮弹击中了敌舰的舰体，那敌舰的沉没只是瞬间的事情。

眼下从发现“弘程”号开始，屈吾牙的心情就变得像新婚之夜般兴奋莫名。他很想马上试试它们的威力，让不共戴天的仇人即麦哲伦家族的畜生们，尝尝被当世最厉害的火炮狂轰滥炸的滋味。不过黎明前接到的命令却使得他有些举棋不定。因为老谋深算如他，也有些吃不准主公究竟是何用意。

于是，屈吾牙拿起了身畔控制台上已被揉得满是皱褶的命令，再次聚精会神地一字一字仔细推敲起来。

“屈吾牙将军：命令你部于眀晨在赞高江三穗渡与凌云城先头部队会师。该部乘坐的是‘弘程’号货船，载有一千两百余人，其中包括麦哲伦家族主要首脑卡雅纪、图瓦·麦哲伦及高唐府重臣若干名。有鉴于敌军进攻猖獗，极有可能随时出现在我军后方，加上该舰上仅有不足两百铁卫随行，其余皆为普通人并不具备自卫能力，因此防御力量极度薄弱，所以很容易发生意外，盼你部提前抵达三穗渡，最好能够主动前迎提供必要保护。另昨夜风雨肆虐，江水暴涨，极易发生航行事故，请格外注意安全，若发现因此遭受灭顶之灾的友舰，请立即写信告之！落款人：南疆军区总裁柳轻侯。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午夜。备注：阅后付火。”

乍看起来这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文书，要求执行的命令也简单眀了，但是最后的备注中“阅后付火”四个字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要知在南疆军区的命令序列里，只有绝密级别的文书，才会被付与此种极端谨慎的处理方式，但是无论屈吾牙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封文书所记载的内容，达到了需要阅读后立刻焚毁的程度，除非它还隐藏着不足外人道的机密。

屈吾牙望着炮瞄镜中的“弘程”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最后一次把头低下，眼睛漫无目的地掠过文书的最后一段。蓦然他脑海里轰然剧震，一道闪电般稍纵即逝的灵感出现了。这一刻，他终于晓得了这道主公亲自编拟的命令的真正含义了。

“……另昨夜风雨肆虐，江水暴涨，极易发生航行事故，请格外注意安全，若发现因此遭受灭顶之灾的友舰，请立即写信告之！……”屈吾牙将命令文书掐头去尾，只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了不下二十遍，末了他彻底相信了自己刚才的判断。

屈吾牙忍不住心中狂喜道：“我的天啊，屈吾牙你他妈真是个大笨蛋！主公这不是在提醒我可以半路出击彻底歼灭‘弘程’号嘛，甚至连事后的借口都找好了！哦，上面还详细提示了‘弘程’号的性能、目的地、抵达时间、以及全部载员和守卫人数等数据。他奶奶的熊，这岂非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弘程’号最详细的情报，哪怕是最精明能干的参谋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一念及此，他意气风发地道：“传我号令，两岸埋伏的‘轩辕’团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在六百息的炮火准备后，马上进入炮火覆盖区域打扫战场。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敌舰乘员作恶多端，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因此此战不需任何俘虏，全部就地歼灭。”

副官躬身施礼道：“是，属下明白！”言罢旋风般转身刮出了指挥舱，传达命令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副官重新回到指挥舱的时候，屈吾牙已经召集所有炮手各就各位，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此时若有人子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海神”号战列舰上，所有主炮、副炮、火箭炮统统都将炮口瞄向了正前方，在‘冥神之瞳’系统的强力辅助下，炮瞄镜的十字星牢牢锁定了以“弘程”号货船为中心的方圆百丈范围。

屈吾牙缓缓闭上双眼，既而又迅速睁开爆射出炽热的复仇烈焰，暴喝道：“开始攻击！”言罢重重地按下了那列蓝色荧光按钮。与此同时，所有炮手也齐刷刷地按动了身前的全部发射键。

“轰隆隆～呜呜呜～嗖嗖嗖～”“海神号”战列舰顿时万炮齐发，火光冲天，凌厉可怖且尖锐得足以撕裂人们耳膜的厉啸，铺天盖地地朝着那艘傻呆呆的“弘程”号倾泻而去。

顷刻间，炮手们就遵照舰长的命令，将一发发榴弹、穿甲弹、火箭弹、子母弹、固体燃烧弹统统砸在敌舰以及附近区域。整座赞高江都在瑟瑟发抖。炸雷般的巨响声声相连，回声激荡，像滚滚而来的海涛，带着哭泣、呻吟、乞求和咒骂，不过仅仅相隔数息时间，敌人发出的噪音就全部消失无踪了。

屈吾牙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数里外直冲九霄的炼狱火海。他不必到就近去观察炮火的效力，就完全能想象出敌舰的惨相。那里正飞转着火与铁的旋风，倾洒着血雨；化为灰烬的“弘程”号，沉入江底遍体弹痕的物资；到处翻滚蠕动着支离破碎的肉体，遮天蔽日的灼热的烟尘，蒸腾着令人作呕的熟肉香气……经过整整六百息的饱和轰炸后，那片炮火覆盖的区域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人能够认出它的本来面目。

“呜——”不过当冲锋号角响起的时候，“海神”号战列舰直属的七海舰队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轩辕团仍旧登上冲锋舟，驶入了那片被炮火彻底犁完一遍的地狱杀场。不过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一名敌人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经历那么猛烈的炮火轰炸后侥幸存活。轩辕团唯一的收获就是，在此后整整二十天的时间里，但凡看到烤熟的肉食后，就会立刻食欲全无狂呕不止。

三穗渡码头附近的江面上，战舰群黑压压的一大片，竟看不到首尾，它们用无数桅杆和风帆挽住了朝霞，晨曦中俨然就像一座水上的城市。

天刚蒙蒙亮，这里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到处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战争气氛。在江岸之间，密密麻麻的冲锋舟来往如梭，不断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卒登陆，而一条条运输艇也忙忙碌碌地，把数不清的货物卸到岸边，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会议室内，海妍璧迅速地走到我身边，轻声提醒道：“主公，人都到齐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窗口，坐到了背北朝南的主席位置上。身前的会议桌两侧是，分别以池鳌和宇文拓为首的十八名将领，东海舰队所有的师级指挥官在此聚集一堂。

此次会议目的是确定各部队的行军路线和接敌后的战术问题，不过他们显然都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平素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现在正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显得异常凹凸不平。大家都在暗暗揣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绝无一人胆敢伸手去揭开瞧瞧，毕竟不知道主公如此布置的深意，万一触了霉头，可谁都救不了自己。

我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海妍璧施了个眼色。

“呼啦！”黑布平平升起数寸，既而闪电般回卷成盈盈一束，落在海妍璧纤细白嫩的玉手中。此时她仿佛刚刚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重新坐回旁听席，继续若无其事地等待做会议记录，可在座群雄却个个面容古怪，心底震骇莫名。

令他们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花瓶似的副官海妍璧精湛无比的内功，还有会议桌上的神秘物品。掀开的黑布下，竟然是一座清晰的彩色立体沙盘，上面按照一定比例精确地模拟出了外高唐府版图上所有海岸、河流、山脉、沼泽、绿地、森林等地形地貌特征，而且详尽无遗地标注出了十分逼真的城镇、村庄、道路、隘口、桥梁、驿站、码头、水坝等地点，甚至还栩栩如生地捏造出了战舰、战车、骑兵、士兵等模型摆放其间。

这一动一静无疑给诸人来了个下马威，营造出领袖深不可测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趁着众人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以不容置疑地坚定态度，快速发布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行动命令。而伴随着每一道命令，都有一个兵种模型隔空平移到相应位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纵一般。这一手隔空摄物的盖世功力，无疑让众人感到了更强大的威压。

海妍璧在旁一边聆听一边观察一边记录着，脑子都要被震撼得麻木不仁了。这个平常懒洋洋笑嘻嘻的年轻人，此刻弹指一挥间，竟然又指挥起了一场涉及数十万大军的战斗。偏偏他的举止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把这当作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脸上也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普通人常有的紧张焦虑的情绪。

“唉，所谓的天才军事家，大概指的就是他这种人吧！”海妍璧默默叹息着，芳心蓦然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驿动。

耳畔继续传来他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道：“大家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诸将早被这套完美无缺的作战计划所征服，有史以来更从未像今天般对胜利充满信心。他们此时听得主公问询，立刻轰然应诺道：“明白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语调沉重而坚定不移地道：“好！现在我宣布高唐府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取消所有官兵休假，全境戒严施行战时管制，夏季攻势‘飓风’行动正式开始！散会！” 随着话音落下，瞬息间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由缓至急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了。

将官们纷纷起身离座，虎步腾腾地朝门外走去。当他们穿过舱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看门的夜叉卫们居然给每人都分发了一张纸条，那赫然是一份侦察部队的战场简报。

上面写道：“原定今日凌晨会师于三穗渡的‘弘程’号久久不至，经我部沿江侦察未曾发现任何踪迹，问询宇文重光将军率领的殿后部队也毫无线索，因此推断可能由于连夜冒雨航行，导致……隆重哀悼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夜，在台风中丧生的纪夫人、图瓦·麦哲伦、以及高唐府属全体官员。望前线将士化悲愤为力量，同仇敌忾，为讨伐万恶的叛军而贡献自己绵薄之力。”

这份原文加主公重要批示的文件，着实让众人再次大吃一惊。但是与其说心中萌生了丝丝悲悯，倒不如说对麦哲伦家族成员及其众党羽的贪生怕死和临阵脱逃，产生了极其痛恨和蔑视的情绪。

看着诸将骂骂咧咧地离开会议室，并且随手把那份战场简报揉成一团扔到江里，旁听席上的海妍璧再次暗呼厉害。主公叫自己炮制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原来要把别人的名声搞臭，居然也可以用如此子虚乌有的方式和冠冕堂皇的辞藻啊！

她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被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代枭雄慢慢同化堕落，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可是为何芳心中却感到某种肆无忌惮的快乐呢？是否所谓的善良和仁慈，只会在乱世中被别人当成弱点倍加利用和欺凌，而唯有心狠手辣和六亲不认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快乐一点？也许这就是他作为一名无敌强者信奉的人生哲理吧！

“你在想什么？”耳畔蓦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将她从无限遐想中拉回现实。

海妍璧抬起俏脸，恰见一张懒洋洋笑嘻嘻的脸膛距离自己不足三寸，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既而恼羞成怒，狠狠地一把推开了那个又变成花花公子的大坏蛋，随手抓起会议记录，朝舱门外跑了出去。

我瞅着她窈窕动人的背影，不禁暗暗咽了一下口水，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熊，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让我这么痛苦呢！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局面，再也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可是我得有时间搞定她啊！该死的乾良田，你必将要为耽误了我的泡妞大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正胡思乱想间，会议室内的侧门轻响，走出一个人来。

“主公，您对这座沙盘还满意吗？”一把沉静儒雅的嗓音悠悠问道。

刹时间，所有烦恼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旋风般转过身去，兴奋莫名地道：“你这家伙真让人不一日无惊喜啊！我交待你做的事情都弄完了吗？居然有闲心跑到高唐府来旅游，小心我扣你俸禄哦！”

“啊，不是吧！”那人惨叫一声，马上辩解道：“哪有人带着一票彪形大汉和数千蛮牛的军火，跑到兵荒马乱的战场来旅游的啊？难道他就不怕把小命给玩丢了吗？您的指责实在是太牵强啦！”

我哈哈大笑道：“炯炯啊炯炯，想不到多日不见，你别的长进没看到，言辞却犀利不少哩！”原来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儒雅男子，正是南疆工部司司长，不世出的鬼才慕容炯炯。

慕容炯炯嘿嘿笑了两声，蓦然正色道：“那座沙盘不过是我在船上无聊时，为打发时间做的小玩意，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这儿！”说着从手提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资料簿递给了我。

我不禁霍然动容道：“这是……”

慕容炯炯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我的猜测无误。

我心情激动无比地翻开了那本簿子的封皮，一列简洁的目录和页码迅速映入眼帘，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南疆最新研制出的全部武器装备清单。其中分为陆海两大类：前者包括“泰坦”贰型步兵战车、装甲架桥车、装甲抢修车、装甲运输车、“奥丁”陆战坦克、“地狱火”自行火箭炮、“狂雷”自行榴弹炮……后者包括“深蓝”号龙神级战列舰、“黑鲸”级巡洋舰、“黑鲨”级驱逐舰、“黑龟”级护卫舰、“黑鳄”级潜艇、“巨灵”级运输舰……由于除军事用途外，还有一些特殊功能的机器设备也被罗列其中，看得我不禁脑子晕晕糊糊的。

尽管兰若寺的记忆使得我能大致猜出它们绝大部分的构造原理，不过由于慕容炯炯制定的名称序列非常陌生，所以很多东西还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只能挑拣战争中能够直接使用到的翻看。

我边看边打趣儿道：“好家伙，你编出来这么多东西，该不是想要邀功请赏才糊弄我的吧！要知道我可不相信纸上谈兵那一套，你说实话，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可以立刻投入使用，还有多少是需要继续研究实验的半成品？”

慕容炯炯毫不客气地驳斥道：“半成品我慕容炯炯可从来不敢拿出来献丑，您现在看到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密论证和实验无误的成品。”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蓦然气焰全消，唉声叹气道：“唉，只是由于南疆工业基础太薄弱，所以浪费在建设工厂上的时间多了一些，导致目前只有陆战类全部制造出了样品。海战类工期太长，一个月也就造出了那么一艘‘巨灵’级运输舰。那还是为了试验巨型魔血动力系统的功效才搞出来的玩意，其它战舰就只能慢慢等了。”

我连忙安慰道：“无妨无妨，反正目前海洋是我们的天下，七海、东海、高唐三大舰队联手天下无敌，所以不用太着急。何况此番我还把朱翊均也带来了，以后就由他专门负责制造配备最新武器装备的魔血动力潜艇。眼下潜艇就咱们南疆独一份儿，且没有任何国家和地区拥有反潜武器，多造它几艘，包管敌人闻风丧胆，做梦也不敢招惹咱们哩！”

慕容炯炯转忧为喜，欣然道：“啊，他也来啦？太好了，这下海军那摊子有人能挑大梁，我就可以专心研究陆军装备，若再加上大小姐精擅的空间能量领域，咱们南疆工部司真可堪称实力空前强大呢！”

我微微一笑，继续翻阅资料簿子，蓦然一张引人瞩目的书页映入眼帘，那赫然是我曾经懵懂无知的时候，要求慕容炯炯制造的“奥丁”战车，即现在的“奥丁”坦克，不由得格外用心地阅览起来。

“奥丁”坦克由防护系统、推进系统、武器系统、火控系统、通信系统及其他辅助装置等部分组成。它全身披着厚重坚实的黑色忘忧装甲，最厚处高达一千格，乘员三人，它的战斗全重六十三蛮牛，车长三十尺，宽十一尺，高七尺，采用钢铁履带为驱动方式前进，平均行驶速度每时辰二百六十八里，最远行程一千三百里。它的最大爬坡约四十度，可越丈宽壕沟，过高四尺垂直墙，涉水深五尺，还可潜水两丈深，原地固定转向速度每两息一圈，可始终保持主炮指向没有任何变化。主要武器为一百二十格滑膛炮一门，配弹九十九发，使用主要弹种有尾翼稳定忘忧合金脱壳穿甲弹、碎甲弹、烟幕弹，射速每三息一发，炮塔可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向四面八方射击。辅助武器有七格（口径）并列机枪两挺，配弹一万两千发，最大射程一千八百步。另外车内安装了一套微型“冥神之瞳”系统、空气过滤和恒温装置、以及车内车间多频对讲系统，使用范围为五千步。

我看完说明栏里关于“奥丁”坦克的性能数据后，不禁吓了一大跳。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慕容炯炯这小子居然给‘奥丁’坦克披上了全套的忘忧装甲，那得值多少钱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七章 死路

慕容炯炯在旁见我眉头紧皱的模样，哪知我是在心疼金币啊，还道我看不懂说明书里的各种新名词呢！

他赶紧凑过来瞥了一眼内容后，耐心地解释道：“‘奥丁’坦克应用的新技术较多，这里面的枪炮含义跟我们往常理解的也有所不同，它们都是火药产生动力发射弹丸的身管武器，口径在二十格以上的为炮，二十格以下的为枪。其中枪弹是从枪管内发射的弹药，用于射击暴露的有生目标和装甲目标。它由弹头、发射药、底火和弹壳四部分组成。使用时，通过枪械的击针撞击底火中的击发火药，引燃发射药，产生高温高压火约燃气，推动弹头沿枪膛加速运动，将弹头射出枪膛。高速飞行的弹头可直接杀伤或破坏目标。而炮弹主要由弹丸、引信、发射装药和药筒组成。弹丸可以杀伤有生力量，摧毁目标或完成其他任务；引信用以引爆弹药装药；发射装药用来发射弹丸；药筒用来连接弹丸，盛装发射药……”

我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居然给老子上起课来了。嘿嘿，要是你知道这些知识都是通过我的口述，才写进‘机械论’和‘诸神的黄昏’上面的话，恐怕你哭都哭不出来啦！”

但是想归想，当初为保住“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能够窃取别人记忆的秘密，那两本书都是以兰若寺的署名转赠的，如果我现在显示出无所不知的本领，岂非不打自招嘛！不过他接下来讲的东西倒是蛮吸引人的，因为兰若寺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慕容炯炯侃侃而谈道：“‘冥神之瞳’系统是利用朱翊均上回来信时介绍的‘鬼眼’晶石制造的……车内车间多频对讲系统是使用一种落日山脉特产的‘传音’晶石制造的，可使两人最远相隔十里，却能有如面对面地聊天说话，目前正在进一步扩大其使用范围。”

我佯作饶有兴致地道：“啊，都不错，那个对讲系统更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啊！只是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武器装备如此强横奢侈的‘奥丁’坦克，每辆平均成本需要多少金币啊？”

此言一出，慕容炯炯霎时满脸苦瓜相道：“这……这个……这正是属下前来参见主公的原因之一啊！工部司研制费用比当初预算超出了老大一截，赤字总额约有三亿金币左右，尽管欧司长答应想办法筹措，但是看来希望极其渺茫，属下只好来求您亲自出手帮忙啦！”

“好小子，居然闻弦而知雅意，我刚问到钱的事情，你就哭穷啦！”我暗暗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道：“哦，是吗？三亿金币数目可不小啊！”

慕容炯炯垂头丧气道：“唉，属下也没想到研究那些武器装备会如此费钱啊！目前工部司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全部项目的研究和部分样品的制造，眼下缺的主要还是后续研发和量产方面的所需的资金，您看……”说着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有如一文不名的乞丐望着腰缠万贯的大财主似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我忍不住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你的鼻子倒是挺灵敏的嘛，好像知道我不久前才狠狠赚了一票似的！”

慕容炯炯陪笑道：“呵呵，尽管您没说给所有木质战舰镶嵌钢铁装甲做什么用途，不过调动近百万套单兵装备和数万辆泰坦战车到袍哥州，总不会事出无因吧！属下想来想去，那只能与高唐帝国刚刚建立的新军换装有关，而且根据属下追随主公多年来的经验，您老人家可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所以嘛～”

我哑然失笑道：“所以你就特意跑到高唐府来，准备好好敲诈我一笔是吗？”

慕容炯炯连忙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道：“非也非也，那只是次要的，非常非常次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属下要亲自主持测试各种陆战武器装备在平原、草地、河流、森林、沼泽等地带的使用情况，以便进行修改和调整。之前它们在穿越塔卡玛干沙漠东西走廊的测试中表明，在沙漠地带战斗力极强，现在属下想知道的是，在高唐府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形里，它们的表现会否依然令人满意！当然啦，如果您愿意投入更多的资金，让属下研制和生产更强横的武器装备出来的话，属下当然乐不得哩！”

我闷哼一声道：“你想得倒美！当初工部司的研发预算我给了你足足十亿金币，现在不但用得精光不说，反倒搞出整整三亿金币的赤字来，你当我是凯子啊？”

慕容炯炯见状再次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道：“主公，您总不能让兵部司看着样品干瞪眼儿，却不能生产出来武装部队吧？属下若把您的原话告诉麒麟、雷霆、水幂涛、孔龙、楚山他们的话，恐怕……”

话音才落，我连忙嘎然截断他下面的话，脸上露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苦笑道：“停停停……也不知道你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么多敲诈勒索的无赖招数，我给你钱还不行嘛！不过这次我要事先郑重警告你，给我省着点花。武器装备威力强大固然是好，但也莫要忘记凡是商品只有价廉物美才能销路畅通，你一味地追求高质量高价格的奢侈品，既不利于量产，也不利于推广。毕竟我们有一百四十多万大军，今后可能会更多数倍，你得好好琢磨琢磨，要把他们全部武装起来，若按照现在的奢侈程度继续下去的话，总共得花掉多少金币？恐怕那就算把深蓝大陆所有金矿全部采掘个精光也不够用吧！你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恍然大悟，正色道：“是，属下明白啦！从现在开始一定严格控制各项开支，把它们压缩到最低限度，当然属下同时也保证绝不会因此导致它们的性能降低。另外属下以为只要把生产规模扩大到一定规模，单位成本就绝对可以降下来的，请您放心吧！”

我欣慰地点点头道：“很好，你这么想我就放心啦！嗯，那这次的预算就拨给你这个数儿吧！”说着我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容炯炯目睹此状差点哭了，他呻吟地道：“我的天啊，只有三亿金币那还不够弥补赤字的呢！”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沉喝道：“谁跟你说是三亿金币啦？”

慕容炯炯刹时双眸骤亮，难以置信地道：“难道……难道是三千万……不不不，是三十亿金币吗？”他自己想想也觉得三千万金币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不可能，于是就改口说成了梦寐以求的三十亿金币，尽管希望比较渺茫，但是人总得有点追求和梦想，生活才比较快乐不是。

这一次我都懒得回答他了，断然摇头后，悠悠与他擦肩而过时，在其耳畔轻轻说出了一个数字，随即迈步走出舱门。

“咣当！”慕容炯炯听罢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瞅着天花板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歇斯底里地狂呼道：“操他奶奶的熊，三百亿金币，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嘴角逸出一抹诡计得逞后的得意微笑，暗道：“嘿嘿，吓不死你这个兔崽子！”念罢蓦然想起一件正事，对身畔正满脸莫名其妙的夜叉卫道：“别理他，那家伙是个疯子，偶尔会做满天金币哗哗直下的那种白日梦哩！嗯，你去通知一下海妍璧将军，让她马上准备准备，我们要离开旗舰，去一个很有趣儿的地方！”

“是！”那名夜叉卫恭恭敬敬地施礼离去，不过眼光仍忍不住瞥了一眼会议室，只见那名衣冠楚楚的“疯子”，此刻仍就不能自已地手舞足蹈，狂蹦乱跳，嘴里还念念有词，始终不离金币二字，看来果然是像主公描述的那般精神极度不正常呢！

●●●

这座山谷悄无声息的横在山坡前下方，显出诡秘的安静与宁和。一团团由灿烂的阳光和扑朔迷离的白雾，搅拌成的灰亮物体，差不多把整个谷底都遮掩得看不出形状。有一种凝重迫人的气氛，远远的蔓延开去，笼罩着大谷，延伸向人们目力所不及的地方。

在山谷转弯的山麓下，沿着白茫茫的谷口，这层灰亮物体又分散为成团的石榴花似的，软绵绵轻飘飘地浮在山腰间，一动不动的静止着。

天是澈蓝色的，远山透过悠悠白云，露出浓郁的苍翠。那些沿着谷边生长的矮小的灌木丛，则仿佛在沉睡之中，在寂寞和孤独里呆呆地伫立。山谷的两面全是耸立的岩石和粘土构成的斜坡，懒洋洋地笼罩在阳光下，同时被绿油油的草丛星星点缀，那正跟山谷两边的景色一样，还是呈现出一种疲惫沉闷且昏昏欲睡的气氛。

可是当成千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彪悍士卒汹涌而至，缓慢却势不可挡地集聚到谷边的时候，盘桓在山谷中的灰亮雾气却又开始渐渐消散，露出了深邃可怕的谷底。极目远眺，人们发现那些褐色的岩石更加狰狞可怕，越接近越靠前，就会发现它们更悬陡了，整个山谷都像一张如饥似渴的血盆大口般待人而噬。

乾良田威严地肃立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前，低头瞅着行军地图。从侧面望去，那张核桃壳般布满皱纹的枯瘦脸膛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双眼偶尔会爆射出两道针尖般锐利可怕的光芒。

在他背后恭顺地站立着第三十九集团军的十多名高级将领，他们分别隶属于第三九一军、第三九二军、第三九三军，全是师级以上指挥官。由于第三九四军负责镇守凌云城，保证主力大军的后方安全，所以这次痛打落水狗的衔尾追击战中并未跟来。不过即使如此，用这支凝聚了十多万兵马的精锐部队，追杀总数不过万人的残兵败将也显得太过小题大做了。

张钜等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火爆脾气，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启禀大帅，末将请战，愿立即率领一彪人马前往追击敌军，定将宇文重光老贼的首级割来奉上。”

作为归属乾良田直接指挥的第三九一军一师师长，张钜勇冠三军，乃是集团军内头号猛将，平素深得这位老上司的喜爱。但是今天显然气氛不太对头，乾良田并未像往常一样，捻须微笑欣然答应他的请战要求，而是极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观看地图，再也没搭理他。

张钜憋了一肚子气，尴尬无比地退回原位，目光开始游弋在身畔的韩超和不远处的潘健身上，射出喷薄欲出的怒火，把全部不满统统倾泻到二人身上。后两者马上感受到了这种有如实质的锋利眼神，不过除无奈奈何的苦笑外，没有任何其他激烈的表示。当然这不是由于潘韩二人畏惧张钜，而仅仅是内疚和惭愧而已。

因为就在数天前，起初是第三九二军军长潘健下属的五师闷声不响地丢掉了凌云城西部屏障半壁关，使得全集团军都被截断了退路。跟着潘健在领军反攻的时候，遭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损失惨重，四万攻城部队，仅仅能撤回不足三千官兵，余者非死即俘。后来乾良田闻讯后立刻调遣第三九一军二师师长韩超率领部下即一支三万人的满编骑兵师前往接应，结果又被尾随潘健残部追来的千辆泰坦战车，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最后溜回凌云城的人马两支部队加起来不足百人，堪称是第三十九集团军有史以来最惨痛的失败。

乾良田为此大发雷霆，差点就将潘韩二人偕同残兵败将，一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不过终被众将跪求拦下，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待以后再慢慢戴罪立功。

但是由于此役战果严重影响了全集团军的士气，加上乾良田也晓得了占领半壁关和绞杀自己八万大军的乃是天下无敌的常胜军，在战略上不得不做出了重大调整。

他彻底放弃了集合全部力量，去强攻半壁关复仇并打通西归通道的诱人想法，而是改以追击为名，调动大部分军队继续向东进军，希望能够一路顺利地抵达沧海城，然后乘船到可汗府地界，辗转返回内高唐府驻地。乾良田即使吃了大亏，也不想跟常胜军交锋，因为那支曾用五万三流官兵就能抗击恺撒百万精锐大军八天九夜不退的钢铁雄师，两年前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现在则更让其感到无名的恐惧。

诸人纷纷忆起数天来急转直下的战局，不禁个个愁眉苦脸，临时指挥所周遭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蓦然山谷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片刻后传令兵飞身下马，跑到乾良田身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大帅，侦察营下属十支小队沿途仔细搜索了干道和两侧山坡峭壁，未曾发现任何敌情，目前全营官兵已顺利抵达山谷另一端出口，请指示！”

乾良田听罢脸上乍露一丝喜色，旋又马上恢复冷静，头也不回地道：“范永胜！”

诸将中立刻应声站出一名举止稳重的方脸大汉，躬身施礼道：“属下在！”

乾良田郑重地道：“我命你率领所部直抵山谷另一端出口，以方圆三里为界驻防，保护大部队全体安全通过。你要密切警惕敌人的偷袭骚扰战术，万万不可因此擅离职守，否则我定斩不饶！”

范永胜恭声道：“是，末将明白，定不辜负大帅所托！”说完点齐麾下第三九一军三师人马旋风般卷入了山谷之中，其余部队仍旧滞留原地等待命令。

乾良田不用最擅长进攻的张钜，而命最擅长防守的范永胜前往，也可算是用心良苦了。

因为本来敌军采取的是沿途占据有利地形后节节抵抗的策略，射完几轮箭等到己方攻上来就逃跑，以此尽量拖延己方的行军速度。这种消极抵抗的战术，根本就不能给己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只会让敌军负责阻击的部队士兵不断牺牲，第三十九集团军因此轻而易举地就消灭了对方不下三千人马。

可是这两天来，确切地说是从前天上午开始，敌军部队就好像脱胎换骨般彻底变了一个模样。他们再也不肯跟己方有任何正面接触了，而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展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使用火攻、水淹、落石、陷阱、投毒、阻击、夜袭、冷箭、破坏、骚扰、坚壁清野、声东击西等等不下数十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赖招数，不分昼夜不分地点地跟己方玩了个不亦乐乎。

乾良田数十年戎马生涯身经何止千百战，可是如此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厚颜无耻、诡计多端且神出鬼没的对手，却是生平首遇。那名敌军指挥官脑子里想必根本没有什么骑士准则的约束，也完全不理会其他任何条条框框，他只是赤裸裸明目张胆地追求着歼灭敌人全部有生力量的目标，这种百无禁忌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天来，失踪、牺牲、受伤的官兵数量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人规模，负责开路的先锋部队第三九三军因此减员整整三个团，比追击战开始以来杀伤的敌军总数还多了一倍有余。所以乾良田才会小心谨慎到极点，甚至是侦察部队确认无误的山谷，他也要步步为营，先派遣部分兵力前去驻守，然后才能安心通过。

“该死的王八蛋，若让老夫抓到你，定要……”乾良田搜遍记忆中所有酷刑，幻想着一一施展在那名敌军指挥官身上之后，咧开皱皱巴巴的嘴唇嘿嘿地笑了。

此时传令兵来报，范永胜率领的第三九一军三师全部人马，已俱都安然无恙地抵达山谷另一端出口，沿途未曾发现任何敌情，请大军即刻开拔前进。

乾良田闻言不禁笑逐颜开，终于摆脱了敌军可能埋伏于此的恐怖阴影，随即命令大军挥师东进。

这一刻，他脑海里想到的是，渡过凌云城与元宝关之间这条最险要的山谷后，剩下的道路皆为一马平川的草地，敌军若再施展游击战术，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

山谷另一端东北面的山坡上，玉棘树那些边缘像锯齿般的卵形叶子，密密茂茂地连成了一大片，远远看去，就像是大团大团覆盖在坡顶的浓重的绿色云烟，不散不灭。它们在春日里开放的串串紫色小花，都已经化作累累的玉棘子，有的还挂在树上，有的已散落在树丛之间的泥土上。

树林边沿厚厚的伪装物下，我坐在一辆“奥丁”坦克内，透过潜望镜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数里外的葫芦谷出口，那里正有第三十九集团军的一支小队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着，隔了好久才慢慢走了出来。

“耶，这只老狐狸终于肯上钩了！”驾驶员位置上的慕容炯炯经过漫长的等待后，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声欢呼。

我没好气地道：“噤声！那只是敌军的侦察小队，乾良田用来查探有无埋伏的，距离大部队入瓮还早得很呢！”

慕容炯炯老脸骤红，赧然道：“嘿嘿，我还以为敌人会马上源源不绝地开进来呢！”

一旁海妍璧忍俊不住“噗嗤！”一声娇笑出声，搞得慕容炯炯更加不好意思了。

“奥丁”坦克内分三部分，即位于前部的驾驶舱、中部的战斗舱、以及后部的动力舱。作战时它一共需要三名乘员，包括驾驶员、车长、炮手，本来还需要一名装填手的，不过由于采用了南疆工部司最新研制出来的自动装弹机，所以就取消了。其中驾驶员负责驾驶坦克，车长负责全车指挥，炮长负责射击。

由于坦克不是马车，挥鞭子抽打即走，相反驾驶起来异常复杂，非经长时间培训和实践不能上路，所以驾驶员这个位置当仁不让地交给了它的总设计师慕容炯炯先生。慕容炯炯为此得意洋洋，夸口他是全南疆最优秀的驾驶员，没人能够超越他。

我听完暗暗冷笑，其实那点驾驶经验早就被俺轻轻一拍复制过来，论水平我现在绝对不在他之下。只不过有人自告奋勇地担当最辛苦的差事，我当然乐不得拱手相让，何况车长和炮手都在坦克中部的战斗舱，因此我还能名正言顺地甩开那个煞风景的家伙，跟大美人近在咫尺地卿卿我我呢！

时间在枯燥漫长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葫芦谷出口闪现数百名侦察兵……又过了半个时辰，葫芦谷前三里方圆被一支主力骑兵师占据……再过了一个时辰，葫芦谷出口终于有大批步兵出来了。

慕容炯炯刚刚自作聪明地再猜了一次，他以为那支骑兵师就是主力部队呢，结果又遭到了我的训斥。因此第三回终于学乖了，他试探着问道：“主公，这回老狐狸总该上当了吧？”

我哈哈大笑道：“我一共放出来三万多人，而乾良田始终以为他追击的不过区区数千名残兵败将，单靠出谷驻守的部队就足以抵抗任何偷袭骚扰了，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会是整整八万精兵哩！这回我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我拿起对讲机，使用集群模式沉声命令道：“各单位注意，敌军已经入瓮，全体准备攻击。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二、一，进攻！”

刹时间，只听山坡上吹响了“呜——呜——呜”三声雄浑号音，紧接着火箭弹、榴弹、燃烧弹像一群群黑乌鸦般铺天盖地地砸向葫芦谷出口。数十门各式火炮昂首齐吼，事前早已测好距离的坦克炮，也一个劲地向敌军骑兵堆里猛轰。顿时，天在摇，地在颤，天地似乎要裂开了，一颗颗炮弹在敌群里爆炸，地面上好像突然冒起了一股股激射的喷泉似的，花草和沙土一起飞上了半空。

与此同时，葫芦谷两侧的山坡和悬崖峭壁上，也顷刻腾起一片蔚蓝色的海洋。第三一三军和夜叉师的战士们纷纷跃出隐蔽工事，居高临下地用重机弩、冲锋弩猛扫着，就好像在围猎一群乱冲乱窜的野兽一般。

敌人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可是葫芦谷地势狭长避无可避，东西谷口又皆在第一时间被乱石封堵，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能变成活生生的靶子供人练习射击罢了。

兵荒马乱之中，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敌人就是第三九一军三师师长范永胜。他在部队遭到炮火袭击后，立即率领着直属的三千名精锐骑兵，朝着敌军的炮兵阵地掩杀过来。范永胜相信，但凡远程武器密集之处必然防御薄弱，抵挡不住骑兵的集团冲锋。于是，在他率领的三千骑兵带动下，整个战场未遭到炮火覆盖的区域中，所有骑兵都幡然省悟，玩命地跟了上来冲向东北面的山坡。

我在潜望镜里幽凉地瞅着这一幕，嘴角不禁逸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意，当下对着对讲机严厉地道：“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机枪射击，都给我等着他们进入五百步以内再说。”

“轰！轰！”千百枚炮弹照旧落在谷前坡下，激起无数泥柱，不过潮水般汹涌而至的骑兵们，仍旧前仆后继地冲了过来。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山坡至关重要，唯有攻下它才能逃离死亡的威胁。可惜的是，这种愿望太美好了，而等待他们的是最残酷的现实。

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五百步、四百步……正当他们以为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时候，玉棘树林内蓦然传来一阵阵“哒哒哒……”连续不断的爆豆般声响。瞬息间，坦克和装甲车上的配备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有如一把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倒敌人，那枪口喷吐着红红的火舌，子弹打得像暴雨倾盆一般，纵横交错地在田野上空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火网。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绚烂的火花在硝烟里纷飞，殷红的血液在前进中喷洒，残肢断体在半空中旋舞陨落……热血在我的全身沸腾得更加激烈了，我索性钻出舱门，把两挺并列机枪架到炮塔上面，猛烈地向着坡下扫射。机枪剧烈地震颤着，亮晶晶的弹壳像蚂蚱似的四处乱飞，我完全沉浸在屠戮的快感里了，看着敌人一排排一列列倒在血泊中，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坡下遍地是敌军士卒和战马尸体的时候，那支骑兵部队的集团冲锋，终于我们彻底击溃了，足有万余骑冲过来，却只有不足八十骑退回去，整场战斗短暂而惨烈，使人毕生难忘。

“呼！”我长长嘘了一口浊气后，晃了晃被枪炮轰鸣震得发麻的脑袋，重新钻回到战斗舱内，结果正瞥见海妍璧俏脸煞白，娇躯也轻颤不已。

目睹此状，我情不自禁地心中怜意大生，赶紧凑过去将她揽入怀中缓缓抱紧，温柔地在她耳畔问道：“你怎么了？”

海妍璧没有回答，只是娇躯稍微僵硬了一下，然后迟疑着把俏脸贴到了我宽阔雄壮的胸口。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也许比往昔任何时刻都要惨厉万倍的战场景象，惊吓得她失去了平素的冷静和矜持，此刻非常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来依靠吧！

我搂抱着她温香软玉的娇躯，触手处是那么地腻滑柔嫩，隔着那件夏季轻薄的衣衫，甚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逐渐升腾的体温和小鹿乱撞的心跳。而鼻端嗅入的淡淡处女幽香，更加刺激了我经过野蛮杀戮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于是小腹不可抑止地矗立起一座高山，不怀好意地顶在了海妍璧修长浑圆的玉腿之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一章 变通

“啊，你……”海妍璧不由低声轻呼，既而用力地推开了我，神情有如一头受到惊吓的小鹿。

我猝不及防下差点跌到椅背后面，幸亏及时反应过来，身体鬼魅般悬浮数寸，随即乍退乍进，完全抵消了那股推力，重新恢复平衡。

海妍璧先是充满歉意地瞅了我一眼，随即美眸中带娇含嗔，显是非常介意我刚才的色狼行径。

我唯有报以苦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若谁能抱着你这个天香国色的大美人，还能坐怀不乱的话，估计不是太监就是人妖了。”

此时，慕容炯炯久违的声音兴奋地从驾驶室内响起道：“主公，我军大获全胜，敌人开始全线溃退了，是否立刻追击，请指示！”

我凑近潜望镜向前方战场望去，但见敌军四分五裂，雨零星散，纷纷践踏着伙伴的尸体没头苍蝇般满山遍野地惊慌奔逃。其中绝大部分的敌人，都被驱赶到了葫芦谷出口左近的洼地里，人、马匹、一切辎重、伤兵都堵塞在此处，使葫芦谷出口突然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这些残兵败将都现出很狼狈的样子，不是落了头盔，就是失了战靴，有的战炮成了乞丐装，有的连骑士铠都扔了。现在武器也没有多大用处了，于是大家把刀枪提着，拿着，背负着。东北面山岭上铺天盖地的密集炮火，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哪怕阿鼻地狱也莫过于此，于是大家都很自然地选择了背道而驰，而他们西南方向却又有整整八万精兵虎视眈眈，战斗进行到这步田地，已经毫无悬念了。

我拿起对讲机，沉声命令道：“大家准备清扫战场。负隅顽抗者杀，缴械投降者生，任何人在行动中不得虐待俘虏，更不得无故屠戮，违者定斩不饶！全军出击！”

话音才落，方圆十里皆被笼罩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呜——呜——呜”冲锋号角齐鸣，无数条矫健身影从山坡上、峭壁间、树林里、灌木中浮现，有如潮水般淹没了敌军。“投降不杀！”四个字汇聚成一道道雷霆，在战场上空轰隆隆地滚动不休，敌军闻风丧胆，降者不计其数。

“唉，好像没咱们什么事儿啊！躲在这儿真没意思。”慕容炯炯百无聊赖地嚷嚷道。

我没好气地道：“没事还不好，不知道怀璧其罪吗？我们这点家当能保密多久，就保密多久，除非万不得已暴露了，或者达到能够不惧任何敌人的程度，否则还是低调一些才好！招摇过市非智者所为也！”

慕容炯炯哦了一声，扭过头来嬉皮笑脸道：“主公，您看这批新式武器威力如何啊！”

一旁的海妍璧闻言轻蹙娥眉，粉脸再次苍白了几分，与冷兵器作战不同，枪炮带来的杀戮更残忍了千百倍，支离破碎不成人形的尸体，无声演绎着一场浩劫过后的灾难场景。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转移话题道：“你计算过击溃那个精锐骑兵师，我们需要耗费多少弹药，那些弹药又价值几何吗？”

慕容炯炯明显愕了一愕，露出深思的表情，相隔半晌才道：“属下明白了！”

我欣然点头道：“明白就好，你是陆战武器的总设计师，不但要负责研制生产，还要负责通过训练射手们提高命中精度，利用规章制度去节约弹药消耗量。虽然我不知道刚刚具体砸落了多少炮弹，扫射了多少子弹，但是光看谷口那片洼地就知道，几乎是被整个犁了一遍。此番就当做试验武器效果了，下次再这样搞下去，我就要你们用薪水去支付浪费的弹药钱喽！”

慕容炯炯连连点头称是，继而忽然问道：“主公，经过两天两夜来的行军和作战，如今属下对所有新武器都有了详实的数据，相信回南疆后只要稍做一些局部改动，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生产了。不过这个规模您看定在什么程度比较好？”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认为呢？”

慕容炯炯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根据慕容世家和南疆联手后的实力来看，全部工厂满负荷运转地话，一年内应该能够武装一支装甲师和一支远洋铁甲舰队出来。”

我疑惑不解地道：“装甲师和远洋铁甲舰队分别是什么标准啊？”

慕容炯炯赶忙解释道：“那都是属下从史料上看来的，根据零星记载表明，在龙皇朝晚期的时候，由于奴隶暴动此起彼伏不绝于缕，暴君龙洗洋曾动议大量武装并训练装甲部队和远洋铁甲舰队，借此镇压起义军。但是最后由于某种原因计划搁浅了，甚至连已经生产出来的部分武器装备也被毁坏殆尽。”

此言一出，我和海妍璧皆大吃一惊，没料到不经意间居然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

慕容炯炯苦笑道：“当初属下乍看到这一段资料的时候也非常震惊，甚至不敢相信，但是后来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属下，那绝对是真实的。譬如碎星大炮，世人皆以为那是兰若寺研制出来的超级武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可是属下看到残存的史料上记载着，远在三千八百多年前龙皇朝的始皇帝龙之魂，就曾利用数门称之为‘轰神炮’的东西，开辟出了著名的末日大峡谷，贯通了深蓝大陆南北通道。那显然比前者还要强横万倍，碎星大炮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就拿那艘‘海神’号来说，来历也颇为诡秘和蹊跷。属下曾经详细研究过它的构造和质料，发现除极少部分是后来添加上去的之外，它的整个舰体都能追溯到龙皇朝末年至两大帝国对峙初期，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轩辕天之痕主持下的杰作，而极有可能是当时最强大的势力龙皇朝的遗产。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两大帝国还使用着木质风帆战舰，甚至连镶嵌钢质装甲都是近几年的研究成果了。至于当初起义胜利的时候，好像绝大部分人都是拿着柴刀和木棍哩！那种原始社会的科技水平，如果能够制造出‘海神’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啦！所以我相信龙族当时已经拥有了高度发展的科技文明，只是鉴于某种特殊原因，不愿意扩散那种技术罢了，即使那将导致种族灭绝也再所不惜！唉，真是令人费解啊！”

蓦然间，海妍璧鼓足勇气，娓娓而谈道：“我想……那只不过是不想全人类都自取灭亡而已！他们龙族肯定曾经遭受过最惨痛的教训，所以世世代代人都牢记，绝不发展这种越来越可怕的科技文明，而宁可滞留在冷兵器时代，朝着另外一条未知道路摸索前行！”

“啊！”我和慕容炯炯齐齐一愣，没想到她突发感慨，竟能说出如此深邃的至理名言。

这一刻，海妍璧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在无声抗议，我知道她是想阻止这些恐怖无比的热武器大量生产武装，避免让更多的人死在它们编织的火网之中。但是那绝不可能，我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更不是那些心慈手软的龙族。我是乱世枭雄，是准备结束所有混乱，重新制定深蓝大陆和平秩序的盖世霸主，而热武器的出现无疑给我提供了一个捷径，使得实现这个宏伟目标的时间大幅缩短至十年，乃至数年之内。

当下我喟然长叹道：“唉，兵器无罪，其咎在人。不论是刀剑还是枪炮，说到底都是无辜的，错误只在使用他们的人。其实冷兵器和热武器又有何本质不同呢？同样是杀死敌人的手段和工具罢了，人死就是失去意识与世长辞一种概念，你难道能说被刀剑砍死的人，比被枪炮轰死的人舒服吗？死亡都是一样痛苦的事情。我只能说，通过掌握更先进的武器，用更快捷的速度统一深蓝大陆，结束绵延千年战火纷飞的乱世，让黎民百姓重新过上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日子。这是我想为之终生奋斗的理想，希望大家也能为实现它共同努力！”

海妍璧心潮彭湃，思绪纷繁，最后全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不再言语了。

我见成功说服了她，遂再不敢提及相关话题，问道：“炯炯，关于装甲师和远洋铁甲舰队的编制，你过后草拟一个报告给我看看。”

慕容炯炯迟疑片刻，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我，说道：“启禀主公，您要求的这份报告属下在路上刚刚完成，请过目！”

我不禁大喜道：“好家伙，看来你是做足功课等着我问哩！”言罢展开文书，下一刻全部心神皆被它的内容所吸引，浑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南疆第一装甲师编制包括两个坦克团、两个装甲团、一个炮兵团、师部及师直警卫营、侦察营、工兵营、后勤保障营、野战医疗救护营，满编一万四千人左右。以上各单位依次配备二百二十四辆‘奥丁’坦克；二百二十四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每辆步兵战车配备一个步兵班；七十二门一百五十五格‘狂雷’自行榴弹炮、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格‘地狱火’自行火箭炮、一百零八辆自行弹药补给车；一千名铁血卫；三十五辆装甲侦察车；三套七十蛮牛舟桥设备，十辆履带式装甲架桥车，二十部战斗工程车；三百二十辆装甲运输车；二十四辆坦克抢救车、二十四辆装甲救护车、两套移动式野战医院设备，可最多容纳六百至一千名重伤员。另外轻武器包括四百支手枪、六千支步枪、四千九百支冲锋枪、一百五十支狙击枪、九百挺轻重机枪。全师装备总价格在二十亿金币左右，此外营房建设大致需要两亿五千万金币。如果各单位每天进行战术训练，每周进行实弹射击，每月进行团以上合练，每年至少进行四次师合成演习的话，维护、训练、补给费用每年大致需要八十亿金币。”

“南疆第一远洋铁甲舰队包括一艘‘龙神’级战列舰、四艘‘黑鲸’级巡洋舰、四艘‘黑鲨’级驱逐舰、两艘‘黑鳄’级潜艇、两艘‘巨灵’级运输舰，满编一万四千人左右。以上各舰配备……全舰队装备总价格在四十亿金币左右，其中抛除了已建成的‘海神’号和‘巨灵’号，每年维护、训练、补给费用大致需要一百六十亿金币。”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慕容炯炯一眼。

慕容炯炯一缩脖子，涎着脸陪笑道：“主公，您看这两支部队的编制做得不错吧？”

我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很好，简直太好了！亲爱的慕容司长，您可真会花钱啊！建制这两支部队就需要六十亿金币，要完成训练的话每年还需要二百四十亿金币，请您告诉我，现在第一年的费用倒是有了，明年怎么办？我上哪里去再弄来数百亿金币供他们挥霍？”

慕容炯炯嘿嘿笑了两声，胸有成竹地道：“这一点属下也帮您考虑过了，尽管所需资金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属下以为可从下面几个地方赚钱：第一、高唐府加半个天赐府的一年赋税。第二、对高唐府、高唐帝国、还有其他即将陆续加入新月盟的盟友出售第一代武器装备，并常年进行补给。第三、请‘点石成金’李德宗亲自坐镇东南，扩大‘小天使’的经营规模，彻底垄断占领区的商业，从中牟取暴利。第四、积极发动局部战争，掠夺更多的资源和财富，重点照顾对象有米洛斯大草原和赞布府。第五、朝廷不能不管数百万南征大军的衣食住行，可他们要进行必要补给的话，捷径就是通过南疆和高唐府。我们可以收取过路费，不能太黑，平常的二十倍左右属下看就差不多了。另外高唐府素来是帝国粮仓，他们还得从我们这里购买补给用的绝大部分粮食呢！”

话音才落，我重重地擂了他一拳，笑骂道：“操他奶奶的熊，这还不算太黑啊？”言罢再也忍俊不住捧腹狂笑不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其实这些建议我早就心里有数，不过是想借机难为难为慕容炯炯罢了。没想到为了能继续进行狂热的研究，他竟然可以搜肠刮肚地想出几乎所有赚钱的点子，看来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关键只看是否有压力或动力而已。

慕容炯炯微微一愣后，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暗想多日来的功课果然没有白做，这回总算压对了宝，说到主公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海妍璧俏脸上则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心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儿的主公，就有什么样儿的部下，两人纯属一对吸血鬼。”念罢也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待大家都笑累了，我脸容一整，正色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涉及到的款项，二十日左右跟高唐帝国把武器装备交割完毕后就能得到，原定与高唐府的采购协议只能向后顺延几天，等拿下凌云城再说了。嗯，时间紧迫，如果着急的话，你可以即刻起程返回南疆，记得要带着高唐帝国使节团的舰队，以及‘海狼’号潜艇，还要重点保护碎星大炮、朱雀神炮。至于前装式滑膛炮，还有火箭自杀艇也拿回去研究研究，那种价廉物美的东西，相信会为我们赚取更多财富的。你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严肃地道：“是，属下明白！”

我沉思片刻，嘴角倏忽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淡淡地道：“如果我法眼无差没认错的话，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的炮台统统都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呢！想必碎星渊要塞那尊也不例外。呵呵，你全权处理吧！”

慕容炯炯惊喜交加，腾地一下要站起来，却忘了身处驾驶室内，脑袋立时狠狠地撞在棚顶，不禁疼得龇牙咧嘴。但是那也顾不得了，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此言当真？”

我摇头苦笑，没好气地答道：“假的！”

此时，海妍璧于一侧看得再度笑厣如花，深感这君臣二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好玩到了极点。她隐隐约约地还领悟到，那似乎除了无限忠诚外，还蕴含着一种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男儿情怀，或许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才能形成这种奇特而温馨的关系吧？

●●●

夏雨唰唰地下着。透过眼前那扇半开的花窗，看见凌云城西部莲花山的远峰、松坡、赞高江上游的平原、竹林、乡村和市镇，百里烟波，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这场雨已经下了一日一夜了，然而它还是下个不停，而且越下越凶，有如此刻沙莫雄的心情一般急转直下，越来越糟糕透顶。

他无精打采地凭窗远眺，但见铜钱大的雨点儿，从高高的天空中重重地投下来，落在石头上摔碎了，落在泥土上钻进去了，并且渐渐地越落越密，最后结成一串串拧成多股的绳子，抽破了树叶，打倒了青草，泼湿了人的衣服，挡住了人的视线。西山坡上千万条水注汇成了激流，涌到阴沟里和街道上，卷着泥沙、落叶、粪便，翻着污浊的白色泡沫奔腾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瓦屋檐挂着急奔的瀑布，像天河开了闸似的，把全河的水直倒了下来，彻底模糊了他的视野，把一切声响全吞在雨声、水声、风声、雷声的合奏中了。于是沙莫雄“啪！”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窗户，心情更加郁闷地坐到太师椅上，转而瞅着身前桌面上摆放的三样东西继续发呆。

那是两封信和一块腰牌。它们被分成了两组，左边是宫廷御用的明黄丝帛，右边是普普通通的白纸及那块闪耀着流光异彩的七色圣骑士腰牌。没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些东西背后蕴涵的势力有多庞大，一边是朝廷，另一边是足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诸侯，不论得罪哪方沙莫雄都知道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妻儿老小都不得善终。可是现在他又必须选择一方，并且把身家性命全部压到上面去，进行前所未有的豪赌，这就是三天三夜来沙莫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原因了。

正思忖间，他忽听得楼梯口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足音，既而一把谦恭有礼的声音道：“将军，晚膳准备好了，您要进餐吗？”

沙莫雄颇不耐烦，本待立刻严词拒绝，可转念一想，他又改变了主意，沉声道：“沙展，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是！”随着话音楼梯口闪出一名穿着侍卫服饰的精壮男子，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沙莫雄身前五尺处，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

沙莫雄斟酌片刻，缓缓地问道：“沙展，如果有人要你造反，你敢是不敢？”

沙展身躯剧震，隔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道：“属下不敢！”

沙莫雄点点头，遂又问道：“但若你不造反的话，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呢？”

沙展毫不犹豫地道：“那只好先造反再说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早死不如晚死，何况造反也有成功的机会嘛，不一定非死不可哩！”

沙莫雄听到这种实实在在的回答不禁哑然失笑，旋又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摆摆手道：“好啦，我问完了，你去请范将军到这儿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属下遵命！”沙展躬身施礼后迅速离去。

沙莫雄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呢喃道：“这小子说的不错，早死不如晚死，若我不答应柳轻侯的招安，恐怕顷刻间凌云城就会灰飞烟灭吧！穷则变，变则通，眼下属于非常时期，我只能变通一下啦！”

说到这儿，他轻轻拿起桌上的腰牌，对着它摇头苦笑道：“大帅啊大帅，你休怪我投降敌军啊！试想您整整十一万大军都在葫芦谷全军覆没了，我麾下第三九四军区区五万人马，又怎能挡得住天下无敌的常胜军呢！更何况挡住了也没用，我能率部队逃到哪里去？南疆在整个高唐府驻军超过五十万人，换做是夏侯一贯也不见得能突围而出呢！另外众将士的家眷都在内高唐府，人家的管辖区域内，万一遭遇不测，岂非追悔莫及啊？”

此时，“腾腾腾……”楼梯间蓦然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把沙莫雄从虚幻中拉回现实。稍后楼梯口闪现一名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那张冷漠镇定的方脸上，此刻正荡漾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情绪，他百感交集地看着沙莫雄，久久不能言语。

沙莫雄也早就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臂膀，激动地道：“永胜，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啦！唉，战斗怎会打到那步田地的呢？”

范永胜也把住沙莫雄的臂膀，失神地摇了摇头，苦涩地道：“唉，一言难尽啊！大帅死于葫芦谷一役，其他重要将领除我外，亦所剩无几。整个过程就像做梦似的，我迄今都不敢相信，咱们第三十九集团军就那么垮了，被人连锅端了，可是不信又能如何，事实就是事实。”

沙莫雄拉着范永胜分宾主落座，又亲自倒上一杯热茶后，斟词酌句地问道：“你见过常胜王阁下了吗？他如何看待这次第三十九集团军开进外高唐府的军事行动？”

范永胜未立刻作答，而是郑重地道：“咱俩都是天翔学院指挥系毕业的同窗，又一起加入第三十九集团军服役，慢慢地从小队长一直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算起来前后也有十多年的交情啦！所以我不想瞒你，临来前我已宣誓效忠常胜王阁下了，此来亦是劝你弃暗投明，勿要自取灭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相信那道秘旨的副本你也看到了，本来以为大帅是真心想给郝连老帅复仇，教训教训那帮第三十一集团军临阵脱逃的孬种们，没想到那只是个幌子，皇太后使用的不过是一招引虎驱狼之计。在她指使下，你看看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把那些无辜的家属，全部屠戮殆尽，这岂是骑士守则和国法所允许的行为？”

沙莫雄默默地点点头，眸中精芒乍现，幽幽地道：“你毋庸自责，下手者主要是张钜的第一骑兵师，其他人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嘿，那小子一贯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呢！这回恐怕尝到苦头了吧？”

范永胜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不但是张钜，还包括不少第一骑兵师的官兵，但凡参予屠杀百姓的人，全部被处以极刑了。”

沙莫雄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冷冷地道：“杀得好，不然怎能平息民愤呢？据我所知，宿城乃是池家老巢，池鳌焉肯放过任何一名不共戴天的仇家？哪管常胜王阁下再强横，也要照顾到一班部将的情绪哩！”

范永胜嗯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扫兴话了，反正从大帅遗体上找到的这封秘旨，已经足以证明一切，现在凌云城四面楚歌，沙兄究竟何去何从，恐怕早有决断了吧？”

沙莫雄哈哈一笑道：“知我者永胜也！常胜王阁下来信说，只要我率部起义，所有官兵一概不究其罪且职务官阶不变，我其实老早就打算同意了，不过就是考虑到要忤逆皇太后的懿旨，才有些犹豫不决。当然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啦，既然大帅做错了事，我们就不能一错再错嘛！”

范永胜欣慰地道：“这么想就最好了！嗯，莫雄，你打算什么时候献城归降？”

沙莫雄微笑道：“即刻欢迎常胜军进城，不过之前我要献给常胜王阁下一份见面礼！”

范永胜奇道：“什么礼物啊？”

沙莫雄幽凉地道：“高唐府吏部司副司长陆睿及其一干党羽的项上人头，这帮家伙曾经秘密跟大帅接触过，卡雅纪和图瓦麦哲伦弃城而逃的时候，也只有他们老神在在的按兵不动，若说跟此事无任何干系鬼才相信。就在今日，陆睿那老小子还神神秘秘地跑来，说什么再坚持两天，朝廷就会派钦差前来解救大家，靠，当老子是白痴吗？帝都东南被南疆百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钦差难道是神仙，他娘的能插上翅膀飞到凌云城来吗？”

范永胜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沙莫雄已霍然起身，虎步腾腾地走到楼梯口，大喝道：“沙展，拿我腰牌调近卫团展开全城大搜捕，对象是陆睿及其一干党羽，见到就给我格杀勿论！人头在验明正身后，统统带回来，准备给常胜王阁下献礼！”

“是！”沙展杀气腾腾的脸孔在楼梯口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了，随即整座兵营内人欢马炸，暴雨中不知多少士卒泼刺刺地冲了出去。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这一天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驻守在凌云城的五万叛军终于不战而降，使整个高唐府最后一个敌占区也沦陷了。这标志着我完全彻底地掌握了风云帝国东南部的所有城市，我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南王，一名瓜分半座风云帝国领土的最大诸侯。

昨日傍晚，我率部进驻凌云城后，就一直待在禹启宫文华殿内，忙着处理各项公务，以及会见各城各家各派系的军政要人。等到我把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凌云城各部门也开始逐渐上了轨道，能够自行运转起来的时候，时间已是次日清晨了。

我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大懒腰，再甩了甩签字签得发麻的右手，真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昨天的工作总算做完了，不过今天的还没着落呢！嗯，看来得尽快找个苦力替我管理内政才行啊！不然要不了多久，俺老人家就得一命呜呼。嘿，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二章 权谋

“启禀主公，约见各位长老的时间到了。”海妍璧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言语中又隐隐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我手抚额头做晕倒状，重重地躺回宽阔的圈椅里，呻吟道：“你没记错？”

海妍璧笑吟吟地道：“这是您昨夜乍进文华殿时吩咐的事情，属下岂敢怠慢啊？本来您还打算即刻接见他们呢，只不过因为其中几位路途遥远，凌晨时分才抵达城内，所以才拖延到现在。”说着递过记事本，在我眼前晃动了两下，果不其然最上面一行写的正是六月二十一日晨约见长老。

我长叹一声道：“好吧，先请他们到天骄阁品茗，我梳洗一番后即刻前往。”

海妍璧躬身施礼道：“是！”说完她稍微踟躇了片刻，眨着秋波盈盈勾魂夺魄的星眸，俏生生地问道：“需要属下伺候您洗漱更衣吗？”

我赶紧摇了摇头，暗道：“这个小妖精每次都勾引我，然后又总在关键时刻溜掉，老子可再也不上你的恶当了。”

海妍璧瞥来一抹无辜的眼神，扭转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袅袅婷婷地走出文华殿去通知夜叉卫执行命令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我周身上下清理妥当，整个人容光焕发地在海妍璧和数十名夜叉卫簇拥下，走向禹启宫西南角的天骄阁。

直到此刻，我才有缘目睹禹启宫的全景。

它号称是高唐府最大的名园，始建于风云帝国初期，迄今已有八百年历史了。整座宫城以文华殿为界，分为东西两院。东院对着它的正门，是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校军场，供夜叉卫平时操练使用，门前不远处竖着一堵高大的影壁，钟楼、鼓楼左右分立。它们的背后是碑亭两座，亭内各有龙首龟蚨海兽驮着一座石碑。在广场的四面各有雕着虎豹熊狼图案的大牌楼，在阳光映照下色彩斑斓，极有气魄。

再往西就是高唐府的最高权力中枢文华殿，一对张牙瞪目的铜狮据守于殿门两侧，附近走廊和过道上常年有不下千名夜叉卫站岗巡逻。

从文华殿背后开始就属于西院范畴了，整座庭院都被隔在一圈朱色宫墙之内。

我迈步走近西院正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带屏障的蔷薇架，蔷薇正盛开，吐出清冽芬芳的香气。入门以后，夹道是婆娑的修竹，是亭亭直立的雪松，是含苞待放的玉兰。一堵湖石山遮住去路，沿鹅卵石的曲径而上，可见一古朴的敞亭，周围景致如诗如画。下了假山，步过绿毡一般的草坪，在几行垂柳边，就是曲折的石桥和鱼池，其中有几万条金色的鲤鱼欢快地畅游。

海妍璧童心未泯，轻轻地拍了拍手，结果它们就成群结队而来，围绕着曲桥久久不去，仿佛在张口跟人寒暄讨赏一般。她不禁微微嘟起樱桃小嘴有些闷闷不乐，显是非常遗憾没带食物前来喂养它们，我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遂想到了办完公事后，可以和佳人谈情说爱的最佳地点。

更向前走，沿着曲折的石栏，绕过两幢画楼，进入一座幽静的竹院，再走出花墙，即见一片绿涟涟的小湖浮现面前，这正是碧荫婆娑的希娅湖。而在不远处的湖对岸，就是整座禹启宫风景最秀丽的天骄阁了，它亭亭玉立地伫立枫山上显得如此傲然不群。

我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好美丽的景色啊！简直堪称是人间仙境了。”

海妍璧轻垂螓首道：“不错，我也很喜欢这里呢！”

其实整座禹启宫西院面积并不是很大，也只有大小建筑二十多座，但却毫无拥挤和重复的感觉。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令身临其境者目不暇接，其间浓缩着堪称是江东园林艺术的全部精华了，更多亏麦哲伦家族经营数百年才具此规模，不过现在却要划归我的名下，世事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我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步入天骄阁，夜叉卫们照例留在外面警戒，唯有海妍璧跟了进来。

会客厅的布局颇为别致，两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橱，间隔着横七竖八、长短不一、有方有圆的小格子，陈列着大陆各地的手工艺品。窗前摆满了盆景：月季、海棠、珠兰、八角金盘……宛如一个小小的花展。客厅中间，一方白色黄花的地毯上，摆着一张用树根雕琢，配以大理石台面的长方茶几，并有几个软座垫。

此时，茶几边上正襟危坐着三男两女，五名形态各异的人物。他们毫无例外地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神态间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和镇定的表情，我知道唯有常年发号施令的大人物们才会具备那种气质。我匆匆扫了一眼，只见其中唯有池鳌是熟识外，余者皆是陌生人。

我微笑着自然而然地坐到首席，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冷不丁地却发现斜对面端坐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居然特别眼熟，那除了蒙恬还能有谁？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居然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眼神非常陌生而含蓄。

我心中大吃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在下柳轻侯，跟大家是初次相见，可否都做下自我介绍，互相熟悉熟悉呢？”

众人闻言皆哑然失笑，显是觉得特别新鲜有趣，当即依次报出名号宇文德光、谈叔敖、冼凌无宇、池鳌、蒙薇。

“她叫蒙薇？难道是蒙恬的亲戚吗？”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只记得蒙恬是个独生女，起码在碎星渊要塞从未有孪生姊妹出现过，倒是蒙岩似乎有个哥哥住在高唐府，如此推理应该是堂姐妹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诸人微笑点头致意，嘴里说着久仰久仰之类的客套话，脸上表情也诚挚到了极点。末了等介绍完毕，我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肃穆地道：“今天请诸位在百忙中抽空赶来，实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与大家一起协商解决。”说着我朝海妍璧施了个眼色，她立即将那道从乾良田尸体上找到的秘旨放到了茶几上，供大家传阅。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当五人全部仔仔细细地看完一遍后，他们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一个个勃然变色，尤其是惨遭灭门的池鳌更是睚眦欲裂，恨不能待人而噬。

我知道那是秘旨最后部分写的黑名单起到了强烈的刺激作用，宇文、谈、冼、池、艾、蒙六家全部记录在案一个不少，上面加盖的玉玺更证明如假包换地出自皇太后之手，代表着整个秦皇室的最终决定。

“啪！”宇文德光一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怒喝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池鳌双眸血红，厉声咆哮道：“我跟他们誓不两立！”

谈叔敖和蒙薇皆露出义愤填膺之色，而鸡皮鹤发的冼老夫人，眼中更闪过绵绵哀思，凄然道：“唉，一鸣啊一鸣，想不到去年我们还把盏言欢，现在却已人鬼殊途，今后谁还懂得欣赏我弹奏的‘夜阑曲’呢？”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黯然，艾家绝对是六家里最凄惨的，因为池家起码还活着一个池鳌，艾家却自家主艾一鸣以下，数百口均被屠杀殆尽，未曾留下半根香火，甚至连长老会议都要因此缺少一席了。

我缄默无语地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本来不愿残忍地揭开这道伤疤，可是预料到朝廷随时会施展更可怕的阴谋诡计来对付自己，也只好做一次恶人了。毕竟一个稳固牢靠的后方，于人于己都有莫大的好处，否则只会被皇太后那个老婊子各个击破，所以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小小地伤心哀嚎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相隔半晌，率先恢复理智的宇文德光，沉声道：“王爷，您召集吾等前来，不会仅仅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情吧？”

此言一出，其余诸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满怀感触地一声长叹，苦笑道：“不错，轻侯召集大家前来，其实是要集思广益，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共渡难关。要知尽管常胜军进驻高唐府后，成功歼灭了第三十九集团军，但是不论如何那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我们不能长久驻留于此。当初我和卡尔签订攻守同盟协议的时候，权利义务也仅规定到这一步，如今他已不在人世，我却不能落下鸠占鹊巢的恶名，所以想请大家商量一下，在诸位中间，或者是另选贤能推举出一位新的领袖出来，担当拯救高唐府的大任。”

海妍璧在旁知机地拿出那份攻守同盟协议书，放到了茶几上，推到宇文德光的面前。后者迅速翻阅了一遍，尤其仔细辨认了卡尔·麦哲伦的签名后，冲着其他四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证明我说的话一切无误。

厅内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又被倏然打破。

池鳌坚定不移地道：“主公，请您执掌高唐府的军政大权吧！其他人我第三一三军可不服气！回想起过去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您，东海舰队早在荒岛一役全军覆没；如果没有您，万恶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定然杀尽了高唐府的家族成员。如此大恩大德，池鳌无以为报，只要您一句话我必率全军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言罢翻身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番举动着实吓了诸人一跳，他们显然都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东海舰队庞大无匹的影响力。其中尤其是宇文德光，他早上才刚刚痛骂完随便管人叫主公的儿子，此时看到池鳌当众表白忠心，这才恍然大悟。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居然跟宇文拓毫无二致，想必两个掌握军权的实力派人物，已经死心塌地地准备辅佐随柳轻侯了吧！

看出这一点的显然不止宇文德光一人，谈叔敖、蒙薇、冼凌无宇三人也面面相觑，迅捷绝伦地交换着眼色，试图达到某种默契。说实话，他们真不希望由一个外人入主高唐府，特别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因为那跟行军打仗不同，需要的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智慧，最善于破坏的人，有可能同时是最善于建设的人吗？

谈叔敖肥头大耳的胖脸上，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郑重其事地问道：“如果……我们大家一致支持您入主高唐府的话，您也要拒绝吗？”

我不动声色地瞅着这只出头鸟，心道：“他奶奶的熊，当老子很稀罕你们所谓的一致支持吗？若非顾虑到要在帝都之前把你们统统拉拢过来，凭我掌握的兵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们清洗一百次呢！”

不过想归想，我说的却是另外一套冠冕堂皇的言辞：“这个假设我答应的话……问题是诸位信得过轻侯吗？毕竟行军打仗跟治理内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一是破坏一是建设，相信大家心中都存有疑问吧？‘天敌’柳轻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在统治高唐府时，却会否糟糕透顶呢！”

这番话说得诸人霍然动容，连池鳌也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一眼，显然大家都被我猜中了心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刚刚发言的谈叔敖索性扔掉了伪装，直截了当地问道：“您入主高唐府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施政方针呢？”

我胸有成竹道：“首先是自保，其次是备战，最后是报仇。”

谈叔敖知机地道：“愿闻其详！”

此时诸人也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想看看这位准领袖到底能够说出什么惊人的大道理。

我环顾诸人一圈，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后，侃侃而谈道：“眼下的高唐府真可谓危机四伏，东有刚刚一统的高唐帝国，西有虎视眈眈的朝廷，南有随时可能溃败入境的秦九兵团，北有兵强马壮的异族人。反观全境不过区区八万正规军加上十万私兵罢了，请恕轻侯放胆直言，如此实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不论任何一方入侵，高唐府都必将半个月内灰飞烟灭，在座诸位也休想能有一人囫囵得存。”

刹时间，室内除海妍璧外，余下听众的脸色全黑了下来，显是被我一语言中了最担心的事情。

我停顿了片刻，给予诸人充分遐想的时间后，继续道：“这种现状无疑是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大幅缩水造成的，罪魁祸首是以基塔·麦哲伦为首的叛国者，在此轻侯不想妄加评论，诸位如有兴趣可以聆听一下池鳌将军、宇文拓将军、以及所有幸存官兵们讲述的故事。我要说的是，军事防御力量的薄弱，给予了敌人可乘之机，所以为了自保必须大幅增强军备，至少恢复到两个集团军的规模，这样才能把腰板儿挺起来，底气十足地跟任何人说话。”

一旁宇文德光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从募兵到训练完成起码要半年，而将其变为悍不畏死的精兵强将更需三年到四年时间，并需经历多次战火考验才行，恐怕等他们成长起来，高唐府早就……”

我简直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抱着这可爱的老头子狠狠地亲他几口，他说的话正是我想说却又不方便说的。主动提出帮助和受到邀请后提供帮助，这两者之间谈判筹码的掌握程度上无疑具有天壤之别。

于是，我默不作声静静地望着他们，等待有人将宇文德光的话题接着讲下去。

果不其然，在经过一番眉来眼去的交流之后，谈叔敖轻咳两声，代表诸人发言道：“王爷，您刚才好像忽略了南疆军的动向啊！如果依照目前格局来看，只要贵方按兵不动的话，高唐府绝对堪称高枕无忧，休说是任何一方，就是四方一齐来袭，也绝对有一拼之力呢！”

我暗暗破口大骂道：“这帮老狐狸，居然想要老子当免费保姆，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吗？”

当即我面露难色道：“这个……唉，诸位有所不知，南疆地广人稀，物产除几块烂矿石外一无所有，所以赋税也就少得可怜。我维持南疆大军，完全依靠的是盟友资助，此番进境平叛，我乃看在跟卡尔的深厚友谊份上，若继续滞留下去倒也无不可，问题就是每日数以万金计的军费开支，南疆财政恐怕支撑不了几天就破产了。另外大家都知道，我也深受朝廷荼毒，所以趁着独孤家私兵离开天赐府东部的时候，联合慕容世家私兵占领了帝都东南，现在朝廷对此态度暧昧，我需要派遣大量军队西进，支援前线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战事，恐怕也没有多少剩余兵力供给高唐府防御外寇啊！”

这番话听得诸人面面相觑，隐隐生出一种非常不妥当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头。唯有熟知我如海妍璧，才晓得一个梆梆响的大竹杠闪亮登场了。

谈叔敖犹豫片刻，在其他四位损友鼓励下，硬着头皮问道：“王爷，您看高唐府确实需要您的帮助，而南疆军又面临困难重重，是否其中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使大家获得双赢的结局呢？”

我故意连连摇头，直摇到五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才幽幽地道：“嗯，办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诸位恐怕不会赞成呢！”

此言一出，大家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似的，齐声道：“请讲请讲，莫不照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首先还是那句话，要推选出一位德高望重、实力超群的领袖，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嘛，我们总不能瞎闯乱撞吧，总得有一名发号施令的人才是！”

话音才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觉得对方跟自己半斤八两，选他做首领还不如自己做，而且肯定人人如此作想。于是，诸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我身上，众口一词地道：“高唐府大小事务，吾等一致以王爷马首是瞻，无不遵命！”

我暗暗冷笑不已，心道：“他奶奶的熊，你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害我浪费好多口水！”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连连推辞道：“这个……轻侯才疏学浅，无德无能，怎敢担此重任啊！还是请诸位另请高明吧！”

众人哪里肯让，于是一出死磨硬泡的闹剧上演，最终我才勉为其难地登上了高唐府最高统治者的宝座。

海妍璧在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五位长老是哪根筋不对，非哭着喊着让那个大坏蛋掌权不可。其实她哪里知道五人皆属老奸巨猾之辈，我的把戏也瞒骗不过他们，但是无奈形势比人强，在山雨欲来的一刻，在我这块屋檐下，焉能容得他们不低头呢？

我胜利地迈出第一步后，立刻展开了最犀利的攻势，不容置疑地道：“刚才谈长老曾问过，轻侯入主高唐府之后的施政方针，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了。第一、取缔私兵制，原有家族私兵全部纳入正规军。第二、所有家族经营的生意，全部划归新月盟统一管理。第三、原属麦哲伦家族、艾家的产业，统归高唐府户部司调配，不归属任何人私有。第四、在原有基础上，招募强兵悍将重组第三十一集团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完毕！”

厅内霎时安静得坠针可闻，大家都被我的新政内容惊呆了。其中第三、第四条还能接受之外，前两条简直就是要了五大家族的老命嘛！当即诸人一个个脸色阴沉似水，冷冰冰地瞅着我不言语。

我对此恍若不见，好整以暇地问道：“不知诸位有何不同意见吗？”

海妍璧着实替那个大坏蛋捏了一把冷汗，好不容易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登上高唐府霸主之位，他却立刻得寸进尺想要剥夺所有家族的生存根本，这不是逼人家造反嘛！不过他好像从来不做这种傻事的，其中肯定暗藏机关。

可惜唯有她才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个中关键，冼老夫人可不作如是想，她寒声道：“主公提出的后两点，老身完全赞同，不过前两点就有些欠妥吧？”话音才落，其余四人纷纷点头称是，显是也非常同意她的观点，并表示强烈支持这只傻鸟出头。

我佯装不知地问道：“哦，冼老夫人以为何处不妥啊？”

冼老夫人强忍怒气，闷哼道：“私兵制已有整整八百多年历史，我们六家就是依靠子弟兵们，才能世代抵御流寇山贼的侵扰，保护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若全部纳入正规军补充兵源倒无话可说，但统统取缔掉了，今后谁来保护我们不受伤害？”

说到这儿，她愤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倚老卖老豁出去了，最多是一个死。我则莞尔一笑，不以为忤地点头示意，请她继续质问。

冼老夫人胸膛急剧起伏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下来道：“另外家族产业也一样，那是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凭什么交给那个所谓的新月盟统一管理？老身甚至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

她说得虽然句句在理，但是用如此蛮横无礼的态度，对待帝国最有权势的诸侯，手中掌握百万雄兵的帝国元帅，也着实让诸人替她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对方恼羞成怒，一剑斩了老友。要知他可是挑战过深蓝三大宗师的绝代高手，在座诸人联手也无法与之抗衡呢！

结果众人的心惊胆战只换来了我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道：“轻侯素闻冼老夫人拥有‘铁娘子’的雅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巾帼不让须眉啊！作为一名部属，必须对领袖任何一条不妥当的命令，提出抗议和修改，这才算尽忠职守嘛！请恕轻侯刚刚没有讲明白，所以导致诸位有所误会，其实前两条建议对大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呢！”

“呼！”所有人都长嘘了一口气，并深深钦佩起眼前这年轻人炉火纯青的修养。换做其他人遭遇此事，恐怕不问青红皂白先翻脸再说，毕竟领袖尊严神圣不可侵犯嘛！柳轻侯能够把情绪控制到这步田地，着实让大家都刮目相看，生出首次认识他的奇异感觉。

尤其是本来准备一死的冼老夫人感触最深。她一直瞪视着对方的眼眸，结果却发现那里浩瀚壮阔无穷无尽，射出来的目光又宛如能够洞察自己的灵魂般犀利可怕。两者武功境界高下立判，不用动手即知自己抵挡不了对方一招半式哩！

我侃侃而谈道：“诚如冼老夫人所言，私兵制历史悠久，战功赫赫，不过现在却该淘汰了。让我们回顾一下近一个月来的战斗吧，请问各城私兵究竟发挥出了多大战斗力，又歼灭了多少敌军？”

此言一出，五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惭得说不出话来。

我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后，毫不留情地道：“按理说，全境拥有十三万两千人的私兵，若人人拼命作战，起码应该能够干掉第三十九集团军的一个军吧？但是结果呢，直到援军到来为止，乾良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就占领了凌云城。这说明什么？大家不要把原因全部归咎到人数、装备、路途远近等等客观因素上面去，我看就是一条原因，私兵根本不堪一击。”

说到这儿，我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地道：“他们结构松散、纪律涣散、士气低糜、将官七拼八凑，根本不懂兵法韬略，完全以随心所欲想当然的方式去指挥作战，就这样的士卒能打胜仗吗？简直就是乌合之众，给我一个团，就可以彻底歼灭他们全部人马。”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五大长老显是被我深深地刺痛了内心隐疾，偏偏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利证据前来反驳。的确抓抓蟊贼，打打土匪尚可的家丁们，如何能跟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正规军抗衡呢？

我见诸人哑口无言，遂赶紧趁热打铁道：“所以与其留下他们虚耗各家钱粮去豢养，倒不如彻底取缔，然后由你们出一部分资金，为其购置精良装备改编成正规军，我保证把他们训练成帝国第一流的军队。此外各家还可以挑选出若干名年轻俊彦前往南疆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我负责他们的工作，保证在东海舰队内谋求一个能够完全发挥其所长的职位。至于各城的安全不用担心，料想常胜军驻扎在此，没人胆敢轻捻虎须啦！”

诸人纷纷点头称善，其中特别赞同的就是各家嫡系子弟的栽培计划。要知东海舰队历来是高唐府炙手可热的单位，混在里面积攒到一定资历后，不论继续从军还是从政都将事半功倍，因此要他们拿出一点赞助费来，无疑就是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了。

相隔片刻，待他们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我望向冼老夫人微微一笑道：“至于第二条嘛，大家可就对轻侯有天大的误会啦！其实富贵荣华对我来说，犹如白云苍狗一般，毫无片刻滞留心田。我之所以提出要新月盟全盘接管各家生意，其实也是设身处地地为诸位着想啊！”

蒙薇按捺不住好奇心，首次轻启樱唇问道：“主公，此话何解啊？”

她的声音轻柔平缓，充满了做大事者常有的深思熟虑的味道，显然跟蒙恬爱憎分明敢想敢说截然不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三章 桃花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彻底消除了她就是蒙恬的想法后，振作精神答道：“不知诸位有否察觉，家族生意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呢？”

这句话有如一枚重磅炸弹轰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谈叔敖第一个结结巴巴地道：“你……不，您怎么知道？”过度的惊诧使这多谋善断的老狐狸，也有些口齿不清、尊卑不分了。

我嘴角逸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环顾了一圈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的诸人后，淡淡道：“很简单，因为你们的经营模式早就腐朽落伍了。现在谁还在商场上单人独骑闯荡啊？之前卡尔尚在的时候，你们还能临时联合到一起，抵御来自大陆各大商会的蚕食鲸吞，但那也不过是饮鸠止渴罢了，不能根除外来的经济侵略，只能听任家族生意慢慢没落破产。这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正所谓关心则乱，听到我好像有妙策良方挽救所有家族破败的命运，五人顿时忘了所有矜持，连声追问起来。

我卖足了关子后，方才慢条斯理地说出三个字道：“新月盟。”

众人全陷入云里雾里，唯有蒙薇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我道：“主公，您说的这新月盟莫非是新成立不久的大型商会吗？”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充满自信地道：“不错，新月盟刚刚成立不足半个月时间。但是它现在已经囊括了南疆、高唐帝国、纳蒂族，以及深蓝大陆第三大商会天堂的全部资产。本来卡尔在阁道岛的时候，也签过了高唐府纳入新月盟的协议，可惜战乱中弄丢了。但请大家相信我，新月盟绝对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巨型商会，加入它保证你们能够避免包括‘金雕盟’和‘正气浩歌楼’在内任何商业帝国的侵蚀，而且每年利润都至少超逾你们独立经营时的数成乃至数倍。”

岂料我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诸人听了毫无反应，只是不冷不热地瞅着我。

我愕了一愕，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幡然省悟道：“试问这帮老家活都在商场里打滚了半辈子，哪肯相信一个连帐簿都可能看不懂的菜鸟呢？不过……”

一念及此，我坏坏地一笑计上心来，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唉，各位真的不打算加入吗？本来轻侯还打算过几天就让新月盟盟主李德宗前来考察考察呢，看来是俺多此一举啦！”

话音才落，五大长老倏地站起身来，齐声道：“谁？李德宗？‘点石成金’李德宗？”言下充满了崇拜孺慕之意，那副模样就跟剑客听到别人提起剑神关山月一般。

我反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心中隐隐产生了酸涩的味道，大大地吃起醋来。没想到在商人们的心目中，他的威望如此之隆，就好像我在大陆军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差不多嘛！

我正聊以自慰，却又听得诸人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强烈要求加入新月盟。”

“靠，不是吧？一听说李德宗是盟主，你们他娘的就毫不犹豫地加入，这好歹也得给俺留点面子不是？”我暗暗思忖着，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天知道我要因此难为他们一下，说不让他们加入新月盟的话，这帮家伙会不会直接拎菜刀剁了我喂狗。

倏忽间，本来是一件最棘手的事情，居然在某个不在场的家伙奇迹般的影响力之下轻松完成了。

●●●

倒影入水，映衬着远山、白云、蓝天，宛如一幅迷人的山水画。我和海妍璧置身于一艘富有江东特色的乌篷船内，船身划破碧绿透明的湖水，漾起一层层轻柔的细浪，像绿色的绸缎向两边扩散，正如古人描绘的那样：微风靴纹细……

送走了乐不可支的五大长老后，我就吩咐夜叉卫准备船只和酒菜，以在希娅湖上渡过这个悠闲慵懒的上午，暂时逃避永无休止的公文书函。尽管高唐府初定，诸般事务千头万绪，但是有七海、东海两大舰队近四十万精兵驻守全境，再加上众大小家族同仇敌忾，纷纷宣誓效忠，说起来手头倒也无甚特别紧要之事，料想一切烦扰都在不久的将来才会发生。

我思忖未已，一把哀婉优美的嗓音已映入耳鼓道：“你以前就认识那位蒙长老吧？”

“嗯？”我感到十分诧异地看了一眼对坐的美娇娘。此刻这位目前在东海舰队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的第一美女，她那对清澈冷艳的媚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压抑着的苦闷，使她倚舷窗独坐的美丽娇躯，更具一种容易叫人想入非非和蠢蠢欲动的感觉。

“想不到她对一名陌生女子居然也直言不讳地表露出了浓浓的醋意，显是情难自禁啊！”我心中暗暗萌生不可遏制的喜悦，知晓这位美丽惹火的成熟少女终于动情了，当下漫不经心地道：“哦，你说的是蒙薇吧？我只是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罢了！”

海妍璧依旧难以释怀，嘟着樱桃小嘴道：“似曾相识？人家看你望向她的目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还有多少情人是人家不知道的呢？花心大萝卜！”

我倏然沉默下来，迅猛欺近海妍璧，在距离她不足一寸的地方停止。眼前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绝美娇靥，我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欣赏过她皎好的脸蛋，现在则毫不避忌地瞅着她那秀气而挺直的鼻梁，以及她那总是似笑非笑、红润诱人的双唇，尤其是她那双像是会说话的媚眼，永远都是含情脉脉、显露出一种处女特有的含羞带怯的神情，特别让人心痒难耐。

海妍璧没料到我竟敢如此大胆地靠这么近，不过天生倔强的性格使她面临异性侵犯没有丝毫退却和避让，于是在近一顿饭的功夫里，海妍璧不只一次的粉脸飞红，最后终于在我咄咄逼人且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里，有点羞赧不安的低下螓首。

其实她早就发觉主公平素不时地在偷偷凝视着自己，而那种灼热的目光，明显地透露出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愫，而不是主公对属下的关爱，现在进一步地证实了那种判断是多么正确。不过海妍璧芳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倒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希望在这艘密闭的乌篷船内，发生一些美妙绝伦的事情，来抚平多日来的寂寞和忧郁。

此时我眼看着活色生香的俏佳人，脸红心跳地在自己面前坐立难安的模样，知道她已经感应到了自己隐藏的强烈情焰。当下立刻决定要打铁趁热。我趁着她含羞低头的刹那，顺势把左手搭上了她的香肩。透过轻薄的丝质衣料，我清楚地感觉到海妍璧浑身战栗和悸动，于是没有继续侵略其他地方，只是轻轻摩挲着那里，静静地等着看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海妍璧在自己心仪的男子这种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骚扰之下，只能面红耳赤地僵愣在原地佯作不知的模样，但是她慌乱的心思却难以掩饰地显露于彭湃的血脉和狂乱的脉搏上，我马上知机地把右手迅速按在了她的一双柔荑之上。

海妍璧几乎可以感觉到主公的嘴唇就要碰触到她的脸颊，她尝试着要抽回被按住的双手，并且低下头去轻声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继而凑近她近似透明的耳垂，温柔地道：“妍璧，你真美，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海妍璧原本想借机缩回她被握住的双手，可是不经意间我呵出的热气钻入耳鼓，不但令她连耳根子都红透、粉脸也差不多要低垂到了胸口上，那种娇羞难捺、坐立不安的娇俏模样，真让我这位身经百战的花丛老手也有些意乱情迷。

相隔半晌，我嘎然放开双手，坐回原位。

海妍璧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整个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她用双手轻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也暗自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感到懊恼与羞惭，并且努力尝试着让自己迅速地冷静下来，以免再度陷入那种不该有的迷乱状态之中。同时海妍璧在心底一再告诫着自己对方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千万不要因一时心软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我随手斟了两杯美酒，并把其中一杯搁置她身侧的矮几上，然后端起另一杯慢慢品尝起来。海妍璧那长长的睫毛不时眨动着煞是好看，我悄悄地欣赏着她美艳的脸蛋和她引人遐思的惹火身材，虽然是并膝坐在锦垫上，但她那修长而裸露在裙袂外沿的白皙玉腿、以及那丰满诱人的胸膛，依旧是线条优美、凹凸有致地震撼着人心。

凭借盘坐也超逾对方一头的身高，我偷偷地从微敞的领口望进去。当我看到海妍璧那若隐若现的饱满乳丘时，一双骨碌碌的贼眼便再也无法移开了。而海妍璧则毫无察觉地端起酒杯畅饮，直到快喝光杯中物时，才猛然又感觉到那种热可灼人的眼光正紧盯在自己身上，她胸口一紧，没来由地玉颊霞烧，这一羞，吓得她赶紧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念及适才主公那种过度殷勤的温柔，和业已逾越尺寸的亲密接触，让海妍璧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两手紧张地按在锦垫柔软的边缘，将它们拧得快裂开了也浑然不觉，那张嫣红的俏脸佯装望向舱外远山，其实却是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主公的举动。

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海妍璧慌乱的心境，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发现她高耸的双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就在自己眼前激烈地起伏着，泛起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波浪。

我再也按捺不住喷薄欲出的冲动，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她裸露的腻滑玉腿上，同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往上摸索前进。海妍璧的娇躯霎时绽放出一阵明显的颤栗，但她只是发出一声娇嫩的轻哼，并未拒绝让我继续揉搓着她无比诱人的浑圆玉腿。当我的右手已经深深探入她的裙袂，直奔女人最美妙的秘丘时，从侧脸我看到低头的她正紧闭着眼睛，那副媚态横生的娇俏表情让人看不出来是在默默忍耐还是在潜心享受爱抚带来的快感。

渐渐地海妍璧蠕动不已的娇躯，开始难过地在圆形的锦垫上辗转反侧，她似乎极力想控制住自己，时而紧咬着下唇、时而甩动着一头秀美柔软的长发，媚眼如丝地睇视着呼吸可闻的主公，但不管她怎麽努力都无法逃脱那只肆无忌惮的魔掌，最后她还是梦呓似的喟叹道：“啊……你……这样……不好……我们不能……这样子……噢……”

“我的娘啊，你这算是拒绝还是诱惑啊？”想到这里，我慢慢地腾出左手，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海妍璧背后打着蝴蝶结的腰带，就在水裙完全敞开的瞬间，我看到了那副令我朝思暮想、魂不守舍的皎洁胴体。她明晃晃地呈现在我面前，那丰满而半裸的双峰，像是要从水蓝色的内衣中弹跳而出来似的，轻轻地在衣下摇荡生辉。

刹时间，我体内欲火更加炽烈起来，二话不说，就将脸孔朝着那深邃的沟壑深埋下去，有如一头饥饿多日的大色狼，忙碌而贪婪地吻舐着她饱满的胸膛。同时抬起左手想要去解开她内衣的暗扣，而这一刻已然气息紧屏、浑身颤抖的海妍璧欲拒无力，只能任由我随意摆布了。

片刻后，我惊呆了，屏气凝神地欣赏着海妍璧那堪称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完美娇躯，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发出由衷的赞叹道：“妍璧，你真的好漂亮！哪管是仙女下凡也不及你的万一呢！”说着低下头去轻吻她圆润优美的纤弱肩头。

而海妍璧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句话也不敢说，任凭对方贪婪的嘴唇和舌头，温柔而技巧地由她的肩膀吻向她的粉颈和耳朵，然后再由上而下的吻回肩头，接着又往上慢慢地吻回去，并且将虚悬在海妍璧玉臂上的内衣，轻巧地褪到她的臂弯处，有如对待最心爱的宝贝一般，生怕发生任何损伤地小心翼翼。

接着我用手覆在耸然有致的酥胸上，轻轻爱抚着海妍璧的乳房，伴随着她微微颤抖着的娇躯越缩越紧，才将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上说道：“不用紧张，妍璧，我会好好的对你，让你很舒服的！宝贝乖，不要怕。”

海妍璧发出轻哼与低唔，但是依旧没有说出只言片语，只是脸上的红潮越来越盛。我眼看已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刻，便将舔着海妍璧耳轮的舌头，悄悄地移到她丰润而性感的香唇上面，而且把爱抚着乳房的手掌，也慢慢地移到了曲线诱人的隆臀上；而一直不敢睁开眼睛的海妍璧，直到我如小蛇般灵活刁钻的舌头，企图进入她的双唇之间时，她才如遭电击一般，惊慌万状地闪避着那片火热而贪婪的舌头，但无论她怎麽左闪又躲，我的嘴唇还是数度印上了她的檀口。

“嗯……不……不要……”海妍璧无力地躲闪抗拒着，但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说话，便让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了她的檀口，当两片湿热的舌头碰触到的瞬间，只见海妍璧慌乱地张大眼睛，拼命想吐出口中的闯入者，但已征战过不少女性的我，岂会让她如愿？我不仅舌尖不断猛探着海妍璧的咽喉，逼得她只好用自己的香舌去阻挡那强悍的需索，当四片嘴唇紧紧地烙印在一起以後，两片舌头便毫无选择的更加纠缠不清，最后只听舱内充满了“滋滋啧啧！”的热吻之声。

当然，我的双手也不会闲着，一手搂抱着她的香肩、一手则从酥胸抚摸而下，越过那片平坦光滑的小腹，毫无阻碍地探进了海妍璧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内，当我的手掌覆盖在那片隆起的秘丘上时，海妍璧虽然玉体一颤、两腿紧夹，但是并未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而我的大手轻柔地摩挲着她那一小片卷曲而浓密的芳草地，片刻之后，再用我的中指缓缓地挤入她紧夹的大腿根处轻轻地叩门探关……

这一刻，海妍璧紧张地两手抓住锦垫，漂亮的指甲深深地陷进纤维内，随着她体内熊熊燃烧的燎原欲火，她修长的雪白双腿开始急曲缓蹬、辗转难安地左摆右移，俏脸上也露出一付既想抗拒，却又鸩溺于享受的娇艳神色，我知道她并不想抗拒，因此连忙把右手撤离她的要害部位，准备彻底剥掉她的最后一个遮蔽物。

当我拉扯着被海妍璧压在雪臀下的内裤时，那原本并不容易的工作，却在她挺腰耸臀的巧妙配合之下，被我一把便将内裤拉到了她的脚踝上，而我眼看海妍璧已经动情，故意不再去管那条小内裤，反而开始忙碌地去褪除的衣裙与内衣，同样在海妍璧的配合之下，我轻松地剥光了她身上的衣物，而且我的眼光一直在注意着一件事，我清楚地看见海妍璧主动地把缠夹在她足踝上的那条内裤悄悄踢掉了。

我浏览着海妍璧一丝不挂的诱人胴体，那白里透红、玲珑有致、凹凸分明的完美身躯，令我再次发出由衷地赞赏道：“妍璧，我的心肝宝贝！你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美、身材最棒的女人！”

而这时的海妍璧满脸嫣红，迷蒙的双眼含羞带怯地望着我，像是欲言又止、也像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那份感觉，她终究还是未发一语，只是轻咬着下唇，羞答答地把俏脸转了开去。

我迅速地翻身而起，当我脱掉身上的衣袍时，海妍璧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原来我那乍然变得赤裸裸的雄伟昂藏的身体，让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偷窥我的海妍璧，心头立即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她暗暗又惊又喜，原来情郎的身体竟是如此健美雄壮，而且他的胯下之物看起来是那么威武凶悍……

我拉起海妍璧的右手，把她那只细嫩优雅的柔荑视若珍宝般轻握在掌心，遂低头欣赏着俏佳人如梦似幻的羞赧表情。

此际已知结局无可避免的她，那对早已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大胆地睇视着我。只见她春情满溢的艳丽脸蛋上笑意越来越浓，而在我的凝视之下，她竟然不知不觉的轻舔着嘴唇，而且还怯懦地呢喃道：“轻侯，它好大啊……你太强壮了，人家有点害怕……”说着羞人答答的海妍璧含情脉脉地瞟了一眼擎天柱似的绝代凶器，便不好意思地把眼光转向旁边。

我轻抚着她那吹弹得破的细嫩双颊，微笑道：“宝贝儿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海妍璧虽然听到了我的声音，但她没敢答话，尤其是从未被男人侵犯过的处女之躯，还沉浸在方才那一轮轻怜蜜爱的强烈震撼中。她浑身滚烫、芳心颤动，红扑扑的俏脸上也不知是喜还悲的表情。海妍璧是根本不敢接腔、也不敢去看她情郎的脸，只是兀自回味着那份令她打从心底深处奔窜而出的兴奋。在她两排洁白的贝齿间，露出一截丁香小舌轻舔着樱唇，那模样显得无比惊艳而且媚态横生。

我被她妩媚无匹的表情诱惑得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由得迅速把她放倒在地板上，颤声道：“妍璧，我爱死你了，给我……”

海妍璧闻言俏脸红晕更深，但她只是娇羞莫名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带着喜孜孜的笑容偏过臻首，悄无声息地闭上了双眼。

于是，一轮狂风暴雨开始了，荡起铺天盖地的爱恋风潮。

●●●

从云的裂缝里，从那橙黄色的、衬着太阳的边缘上，阳光成为一种宽阔的扇子一样的光线，斜斜地投射下来。在辽阔的天空时是细细的，像枪锋一样的这些光线，到临近地面的时候，像奔流一样地扩大起来。

在枫山主峰的后面，阳光更像是被泼出来似的，最集中的地方是一团白热状态的光华，它的温度似乎能熔解一切。在一些较低的山峰上，随着起伏的山势，也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柱，有的还能照射到希娅湖上，使水面浮起一簇簇的光影。阳光落在沿着湖边伸展着的绿色草地远远的边界上，把它装饰得很美丽，奇幻地、欢快地使它变得晶莹灿烂。

一缕和煦的阳光从微敞的舷窗里照临到海妍璧的头上，闪耀着她软枕上熠熠生辉的秀发，旁边温暖的光芒里面，微细的灰尘在上下飞扬。

我轻柔地爱抚着海妍璧略显凌乱的发丝，爱怜地注视着她，这一刻不禁深深地为她那沉鱼落雁般的绝品姿色动容与震撼，多么完美的女人、多么娇艳的绝色啊！

曾几何时我常盯着她曼妙迷人的背影猛瞧，最喜欢偷偷打量着那双修长雪白的玉腿，以及她胸前那对巍峨高耸、硕大浑圆的乳峰。每当海妍璧在眼前步履轻快地走来走去时，那巍颤颤、沉甸甸，随着她的莲步不断弹荡的乳浪，总是叫我看得口乾舌燥、神魂颠倒。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有如痛饮了千杯烈酒一般无比欢畅。

海妍璧娇嫩腻滑的柔荑，轻轻摩挲着情郎的雄阔胸膛，一对碧蓝清澈的星眸中，流露出无限依恋和颠倒迷醉。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有如天经地义似的，她没有回忆过去和憧憬未来，只是默默地享受着眼前的欢愉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被一阵低沉浑厚的钟声惊醒，才晓得已过午时三刻。

“妍璧，我们回去……你不要紧吧？”我刚想说回文华殿用午膳，就见她轻蹙娥眉，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撑起娇躯，不禁连忙伸手搀扶关切问询。

海妍璧轻轻地拧了一下我的手臂，娇嗔地白我一眼道：“都怪你，人家现在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没有一处不痛。”

我搔搔头，苦笑道：“嘿嘿，这个……”

海妍璧没理会我，挣扎着慢慢地穿上了衣裙，然后缓缓站起身子走到船艉。

蓦然间，海妍璧发出一声惊呼，吓得我闪电般掠至她身畔，却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海妍璧望着湖水中的倒影，愁容满面道：“哎呀，头发乱成这个样子，身上也被你弄得到处都是红印，这让人家怎么见人呀！”说着懊恼地不停用粉拳捶打我。

我一边享受着绝色美女撒娇带来的乐趣，一边温言安慰道：“不要紧不要紧，我待会儿让他们送顶软轿来接你，直接抬到寝殿里去，不会有任何人看见的。”

海妍璧温柔地嗯了一声，继而异常乖巧地紧紧抱住了我的腰背，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神色。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幸福，不仅仅是因为征服了骄傲冷艳的大美人，更欣慰她是一名很容易满足的清心寡欲的女子，否则对她的评价肯定要大打折扣。

●●●

回到文华殿后，海妍璧躲到卧房内，连午餐都是由宫女直接送进去，说什么那些伤痕消除之前，再也不肯抛头露面，并把我也赶了出来。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一个人享用午餐，虽然有点郁闷，但对海妍璧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料想她此时肯定非常希望我陪在身畔，不过知晓我日理万机，不想因此干扰到正常工作才狠心将我撵出来，这份良苦用心着实叫人感动莫名。

我正思忖着赶紧处理完公事，下午继续陪她聊天解闷的时候，禹启宫总管卫昌黎走了进来。

卫昌黎中等身材，遍体生着粗壮强横的肌肉，那副结实模样就像是用生铁铸成的一般，宽厚的肩膀上脖颈也青筋爆起。那张饱经风霜的黑瘦四方脸虽然刮得很干净，却仍旧留下满颊青惨惨的胡楂子，一双细长眼睛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始终保持微笑地紧闭着阔嘴巴，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他总用那特有的忠厚亲切的眼光看着别人，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表面看上去他也就三十上下年纪，说话声音像敲钟，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山。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一名实力不俗却穷困潦倒的佣兵，或者给人看家护院的低级保镖，唯有极少数熟悉的人才晓得，那样去看待卫昌黎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卡雅纪率领一众亲信逃出凌云城后，禹启宫已是空空如也，侍卫被统统带走，宫女和杂役也全部遣散，等到我入住之际，根本没有任何可用之人。此时宇文拓向我推荐了一名麾下普普通通的夜叉卫卫昌黎，并详细介绍了一番他的来历。

我不听不知道，一听真就吓了一大跳，原来卫昌黎竟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在高唐府全境威名显赫，只要提起“霸天斧”卫三爷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十八岁出道，凭借巨型战斧般无坚不摧的手脚，硬生生打破了被“西北风”“三叉戟”“鱼鹰”等佣兵团割据的僵持格局，创建的“战斧”组织短短半年就扫清了一切障碍统一全境黑道，鼎盛时人数最多高达五十万之众，连卡尔·麦哲伦和郝连铁树都不敢轻摄其锋。

之后的十年里，“战斧”军旗插遍了高唐府二十四城几乎所有富贾的庄园城楼，所过处均被洗劫一空，不过除接到绿林贴后继续抵抗者被集体屠杀殆尽外，通常都不会杀伤人命。这种疯狂的抢劫直到三年前才莫名其妙地嘎然停止，后来大家才听说“霸天斧”卫三爷捞够了钱财准备金盆洗手归隐田园。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四章 圈套

但是当我亲口询问卫昌黎的时候，他的回答却是：“去他娘的金盆洗手，老子当年正抢得无比快活，怎可能没来由的做缩头乌龟？唉，若非在阴沟里翻了船，不小心抢到‘金雕盟’一批极其重要的红货，激怒了‘邪帝’费心亲手追杀俺，而俺偏偏又打不过那老王八蛋，才只好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哩！”

随后我问及卫昌黎和宇文拓的关系时，他居然老脸通红，扭扭捏捏地半晌才答道：“老子跟宇文拓一点儿都不熟，不过和他的妹妹倒是……嘿嘿，那个熟稔得很。想当年要不是宇文蕾妮那小姑娘心肠好出手搭救俺，甚至不惜动用一颗稀罕无比的‘再生丹’，恐怕身中青魔手后昏迷不醒的我，不是被密探送交官府斩首示众，也会内伤发作死翘翘了。”

言罢卫昌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芒剧盛，直勾勾地瞅着我道：“俺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最鄙视的就是孬种软蛋。你能凭借一己之力做掉‘邪帝’费心，那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俺听到消息后心里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不但给俺报了昔日一掌之仇，更让俺想要投靠你，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叹道：“唉，昔日的佣兵团他娘的太不好干了，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却是朝不保夕，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辛苦活计。真刀真枪地对着砍杀老子不怕，但是时时刻刻要提防敌人施展阴谋诡计就太他娘的讨厌了。经过三年反思，现在俺也想通了，风云帝国归根结底不过就是规模最大的佣兵团罢了，他定下的道上规矩就叫法律，他收取的保护费就叫税金，他组建的打手团就叫军队，他到别国别族地盘抢劫就叫为正义而战，统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本质上施行的却还是佣兵团那一套。这回俺也试试吃点公家饭，名正言顺地去做大买卖，现在你就是俺的老大了，怎么干都听你的，俺的这条命算是卖给你了，怎么用都成。”

我听完这番朴实无华的效忠誓言，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卫昌黎居然已透过纷纷扰扰的迷雾，看破了国家机器和统治阶级的本质，喜的是他的丰富阅历及统率全局的才能绝对堪以重用，为我在高唐府境内凭添了一大臂助。

我脑海中倏忽闪过那段日前的交谈场景，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满意的微笑，卫昌黎确是一名非常有趣的家伙，而且身具真材实学，这不短短一夜功夫，他就把禹启宫所有人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嘛！

卫昌黎躬身施礼道：“主公，属下有要事启奏！”

我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笑道：“海妍璧将军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今后几天的奏折你直接交给我就好，不用再通过她转呈了。嗯，什么事？”

卫昌黎沉吟片刻后，断然道：“公事就是新军的招募、登记、整编、训练开展得都很顺利，宇文拓、池鳌已经开始打散收编五大家族的私兵，另外范永胜、沙莫雄二人对降卒的安置也算合理，没有任何异动。这是他们草拟的练兵计划及相关方面的举措。”

说着他近身递上一叠奏折，我看也不看就放到案旁，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刚才好像在下很大决心似的，若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让你如此为难吧？说吧，公事完了，私事是什么？”

卫昌黎沉声道：“私事就是属下得到可靠消息，最近这两天城里多了不少武功高强的生面孔，收留他们的正是我以前的结拜兄弟‘毒刺’周伯龄。昌黎恳请您能看在属下薄面上，饶过这小子一条狗命，因为他并不知晓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呢！”

我仰首望向殿顶，淡然自若道：“你替周伯龄求情，他心里却未必会感激你呢！”

卫昌黎的眼神霎时凶光四射，森冷道：“若果真如此，我也尽过兄弟情义了，只能怪他命薄。”

我哈哈大笑道：“还不至于严重到那种地步，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嘛！凡是能弃暗投明者，我代表新月盟一概表示欢迎，并且既往不咎委以重任。当然若始他终冥顽不灵，跟着朝廷助纣为虐的话，也就说不得只好斩草除根了，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采用的手段。嘿嘿，那群横空飞来阁的高手，想必是要作为谈判破裂后的清洗部队赶来的，可惜在我们的地盘上不知谁清洗谁呢！”

卫昌黎顿觉极为意外地瞥了我一眼，他万万没想到主公居然随口就道出了那些陌生人的来历，这可是连周伯龄都未能清楚掌握到的情报，他只大概知道这群高手统统来自帝都。刹时间，卫昌黎对于南疆礼部司的情报搜集能力，有了崭新的认识，并且暗暗警惕起来，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必难逃过主公的耳目。

我暗感好笑，心道：“他奶奶的熊，当老子领导的是盗贼团或佣兵团那种低级组织吗？占领一座城市前后，哪回不是预先做好情报收集和人员渗透工作，以期能够臻达知己知彼的效果呢！”

卫昌黎试探地问道：“那帮刺客您打算何时处置？”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继而从书案上的数摞文书中抽出一本奏章，轻描淡写道：“这是常胜一军指挥官古辉前几天发来的金雕传书，上面说朝廷派来了一支规格极高的调查团视察高唐府，里面包括一位内务相及六部侍郎。我当时批示，允许该团通过占领区，不过必须遵照指定路线和日程行进，同时派遣一支精锐师团随行‘护送’。看来皇太后已洞悉南疆军无力稳吃帝都的事实，准备依靠帝国所有世家联手之威，通过谈判逼我做出适当让步呢！”

卫昌黎闻弦而知雅意，附和道：“不错，那个老妖婆肯定认为我们不敢对帝都轻举妄动，以为我们会害怕南征二路兵团在某个时机回师夹击，却哪里知晓在他们拖延时日的同时，我们也在等待，以期建造更多的新式兵器，武装训练部队呢？呵呵，看来您这回又要升官发财喽！这回的竹杠肯定能够敲得梆梆响呢！”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他娘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啊？我若接受这轮封赏，那就是位极人臣的一等王爵了，届时再立新功，除了皇帝陛下的宝座没有任何够分量封赏我的东西，你说会有多少人忌惮和嫉妒啊？恐怕秦皇室成员不论哪一个都会寝食难安，欲除我而后快哩！”

一言及此，我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所以我们也就不必顾虑太多，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说！哼，当凌云城是帝都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卫昌黎兴奋地直搓手道：“老大，拣日不如撞日，您看要不现在就去……”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因为血会干得特别快。”

●●●

抵达凌云城北区科斯塔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我站在“向日葵”驿馆的五楼阳台上眺望披着落霞的城区，不觉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映入我眼帘的，分明是一幅历尽千年沧桑的城市古老油画。整座北城尽管依山而建，地势却并不算峻峭，弧形的轮廓极柔和地投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宽阔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色彩缤纷而式样古朴的木石楼房，大大小小的屋脊是橘红色的，错落无致地楼墙是灰白色的，楼墙上镶嵌着形状不一的窗户，狭窄的街道在迷宫般的楼房中挤来挤去蜿蜒着。

在这里看不到一栋近代建筑，最新的恐怕也至少具有七八百年历史，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鹤立鸡群似的从低矮的小楼中冒出来，那两座高高的钟楼和一个宝蓝色的圆顶组成了既雄伟又神秘的整体，它就像是北城的君王，正用威严平静的目光俯视它的臣民们。

科斯塔对所有来这里的外地人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这片街区完整地保留着一千多年前的龙帝国建筑风格。人们有时还习惯地叫它“银坑”，因为在它附近曾经发现过一座迄今为止深蓝大陆最大的银矿，当然这里的银器制造业也由此变得极其发达，五六百年前科斯塔的银匠已经远近驰名。科斯塔的魅力，正是它的怀旧情调和它的银器市场。

不过真正懂行的人，绝不会被那种表面假象所迷惑，他们知道令科斯塔无比繁荣的支柱，实际上是规模空前的地下黑市交易。

据说在科斯塔某个神秘莫测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叫做“光荣”协会的组织出面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匿名拍卖会，予会者来自深蓝大陆各地，甚至还有可能包括瑞斯洋上某座岛国的国王陛下。它拍卖的商品更是包罗万象，从百万斤为单位的粮食到足够装备整支军团的武器装备，从举世罕见的珠宝矿石到虚无飘渺的藏宝秘图，从鲜为人知的宫廷丑闻到绝对隐私的个人情报，从绝代佳人的初夜权到顶尖杀手的出场费，从起死回生的仙丹到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你想得出来的，这里莫不应有尽有。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从来没人知道拍卖会的确切地点，即使参予过拍卖会的人也照样稀里糊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只晓得不论涉及的金额多么巨大，一旦敲定，“光荣”协会就保证能够钱货两清，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半点纰漏，这使得科斯塔拍卖会愈发声名显赫，当然那也只流传于各国各族重量级大人物之间，小鱼小虾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我回忆了下关于科斯塔的详细资料，忍不住暗暗摇头，心中埋怨道：“卡尔啊卡尔，真搞不懂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混的，为何自家地盘上不确定的因素如此之多呢？他奶奶的熊，简直是养虎为患嘛，你看看现在经济是繁荣了，可那帮家伙翅膀也硬了，居然敢公然庇护起刺客团来。‘光荣’协会，我柳轻侯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何实力胆敢为虎作伥！”

卫昌黎在旁噤若寒蝉，自从禀报横空飞来阁的刺客团进驻“血腥玫瑰”酒吧开始，他就明显感受到了主公身上汹涌澎湃的杀机，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拜弟周伯龄洪福齐天了，否则必难逃过准备大开杀戒的主公毒手。至于找上门去招惹“光荣”协会下属最赚钱的产业——“血腥玫瑰”酒吧（即表面以酒吧为名，实则通过举办明令禁止的死亡竞赛，进行博彩敛财的地下斗兽场），这倒根本没放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卫昌黎心上，反正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集结军队彻底剿灭胆敢对抗官府的乱民罢了，相信没有任何商人会傻到和国家暴力机关过不去的。

他瞅了瞅茶几上面放着的两张各价值一百金币的昂贵门票，虽然花的是公家钱，也不禁肉疼了好一阵儿。倒是戴上人皮面具后，已变成一名粗犷豪放汉子的主公，由始至终没皱半点眉头。

“还有多长时间开场？”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卫昌黎看了看天色，恭敬地道：“启禀主公，根据探子报告‘血腥玫瑰’通常在天黑以后就营业了，不过暂时只提供酒食和美女，死亡竞赛要再过一个半时辰才会开始。横空飞来阁的刺客团全员四十人，就是买通了周伯龄，挂着佣兵的名义住进去的，据说还会打一场重量级比赛。”

我微皱眉头，面色古怪地道：“你说他们要打比赛，而且还是重量级的，很多人观看的那种？”

卫昌黎想也不想地点点头，随即幡然省悟道：“不对，这帮家伙如此明目张胆，好像不太符合刺客始终保持低调的原则呢！莫非其中有诈？”

我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看来对方的首领是个难缠的家伙，这明摆着是给咱们布下圈套并挑衅呢！若我所料不差，那四十人恐怕都只是诱饵和炮灰，真正的高手却藏匿在暗处伺机而动。”

卫昌黎苦笑道：“不过即使如此，好像我们也只好将计就计干掉他们，希望能够引蛇出洞。”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咱们哪能那么被动呢？但是有一点你却说对了，也正中敌人下怀，那就是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血腥玫瑰’，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

“血腥玫瑰”酒吧门前，偌大一片停车场上停满了数以百计的私家豪华马车，那一盏盏车灯宛如夜空中的璀璨繁星般闪闪发亮。

远近仍有无数马车向这里驶来，就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纵横交错，向远方伸展。到处闪烁着气死风灯的强光，流动着的车道也如彩似练，左车道泛着黄光的是前灯；右车道泛着红光的是后灯，左右车道相依，黄红相间，像黄绸金缎在飘动流淌。在月朗星稀的晚上，景色更为壮观，映衬得整个城市灯火辉煌。也正是这密如蛛网的车道和流淌的车河，使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更增添了繁华和无限生机。

我把一缕精神能射入半空俯瞰，只见“血腥玫瑰”酒吧占地极广，灰褐色的建筑群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道，宽厚高耸的花岗岩石壁傲然矗立于店区周围，犹如四面坚固的城墙，将山坡上的绿地隔绝其外。这第一眼的印象真令我暗暗吃惊，它的形状完全是一只四边突起、中间凹陷的巨盆，而由盆中蒸腾的雾气尘埃，则恰如一只灰黑的盆盖悬浮其上，使我顿感呼吸憋闷压抑。然而盆边还肯定将继续增高增厚，终将筑成一片坚固的石头森林，形成城中之城的模样。

偏偏在“血腥玫瑰”酒吧四周，有架设在内城河上的十三座千年石拱桥，还有不少帝国初期建筑大师们亲手打造的纪念性建筑物，例如壮志凌云阁、圣觉提寺、士梯斯尤殿，府学和很多市立学校所在的翰林区，坐落在内城河右岸的先圣祠，以及市政厅和各大商号，都叫人投鼠忌器，等闲不敢调动兵马，围剿这片动辄牵扯所有市民最敏感神经的区域。另外在北岸还有禹启宫和具有历史意义的里勒伊土宫，有皇帝行宫所在的基洛甫大街，有自由门所在的楔形大广场，那些地点都是需要重兵防范的要害部门。

我越看越是头大如斗，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本来计划一旦发现敌人的蛛丝马迹，就立刻调遣重兵把他们一网打尽，可实际到了地头才发现那根本行不通。先不说地势地形不允许形成包围圈，就算允许了，战斗打响以后，士兵们若损毁了百姓心目中的圣地分毫，恐怕我在高唐府也待不下去了。

“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把‘血腥玫瑰’酒吧安置在这些文物堆里的啊？老子要是知道了，非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我思忖未已，卫昌黎就一把将我拖进了酒吧正门，原来看门的四名彪形大汉以为我想闹事，瞬间虎视眈眈地走过来两个，见我们乖乖进门才没继续跟上来找麻烦。

首次进入“血腥玫瑰”酒吧的客人，十有八九会找不着北，因为它实在太大了，光一楼大厅就有数百座包厢，只看那一扇挨着一扇古色古香、镶金嵌玉的华贵木门，就足够让人头晕脑涨的了，简直是一眼望不到边。

我现在就有那种晕糊糊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卫昌黎居然也是头回来，表现不比我强多少，幸好一名锦衣侍女笑盈盈地走过来，柔声道：“二位爷是初次光临鄙店吧？不知您是想赌两把，还是想找佳人聊天呀？”

卫昌黎不愧是老江湖，稍一愣神后马上反应过来，打个哈哈道：“那就先赌两手吧！”随即瞅了我一眼征求意见。

我淡淡地点点头，心想：“反正闲来无事，距离死亡竞赛开场时间还早，就去痛宰几个肥羊赚点小钱好了。”

锦衣侍女当即头前引路，领着初来乍到的两只菜鸟沿着楼梯走向地下赌场。

她一边前行一边介绍道：“鄙店分设四部，即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贵宾厅，向客人提供赌局、美女、酒食及特殊节目。现在奴家领二位爷去的地儿就是千金阁。”

我犹在郁闷“血腥玫瑰”刁钻古怪的建筑布局，想要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既剿灭敌人，又不损坏古物，因此正头疼不已，也就无暇搭话。

卫昌黎倒是幽默风趣，言辞便给，三言两语就把那名叫做琴琴的锦衣侍女逗得花枝乱颤，满口亲热地叫起哥哥妹妹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片刻后，一行三人来到千金阁，卫昌黎兑换了一万金币的筹码后，异常慷慨地随手就赏给了琴琴五十金币。此举乐得琴琴喜笑颜开，眨着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卫昌黎，一副恨不得马上以身相许的模样。不过鉴于是工作时间，她只好毅然决然地放弃眼前这个凯子，返回正门继续做迎宾，想必她在那里会度日如年吧！

我坏坏地笑笑，走过去搂住卫昌黎的肩膀，低声调侃道：“老卫，你可别辜负宇文小姐的深情厚意啊！有些野花沾上手后想要甩掉是很难地，何况古有名训：‘兔子不吃窝边草’呢！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可恶的就是，你居然拿我亲批的行动专款，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勾搭女人，这……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直接在他耳畔吼了出来，可惜卫昌黎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泰然自若道：“别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俺只是看她可怜补贴补贴家用罢了。还有一点，俺下注前习惯赏点小钱给别人，这能给俺带来旺盛的财运。你信不信？如果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试试，以一个时辰为限，看谁赢得多。”

我欣然应允道：“好极好极，你说吧！咱俩之间赌点什么？”

卫昌黎嘿嘿一笑，沉声道：“还记得俺说过抢了金雕盟一票红货吗？对，就是引得‘邪帝’费心亲手追杀我的那批红货，统统都是足赤真金和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及猫眼儿宝石，其总价值约合两亿金币吧！咱俩的赌注就跟它们有关，如果你输了，要免费帮俺从藏匿地点起出红货，并且负责全部兑换成帝国官方银行流通的金票；如果你赢了，依旧需要照上述要求做，不过最后俺分给你一半，也就是一亿金币吃红，怎么样？”

我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道：“好，就这么着了。”

卫昌黎没想到我如此好说话，怔怔地瞅了我半晌，才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去，显然已知晓我看破了他的诡计，里外里不过是要我帮忙洗黑钱罢了。

千金阁内共有近百张赌台，分为骰子、牌九、纸牌、轮盘、单双、大小……我在碎星渊要塞籍籍无名的时候，偶尔也会跟老戚去赌场玩两手，所以对于此道不算陌生。我瞅了瞅周围平日里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现如今输点儿钱就脸红脖粗、骂骂咧咧的贵族老爷们，心中暗暗冷笑不已，遂径直走向左侧最喧嚣最火爆的那张赌台。

四尺宽八尺长的圆弧形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浅绿色天鹅绒布，上面一左一右写着大小二字，另有三点到十八点之间共计二十二个具体数字可供投注，赔率从一赔一到一赔九十六不等。

我默默地站在人群中，冷眼瞅着庄家及他摇动蛊钟的手法。看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这名年逾四十的精瘦汉子神态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老练，手法更已臻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一举一动没有半点烟火气息。这段时间里一共开了三局，我都凭借无孔不入的精神能未卜先知地猜对了具体点数，它们分别是四点、七点、十点（按照常规三粒骰子以十点为线，以下为小，以上为大）统统都是小，瞬间吃进了台面上绝大部分筹码，只赔了微不足道的寥寥几注小钱。

“好家伙，‘血腥玫瑰’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连一名普通荷官都如此了得。嘿嘿，可惜你空有高超赌技，却无精神异能相配合，否则恐怕任是谁想要赢你的钱都不太容易呢！”我暗暗思量着，同时聆听着耳畔传来的各种议论。

“他娘的，这也太邪门了吧？已经连开了十一把小了。”

“我就不信这回还是小，再压一千金币。”

“庄家肯定是昨晚雄风不振，要不咋就竟开小呢！算了，我服输跟庄压小得了。”

此时，庄家又开始缓缓摇动蛊钟，然后“啪！”往桌面一扣，职业性地喊道：“买大赔大，买小赔小，请各位客官买定离手啦！”

众人纷纷投下大小不等的筹码，不过绝大部分仍旧押在了大上，看来还是不信邪的主儿居多。

我也悄无声息地投了一注，却是下在独点三上。所谓独点是指三个骰子的点数一模一样，即一一一、二二二……六六六等六组数字，独点三就是三三三，因为要掷出它的概率很低，所以赔率也就相应很高，是下注金额的二十七倍，而这一注我把一万金币的筹码全部押了上去。

刹时间，庄家原本波澜不惊的脸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是他望向我的目光已如针尖般犀利可怕。

“大！大！”赌客们怒睁着输红了的牛眼，声嘶力竭地挥拳喊叫着，转眼就把那仅有的几缕喊小的声音压制得无影无踪。不过当蛊钟被揭开的时候，残酷的现实却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打蔫了，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出半个字来。

庄家面无表情地喊道：“九点小，庄家吃大赔小啦！”继而异常麻利地收送筹码，轮到我的时候，原本代表一万金币的那枚碧玉筹码，赫然变成了二十八枚。

“老兄，你赌运好旺啊！我跟你一注！”

“他奶奶的，老子怎么没有这么好的狗屎运啊！”

“居然还是小啊，不知道下把会开出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或羡慕或嫉妒或揣测，我则统统当作耳旁风，只是微微一笑，静静地瞅着庄家，等待他下一次摇动蛊钟。

庄家心知遇上高手了，当即慢慢挽起双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方再度缓缓摇起蛊钟。这次他变得极为谨慎，足足摇了二十一下，使骰子撞击钟壁的声响化作爆豆一般，差点瘫痪了每个人的听觉，这才“啪！”重重地扣到了桌面上。

庄家照常职业性地喊道：“买大赔大，买小赔小，请各位客官买定离手啦！”不过话虽然是对众人说的，他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那意思仿佛在说，你继续押啊，刚才偷袭可不能算数，此番才是我们真正的较量呢！

我依然保持着懒洋洋的笑容，随手把那堆刚刚赢到手的筹码，一股脑儿地统统押到了独点六上。赌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直勾勾地瞅着那些筹码发楞，尽管大家也常见输红了眼就一掷万金的豪客，但是像那名粗犷汉子般胆敢把二十八万金币押到独点六上的人，却是凤毛麟角，不，简直就是空前绝后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五章 假面

于是，这一轮赌局大家都自发自觉地没有跟着下注，只是密切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瞬息间“豹子王！豹子王！”的喊声像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起，尤其是刚刚被庄家连续痛宰了十多把，口袋里变得空空如也的赌客们嚷得最是起劲。如此喧嚣的动静，引得附近台面上的赌客们也纷纷跑过来看热闹，继而加入到啦啦队的行列里给我加油助威。

此刻，我身边已是人山人海，不过众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我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们都很迷信，生怕把霉运带给正主，要知道三个六可是整整九十六倍的赔率啊，连带赌注加在一起，那就是两千七百一十六万金币，在千金阁这种最低限额十金币，最高限额三十万金币的普通场里，已经是有史以来屈指可数的高额赌注了。

我低头玩弄着左腕的储物手镯，故意不去看庄家的脸色，但是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惊骇与嘴角隐隐浮现的冷笑，焉能瞒得过我精神能的侦测，甚至就连他左脚轻轻触动赌台下方的机关，使蛊钟内最左边那粒骰子轻轻翻个身变成一点的小动作。也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在万种瞩目下，庄家也觉得已攒够了足量人气，终于慎而重之地慢慢揭开了钟盖。

“啊！”“天啊！”“怎么可能？”“这也行？”人群中赌客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大家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三颗统统是六点朝上的骰子赞叹不已。传说中的豹子王居然就这样凭空出现了，那可是普通赌客投掷终生也休想能够弄出一次的奇迹。随即又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儿，“豹子王！豹子王！”的欢呼声再次震耳欲聋地响彻整座千金阁。

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唯有庄家脸色苍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嘴里不断呢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是……”他怎都不敢相信会演变成这种结局。

相隔片晌，他正要重新振作精神，准备再赌一把捞回所有损失的时候，身畔蓦然多了一名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青年，他沉声吩咐道：“赵师傅，你累了，下去好好歇歇吧！”说完摆摆手，让两名锦衣侍女搀扶着浑身酥软的庄家走进入了千金阁内堂。

“这是您赢得的筹码，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八万金币，请点收！”那名青年痛痛快快地推给我二十七枚代表百万金币的镶钻白金筹码，以及十六枚碧玉筹码，既而轻描淡写地问道：“您打算继续玩呢，还是兑换现金？”

我故作豪迈地哈哈大笑道：“今天手气这么旺，当然要留下来继续赢钱啦！”随即又向身周众人抱了抱拳，行了一个罗圈揖道：“呵呵，刚才多谢大家捧场，兄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点零头就给大家买酒喝了，待会儿都请到五湖斋去，小弟做东。”话音才落人群中立时赞誉如潮，人人皆大欢喜。

当下我把十六枚碧玉筹码递还给那名青年，大咧咧地道：“麻烦这位兄台帮忙料理一下大家喝酒的事情好吗？”

那名青年欣然点头，遂回身吩咐一名锦衣侍女马上去张罗相关事宜后，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上继续问道：“接下来您要赌多大的呢？”

我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全部押上了，要赌就赌个痛快不是吗？”

那名青年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微笑道：“那就得请您去贵宾厅玩了，千金阁的最高限额是不能超过三十万金币的。”

我郁闷地撇撇嘴，闷声道：“那贵宾厅的最高限额是多少？不会刚玩两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换地方吧？”

那名青年忍俊不禁莞尔一笑道：“不会不会，贵宾厅的投注额是没有上限的，您想赌多大，想赌什么都可以，肯定会有人奉陪到底哩！”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实则是迅捷绝伦地找到人群中看热闹的卫昌黎，传音入密道：“呵呵，老卫，我先谢谢你的分红啦！”

耳畔霎时响起卫昌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娘的，时间还没到呢，谢什么谢！不就是两千七百万金币嘛，我待会儿就能赚到多你十倍。”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吗？那请问卫大当家，您现在手里的筹码共计多少啊？”

卫昌黎顿时哑口无言，悄悄地捏了捏怀中从一万金币变成十金币的可怜赌本，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嘴硬道：“就算……就算只有十金币，老子也有翻本的机会。”

我对此嗤之以鼻，遂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在那名青年脸上，笑嘻嘻地道：“不知贵宾厅最低需要多少赌本才够资格进入呢？另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这个……嘿嘿，称呼起来实在是不太方便呢！”

那名青年愕了一愕，郑重其事地道：“小弟姓龙，单名一个琛，暂时负责打理这层千金阁。至于贵宾厅的入场资格，倒没有什么最低限额规定，不过通常来说怎都要千万身价以上，才会有所斩获吧！”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亲热地道：“啊，原来是龙总管，真是失敬失敬！小弟金少昊，初临贵宝地还没拜过码头，就被朋友拉来‘血腥玫瑰’玩耍。呵呵，不知我能否带那个朋友一起上贵宾厅去玩玩呢？至于赌本嘛，我可以帮他出那一千万金币。”

龙琛笑容可掬道：“欢迎之至！请问贵友现在何处？”

我朝卫昌黎指了指，那老小子顿时眉开眼笑，心知终于找到了可以翻本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狠赚一票。不过我接下来的传音，则让他所有兴奋化为乌有：“这一千万金币算是我借你的，等红货起出要连本带利一并偿还，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知道啦，守财奴！”卫昌黎低声嘟囔着回了一句，与我一起跟着龙琛走向了那座神秘的贵宾厅。

●●●

乍进贵宾厅的大门，我整个人都觉精神一振。

眼前是一座气派豪华，富丽堂皇的巨大厅堂，统一用举世罕见的金色大理石打磨成的墙壁和地面光亮如镜，只有南面墙壁用厚厚的红色帏幕遮盖，不知后面隐藏着什么物事。当我踏上锃明瓦亮的地板后又愕然发现，原来上面还暗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纹饰，使整层地板形成一幅造型奇异的巨大星图。

倏忽间，脑海里隐约闪过一抹灵光，直觉告诉我那是一条重要无比的线索，偏偏此刻又无法将其抓住。足足怔了好一会儿，在龙琛探询的目光中，我和卫昌黎迈步走向贵宾厅中心。

在十二根绿色圆柱中间放着一张椭圆形的厚实黑檀香木桌，圆桌周围摆着十八张同样质地的宽大圈椅，正上方两盏金壁辉煌的巨型吊灯从高高的金色天花板垂下，吊灯上的无数个水晶钻石珠串大放光明，另外在墙壁和圆柱上也有同样华丽奢侈的壁灯闪光耀目，提供充足的光源。

眼下贵宾厅内也就二十余人，其中只有寥寥七八人围坐在桌旁玩纸牌，其他人不是在闭目养神，就是在窃窃私语，还有一些人端着酒杯在旁观战，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欣喜若狂，好像输赢的都是他们的钱财一般。

尽管热闹程度上，贵宾厅和千金阁天差地远，但是贴着墙壁和圆柱倒侍立着近五十名体态婀娜、容貌姣好的华服女子，她们不失时机地送上酒水和剥好的水果，对所有宾客都伺候得非常周到。

整座贵宾厅里男士们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女士们长裙款款，光彩照人，每个人都是那么斯文得体，严谨地保持着尊贵雍容的仪态，比之千金阁里吆五喝六的小人物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我品味着不知不觉钻入耳鼓的轻柔舒缓的箫笛鼓瑟合奏之声，以及这上流社会交际场特有的虚伪氛围，心中暗忖道：“看来外间的战火，远不能影响到此地的歌舞升平呢！”

此时，一旁的卫昌黎传音过来叹道：“唉，俺有点受不了厅内的气氛了，还是千金阁舒坦啊！”

我微微一笑，悠然自得道：“既来之，则安之吧！你若把他们统统当成肥羊，就不会感到索然无味了。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每个人可都身价千万以上呢，随便搞掉一个我们下半年的酒钱就出来了。”

卫昌黎闻言脸上颓废之气顿时一扫而光，一对鹰眸炯炯有神地打量起厅内的众“肥羊”来。

龙琛哪知二人正在商量那种龌龊计划，只道他们首次参加名流聚会有些紧张失态罢了，于是为转移二人的注意力，他殷勤介绍道：“贵宾厅内的所有服务全部免费提供，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她们即可，包括……呵呵，让她们自荐枕席在内。此外再过一个时辰，透过那幅红色帏幕后的透明琉璃墙，大家还可以欣赏死亡竞赛表演，如有兴趣投注，也只需吩咐她们即可。”

说到这儿，他忽然脸容一整，瞅着摩拳擦掌的卫昌黎，依旧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哦，差点忘了提醒二位，‘血腥玫瑰’酒吧范围内，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武力纷争，尤其是贵宾厅内，诸位客人都极有来头，所以……呵呵，如果遇到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请让她们叫小弟前来解决，不要直接动手好吗？”

我心知肚明，龙琛肯定是看出卫昌黎一身雄浑霸道的内外修为，才直接发出警告的。

我当即模棱两可地答道：“龙兄请放心，大家都是斯文人，等闲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情哩！当然被欺负而不还手，那也绝非俺们兄弟的性格，但是会尽量保持克制的心态，不会让你难做就是！”

龙琛忍不住苦笑摇头，心道：“你这番话跟没说有何分别啊？”念罢淡淡地道声再会后，转身返回千金阁去照应生意了。

终于摆脱了这个跟屁虫，我和卫昌黎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卫昌黎一对贼眼死死盯着某位名嫒饱满的酥胸，偷偷传音入密道：“这姓龙的小子武功很不错啊，我估计单挑的话，至少得一百招开外才能撂倒他。如果是群殴，五名这种级数的家伙联手，我只能保持不败，四名尚可以受点伤后统统干掉。根据‘血腥玫瑰’酒吧的组织划分来看，很可能拥有五名以上这种级数的高手，分别主管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贵宾厅及死亡竞技场。嘿嘿，你能对付几个？”

我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怎么，想要掂量掂量我的斤两吗？唉，别白费心思胡乱猜想了，告诉你吧，如果在白天像你这样的我能单挑一百人联手，至于到了晚上嘛，多少人上场都是白给，绝对撼不动我分毫的。”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卫昌黎，移步朝着大厅中央那张赌台行去。

瞬息间，整座贵宾厅内各个角落都投射来刺探和警惕的目光，不过当他们看到我虽穿着一身价值万金的名贵服饰，脸上却带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骄横跋扈的表情时，敌意立刻削减到了最低点。当然能够臻达这种效果，卫昌黎绝对功不可没。因为他老人家无论穿着多么奢华，都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桀骜不逊的强盗霸气，对于一名居然没眼光到聘用悍匪做保镖的土财主，众人自然而然也就产生了几分轻蔑之心。

我得意洋洋地一一回望那些目光的主人，碰到仪表堂堂、风度不凡的公子，就鼻孔朝天地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遇到年轻貌美、身段窈窕的名嫒，就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大色狼模样，盯着人家的丰满曲线猛瞧，顷刻间引得漫天白眼，无形中我变成了一个神憎鬼厌的恶棍。

对众人此等反应，我感到非常满意。正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最高明的隐藏方法可不是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而是大摇大摆地混迹在人群中，让每个人都看到你，却谁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因为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在十数双鄙夷和藐视的目光里，我大模大样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赌台东侧的一张空位上，卫昌黎则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离我老远躲到一旁找酒喝去了。我暗感好笑，心道：“这样也好，省得你待会儿上场，把筹码都输给别人帮倒忙。”

正思忖间，只见负责发牌的紫衫女郎鲜花盛放般嫣然一笑，问道：“小女子施施，这位爷面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可是要参加赌局吗？”

这时恰值上一场赌局刚刚结束，下一场赌局尚未开始的间隙，施施话音才落，顿时引得适才聚精会神赌博的七人，也纷纷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道：“本大爷姓金，双名少昊，来自高唐帝国库州岛。美人儿说得不错，俺千里迢迢赶来正是因为听说凌云城的科斯塔遍地黄金，故此特意准备了上千条麻袋前来装钱回家过年的。”

施施听罢忍俊不住掩口失笑，其余众人也俱都把这名粗俗不堪的汉子，当成了从高唐帝国库州岛某处乡下跑来的土财主，浑然不知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丑”，竟然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混世魔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待众人笑够了，施施尽职尽责地问道：“金爷，您知道这里玩纸牌的规矩吗？”

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却夸夸其谈道：“啊，纸牌的规矩……嘿嘿，俺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玩的，不过咱们两地的规矩可能不尽相同，那就麻烦美人儿再讲一遍好了。”

施施当即娓娓动听地把这里玩纸牌的规矩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我不听不知道，听过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玩法和普通赌场里的玩法居然相差甚远。普通赌场里玩的是从深红大陆传过来的五十二张牌的西方玩法，而他们玩的则是三十二张牌的东方玩法，实际上还是牌九那套规矩，只不过把比较容易作弊的骨牌，变成了每场都可更换一副新赌具的纸牌罢了。

纸牌成长方形，长基本上是宽的二倍，因而一张牌也是由上下两部分组成。每一部分的牌面点数，都是一个骰子的点数拼成的，而且其颜色也和骰子相同。也就是说，一张纸牌的点数是由两个骰子的点数构成，其中点数最少的是地牌两点，最多的是天牌十二点。

眼下这种玩法，就是要比个位的点数大小，即九点最大，零点最小，如果点数相同则再比十位数，没有十位数的成对者胜。而每副牌共计三十二张，其花色用个口诀概括就是“天地人鹅四大将，三长四短五杂牌。”，分别代表各自不同的点数。

它们是两个六点的天牌，两个一点的地牌，两个四点的人牌，上一下三的的鹅牌；两个五点的梅花，两个三点的长三，两个二点的板凳；上六下五的虎头，上四下六的屏风，上六下一的幺六，上五下一的灯笼，以上所有牌成对出现，共二十二张牌。另有五杂牌包括杂九(上三下六或上五下四)、杂八（上五下三或上六下二）、杂七（上五下二或上三下四）、杂五（上二下三或上四下一）以及对猴（上二下四的猴脸、上一下二的猴头，两者可以组成一对威力无穷“至尊宝”点数最大，但若拆开来，不过一个三点，一个六点）。

等我回忆完数年未曾沾手的牌九规矩，一旁早有人不耐烦地道：“老兄，这里是赌场不是学堂，如果你不懂的话，请下去弄懂了再上来玩。难道还要我们七人浪费时间等你一人不成？”

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名坐在正对面的纨绔子弟后，最后向施施问道：“每注需押多少？”

施施仍旧不厌其烦地答道：“发牌前底注一百万，第一张牌发完翻开后，牌面最大者开始加注轮一圈，弃权者做负论没收底注。第二张牌发完后暗扣，仍旧由第一张牌牌面最大者开始加注，最多可轮三圈，目前大家规定的累积最高投注额为一千万，所以您若嫌麻烦也可以直接加注一千万决胜，弃权者丧失所有投注金额。”

我点点头，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二十七枚镶嵌钻石的白金筹码，摆放到身前桌上，意态豪雄地道：“他奶奶的熊，俺就赌这些，输光了回驿馆抱个小娘子睡觉去。”

这句话让已踱到近处观战的卫昌黎差点把刚咽下的酒水从鼻孔喷出来，心道：“输光？靠，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吧！我看你不把这帮笨蛋赢得只剩内裤回家，绝对是舍不得离开贵宾厅的。不过……咦，那一千万不是说好借给我玩的嘛，怎么还在他手里？嗯，还是算了，免得待会儿被他赢光再欠下一笔巨债。”

此时赌局已经开始，众人纷纷把一枚镶钻白金筹码扔到圆桌中心，等着施施发牌。

我却并没像别人那样专注于即将到手的纸牌，而是留心观察起另外七名对手，并抬手招来一名华服女子要了杯松子酒。当然喝酒不是目的，我只是借机复制了她记忆中七人的背景资料，结果收获真是不小，至少清楚掌握了其中六人的底细，唯有一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由于和我一样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所以她也不晓得是谁，只知他出手阔绰，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显是豪门世家子弟出身。

赌局波澜不兴地进行了五场，我拿到的牌分别是三点、四点、八点、一点、六点，结果全部被人痛宰。其中最可恨的一次就是第三场，我好不容易用人牌配梅花凑了个八点，结果却被邻座的高利贷大王严振择用地牌配幺六的九点逼得忍痛割肉，尤幸预先“看”过了他暗扣的底牌，不然恐怕就得清洁溜溜地回家了事。不过赌本却也因此大幅缩水，原来的两千七百万，变得只剩下一千二百万了，现在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救败局。

在我的殷切企盼中，第六场赌局开始了。

施施首先给上一场的赢家，即东海铁鲨帮帮主陶平阳发牌，接着依次是秦楼高唐府分部二少东苏骏杰（纨绔子弟）、那名相貌平凡而来历神秘的中年男子、“牡丹坊”老板娘卢娇娇、珠宝世家郎氏家主郎懿休、我、“吸血鬼”严振择、落日牧场场主昌庆祥。眼下的牌面依次是板凳、猴头、杂七、灯笼、幺六、杂八、人牌、鹅牌，其中尽管我和严振择都是八点，但是人牌照例大于杂八，所以由他开始加注。

严振择秉承着一贯小心谨慎的原则，只扔了一枚筹码下去，大家纷纷跟进，赌台中央的投注额累积到了一千六百万。

我直勾勾地盯着施施发牌的小手，心中不禁暗暗祈祷道：“满天神佛在上，弟子轻侯眼下好不容易得到一把收尾良机，求诸位给咱来个虎头吧，稍次点儿的梅花和屏风也行啊！”

岂料也不知是平时没有烧香拜佛的原因，还是其他缘由，虎头、梅花、屏风三张牌纷纷花落别家，待施施把最后一张牌发到我手里的时候，居然变成了衰到不能再衰的天牌，杂八配天牌，靠，居然成了六场以来最低的零点。这样的点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百万落入别人口袋了，不过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的点数也不算高，居然没有超过七点的，其中比我还衰的就是“吸血鬼”严振择，那老小子居然拿到了地牌，人牌配地牌只有十点，比老子的二十点还要小一级。

但是令我感到万分震惊的是，他竟不慌不忙地说道：“两百万！”说着扔了两枚筹码进去。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幡然省悟到了严振择的鬼蜮伎俩，不由暗暗狞笑道：“嘿嘿，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奸商，居然想要使诈？可惜啊可惜，碰上老子这对火眼金睛算你倒霉！”念罢我按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激动之情，不动声色地瞅着其他六人的反应。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神秘中年男子和陶平阳相继宣布弃权，因为他们手里的牌分别只有一点和两点，其他人则全部跟上，赌台中央的筹码累积到了两千八百万。

严振择见第一轮加注完毕，照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三百万！”说着又扔了三枚筹码进去。

这次众人考虑的时间较上次更长了，结果郎懿休和昌庆祥同时扣牌弃权，剩余四人再次加注，赌台中央的筹码累积到了四千万。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振择，却发现这老小子不愧是号称“高利贷大王”的超级奸商，关键时刻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隐隐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坚定不移地道：“五百万！”说着断然扔出了五枚筹码进场。

这番动作顿时把原来底气就不是很足的苏骏杰和卢娇娇吓得半晌没敢吱声，最后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颓然弃权了事，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底牌皆为七点，乃是第六场赌局中最高和次高的点数。

严振择见吓退了二人，遂扭头望向我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金兄，现在就剩你自己了。你是要弃权呢，还是要跟进啊？”说着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我仅剩的五枚筹码，目光中充满了威胁之色，好像在无声地说，别再跟了，再跟你可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我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慷慨豪迈地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反正输光了正好可以回驿馆抱小娘子睡觉，俺就当花五百万看看你的底牌啦！”说着哗啦一下把五枚筹码全部推到了赌台中央。

这一刻，严振择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无比，他怎都想不到天衣无缝的诈骗计划，居然会因一个自己从未瞧上眼的莽汉而功亏一篑。他不禁再次望向手中的那副臭牌足足瞧了好一会儿，最后蓦然将它们扣着混入未分发的牌堆里，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可掬的神态道：“你赢了！”

在场众人皆露出诧异神色，显然没料到轰轰烈烈的第六场赌局居然会是这么诡异绝伦地收场，顿时望向我和严振择的目光中一律多了几分严肃和谨慎。

我笑嘻嘻地搂回整整五千万的筹码，倏然扬起酒杯遥敬严振择道：“多谢严兄啦！”

这一场赌局抛除前五次输掉的总金额，我还净赚了两千三百万，更重要的是，从严振择身上我学到了如何使诈的宝贵经验，原来赌博跟兵法也可相辅相成，谁说只有兵者诡道也，我看赌博更加诡秘难测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三场赌局中，我无所不用其极地把战场上那套阴谋诡计统统施展了个遍，结果杀得七人连连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又换上了六名本做壁上观的赌客，不过他们的到来也丝毫不能扭转一面倒的局势。到死亡竞赛即将开始而赌局也堪堪结束的一刻，我已利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从纸牌上净赚了整整七亿金币，平均从每人身上捞了足足五千多万。

直到此时，我才愕然发觉那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由始至终都坐在赌台西南角，不论别人如何走马换将他都岿然不动，而且十三个人里数他输得最少，每当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他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味道逃离开去，这份敏锐无比的洞察力顿时引起了我最强烈的好奇心。要知从第七场赌局开始，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蕴涵着兵法至理，而他居然都能预先看破，不言而喻此人也是精通兵法的军事大家， 可是为什么相貌却生得如此平凡普通毫无半点名将气概呢？

我皱眉寻思半晌，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道：“好家伙，莫非你脸上也戴了一副假面不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六章 死亡

那幅巨大的红色帏幕冉冉升起，透过占据整面南墙的透明琉璃，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宏伟壮观的地下建筑——死亡竞技场。

它外观呈圆形，直径一百八十七尺，高约五十九尺，墙壁由大理石板覆盖，最多可容纳五千名观众。从外观看，整个建筑分为四层，底部三层为拱门式建筑，每一层有八十个拱门，由下而上第一层圆柱为粗犷质朴的斯古多式，第二层圆柱为优美雅致的亚尼爱奥式，第三层圆柱为雕饰华丽的斯柯林式。第四层有着许多小窗装饰，正对着东南西北方的四个顶点处有四扇大拱门，是登上竞技场内部看台回廊的入口。

竞技场内部采用了阶梯形看台，也是由低至高分为四组，座位编排根据观众支付的金币数大致分为两万、一万、五千、一千四档，距离战场越近收费就越高昂。在竞技场上方是一顶巨大的天棚，镶嵌着数以万计的璀璨明灯，照耀得全场各个角落都亮如白昼一般。

竞技场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角斗场，长约八十六尺，最宽处为六十三尺，均为实地，四周有布满蒺藜尖刺的钢铁护栏，隔断了表演区与看台，防止观众遭到误伤。在角斗场和看台之间的地面，则以结实木板覆盖，目的用作掩蔽地下室而设。那里是演出竞技与搏斗的后台，有更衣室、武器库、调度室、器械室，还有野兽的樊笼和陈尸的太平间。在地下室纵横交错的通道走廊还有三十多个凹进墙中的壁龛，那是安装升降机将搏斗士和野兽运上“沙场”的地方。

我听着身旁众人的议论，“看”罢赛场全貌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佩服“血腥玫瑰”酒吧创始者的惊天手笔，尽管这座死亡竞技场只有原作的十分之一大小，但是从地下施工所带来的难度上讲，它的成就丝毫不亚于传说中的龙神竞技场。

龙神竞技场原名为欧维拉佛圆形剧场，由深蓝大陆始皇帝龙之魂始建于龙神历七十二年，直至龙神历八十年由他的儿子二世祖龙奥图皇帝完成。在启用典礼时，有为期一百天的庆祝活动，上千只猛兽与两万多名斗剑士因而命丧黄泉，这就是最初的死亡竞赛雏形。

当时进行的是职业斗剑士之间的生死搏斗，死亡是一个很突出的要素。斗剑士初由死刑囚犯担任，也有罪犯或战士或奴隶来当的，他们必须与野兽搏斗，或自相残杀，直到一方死亡为止。他们的武器有网子、刀剑、三叉戟、矛盾或火把。龙皇朝的时候，偶然也会有男人或女人为获得短暂的荣誉而加入战斗。据说这种充满血腥暴力的娱乐，在更早些时候，就流行于尚未建国的龙族内部，目的是教导民众如何战斗，持续扩张龙族的地盘和势力。

直至龙神历四百零四年，斗剑士生死决斗的娱乐表演终被当时的皇帝龙涪陵以法令禁止。然而，以动物残杀取乐的事情在别的世纪又再重演。直到龙皇朝末年，奴隶起义军攻破皇都，竞技场才被愤怒的百姓焚之一炬，彻底结束了光天化日下进行那种残酷野蛮娱乐活动的历史。

时至今日，可能连最初的竞技场建构者也想不到，眼下这座模仿它建造而成的微型竞技场，居然已经风靡整座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能够为包括“血腥玫瑰”酒吧在内的数十家地下斗兽场每天带来天文数字的巨额收入。因为日常生活平淡无聊的人们，踏进此地后，就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可以亲自聆听野兽的咆哮，欣赏着场上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体验到永远都不能亲身尝试的刺激和兴奋。当然还有很多佣兵、罪犯、冒险者及亡命徒也奔着高额出场费和奖金到此铤而走险，准备在利剑与獠牙的夹缝之间，用生命换取终生享用不尽的财富。

我思忖未已，就被不知何时流窜到身畔的卫昌黎给打断了回忆。

他笑嘻嘻地涎着脸道：“老大，您刚赢了那么多钱，不介意赏小弟十万八万金币买门票吧？”

我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门票？”

卫昌黎听罢翻了翻白眼儿，遂向旁边努了努嘴。

我定睛一瞧，发现眼下贵宾厅内居然只剩下自己、卫昌黎及两名华服女子，其他人均不知所踪，不由愕了一愕问道：“他们都上哪儿去啦？”

卫昌黎隔着透明琉璃墙指了指下面的竞技场，说道：“他们都到现场看比赛去了，这里虽然也能看到，但是距离太过遥远，声音也听不大真切，所以大家还是宁可再多花点钱，占个好位置就近观摩。嗯，听说第一层的第一排是专门给重量级贵宾准备的专座，席位用整块大理石雕琢而成，票价每张十万金币，您看我们既然来了是不是也去享受一下隆重待遇，毕竟您的身份尊贵无比，咱们可不能跌份儿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靠，想去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还有你怎么总是把钱挂在嘴边啊，穷疯啦？喏，这些钱你先拿去零花，算是跟我跑这趟的分红。走吧，买票去！”说着随手掏出一大把镶钻白金筹码塞给卫昌黎，转身朝着已经准备引路的那两名华服女子走去。

此刻，卫昌黎目瞪口呆地瞅着手中近一亿金币的筹码只会傻笑了，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相隔良久，他才嘎然“苏醒”过来，怪叫道：“等等我啊！”随即全力展开身法尾随而来。

●●●

当我和卫昌黎刚刚行至北面第一层第一排的中间席位，还没坐稳身形的时候，周遭倏然变得一团漆黑，唯有角斗场上依旧亮如白昼，原来今晚的死亡竞赛表演已经开始了。

首先亮相的是一队四十人的斗兽士，他们从地下室乘坐升降机分别升至角斗场的各个角落，很快又自发地聚集到角斗场中央，背靠背结成了一座坚固战阵。他们显然都是受过战火洗礼、对阵经验丰富的老兵，懂得在战场上只有通力协作才能活命，逞匹夫之勇只会让自己死得很快。不过可惜的是，这群人身穿布衣且赤手空拳，无论攻击防御都毫无优势可言。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轧轧轧……”的闷响，升降机又送上来四十只巨大樊笼。透过一个个碗口粗的钢铁栅栏之间的缝隙，观众们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居民”。

那赫然是遍及深蓝大陆各地穷山恶水的凶残猛兽，包括四肢力大无穷的草原棕熊，甲壳坚硬如铁的沙漠钳虫，生性邪恶嗜血的鬼面巨兽，行走跳跃如飞的食尸秘羊，发射遍体尖刺的丛林魔猪，巨口狂吐烈焰的岩洞火蜥蜴，唾液见血封喉的剧毒蜘蛛……

卫昌黎不及欣赏完毕，脸色早已吓得煞白，嗓音干涩地道：“我的娘啊，他们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宝贝疙瘩’？有些我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恐怕只能在《乾坤鉴·大蛮荒北猎奇经》中才能找到一鳞半爪的图片资料。喏，你瞅瞅东边第九座笼子里那头成年猛犸，简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大山，它要是耍起性子来，锯齿獠牙随便戳戳挑挑还不把角斗场夷为平地啊！”

我面容凝重地没有答话。适才当所有人都被那些洪荒猛兽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我却从意识海内剥离出一缕精神能光速扫描全场，迅速找到并锁定了那名神秘中年男子，还把思感依附在了他的袍袖上。瞬息间，他的心跳、脉搏、呼吸、血液以及七情六欲等诸般资料俱都清晰无误地一一映入脑海，恍恍惚惚地一种熟悉之极的感觉涌上心头。

“咦，居然还是一位老朋友啊！嘿嘿，武功不错，你到底是谁呢？”我绞尽脑汁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抛开这个难猜的谜题，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角斗场上，不过对那名神秘中年男子的监视却片刻也未松懈。

此刻，一把夸张搞笑抑扬顿挫的嗓音响彻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最佳时机，‘血腥玫瑰’死亡竞技场也迎来了新一轮的‘兽神之怒’挑战赛。我们的挑战者是一支崭新的队伍——‘阿卡那瑟德’佣兵团，译成风云语就是‘风暴撕裂者’佣兵团，他们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此番打算赤手空拳搏杀掉四十只樊笼里的洪荒猛兽。啊哈，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啊！不知结果究竟是我们的勇士获胜，还是那些猛兽称雄，请大家积极参予投注！竞赛规矩照旧，直到一方被全部歼灭为止算是结束。好啦，让我们开始欣赏最血腥最刺激的精彩表演吧！”

话音才落，所有樊笼的闸门嘎然开启，四十头膘肥体壮又饿又渴的猛兽冲了出来，伴着声声长啸，张着血盆大口向场上的斗兽士冲去。一时间吼声雷动，撼山震岳，兽追人，人斗兽，拳风腿影，腥风血雨。喊杀声，野兽的咆哮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观众的惊叫与喝彩声连成一片，充分演绎出了举世闻名的古龙神竞技场昔日的光辉。

与此同时，看台过道上数以百计的黑衣大汉们也忙得满场乱飞，他们毫不间断地接受来自各个席位的投注，再一起汇总到四层十六座投注站内调整赔率。由于“兽神之怒”挑战赛双方历来是势均力敌，肯定打得难分难解，所以庄家允许赌客在比赛结束前全程投注，不过其他项目却是必需提前下注的。

卫昌黎也跟多数观众一样大呼小叫着给斗兽士们加油助威，我则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比起角斗场内赤裸裸的原始杀戮，更能引起我兴趣的是那名神秘中年男子的身体变化。在比赛开始后的短短一盏茶功夫里，他居然连续三次轻微调整坐姿，而且心跳、脉搏、浑身毛孔收缩均有显著变化，好像对这场比赛的输赢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我潜心回忆着刚刚的一幕，结果发现他每次调整坐姿的时候，都是那队斗兽士中有人惨遭兽吻的一刻，不禁愈发浮想联翩。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投下了巨额赌注，担心会输掉本钱吗？不，不可能，刚刚在贵宾厅的赌台玩纸牌时，他的心理素质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断然不会为区区金钱得失而大乱阵脚。那么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他跟这队斗兽士关系匪浅，他很在乎那些斗兽士的生死，他甚至有可能是斗兽士教练或者……他们的主人！”

霎时间，曾经蓦然闪现的那抹灵光重新浮现脑海，我心中豁然开朗，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清楚把握到了那副假面下的真颜，不过尚需最后一道验证程序。

于是，我以传音入密猛刺卫昌黎耳鼓，沉声问道：“昌黎，来之前你曾跟我说过，横空飞来阁派遣的四十名杀手是以佣兵团的名义进驻的‘血腥玫瑰’酒吧，那支佣兵团叫什么名字？”

卫昌黎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差点想要跳起来骂人，但是偏头见到我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顿时蔫了，陪笑道：“哦，那个佣兵团啊！名字好像叫……好像叫……”他好像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迅速瞥了一眼，才道：“‘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咦，那不正是场上这队斗兽士隶属的组织吗？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

此刻，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真恨不得仰天长笑以宣泄心中狂喜之情，不过以往惨痛无比的教训告诉我，在计划没有完全实现之前，千万要谨慎小心，省得发生乐极生悲的惨剧。

但是我怎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激情，终于呢喃自语道：“秦五啊秦五，你想不到吧！新风云舰队全军覆没都没能带走你的魂魄，离奇的命运却把你鬼使神差地送到我的面前。嘿嘿，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逃生！”

“嗷——嗷——嗷”在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嗥声中，那头重逾万斤的成年猛犸被凌空扔出数丈，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在迅猛龙的颈部，发出沉闷异常的骨骼爆裂响。与此同时，迅猛龙也垂死反击，恶狠狠地将两只犀利无匹的前爪，深深插入猛犸下腹，几乎直透它的两肋皮肤。

“兽神之怒”挑战赛至此终告结束，角斗场内仅剩四名斗兽士免遭兽吻，不过也弄得个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只知站在原地呼呼直喘粗气。原来刚刚为制伏并举起猛犸，他们已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而他们的其他三十六名同伴则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被拍成肉饼，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生吞活咽，有的被腐蚀糜烂，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吸成干尸……竟无一人能保留全尸，死状惨烈到了极点。

此时，那把夸张搞笑抑扬顿挫的嗓音再度响起道：“尊敬的各位来宾，这场精彩绝伦的‘兽神之怒’挑战赛最终以‘风暴撕裂者’佣兵团的胜利圆满结束，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祝贺吧！他们四人将有资格直接晋级大陆级地下拳皇争霸赛。接下来我们将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进行第二场死亡竞赛表演。啊哈，恭喜投注中胜利的来宾们大发横财，而失败的来宾们也不要气馁，因为我们今晚的赛事才不过刚刚开始，还有九场更激烈更血腥的表演在等待您的关注。”

我对主持人喋喋不休的饶舌充耳不闻，全副精神都聚焦在神秘中年男子袍袖上的那缕思感上，死死地监视着目标的一举一动。结果发现他的情绪随着斗兽士的死亡人数逐渐增加而越来越激动，甚至不自觉地把真气充盈双掌，指缝间也倏然变出十枚璀璨夺目的七彩翎羽蓄势待发，不过最终仍是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投出。

“好小子，那不是孔雀翎是什么？嘿嘿，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起来，毕竟凭借那么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他是秦五者，普天之下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正得意间，我猛然发觉秦五身畔多了一名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男子，他跟龙琛的打扮和气质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年龄却比后者大了许多，约有四十来岁。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却没有说话，也没有使用传音入密，因为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只是彼此间交换了几个除他们自己外谁也看不懂的奇特眼神，状似惊喜中掺杂着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随即秦五就站起身来，跟着那名男子朝着东南角的小型拱门走去。

我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皆因未想到秦五跟“血腥玫瑰”酒吧代表的地下势力之间关系居然如此熟稔，若一旦动手进行狙杀，很可能会触怒到某些人，发生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不敢确定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后，还有没有可能找到秦五落单的机会，于是断然下定决心，准备缀上他们伺机动手除之。

“老卫，你慢慢看，我到那边找个朋友聊两句！”我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后，鬼魅般悬浮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看台区的暗影之中踪迹不见。

卫昌黎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不过既然主公不愿意说，那也就只好保持沉默，毕竟混迹了十年险恶江湖，他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我屏气凝息封闭全身毛孔，整个人有如一个幽灵般在黑暗中隐身潜行，没有人能看到我，也没有人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秦五和那名男子穿过拱门后，一路蜿蜒迤逦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浑然不知背后缀着一名黑暗魔王。

正当我快要丧失信心，几乎忍不住准备冲上去不顾一切地干掉他们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结束枯燥无聊的步行，在一座外观普通的石门前停住了脚步。此地距离死亡竞技场已经很远，大概有十二三里，我搞不懂他们跑这么远来做什么，好奇心使得那股喷薄欲出的杀气暂时得到了缓解。另外脚下绵延无际的地下通道也引起了我强烈的探索欲望，很想知道它究竟通向何方。

这段短暂的旅行，也使我对“血腥玫瑰”酒吧有了崭新的认识。从地表建筑，到地下一层的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地下二层的四座贵宾厅（看台四层东西南北每扇大型拱门都连接着一座贵宾厅），地下三层的死亡竞技场，以及错综复杂、密如蛛网的地下通道，这些规模浩大的工程显然不是哪位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大富豪鼓捣出来的东东，其背后肯定隐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和阴谋。我绝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任何鬼鬼祟祟的势力和组织，所以决定彻查到底，一直将这座地下城翻个底朝天为止。

“啪！啪！啪！”那名男子在通道左侧石壁某处重重地击了三掌，刹时间石门中部骤然亮起大片红光，映出一只碗口大小的蜘蛛标志。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奇型腰牌印在那枚蜘蛛标志上，用力向左右各拧了两圈，“轧轧轧……”一阵闷响过后，石门自动开启，两人走了进去，石门重新关闭。

借着石壁左右每隔十步一盏的火把，我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仍旧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过地面已经不是泥土，而是平整的青砖。本待继续深入地瞅瞅，注意力却被那扇石门吸引了过去。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石门，而是一块宽高一丈，长逾三丈的巨型断龙石，重量不下数十万斤，除机关外绝非人力所能左右。

“嗯，瞅这防范严密的架势，看来是距离你们的老巢不远了。”我长嘘了一口气，闪电般横跨数十丈距离欺近那扇石门，饶有兴致地上下观察起来。

此时石门中部那枚蜘蛛标志已经渐渐淡没隐去，红光也消散殆尽，我赶紧以指带剑，沿着它的轮廓做了圈标记，然后拧身查探左侧石壁，找到那名男子刚刚重击过的地方，寻思起两者之间的联系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终于研究通透，原来左壁内侧跟石门中部连接着一条隐蔽的管道，当受到来自外部的某种特殊能量一定程度的刺激时，作为机关枢纽的蜘蛛标志就会浮现，配合着那枚奇型腰牌状的钥匙，即可开启石门。不过知道归知道，我现在一不晓得那名男子用了什么能量，二不晓得那枚奇型腰牌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仍然只能看着那扇石门干瞪眼，没有一点办法。

“他奶奶的熊，时不我待，老子跟你拼了！”我感觉到秦五袍袖上依附的那缕思感，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不禁心中大急，左腕一翻锵然亮出“十方俱灭”魔剑准备蛮干了。眨眼间，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涌入剑锋，正当我准备拆掉那块讨厌的断龙石的时候，石门中部蓦然红光骤亮，一枚碗口大小的蜘蛛标志倏然浮现眼前。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黑暗能量无意中触动了机关不成？”一念及此，我嘎然收回蓄势待发的“十方俱灭”魔剑，将右掌贴上了那枚蜘蛛标志，同时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在脑海中模拟出那枚奇型腰牌的形状，学着那名男子的模样用力向左右各拧了两圈。

“轧轧轧……”石门缓缓开启，我不禁欣喜若狂，但是仍旧小心翼翼地用精神能仔细探测了一遍，见没有任何潜伏的危险后，才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平淡无奇的洞窟，很像一般的隧道，地势比洞外还平坦，因为所有地面都被青砖覆盖，它的宽度大概可容三人挽臂同行。刚进洞时，外边的火把还照得进来，可是当石门自动关闭后，越往里走越黑，即使我精擅运用黑暗能量也看不到一丈外的事物，偏偏为了防止敌人察觉，又不敢使用火折子，于是变成了一个半盲不盲的家伙。

此刻，附在秦五袍袖上的思感与我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微弱，甚至若断若续，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我暗暗苦笑着本想放弃，胸臆间又突然涌起一股不愿服输的傲气，顿时振作精神，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刹时间，眼前霍然开朗，隔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幕，我已经可以清楚看见两厢光怪陆离的石壁上，有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无声地滚动。整条隧道都显得非常寂静、深远，而又神秘。忽然，前伸的一缕精神能猛地失去了地面的依托感，嘎然停顿在虚空之中，前面的通道竟无端消失了，变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渊壑。

我步步为营地慢慢靠近深渊边缘，用精神能“看”罢眼前景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此刻我置身的地方，竟是一面光溜溜的万丈峭壁中段，而横跨千丈虚空，彼岸也是一面光秃秃的万丈悬崖，仰首望天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豆大亮光，俯瞰看地黑洞洞深不知几许，随手从石壁上抓下一块石子扔下去，相隔良久也听不到半点回声。

“我靠，这个地方可真他妈的邪门啊！那两个家伙是怎么过去的呢？难道用飞的不成？”我暗暗嘟囔着，仔细观察起四周有何异常之处，可是足足看了一顿饭功夫也没什么发现。正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蓦然发现距离通道上方两丈高的地方，似乎有些古怪。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三根互相间隔三尺的并列绳索，笔直掠过深渊上空，一直延伸向另一面的峭壁，长度足有千丈规模，而且绳索粗逾手臂表面非常光滑，隐隐散发出异常强横的能量波动，却又与我熟悉的任何能量形式颇为不同，似乎是某种雷电的力量。

我心中顿时幡然省悟，原来他们是使用了吊篮一类的工具，借助能量驱动滑过去的。不过那种方法并不适合再次使用，因为即使强横如黑暗魔君也不敢随意去冒险触摸那些恐怖无比的电线，于是我想到了另一种简单易行的方法横渡深渊。

在退后了大约十五步后，我骤然全力催动真气加速，冲向正前方的无底深渊。“喀嚓！”在双足踏碎了通道尽头的两块青砖后，我整个人有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遥遥百丈。此时前冲力道渐渐消失，由于自身的重量我开始迅速坠落。眼看着越坠越快，就要跌得粉身碎骨的时候，“蓬！蓬！”两声巨响，在我背后蓦然绽放出一对硕大无朋的漆黑翅膀。它们朝着两侧伸展出数丈距离，徐徐扇动着轻而易举地抵消了下降的重力，既而带着我骄傲地翱翔于虚空之中，迅速朝着彼岸飞去。这正是我臻达黑暗魔君境界后，尚属首次施展的“无上魔翼”。

时间一点一滴地慢慢流逝，我遵循着那三条绳索的轨迹，在其上方无声无息地向前疾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彼岸峭壁上开凿的入口处，我乍然发现了一节像车厢似的全封闭式吊篮，里面空空如也，秦五和那名男子早就走掉了。

“总算没有跟丢目标！”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笃定下来，随即收起“无上魔翼”，沿着平整的青砖隧道朝前行去。大约走了百余步，眼前再次出现一扇石门，瞧外观俨然跟来时那道一模一样，也是整块断龙石做成的笨重家伙。

我愈发谨慎小心，索性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施展到极限，千百缕精神能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钻过石头之间的缝隙，探入了那扇石门背后的世界，隐隐约约地我预感到，那里即将带给我有生以来最大的惊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七章 魔师

往往抱的希望越大，得到的失望也就越大，石门背后空空如也，我竟什么也没“看”到，只好运用老办法破解机关。

“轧轧轧……”石门缓缓开启，我走了进去，石门又缓缓关闭。眼前是一座长宽八尺、高廿一尺的密封空间，六面墙壁均是光滑如镜的断龙石面，无任何显著标志和提示，我知道又一场猜谜游戏开始了。不过幸好这次我已很有经验，知道设计者偏好采用能量感应模式，所以干脆释放出体内所有黑暗能量充斥全部空间，尽可能地挤压每个角落，省得一点点辛苦地摸索。

果然此番又让我摸对了门路，当黑暗能量增加到一定密度的时候，整座密室的地面渐渐变成了一个由两座六芒星阵错落叠起的十二芒星阵，上面写满了色彩斑斓的远古魔法符号。

通过海孤舟遗留的记忆碎片，我立刻认出了那是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完美契合在一起形成的小型传送阵，顿时心底有些犹豫，不知应该是任其摆布，还是果断退出另寻出路。因为即使在神话时代魔法发展到登峰造极之际，传送阵仍有一定几率会造成失误，把人或物送抵反空间，任其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永不超生。

那些魔法符号越来越亮，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仅剩最后一点时间可供退出了，我闭上眼睛毅然选择了继续前进探险，毕竟临阵脱逃不是柳轻侯的风格。

“刷！”炽烈无比的白光一闪，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一切重新恢复稳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置身之所已是另一个奇异的世界。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景物，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那赫然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城市，不论是建筑的数量、质量还是密度都远远超过了高唐首府凌云城，在我见识过的超级大都会中，好像唯有两大帝国的首都风云城和笑花城才能堪堪比得上它，哦不，应该是仍然较它略逊一筹。但很可惜的是，街道和民居竟看不到半条人影，也听不到一丝声响，它好像一座死寂了千年的坟墓，以无言的沉默回应着我的注目和赞叹。

此刻我正站在这座宏伟的地下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金字塔顶端的小型凹陷平台上，久久不能自己，直到一把苍老威严的嗓音淡淡地在意识海内响起：“尊贵的客人，既然您能够自行启动传送阵，光临老夫的墓地，那何不进来一叙呢？”

我大吃一惊，因为在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状态下，方圆万丈内哪怕两只蚂蚁窃窃私语都休想瞒过窃听，可是此老居然能够躲过无孔不入的侦测，而且施施然地用一缕精神能侵入我的意识海，仅凭这份登峰造极的精神境界，即可判断他的修为绝对不在我最忌惮的“天尊”燕憔悴之下，甚至极可能犹有过之。

正当我暗暗心生警惕的时候，眼前平台中央的地面上蓦然裂开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一条孤零零的阶梯显露出来，好像在无声地等待贵客登门。

“嗯，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你比燕憔悴更强横又如何，难道身负黑暗魔君盖世功力的我还会怕你不成！”我默默感受着体内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胆气倏壮，虎步腾腾地迈步走进了那座地洞。

阶梯狭窄而陡峭，而且地面积满寸许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我在踏下第一步后，就明智地提气轻身，悬浮地面三寸光景，沿着阶梯的轨迹飞了下去，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点劲风，生怕激起那足以呛死人的尘土。

大约向下越过足足两百余阶，地势才趋于平缓，我向左拐过一个弯道，进入了一座漆黑无光的厅堂之内。

“蓬！蓬！”一连串清脆爆鸣过后，天棚上的数十盏明灯全部自动燃起，四周立刻亮如白昼。

整座厅堂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除了靠墙摆放的一圈高可及顶的书架，以及上面数以万计的古老典籍外，只剩下大厅正中央地上摆放的一盆古松柏的盆景和一只古色古香的方口古鼎。此刻鼎口正升起袅袅香烟，使人闻之心旷神怡。在盆景和古鼎之间是一张巨大的圈椅，上面半躺半坐着一名老人，他把软垫靠在脖颈后面，正专心致志地观看着手中的书籍。

不过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他的双眼赫然是失明的，现在正轻轻闭合着，而那张脸容于安详中表现出毅然的神态，有如一尊最古老、最深邃的神诋雕像。

当我缓缓走到他身前半丈停下的时候，他慢慢地放下书籍，两手叠放在膝上，悠然地起身端坐，那身朱红的衣衫，远山纹样的罩袍轻轻荡漾出流畅的涟漪。从那稍稍敞开的胸怀中，我看到了露出来的一副消瘦的骨骼，但却偏偏能使人从中窥伺到刚强的意志和不畏艰难的气魄，而失明的两眼和嘴唇，则包含着深广的慈悲之心和无限的力量。

这一刻，我不禁怀着虔诚的心态瞻仰起这位圣像般的老者来。渐渐地，我感到了一种端然沉静的空气包容着他的全身，于是心中更产生难于接近的敬畏的心理，同时又产生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情。他拥有着某种能让人产生无限崇敬和热爱的神圣气质，恍若一位严师和慈父。

老人微微一笑道：“请坐！”说着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前的地面就倏然裂开关闭，其间升上了一把巨大的圈椅。

我不敢放肆无礼地与他面对面，而是先躬身施礼谢过，然后才把圈椅搬到下首正襟危坐。

老人有如亲眼目睹一般，欣然领受了我的礼拜后，叹道：“唉，数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进入龙城，直抵金字塔顶的陌生人呢！想不到在老夫坐化之前，还能得见当世俊杰，实是生平一大幸事，只惜无酒可饮略显不足！”

“龙城？”我不禁脱口惊呼道：“您说这里是龙城？”

此际我心底的震骇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龙城是什么，那是龙神帝国的心脏，一座号称永不陷落的战争要塞，它的坐落之地迄今都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大家只知道历史上奴隶起义军攻陷的只是帝都而已，却不是龙族人心目中真正的圣地——龙城。

传说中的龙城乃是龙族的发源地，每一名纯正血统的龙族人都是在那里诞生，并获得龙神的赐福，开始拥有超越人类千百倍的强横力量。曾经有一段时间，人类顶尖高手包括秦魔舞、断狱·路西法在内，都在疯狂寻找龙城的真实地址，以获得龙族人因何拥有强大力量的秘密，可惜折腾了十余年也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放弃并宣告失败，想不到今天我能有幸进入其间。

老人从容不迫地点头道：“不错，这里就是龙城，龙族的发源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那您是真正的龙族喽？”说完我紧张地瞅着他，等待那个惊心动魄的答案。

老人莞尔一笑后，不答反问道：“呵呵，为什么这么问呢？是或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摇摇头，礼貌地道：“不，晚辈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据说龙族拥有世界上最强横的身体和精神，为何您却好像非常孱弱的样子，尽管精神力量非常强大，也无法掩饰正逐渐消亡的肉体。您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一直未能痊愈啊？”

老人愕了一愕，激赏地道：“小友真是目光如炬，老夫隐居前曾经与人交手时不幸中了一掌，确是迄今未能痊愈，反倒纠缠在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甚至是每条血管和每处穴道慢慢侵蚀真气和血肉。”

我越发肯定了最初的判断，因为见到老人第一面起，除了亲切和崇敬外，我还嘎然发觉他的身体状况跟救起被囚的卡尔·麦哲伦时颇为神似，只是此老比后者的修为更精湛百倍，凭借自身实力能够强行压制罢了。

念及卡尔·麦哲伦，我不禁油然想起了那件毕生憾事，陡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问道：“您体内肆虐的是天魔气吧？出手的可是舜吗？”

今番轮到老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半晌才道：“不错，可是你年纪轻轻，又从何得知呢？”

我眼中闪过揉合了悲痛、思念、回忆神色，颓然道：“晚辈的至友曾经身中天魔气，后来虽然被我医好，却又另遭惨祸丧生。唉，那伤我兄弟者正是舜的嫡传弟子魔女完颜瞾，不过凭她那点微末道行，显然无法伤到您老，加上她才二十几岁年龄也不相符，所以晚辈料定那定是舜所为。”

老人沉思片刻，空洞的眼眶中双目神光炯炯地望着我道：“嗯，瞧你身负黑暗能量，而且连我都看不出阶级，应该已经突破极限，臻达天人合一的无上境界。不过老夫积病已久，肉体早就腐朽不堪，根本无法承受任何力量救治，你还是别白耗气力啦！”

他一语道破了我准备施法相救的念头，却不能削减我坚定不移的信心。

我胸有成竹道：“前辈请放心，晚辈有十成把握能够治好您的伤势，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甚至还可以帮您重新塑造一副崭新的躯体。”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我不禁略微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随便把复活的秘密道出，但是此老始终给我一种至亲般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泄了底，只希望他听不出背后蕴涵的真意才好。

岂料话音才落，老人已脸色骤变，冷然质问道：“你用黑暗能量帮人复活过吗？”

我瞧他脸色不太对头，却不想欺瞒，索性坦然承认道：“是，晚辈曾经施法救过两位至交好友的性命，可是这有何不妥吗？”

老人痛心疾首道：“你……你好糊涂啊！难道你师父当初没有告诉过你，复活会触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直接惩治施法者的命运吗？另外被复活者的生命烙印，经过黑暗能量的重塑和加持后，会丧失基本平衡状态，一旦再次死亡将永远消失，再也不能进入六道轮回啊！”

我听罢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嘎然从遐想中醒来，淡然自若道：“多谢前辈点醒，不过晚辈不知道什么是因果律，只知道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仍会毫不犹豫地施法相救。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取决于她的肉体与精神的结合，死人是不知道什么生命烙印的，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就是生命的结束，轮回则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所以即使叫他们选择，恐怕也一定会选择继续延长眼前拥有的生命吧！”

老人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仔细咀嚼了半晌，脸色缓和了不少，轻叹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六道轮回，永无止境。你既然有所选择，我也不勉强于你，但是请你慎重使用复活技能，世间没有人能够对抗因果律的惩罚，也没人能够摆脱六道的循环，除非那个人本属神魔，不死不灭。”

我郑重地欠身施礼表示感谢，更不再出言辩驳，继续刺激老人脆弱的神经。

老人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我脸上，平和地道：“老夫瞧你面带霸王之相，身具龙虎之姿，他日成就不说空前绝后，也必震古烁今，希望你能上体天心，勿要多造杀孽才好啊！”

我闻言搔了搔头，苦笑道：“自古强权就是公理，你若不打得他跪地求饶，他焉肯俯首称臣，乖乖听你管制啊？不过前辈既然如此吩咐，晚辈就答应您，只要不是沙场对峙的敌人，以及十恶不赦的坏蛋，定会给他一条生路走就是。”

老人听完这番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遂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呵呵，这简直是对牛弹琴啊！算了，不聊这些了，相见即是有缘，看到那边书架上第二排第九本金色的书籍了吗？去抽出来，权当老夫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我依言走过去拔出该书，不经意地低头一瞅，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龙神诀》三个大字，下面还有龙之魂著的字样。

老人仿佛很欣赏我大吃一惊的模样，哈哈一笑道：“反正这本书留在此地也只是徒惹尘埃罢了，索性送给你好了。”

我赶紧再次躬身施礼，感激地道：“晚辈柳轻侯谢过前辈赠书之恩！”

哪知我说完了半天也不见回应，抬头一看，原来老人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直勾勾地瞅着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前辈！前辈！”我试探性地叫了好几声，老人才长吁了一口气恢复正常，郑重地问道：“你刚才说你叫柳轻侯？”

我虽然有些诧异他的口气，但是仍就坦然承认下来。

结果老人疾风骤雨般怒喝道：“好小子，原来你就是柳轻侯！老夫问你，谁透露给你热武器制造技术，又是谁批准你擅自违背龙神之誓制造热武器的？”

我张口结舌道：“什……什么龙神之誓？”

老人怒不可遏，几乎陷于暴走边缘，狂吼道：“你休想狡辩，老夫虽然身处龙城，外界消息却灵通得很。数日前在赞高江和葫芦谷，分明有大量热武器应用的迹象，难道那不是你的部队所为吗？”

我被他说得有点懵了，疑惑地问道：“那确是晚辈的属下，可这跟龙神之誓有何关系啊？”

老人睚眦欲裂地瞪着我，我也毫不避让地盯着他。相隔良久，或许是我那种问心无愧的眼神说明了蒙受的冤屈，老人脸色再次缓和下来，不过依旧阴沉沉地问道：“你不知道龙神之誓？”

我断然点头，表示确实不知道。

老人微微沉吟片刻，随即严厉地道：“但是指导你们制造热武器的人肯定知道，你可别告诉老夫，风云恺撒科学院那帮泥腿子懂得什么炸药和石油的全部应用技术！凭他们至少还得再研究七百年才能窥见到热武器的门槛哩！”

我暗叫不妙，赶紧把《龙神诀》悄悄收入镯中藏妥，同时脑子飞快旋转开始筹措辞藻，看看如何能够蒙混过关。蓦然间，一条诡计涌上心头，我暗暗冷笑一声，心道：“对不起了，既然你已魂游地府，也就不会在乎再多添点罪名了吧！反正这老头子也找不到你了。”

当即我迟疑片刻，故作惊讶地问道：“您……您说的是兰若寺兰前辈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老人听罢本来稍显缓和的怒火再度被挑了起来，嘴里冒出一大串咕噜咕噜的龙族语，显是正在骂得兰若寺狗血喷头。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老人才连喘了几口粗气停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瞅着我问道：“他都教你们生产什么东西啦？”

此时，我早已反复思量了好一会儿，知道怎也瞒不过此老，当即把装甲车、坦克、大炮、机枪、战列舰……等装备大致说了一遍，并且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却发现他脸容无忧无喜，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又过了一会儿，听完我阐述的老人轻描淡写地问道：“就这些没有别的啦？”

我赶紧点头称是，其实从兰若寺记忆中剽窃来的还有能量武器的制造方法，不过限于原材料紧缺根本无法制造，有也等于没有，所以干脆表示不知道了事，免得节外生枝。

老人这才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兰若寺现在何处？”

我暗暗好笑，心道：“嘿嘿，你想找他算帐啊？那可就太难了，都化成空气了，看你怎么找？”

不过想归想，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即我苦笑道：“月前我们在高唐帝国土珠岛相遇时，他赠送了一些设计图纸和理论书籍，随即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晚辈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啊！”

老人咦了一声，难以置信地叫道：“光凭一些纸上东西，没人指导你们就能生产出成品来？”

我谦虚地道：“晚辈麾下有几名巧匠，他们对军工设计制造方面的知识略有涉猎，所以……”

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你们打算武装多少军队？”

我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动辄影响刚刚累积下来的全部信任，于是毫不犹豫地实话实说道：“由于热武器制造起来比较困难，而且价格昂贵无比，所以晚辈听取那些巧匠的建议，准备在明年此时装备一支装甲师团和一支远洋舰队而已，更多的话钱就不够用了。”

老人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言罢不知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寻思半晌神色再度黯然，良久方道：“你可知老夫为何如此紧张热武器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热武器在我看来不过是更加犀利一些罢了，根本犯不着大动肝火呢！

老人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热武器没什么了不起是不是？嘿嘿，可你莫要忘记，碎星渊南城楼上那座碎星大炮也算是热武器的一种呢！普通枪炮只要数量不太多，对高手来说也就没什么威胁，但你设想一下，若碎星大炮可以肆意滥造，随便弄出个千百门来，哪管什么所谓的深蓝三大宗师联手，又焉能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下留得全尸？”

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其实老人这种设想已经早就实践过了，根本不用千百门，一门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就挂掉了卡尔和令狐千年，即使换做我也休想能够有命生还，那确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引起强烈关注。

老人见我确切理解了刚刚那番话的含义，暗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能明白就好！想当初龙神帝国科学院的院士们，正是由于看透了此点，才坚决抵制全面发展热武器的。他们不想自己的发明被应用到屠杀人类，以及毁灭所有种族赖以生存的星球上，才一齐缔结了龙神之誓，以生命印记赌咒绝不扩散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后来即使是龙神帝国濒临灭亡的一刻，大家也都信守誓言，没有一人重新制造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武器。数百年过去了，有关热武器的资料几乎被全部销毁的情况下，想不到兰若寺凭借蛛丝马迹，居然也能够利用当初试验失败的半废品‘炽天使之泪’制造出碎星大炮来，他倒也算得有几分天才！只是为何他沉寂了如此悠长的岁月后，突然蹦出来助你制造热武器呢？真是令人费解啊！”说着他斜斜地瞥了我一眼，空洞的眼神中竟然蕴涵着某种睿智的光芒。

我被他瞅得心惊胆战，知道他并未完全相信刚刚的说辞，当即迅速整理下思路，侃侃而谈道：“兰前辈是被我游说了很久，才勉强答应帮忙的。试想当今深蓝大陆战乱连年，因此死伤的战士和百姓不计其数，如果不终止这种态势，那必将造成更大的浩劫。所以我准备大量制造普通热武器全面武装部队，凭借最先进的装备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乱世，还给百姓一个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

老人不置可否地仰首望着天棚明灯，缓缓地道：“热武器就像一柄双刃剑，既能平定乱世，也能制造乱世，希望你心中有数，莫要肆意乱为导致整个深蓝大陆都陷于无边战火。嗯，请记住龙神之誓的内容吧，永远不要大规模扩散热武器，那绝对是祸非福。”

我躬身施礼正待再说些什么，老人蓦然摆手截断了我下面的话，庄严地道：“老夫本来以为你只是一名杰出的修行者，没想到竟是身系深蓝大陆命运的宠儿，经过刚刚一番交谈，老夫相信你的为人定然不会做出残暴不仁之事……唉，也罢，既然你说要迅速结束乱世，老夫就再助你一臂之力吧！”说完口中轻轻吐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龙族语。

刹时间，厅内三处虚空倏然涟漪般一圈圈波动扩散，从传送门中各走出一个人来。东面是一名满头绚烂银发的妙龄少女，南面是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魁梧大汉，西面最奇特竟是一名背生隐形双翼、脸容充满邪异气质的英俊青年，若非我始终开启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否则定然看不到他背后隐藏的惊人秘密。

他们统统外罩漆黑法袍，内衬全身魔铠，神色冷静肃穆，而且乍一出现就单膝跪倒在老人面前，右手虚按左胸心脏位置，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克罗蒂、沙穆、席德尔参见魔师大人！”

老人淡淡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扭过头来对我说道：“他们是龙族仅存的血脉了，希望你今后能够善待这几个孩子。”

我愕然望向老人，张口结舌道：“您……您的意思是？”

老人没有答话，又回身对三名气质迥异的龙族高手道：“老夫时日无多，即将永久关闭龙城权充墓地，今后你们就都跟着他走吧！嗯，记住，要像尊敬和服从我一样对待他，他会继续指导你们走完剩余的人生旅程。至于目前你们负责管理的那些生意，能结束的就统统结束掉，不能结束的听从他的命令，看看如何妥善处理才好。另外把仓库内封存的魔将机也全部带走吧！”

“是，弟子遵命！”三人齐齐躬身施礼，遂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必恭必敬地道：“弟子克罗蒂、沙穆、席德尔参见魔师大人！”

“嗯？”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怎也想不出老人寥寥几语间，自己怎就变成了什么所谓的魔师。

此时意识海内响起老人低沉柔和的嗓音道：“老夫昔日的身份曾是龙神帝国太子殿下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首席宫廷魔师（地位等同于大祭祀），专门负责占卜吉凶预见祸福，可惜被天魔气侵蚀脑域后，丧失了窥伺未来的能力，而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自从‘死神镰刀’战役中太子殿下遭到数千人类高手围攻不幸战死疆场，而老夫也被舜暗算一掌后，能够活着返回龙城的族人就只剩下我和他们了。刚刚老夫跟他们说你是龙神指定的魔师继承人，所以从今以后他们必将对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你千万不要小看他们啊，当年参予‘死神镰刀’战役的一百零八名龙骑士中，唯有他们三人能够掩护我活着杀出重围呢！功力虽然比你略逊一筹，但是对付普通人类高手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好啦，你们都走吧！老夫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待坐化归去的一刻了。”

当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不再使用精神能，而是用言语通告了所有人。

三名龙族高手再度躬身施礼，这次眼神中再非毫无表情，而是流露出了一抹虔诚而神圣的光辉，仿佛在为魔师默默祈祷，不过丝毫没有悲戚神色，好像早就知道那是所有生灵必然的宿命。

我犹要进言劝他接受复活的请求，孰料老人根本不由分说，失明的双眼中骤然神光暴涨，大家脚下顿时浮现一座巨大的十二芒星阵，将四人瞬间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霸王卸甲，魔皇降世，一统深蓝，千秋万代。拉塞尔啊拉赛尔，你这么助他，究竟是对是错呢？”老人呢喃自语着，双手却片刻不停地缔结出一串串匪夷所思的奇怪手印，与此同时龙城上空浮现出越来越多色彩斑斓的古老魔法符号，当它们填满每寸每分空间的时候，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切都嘎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一无所有的巨大空洞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八章 飞机

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白光亮起时，我知机地闭上了双眼，接着是一阵讨厌的天旋地转，当一切感觉恢复正常，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异常辽阔的密封空间里。

它南北长约两千五百步，东西宽约一百三十步，高约二十步，中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是预先留出来的通道，两旁则是一座座被厚厚的帆布蒙起来的小山状神秘物体。

我正疑惑不解地端详它们，心里琢磨着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之际，龙族三大高手也相继走出了传送门，落后一步站到我身旁。

克罗蒂恭恭敬敬地道：“魔师大人，这里就是‘死神镰刀’战役前夕建造起来的地下机库，目前共计封存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刚才拉赛尔大人已经允许我们把它们统统带走，您打算如何安置它们呢？”

我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尴尬地问道：“嘿，这个……适才拉赛尔大人心情太过激动，很多事情都没有交待清楚就把我们传送出来了，所以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什么是魔将机啊？”

克罗蒂显然没料到新任魔师大人连魔将机是何物都不知道，不禁俏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正常神态，非常耐心地解释道：“魔将机是一种可以垂直起降、高速飞行、火力强大，主要用于从低空、超低空突击地面小型目标，支援地面部队作战的攻击武器。它具有良好的低空操纵性、安定性和搜索地面目标能力。”

说到这儿她偷偷瞥了新任魔师大人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绕在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的模样，不禁阳光灿烂地嫣然一笑，遂回身对钢铸铁浇般的巨人沙穆命令道：“大笨熊，去把你的座驾揭开，给魔师大人瞧瞧。”

沙穆听罢也不生气，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就熊步腾腾地走到左侧一座小山旁，“哗！”地一声将整块帆布都揭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望去，但见帆布下一座庞然大物伸着漆黑的巨翼静静地停在那里，一枚栩栩如生的血红蜘蛛标志在机身尾翼上闪闪发光。

瞬息间，我看到了镇定如山的沙穆眼中，露出了两道炽烈无比的精芒，简直比色狼看到一丝不挂的美女还要狂热和激动，那种眼神是恁地熟悉，居然像极了战士看到最心爱武器的痴迷表情。

克罗蒂优雅恬静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沙穆的座驾代号‘狮王’，是由帝国深蓝实验室研发成功，格米（龙族语意为蜘蛛，蜘蛛被龙族认为是黑暗能量的源泉）飞机制造厂生产的制式魔将机。它翼展十五步，机长二十二步，机高七步，每个时辰飞行速度为五千里，作战半径两千八百里，最大航程八千里。整个机身除了座舱外罩采用透明防弹琉璃，其他部分均覆盖在一百格忘忧装甲之下。它用来突击地面目标的武器有两门二十格口径‘火神’机炮，配弹量两万发，满载弹药后全重十五蛮牛。在座舱内装有一套微型‘龙眼’自动火控系统，空气过滤和恒温装置，以及机间多频对讲系统，使用范围为一万步。”

她停顿了片刻，走到“狮王”魔将机机腹正前方，指着两门外露的重金属机炮道：“这里每架魔将机都装备了两门二十格口径的‘火神’机炮。这种六管的高速机炮每息可以发射出一百发弹丸，每枚炮弹将以百分之一息的间隔发射。假如另外一架长十五步的魔将机以每时辰四千里的速度从它前面飞过，那么只要第一发炮弹命中魔将机的前部，‘火神’机炮接下来至少还能击中对方五～六枚炮弹，这就是‘火神’恐怖射速的威力了。”

此时席德尔也揭开了右侧一架魔将机上覆盖的帆布，然后启动按钮翻开舱盖坐到了舱内。

克罗蒂轻叹道：“唉，我们三人已经数百年没有触摸过这些曾经最亲密的伙伴了，本来以为此生都不再有机会跟它们相见了呢！幸好魔师大人出现了，不然拉赛尔大人恐怕永远不会答应让魔将机出世的。当年如果不是碍于龙神之誓，深蓝实验室的迂腐之徒把格米统统藏匿或销毁，区区十余万人类高手，焉能打败天下无敌的龙神近卫军呢！”

她的语调萧瑟而惆怅，我听了除些许同情外更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格米是什么东西啊？”

克罗蒂再度诧异之极地望了我一眼，仿佛我刚才问了一个天底下最白痴的问题似的。她既而想起眼前的新任魔师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什么也不懂，于是抿嘴甜甜一笑道：“喏，就是这个！”说着从粉颈上摘下一物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一枚约有拳头大小，色泽殷红，外观栩栩如生的蜘蛛徽章。它是用整颗天然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完美艺术品，在一缕精神能刺探下，我发现徽章内部隐隐流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那依然是峭壁之［奇++书网//QＩＳuu.cＯm］间绳索蕴涵的雷电能量模式，只是强度要高出万倍以上，显然这种红宝石跟我以前看过的女性装饰品截然不同，应该是经过了某种神奇工艺改造后的产品。

我把格米还给克罗蒂后，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用它来启动魔将机吗？”

克罗蒂欣然点头道：“是啊，格米其实就是启动魔将机的钥匙和动力源泉，没有它魔将机不过是废铁一堆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她手中的格米，又瞧了瞧机库内数以百计的魔将机，脑海中蓦然产生一丝眀悟：“原来拉赛尔大人所谓的在一统深蓝大陆问题上助我一臂之力，凭借的就是这些超级武器的强大力量啊！可我怎么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呢？”

一念及此，我轻皱眉头问道：“什么人都可以驾驶魔将机吗？”

此言一出，正在玩弄格米项链的克罗蒂差点跳了起来，俏脸胀得通红地娇嗔道：“天啊，那怎么可能？如果像您说的一样它们就根本不配叫魔将机了，干脆叫平民机好了。魔将机之所以叫魔将机，就是因为唯有臻达魔将实力的超级高手，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驶它们，并且忍受格米带来的，常人永远不能承受的超负荷的精神肉体压力。我为了能够成功驾驭它，可是足足修炼了百年才通过魔将晋级考试，又在专家指导下整整学了十年才能如臂使指地驾驶魔将机哩！”

她痛快淋漓地一口气说完了，才蓦然发现这番话说得太不客气了，那不是明摆着在教训新任魔师大人嘛！以下犯上在龙神帝国刑律里可是极度严重的罪行之一。她吓得噤若寒蝉，娇躯僵硬了半天才敢偷眼察看顶头上司的表情，不过却发现对方正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沉思的表情，显是根本不曾在意这点小事，当下她知道自己侥幸蒙混过关了，于是轻吐丁香小舌扮了个鬼脸，遂背起双手挺起腰板正经八百地等待魔师大人接下来的垂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问道：“那也就是说，机库内虽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但是能够驾驶它们的魔将却只有你们三人，而且格米也只有三枚喽？”

克罗蒂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对，驾驶员不只三个，而是四个，因为还有您啊，您的功力肯定是超过魔将阶级的。根据弟子观察您甚至有可能臻达到魔君境界呢，那就完全有可能驾驭得了深蓝实验室专门给太子殿下设计制造的‘深蓝’号魔将机啦！弟子清楚记得那枚专门用来启动‘深蓝’的格米，就放在……就放在‘深蓝’号座舱里面。”

说到这儿，她猛然加大音量大吼大叫道：“大笨熊、小天鹅你们别玩了，快帮魔师大人把‘深蓝’号魔将机找出来，他准备要驾驶它呢！”

沙穆和席德尔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怪叫，既而脚不沾地似的跑遍整个机库，开始翻找起来。那股兴奋劲儿，让我怀疑他们的目的很不单纯，像极了要看别人出乖露丑的劣童。

“他奶奶的熊，老子啥时候说要驾驶魔将机来着？就连它是圆是扁，俺也是刚刚才看到呢！不过就这样推诿过去的话，又肯定会叫这三个桀骜不逊的家伙看不起，倒不如借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呢！”想到这儿，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仿佛不经意似的地靠向克罗蒂，光速握住了她白嫩腻滑的柔荑，将一缕精神能送了过去，瞬息间就将她意识海内所有跟驾驶魔将机有关的知识和经验统统复制了过来，迅速消化吸收，然后颇有余暇地再把龙族语也记了八九不离十。

“找到了！”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席德尔那小子大声欢呼中，帆布被揭开扔到一边，露出了一架优雅完美的深蓝色魔将机。

此时克罗蒂立刻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跑了过去，还边跑边道：“魔师大人，只要您待在里面超过六百息就可以啦！因为那足够格米制造出极限压力数值，之后它会慢慢趋于平稳，始终保持在此水平不变，即使升空后也是一样。如果您无法承受的话，就按一下机舱左侧的红色按钮打开舱盖好了，或者还有力气的话，直接拔掉格米也可以。”

我摸了摸鼻子只是微微点点头却没答话，心中暗忖道：“哼，他娘的，这帮家伙对阴人倒是真够热心的，还负责现场指导呢！嘿嘿，刚刚还说什么通过十年学习才能够如臂使指，你现在倒希望我能在一时半刻就融会贯通，当足老子是天才吗？”

不过想归想，这个下马威还是要给他们来一个地，于是我不负众望地坐入“深蓝”号座舱内，随手摁动按钮关闭了舱盖，并拿过仪表盘上搁置的格米，深深地插入孔洞，使劲向右拧去。

“深蓝”号魔将机的引擎缓缓启动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声，机尾也开始喷射出炽热无比的橘红色光焰，激起的气浪使跑道旁边遮盖其他魔将机的帆布，从摇曳不定吹得完全斜伏下来，紧紧地贴到了机身之上。

此刻三人早就知机地躲到机库的控制室内，一面躲避铺天盖地的尘暴，一面兴奋莫名地瞅着“深蓝”号魔将机的身影大呼小叫地加油助威。

蓦然间，席德尔失声惊呼道：“哦，我的天啊，魔师大人他想干什么？”

克罗蒂和沙穆闻言定睛瞧去，但见“深蓝”号魔将机摇摇晃晃地缓缓离地而起，一尺两尺三尺……待升到和控制室一样的十五步高度后，机身再无半点摇晃，而是变得平稳之极，遂做了个九十度的调转，将机头笔直地对准控制室飞了过来。

“滋滋滋……”经过一阵短暂的杂音过后，对讲机内传来了一把低沉悦耳的嗓音道：“各位好，想继续观看‘深蓝’号的精彩表演吗？那就请把机库顶盖打开吧，我准备到天上溜溜弯儿再回来。呵呵，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相隔半晌，克罗蒂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对讲机喊道：“魔师大人，那绝对不行，您一点飞行经验都没有呢！在机库里转圈和在天上翱翔，那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您会因此丧命的。”

“哈哈哈……”对讲机内传来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既而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开始变得冷酷无情，阴森森地威胁道：“我会因此丧命吗？不不不，克罗蒂小姐是你搞错了，如果不马上打开机库顶盖，即将丧命的是你们。”

话音才落，三人就惊恐无比地发现，“深蓝”号魔将机机腹下方的两门二十格“火神”机炮倏地发出两声惊心动魄的咔咔声，赫然已经炮弹上膛，随时进入一触即发的待射状态了。

“他奶奶的活见鬼，魔师大人疯了吗？”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等他们通过控制室的窗户看到对面“深蓝”号舱盖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以及一双冷酷嗜血的眼眸时，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和怠慢，马上以前所未有的麻利手脚，迅速开启了所有跟机库顶盖有关的控制按钮。

“轧轧轧……”随着一阵刺耳的重物移动声，以及扑簌簌落下的沙尘帘幕，“深蓝”号魔将机迅速离开了控制室，笔直攀升起来。渐渐地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只见机头猛地向上昂起，刹那间射向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变小，变小，终于消失了。

沙穆和席德尔不禁面面相觑，浑然忘记了刚才来自那个家伙的严重威胁，异口同声地赞叹道：“好厉害，果然不愧是魔师大人啊，他简直是天生的魔将机驾驶员哩！”继而两人回过头来瞅着同样面露难以置信表情的克罗蒂问道：“影子，你真的确定他是第一次参加飞行吗？这种水平简直就像整整飞了一辈子的王牌飞行员呢！”

克罗蒂樱唇逸出一抹苦笑，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魔师大人刚刚确实连魔将机是何物都不知道呢！也许只能用天才两个字才能解释得通他杰出的飞行禀赋吧！”说着她骤然轻蹙娥眉，好像才想起某件异常重要的事情似的，失声惊呼道：“啊，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虽然他飞得不错，但是毕竟经验欠缺得厉害，万一一头撞到山上可不得了。”言罢一脚踢开大门窜出控制室，飞一般朝着自己的座驾“幻影”号魔将机跑去。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驾驶座上，透过透明舱盖向下观望。

在六月的艳阳天气里，这块大地显得分外平静。魔将机下面慢慢地好像被静静的流水推动着一般，山脉、森林、道路缓缓漂了过去。那幅景色好看到了极点！田野变成了黄一块、绿一块、褐一块的棋盘，池塘变成一面镜子，房屋变成了儿童玩具，马车沿着狭窄的道路穿过用黑色篱笆隔成小块的波浪起伏的黄色和绿色天地缓缓蠕动，小小的羊群在吃草，农民们一个个像活动的木偶那样在地里干活。

魔将机飞过了集中在深灰色寺庙周围的城镇，飞过河流、树林、沼泽和围着篱笆的绿油油的田野，飞过那油画和诗歌里所描绘的优美无比的高唐府领地。

乍一抬头，我看见初升的朝阳给云朵镶上了银边，从舱盖望出去，许多云朵正在掀卷飘动，魔将机穿过浓厚的云层时，机身就略微有些震动。

正当我心旷神怡之际，对讲机内忽然传来了克罗蒂气急败坏的声音道：“幻影呼叫深蓝，幻影呼叫深蓝，我是克罗蒂，我是克罗蒂，请魔师大人立即返航，重复！请魔师大人立即返航！”

“晕，刚刚拼命怂恿老子上魔将机，现在倒好才玩上瘾，又让俺下去。嘿嘿，懒得理你！”我低声嘟囔了两句后，骤然发现“深蓝”号背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架幽灵般的魔将机，不禁吓了一大跳。

克罗蒂驾驶着“幻影”号朝着“深蓝”号并肩开了过来，想借此约束对方的行动，并督促他赶紧返航。岂料“深蓝”号焉肯轻易就范，不但轻松地做出了多个眼镜蛇动作，还两次做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三百六十度翻转动作，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幻影”号甩出了老远。

这一轮闪电般快捷的零速度经典动作，几乎把驾驶“幻影”号魔将机的克罗蒂震惊得差点一个筋斗载下地面，同时也看得刚刚爬上机库顶端观战的沙穆和席德尔也变成了木雕泥塑。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脱口惊呼道：“靠，这不可能！眼镜蛇动作和三百六十度翻转，凭他一个菜鸟怎能做得出来，不不不，一定是我眼花了，要不刚才咋看到连续多个传说中的经典战术动作呢！”

不过说归说，他们心底却是彻底一点脾气都没有了，魔师大人那些无可挑剔的完美动作，彻底征服了他们桀骜不逊的心灵，龙族人一贯崇尚强者为尊，此番遇到了各方面均超越他们多多的杰出首领，又怎能不对他心服口服呢？

我在天上爽够了飞行瘾头，直到仪表盘上显示格米电量严重不足必须返航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回航，重新降落到机库内。结果刚刚打开舱盖，我还没迈出机舱呢，预先返航的克罗蒂，以及沙穆和席德尔就疯狂地冲了过来，连声叫嚷道：“魔师大人，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我们做徒弟，把您刚才耍的那套动作教给我们啊！”

我怎都料不到会出现这种场面，好不容易从十二只手脚天罗地网般的纠缠中挣脱出来，厉喝道：“停！”由于这一喝足足贯注了五成以上的真力，简直是威力十足，顿时震得三人头晕目眩差点坐倒在地，也给我赢得了宝贵的整理衣冠的时间，这不，经过刚才那阵短暂而热情的爱抚，我的袍子都快变成抹布了不是！

“尊敬的（亲爱的、英明神武的）魔师大人，请您务必收我们做徒弟……”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嚷嚷着冲了上来，吓得我赶紧抓紧衣衫，连声应允道：“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有时间我一定教给你们，而且保证你们学会还不成吗？求求你们，别再过来缠我了，大家看看这衣服都快被你们揉成乞丐装啦！”

克罗蒂、沙穆、席德尔等三人见偶像终于肯答应收下他们做徒弟，方才恢复正常神态，继而露出赧然的表情，显然是对刚刚的疯狂崇拜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此时，我也嘎然想起几个疑问，遂一个个提出来道：“适才格米提示我能量不足是怎么回事？”

克罗蒂伶牙俐齿地抢先答道：“回禀尊敬的魔师大人，那是因为格米本身蕴涵的电量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某个数值，剩余能量不足以支撑魔将机继续运行的时候，它就会发出警报。通常来说，一枚充足电量的格米能够支持魔将机飞行八千里，或者全速行驶六～七刻钟。”

说着她瞥见我眸中仍有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知道我心中想问什么似的，继续解释道：“深蓝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由于太子殿下战死的缘故全部自愿殉葬了，不过拉赛尔大人及时抢救了他们的总负责人，使其能够苟延残喘几天，因此得到了这四枚格米，以及一套四插槽的太阳能充电机，而每枚格米大概需要八天时间才能充满一次使用的能量，嗯，相关的资料大概就这些。”

我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嘿嘿，只要能够循环使用就好！不过那帮笨蛋也真够迂腐的，没事搞什么自愿殉葬啊！他们要是活着，再加上从南疆挑选出的经过我刻意培训的一批顶尖高手，这机库内的所有魔将机不就全部可以使用了嘛！唉，可惜啊可惜！不行，得让无忧过来瞧瞧，她研究能量多年，肯定有办法搞定格米的。哈哈，只要研究成功，届时凭借一百一十架魔将机，深蓝大陆还不手到擒来。我现在真是很期望看到敌人们望天兴叹的可怜模样啊！”

我歪歪了好一阵儿，才猛然想起还有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尚未得到答案，于是马上问道：“嗯，对了，差点忘记问你们，那个‘血腥玫瑰’酒吧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回轮到沙穆抢得先机，郑重地答道：“自从‘死亡镰刀’战役结束，我族高手几乎损失殆尽元气大伤后，拉赛尔大人鉴于这种状况，不得不终止了一贯的退隐策略，而是改为半公开的方式，以强横无匹的武力做后盾，一点点地在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开始了争霸之战。经过数百年血腥残酷的战斗，我们终于统一了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形成了表面上以格米亚（龙族语意为我是蜘蛛）商会为权力核心的地下新秩序，包揽了刺杀、情报、走私、赌场、青楼、销赃、洗钱、地下拍卖、死亡竞赛、人口贩卖……等一系列生意，几乎凡是赚钱的买卖我们莫不沾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提到的‘血腥玫瑰’酒吧就是我们在高唐府的一个据点，由于它设施比较完善，而且麦哲伦家族的统治也比较宽松，所以拉赛尔大人决定以此地为大本营进行长期经营，不过其他地方还有数十家规模不下于此的大型地下商号存在，一旦出现危险，我们可以随时转移过去的。至于龙城和机库，都处于层层禁制保护之下，除非炸掉整座大山，否则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其间，是无论何时都非常安全的所在哩！”

我顿时精神大振，有如看见无数金币长着翅膀飞进自己腰包似的兴致勃勃地道：“好，很好，太好啦！哈哈，我正愁钱不够花用呢！对了，那些姓龙的管事又是什么来历？我看他们可不像是龙族人哦，起码武功修为就比你们差了十七八筹不止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一章 喜讯

席德尔坦然地道：“他们都是深蓝大陆各地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亲属皆死于各种意外事故、战争及自然灾害，幼年时就由格米亚商会秘密收养、教育、训练。当然我们不是慈善家，唯有体质、智商或两者均极优秀的杰出人才，方能得到龙神的恩赐，永远脱离饥饿和死亡的威胁。这些人经过长达二十年的艰苦训练后，如果能臻至拉塞尔大人规定的各项标准，就会被赐予尊贵无比的龙姓，正式成为龙神帝国的子民，在大陆各地的格米亚商会分会担任要职。”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拉塞尔大人规定的标准都包括些什么呢？”

席德尔侃侃而谈道：“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宗教、科技等所有领域的全部基础学科，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和完善，目前格米亚大学绝对堪称世界第一学府，那些所谓的断狱、魔舞、天翔、九幽根本给它提鞋都不配。”

我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弄得愕了一愕，遂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龙神帝国发展了足足好几千年，遗留下来的东东当然不是风云恺撒所能比拟的啦，这有什么可骄傲的！”随即我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欣喜若狂。

我试探着问道：“格米亚大学在哪里？目前有多少师生？历届毕业生又有多少？”

席德尔恭敬地道：“出于安全的考虑，格米亚大学只是一个名称，并没有实际校所，它由各个格米亚商会分会庇护下的分校构成。分校规模通常不大，各学科除分别配备两名导师外，三岁～二十三岁各个年龄段都设有两个班，每班十名学生，全校共计四百二十名学生，每年毕业生为二十名。目前整个格米亚大学拥有二十五所分校，每届毕业生合计五百名，分配到各个商会下属的商号和组织当中工作。”

我沉吟片刻，踟躇不决地道：“如果……如果我划出一块地兴建一所大学的话，格米亚大学各分校愿意全部搬迁进来吗？当然名义上不能采用格米亚三个字，因为那太容易使人联想到咕噜语和龙族，倒是可以采用南疆大学的牌子，实际上还是换汤不换药，你们仍然继续施行原来的教学计划。另外生源也不必像往年那么神神秘秘，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塔卡玛干府、高唐府、高唐帝国招揽适龄儿童。”

此言一出，三人大吃一惊，遂“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口称：“魔师大人，您真乃上天赐予我族的救世主啊！我族得以传承全靠您的支持啦！”

我被他们仨搞得晕呼呼的不明所以，奇怪地问道：“你们何出此言啊？”

克罗蒂感激涕零地道：“您不知道啊！当年太子殿下责令拉塞尔大人兴建格米亚大学，原意是复兴我族，重建伟大的龙神帝国，可哪曾想‘死神镰刀’战役一败涂地后，仅余我们四人苟延残喘于世，这称霸大陆的雄心壮志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求能够自保和生活无忧而已。数百年来，钱是赚了不少，人才也培养得挺多，买卖更是遍布了整座大陆，但是始终没有形成能够威慑任何政权的军事力量，所以只好一直隐姓埋名鬼鬼祟祟地过着地老鼠的生活，您刚刚的提议无异于让我们能够堂堂正正地重见天日，此等恩德吾等肝脑涂地也万难报答万一呢！”

我连忙把众人一一搀起，微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啊！我的目标是统一整个大陆，建成一座囊括两大帝国六大民族的深蓝联邦呢！就格米亚大学来说，它也实在太小了点，不过区区一万五千人左右罢了，我想在半年内把它扩大百倍规模，将各个学科统统独立成一座大型学院，把龙神帝国的全部知识都灌输给统治下的所有百姓，让龙族数千年璀璨文明永存不朽。嗯，这些都需要你们鼎力襄助啊！”

三人齐声道：“吾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欣然点点头，沉声道：“搬迁校址之事，你们即刻着手去办！眼下有了魔将机，往返万里也不过区区半日光景，确实方便得紧啊！稍后我会通知南疆，在塔卡玛干大沙漠中央绿洲新建的骑士城内，专门划出一块地方给南疆大学，你们只管住进去就行。”

说到这儿，我恍然想起一事，问道：“哦，对了，格米亚商会的所有权是怎么划分的？”

三人面面相觑，好像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相隔半晌，克罗蒂才迟疑地道：“魔师大人，您说的所有权是什么东西啊？”

我苦笑一声，用大白话道：“所有权就是……嗯，这个……格米亚商会由谁说了算，谁有权命令所有分会同时进行某个买卖，以及资金调配！”

三人这才幡然省悟，仍旧是克罗蒂答道：“啊，您说的那个什么……所……所有权，在格米亚商会是不存在的。不过所有命令倒是均出自拉塞尔大人之口，其他人只需坚决执行就可以了。通常程序就是拉赛尔大人交待给我们，我们再传达给各分会会长，他们再命令下面的具体办事人员执行。现在拉赛尔大人准备坐化了，您继任魔师之位，今后格米亚商会的行动就统统遵守您的指挥就行了。”

我听罢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凿开龙城，抱着拉塞尔那老头啵啵亲两口，因为他实在是太可爱了。本以为除了一本《龙神诀》外一无所获，没想到先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后有蕴藏所有龙族文化知识的格米亚大学，最后更以魔师传承为借口，连整个格米亚商会近千亿资产都交给我保管了，这份礼物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啊！

不过高兴归高兴，正事我是没有忘记的，当下淡然道：“嗯，格米亚商会的事情我们不用去操心，只需加入新月盟，自有‘点石成金’李德宗那超级奸商去伤脑筋，我们只需掌握股份每年分得红利即可。眼下我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去查一下，在‘血腥玫瑰’酒吧的死亡竞技场，我看到了一名敌人，他跟一名约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着深渊吊篮，进了有传送阵的那间密室，可是之后我被传送到龙城却未发现拉塞尔大人之外的人迹，你们能帮我找到他们吗？”

沙穆狐疑地道：“能够启动深渊吊蓝者整个‘血腥玫瑰’酒吧也不超过五个人，除了拉赛尔大人和我们仨外，就只剩下本地分会会长龙鹰川了。他确是个中年人，年龄在四十五六岁左右，跟魔师大人描述得分毫不差。但是却绝无能力启动传送阵到龙城去的，我想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拍卖场，因为密室内另有暗门通往该地。”

我不禁暗暗苦笑，心道：“晕，没想到我察看了那么半天，也没发现另外还有一条秘道呢！嘿嘿，这龙神帝国布置机关陷阱的技术着实了得啊！”念罢当即不再继续纠缠那些细枝末节，直接命令道：“带我去见龙鹰川，同时千万不要惊动那名敌人，他生性极为狡猾，稍有异动就会逃之夭夭呢！”

三人躬身领命，遂带我离开机库，通过另一座传送阵直接返回了“血腥玫瑰”酒吧死亡竞技场下方的总控制中枢，使用秘密频道呼叫龙鹰川答话。结果令人大失所望，由于在龙城和机库耽误了太多时间，秦五早就告辞离开了“血腥玫瑰”酒吧范畴，在人口超逾百万的凌云城想要找到这只小狐狸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当龙鹰川急急忙忙地赶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正巧看到四张冷酷无情的面孔，不禁心中七上八下极为忐忑不安，凭借多年来与龙族魔将打交道的经验，他敏感地预见到自己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尽管三巨头统统黑着脸孔，却也不曾怒斥指责于他，甚至连一个脏字也没蹦出嘴来，只是吩咐他全力配合一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的问询。这叫龙鹰川心里更加疑神疑鬼，不知对方是何来头，居然能叫桀骜不逊的三巨头俯首帖耳，乖似小猫。

我从容不迫地问道：“今晚的‘兽神之怒’挑战赛结束后，你从死亡竞技场带走的那个中年人是谁？你带他去拍卖场干什么？还有‘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即‘风暴撕裂者’佣兵团参予‘兽神之怒’挑战赛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跟你们俩之间的谈话内容又有何关系？”

龙鹰川被一连串质问弄得呆了半晌，才诚惶诚恐地道：“启禀大人，那名中年人自称是‘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团长，名叫乔基·察那。小人跟他刚刚接触不长时间，也就是昨天晚上，通过死亡竞技场的一名管事‘毒刺’周伯龄介绍过来才相识的。根据周伯龄说，‘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在海外声誉卓著，团员也颇为勇猛善战，由于最近高唐帝国和印第安纳群岛海军舰队封锁了整个东部沿海，生意极为难做这才登靠高唐府想要赚点快钱。他们主动要求参加‘兽神之怒’挑战赛，小人认为此举能够为商会赚取更多利润就答应了，这……这应该没触犯什么禁忌吧？”

他抬头见四人虎视眈眈，脸色阴沉似水，遂不敢再为自己辩护，继续说道：“小人带他去拍卖场，仅仅是因为商会规定‘兽神之怒’挑战赛的获胜者，有权取得一枚参加拍卖会的腰牌，小人是为了直接交给他才带他去的。另外乔基·察那本人似乎颇有来头，跟风云帝国高层也关系匪浅，他想跟商会做一笔大买卖，具体计划就是用风云城内繁华地段的十套豪宅换取凌云城内两处庄园，以及元宝关以西的两千亩土地，说是帮某位即将辞官回乡的大人物购买的，小人见有利可图就答应了他，并签署了初步的意向书。一共就这么多，小人讲完了。”

我付之一哂道：“哼，意向书？那就是说你们还会继续商谈具体协议内容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还是他亲自前来洽谈吗？”

龙鹰川摇头道：“不是，他说自己只是跑腿打杂的小人物，下次会派正使前来。”

我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随即又冷静下来，心中暗忖道：“嘿嘿，好家伙，果然不愧是我最忌惮的劲敌啊！秦五，你可真他娘的够谨慎小心的！这次算你又逃过一劫，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哼哼，什么给大人物购买养老之地，老子看你是想替横空飞来阁或皇太后那老婊子建立一个准军事基地就近对付我吧？打的真是如意算盘啊，居然懂得通过格米亚商会这种民间秘密组织行事，可惜啊可惜，老子福大命大，被俺随随便便就撞破了好事，你就等着瞧好啦！不打得你万朵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打定主意后，定睛瞅了瞅龙鹰川，可怜他也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蛋，就挥挥手吩咐他退下了事。

沙穆必恭必敬地请示道：“魔师大人，您看需不需要吾等亲自出手，将那小子纠出来？”

我好整以暇地摆摆手道：“勿急勿急，现在出手就算抓到了那小子，其他小鱼小虾也闻风逃得一干二净啦！我要的结果是一劳永逸，再不需为这些嗡嗡乱飞的苍蝇蚊子所困扰。嗯，你们派人先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发现情况不对头就马上通知我，再点齐兵马消灭他们。”

我停顿了片刻，继续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格米亚大学的搬迁，以及商会加入新月盟的事情，另外你们再仔细查查看，还有没有关于深蓝实验室的资料，尤其是与格米相关的。说实话，我麾下功力臻达魔将水准的高手不少，如果能够获得更多的格米，或者通过他们遗留的资料能够自行制造格米的话，对于空军力量来说，将有无与伦比的巨大帮助呢！”

三人轰然应是，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瞥见了希望渺茫四个字，看来只能祈祷慕容无忧的天才禀赋再次发挥作用了。

辞别三魔将返回死亡竞技场时，卫昌黎已经急得上窜下跳，再稍晚一点就准备回去点齐夜叉卫来把整个“血腥玫瑰”酒吧翻个底朝天寻找我老人家了。

当他看到我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老大，您要是去泡妞了，也预先跟小弟说一声啊，这么搞下去早晚会出差错的，刚刚我真就忍不住快要发飙了！”

我没好气地笑骂道：“泡你个头，老子是去办正事，而且还收获不小呢！嗯，天快亮了，咱们赶紧打道回府，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我料理呢！”

卫昌黎答应一声，蓦然把一大堆镶嵌钻石的白金筹码递给我，沉声道：“这些钱俺得还给您！”

我微微一愣，奇怪地瞅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是分红嘛！”

卫昌黎老脸一红赧然道：“嘿嘿，刚刚俺一个人在这儿等您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积攒那么多放在身边有什么用啊！老卫我没啥嗜好，吃喝嫖赌样样稀松，光凭以前的老本，以及您给俺发的每月薪金就足够生活得很好啦！呵呵，岂止如此，以后就是娶了老婆，生了一大堆子女也足够开销啦！所以俺打算把这笔钱还给您，就当是给南疆军的军费吧！另外俺提到过的那批红货，起出来后也打算全部捐献给政府，用于造桥修路什么的，算是俺卫昌黎给高唐百姓的一点补偿吧！”

我狠狠地擂了他肩膀两拳，赞叹道：“好汉子，我柳轻侯果然没看错你！那些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东西，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总得做些让人永远都忘不掉的大事才没白活这一遭啊！呵呵，跟着我好好干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哩！”

●●●

夏日的清晨，一阵阵轻柔的和缓的小北风，飘出葫芦山谷，掠过赞高江面，把果园里的香味，把大江上的波浪的清凉，一丝丝、一股股地吹送进江北岸的凌云城，渐渐地，城里的暴热和喧闹消歇了。街道旁的白杨、垂柳，庭院中的丁香、海棠，也全从酷暑的困倦中醒了来。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花香在屋檐下悄悄飘荡。一切都是惬意的、宁静的。整个沿江排开的小城，如同一个仰面静卧的巨人，正用它全部身心去感受晨风的恩泽，去尽享风中那淡淡的幽香和湿润的爽意。

禹启宫西院希娅湖南岸边，我、海妍璧、卫昌黎三人聚精会神地瞄准着五百步外的三块六尺见方的灰黑色标靶，手里分别扣着一架“彗星”式巨型投石机、一门“风云”式重型弩炮、以及一挺“镰刀”式重机弩的机括，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预备——开始！”南疆工部司副司长马玩一声令下，刹时间“呜呜呜！飕飕飕！突突突！”漫空厉啸，标靶表面立刻火星四溅铮铮乱响。

经过整整一轮轰炸和射击后，马玩大声喝道：“停！”

三人应声停下手来，跟马玩一起走至标靶前观看战果，却愕然发现它们除了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小白点外，不论是石弹、重箭或利簇都未能造成任何稍大的损伤，不禁啧啧称奇。

我赞叹道：“马大人，你研究出来的东西很了不起啊！用它建造的城墙和堡垒足以防御当今各国列装的主流武器啦！嗯，你详细说说这究竟是何稀罕的玩意啊？”

马玩黝黑的脸膛上本露出一抹憨厚朴实的笑容，忽然受到最高领袖的大力褒奖，立时略显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张口讲起他的发明后，却马上又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活力。

他不慌不忙地道：“启禀主公，虽然它的硬度坚逾金钢，但是配料却随处可见，主要采用的四种原料，即沙砾、石灰、粘土、废铁矿渣，其中各种物质所占比例分别为六成、二成、一成半、半成。这是一种细磨材料，加入适量水后成为塑性浆体，既能在空气中硬化，又能在水中硬化，并能把砖、石、钢筋等材料牢固地粘结在一起，形成坚固的石状体的水硬性胶凝材料。”

听到这儿，我骤然一愣，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刚才说配料中的沙砾占据六成之多，而且随处可见，难道采用的竟是……”由于答案事关重大，一时间我怎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生怕他给我带来巨大的打击。

马玩生性鲁钝，他哪里知道其中厉害干系，漫不经心地就道出了那个令我又爱又怕的答案。

“沙砾就是从塔卡玛干大沙漠淘来的啊，很方便呢！年初开始建造骑士城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出实地挖的地基，还要把那些天文数字的沙砾统统装车运走，现在则完全不用了，城郭扩展到哪儿，就把哪里的沙砾就地烧制成这种材料用掉就好，再不用从遥远的南天门山脉运送玄武岩过来了，工程进度因此加快了整整二十倍，施工人数也减少了足足八成。”

马玩说到这儿，好像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躬身施礼道：“主公，卑职此番前来，是因为这种材料已经通过了在骑士城做的数十种质量鉴定后检验全部合格，所以想请您颁布一道总督令，确认它为官方指定建筑材料，进行大规模生产，并在全疆广泛应用。另外还要请您给它赐名，这是……这是卑职的私人请求，不知能否如愿以偿？”

此时此刻，我真有点高兴得嘴都要合不拢了。这种建筑材料固然是难得的宝贝，可是比起初现的根治沙漠化的曙光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仿佛已经看见若干年后，塔卡玛干大沙漠粒沙皆无，遍地绿洲的喜人景象了。

当即我喜不自胜地道：“好，我批准了，就升级它为官方指定建筑材料，所有军事建筑、准军事建筑、民用建筑统统都得用它来建造。至于名称嘛，就叫净土吧！嗯，关于净土的配方要列为绝密资料，万万不能被敌人知晓，那将是一场灾难啊！另外你们工部司要拿出一份计划书来，在全疆建设若干座官方经营的净土制造厂，专门负责生产它，绝对不允许民间私自插手经营。呵呵，老马啊老马，这回你可是立功至伟啊！我代表南疆总督府赐予你一枚一级新月勋章，另奖励你一百万金币，希望以后再接再厉啊！”

马玩哪曾想过一个小小发明，竟然能够得到最高领袖的如此推崇，不禁心情激动无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谢恩不止。

我双手搀他起身，扭头对卫昌黎道：“昌黎，你带马大人去用膳，然后马上准备船舶，送他去常胜一军大营！唉，马大人，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高唐府，就这么匆匆离去，我心底很是不安啊！不过前线吃紧，慕容司长又离不开南疆，所以只好委屈你啦！”

马玩颤声道：“主公折煞卑职啦！临行前慕容大人就吩咐过，要卑职取得您的批示后，即刻赶往西部前线帮助当地驻军加强城防哩！此乃卑职份所应为啊！何况骑士城已经竣工，卑职留在南疆也帮不了什么忙。”

我微笑道：“马大人过谦啦！哦，对了，关于帝都东南两面的防御措施，你们最后是如何商定的啊？”

马玩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道：“根据两家多轮磋商后决定，由南疆工部司负责东面，由慕容世家负责南面，原料皆采用钢筋净土，具体防线西起建昌城，北至合隆城，其间以天水城、安定城、建宁城、潼城、永安城、江州城、庸城等七座坚城为支点，以定陶关、松阳关、建平关、铜壶关、易京关五座咽喉要隘封锁出入口，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阵。另外根据您的命令，永久断绝了所有其他通往东南方向的捷径，慕容小姐亲自巡视核查过，绝对万无一失。”

我欣然道：“做得好，如此一来塔高二府高枕无忧矣！不过你们暂时别骄傲自满，尤要又快又好地完成建筑永久性防御工事的任务才好！要知眼下帝都东南阵列百万大军，每天消耗的钱粮都是天文数字，你们早一天完工，就能省下一天的开支啊！嗯，不多说了，你和卫总管用膳去吧！”

马玩和卫昌黎告辞离去后，一帮夜叉卫跑过来收拾武器和净土方，我正要温言抚慰海妍璧一番，以弥补昨夜不在身畔的过失，却见她递来两封金雕传书，瞅那封皮竟赫然都是红色的绝密级别。

我忍不住低声呢喃道：“他奶奶的熊，刚想消停一会儿，麻烦就找上门儿来了。”当即抛却儿女情怀，先打开其中一封浏览起来。

“轻侯：见字如面，甚是想念！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重要消息，卡尔·麦哲伦没死，眼下正在天堂岛般若市。他是被出海捕鱼的渔民救起后送来的，身上无甚伤痕，就是在海水里浸泡了数日数夜体质比较虚弱。出于安全考虑，我直截了当地把高唐府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如实转告了，不过沉浸在亡妻丧子之痛中的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观其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也不知如何处置他才好，所以告知望你有所决断！落款：瑶，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转瞬间，我就看完了这封短信，心底顿时涌起滔天巨浪，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胸臆回荡，即卡尔还活着。如果时间提前至刚刚战胜令狐千年率领的印第安纳舰队之后搜救阶段，我得到卡尔·麦哲伦仍在人世的消息，绝对会欣喜若狂。但是时至今日高唐府已面目全非，不但麦哲伦家族被剿灭殆尽，麦哲伦家族的家臣们也统统宣誓效忠于我了，若此时卡尔·麦哲伦归来，必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而且恰好濒临朝廷使节团即将抵达凌云城的辰光，更平添不少糟糕的变数。

一念及此，我重新看了一眼那封短信最后一句中的“不知如何处置”六个字，心道：“琼瑶啊琼瑶，你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若考虑到高唐府的长治久安，立即做掉卡尔是最佳选择，想必你也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下手狙杀了吧？可是毕竟兄弟一场，卡尔又早已表露过臣服归顺之意，我焉能痛下辣手对付他呢？唉，算了，往后拖一拖吧，看他恢复正常后有何说辞再作处理。”

我脑海中有了计较，立刻抛开这件让人喜忧参半的讯息，打开了第二封金雕传书。

“主公：属下获得最新战报，帝都东、西、北三面诸郡镇，近日来暴民纷纷揭竿而起，猝然攻打官衙和驻军卫所，已成功陷落多处，目前正在开仓放粮广招兵马。究其原因是东南水灾连连，西北大旱数月，家家户户没有余粮且房屋田地损毁无数，再加上朝廷非但不赈灾救济，反倒新颁战争税，底下官员更是借机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方才导致各地烽烟愈演愈烈。所幸慕容世家镇守的南部领地由于措施得当，因此迄今未曾出现任何农民暴动迹象。而在内高唐府和帝都之间，最初倒也搞得轰轰烈烈，出现数十股烽烟，但是在微臣和七海舰队联手讨伐下，已歼灭绝大部分，仅有少量起义军窜入深山老林，逃往帝都北部领地去了。眼下两地米粮均有大量缺口，望能在高唐府和高唐帝国多多筹集物资，顺水路迅速支援，急盼！落款：古辉、孔龙拜上，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二章 暗箭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遂忍不住再次拿起这封重逾万斤的短信，仔仔细细地重新浏览了一遍。瞧那字里行间剖析的前因后果，看得出古辉经过数年征战确实长了不少见识，不过仍嫌稚嫩了一点，因为他只归纳出表面现象，却未能深刻理解农民起义背后蕴藏的本质问题。

我将两封短信交给旁边的海妍璧观看，自己则负手眺望着优美无限的湖光山色潜心思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心中终于有了计较，此时风云帝国乃至整座深蓝大陆的纷乱局势都已经被斟酌了千百遍全部烂熟于胸，油然地继包围帝都之后，第二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涌上心头。这一刻，我有点分不清究竟是时局造就了动乱，还是动乱促进了时局，总之我是巴不得天下越来越乱，好从中谋求利益最大化，因此此计也就理所当然地势在必行了。

海妍璧念罢两封触目惊心的短信，迟疑地问道：“轻侯，你打算如何处理它们？”

我平静地道：“一个字，等！不论是卡尔·麦哲伦还是农民起义，对塔高二府来说都无关痛痒，真正郁闷的是朝廷和几大家族才对，所以我们就等它个水落石出好了。嗯，不过针对后者要进行最严密的监控，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凿进几颗钉子进去，从其内部高层人物着手，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此番帝都东、西、北三方领地的农民起义势头太迅猛了，牵扯的范围和自身规模也异常庞大，很有些刀削斧凿的人工痕迹，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暗暗操纵整个局势。呵呵，极有可能是某个潜藏已久的家伙，借着我围困帝都东南，朝廷无暇他顾的时机，想要捞取一点政治资本呢！”

海妍璧吃了一惊，骇然道：“谁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我哑然失笑道：“天下能人异士多如牛毛，隔段时间就冒出一两个来也属正常嘛！不过这次农民起义背后若真隐藏着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利益集团的话，我想他一定跟帝国高层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最有可能就是……算了，多说无益，我也仅仅是凭空猜测罢了。走，我们回文华殿去，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处理呢！”

●●●

果不其然，真的被我一语中的，实际情况甚至犹有过之。

朝廷在得到西北地区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消息后极为震怒，首先迅速调动正在集结的苏家第十五集团军、上官家第十四集团军、以及秦三麾下的第三集团军各自平定领地内的叛乱，随后连连敦促使节团加快脚步，立刻与身在高唐府凌云城的我接洽谈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务必达到使南疆军按兵不动的目的。

于是，一道圣旨从风云城内廷金銮殿送抵凌云城禹启宫天骄阁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长、帝国元帅常胜王秦南，于本月中旬第三十九集团军悍然入侵高唐府事件中，果断挥军北上平定叛乱，堪称居功至伟。今特命内务相刘稷（刚刚上任，原内务相刘澜告老还乡）为钦差大臣，率领使节团前往犒劳慰问，命汝溯江西上前去迎接，另有重要国事托付。钦此！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我慢条斯理地看罢圣旨，将其递给身畔的宇文德光观瞧。

此时，天骄阁内高唐府所有重臣汇聚一堂，左垂首是宇文德光、谈叔敖、冼老夫人、蒙薇，右垂首是池鳌、宇文拓、范永胜、沙莫雄，在一侧旁听的是海妍璧、卫昌黎、龙疆。

其中龙疆是个陌生面孔，我跟他也不熟悉，不过既然三魔将派他来做格米亚商会全权代表，并负责转达我的所有命令，其忠诚度自然勿庸置疑，遂被我任命为侍卫长掩护真实身份，对外只说他来自南疆新月卫了事。孰料此子为达到名副其实的效果，真就调来一批龙姓精锐高手冒充新月卫替代了原来的夜叉卫保护我。我心知此乃三魔将一番好意，遂也不便推辞，何况这帮家伙武功确实强横硬朗，偶然试试身手，竟发现他们比正牌新月卫还要厉害三分，当即欣然笑纳了。

眼下的高唐府初定，诸般事务都来不及妥善处理，辛苦折腾一天一夜我也只是解除了五大家臣募集的私兵，并命令池、宇文、范、沙四人着手整编高唐府军备，至于重中之重的总督衙门各司主管任命，尚未仔细思量过人选，不过决定尽可能从南疆调人前来做临时过渡，待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再从本地官员中择优录取。在慕容炯炯回南疆的时候，我就修书一封叫他转交给欧鹭忘机，命她从南疆各司筛选出一批精明强干的官吏支援高唐府的建设，预计很快就会从海路运送过来吧！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纷纷扰扰地转悠了老半天，待我重新振作精神关注眼前的时候，才愕然发现那道圣旨已经轮了一圈重新放到了我面前。

当下我沉声道：“大家都看过了，有什么建议都说来听听吧！”

诸人沉默片晌，老成持重的宇文德光嘎然开口道：“主公，依老臣看这道圣旨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借口罢了。听说最近帝都西北领地并不太平，各大郡县城镇或多或少都遭受到了农民起义军的威胁，眼下唯独帝国东南统治稳如泰山，老臣以为他们是想暂时稳住南疆军，好腾出兵力镇压暴动巩固后方，嘿嘿，我们大可以借机狠狠地敲诈他们一笔。”

谈叔敖接茬道：“宇文兄所言不差，微臣以为可依计行事。另外目前朝廷自顾不暇，吾等应该在南征物资上大做文章，譬如在帝都东南兴建海关收税，在沿海各大港口码头调高运输船价，并全力收购府内粮草待价而沽，这些都是非常有利可图的措施，可以大肆缓解财政压力。”

我连连点头称善，遂把目光落在右侧武将席，宇文拓谨慎地道：“末将以为应加大力度侦测那些农民起义军的状况，从中挑选出几支特别具有潜力的队伍，支援武器粮草，甚至可以派出教官团帮助他们训练士卒。这样一来必将更多地牵制住朝廷兵马，对虚耗朝廷实力有着莫大帮助。”

“好一招驱虎吞狼之计啊！呵呵，确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我激赏地朝宇文拓微微颔首，遂环顾两旁众臣道：“各位尽管畅所欲言嘛！说错了也不要紧，若能对建设高唐府，对抗贪婪成性的朝廷有所帮助，那就更好啦！”

此时，沙莫雄鼓足勇气道：“主公，末将以为此轮跟朝廷间的谈判，最好能够讨得一项正式任命，这样大家做起事情来方能名正言顺。嗯，其实吾等倒无所谓，不过百姓愚鲁，恐怕会有诸多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出现，若误导视听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我赞许地望了他一眼，悠然道：“沙将军考虑得甚是周到啊，我记下了。各位还有善谋良策别再藏着掖着，都请踊跃发言吧！”

接下来诸人在我鼓励下都不甘寂寞地纷纷出言献计，倒也颇多真知灼见，均被一一采纳。

末了我总结陈词道：“在座诸位都是高唐府的栋梁之材，轻侯需要倚重之处多不胜数啊！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一心致力于家乡的建设，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再过两日，我们的大财神李德宗阁下就要光临凌云城啦，届时会拿出一揽子的发财计划，不论是百姓、官吏、士卒统统都有钱赚，有福利拿喽！”

话音才落，会议厅内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发财大计，让我再一次领略了“点石成金”四个字的无穷魅力。

稍停片刻，待诸人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我宣布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最艰巨的任务就是稳定局势，诸位城主要致力于安抚百姓，有灾荒的扶助救济，没灾荒的发展商业，诸位将军要加紧训练士卒，以备守乡护土破虏杀敌。鉴于这道圣旨不好正面违抗，我打算索性乖巧一些，直接去……”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旁听席上的龙疆问道：“龙侍卫长，我们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啊？”

龙疆恭声道：“启禀主公，帝都距凌云城大约四十八日路程，朝廷使节团已沿赞高江而下出行八日，目前在睛隆城左近。依此推断若双方同时靠拢，仅需二十日左右即可相遇，届时会师地点大致在外高唐府通天城管辖范围内。”

我果断地道：“好，那就通知使节团在通天城相会吧！轻侯此去月余，高唐府各项事务就拜托大家啦！”

“恭祝主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会议厅内轰然响起一阵奉承之声。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倒是一点都不含蓄啊！敢情把跟朝廷之间的谈判，全然当成行军打仗啦！呵呵，不过彩头确是不错，此番无论如何都注定他们要吃瘪哩！”

●●●

在落日要塞正西数百里的地方，是一片干燥、平荡荡、洗茫无涯的高原。高原上没有突兀的大山和幽深的峡谷，最多是些碟子样的浅浅的盆地。到处铺着黄澄澄的细沙，长满丰茂的绿草，大片大片乳白色的羊群在上面蠕动。晨曦中，草原是蓝色的，远看就像反映着蓝天的巨大的湖泊；羊群便是飘曳的云影。还有一群群馒头状毡房和积木似的新房舍点缀其间，充满高原草原特有的空间、清新和恬美诗意。

每年的六月是赞布高原的黄金季节。这时的高原，风和气爽、万物向荣，金色的太阳日日高悬，光照的时间特别长。这时的高原，天是那么湛蓝湛蓝，云朵是那样雪白雪白，远方峰巅山峦绵延，湖畔草原无边，天与地的相接处，真有些分不清云似羊群还是羊群如云了。这一派景象，这一派风光，在内地，在终日被灰蒙蒙的雾霭浓浓笼罩的大城市，我是无论如何也难得想象出这样清朗幽蓝的晴空的。

从落日山脚下，赞布高原向那有如大海一样平坦的、呈弧形的地平线伸展出去。西边的大地上显现出一抹淡蓝色丘陵的轮廓，就像油画中的远景。一行白杨树穿过这片广阔的原野。有一条小河陪伴着这行白杨树，杨树掩映着曲曲弯弯的小河。田野一片翠绿，偶见的小麦和大麦都还没开始变黄。田野中部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物，像是一所巨大的道观或寺庙。

刚刚登上一座土丘，程银就举手示意停止前进。刹时间，由五十名铁血卫和五十骑单峰银驼组成的队伍嘎然而止，显出高度的警觉和严明的纪律。

他恭谨地请示道：“启禀主公，前面那座庙宇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祖鲁寺了，属下想派人过去查探一下，顺便看看对方来没来。”

程银一边说一边瞅着我的脸色，不敢稍有怠慢。他自从前天接到南疆西路镇抚使雷霆大人的调令，奉命率领一队铁血卫伪装成普通商旅，护送主公深入赞布府腹地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外加兢兢业业。这倒不是畏险惧难，本来铁血卫就个个是视死如归的猛士，何况他身为南疆西路镇抚司王牌高手呢，只是主公万金之躯若稍有损伤，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在二十万铁血卫兄弟中间立足，这才加着万分小心谨慎，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

我哑然失笑道：“程银啊，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放轻松一些，就当是来郊游踏青好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要跟赞布府总督铁在烧谈判的。对于他我非常了解，一名很讲义气的性情中人，恐怕乍一接到通知，此地方圆千里早就铁骑密布固若金汤了，唯独遗留东方一个缺口供我们入内呢！”

程银暗暗苦笑道：“那岂不更糟糕，万一对方不是来保护我们，而是要来瓮中捉鳖的话，恐怕区区一个小队给他们填牙缝都不够吧！”不过想归想，这种念头他可万万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躬身施礼后退到一旁检视队员武装去了。

由于此番警卫任务是最高级，他指挥的这支“黑豹”小队真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几乎把落日要塞军需库内的最新装备淘腾了个遍。

除以五十二匹最适合在戈壁高原长途奔袭的单峰银驼充当坐骑外，还有人手两支五格口径的“黑蟒”贰型冲锋枪、一杆五格口径的“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前者有效射程为六百五十步适合近战，后者有效射程为一千八百步能够超远距离杀伤敌人，而且两者均配有“鬼眼”式瞄准镜，攻击是全天候不分昼夜的。

不过即使如此强横的武装也未能叫程银彻底放心，因此他特意拒绝了军需官提供的普通弹药，而是选择了入体后产生滚翻效应、制造巨大空腔中者即死的二十万发“魔齿”弹。这就足足装满了五十铁箱，另外还勒来了五千颗“烧饼”式手榴弹，又装了五十铁箱。这种手榴弹内部采用了威力巨大的银色炸药，由于外形浑圆且表面嵌满了钢珠，截面酷似沾满芝麻的烧饼而得名。当然它绝不好吃，一旦爆炸，内藏的石榴籽形碎片和外镶的一百零八颗钢珠足以笼罩方圆二十步，把爆炸分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撕成碎片，如此恐怖的杀伤力，能叫神经最粗壮的敌人也噩梦连连。

程银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检视了一遍队伍，当他看到帆布套内的武器，以及厚毡布包裹的弹药箱均处于可迅速投入战斗的状态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当然“黑豹”小队从无失败记录的骄人战绩是他消除忧虑的另一大凭仗。

我瞅着程银忙忙碌碌的身影，颇觉有些好笑，不过脸上却断然不能表露出来，那可太伤害人家的积极性了。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距离我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降临落日要塞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做出这个远足赞布府的决定我蓄谋已久，绝非突发奇想，只是魔将机的出现提供了另外一种更加便利的捷径罢了。为此我要郑重感谢魔师拉塞尔大人，因为他避免了我乘坐装甲车或坦克那种慢如牛爬的交通工具，反倒可以一日万里转瞬东西。

眼下迎接朝廷使节团的舰队也开出凌云城整整两天两夜了，现在可能正行驶在赞高江中下游的某个地方，名义上旗舰“英雄”号搭载着我，实际上我却跑到了遥远的帝国西部，施行心目中第二个胆大包天的军事计划。舰队航程是二十天，这足够我完成所有既定目标了，届时只需提前个一两天飞到通天城，谁又能指责我参予阴谋策划呢！

我越想越觉得意，伸手虚按了一下胸前佩戴的两颗格米，顿时记起沙穆和席德尔被我剥夺心爱之物时伤心欲绝的模样，那一刻要不是我答应他们回来后，即刻教会他们玩那套眼镜蛇动作加三百六十度翻转动作的组合技，恐怕死都不肯放手呢！

此时，程银沉静的嗓音淡淡地在耳畔响起，把我从幻想拉回现实：“主公，他们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远处烟尘滚滚，蹄声隆隆，一队盔明甲亮的白银骑士威风凛凛地冲了过来。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五十余人，不过卖相却比“黑豹”小队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伪装成商旅后，铁血卫们只能内衬轻薄柔韧的忘忧鱼鳞铠，外罩灰秃秃的便服，因此看起来真就像是每日里需靠往返东西两地辛苦贩卖砖茶为生的驼帮小商人了，但是精神面貌却永远无法遮掩那种冷酷彪悍的气质，使人仔细端详的话，立刻能够感受到一股杀人无算、无坚不摧的锐气。

片刻后，那队白银骑士奔至土丘下方，我也轻催坐骑率领“黑豹”小队迎上前去。

抬望眼，那标人马的首领顷刻映入眼帘，我的心脏也无由地加快了跳动，胸臆中更涌起一种肝胆相照的热血豪情，因为此时对面那匹神骏宝马上端坐的正是我的生死兄弟。

阔别数月之久的铁在烧变化不大，除肥嘟嘟的腮帮子略显消瘦外，庞大如山的身躯仍笼罩在纤尘不染的冰蚕丝袍之下，两条细长眯缝的眼睛也还搁置在一副亮晶晶璀璨绚丽的银色眼镜之后，若非那只巨大的鹰勾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是情绪异常激动，我真就看不透他到底有多少诚意来珍视二人在帝都时那段生死与共的过命交情了。

彼此默默地注视了对方足足有一顿饭功夫，直到紧张得背后那些跟班差点以为要翻脸动手的时候，才倏然哈哈大笑着翻身下马，迅速靠近来了个凶猛无俦的熊抱。

过了一会儿，铁在烧才松开我，畅快淋漓地道：“操他奶奶的熊，咱俩有半年没见了吧？当日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帝都，害得老子差点以为你被秦颐那老狐狸偷偷干掉了呢！嘿嘿，幸好不久就听到了你返回南疆的消息，这段时间更是干出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连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哈·路西法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果然不愧是我老铁的兄弟，好样的！哈哈哈，那一日我闻此喜讯后，就在府内痛饮了三百杯‘英雄血’遥祝你袍哥大捷来着！”

我微笑道：“勿要怪我，当时情况危在旦夕，哪有余暇跟亲朋好友作别啊！至于跟哈·路西法那一战获胜纯属侥幸，运气多于算计，若重新再来一次的话，说不定鹿死谁手哩！”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朝着祖鲁寺方向漫步行去，背后两队侍卫落下百步开外，亦步亦趋地跟随。

待走到祖鲁寺正门前的时候，铁在烧整个人蓦然变得肃穆而虔诚，遂低下高贵的头颅，双手合十胸前，口中呢喃自语起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赞布语。

相隔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对着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呵呵，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祖鲁寺是我幼年参悟佛法、苦修密宗手印的地方，算起来等于是半个师门，所以每次到来都要潜心颂读一段‘大般若金刚经’，以示当年没有皈衣我佛的罪过。这里也是我心目中圣地，唯有最亲密的朋友才会受到邀请来此畅谈世事。”

说到这儿，铁在烧双眸倏然精芒剧盛，神态威猛到了极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道：“轻侯，我想问你件事，希望能得到真实的答案。高唐府怎会变成你的领地，麦哲伦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无踪，还有卡尔在哪里，是否已经被你……”

我闻听此言，不禁暗暗哀叹一声，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原来早在此行之前，我就知道取代卡尔统治高唐府的举措，定然会成为和铁在烧相互交流和获取信任的最大障碍，毕竟谁也不愿意跟对自己的领地抱有狼子野心的同伴共事，没想到真就被我猜了个正着，铁在烧果然对此忌惮异常。

当下我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的眼睛，将在阁道岛初遇垂死的卡尔，直到前日获悉他仍旧活在人世的全盘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铁在烧听，最后补充道：“我知道天下人皆以为柳轻侯是在谋财害命，为了高唐府富庶无比的领地对卡尔·麦哲伦痛下杀手，可是真需要那么麻烦吗？你不知道卡尔身中天魔气月余后，当我见到他时身体究竟虚弱到了何等地步，那根本就不用别人动手，只需在旁看着他慢慢闭眼就是了。”

我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我对麦哲伦家族也给足了卡尔面子，即使他们悍然出兵干预琼瑶统一高唐，我最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伤他们一根毫毛，只是统统押解他们回国认罪罢了，换做你恐怕也做不到比我更仁慈了吧？他们的直接死因就是印第安纳舰队的朱雀神炮，这又跟我扯得上什么关系？至于目前高唐府的现状，我只能说是错有错着。因为当日用了一天一夜搜寻整片海域也未曾发现卡尔的踪迹，是个人都会以为他葬身海底了，这一点有八万将士可以作证。难道他不在了，我反倒要扶持那些曾经谋害他的卑鄙小人登上高唐府总督之位吗？当然是我顺理成章地接管下来，以联结南疆成犄角之势抗击朝廷啦！换做是你也会如此做的不是吗？这也是我们仨当初在帝都的约定，后来在阁道岛上我和卡尔签署的新月盟誓约里也有这些条款，上面还有他的签字呢，不信你看！”说着我从怀中取出那份盟约递给了铁在烧。

铁在烧被我一番慷慨陈辞说得目瞪口呆，此前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没料到事情居然复杂到这步田地，不禁愣了好一会儿才拿给盟约观看起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他将盟约递还给我，摇头苦笑道：“对不起，俺老铁误会你啦！”说着忽然就要双膝跪倒，我手疾眼快立即伸手相搀。刹时间，一个跪得迅猛，一个搀得疾烈，两股巨力恶狠狠地撞击一处，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四野，最后仍是我占据上风，他始终没有屈得下膝去。

我诚心诚意地道：“老铁，你这是要让我折寿吗？兄弟之间一点误会算得了什么玩意，何须行此大礼参拜，你这也太见外了吧？”

铁在烧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来，只是重重地擂了我一拳，其中蕴涵的劲道痛得我是龇牙咧嘴，不过一切误会倒也随着这一拳冰释前嫌了。

此时，两扇庙门”嘎嘎嘎……”地慢慢开启，走出一名红衣番僧双掌合十说了一串赞布语，然后把铁在烧和我领进了寺内。不过后面的侍卫们显然没受到这种优待，因为庙门很快又关上了，我生怕铁血卫闹事，赶紧吩咐程银稍安毋躁，耐心地等我出来就好。

同时我也在暗暗诧异祖鲁寺的大牌作风，因为根据资料显示，密宗番僧一般分为五阶，身份由低至高分别穿着红衣、黄衣、白衣、蓝衣、黑衣以示贵贱，凭借铁在烧大手印的绝世修为，眼下已经臻达第十二层境界的蓝衣番僧水平，乃继当年“天痴僧王”赞布·雅之后的赞布族第一高手，怎地受到身份最低微的红衣番僧迎接如此轻慢之举也毫不生气呢？即使是师门圣地，这种礼数也太缺乏敬意了吧？

当我把心中疑问道给铁在烧听的时候，他莞尔一笑道：“非也非也，轻侯只是说对了一半，论地位我跟目前祖鲁寺住持哥斯拉大师不相上下，都是蓝衣番僧阶级，不过无奈今天是斋月啊！呵呵，在密宗斋月期间，赞布府内所有寺庙都拒不接待任何俗家弟子哩，此番破例允许我们入内，端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呢！”

我忍不住摸摸鼻子，苦笑道：“原来如此，真是荣幸之至！”

铁在烧不再言语，只是示意我跟紧红衣番僧的脚步，七拐八拐地穿过数重院落，最后进入一间僻静的偏殿，这才停止前进。

红衣番僧再次双掌合十后转身离去，并随手带上了房门，殿内顿时只剩下了我和铁在烧。

我环目四顾，发现此间陈设真是简单到了极点，四壁空空如也尽是白墙，青石地板上除了两只蒲团外再无他物，真可谓臻达四大皆空无常无相的境界了。

铁在烧充满缅怀地道：“当年我刚刚学会走路时起，就被送到这里，接受密宗长老的佛法熏陶，后来更是足足闭关九年零九个月又九天，终于参破了大手印的无上真谛，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能够臻达第十层境界的俗家弟子。那段悠长的岁月真是叫人百感交集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三章 干戈

他沉吟片刻后，无限深情地道：“记得恩师头鲸大师曾经教导我掌权后要救世济民，匡扶乱世，将整个赞布族从数千年的苦难贫困中解救出来。可是……唉，谈何容易啊！赞南是充满了苦难的高地，寸草不生的荒滩戈壁居多，即使草原，牧草也矮小瘦弱得可怜。一冬一春是风季，狂风搅得黄尘铺天盖地，小草裸露着根部，甚至被席卷而去。季候风把牧人的日子给风干了；要是雨水不好，又将是满目焦土，夏天是黄金季节，贵在美好，更贵在短暂。草场青绿不过一个月，就渐渐黄枯。其间还时有雹灾来临；游牧的人们抗灾能力极低，冬季一旦有雪便成灾情。圣舍利山那边的重灾区嘎养，正处于哺育了风云民族的伟大母亲河赞高江的源头。彼时，富庶美丽的赞高江中下游地区的人们，如何知道那大江怎样从劫难中出发！古往今来，洁白无暇的冰雪如同美丽的尸衣，缠裹着赞北高原，几乎在每一个冬季！赞北高原之美时大美，是壮美；赞北高原的苦难也是大且壮的苦难啊！”

我被铁在烧描述的这幅凄凉景象深深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子，忍不住眼眶微微湿润，视野内的一切都水意朦胧起来。谁说上位者个个都是横征暴敛，只知贪图享乐之徒啊，风云民族至少还有铁在烧、还有我……还有千千万万个胸怀百姓的人在默默地努力耕耘，只要给他们以充分的时间准备，再加上一点点机遇，又何愁不能拯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重塑深蓝大陆为人间乐土呢！

铁在烧随手摘掉了那副眼镜，我发现他竟也早已热泪盈眶，却浑然不知去擦拭。

相隔片晌，他再次嘎然打破沉默，幽凉地道：“偏偏就有些人丧心病狂，还有些人愚昧无知地去助纣为虐，连到头来坑害的是自己都不知晓。嘿嘿，就拿整座赞布高原来说，目前势力一分为三，赞西圣舍利山周遭的方圆千里疆域是古梵族各部盘踞，赞北的赞高江北岸驻扎着隆美尔·沁的兵马，赞布高原剩余的三分之二疆土皆为我铁家祖辈遗留的世袭领地。数百年以来，铁家先贤为巩固帝国西部安定，真可谓付诸了无数汗水和心血啊！筑桥修路、开荒屯田、治理河道、引水泻洪、凿矿淘金、采草制药、广通商道……这林林总总哪一项功业里没有我们的努力就能达成呢？可到头来……”

铁在烧鼻翼忽闪忽闪地大力喘着粗气，显是极为愤慨，半晌才接茬道：“不但古梵族各部反对铁家，背后有朝廷支持的赞布北方军区也视铁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辛辛苦苦地为什么啊？仅仅是祖辈遗留下来的产业就够铁氏子孙吃喝百世有余了，我们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才捡起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来做的吗？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是看着一脉相传的赞布族百姓们犹处在奴隶制度下还沾沾自喜而痛心啊！这才一辈辈坚持不懈地努力着想要改变这种糟糕的现状，使得百姓生活能够好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就很满足啦！”

说到这儿，铁在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涩地道：“当年我老爹铁图庵在位的时候，曾经一度出现赞布中兴的可喜局面，整座赞布高原都显出勃勃生机、欣欣向荣，尽管比起中原繁华之地还相差甚远，但总归是千年未有的盛况了。更令人兴奋莫名的是，经过艰辛的努力，我的哥哥铁光祖终于赢得古梵族部落长老们的共同认可，有望能成为第一名迎娶赞布族圣女为妻的外族人。哪曾想盛世华衣之下，隐藏的却是惨绝人寰的悲剧。就在婚礼前夕，铁家防卫稍有松懈的一刻，老爹和哥哥就都被一名神秘刺客暗杀身亡，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幸福憧憬，也完全搅乱了赞布高原千载难逢的统一契机。”

我失声惊呼道：“是谁下的毒手？”话音才落我即刻恍然大悟，那除了“邪帝”费心还能有谁呢！这从铁在烧想方设法要做掉对方，甚至不惜亲身犯险可以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铁在烧咬牙切齿道：“就是费心那老王八蛋！当日恩师头鲸大师指出那是遗体上的伤痕是青魔手之后，我就一面全盘接管家族事务，一面积极寻找凶手踪迹，岂料时经多日也无所收获。直到有一天深夜，此獠贼心不死，再度侵入铁府意图行刺于我，却多亏恩师头鲸大师拼命拦阻，最后才负伤逃窜而去，可是恩师他老人家却也因此圆寂了。啊，我真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啊！”

一言及此，铁在烧蓦然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臂膀，大声道：“兄弟，你可知道当日闻得费心老贼几乎被你做掉之时，我的心情有多么激动和兴奋吗？也就是从那时起，我铁在烧才全心全意当你做不是同胞却胜似同胞的嫡亲兄弟啊！”

我也感动莫名地道：“老铁……”

铁在烧恍觉失态，赧然笑了一下后，心思再度陷入那段非常不愉快的记忆之中，幽幽地道：“按常理来说，古梵族那帮混球若稍懂仁义，就应该把圣女委身下嫁给我。因为反正都是政治婚姻，对象是谁都无不同，只求双方能够结成攻守同盟嘛！嘿嘿，岂料他们乍见父兄不在了，当场就翻脸走人，那狗娘养的臭婊子更是半滴眼泪也没流，没过把月就嫁给了海家的大少爷。他奶奶的熊，就是捷那古烈·海那老兔崽子！而我直到那一刻才幡然省悟，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秦颐那只老狐狸在背后捣鬼，他是怕我们铁家实力壮大后彻底脱离朝廷控制，这才命费心跋涉万里来个赶尽杀绝。”

我眉头大皱道：“那后来……”

铁在烧脸色狰狞地道：“后来？嘿嘿，费心第二次行刺我失败之后，秦颐当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除了继续派遣杀手前来之外，还调动了隆美尔·沁的两支集团军，以及古梵族的联军前来讨伐我。他哪里知晓我铁在烧岂是随便能让人欺负的，一方面我请出了在密宗地位至高无上的‘天痴僧王’赞布·津调遣无数精锐高手充当保镖，另一方面说服了远房族叔‘兵魔’铁长城出山，尽起全境兵马八十六万抗击敌军。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本来古梵族和隆美尔·沁合占着整个赞布高原三分之二疆域，我铁家仅有三分之一规模领土的，结果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局势就彻底颠倒了过来。铁长城统辖大军杀得敌人屁滚尿流、落网而逃，直至撤到圣舍利山东麓和赞高江北岸一线才能稍稍喘一口气，那还是因为我军兵粮消耗殆尽，补给也不太充分的缘故。”

他酣畅淋漓地哈哈大笑道：“真是痛快啊痛快！后来秦颐宣扬的什么他娘的和平谈判，统统都是扯蛋，若非自己打仗打得一败涂地，他焉肯跟我对话，没生啖了我就算客气啦！当时我也真想一鼓作气统一了赞布高原，可是人不能太短视不是？我若真那么做了，无需三个月秦颐就能集结两百万大军入赞讨伐我，另外赞布高原自古以来就地广人稀、物产匮乏，对历代朝廷都能依附而不能背叛，所以我就采纳了铁长城的建议，化干戈为玉帛了。但是为防止秦颐时候马上反悔，我提出条件要和亲，这就是那只老狐狸肯把八公主秦怡下嫁给老子的真实内幕。”

铁在烧陈述的这段历史，真可堪称是血泪斑斑，发人深省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慨万千道：“没想到……没想到……”说着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道：“如果我有一个计划，可以狠狠地摆朝廷一道，甚至可以把它削弱到国将不国的地步，铁兄可有兴趣参予进来玩玩吗？”

话音才落，铁在烧就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道：“还有此等有趣之事吗？老铁我岂有不肯相从之理？嘿嘿，说实话，休说是你不远万里迢迢前来找我商议的这份诚意，仅凭当日你狠挫费心之大恩大德，就是一纸书信命我全力襄助，俺也绝不会牙崩半个不字哩！”

我哈哈大笑道：“铁兄太客气喽！不过大家兄弟一场，我怎能叫你瞪眼吃亏呢！呵呵，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我就再给你一条大发横财的阳关大道走走。刚刚你看到那份盟约了吧？注意下面的落款人里，可有个特殊人物？”

铁在烧闻言一愣，皱眉思索片刻后，乍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莫非是李德宗？”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正是‘点石成金’李德宗李大财神，现在他就是我们新月盟的财务总管，包括塔高二府、高唐帝国在内的所有资产，统统经由他和他手下的天堂商会打理着呢！”

铁在烧顿时惊呼一声，既而连连怪叫道：“靠，这也行？你们这不是准备恶意垄断整个大陆的贸易吗？还让不让别人活啦？不行不行，俺也要掺和一脚，加入新月盟，毕竟有钱大家赚嘛，怎能让你们独自装满腰包，却把兄弟抛到一旁受穷啊！此外，莫琼瑶和卡尔跟你签署的购买武器协议，俺老铁也要依葫芦画瓢来上一份，大概两百亿金币的额度就差不多了，我要把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每名士兵都武装到牙齿。”

我听完不禁眉头大皱道：“可是武装整个高唐帝国陆军才不过用了六十八亿金币啊，赞布府的兵力不足五十万，绝对用不了那么多花费哩！”

铁在烧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亏你还号称‘天敌’柳轻侯，咋就那么鼠目寸光呢？打下赞西和赞北驻军不就得增至百万了吗？何况战争消耗总比预计要多得多，另外从赞西以西的嘎养地区穿过去就是深蓝大陆东海岸，由于木材的匮乏，始终只能制造小渔船在近海作业，从没有大型战舰向更远的海域查探过，天知道海那边还有没有像高唐帝国那样的岛屿，以及深红大陆那样的陆地了，若能发现新大陆，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我被他异想天开的计划噎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承认心服口服，同意跟他签署两百亿金币左右的陆军、海军装备售卖协议，并答应稍后立即修书一封，命令南疆工部司着手调集手头现货，尽快送到落日要塞进行现金交易。

此时，慕容炯炯曾经提到过的南疆工部司库存所剩无几的消息，已经被我刻意忽略掉了，相信那贪得无厌的大胃王，听到有两百亿金币的交易额后，自然有办法变出等值的货物出来卖给铁在烧。何况此际慕容世家也已集体融入南疆工业体系，再多的订单也难不倒两家联手后的生产能力吧！

我正盘算着这笔大买卖最后究竟能够落下多少利润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铁在烧的声音道：“哦，对了，刚刚打个岔，就把话题绕过去了。你所说的那个能够大幅削弱朝廷力量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快说来听听吧！”

我略作思索，仔细整理了一遍全盘计划，遂将乍闻农民起义蜂起的消息后，心中浮现的那抹灵感统统道了出来，一时间听得铁在烧目瞪口呆，良久不能自已。

相隔半晌，他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严肃地道：“操他奶奶的熊，幸亏俺老铁不是你的敌人，否则被你卖掉还要帮你数钱哩！嘿嘿，不过我想此计确实可行性极高，一旦成功对秦皇室定能造成无与伦比的强大冲击，届时他们再想控制诸藩，就再也没那么容易了。嗯，俺老铁定竭尽全力支持的，要钱给钱，要兵给兵，反正我是下决心唯你马首是瞻，今后就跟着你混吃混喝啦！”

我被铁在烧这番令人捧腹的效忠誓言逗得啼笑皆非，不过也由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心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遂不想再做久留。

当我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偏殿门外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既而刚才那名领路的红衣番僧的嗓音映入耳鼓，可惜又是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赞布语，我仍旧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

铁在烧起初默默地听着，继而用赞布语插口问了几句，最后勃然变色地走出殿外，从红衣番僧手中抢过一封火漆公文，撕开后全神贯注地阅览起来。

相隔片晌，他禀退了红衣番僧，回过身来面色凝重地对我说道：“轻侯，赞东领地出了点事，我得立即赶回去处理。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不能与你彻夜痛饮谈论美女，真乃平生遗事啊！”

我笑嘻嘻地擂了他一拳，佯怒道：“少他娘的在那里乱掉书袋了，快滚回去平定暴动吧！”

此言一出，铁在烧眯缝的双眼顿时瞪得溜园，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道：“你……你怎知是赞东地区发生了大规模农民暴动？”

我脸容一整，正经八百地把前日刚刚收到的战报如实相告，末了道：“”现在帝国全境，除我和夏侯一贯下辖的领地尚属平安无事外，其他地方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此起彼伏，你此番前去定要谨慎处理啊！嗯，最好是恩威并施，一方面放粮赈灾，严厉打击贪官污吏和囤积粮食的奸商，另一方面对贼酋匪首也要绝不姑息，杀一儆百。”

铁在烧严肃地道：“你放心吧，我省得如何处理他们。由于我一直防着苏家的第十五集团军和隆美尔·沁的赞北部队联手，故而在赞东边境部署了重兵把守，量那些缺吃少穿的泥腿子翻不出几朵浪花来。嘿嘿，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宏图大计的，你就瞧好吧！”

我欣然颔首，遂跟着他快步走出祖鲁寺外，各乘坐骑分道扬镳而去。

●●●

出了祖鲁寺所在的那片高地，南行五十余里，在那终年积雪的党巴山下，是浩瀚的戈壁滩。大如斗，小如豆的卵石铺在砂土原野上，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莽。团团簇簇的骆驼草、芨芨草和红柳散布开来，给戈壁点缀上了一些生机。这是些坚忍不拔的植物，适应着终年的干旱，抗御着暴虐的风沙，它们把长长的根深深地扎入地下，汲取着稀薄的水分和营养。秋去枯黄，春来滋长，繁衍生息，无穷无尽。给骆驼以饲料，给受苦人以生计。

此时正值晌午时分，火辣的骄阳烤晒着沙漠北缘上的这块小淤泥地，红胶土干旱得透明的蓝空蒸飘着红色的粉末。四野变得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哪里都是无人的荒滩，还有金灿灿的黄沙。高地上的毡房、新舍、牧人及可爱的羊群皆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在石头荒滩和南边的茫茫沙漠中间，官道穿针引线地通过去，两头都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

程银请示过我后，命令队伍停止前进，继而找了一个风化岩柱林内背荫的地方，准备躲过烈日的暴晒，待气温稍微降低的午后，再继续展开长途跋涉。

铁血卫们纷纷卸下骆驼身上搭载的沉重铁箱搁到地上，又小心翼翼地解开羊皮水囊，给坐骑和自己补充足够的水分。

我也喝了一口已被灼烈的阳光晒烤得有些温热的清水，心头隐隐泛起一股暴虐的情绪，这该死的鬼天气，真让老好人都生出几分怨毒和狠辣呢！

程银根据野外行军的惯例，向周围派出了数名侦骑负责巡视和警戒后，溜达到我身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恭候命令的模样。

我摆了摆手，微笑道：“呵呵，你放轻松些，有张有弛，方能持久，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最容易坏事呢！另外平时也莫要把我当成主公，大家平辈论交好啦！”

程银踟躇片刻，遂躬身应是。

我闲聊似的问道：“我看你们‘黑豹’小队携带了不少新式武器嘛，究竟掌握程度如何啊？”

程银连忙答道：“启禀主公，这批枪械是工部司配给落日要塞各部做平时训练用的，雷霆大人首先照顾的就是咱铁血卫的兄弟们，不过由于大家上手时日过短，所以眼下也就百步穿杨的水平，还未能臻达如臂使指、指哪打哪的地步。”

我赞许道：“不错不错，几天就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啦！嗯，它们比起从前的机弩有何优劣之处？”

程银沉思片刻后，侃侃而谈地道：“两者比较起来，枪械的速度快、火力猛、射程远、弹药小巧轻便，每枚子弹大约只有每支弩箭的六分之一重量，因此每名战士携带的弹匣数量也就能臻达原来弩匣的六倍左右，大大地延长了火力覆盖的时间。不过缺点也显而易见，首先枪械构造复杂，零件繁多，维修起来非常困难；其次枪管经连续射击一定次数后，容易受热变形，严重影响射击精度；还有易受天气影响，譬如雨雪、霜冻、风沙的情况下，故障率就居高不下了。”

我真没想到，本是要没话找话地跟程银随便聊聊的，他竟能说出这么一番滔滔不绝的大道理出来，显是在枪械机弩方面的研究远远超过了他的同行，几乎臻达专家水准了。当然他主要是从实战方面考虑问题的，但是这也恰好正是目前的南疆工部司所最欠缺的经验。

想到这儿，我心中蓦然下了一个重要决定，准备命令各大集团军，将麾下最精锐的铁血卫们统统送到龙腾谷去，让他们用宝贵无比的实战经验，去现场指导那些菜鸟枪械专家们如何设计更简单、更坚固、更精确可靠的王牌枪械。

接下来我又提出一些跟行军打仗方面必须的军需品相关的问题，譬如军服、军靴、睡袋、帐篷、工兵铲、水肺、潜水镜……都得到了不少有益的启示，当下愈发肯定刚刚的决定正确无误，让这批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跟满脑子稀奇古怪创造理念的专家们进行互动，绝对是受益无穷的好买卖。

我和程银正聊得兴致勃勃的时候，东南方蓦然狂奔过来一名铁血卫，嘎然截断了二人的交谈。

他跑到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东南方三里外，发现大约四五十具死在刀剑枪斧之下的尸体，观其装束似是从落日要塞赶往赞布府贩卖货物的普通商旅，凶案现场附近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但是那些尸体温热尚未变僵，另外根据地上遗弃的多个空箱、以及遍地杂乱的蹄印判断，凶手应是一伙不太专业的马贼，配备的弓箭弩矢数量极少或根本没有，总人数大致在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之间，目前是朝着东北方向逃逸了。”

我激赏地看了一眼这名铁血卫，只凭蛛丝马迹就能判断出如此之多的线索，铁血卫系统培养出来的侦察兵果然是非同小可。

这时一旁程银试探地问道：“主公，您看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追上去消灭这股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凶的马贼啊？”

我哑然失笑道：“程银啊程银，你这是请示，还是逼宫啊？”

程银赧然道：“嘿嘿，这个……”

我沉思片刻，遂断然挥手道：“全体上骆驼，跟本王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兔崽子胆敢在我眼皮底下行凶肇事！”

“是！”铁血卫们轰然应诺，遂三下五除二就把武器装备整理妥当，齐刷刷地飞身上骆驼，反手抽出了革囊中雪藏已久的一杆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同时各把两支“黑蟒”贰型冲锋枪也插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

刹时间，在灿烂阳光下，五十二条锃明瓦亮的黝黑枪身上均散发出妖异嗜血的眩目光彩，五十二名整装待发的雄伟骑士，也是个个威风凛凛、杀气冲天。

程银心中暗忖道：“嘿嘿，总算捞到机会打仗了，不然回去那帮小子肯定得埋怨我，枉带那批沉重异常的军火巡游千里了么。”

正寻思间，我已一驼当先泼刺刺地冲了出去，目标直指东南，身后是五十一匹宛如离弦之箭的单峰银驼。

“古往今来如此渴望战斗的队伍，恐怕绝对罕见，而装备如此精良的战士，就更加绝无仅有了。那帮倒霉的马贼，可能眼下正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中，根本想不到一帮凶神恶煞正快马加鞭地赶来屠戮他们吧！”

我莞尔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烈日照耀下，它们竟隐隐反射出冰天雪地特有的万物肃杀之气，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

●●●

坂坂花脱位于赞布府和天赐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历史上素有的帝国西部的谷仓之称，那里的大庄园发展较早，在这些大庄园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奴隶。这些奴隶往往是来自同一民族或同一区域，他们有着相同的语言和感情，因此有利于奴隶斗争的组织与发动。随着奴隶主对奴隶的越来越残酷的剥削和压迫，这里终于爆发了大规模的奴隶起义。

坂坂花脱东部乌木郡有一个大庄园主叫顿琴·比勒，他对奴隶的残暴达到了无耻的地步。他不给奴隶起码的衣食，竟然驱使奴隶去抢过往旅客的财物，抢来的东西还要分七成给顿琴·比勒。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傍晚，一些没有抢到东西的奴隶赤身露体地要求顿琴·比勒发给衣服和食物，但顿琴·比勒却叫嚣道：“难道客商们都光着身子两手空空地在坂坂花脱旅行吗？难道他们没有为你们准备现成的衣服和食物吗？”骂完后，他又将这些奴隶吊起来毒打了一顿。

奴隶们忍无可忍，积压已久的仇恨终于爆发了出来。

奴隶威尔福多带了二十多个勇敢的奴隶，躲过主人的监视，在一个牧场集会，决定起义。他们的行动很快得到了牧奴的支持，既而附近的四百名奴隶加入了进来。

当时正值夏收，奴隶们以锄头、镰刀、斧头、棍棒做武器迅速占领了最近的乌木郡城桃源镇。顿琴·比勒全家老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起义中统统被杀死了。

为了有效地组织斗争，起义军在郡衙开会，决定建立自己的国家，他们把这个国家命名为“新古梵王国”（因为很多奴隶的家乡都在赞西圣舍利山地区，是当地古梵族壮丁），威尔福多被推选为国王，他们还组织了“元老院”、“神圣法庭”。他们还在短短的三天里就建立起一支六千人的军队，奴隶翻身革命成了将军。

起义的消息很快传到坂坂花脱各地，那里的奴隶们揭竿而起，纷纷响应。其中坦坦力格地区斯蒂文领导的起义军多达五千人。斯蒂文是一个农场的马夫，他和同伴们无法忍受奴隶主的残酷压迫，早就在准备起义。当他们听到威尔福多起义的消息后，便立刻起来响应。他们很快与威尔福多取得联系并汇合一处。加上其他地方的起义军，这支队伍增加到了七万人。

为了共同的事业，斯蒂文自愿听命于威尔福多，这使奴隶主指望他们内讧的打算彻底落空。

起义军力量迅速发展着，坂坂花脱东部和中部的许多村镇都落入起义军之手。起义军的人数也增加到了二十万人。

奴隶们打击的对象主要是大庄园，他们所到之处，庄园被毁、奴隶主被杀。但起义军对小庄园和小农经济和手工业则采取保护的政策。所以起义军所到之处，也得到了平民百姓的同情和支持。对于手工业者，起义军也同样保护，尤其是铁匠，这就使得起义军大武器能够得到不断的供应。

所有这些极为明智的政策，都使起义军得到了广泛的同情和支持。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四章 枪火

起义的消息传到天赐府西路镇抚司衙门，他们马上派遣大军前来镇压，但均被起义军一一挫败。其中包括苏家著名猛将梁兴所带领的一支装备精良的八千人的大军。在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日的五天期间，他们还先后击败了由大将杨飚和许靖带领的第十五集团军两支精锐师团。

但是，天赐府西路镇抚使苏度、以及他背后的苏氏家族、还有无数大庄园主们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在六月二十一日，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再次率领大批军队，向起义军猛扑过来。他们先是攻占了起义军的重要据点秀峰郡塔河镇，接着苏家又采用收买的手段，利用起义军里叛徒的帮助，攻占了起义军的主要城堡——大杨树。最后他们包围了起义军所在的那思城。

面对第十五集团军的围困，起义军决定突围，但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起义军失败了。斯蒂文英勇战死，威尔福多被俘后惨死于狱中。

第十五集团军攻陷那思城后，又消灭了幸存的起义军，于是第一次坂坂花脱奴隶起义就这样结束了。可是谁也不曾料到，起义军中还有一支大约两千人的精锐骑兵，在敌人重重包围那思城前夕，就席卷了起义军缴获自数十位大庄园主的价值数以亿计的金银珠宝，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入赞东地区，沿着人迹罕至的小径直下赞南高原而去。

这支精锐骑兵在新古梵王国的番号为国王近卫军第一师第一团，代号“绿箭”，团长沃尔德是威尔福多在乌木郡起义时最早的战友，也是麾下最信任的虎将，所以才会委托他将天文数字的财富觅地埋葬。

威尔福多原本的计划是，若起义军胜利就起出扩充军备，若起义军失败就留做东山再起的资本。岂料早年马贼首领出身的沃尔德狼子野心，跟种田奴隶出身的威尔福多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正是他一面表现出忠心耿耿的姿态骗取威尔福多的信任，另一面转手就把起义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所有情报统统作价卖给了苏家，并且趁着陈横率领大军来袭前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带着麾下志同道合的帮凶们抛弃起义军离开了那思城。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天上阳光普照，四野寂静无声。

“绿箭”骑士团跟往常一样以稀稀拉拉的松散阵形，在弯曲不平的官道上排出四五里长的臃肿队伍缓缓向东北而行。这倒不是说“绿箭”骑士团士兵纪律败坏、训练无方，恰恰相反单从战斗力方面评价，他们甚至远超英勇无畏的起义军战士数筹，导致目前拖沓模样的罪魁祸首只是，夹杂在队伍中间的数百名俘虏和数十辆装满战利品的马车而已。

这批俘虏均来自刚刚被袭击过的那支商队，里面除雇佣兵被按照惯例全部杀死外，剩下的商旅一概掠回宿营地充当苦力，建设新规划的山寨。

此刻俘虏们就像是牲口一样被马贼用绳索捆绑双手后串连在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马屁股后面小跑前进。时不时地就有体力不支者跌倒在地，被战马在粗砺的沙石道上拖前数步，磨得浑身鲜血淋漓。但是这种惨状丝毫不能博取铁石心肠的马贼们半点同情，反倒换来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怪笑，以及火辣辣的马鞭抽打，他们借着虐待俘虏享受着变态的快感。

沃尔德熟视无睹地瞅着这一幕。对于一名干了四十年马贼，又被抓去当了两年奴隶，此时已经年过花甲的职业老贼头来说，他更关心的是此番劫持的货物价值多少金币，另外俘虏中那十来名细皮嫩肉的少女中，究竟还剩下几名尚未开苞的处女。

“现在这世道有钱就能买到一切，那帮小姑娘跟脑子进水了似的主动要求给阔佬们自荐枕席。唉，弄得现在的处女越来越罕见，简直堪称是凤毛麟角啦！嘿嘿，还是老子年轻时那阵子好，大家穷是穷了点，不过小姑娘们多规矩本分啊！嗯，如今俺也老了，得给自己留个后，这种儿必须撒在处女地上才能长得纯正！要是万一撒在别人开垦了无数次的烂泥地上，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有几分自己的血统可就真不好测度了。”

沃尔德骑在神骏的战马上，腰板挺得溜直，双眼精光灼灼的望着前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为“绿箭”骑士团的未来殚精竭虑，哪知他脑海里正转悠着如此龌龊的念头。其实沃尔德自己也颇觉奇怪，年轻的时候，他只喜欢成熟丰满、甜熟蜜桃般的风流少妇，认为那才真正具有女人味儿。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反倒喜欢起青涩娇嫩、根本禁受不住床第间折腾的清纯少女来。

“难道是我老了，体力跟不上了吗？”沃尔德疑惑地摸了摸坚硬如铁的手臂，立刻又恢复了信心，他仍雄伟健壮，甚至比绝大多数精悍小伙儿的体力更强横。

正当沃尔德志得意满地抬起头的刹那，“突！”一声清脆的爆鸣映入耳鼓，同时他眉心剧痛，脑海里一片空白，继而眼帘降下一层殷红血幕，整个人就像半截木桩似的栽下马去。

此时此刻，埋伏在“绿箭”骑士团前方五百步外丘陵顶端的我，正施施然地放下犹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那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笑眯眯地冲着身旁“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比划两根手指。

乔玄心服口服地道：“主公，您真是好枪法啊！在五百步距离外，不使用‘鬼眼’瞄准镜也能射中敌人眉心一击毙命者，全南疆也算独一份儿啦！”

我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遂下令全体“黑豹”小队开始进攻。

顷刻间，“突突突……”的清脆爆鸣连成一片，埋伏在“绿箭”骑士团四周的五个“黑豹”狙击小组，肆无忌惮地扣动扳机喷吐出一道道火舌来。平素训练时，向军需官领子弹是论发的，现在阻击敌人身旁弹药是论箱的，世上哪还有这么好的过枪瘾机会啊！抱着这种有枪不打、过期作废的念头，铁血卫们是玩了命地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如此一来，“绿箭”骑士团可就倒足了霉运。

本来此番抢劫行动就是由沃尔德率队巡视新山寨周围的领地时，恰巧碰到肥羊临时起意发动的，所以除了近战兵器外，他们连一副弓箭都没携带。加上对手不过区区数十名佣兵，短短一顿饭功夫就解决了战斗，并且喜获丰收，这更导致了马贼们产生了一种懈怠情绪，把行军阵形排得一塌糊涂，事到如今自然要吃足苦头。

第一轮射击结束的时候，“绿箭”骑士团上下再无一人胆敢骑在马上，而是统统滚鞍下马趴在地上，或者就地寻找附近的巨石、沟渠隐蔽，还有些人以数匹战马围拢起来遮住身形，或干脆劈晕几名俘虏挡在自己周围。

整个战场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儿，在这段长约四五里的官道上，南北两端和东西两翼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殷红的血液从致命伤口中汩汩流淌出来，迅速渗入干涸的大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滩暗黑色印记。大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哪怕仅仅是挪移一下手指，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式的攻击，把所有人都打懵了，此时不论是马贼还是俘虏都对未知的敌人充满了极度恐惧。

“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感到背脊一阵冰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作为赞南地区的老牌职业强盗，他身经百战、杀人无算，可是像今天这么邪门的战斗，尚属生平首遇。才一个照面，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到，老当家沃尔德就被敌人的暗器撂倒在地眼见不活了，这仗可怎么打？还有那恐怖无比的火舌，喷吐出的暗器简直无坚不摧，“绿箭”骑士团的兄弟们身上穿着的可是起义军们缴获的风云帝国制式装甲，那足足厚逾两格的全身重铠居然像薄纸一样被撕成碎片，这……这怎么可能，我不是在做噩梦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着，渐渐地道鲁西从最初的惊惶失措中镇定下来，那些一直习惯将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凶悍马贼们也回过神了，开始仔细思量起反击突围之策。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刚才敌人毫不留情的屠戮，知道继续挨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拼命一搏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在一连串的黑道手语沟通过后，所有幸存的马贼统统被调动起来，进行舒缓而隐蔽的爬行，慢慢朝着正北方距离最近的高地潜去。

那是座马鞍形的小山，山上覆盖着低矮的仙人掌和杂乱的野草，南面坡度平缓，北面比较陡峭。这里是官道边上一个极具战术价值的高地，它控制着向北的官道，是北进必须首先控制的一个制高点。

道鲁西从高地的西麓向上观察，高地上一片安静，杂草在微风中摇摆，几只被枪声惊动的乌鸦，此刻又大胆地飞回来站在风化岩石上晒太阳，于是道鲁西断定高地上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命令手下迅速占领这个高地。

适才的枪林弹雨中，他根本来不及查看周围究竟埋伏了多少敌人，也来不及观察敌人的火力点具体分布位置，所以现在也只能冒险当作敌人放完冷枪后就撤走的情况的来处理了，反正靠前冲锋的人不是他，最多再派一批人上去助攻而已。

另外使他放心大胆地下令进攻的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如果敌人人多势众，而且手中还掌握着如斯恐怖的武器的话，肯定早就冲下来将“绿箭”骑士团一网打尽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肯定是有所顾虑，即兵力稀少或者缺乏弹药，这条由多年抢劫作战累积成的经验告诉他，勇敢地冲上去敌人肯定就完蛋了。

当下沿着南面的缓坡，“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开始爬山。第二营第一小队作为开路先锋爬在最前面，第二营主力在他们后面大约十步的地方跟进。缓慢地爬了半个时辰，第一小队终于接近了山顶。在距离山顶二十步的地方，马贼们停下来擦汗，刀斧手巴里斯和小队长克林森在擦汗的间隙无意中向上看了一眼，在这一瞬间他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在他们的头顶上，一群黑糊糊的铁球正密集地飞下来！

手榴弹在“绿箭”骑士团马贼们中间爆炸，接着射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突击步枪子弹。

第一小队的士兵顿时血肉横飞，第二营营长杰希喊了一声：“敌人！”全营一片卧倒在高地下方。杰希在望向全军覆没的第一小队士兵时，不经意地看见了几名敌人在仙人掌丛中一闪，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敌人却又不见了。此时第二营全营士兵连一刀一枪都没有来得及劈刺。

随即枪声突然停止了，第二营立即分成两路转入进攻状态。他们正面的敌人好像是消失了，于是第二营登上了一道棱线，由于遍地是光秃秃的岩石，马贼们一下子找不到隐蔽的位置，后续部队第四营也因为棱线上面积太狭窄而无法上前支援。

正在犹豫之间，从更高处的岩石棱线上的杂草丛中，敌人的射击又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倾泻而下，第二营伤亡的士兵一下子增加到一百八十名。从另一个方向进攻的第三营还没有接近山顶，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于是只好逃退下来重整队伍。

第三营营长艾度尔是今天才上任的马贼头目，他凭借溜须拍马获得的老当家沃尔德的赏识，可怜此时连归自己指挥的马贼们的名字都还没有弄清楚，这也就难怪攻坚战打得一塌糊涂了。

三营退下来的时候，“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带着官道上残存的马贼们赶到了。此时此刻那帮俘虏和抢劫来的货物早被他们丢到了九霄云外，眼下只想着要攻克那座高地后夺路逃命。当下他指挥山下的马贼们全部脱掉笨重的全身重铠（反正穿不穿都一样防不住敌人的暗器），稍微调整了一下攻击路线后，就支援三营重新进攻高地了，艾度尔于是也指挥三营再次向山顶冲击，

就在三营又一次接近山顶的时候，艾度尔看见了一幕令他一生难忘的情景；在山顶的杂草丛中，突然站起来一排敌人，这些敌人高举双手是投降的样子，三营在可以看见敌人衣服扣子的距离成散兵队形站起来，一名精通风云语的赞布族马贼开始喊话：“你们走出来投降吧！”敌人回答道：“来这里抓吧！”在和敌人开始对话的时候，又有四五名敌人加入到举手的行列，但是他们突然一起投出手榴弹，然后钻到事先挖好的战壕里不见了。

艾度尔的三营在高地上再度损失惨重，敌人也再次消失在杂树丛中。

另一侧在二营营长杰希率领下二百五十人实施突击，却以伤亡一半的代价再次失败后，“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终于无奈地承认想在白天攻克高地，纯属死路一条。于是，双方在高地上进入了僵持，一直到太阳落山。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初夜，赞南高原的戈壁滩上空气清冽，月光皎洁。

寂静的夜色没有持续多久，“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就被偏北方向突然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惊呆了。半个夜空瞬间被火光染红，滚雷般的巨响声彻苍穹。爆炸声和火光先是在高地另一边的官道上，没过多久“绿箭”骑士团的右后方也有了熊熊的火光。

“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明白了，剧烈的战斗在他们的前面和侧后发生了。

刹时间，三当家道鲁西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那铁定是留守在宿营地的二当家林杰克闻讯前来支援了。跟毫无准备的二营、三营、四营不同，一营装备着大量强弓劲矢，这下就不会再是一副光挨打不还手的悲惨局面了。只是道鲁西没能联想到今天白天“绿箭”骑士团遇到的战斗仅仅是敌人的移动靶实弹射击训练罢了，对方根本就没有全力以赴，而片刻后他和他的“绿箭”骑士团将陷入一场更加惨烈百倍的战斗之中。

道鲁西无法想到是有情可原的，因为直至此刻他也没摸清敌人到底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历，更想不到，在柳轻侯指挥下三十名铁血卫已经从东南西三面开始了全线的进攻。

“绿箭”骑士团的四周都是枪声爆炸声，但奇怪的是道鲁西他们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高地下面死一般地寂静。马贼们极度恐惧地听着自己头顶上的阵阵枪声，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该怎么办。刚刚通过传令兵的联络，道鲁西知道刚刚企图趁乱攻上高地的三营受到了猛烈的攻击而濒临覆灭，二营也已经陷入几乎崩溃的境地，四营因试图趁着两轮枪声之间的空暇强攻上山，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营长和很多小队长已下落不明。此时，“绿箭”骑士团的各个部队都处在血战之中。而只有趴在山脚下的道鲁西和原属沃尔德的“绿箭”骑士团亲卫队安然无事。

位于要地的“绿箭”骑士团亲卫队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方向的攻击，这比受到攻击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惧不安。亲卫队的马贼们心绪复杂地望着夜空，望着那轮与往昔差不多的月亮，蜷缩在沟渠石缝中为自己的命运默默祈祷。

这时，将要置“绿箭”骑士团亲卫队于死地的三十名铁血卫正在一步步地向高地接近。

他们的攻击位置原本分布在东南西三面，包围着“绿箭”骑士团的队伍，但是没想到马贼们居然聚成一团不知死活地去反攻北方高地。若按照程银的意思，那就想立刻集中所有力量全歼敌军，不过却遭到了我的反对。因为反正眼下高地上的第四战斗小组还没什么危险，就让他们练练枪法好了，何况还有第五战斗小组在官道另一侧帮着掠阵，谅也捅不出什么篓子。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平安解救俘虏，行动时间定在入夜之后，届时敌人两眼一摸黑，我方的“鬼眼”式瞄准镜却可大展神威，谁胜谁败不言而喻。

孰料我的如意算盘还是算漏了一项，敌人竟有援兵，而且他们还异常狡猾地兵分两路攻至。所幸北面来敌被第五战斗小组生生截下，在光秃秃无遮无掩的官道上展开了大屠杀。对方根本想不到在铁血卫眼里，夜晚黑漆漆的角落也是亮如白昼，因此企图借助黑暗阴影藏身的马贼们几乎全军覆没，唯有极少数狡猾之徒借助宽厚的战马腰腹做盾牌逃过一劫，不过也被压制在原地上动弹不得了。

南面来敌则要凄惨壮烈得多。他们肆无忌惮地骑着战马沿官道呼啸而至，以为偷袭我方背后毫无危险，结果在二十步的超短距离内，遭到了官道两侧六十支“黑蟒”贰型冲锋枪密集无比的交叉火力覆盖。这还不算一直没捞到机会给手榴弹开洋荤的第一、第二、第三战斗小组的铁血卫们，此番更是卯足了劲儿狂抛乱扔，炸得马贼们血肉横飞，片刻后就声息全无了。

我率领着三组铁血卫迅速打扫了战场，主要是检查躺倒在地的马贼们中间是否还有活口，一经发现不管伤势轻重统统就地击毙，眼下可没有多余兵力分出来看管战俘。这种不用仔细搜刮战利品的打扫战场方式自然快捷万分，不到一盏茶功夫战果就统计出来了，共计击毙马贼三百二十余名无一活口，缴获优质战马二百四十多匹。

大家草草地把战马的缰绳三个一群、五个一组地绑在一起，防止它们在无人监管下伺机逃窜后，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官道上被俘虏的商旅们身边。那些平素谨小慎微的小商小贩们，哪里受到过如此惊吓，现在正一个个匍匐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不止，即使知道马贼们都离开了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我看罢有些哭笑不得，当即用一种足以让所有商旅们都听到，却又不会扩散至高地那边的音量说道：“大家听好了，我们是驻扎在落日要塞的常胜二军官兵，是来拯救大家脱离马贼魔掌的。眼下还有不少马贼躲在北边高地上，不过南边的马贼已经被消灭干净了。请大家听我号令，一个接一个撤退到南方马群那边去，身体弱的、受了伤的、还有老幼妇女请没受伤的兄弟们帮忙搀扶一下。好啦，现在开始撤退，从南头那位黑胖的仁兄起，猫腰低头，走！”

或许是我的嗓音极富有亲和力，也或许是轰隆隆的爆炸声把众人都吓傻了，撤退过程竟异常顺利，并未出现我担心的争先恐后、哭爹喊娘的纷乱景象，而是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地走得溜干净了。

当最后一名半百老人也被搀扶下去后，我马上率领铁血卫们朝着北方高地潜了过去。此时那边的枪声再度沉寂下来，随即一颗银灿灿的信号弹冉冉升空而起。看到它我就知道马贼们的援军已被全部歼灭了，想来北面不过是佯攻部队，南面偷袭的才是骑兵主力，我的布置正好克制得他们死死的，一个也没放过。

收拾完周边来犯之敌后，除北方高地上据守的第五战斗小组外，其余四组铁血卫团团包围了山上山下的马贼们，总攻即将开始。

根据惯例我吐气扬声，用一种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大喝道：“大胆蟊贼，你们统统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是落日要塞的常胜军，现在已经把尔等重重包围，随时可以消灭干净。不过本将军上体苍天有好生之德，准备给你们一条生路走，只要在六十息内放下手中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投降者一概饶其狗命，逾期不降者老子就炸得他死无全尸。现在开始计时！”

“一、二、三……”程银中气十足地报起数来，整个高地方圆数里内皆清晰可闻。

“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顿时慌了手脚。本来看到南北二路骑兵来援，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得救了，孰料还没过一顿饭的功夫，一切就又重归沉寂，援军显是被凶猛可怕的敌人全部做掉了。而今敌方首领居然说自己是落日要塞的常胜军，这番话马上让原本就低糜的士气更濒临崩溃的境地。眼下深蓝大陆谁不知道南疆有支不败铁军名曰常胜啊，那帮虎狼之兵连天下无敌的恺撒皇家舰队都能打得落花流水，何况是自己这群滥竽充数的蟊贼呢！

一念及此，众人纷纷把目光可怜兮兮地投往三当家道鲁西的身上，企盼他能允许并代表大家投降，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是明摆着打不过人家，而且手中根本没有远程武器，想拼命都没法拼，最多是送死而已，投降成了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

道鲁西无奈地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目前局势对己方有多么不利，但是真若如此投降，丢脸倒是小事，万一对方反悔，顺手就灭掉大伙儿，那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下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对面那位将军，小人是‘绿箭’骑士团副团长道鲁西，现在愿意率领大家集体投降，但是却担心您出尔反尔，不肯饶过吾等性命。因此可否请您立下毒誓，保证我们投降后，绝不损伤大伙儿半根毫毛呢？”

我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贼头，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跟本将军讲起条件来了。嘿嘿，整个南疆谁不知道俺的话能当金子使，偏偏就你小子不信！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只剩下不足三十息了，要投降就赶快抓紧时间，不投降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别动，等老子炸你个鸡飞狗跳好啦！”话音才落，黑夜中就传来一阵“咔！咔！”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之声，随时准备开始大举进攻了。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道鲁西知道除了无条件投降外，自己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当下率先从地上爬起来，扔掉配刀和匕首后，两手抱头走出阴暗角落，一直行至铁血卫们指定的官道中央位置才被允许停下身形蹲在那里。

“嗤！”一枚金针闪电般刺入道鲁西的后颈隐穴，成功禁锢了全身真气运转，使他最多能像普通人那样行走自如，若想跟人动手，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铁血卫们一面监视着来投降的马贼们，防止他们集体暴起发难；另一面分出十名铁血卫专门负责禁锢敌人的武功，在这种完美的配合下，很快就肃清了高地上的所有残敌。

程银率领第五战斗小组在高地上巡视了一圈，确定再无任何一名活着的马贼后，回到山下又从那批商旅中找出数十名青壮年男子，用原本捆绑他们的绳索，反过来缚到了被俘的马贼们身上。

此时被击毙的敌人总数已由“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报了上来，“绿箭”骑士团包括后续援军全团一共两千零二十人，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激烈战斗后，被炸死射杀一千六百七十七人，现有俘虏三百四十三人，绝大多数都负有轻伤。

我冷眼打量着眼前这帮垂头丧气的马贼们，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心底真有一股冲动，想要马上将他们统统处死。不过幸好那种危险的念头一闪而逝，因为我考虑到了很多需要顾忌的事情，例如那数百名商旅对我们大肆屠杀无法反抗的俘虏们的看法，还有临行前根据南疆西路镇抚司衙门的情报说，赞南地区素来平静，没有任何一股大帮马贼，这所谓的“绿箭”骑士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到底是何来历必须搞清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五章 南线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支集中了铁血卫、商旅、马贼的复杂队伍终于整备完毕，开始启程赶往“绿箭”骑士团的宿营地了。夜宿遍地尸骸的荒郊野外，可不是一件值得尝试的美妙经历，此刻熊熊的篝火、丰富的食物、温暖的帐篷才是大家需要的东西哩！

队伍行进中，在我的授意下，“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被两名铁血卫架到了官道旁的荒地里。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只懂得往最糟糕的方向猜测，不禁脸色灰白冷汗涔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我也不加解释，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黑暗中阴森森地盯着道鲁西。道鲁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继而意识倏然模糊起来，当他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天使般动听的声音道：“带他回去吧！”

在那刹那即永恒的一瞥中，我成功得到了所有的情报，除新古梵王国诞生至消亡的整个内幕、天赐府西路军的近期动向、一批价值亿万的财宝埋藏地点外，最令人惊喜的就是流利无比的赞布语和古梵语。道鲁西是一名混血儿，父亲是赞布族商人、母亲是古梵族车藜部酋长之女，因此他自小就精通两族贵胄的语言。于是从此以后，那种叽里咕噜的赞布语对我来说，再非是巫师的咒语般难以听懂的东西了。

入夜后，“绿箭”骑士团二当家林杰克是倾巢来袭的，因此宿营地内空空如也，连个看家的哨兵也没留下，这倒省了一番剿匪的功夫，整支队伍直接入住即可。待安顿完商旅和俘虏的住所，并布置好明暗哨卡之后，我留下程银主持防务，自己则带着“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以及第一战斗小组前往附近的一座风化石林内挖掘宝藏。

“蓬！”第十只铁杉木箱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呛人的尘烟。在新挖开的土坑里，抬箱的两名铁血卫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他们怎都猜不到箱内是什么东西，居然会比弹药的份量更重十几倍。

我也不去道破谜底，毕竟财帛动人心，铁血卫们再忠诚也架不住亿万金币赤裸裸的直接诱惑啊！万一他们反水，统统宰掉倒也简单，只不过还有大批俘虏和商旅需要人手安置，此地又距离落日要塞数百里之遥，总之善后是麻烦透顶的一件事。

当即我直接掏出一叠盖有塔卡玛干府总督别印（正式印绶目前在欧鹭忘机手中）的官封，一一贴到十只铁杉木箱上，随即命令铁血卫将它们搬到两辆驷马车车厢内，再把厢门也照样贴了封条，这才率队返回宿营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众人吃罢早饭后立即出发，囊括五十二匹单峰银驼、数十辆马车、数百批战马的奇怪队伍，就浩浩荡荡地朝着落日要塞方向行去。

由于队伍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妇孺、伤者和俘虏，所以行进速度异常缓慢，共计花了两天时间，才刚刚走完一半路程。不过幸运的是，当我们赶到落日要塞东北部的冰淋岔地区的时候，遇到了常胜二军的第二三三团、第二三四进行野战对抗演习。于是我立即表明身份，命令他们演习结束后，马上护送商旅和俘虏返回落日要塞，自己则亲自押送着宝藏和五十名铁血卫快马加鞭先走一步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我满面风尘地回到了阔别数日之久的落日要塞。先把十箱财宝收归南疆西路镇抚司官库，准备择日送交碎星渊要塞的南疆户部司使用，随即又向南疆西路镇抚使雷霆，狠狠表扬了一顿铁血卫路上的表现，并从总督私人帐户中，拿出五万五千金币奖励给了他们，一时间众人皆大欢喜。

本来雷霆还要留我住一夜畅谈心事，无奈军务紧急，当天下午就驾驶着“深蓝”号魔将机离开了落日要塞，开往塔卡玛干沙漠南部重镇——碎星渊要塞。但是临行前，雷霆透露的一个消息让我不禁喜出望外，原来他一直念叨的情人南妮，此时终于也被接到了落日要塞，并且已经准备择日成婚了。我马上答应届时一定参加婚礼，并且准备一份大大的红包，不管怎么说老兄弟们中间，他极有可能是第一个成家之人，这个场是无论多忙都要来捧捧的。

●●●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南征计划启动，正式揭开了深蓝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浩大的一场帝国争霸战的序幕。秦大和秦九、林·路西法与勒·路西法，这两对野心勃勃的准皇储，在恺撒帝国的东线和北线战场上为了战胜敌人夺取皇位，各施奇谋展开了殊死搏斗。

东线战场上，由于勒·路西法取得印第安纳各族与黑族军队的鼎力协助，海战中一举歼灭了秦九指挥的五十四万大军，同时暗暗鼓动维缩·麦哲伦指挥的第三十一集团军偷偷返程回国，并带走了绝大部分优质战舰。此举彻底摧毁了其海上补给线，使得秦九兵团只能龟缩在东海二十八郡等待救援或者灭亡。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独孤阔海很快就派出了第十六集团军，携带大批粮草补给和武器装备，乘坐从高唐帝国买来的战舰，日夜兼程南下支援外孙了。

与其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在恺撒帝国北线战场上秦大兵团的表现。

秦颐长达十年的卧薪尝胆和改进了的官道运河网，使风云帝国能迅即调动南征大军，从全境各地赶赴波塞冬要塞前沿阵地。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三日起，秦大的第一集团军、王翦的第十三集团军、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以及五月底抵达的陆锦江的第五十七集团军、封靳的第五十八集团军就陆续各据各位投入战斗了。

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风云帝国把它的南征南路军从最初的六十万人增加到一百六十万人。而恺撒帝国则没有那么多的常备军，仅从武卓拉大草原调林·路西法的第四集团军北上支援，另外向全国各地发布总动员令，号召所有百姓共同抗击敌寇侵略。不过即使如此，加上原先镇守波塞冬要塞的塔姆的第十八集团军、第二十八集团军，也不过从最初的四十八万人增加到后来的一百二十万人，其中还要包括许多实力参差不齐的民间义勇军在内。

双方正规军的数量差距是由于风云族历来崇尚严谨的纪律和精确的效率，因此绝不允许民间拥有武装力量导致混乱局面产生，故而兵马统统纳入了帝国兵部管辖之下，全国共计拥有七个主力集团军（不包括南疆军区）、二十六个普通集团军，总兵力八百七十六万人。而恺撒族则向来崇尚自由与个性，允许民间拥有各式各样的武装力量，只要服从统治者的权威即可。全国除中央拥有八个主力集团军、八个普通集团军外，在民间还拥有数量繁多的准军事组织，有的实力还远超正规军，只是单独拿出来数量较少而已，例如路西法皇室承认的最强横战士——黄金龙战士们组建的各大黄金骑士团、龙战士团……正规军加上民间组织总兵力也臻达六百万以上。

另外风云帝国农业相对发达，国家能够供养得起大量军队；而恺撒帝国以渔牧业为主，农业生产相对落后，仅能勉强维持中央军的补给。

还有宁·路西法、库勒、哈·路西法等人先后三次北伐的失败，导致恺撒帝国正规军损失高达六成，剩余四成兵力既要坚守首都笑花城，还要兵分两路支援东北两线战场，顿时令其兵力提襟见肘了，甚至西南领土都要委托当地的大家族帮忙维持稳定，同时刻意笼络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才能相安无事。

这些因素都决定了林·路西法兵团只能进行战略防御，而不是他们最擅长的全线进攻。

恺撒帝国研究院首席建筑师富兰斯，于恺撒历八十八年沿着末日大峡谷南端构筑了一座举世闻名的军事堡垒——波塞冬要塞（风云人习惯称之为麦哲伦要塞）。它以两翼坚不可摧的南天门山脉为屏障，以背后一百五十里内四座城市做支撑建设而成，既保证了驻军补给，也形成了战略纵深，比起碎星渊要塞背后荒芜的塔卡玛干大沙漠来说，真堪称是得天独厚，难怪恺撒帝国每次都是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却从来不担心风云帝国的反击了。

波塞冬要塞从南天门山脉开始，坚固的玄武岩堡垒向贝福城、纳尔城、土迦城和凡登城伸展开来。在四城之间设计了一个宽阔的缺口，作为准备敌人进入的巨大陷阱，然后从掩护得很好的玄武岩掩体中发射火箭、弩炮、落石，构成交叉火力加以歼灭。

凡登城以南约二十里就是武卓拉大草原，再往南是危险崎岖的暮色森林、波澜壮阔的银月河谷，以及恺撒帝国政治中心帝都笑花城。

面对这种难以克服的无敌堡垒，唯有数百年前深蓝大陆永垂不朽的卓越军事家秦那才侥幸攻陷过它一次。当时秦那利用防守反击的策略，先引诱绝大部分守军出城予以歼灭，再以超逾对方二十倍的大军疲劳轰炸十天十夜方拿下波塞冬要塞。但是很快他的宿敌科巴德·路西法指挥四路大军并进，准备以逸待劳一举全歼对方，加上正值风云帝国皇帝驾崩朝野动荡，秦那只好无奈地退回碎星渊要塞据守。那一次他仅仅攻克了波塞冬要塞，尚不及夺取四城中的任何一座。

直到临终前，秦那仍念念不忘南征，并设计了一个通过绵长的东海岸侵入恺撒帝国的战略，至于波塞冬要塞则闭口不谈，显是认为在当前条件下根本无法通过正规途径攻克它，而且敌人也断然不会上第二次恶当。

之后的数百年内，秦那的临终遗言被风云帝国军方奉为金科玉律严格遵守，直到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初才被某人置疑并打破，他向秦颐献策准备从正面攻克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波塞冬要塞，并获得了正式批准。

南征南路军参谋部设计的复杂的行军路线中，每一条线路都派有军官监督。从官道区段到最短的捷径，未经参谋总长王翦批准，是不能随意制定或改动的。通向南部边界的所有官道上，每天至少经过五千五百辆驷马车；在二十天内，他们用十一万辆驷马车，运送了六十万人和全部补给物资。在战争的最初半个月，每一刻钟，就有一列长长的运兵运粮车队通过碎星渊要塞。

末日大峡谷地形狭长，南端出口正面最多允许布署十万人梯次进攻，所以南征南路军参谋部的计划里，当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到位后，立刻展开轰轰烈烈的攻城战。

他们不能等待的原因除了地形限制外，还有一些其他要素，譬如己方后续部队源源不绝地开入末日大峡谷，却终日无所事事，每天徒然耗费数以百万计的粮草，这是秦大所不能忍受的；另外根据情报显示，波塞冬要塞守将塔姆公爵贪生怕死，把原来布署在四城的四十万兵马统统调上前线，试图拒敌于国门之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只要歼灭他麾下的第十八集团军、第二十八集团军，波塞冬要塞背后将是一马平川，此举让原本最头疼那座巨大口袋陷阱的王翦，果断地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林·路西法的援军抵达四城之前，拿下波塞冬要塞。

波塞冬要塞建在末日大峡谷南端出口处的一个高高斜坡上，对前方数里内所有景物都一览无遗。宽厚雄伟的城墙上矗立着两百四十座威力强大的炮台，城门两边各有一百二十座，每座炮台上摆放一架“兽神”式巨型投机机，把要塞前方一块方圆千步的地域完全火力覆盖。它们的相互支援体系无懈可击，受到近距离攻击时，各座炮台之间缺口处，还能派出大量机动部队和短程弩炮车，被认为是极有效的代替物。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三月四日清晨，秦大兵团先锋部队逼近波塞冬要塞城墙，发现横亘在坡下的壕沟上的渡桥已被炸毁，恺撒士兵都聚集在城头严阵以待。统率两个骑兵师和八个步兵师的开路先锋朱治将军，立即选择了一个最适当的攻城办法。两个骑兵师向后疾驰三里压阵，八个步兵师掘土装车填沟。波塞冬要塞的守军见状哪肯轻易让其得逞，迅即朝攻城部队射来铺天盖地的箭矢石丸，于是直到当天傍晚，风云步兵才勉强填平了宽约半里的正面壕沟，并为此付出了整整两千多人阵亡，一万多人负伤的沉重代价。此时大部队刚好穿过了碎星渊要塞，向波塞冬要塞进发。

塔姆公爵率领的第十八集团军和第二十八集团军由五十万人的部队组成，其中大约半数的骑兵部署在波塞冬要塞南门外的军营里，另一半步兵部署在城内，塔姆公爵的战略是依靠波塞冬要塞威力强大的炮台推迟敌军的前进，直到林·路西法的援军能够到来。波塞冬要塞指挥官撒勒班得将军，得到塔姆公爵派来的后备军的增援后，使他信心暴增，并奉塔姆公爵之命，防守波塞冬要塞到最后一刻。

波塞冬要塞的筑垒在由杰出的建筑师富兰斯设计后，直到恺撒历一百一十二年完成之前，花了大约二十五年时间。它是由装有装甲炮塔的，形状象平坦的三角形小孤山的玄武岩和厚实铁甲构成，拥有四千多架大型武器，从床弩到投石机应有尽有。这个结构本身的设计，是要经得起包括这些尺寸的箭丸的轰击。三角形的每一角，都装备着较小体积的速射弩炮的炮塔。

城头每座炮台的周围，都是三十尺深的干燥的深沟，沟内插满削尖的木桩；加上强光的气死风灯，以防止夜间的奇袭。这些灯和投石机一起，可以降到地面以下，那里有地下坑道把整个系统互相联系起来。所有的投石机都俯视着由碎星渊要塞来的道路。

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全部到位后，异想天开的秦大仍然认为恺撒人会不战而降，于是派了一位使者打着休战的旗帜，要求波塞冬要塞投降；否则的话，他宣称，这座城市被攻克后将遭到前所未有的洗劫和屠杀。结果塔姆公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随后的两个时辰内，风云大军的“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和“风云”式重型弩炮狂轰东西两面炮台和城市本身，但仅仅削去一些石屑而已。第二天，秦大亲自组织的敢死队，在严密保护下终于冲到了波塞冬要塞城门前，丢了十三颗“轰天雷”，炸毁了九层闸门和小山似的城墙，但是这对于坚不可摧的波塞冬要塞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秦大却开始心疼起自慕容世家购买“轰天雷”时花费的巨额金币，当下立即终止了毫无效果的轰炸，战争范围因此开始有了新的扩大。

风云军队潮涌般地反复冲锋，特别对东侧已经炸毁投石机的两座炮台方向发动进攻，但是均被其他炮台的投石机和弩炮的联合绞杀所击退，城根下的尸体堆积到齐腰高。不过波塞冬要塞前方所有壕沟都已被填满，只是登上城楼后企图架桥攻上炮台的部队遭到了空前猛烈的速射弩炮的扫射。

只有风云军的一次突击可算部分成功。当第一四四步兵师的指挥官被杀时，他的部队遇到第十三集团军的副参谋长宋宪将军，他立即担任指挥。第二天夜间，宋宪率领他的部队，经由前日炸毁的两座炮台之间的缺口进入波塞冬要塞。但是其余炮台仍都在恺撒人手里；波塞冬要塞已被侵入，但还远没有被攻克。

对其他炮台连续进行投石机和步兵的突击都无效果，直到三月十日，那时宋宪攻占了第一座炮台，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第二座炮台也陷落了。

风云军于是运来了两架帝国研究院刚刚研制出来不久的新式投石机，它们将使波塞冬要塞的所有炮台化为瓦砾，并使举世震惊。到那时为止，七海舰队旗舰“海神号”上装备的“波塞冬”式巨型投石机都是所有投石机中最大的。但是风云帝国研究院的军械专家，设计出了一架超逾“波塞冬”式巨型投石机五倍的攻城巨无霸，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同时将五枚一蛮牛重的石丸射到九里外。每颗石丸从数十丈高空落下后，不论砸中哪里，都将是一片废墟，即使坚不可摧的炮台也会变成有如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这种攻城巨无霸，绰号“大力神”，由研究院院长慕容无忧亲自命名。

到了三月十六日，波塞冬要塞东侧一百二十座炮台中的一百一十座遭到连续猛轰后屈服了。那天晚些时候，撒勒班得指挥部所在的炮台，也被直接命中而摧毁，他本人也被碎石打昏。但是他同平民比起来，受到了俘虏者的尊重对待。宋宪拒绝取下他的军刀，还让他带封劝降信给塔姆公爵，这一切都是出自秦大的授意。三月二十日，风云大军终于开进了波塞冬要塞，那是有史以来的风云军在进攻中所取得的第二次伟大的胜利。

此时，塔姆公爵早已率领二十五万骑兵逃之夭夭，毕竟攻城是步兵的活计，对于严重缺乏攻城器械的骑兵部队来说，攻城战和之前的巷战都会造成无谓的伤亡，秉承着这个似是而非的逻辑，他直接退守到了四城地区。

对塔姆公爵的消极抵抗，恺撒帝国高层褒贬不一。因为有些人认为在他指挥下至少拖延了宝贵的十六天时间，并保存了大量骑兵部队，可供日后武卓拉大草原上的机动作战使用；还有些人则认为如果他坚决抵抗的话，即将二十五万骑兵也投入到防御战中去，而不是见机不妙就逃跑，那么波塞冬要塞有极大可能保住，一直坚持到林·路西法的援军开至。但是不论如何总有一个事实无法抹煞，那就是风云帝国继秦那之后，第二次成功侵入了恺撒帝国北疆领土，而且这一次来势汹汹，绝不会半途而废地离开了。

在三月份中，风云帝国最高统帅部已习惯于几乎时时刻刻收到捷报了。三月下旬分别打了四仗，所谓边境之战，双方卷入了差不多一百一十万部队，但是不超过十天就结束了。贝福、纳尔、土迦和凡登等四城全部被乘胜衔尾杀至的风云大军攻陷。稍后林·路西法统率的恺撒帝国第四集团军和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急于收复他们失去的领土，于三月底穿越武卓拉大草原进入四城防区，结果却被赶了回去，这沉重地打击了恺撒帝国主力部队的士气。

本来根据林·路西法的设想，部队不多且连续作战伤亡惨重的风云军不能在四城以南继续前进，最可能采取的计划就是原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的来临。

所以恺撒帝国的第四集团军、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奉命于三月二十二日直接穿越武卓拉大草原北部的贾拉地区前进。恺撒帝国最高统帅部深信，风云军将避免最适奇#書*網收集整理合骑兵冲锋的武卓拉大草原地形，而是从四城地区转向东先去跟秦九兵团会师；结果，就没有想到要为全面战斗进行侦察或任何其他准备工作。一份给所有前线指挥官的命令说，“在三月二十二日，预料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对抗行动……哪里遭遇敌人，就在哪里打击他们。”一直以来已经习惯的全线进攻作战策略，仍然支配着恺撒帝国的战术。

林·路西法以为风云军占据四城的部队不过四十万人，即每城十万人，因为留守波塞冬要塞至少需要五万人，另十五万人在历次战斗中阵亡或丧失了战斗力。由此推断秦大兵团的实际兵力，能够守住四城防线就不错了，根本无力南下。

但是事实根本就不像恺撒军预计的那样，风云帝国前进部队对贾拉地区进行了详细侦察，并在主力进入草原时布置了哨兵。侦察告诫他们，恺撒大军正在迫近。在一次侧翼进攻中，风云军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恺撒军，迫使他们在第二天赶快退却。

三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在贾拉之战中，王翦元帅指挥的第十三集团军，除了击退赶向这个地区支援塔姆公爵的多股恺撒地方部队外，还在布桑河上游，跟秦大的第一集团军联手击退了恺撒帝国第四集团军和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最激烈的战斗集中在四天之内，即从三月二十二日到三月二十五日。之后的十天内恺撒帝国的伤亡人数共达三十万，这是林·路西法的追随者们有史以来所遭受的最大损失。

与此同时，风云军的后续部队到了，他们正在绕过贾拉地区向暮色森林前进，沿途打击他们路上遇到的任何恺撒帝国部队。

三月二十六日，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在武卓拉大草原的中部托卡之战中突袭了林·路西法兵团的右后翼，迫使它进入疲惫的后卫战。三天后，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从凡登城迁往贾拉地区的奇纳城。当秦大的坐驾十二马车滚滚向南时，他的副官高定侍元帅注意到他的主子因流血而狂喜，高兴地指着六尺高的尸堆大呼小叫。

在确信胜利的情况下，无论秦大也好，王翦也好，以及他们的幕僚也好，都未考虑到恺撒帝国撤到准备好的阵地伏击己方的可能性；他们认为恺撒军在北方已被彻底打败了。密探的报告表明，虽然平民都离开了笑花城，部队却开到了，但由于两翼部队都处于急行军状态，所以王翦没能把这个情报立刻转送给两位关键性的将领，即隆美尔·沁和第四十二集团军指挥官铁长城。

而且由于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和其军队之间距离的拉长，通讯系统变得更加杂乱了。在战争的那些早期日子里，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还能用金雕传书和传令兵快速传递情报和命令，但是它们毕竟不是为混乱战事中的长距离准确快捷的通讯设计的，而且破坏活动和暗杀事件造成通讯的不断混乱。不久，隆美尔·沁不得不自己作出决定，但无法告诉秦大和王翦他正在干什么。可是，退却中的恺撒军不但能进行缩短距离的全兵团野战通讯，还能利用他们的民间势力快速传达命令。

在恺撒帝国的防务中，笑花城以北的暮色森林和银月峡谷长期以来都起着战略作用。它们构成了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以外的第二道天然屏障，其战术价值也远远超过四通八达无险可守的笑花城。于是在恺撒军被迫退到武卓拉大草原南部边缘以后，很少人会想到要保卫笑花城，暮色森联和银月河谷才是他们最关心的地方。

此时，风云军除留在各城的数万守备部队外，进入武卓拉大草原的作战部队总兵力为六十五万人，恺撒军总兵力为四十万人，但是其中半数以上为民团，正规军仅占四成左右，因此指挥是不良的，在训练和装备上也是不够的。

于是林·路西法不得不在四月五日趁着战斗间隙给笑花城的叔叔摄政王思·路西法写信，要求增派援军。他在心中写道：“至少需要一个集团军或三个军的部队增援，才有可能守住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如果不能保证素质较高的援军的话，只能撤到笑花城掘壕野营去保证防卫敌军……如果我们的军队被迫退却的话”。

这封信在帝都引起了轩然大波，驱使朝廷进入近乎惊慌失措的境地，甚至考虑到放弃首都，但是此建议遭到了思·路西法的断然拒绝，因为笑花城的陷落将预示恺撒帝国的崩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六章 兵变

思·路西法更是不满林·路西法在这段日子所做的工作，但是考虑到竞争皇储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为了林·路西法，也为了笑花城的安全，他不得不重新启用了新败的弟弟哈·路西法，命他代替自己出任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的统帅，北上支援覆灭在即的林·路西法军团。事后证明此举是恺撒帝国的一大幸事，也是秦大兵团噩梦的开始。

林·路西法前段时间的失败不能完全归咎于军团兵力不足、士兵素质低下、武器装备落后等客观因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对手太过狡猾。无论是王翦、隆美尔·沁、铁长城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拥有三十年军龄以上的沙场老将，半生戎马生涯使得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喝茶吃饭一样简单从容的事情，尤其当对手是一名冲劲有余、沉稳不足的菜鸟的时候。

哈·路西法则是另一种人——一位富有想象力的战略家，他的无限精力使人看不出他的六十五岁高龄和衰退的健康。他在临战前对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全体将士，发表了一份值得纪念的声明：“敌人已经占领了武卓拉大草原，他们正准备继续入侵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我临危受命保卫笑花城和抵抗入侵者的责任。这个责任我将贯彻到底，直到将所有侵略者消灭干净，或者把他们全部赶回碎星渊要塞以北。”

之后的几个时辰内，增援大军开出了笑花城直赴北方战场。

但是哈·路西法本人并不满足于朝廷的决议，即仅仅增援前线部队后在原地固守，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袍哥州之战失利导致的名誉损失，让大家重新认识到“军神”宝刀未老。另一个导致他想要进攻的原因是，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并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如果敌我双方投入一百万兵力的话，那里就已经基本趋于饱和，再投入两支集团军根本毫无意义。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他把目光落在了秦大兵团的后方武卓拉大草原上。

一名侦骑在四月七日晚些时候回来报告说，风云军纵队正在改变他们的进军路线。四月八日清晨，飞鹰空中侦察和骑兵侦察都再次证实，风云军的确修改了他们从正面攻击暮色森林的计划，已经转向暮色森林东侧的布桑河中游，准备沿河而下直接进攻笑花城东北郊。对地图的简短研究向哈·路西法显示，风云军的新路线提供了一个侧翼攻击的大好机会。他兴高采烈地大声喊道，“我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太好了，简直使人不敢信以为真。”

此时南征南路军统帅部参谋长王翦元帅心里正非常恼火。本来刚刚联系上隆美尔·沁和铁长城，着实让他惊喜了一阵子，但是接踵而来的是，秦大倔强地认为林·路西法兵团溃败之势已成，不再对己方构成威胁，加上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地形复杂多变、行军异常困难，很容易让整个兵团陷入拉锯战的泥潭，所以要求王翦立即修改既定的痛打落水狗的策略，而是改弦易辙直接从左路进攻笑花城。

从军事角度考虑，这个计划简直就是狗屁不通，明摆着付出一定代价后即可彻底吃掉林·路西法兵团，他却要眼睁睁地放弃，而去攻取重兵把守的恺撒帝国首都，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嘛！但是从政治角度考虑，这个计划却又堪称经典，因为理论上只要秦大攻陷笑花城，根据原定誓约他立刻即可登基称帝，届时整个风云帝国都要臣服于他的脚下，只要援军源源不绝地从国内开来，秦九兵团也收归麾下指挥，那么即使暂时失去眼前战机，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毕竟绝对实力在那儿摆着，恺撒帝国的灭亡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

另外王翦还暗暗策划着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作为后手，他准备利用兵团东移再南进的动向，迫使林·路西法兵团不得不离开令人头疼的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到布桑河中游平原跟自己进行一场大型会战，趁机全歼对方。于是，王翦最后欣然同意了秦大的建议，改变了既定行军路线。

此时，秦大兵团下辖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由于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合并到一起，交由王翦亲自上阵指挥，并担任中军，左右两翼分别是铁长城和隆美尔·沁，三人分别掌握着二十余万兵马。

当三个风云集团军逼近笑花城的时候，同风云帝国南征南路军统帅部的时断时续的联系突然彻底中断了。除一起前进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外，没有一个指挥官能准确地知道其他集团军的方位，现在秦大的改变王翦计划的行为不得不开始付出代价了。原来计划的这个战略，是故意削弱风云军的左翼，引诱恺撒军右翼从暮色森林出击，然后转而受到绕着轴线旋转过来的风云军右翼从背后的攻击。

但是面对暮色森林在左翼的第四十二集团军指挥官铁长城，并未等到林·路西法兵团的突袭，而是等到了右翼隆美尔·沁率领的第四十八集团军被全线击溃的消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西撤退，再向北逃跑，一直马不停蹄地率领大军穿越武卓拉大草原，溜回了四城防区。

因为“引蛇出洞”是一个庞大的突然袭击的车轮运动，最外层的部队（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和王翦的第十三集团军）必须竭尽全力，较快和较猛地冲向前去，才能和内层的部队（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相呼应。缺乏作战情报的隆美尔·沁，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他将在什么地方同恺撒军队对峙。他完全不知道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正在迫近他的右侧翼，却接受王翦的建议，由他们实行联合的向内旋转的扫荡，以袭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林·路西法兵团。

当隆美尔·沁和王翦向笑花城的东北面前进时，哈·路西法于四月九日派了一个使者去见林·路西法，告诉他这个有利形势，并争取他同意反攻。但是林·路西法鉴于部队正在大规模休整的理由，拒绝了哈·路西法的提议，其实他的本意就是保留最后一点实力，避免再次激烈作战后，自己变成光杆司令。

为此哈·路西法徒劳地等候带着坏消息的使者赶回来，浪费了宝贵的三个时辰，这次交涉中他除了对林·路西法的鼠目寸光有了明确认识外一无所获。于是哈·路西法决定自己单干。

四月十二日正午，当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经过暮色森林东面，几乎可以遥遥望见地平线尽头的笑花城城墙时，他的右后方侧翼受到了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前进部队的袭击。隆美尔·沁立即从左翼调了两个军去加强挣扎着想抵挡恺撒军的那些师团。仅剩一支单薄的骑兵屏护部队，被用来防范右翼近二十里宽的缺口。很快这个轻率的决定得到了严厉的惩罚，恺撒帝国第一集团军风卷残云般扫荡了他的右翼，继而压迫中军后退却十余里，跟左翼混到一处，再团团包围它们聚而歼之。此时隆美尔·沁才幡然省悟，立刻联系王翦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向自己靠拢和增援，但为时已晚两支铁钳般的大军已经合拢，给予了风云帝国第四十八集团军以最后的致命一击。

当王翦率领大军闻讯赶到的时候，反倒恰好钻入了哈·路西法预先设好的口袋阵。本来面对全歼隆美尔·沁兵团后自身也伤亡两成半的哈·路西法兵团，王翦怎都有自保之力，最差也能率领部分兵马突围而出，但是背后突然出现了来拣现成便宜的林·路西法兵团，彻底断绝了他生还的希望。斯役风云军和恺撒军的兵力对比是一比三，且丧尽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将士们个个奋不顾身英勇杀敌，也未能挽回败亡之势，终于全军覆没，王翦元帅横剑自刎于阵前。

在暮色森林东部大获全胜后，恺撒帝国两大兵团合二为一，由哈·路西法担任主帅、林·路西法担任副帅，准备统辖六十三万大军追击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但是侦骑在暮色森林周边徒劳地找了十余日也毫无所获，直到前方散布民间的密探报告，哈·路西法才知道对方早就在突袭发动之初，就什么都不顾地逃之夭夭了。这种对危险极度敏感的恐怖嗅觉，着实让号称“军神”的老人感到万分诧异，以及一丝警觉和不安。很快当哈·路西法率领大军沿途收复失地，穿越武卓拉大草原，兵临四城防线之时，他的预感完全灵验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套完美无缺的防御体系，如果对手一直负隅顽抗的话，除非得到更多兵力，即至少三个集团军的增援，否则他根本无法攻陷对方任何一座城市。

此时，秦大才幡然省悟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遂将所有兵力统统交与铁长城指挥御敌，并暗暗兴起了另一个投机取巧的念头，把主意打在了国内的某人身上。于是在风云恺撒两支大军，在四城防线进行不痛不痒的拉锯战之时，在波澜不惊的南疆领地内开始暗流汹涌。

首先就是朝廷颁下圣旨抢走了南疆第五十七集团军、第五十八集团军的指挥权，并交付秦大兵团使用。但是这两支菜鸟集团军根本无法排解南路军的燃眉之急，他们在四城地区的表现，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在铁长城指挥下，进行血与火的考验和训练，直接从实战中汲取经验，迅速成熟。

其次就是……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三十日傍晚时分，大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从东北的海滨横扫着塔卡玛干大沙漠，遮天盖地的朝南天门山脉卷了过来。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闪电，时而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照出了在暴风雨中狂乱地摇摆着的树木，一条条黑线似的鞭打着大地的雨点和那在大雨中吃力地迈动着脚步的人影。一刹那间，电光消失了，天地又合成了一体，一切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对面不见人影，四周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音。

碎星渊要塞风云路一号面对赞布北路的拐弯处，像军舰状地横卧着一幢四层高的钢架净土大楼。椭圆的外形和粗壮的门柱以及粗线条式的建筑风格，显出主人的狂傲和强壮，这幢刚刚竣工不久的南疆军区第五十六集团军司令部，正是碎星渊要塞的重要据点和南线战场的总指挥部。

“哗哗哗……”麒麟在办公室里隐约听见外面有下雨声，就撩开窗帘向外一看，“噢，下雨了。”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两旁店铺悬挂的气死风灯射出金黄的光。在灯光照射下，有一排排、一串串的雨点飞快地打向地面，像无数的流星划过夜空。地上已经湿了，不断溅起小小的水花，有些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摊水。

他微微皱起眉头，回头为难地道：“甄麴将军，您确定需要我们连夜冒雨把粮草送抵波塞冬要塞吗？可否等雨过天晴之后，或者是明天清晨呢？末日大峡谷内的道路崎岖不平，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可是很容易发生事故的，届时岂非得不偿失？”

此时，坐在书案对面的甄麴也满脸踟躇之色，几经思量之后，这位苏家外戚第一高手、第五十八集团军总长副官决定忠实地执行秦大殿下的命令，毕竟运输队冒雨行军可能造成的事故的危害性，要远远小于得罪自暮色森林东部战役失利后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的秦大殿下的后果，那可是动辄要掉脑袋的。

甄鞠坚决地道：“请您务必执行，因为这是殿下亲口下达的命令，下官无权擅自修改内容。”

麒麟无奈地叹道：“好吧，既然如此我立刻执行就是！”言罢唤进副官吩咐道：“命令运输队按照既定计划即刻开赴波塞冬要塞，不得有误！”

副官躬身应是，正要离开的时候，麒麟又叫住了他，扭头问道：“甄鞠将军，您是准备随运输队启程，还是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呢？”

若换做平日无所事事，按照甄鞠的真实想法，他是乐不得留下来接受麒麟的盛情款待的，那少不得又要同去青楼楚馆，找来大把的绝色佳人花天酒地、蚀骨销魂一番。但是今晚却绝对不宜留下来寻花问柳，因为前线粮草即将告竭，整整七十五万人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了，秦大非常重视此事，特命甄鞠亲自前来督办粮草，必需在天亮前赶回波塞冬要塞，再把粮草分发给各集团军。

其实对于麒麟，甄鞠心中仍有稍许埋怨，因为催粮公文他发了不下五封，几乎从五天前开始，他就每天一封接一封不停地催促马上运送粮草上前线，但是均被麒麟以各种理由推搪。甄鞠知道处在麒麟的位置上，他也比较难做，但是背叛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难做也要做。

自从四月中旬前线失利开始，秦大就命令甄鞠化妆潜入碎星渊要塞，秘密接洽南疆军区除柳轻侯外地位最显赫的重将麒麟，并打算许以高官厚禄收买他。结果正如秦大所料，在南疆军区始终扼守着碎星渊要塞不能动弹的麒麟，果然对柳轻侯胸藏诸多埋怨。在频繁接触多次之后，当甄鞠带着朝廷的委任状，即加封麒麟为平南公，南疆南路镇抚使，还暗示在将来的某一刻，他甚至能荣任南疆军区总长之时，麒麟终于表示愿意效忠秦大殿下。

接下来就是麒麟负责打通关节、安排人手，在常胜军兵临帝都城下，柳轻侯跟朝廷关系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冒着巨大的危险连续两次私自出售粮草给秦大兵团。今天是第三次，也是价格最昂贵的一次，居然高达市值的二十倍。

据麒麟讲这还是他动用了特殊关系才搞到手的，正常渠道里进入南疆的所有粮草全部被总督府控制了，根本无法下手，除非是现在立即率兵起义，旗帜鲜明地反对柳轻侯。当然秦大绝不会同意麒麟的建议，他冒不起那种政治风险，毕竟帝都危在旦夕，万一在南疆煽动其部下造反逼急了柳轻侯，那小子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他手里除麒麟的第五十六集团军外，还有常胜军的三个集团军，慕容世家和高唐府的两个集团军，以及高唐帝国的三个集团军，另外展开窝里斗的话，哈·路西法肯定不会在旁只看不动手，所以即使真要跟柳轻侯翻脸，那也得等帝都方面的大军集结完毕，能够牵制住常胜军的时候再说。

当即甄鞠婉言谢绝了麒麟的好意，随着副官离开司令部，冒雨登上了运输队开赴前线的马车。

麒麟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照例没有下楼，只是送到办公室门口就止步了。每次甄鞠的来访和离去，统统由麒麟的心腹副官马铁负责接送，并且让他化妆成一名普通南疆士兵。这是防止南疆各司属情报机关监视的最佳方式，对于麒麟的谨慎态度，以及从中透露出的诚意，秦大表示非常赞赏，甄鞠也觉得麒麟极度认真负责，是块做大事的材料，但是实际情况如何，唯有他自己心中有数。

麒麟透过窗帘，看着楼下的马车喷溅着两溜水花由缓至疾地离去，蓦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苦笑着嘟囔道：“他奶奶的熊，每次都跟作贼似的，紧张得要命啊！刚刚我真担心他不愿意马上离开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运输队想要混进警备森严的波塞冬要塞可真不太容易。毕竟秦大直辖的三万精锐近卫军不是摆设，号称‘风云第一师’的他们，整体实力比‘新月’魔骑士团也不遑多让呢！”

话音才落，办公室北侧墙壁嘎然开了一道门，我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微笑道：“老戚毋庸担心，或许第三次换装之前的‘新月’魔骑士团实力还较他们略微逊色，但是现在则完全不必担心了。慕容炯炯给他们配备了十六辆‘奥丁’坦克、三十二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五千支‘黑蟒’贰型冲锋枪、两千四百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一百挺十三格口径的‘黑暗精灵’贰型狙击步枪，以及数量充足的手榴弹和子弹。如果这么强大的火力，在突袭下都无法拿下区区三万守军的波塞冬要塞的话，我看‘新月’魔骑士团也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何况为保险起见，我还特意调动了一支铁血军团作为预备队跟了上去，保证万无一失哩！”

麒麟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缓缓转过身来叹道：“真想不到局面会演变至这步田地，曾几何时我还憧憬着只要能够官复原职，重新成为一名师团长就已经很开心了。孰料现在集团军司令也做了，甚至要跟朝廷决裂，亲手布置一个陷阱让秦大跳进来自取灭亡。唉，不知是我老了，还是时代变得太快，已经不能适应了。”

我平静地道：“都不对，仅仅是因为风云帝国被秦皇室统治的时间太久了，由上至下、由里至外都彻底腐烂衰败，我们只是替天行道而已。即使这次我们不做，下次别人也会做，可能是铁在烧，也可能是夏侯一贯，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之大家都要顺势而为。当然我们自己做要比别人做有利得多，至少能够占据主动。”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片刻，问道：“铁长城已经得到铁在烧的命令，今夜会全力配合我们行动。陆锦江和封靳方面，你们布置得怎么样啦？”

麒麟见问及正事，赶紧收拾情怀，沉声道：“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早在初建时就安插了大批铁血卫，并以普通士兵身份做掩护存在，所以当秦大掌握兵权后进行清洗时，根本就毫无效果。根据您临来前的指令，我们派出了礼部司最精锐的高手欧阳控和司马佐，他们都是反间、刺杀、破坏、清洗方面的专家，在四十多万南疆子弟帮助下，料理两个帝都来的且不得人心的高官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我欣然点头，遂关切地道：“自暮色森林战败以后，这两支集团军在防御四城一线时，伤亡情况如何？”

麒麟微笑道：“哈·路西法知道自己兵力不足，根本无法攻克四城中的任何一座，所以哪会舍得下血本来攻啊！倒是林·路西法为了挽回自己在国内的声誉，不断率领麾下兵团攻城，但是收效甚微，只能变相地当作给咱们练兵了。眼下第五十七、五十八集团军下辖各部队全部都亲历过血肉杀场了，再也不是贪生怕死、见血就晕的新兵蛋子哩！”

我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我们还要好好感谢恺撒人呢！嗯，老戚，你看咱们送点什么给他们好呢？”

麒麟愕了一愕，遂不由得幡然省悟，惊喜道：“你准备代替秦大南征？”

我摇头道：“非也非也，现在时机未到，我们尚不够实力两线甚至三线作战呢！”

麒麟晓得我指的是帝都、恺撒军、以及秦九兵团，顿时泄气道：“不送刀刃和子弹，那送什么给那帮混蛋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送一口黑锅嘛！我们干掉秦大及其党羽后，总要找人负责，恺撒的黄金龙战士既有实力，也有理由刺杀秦大成功。那么作为黄金龙战士的主子，整个路西法皇室都逃脱不掉谋杀风云皇子的罪名，最巧妙的是，他们也希望达成此目标，而且无论事后他们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不是他们做的。”

麒麟紧皱眉头道：“可是那三万近卫军如何处理啊？他们都能证明遭遇到的是南疆军啊？”

我幽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认为过了今夜，他们中间还能存活任何一个人吗？五万铁血卫的预备队可不是摆设，他们是专门负责铲除漏网之鱼的。目前的形势真可堪称是瓮中捉鳖了，南面是四城防线，北面是碎星渊要塞，驻扎的全部都是我们的部队，就算他们肋生双翅也休想逃出生天！”

麒麟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感到深深地震撼和战栗。不知何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从纯朴善良的懵懂少年蜕变成了心狠手辣的绝代枭雄，自己居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或许任何人想要登攀到他眼下的崇高地位，都要抛舍那些无谓的情感吧！又或许一直以来他对待朋友和敌人的鲜明态度，使自己根本无法感受到任何恐惧。起码借钱买笑的时候，他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同意，跟从前比较起来，唯一改变的只有金钱的数量，即从几个金币变成几万几十万金币，在不得志未成名的岁月中结下的那份真挚情感却没有半分褪色，反倒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渐渐稀少的的战友而更加淳厚。

一念及此，麒麟长吁了口气，感慨万千地道：“你变了，也没变……”

我微微一愣，随即领悟话中真正含义，正色道：“是政治斗争的残酷，让我成熟了。不过对待你们这些老兄弟，我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说到这儿，我略微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过了今夜，波塞冬要塞到四城地区的地盘就归属南疆管辖了，对于驻军将领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嗯，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近期内会开拔回赞布府，我想铁在烧是要趁着隆美尔·沁死掉，而且天赐西路义军蜂起的时候，下手对付赞高江北岸的捷那古烈·海的第四十九集团军、以及圣舍利山周遭的古梵族了。”

麒麟闻言再度变得无比惊喜，试探性地问道：“嘿嘿，老戚要往南挪挪窝儿，也去尝尝血腥味儿，你不反对吧？”

我狠狠擂了他一拳，笑骂道：“他娘的，你想不去都不成哩！明天我就得赶回高唐府主持大局，这里除了你谁能镇住那帮桀骜不逊的家伙啊！”说完我故作神秘地道：“不过你一个人指挥三个集团军的话，着实辛苦了一点，所以我准备派个人做你的副手，管理日常事务。”

麒麟苦着脸道：“不会吧？派个新手来指手画脚，只会越帮越忙哩！”

我佯做惊奇地道：“欧阳紫龙也算是新手吗？我记得你往日可是最推崇此君的啊！”

此言一出，麒麟顿时目瞪口呆，良久才呢喃道：“你真的准备重新启用欧阳领兵吗？”

这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昔日的老兄弟欧阳紫龙会一辈子终老异乡，怎料想居然还有机会重逢，而且是携手并肩作战，这怎能不叫麒麟激动莫名呢？

●●●

夜半更深，波塞冬要塞中心库勒公爵府宴会厅内，依旧是一副歌舞升平、笑语欢声的场景。秦大帐下的文臣武将此时汇聚一堂，正尽情享受着醇酒美人带来的放纵滋味，丝毫没被外面的风雨袭扰，更不会关心漫漫长夜已渡过大半，眼看就是黎明将至了。

张好好转目顾盼四周端坐的宾客们，然后猛然垂下衣袖，唱出了如同雏凤一般清脆的歌声。正所谓“雏凤清于老凤声”，天赐府第一名妓张好好的歌声清越高亢，尽管琴弦的关纽为之迸断，芦管也为之裂开，但各种乐器所发出的声音都无法和轻柔而上、绵延不绝的张好好的歌声相比。它响遏行云，震惊四方，歌声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当悠扬的乐曲嘎然而止，这位娇美无匹的女子缓缓起座，掩面低眉欲要离去的时候，周围的听众才省得欢声叫喊，请她再唱一曲《刮骨盐》。张好好的沉静与周围观众的欢闹相比，更显出她高超的演技和谦逊的态度，使人心生仰慕艳羡之心，自惭形秽之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七章 同床

秦大轻皱眉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内侍总管陈泰，后者马上闻弦而知雅意，扯开公鸭嗓喊道：“今夜晚宴到此为止，请各位大人早些回府安歇吧！”

此言一出，原本鼓噪喧哗的宴会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互相搀扶着起立，向秦大躬身施礼后，鱼贯退出厅外，各乘车马散去。

秦大嘴角逸出一抹坏笑，双眸射出两道毫不掩饰的欲芒，盯向张好好无限优美的背影。此刻，血管里翻涌的醉意，刺激得这位好色皇子更加无法自持，真想立即提枪上马剑及履及。不过形成近千年的皇室祖规无法废除，那位仪态万方的美女，尚需经过宫廷女官细致入微的检查，合格了才能跟准皇储肌肤相亲。

秦大略感不耐地招来陈泰，低声耳语了两句，后者立刻一溜小跑地去敦促女官速速结束检查，莫要破坏了殿下难得的好兴致，同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公爵府后院走去。

沿途回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秦大前后左右也簇拥着不下百名精锐高手，其中还囊括着十名武功不亚于恺撒黄金龙战士的风云卫。这等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势，除非脑筋短路，否则即便是天下三大宗师也万万不愿轻试其锋。于是，他们平平安安地抵达了目的地——虎踞阁。

铁卫们自动留守一楼，风云卫自动留守二楼，唯有四名贴身侍女跟上三楼伺候秦大宽衣洗漱，完毕后秦大独自登上了四楼进入卧室，去与那位艳色倾城的美女张好好相会。

阁外风雨飘渺，阁内灯火摇曳，除留下值班的十名铁血卫端坐客厅四方外，其余人等皆入室内睡觉去了。

铁卫胡班由于晚上偷喝了两壶美酒，刚爬上床没躺上一会儿，就因内急匆匆蹬上皮靴，朝阁外茅厕冲去。待他清空腹内存货，舒爽地哼着小调返回客厅时，却蓦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刚刚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卓氏兄弟，悄悄拿茶壶装酒喝的鲍老三，得空正襟危坐也能酣睡的谭胖子，还有最喜喃喃自语吟诗颂对的小陆，还有……整整十名武功高强，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同伴，此刻一个个仍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原封未动，可是浑身生气全无。

胡班心惊胆战地抽出佩剑，一步步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卓氏兄弟挪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蹭到二人对面时，胡班看到了骇人听闻的场面，卓赝和卓真竟已七窍流血死去多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想要脱口尖叫，但是久经训练的胡班瞬间又冷静下来，他知道大呼小叫只会让凶手警觉逃走，稳定心神马上通知同伴联手擒贼才是正途。

当下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鲍老三、谭胖子、小陆等人的尸体，对他们七窍流血恐怖无比的死相却不敢多瞅一眼，径直返回卧房，准备唤醒同屋的小组长张横。可是胡班马上发现了另一件差点使他精神崩溃的事情，整间卧室内的九名同伴也统统气息全无，竟在昏睡中被人以重手法击毙了，而且那副死相居然跟客厅内守夜的诸人一模一样。

这么剧烈的刺激，哪管胡班神经再强横也经受不住了。他想大声狂呼，宣泄心中的恐惧和悲愤，但是话都噎到了嗓子眼儿里。不知何时，一只铁钳般的巨手扣住了胡班的咽喉，转眼间铺天盖地的黑暗能量就淹没了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在脑域内，他最后听见的一句话就是：“我本想饶你一命，是你自己又折回来自寻死路的。”继而意识沉入无底深渊，一直陨落下去……

秦宓在追随秦大的风云卫中武功稳居第一，早已臻达“天视地听”的境界、练成敏感无比的第六感，所以他最先觉察到楼下有些不妥。

但是秦宓尚来不及示警，二楼的灯火已骤然全灭，那一瞬间的黑暗快如白驹过隙，只要安然渡过像风云卫这等级数的高手，马上即可调整屋内屋外的亮度反差，恢复最敏锐的视力。但是高明如偷袭者，需要的就是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光阴，一眨眼的愣神功夫，已经足够他完成任何事情。

“咔哒！”火折子亮起，点燃了楼心那盏吊灯。

灯火掩映下，一尊擎天柱地的魔神般的男子，巍然屹立在下方，冷冰冰地俯视着秦宓。他浑身覆盖在漆黑幽暗的甲胄内，不露一丝肌肤，唯有头盔上方间隙中，两只厉眸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威芒。

秦宓茫然地回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九名同伴无一例外地断喉而亡，不禁悲愤交集，望向那名伟岸男子，颤抖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那名男子嘿嘿冷笑道：“名震天下的风云卫不过尔尔，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令人失望透顶！”言罢也不答对方问话，随即扬起左手朝着秦宓虚按下去。

这一掌速度不快，甚至慢到了极点，仿佛什么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躲过或者接下。唯有秦宓这等超级高手才知道，对方已臻达“寓快于慢”的无上境界，看似掌势缓慢无比，实则快逾闪电，别说他刚刚硬接了对方一剑，如今浑身真气已经崩溃，就算鼎盛时期也休想逃过这一劫。

“蓬！”那一掌遥遥按中秦宓面容，瞬间深陷数寸，秦宓顿时哼也没哼一声即脑浆迸裂而亡。

虎踞阁四层书房内，秦大斜眼瞥着陈泰，问道：“都办妥了？”

陈泰谄媚地道：“请殿下放心，小人在茶中下了三颗‘胭脂泪’，张好好全喝下了，包管她就是贞节烈女，也会变成淫娃荡妇，彻夜无眠地不断向您求欢呢！”

秦大哈哈大笑道：“我在京师就久闻张好好艳冠天下，却一直碍于宫规无缘得见。此番你硬是万里迢迢把她从天赐府弄到这儿来，这份苦心本殿省得，定要好好赏赐予你。”

陈泰闻言大喜，骨头都顿时轻了几分，连声道：“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秦大微微一笑，遂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陈泰赶忙躬身施礼，缓缓退出书房，可是刚过门槛却又嘎然而止。

秦大恼火地道：“陈总管，你为何还不速速离去？”说完却久久不见陈泰答应，心中陡生警兆，闪电般伸手探向左壁，欲要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海潮”。

孰料为时已晚，他的指尖距离剑柄尚有半寸光景的时候，全身都被卷入波涛汹涌的黑暗浪潮里，重逾万斤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压至，瞬间就制得他动弹不得。

秦大惊骇欲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世间居然有人能在一招之内擒拿自己，那种盖世功力哪管“剑神”关山月恐怕也要逊色三分呢！

此刻，陈泰的尸体才蓬然摔倒在地，书房内响起一把幽凉的叹息道：“唉，对手难求啊！原以为帝都十大高手多么了得，不想你却只是浪得虚名而已。嘿嘿，留你何用？”

秦大张口欲要求饶，却猛然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制住自己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对方给他看到真面目的一刻，即是他毙命之时，因为刺杀准皇储的事件传了出去，任是谁都无力承担舆论的压力呢！

于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刻。

●●●

张好好说是一个天生尤物丝毫也不过分。她皮肤白嫩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粉面桃腮，一双美丽的杏眼，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迷朦，仿佛弯着一汪秋水。淡淡的秀眉，小巧的红唇也总是似笑非笑的抿着。个子不是很高，给人的感觉却是修长秀美。

今晚她穿着一件杏黄色的纱质短裙，枣红色的绸缎短衫。薄薄的衣服下丰满坚挺的酥胸随着她身体的走动轻轻地颤动，短裙下浑圆的臀部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线，修长匀称的双腿没有任何遮掩，白嫩腻滑的玉腿光裸着，脚上是一双小巧玲珑的白色软皮拖鞋。张好好有一股青春的气息弥漫全身，那种少妇般成熟的韵味和少女般清纯的娇容，以及扭动起来的腰肢始终让她有一种让人心慌的诱惑力。

当我推开门户，看见张好好丰满白嫩而又活力四射的身影时，不由一股热流从下腹迅速升起。

张好好乍见到我，也不禁微微一愣。原来她早从京师被陈泰带来之初心里就有准备，知道自己清白的处子之躯无法继续得以保存了。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对于旁人或许是一种障碍，但是对于身份尊贵的大皇子来说，世间女子谁又能逃脱得了他的魔掌呢？另外张好好其实也很想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虽然嫁给秦大将来做皇后她不敢指望，但是做个贵妃凭借她的智慧与容貌想必绰绰有余吧！

此时猛然瞥见一位比大皇子更具王者威严和英雄气概的男子，张好好不知是受到“胭脂泪”的药力作用，还是被对方英俊无匹的气质所迷醉，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相隔良久，我移步走到近前，张好好才幡然省悟，急忙略整了整裙摆，控制著狂跳的心脏，娉娉袅袅的站起。

我微笑道：“久仰小姐色艺双绝冠盖京华，轻侯这才冒昧连夜造访，希望未曾打扰芳驾休息才好！”

张好好轻摇螓首，用低低的声音道：“大人造访，贱妾有失远迎，要请您恕罪才对呢！您……”说到这儿，她霍然抬起头来，杏眼定睛瞅着我一眨不眨，张口结舌地道：“您说……您是常胜王柳轻侯阁下吗？”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张好好刚刚所言不过场面上的套话罢了，此刻说的才是心底迷惑。柳轻侯，这三个字恍若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紧紧攫住了她的芳心。曾几何时，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帝国第一名将，屡次挫败恺撒侵略者，歼敌数目高达数百万的传奇英雄。想不到今晚在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这怎能不叫张好好芳心狂颤呢！

从前在京师的时候，张好好面对诸多才子俊杰，偶尔她也曾在在苦苦的纠缠下迷失、惊慌，甚至於情欲隐隐萌动。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的不可自拔过，也从来没有谁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那目光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令自己满心欢喜、彷徨，而又意乱情迷……

我欣然答道：“正是区区在下！”说着正准备近距离窥探这位绝代佳人的无双姿容，却忽见她娇躯一软倒了下去。

我哪敢怠慢，赶紧伸手搀扶，指尖碰触之处张好好的肌肤玫瑰般嫣红，而且体温滚烫，口鼻间更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吟之声。

“不好，那所谓的‘胭脂泪’药力发作了！”我不禁暗暗苦笑不已，自古以来这种御用的顶级春药就没有任何解药的，唯有男女交合可解。可是刚刚瞧张好好对我颇有情意，根本无需“胭脂泪”助兴即可达到欢爱目的，此番我若趁着她中招之后占了便宜，名义上虽为救人，但是却很容易被对方误会我是个卑鄙下流之徒呢！

正犹豫间，张好好两条白嫩滑腻的手臂已不容分说地紧紧地缠上了我的脖颈，并将娇嫩的脸颊贴了过来，寻找着温存的目标。

此刻，张好好跟我距离为零，透过领口的缝隙，看上去她简直就是全裸的，把个玲珑有致的美好曲线展露无遗。那雪白的腰身、秀气的香脐，和贴身的内衣都清清楚楚的显示著，这成熟少女的身段是多么性感诱人。任何男人目睹眼前这香艳的一幕恐怕都会油然而生这样的念头——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根本就不应该穿著衣服。只有赤裸裸的展现出一丝不挂的胴体，才对得起上天赐给她的这副完美身材。

张好好感觉到了我的雄伟矗立，顿时霞烧玉颊，芳心窃喜，忸怩不安地扭动起娇躯，胸前饱满之极的双乳也充满诱惑的轻轻摇晃，像是随时可能裂衣而出。我只看得口乾舌燥，再也抑制不住欲火了，遂猛然伸出右手，出其不意的狠狠揽过她的腰身，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张好好低低惊呼一声，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一张热乎乎的大嘴已经覆盖住了她的双唇，重重的强吻着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樱桃小嘴微启地迎了上去，用最热烈的反应诉说着芳心中的激情。彼此的舌头追逐交缠着、互相吸吮著对方的津液，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就像强力的磁场一样，把两张嘴牢牢的固定在了一起，怎样也不愿意分开。

“嗯嗯……”张好好被吻得满脸红晕、娇喘不止，连呼吸都快透不过来了。她蓦然间察觉到，不知何时起，我的手已微微颤抖地落到了她的酥胸上，正在时而温柔抚摸富有弹性的双峰，时而大力揉捏着乳房上部娇嫩的胸肌，那手掌烫的就像是一团烈火。

“别这样……你别这样……”张好好发自处女本能地推挡着我的双手，喃喃的呻吟著，在慌乱兴奋中又夹杂著某种不安。可惜回答她的却是胸乳上传来的一阵更疯狂、更激烈的搓揉，尽管隔著内衣，她仍然能体会到快感像电流般通进了自己的身体，嘴里不由漏出了甜美到无法忍耐的动人声音来。

“哦，好好，刚刚在宴会厅内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急切地巡游著张好好丰满白嫩的娇躯，梦呓般说道：“你……你是那么遗世孤立、风华绝代……你的气质倾国倾城，让人不得不甘心情愿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挑拣着世界上最美丽动听的情话倾诉着，期盼张好好能够早一点放弃心防让我攻陷，要知三倍的“胭脂泪”可不是说笑的事情，时间晚了足以将人烧干吧！

“不……不行……求求你……人家……人家不要……」张好好低沉而含糊的喘息著，心底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期待的矛盾心理，此时此刻，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了。

“嗯，给我……给我吧！我会很温柔地对你，一点都不会痛……啊，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我语无伦次地诉说著，把张好好的短衫纽扣一颗一颗的解了开来。敞开的衣襟下，雪白的胸脯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诱惑着我的眼睛。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从内衣边缘伸了进去，用力的抓捏住了浑圆绵软滑腻的乳房。

胸前敏感的禁区被袭，剧烈的刺激使张好好一下子就融化瘫软了，她像是待宰羔羊般驯服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原本是推拒著的双手，此时反而绕到了我雄厚的背部，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衣襟，不断颤抖的身体主动的靠了上来，好让我更加顺手的玩弄自己的挺拔玉峰。

可是，当张好好闭上了眼睛，期盼著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时，我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再吻她、再抚摸她了。我只是依旧抱着她，同时捉住了她的一只柔荑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摩挲著，嘴里反覆的重复道：“好好，我不能趁人之危，你……你被秦大下了‘胭脂泪’，我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

其实，在青楼楚馆生活了十多年的张好好焉能不知此刻自己身体的异常，只是眼前恰好是自己心爱的男子，所以故意装糊涂罢了。现在闻听我毫不掩饰的直白，即使是早被磨练成功的铁石心肠，也不禁霎时动情流下热泪。她一言不发的把我的头紧紧搂在丰满且弹力十足的胸前，轻轻地摩挲著那浓密的黑发，用无限柔美的嗓音道：“傻瓜，人家知道着了道的……唉，现在这个姿势好难受，你把人家放到床上吧！”

外面天快亮了，我怀著复杂忐忑的心情，把张好好抱到了床榻之上。从门口到床榻的几步路，乃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旅程，心底真后悔刚才为了装正人君子给自己设置的无形限制。

“他奶奶的熊，这不是自己没事找罪受嘛！直接剑及履及，把生米煮成熟饭后再解释也不迟啊！现在可倒好……”我暗暗嘀咕着，终于完成了搬运的差事，却厚着脸皮不松手。

张好好仿佛并未察觉似的，任凭我那么情人般亲密地搂抱着。片刻后，我见她俏脸上毫无愠色，干脆大着胆子张开双臂把她带到了怀里，不停的吻著她的双唇。结果张好好只是象征性地回避了两下，就温顺的软倒在了我强劲的臂弯里。她微微仰起粉脸，湿润的红唇甜的像是棉花糖，被我的大嘴完全覆盖著，神色娇羞而迷乱，表情动人到了极点。

两人热吻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彼此分开。

张好好体内的“胭脂泪”发作得更厉害了，双颊火一样艳红。她和衣躺在我舒适的怀抱里，轻轻闭上双眼，只觉得脑子虽有些沉重，神智却异常的清醒。从她被眼前这个男人抱在怀里那一刻起，不，也许应该说是从她看到柳轻侯第一眼起，她就已隐隐约约的预料到，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对这一切，她心里既感恐惧，同时又充满了期待。眼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近在咫尺的那个男子身上，听天由命般的、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那一刻终于来临了，他的呼息渐渐急促起来，小腹下突兀的矗立也更加雄壮强劲了。张好好全身的每一条神经也全都绷直了，她紧紧地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著，俏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想像的出，有一双疯狂的眼睛正在贪婪的注视着、欣赏著自己嫣红的粉脸，动人的表情和曼妙玲珑的身段。等到那股炽烈的气息慢慢的、一往无回地凑近时，张好好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了，守护多年的童贞即将远去，自己马上就要从青涩少女变成成熟少妇了。

正思忖间，那片灼热的吻突然就落了下来，像雨点一样落在了她光洁的额上、唇上和颈上，呢喃著舔住了她圆润的耳珠。一只宽厚的大手在她肩头来回的游移，那温柔的抚摸，就彷佛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焰，把身体里隐藏的情欲一点一点的唤醒、激发、点燃，她的娇躯已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栗，呼吸已变的急促、心跳也已加剧，可是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也不敢去瞧对方。

“天啊，我……我该怎么做？是听之任之，还是马上阻止他？”张好好无声地问着自己，在即将失去最宝贵事物的前夕。她目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已解开了她的腰带，正在缓慢的褪下她身上的短裙。

裙衫下，是大片从未被太阳晒过的白嫩肌肤，现在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裸露了出来，夜风轻轻地吹在光溜溜的玉臂粉腿上，令她觉得有些寒冷，可是胸腹间却是一片火热，细密的汗珠正大量地沁出肌肤，润湿了贴身内衣，也渐渐粉碎她抵抗的意志。

“啊，我……我终于要变成真正的女人了！”两行清泪从张好好的眼角滑落，她分不清自己流下的，究竟是憎恨的泪水还是欢喜的泪水？抑或二者兼而有之？此刻她能知道的，是自己的内衣也已离体而去了，完美傲人的酥胸正赤条条的袒露著，毫无遮盖地展现在那个英俊威武的男子眼中。

当看到眼前这片梦寐以求的傲人酥胸时，我的目光亮起来了，尽管曾经无数次欣赏过多位绝代佳人的玉峰，但是如今张好好如此真实地出现在咫尺之近的美景，仍远比我想像中还要迷人百倍。

她细腻的肌肤透出了一种瓷器般的白玉色，两座丰满的乳房浑圆而白皙，即使在躺下来时，也依然是巍峨高耸的。矗立在玉峰尖端的，是一对颗粒饱满的粉嫩乳头。那娇艳欲滴的暗红色泽，和蓬勃坚挺的诱惑形状，足以让世上的任何男子为之疯狂。

我再也无法强作斯文了，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略带粗暴的扯掉了张好好身上最后一缕遮羞的布片。当那条白色亵裤被沿著线条柔美修长的玉腿剥离脱落时，张好好竟连丝毫抵抗的念头都没起过，她只是软弱的躺在床上，不声不响的任凭他剥光了自己。一丝不挂的成熟裸体，就像是摆上祭坛的小羊羔般，白腻、圣洁而晶莹剔透，令人不禁油然兴起强烈的征服欲望。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具雪白丰腴的横陈肉体，嘶哑的低呼了一声，扑上去抓住了张好好轻轻起伏的胸脯。挺拔饱满的双乳，被我一手一个的掌握著，手掌上传来的，是一种超乎想像的柔软感觉，使得我情不自禁的揉捏的更加用力，以至於十根手指都深深的陷入了张好好丰满的乳房之中，极富弹性的双峰，就如同急剧膨胀的气球一样，从指缝间鼓胀了出来。

“哦……天哪……”敏感的乳尖被肆意的捻弄，张好好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不由得半张着小嘴轻微的喘息，一头乌黑的秀发已散乱，垂在她娇俏动人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妩媚的风情。

我只看的欲火大盛，弯下腰压在了张好好的身上，伸手抓住一座乳房的顶端，把挤出来的乳头含进嘴里使劲的吸吮著，发出了旖旎之极的啾啾之声。

张好好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了，她的玉腿微微分开，纤腰在忘我的扭动，浑圆结实的臀部向上翘起，腿股间柔细稀疏的丛林里，已开始湿润泥泞。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使得自己没有呻吟出来。

“不……不能……绝对不能喊出声……太羞人了！”张好好的双手死死掐著床单，眼睛仍然闭著，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住一点点最后的女性尊严，才能欺骗自己说，她是在误食春药未醒时无奈失身的，而不是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

可是，情况的发展证明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相情愿。没多久，我强行分开了张好好的双腿，将手指探到了湿透的桃源中肆意活动。当我拨开了神秘的桃源，熟练的刺激著尚未开垦的神秘地带时，一股强烈的快感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张好好的身体，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酣畅淋漓的大声高叫道：“啊……啊啊……不要……”

话音未落，两团丰满的臀肉一阵剧烈的抖动，甘美的蜜汁就泉水般喷了出来，溅的我满手都是。张好好的身体痉挛般颤抖著，脆弱的防线完全崩溃了。她蓦地张开水汪汪的双眼，把我的头按在酥胸上拚命地挤压著，雪白苗条的腰身也不断挺起，热切的追逐著肆虐的手指，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动情销魂的呻吟。

我满意地笑了，迅速撤掉身上累赘的衣物，然后翻身骑到了张好好的娇躯上，亮出了早已矗立如山的绝代凶器。

张好好眼睁睁地且充满好奇和敬畏地望着它，满脸都是晕红之色，娇躯就像炭火般熊熊的燃烧着。有生以来，她总算看到男人的雄伟长的是什么模样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根令她心摇神驰、情欲难耐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庞然大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八章 突袭

“啊——”随著张好好失魂落魄的一声尖叫，那只绝代凶器迅猛无俦地贯入了桃源圣地。

这一瞬间，张好好的呼吸都停止了，在难以形容的欢愉之感遍布全身的同时，她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因为宝贵的贞洁终于失去了，从现在起，她再也不是懵懂少女，而是一个从属于眼前男子的小妇人了……

几番云雨过后，张好好倦极而眠，睡梦中犹紧紧搂抱着我不肯松手，好像害怕失去什么似的。

我怜悯无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遂轻轻挣脱了她的怀抱，俯身给她盖好被褥后，披着衣裳走到了隔壁书房。

此时，整座虎踞阁每个楼层的战场早已打扫完毕，尸体被收敛火化、血迹也被清洗干净，一切都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那些亡灵却只能永远徘徊在虚空之中死而不能复生了。

窗外夜雨乍晴，薄雾渐渐地消褪，彤红的太阳冉冉在东方升起，天和地之间的界限慢慢地明晰起来。旭日初升，眼前展现出一派绚烂耀目、神奇迷人的景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立刻充满了雨后特有的清新舒爽之气，精神不禁为之一振。随即拿起笔来，我刷刷点点地片刻间挥就两封短信，最后在信封上分别留下张好好和欧鹭忘机亲启的字样。当然前一封信中写尽甜言蜜语，婉言解释不辞而别的苦衷；后一封信里道遍思念之情（昨日我抵达碎星渊要塞之时，恰值欧鹭忘机外出巡视未归），并嘱托欧鹭忘机妥善安置张好好，还专门附上一笔巨额资金，供其随意花销。

做完这些琐事，我马不停蹄地沐浴更衣、饱餐早饭，遂登上返城马车，直奔碎星渊要塞疾驰而去。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一日，距离跟朝廷使节团谈判的时间还有整整九天，按理说我大可以像那帮贵族老爷们一样悠哉游哉地轻松渡过，但是这轮千载难逢的敲竹杠机会，也就会被轻易断送了。疏忽懈怠可决不是柳轻侯的风格，所以我只能在别人吃珍馐、喝佳酿、睡美女的时候，也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深蓝”号魔将机缩短时空距离的同时，它也大大减少了我的悠闲时光。

“操他奶奶的熊，我还真是个劳碌命啊！”我仰望着万里晴空苦笑了片刻，思绪就又被带入了复杂无比的算计和谋略当中，浑然忘记了刚刚的抱怨。

●●●

当恺印舰队成功地消灭了侵入领海的风云舰队时，印第安纳元老院的成员们预言战争会在九十天内结束。院长霸西·安塔菲雷对这种乐观的预言嗤之以鼻。他坦率地宣称，战争至少要持续三年，赢得战争的将是能够把一百万经过训练的兵力投到战场上去的最后一个强国。

结果还不到六月底，元老院其他成员就开始相信，至少是有前提地相信这不会是一场短期战争。在南线战场，风云人用了他们现有南征兵力的不到六成就打退了成群的恺撒人，逼得恩·路西法不得不重新启用哈·路西法，并且投入手中的最后一点力量才能挽回败局，维持一种无奈的对峙。

恺撒人不乏勇猛，但装备极差。他们的军队缺少大威力钢制弩炮，很多士兵没有连弩。印第安纳元老院准备用出售军火的方法开始弥补恺撒帝国武器装备方面的不足，但恺撒人却不能参与这种或其他任何一种国际贸易，因为它仅有的两条与外部世界间的通道都被卡死了，一条是末日大峡谷通道，被风云人控制着。另一条是东海通道，也因风云人增援而来的第十六集团军封锁了近海而无路可走。

东线战场上出现了僵局。双方在从东海卡龙郡到南天门山脉连绵三千五百里横跨恺撒帝国南北的堑壕里相互对峙。各方想冲破对方用碉堡、弩炮及连弩组成的防线的企图都导致了严重的损失，到六月底双方各有一百多万人伤亡。

其中海战里风云帝国损失了风云舰队、第三十八集团军，恺印联军损失了印第安纳第一集团军和部分恺撒舰队。陆战更加惨烈，而且结果跟海战截然相反，凭借着比对手更先进的武器装备，风云军作为进攻方反倒只损失了五十余万，而恺撒军作为防守方却损失了七十多万。更糟糕的是，眼见局面危险的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缩回了印第安纳群岛，连带着黑族军队也紧随其后，跟着这位远亲东渡跑到故乡去保存实力了。

眼下风云军最高统帅秦九利用战役间隙取消番号、整编部队、补充兵力后发现，手中只剩下第九集团军、第十六集团军、以及七拼八凑的第二十四集团军了。前两支集团军都是独孤氏的嫡系部队，唯有后者是夏侯一贯的直属官兵，于是跟恺撒军大同小异的内部分裂出现了。

因为进入六月下旬后，塞外米洛斯大草原上风云突变，空前猛烈的暴风雪袭击了绝大部分地区，给斯图亚特各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惨重灾情。这迫使受创最重的狴奴族，不得不暂缓侵吞其他民族的步伐，提出了一个草原各部联手南下，掠夺风云帝国粮草渡过危机的计划。结果被暴风雪搞得焦头烂额的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纷纷积极响应，磨刀霍霍地准备南侵。

偏偏帝国西北义军蜂起，朝廷又从可汗府调走了第三集团军去平叛，听闻仅剩两支集团军在守护数千里辽阔边塞，哪管北疆儿郎知晓夏侯一贯生平未尝败绩，也不禁忧心忡忡起来，思乡援战之心日切。加上原来德高望重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官仲侍元帅战死，邬井彝又本就是异族跟风云族混血生性桀骜不逊，无人节制下摩擦时有发生，因此秦九也就愈发指挥不动这支能征惯战之师了。

幸好勒·路西法兵团也只剩下第二集团军和部分民团在勉力维持防线，根本无力反击，不然秦九兵团危矣。于是整个恺撒两线战事都显出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态势，稀稀拉拉地打了几次局部战役后，双方主将见毫无收获就纷纷收兵，却又不愿就此撤走，遂那么生生干耗着进入了七月。

●●●

印第安纳群岛位于恺撒帝国东部海外，总面积方圆三百八十万里，约为高唐八岛的九倍，是深蓝大陆左近最大的群岛国。人口两亿一千两百万，以瓦挝、塔焄、腊杜马等民族为主，共有一百多个民族，使用二百五十多种语言和方言，通用古印语。

全境南北边界平行于恺撒帝国东海诸郡，由一万三千六百六十七个岛屿组成，其中有人居住的岛屿约六千个，素喜夸夸其谈的古印人遂自称“万岛之邦”。岛屿之间有众多海峡和内海，海岸线长达七万里。群岛内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全境约有火山四百座，其中一百二十座为活火山。全境有一亿六千万居民信奉拜火教，是世上崇拜火文化的人口最多的地区。腊杜马岛上的亚刹峰海拔五千零三十步，为全境最高峰。境内主要属热带雨林气候，常年炎热多雨，而且岛上森林资源丰富，金、银、钻石等珍贵矿产储量极多。

印第安纳群岛的首府是达迦城，位于中部瓦挝岛西北部沿岸，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根据史料记载，它至少从一千六百年前就初具规模了，过去曾叫“塔焄加拉巴”，意为“隐藏钻石的宝库”，所以又称为“钻石城”。在风云历五百二十七年，改称“达迦”，意为“火神的光荣”或“斯卡拉巴沉睡之地”，直到最近八十年来，才迅猛发展为各种设施齐全的现代化城市，是整个印第安纳群岛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境内另有水姒、龙湾等重要城市，地位仅次于达迦城。

印第安纳群岛腊杜马岛北端的喇苏门城附近的希姆河，是境内较长的淡水河流之一，下游冲积成的肥沃平原，非常有利于农业发展。不过比腊杜马岛“印第安纳北粮仓”美誉更显赫的是，它拥有全境最优良深水港口——班阑港，遂在印第安纳元老院全力发展海军之后，一跃成为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因此喇苏门城也就成了印第安纳群岛的北方门户和前进基地，随时都可以出兵攻击高唐帝国乾罗岛、风云帝国东陵郡、以及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二日上午，腊杜马岛东北方二十海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背后，五六百艘各种型号的铁甲战舰悄无声息地停泊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瞩目的是，在舰艏副桅上并未悬挂任何能够表明国家民族身份的旗帜，该处空荡荡的，使人看了不由得生出一种诡异无比的感觉。

旗舰“海神”号指挥舱内，我背北朝南稳坐首席，两侧分别围坐屈吾牙、多尔顿、安乐溪、索佩罗、龙之息，中央会议桌面上摆放着一张详尽无遗的印第安纳群岛全图。

舷窗射入的灿烂阳光下，我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倚靠椅背，神情略微有些疲惫。前夜梅开七度，随即马不停蹄地赶赴碎星渊要塞，继而飞往凌云城，换完能量充足的两枚格米后，在沙穆和席德尔“哀怨”的眼神中，义无反顾地直飞早已利用十天时间在这里集结完毕的新月舰队……迄今为止合眼的时间全加起来也不超过半个时辰，就是铁人也要累个半死哩！

屈吾牙嘎然打破室内的沉寂，侃侃而谈道：“在陆地上对敌人进行侧翼包围是不可能的，因为战线的四面都是大海，而且据不完全统计，印第安纳元老院名下拥有超过一百万的奴隶大军，这个数字还随时可以增加数倍，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跟他们虚耗着玩，风云恺撒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不动手，届时腹背受敌就糟了。”

他停顿了片刻，环顾一圈诸人后，继续说道：“不过从海上对印第安纳群岛西部和北部战线进行侧翼包围倒是有可能的。我们可以狠狠地打击他们的重要港口，甚至是直接封锁它们，让一艘战舰，不，哪怕是一艘小渔船也下不了水。没有海军的印第安纳军队，就像是没有爪牙的老虎。另外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印第安纳舰队里，目前受过严格训练的海军官兵总数不过十五万人规模，吃掉他们比干掉百万奴隶大军容易得多！”

我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说具体计划吧！”

屈吾牙站起身来，用一根金属幼棒指点着地图方位，胸有成竹地道：“我的计划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依次打击腊杜马岛的班阑港、瓦挝岛的滨奇港、塔焄岛的参狼港，形成一个由北到南的波次攻势，不断骚扰它们，使他们无暇他顾，只能坐困港内。因为印第安纳群岛疆域虽广，但是全部人口的半数以上集中在上述三岛，军事力量更是全部驻扎在此，定能达到卡住它七寸的效果。”

众将听得频频点头，唯有龙之息提出置疑道：“根据屈先生的计划，我们封锁印第安纳群岛的战略构想确实达到了，可是我从中除了看到每天要耗费五六十万人的补给外，根本没有一点实际利益呢！这种巨大的消耗，恐怕我们挺不过一个月就得撤军，届时敌人只需半年，甚至是更短的时间即可重整旗鼓，再次成为恺撒帝国东部霸主呢！”

屈吾牙眉头微皱，苦笑道：“老夫未尝没考虑过此中利害关系，但是主公要求的是封住敌军出海之路，我们只需照做就是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不知我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要知道我可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人，所以他们绝不相信我会舍己为人，为帮助独孤世家解除后顾之忧才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这个老狐狸，明明是自己想知道前因后果，偏偏要龙之息触发才肯顺嘴问出。龙之息也是笨蛋一个，难道在座的都是傻瓜不成，就你聪明绝顶能看破个中利害吗？”

我心中暗暗把两人数落了一遍，从容不迫地道：“二位都言之有理，不过却皆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即新月舰队兴师动众地兵发印第安纳群岛，究其根本是为了实现什么目的。多尔顿，你说说看，我们是来干嘛的？”

多尔顿微微一愣，遂想也不想道：“无利不动，出动数十万大军当然是来发财的啦！起码得赚够本钱嘛！”

众人闻言均为之莞尔，唯有我不动声色地赞许道：“不错，你说得好，我们就是来发财赚钱的，而且是来发横财赚大钱的！”言罢霍然站起，接过屈吾牙递过来的金属幼棒指点地图道：“刚才屈先生说得很对，龙之息置疑得也不错，在这个计划基础上再补充一点就是，我们不但要在海上打击敌人，在陆地上也要攻城拔寨，彻底占领整个印第安纳群岛。”

话音才落，室内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正所谓军中无戏言，最高统帅说的话必须一是一二是二，半点折扣都不能打的，可是若真按照我说的去做，新月舰队的区区六十万大军，恐怕没几人能在两亿印第安纳人愤怒反击下有命回故乡呢！

我见状不禁暗暗苦笑摇头，在座诸将或许在战术上各有绝活，但在战略上却纯属一群菜鸟了。当即我缓缓地道：“诸位莫要被敌人的虚张声势吓破胆了，数百万奴隶大军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你们想想堂堂风云帝国人口超逾印第安纳群岛六倍有余，现如今还不是被我们占领半壁江山吗？区区印第安纳跳梁小丑又何足道哉！”

随即我命副官把印有印第安纳群岛详细资料的小册子一一发给诸将，继而悠然自得地道：“大家看看，在人口构成方面，印第安纳群岛竟囊括一百多个民族，使用二百五十多种语言和方言，还分散居住在六千多个岛屿上，其中号称势力最大的瓦挝、塔焄、腊杜马等三族，全部加起来也不到总人口的一成……呵呵，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所谓的印第安纳元老院不过是一个异常松散的利益集合体罢了，尽管他们可能拥有共同的宗教信仰，却绝对缺乏大陆民族特有的不朽气节，所以一旦面临生存危机，他们肯定会首先考虑自己，继而分崩离析各自为战。另外极度落后的生产力，也决定了他们孱弱不堪的战斗力，哪管拥有兰若寺提供的火箭自杀艇，也要在绝对优势下付出整整一个集团军，即印第安纳第一集团军为代价，才能全歼风云舰队和第三十八集团军。面对如此窝囊的对手，我真想不出诸位还要担心什么？哈哈哈，我看只需担心腰包太小，放不下那许多金银和钻石吧！”

刹时间，指挥舱内充满了爽朗豪迈的笑声。

待众人笑够了，我脸容一整，正色道：“可能琼瑶还不及通知各位，因为异族联军准备南侵了，所以原定在七月中旬的北伐只好无限期延后。趁着其他人无暇捣乱的这段时间，我们要计划完全彻底地占领整个印第安纳群岛，至少……”

说着我手中的金属幼棒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继续说道：“我们要割据这条线上以西的全部岛屿，请牢牢记住，它们一个都不能少，因为每个城市都代表着至少一座金矿、银矿及钻石矿。那些尚处于原始社会或奴隶社会的部族嘛，只需让他们吃饱，再给他们衣服穿，就会对我们死心塌地地效忠了。即使酿成民变也不要紧，我已经调集常胜一军、二军赶来了，预计再过半个月即可全部抵达腊杜马岛，兵力上我们也绝不吃亏。我打算以印第安纳群岛西海岸作为踏板，全力进攻恺撒帝国，一举扫平所有敌军，希望在座诸位好好努力吧！”

“是，吾等绝不辜负主公期望，誓将踏平这蛮夷之邦！”指挥舱内诸将轰然应诺，显是被眼前这位年轻人的雄才伟略刺激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己了。

战火在怒吼声中熊熊燃起……

●●●

腊杜马人把他们在默奴奴海峡的防卫力量都集中在离东海最近的十二海里处。在海峡入口处的四个要塞里有二百七十门“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在上游十二海里最窄处的十一个要塞里有八百八十门同样规格的火炮，能够发射炸出五六个碎片的开花弹和实心铁弹。在这两个要塞群之间的陡峭海岸上还分布着一些更小口径的火炮。

这都是霸西·安塔菲雷利用“火山王”巴雷特窃自兰若寺的配方，偷偷制造出来的产品。当然无论是射程、威力、以及炮管的寿命，都要远远低于原创，不过相对大陆各大势力来说，这已经足够强大了。狡猾的霸西·安塔菲雷，害怕黑族因此变得强大起来，所以连令狐千年也欺瞒过去，只是交给心腹大将镇守军港时使用。在内心深处，霸西·安塔菲雷是非常恐惧两大帝国的实力的，不论是恺撒人的卸磨杀驴，还是风云人的打击报复，他都忌惮非常，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发展火炮巩固海防。

七月二日下午，出于试探的目的，安乐溪的七海第三分舰队按照柳轻侯的命令突然炮击了海峡入口处的要塞。这种敌对行动的目的印第安纳元老院获悉后谁也没有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但这种行动却促使腊杜马人加强了防卫。

他们在精通军事的黑族第一舰队司令陀陀可汗劝说和帮助下，扩大了海峡最窄处的渔网拦截区域，并在下游三海里处的费凯岬外海布设了新的渔网拦截区。另外他们又新增设了保卫网区的炮台，还装上了特大号的气死风灯，以便对付夜间行动的扫网敌艇。他们还在从入口到费凯岬之间高高的海岸上安装了可以移动位置的轮式火炮。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一章 困兽

默奴奴海峡防卫的唯一弱点是火炮的大口径炮弹不足，而不是防御工事不够坚固。由于腊杜马岛并不是印第安纳元老院最关心的地方，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富可敌国的首府达迦城的安全，所以炮弹也就一直没有运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试探攻击的战舰统统悬挂着黑底银十字的海盗骷髅旗，数量也仅限于数十艘小型炮艇，所以也就没引起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的重视。

于是，柳轻侯命令安乐溪加强火力，争取七月三日轰垮敌军要塞群里的炮台，四日扫清一切渔网拦截区域，之后用一艘新建和一艘改装的“海狼”贰型潜艇，迅速肃清所有拒不投降的敌舰，完全占领班阑港。

七海第三分舰队对默奴奴海峡的攻击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日黎明开始。安乐溪乘巡洋舰“破浪”号率九十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从辉煌锚地（柳轻侯给无名荒岛的命名）出发。

在他们即将到达的默奴奴海峡入口处，左前方遥远的海岸上有两个要塞，侧翼有海苦沙角和附近的塞巴村做掩护。在这些防御工事背后是瓜拉昆仑半岛的高地，峻峭的山峦上零零碎碎地覆盖着褐色的灌木丛，偶尔还有几棵矮小的松树。在舰队的右前方，西海岸上的库莱村附近还有两个要塞，在它们背后是更陡峭的山丘。

夏日的太阳驱散了晨雾之后，安乐溪的军舰在最大射程处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这四个要塞开炮。腊杜马人尽管很意外和惊诧，他们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屠夫”威力更大的火炮存在，不过倒也不甚慌张，由于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火炮射程不够，索性就不再对军舰浪费自己的弹药了。但是快到傍晚时分，一些军舰前去察看炮击情况时，两个要塞开了炮，把它们赶走了。

东海每年这时节都有风暴，能见度很低。这使得进攻一直拖到七月六日才重新开始。这天，军舰靠近海岸射击，受了点伤，但一天的炮击把滩头的要塞打成了一片废墟。

在随后的几天里，只要天气允许，南疆水兵和海军陆战队的爆破组都要上岸炸毁舰队没有破坏的火炮。海岸爆破组在军舰炮火的掩护下起先只受到远处零星冷箭的骚扰，但腊杜马人用堑壕战向前推进，深深的堑壕使他们避免了海军炮火的轰击。有了这种掩护，他们打死打伤一个登陆小队中的二十个人。七月九日爆破完成，安乐溪宣布第一步目标已经达到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整整晚了六天。

这条消息使七海舰队上下欢欣鼓舞，也在腊杜马岛首府喇苏门城里引起了恐慌。城内的小麦价格暴涨，因为人们认为海盗很快就可以将喇苏门城攻克，大肆掠夺粮食物和金银，储存大量谷物不论是逃亡还是藏匿都是必需之物。为了加快战役进程，多尔顿的七海第二分舰队，奉命率领三个精锐师团去瓜拉昆仑半岛登陆。

这时，计划的第二步正在进行：在海峡里扫网并打击海岸上的支援炮兵。每天清晨军舰都进入海峡向两岸炮击，但收获甚微。轮式火炮隐藏在灌木丛中，还时常移动，根本无法瞄准。

金雕被用来确定印第安纳火炮的位置，但大部分时间里海面不是雾太大就是阴雨连绵，使金雕无法起飞。就是起飞了它们也很少能升到敌人弓箭射程之外的高度。结果它们的主要作用是发现了费凯岬的网区。这片网区始自默奴奴海峡内七海里处，好几十排渔网阵横跨海峡。

整个行动中效率最差的是扫网，它拖了所有其它行动的后腿。承担扫网任务的船是各舰携带的登陆艇，人员是普通水手。木制登陆艇还是旧时的标准，在平静没有水流的海面上作用不错。但在海峡流速四节的水里它几乎就不能前进，尤其是把扫网潜水员放下海去的时候。更严重的是操作人员没有战场经验，当炮弹在他们附近炸起排排水柱时，他们总想躲避。

七月九日，白天扫网失败后，天刚黑下来扫网船又被派了出去。但守卫者点燃气死风灯把黑夜变成白昼一般，护航的军舰又无法将气死风灯击灭。之后的每天晚上海岸炮兵刚一开火，通常都是在远离网区的情况下扫网的登陆艇就掉头逃跑。我对收到的作战报告越来越不耐烦了，就下了一道严令：“我不明白为什么扫网船竟受到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海岸炮火的干扰。只要能扫到海峡最窄处，伤亡二、三百人的代价不算大。”

安乐溪也感到愤怒了，他从舰队中抽调出现役军官指挥每一艘扫网船，并在水手中加进了海军精锐士兵。这一招取得了戏剧性的效果。扫网船深入费凯岬网区，在激烈的炮火下虽然多次中弹，很多扫网工具都被打掉了，但伤亡只有九人，五死四伤。

我指示无论如何军舰不准进入未扫清的网区。根据这一指示军舰只能在远距离尽量打击敌人——或在费凯岬网区边缘或在东海隔着瓜拉昆仑高地向海峡最窄处的要塞开炮。但射程太远，无法收到决定性的效果。

腊杜马人的布网手们看到“海盗”们进入海峡的巡洋舰通常都是沿深蓝大陆一侧往回撤退的，因此在七月九日午夜后乘一百艘快艇出来，沿西海岸布了十数行两千张巨型渔网阵。结果其中只有三面被触动了，而且大都出于偶然，其余的一直未被发现。

我认为伤亡不大表明战场上缺乏勇敢精神，不愿冒必要的风险去争取突破。七月十日，我金雕传书给安乐溪：“我不想在你的判断之外催促你，但是我清楚地认识到在你行动的某一阶段必须强迫执行命令，我希望在离开前看到已经攻克了喇苏门城，最好是整座腊杜马岛。”

安乐溪受到我的催促后马上回信，天气一转好马上开始总攻，时间定在七月十日下午。安乐溪决定全军出动，把所有的巡洋舰都用上。由于海峡不够宽，所有的军舰无法同时有效地发挥火力，他决定每八艘舰为一波猛轰海峡最窄处的要塞，同时，较老式的“飓风”级巡洋舰在两翼打击岸上的游动火炮和保卫网区的炮群。他打赌，这样的攻势一天就足以削弱要塞的力量，以便让扫网船在网区里扫出一条通道。这样舰队就可以前进，并用抵近射击摧毁要塞，进入内海。

七月十日午后，安乐溪让他威力最大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女王”号、“霓裳羽衣”号、“毁灭公爵”号和“破浪”号并肩排成一排，开始向一万四千步外的海峡最窄处进攻。军舰在海峡最窄处的炮火射程之外，却受到海岸炮火的不断袭击，但损伤不大。这四艘南疆军舰对着要塞轰击了半个时辰，造成了很多可见的破坏性损伤，这时安乐溪向由八艘军舰组成的第二波发出了前进信号。第一波军舰继续射击，第二波军舰超过它们，前进到离主要目标一万步处开火，身后的第一波舰队继续炮击。第二波军舰在后援部队的火力支援下对最窄处的要塞连续炮击了两个时辰。印第安纳的炮弹从迎面和两侧海岸射来，在军舰的甲板上爆炸，一艘军舰的水线下的舰体被打穿，幸亏封闭及时未曾发生惨剧。

印第安纳要塞的炮火被压制后，安乐溪按计划召回了第二波军舰，把等在后边的八艘第一波军舰替换上去。就在第二波军舰向右转舵准备按预定的撤退路线沿深蓝大陆一侧海岸后退时，却碰上了腊杜马人十月九日夜间布下的渔网。巡洋舰“芦苇”号一头撞入了渔网阵动弹不得，继而在敌军炮火猛烈无比的轰炸下，带着舰上的六百多人象一块石头一样下沉了。

原先充实到扫网船上的军官和士兵现在都回到了舰队里。这一点被证明是错误的。随着木船的前进，腊杜马岛两岸的炮火一直向它们开火。这并不比海军官兵这一整天的经历更严酷，但对那些普通水手来说就太可怕了。尽管有警戒艇逼迫它们前进，这些扫网船还是掉转头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海峡。

安乐溪看到扫网船溃逃了，知道进攻已经失败，不会迅速突破海峡了。他命令突击舰队向后撤，就在这时，离西海岸最近的支援舰队中的“破浪”号在“芦苇”号沉没处不远的地方触发了另一座渔网阵。“破浪”号右舷倾斜，舰首下沉，歪歪斜斜地开出了海峡。正在后撤的突击舰队此刻也驶到了未被扫除的网区前沿。

老式巡洋舰“豪杰”号也撞上一座渔网阵，冒着游动火炮的炮火开始向深蓝大陆一侧的西海岸尽量漂去。一艘驱逐舰驶向受损的军舰，把大部分水手都接了下来。舰队中的其他军舰继续撤退，巡洋舰“瑞斯”号奉命去拖带被缠的“豪杰”号，结果也触动了七月九日布下的一片渔网。这两艘巡洋舰当晚都沉没了。

守卫海峡最窄处的腊杜马人看到海盗舰队撤退了，又惊又喜。许多印第安纳火炮不是被摧毁了就是被拆卸了，弹药也用掉了一大半，所以守卫部队知道，如果巡洋舰穿过了网区，就很容易打过海峡最窄处。只有一步之差了，他们认为海盗很快就会重新进攻。他们向喇苏门城报告了这一消息，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做了弃城的最后准备，并开始转移黄金、白银、艺术品和其它珍宝。

在辉煌锚地，指挥官们也同样期望能很快重新进攻。“破浪”号和另外两艘被炸的巡洋舰离开舰队去紧急修理。安乐溪向我保证，很快就会重新开始行动，他把普通水手们撤回舰上，临时召集敢死队扫网，并向新月舰队司令部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成功。

但在行动计划中却出现了新情况。早在对默奴奴海峡以外的要塞发起进攻之前，我就私下认为应该有高唐帝国皇家舰队参战。因为在喇苏门城吃紧的时候，印第安纳人肯定会从腊杜马岛东南部逃走，所以我就悄悄命令索佩罗把纵横舰队调往跟腊杜马岛毗邻的布莱拉岛东北部设伏。我还计划调动精锐特种部队“海豹”一师抢滩登陆，但考虑到安乐溪的颜面，直到十月十日我才把“海豹”一师调来。另外我还让龙之息的高唐帝国南方舰队，绕到腊杜马岛的东南部待命。就这样，到了七月十一日，十四万名步兵和炮兵已经集结在腊杜马岛和布莱拉岛之间，或正在奔赴布莱拉岛的路上。

安乐溪希望在几天之内组织对海峡最窄处进行第二次进攻。七月十二日，他乘“女王”号去布莱拉岛与索佩罗和龙之息等人会面，结果是安乐溪离开时完全改变了主意。他认为七海第三分舰队应该与高唐舰队联合行动才能重新对默奴奴海峡发动攻势。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我，我得知后瞠目结舌，没想到桀骜不逊的安乐溪也会有要求人协助的时候。于是我批准了安乐溪的提议，四线一齐进攻，由七海舰队第一分舰队指挥官屈吾牙负责整个战役。

屈吾牙从我任命他为新月舰队司令那天起就开始研究瓜拉昆仑半岛，起先是研究各种地图，到达辉煌锚地后就通过与别人讨论和亲自观察进行研究。由于瓜拉昆仑高地上的要塞控制了默奴奴海峡到最窄处的通道，所以他认为瓜拉昆仑半岛是自己部队的主要进攻目标。这个提议得到了我的鼎力支持，但是却无暇详细研讨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去做。

在这夏日炎炎的日子里，御花园中铺满了熙风吹落的鲜花。灿烂阳光下，色彩明暗、深浅不一的宫柳，柔软的枝条长短参差，柳叶繁复茂盛，密密一片的树荫，遮掩了重叠而森严静谧的帝王宫廷。而柳荫中不时传来一声声莺的啼叫，使原本安宁的宫院更显得寂静、肃然，仿佛传送出满宫宫女们的无穷愁绪。皇宫中的清冷景致，即使有鸟啼和花开，也仍掩抑不住内心中的寂落之情。

苏晚灯缓步穿行于用汉白玉砌成的殿阁亭台之间，再通过一道道随风摇曳的珍珠门帘，终于在一座气象巍峨的殿宇前止住了脚步。

这座傲然屹立的殿宇，拥有木条交错、雕刻着“合欢”花图案的精美窗棂，饰有金凤的双阙宝顶连在两檐上也好像凤翼下垂的屋脊，如此富丽堂皇的装饰，当然唯有帝宫内身份最尊崇的女人才配拥有，不错，这里就是皇太后梁蕴琦的寝宫——坤宁殿。

“吏部尚书苏晚灯晋见！”太监清脆嘹亮地唱了个名，苏晚灯随即掀帘而入。

此刻，坤宁殿内风云帝国的重臣们济济一堂，分成两列坐在皇太后左右。在皇太后左垂手的第一个席位空着，那是特意给苏晚灯留的，大家也在等他到来后才正式开始御前会议。

苏晚灯向皇太后告了个罪后，正襟危坐到椅子上，再不肯说只言片语。

坐在右垂手第二席的独孤阔海，凶光灼灼的虎眸里倏地掠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知道苏晚灯迟到的原因是去看他的姐姐苏瑶仪去了。昨夜闻听儿子秦大“阵亡”的消息后，这位苏皇后连续哭晕了十多次，迄今玉体仍虚弱不堪，由苏小桥亲自陪护着。

独孤阔海瞅着苏晚灯瞬间苍老了十年似的脸颊，以及满头乌发中夹杂的几缕霜痕，高兴中也不由带上三分唏嘘。他知道不可一世的秦大兵团已经全军覆没，苏氏权倾朝野的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眼下距离独孤氏崛起的日子已经不远。问题是中央军的力量也被敌人极度削弱，这对节制铁在烧、夏侯一贯等诸侯非常不利，尤其是敢明目张胆割据帝国东南半壁江山的柳轻侯，谁都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收拾他。

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打定主意要借着此次会议先把秦九的皇储之位确定下来，届时再争取把所有中央军囊括麾下，方能内定宫闱、外慑诸侯。

梁太后目光环顾一圈众人后，沉声道：“今日召集众位卿家前来，是有些事需要通知并做商讨。刘询，你来念吧！”

新上任的内务部侍郎刘询，必恭必敬地道：“是，奴才遵旨！”说完刚要站起身来，梁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就那么坐着念。

刘询欣然从命，遂自袖中取出一道秘折照本宣科地读道：“……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三十日午夜，帝国南征南路军各部均出现大小规模不等的叛乱，结果导致驻守在波塞冬要塞的秦大殿下及风云第一师全体殉难；另第五十七集团军总长陆锦江、总长副官独孤锋寒、第五十八集团军总长封靳、总长副官甄鞠等数十名高级将领失踪，未曾发现遗体。事后在第四十二集团军总长铁长城和第五十六集团军总长麒麟率兵联手镇压下，叛乱部队于三日内全部肃清，但是恺撒间谍狡诈无比，兵败后未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不过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恺撒帝国元帅哈·路西法，怀疑这是一次敌人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

他掐头去尾地念罢这道秘折后，又取出另外一道秘折宣读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同样也没有抬头和落款。两道秘折封皮一黑一红，在座者无人不知那是内务部和军机处的密探所报，事关绝密内容及帝国顶尖间谍的性命安全，所以才遮遮掩掩地略去了文章首尾。

当刘询念罢，梁太后立即问道：“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刹时间，殿内死一般寂静，诸位大佬谁也不敢随意发言。

梁太后这一问自然不是要大家慷慨激昂地表示愤怒和悲痛的，她要的是切实可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眼下摆在秦皇室面前的难题就是，追查秦大遇害及兵变的事实真象，并收回第五十七集团军和第五十八集团军的兵权，继而保持已经占领的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的稳定。可是说起来轻松，做起来谈何容易啊？只要出了帝都不管向东还是向南，那可都是“敌占区”。万一柳轻侯也在使节团进入恺撒境内后，来一封“遇刺身亡”或“下落不明”的折子，绝对没人能够指责他什么的，毕竟整整三万人的风云第一师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了，区区数百人的使节团又算得了什么啊！

相隔良久，正当梁太后极度失望且非常恼火的时候，艾愁飞躬身施礼道：“启禀太后，微臣愿组团前往波塞冬要塞，调查大殿下遇害真相。”

此言一出，众人皆为之侧目，深感艾愁飞此人深不可测。

不久前因受到慕容世家集体叛逃事件的牵连，刑部一等提督雷笑被免职，并以渎职罪判处死刑。刑部尚书艾愁飞因当时为亡妻守墓整整一个月，故恰好避过了朝廷的责罚。此举虽然遭到了不少大臣的非议，但是却偏偏找不出半点毛病，因为艾愁飞每年此时都照例守墓一月不理事，何况这还事先得到过梁太后的亲批。梁太后总不能自食其言吧！事发后，虽然艾愁飞知道跟自己无关，但是仍至宫内请罪，这更得到了梁太后的好感，并未同意艾愁飞自请的革去刑部尚书官职的请求，尽管她也很想免去艾愁飞的官职，提拔侄儿梁太平补缺，不过那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寒了大臣们的心。这一手趋吉避凶、以退为进的高明手段，也着实让朝野上下不论敌友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孰料今日他竟自动请命涉险，此举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艾愁飞究竟是精明呢，还是愚蠢。

梁太后见有人主动站出来请命，而且还是老成谋国的艾愁飞，不禁大喜道：“艾爱卿前去，本宫就放心了。嗯，随行人员由你任意挑选，本宫再加派二十名风云卫贴身守护。”

解决了调查团的人选后，梁太后只是开心了片刻，就又重新陷入了烦恼之中。

她沉吟片刻，轻蹙娥眉问道：“最近东南局势如何？”

掌管礼部的东方惜羽恭谨地道：“启禀太后，我们获得了一份极有价值的绝密情报。常胜一军、常胜二军、以及七海舰队统统撤出了天赐府东南后不知去向，目前敌军防务已经改由慕容世家的第二十集团军，高唐府的第三十五集团军负责，其中后者是由原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的残部，加上新招募的士兵构成的。看来柳轻侯短时间内并不打算进攻帝都，仅仅是稳固防守罢了。”

新上任的工部尚书鲍隆报告道：“启禀太后，根据线报慕容世家和高唐府正采用一种叫做‘净土’的神秘材料建筑要塞。经过帝国科技院的研究表明，它的凝固时间大概在六个时辰到十二个时辰之间，能够抵抗低温冰冻，即使在冬天也可以正常施工。另外耐腐蚀性也很好，对海水的长期侵蚀无损，而且抗渗性也是普通石墙的三倍到五倍。若在‘净土’中填入钢筋可保证长期无锈，因为会在其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据悉此物乃是南疆工部司司长慕容炯炯的发明，可惜由于得到的净土样本太少，而且是细磨材料，所以暂时尚未得出具体配方。”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会儿，偷眼瞅瞅梁太后的脸色见无任何不耐烦后说道：“微臣由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故此曾化妆成平民百姓前去实地观察过。发现他们把净土混水搅拌成泥浆，再浇灌在整捆钢筋为核心、四周以木板围拢成的柱子里。这样只要半天或一天时间，即可得到数以万计重逾百万斤的巨石，然后使用巨大的钢铁吊车叠在一起，垒成一堵堵雄厚无匹的城墙。”

鲍隆继续说道：“眼下微臣仅侦察了西部的建昌城，结果发现敌军几乎炸毁了那里所有通往东南的桥梁官道，并且在最前沿的三岔路口性质的城市，建造成了硕大无朋的军事要塞隔离墙，还用铁丝网、路障、壕沟等办法进行严密封锁。根据微臣推测，赞高江南岸其他地区的据点城市的布防恐怕也大同小异，都是那种格局。唉，敌人前后只用了三十天的时间，就建起了一片平地拔起的高山峻岳，组成永久性隔离带封住了帝都东南门户，实在是厉害啊厉害！目前那片死亡区域里没有道路，没有桥梁，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也没有人居住，到处是深山老林、悬崖峭壁、沼泽瘴气、凶禽猛兽，敌人还坚壁清野，根本不容部队攀越，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呢！”

眼见鲍隆越说越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梁太后气得差点当场发作，一旁大善勿血见机忙岔开道：“敌人具体防线西起建昌城，北至合隆城，其间以天水城、安定城、建宁城、潼城、永安城、江州城、庸城等七座坚城为支点，以定陶关、松阳关、建平关、铜壶关、易京关五座咽喉要隘封锁出入口，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阵。所以必须在建成前攻克，否则今后根本无法动摇那些铜墙铁壁。”

梁太后心中暗骂道：“废话！难道本宫不知道时不我待吗？想进攻也得有兵可用不是，都是一群废物！”不过想归想，对待军方第一巨头大善勿血，梁太后还是非常客气礼貌的，她僵硬地点了点头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但是对待户部尚书上官秋离，她就没那么好相与了。

梁太后阴沉着脸问道：“上官爱卿，看秦三的金雕传书上说，由于天赐府北部叛军的骚扰，第三集团军的南下一再受到阻挠，每天前进不了三十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赐府西部早就平定了大股叛军，眼下只剩小股叛军也朝夕不保，而你的领地内治安状况却一塌糊涂啊？”

这番话异常严厉，吓得上官秋离赶紧起身告罪道：“启禀太后，其实微臣也正为天赐府北部的农民起义头痛不已。这段时间内第十四集团军可说是竭尽全力了，却仍忙得焦头烂额。本来叛军的装备极其简陋，训练也一塌糊涂，跟正规军对仗的时候，简直就是一触即溃。但是半月以来，我们却渐渐惊奇无比地发现，那帮泥腿子们的战斗力正在迅速显著地提高之中，每打一仗就更厉害几分，武器装备也越来越好，人数也越来越多，最近甚至出现了连环弩炮和巨型投石机的身影，使得第十四集团军损失惨重。”

此言一出，梁太后忍不住面露惊奇之色，众人也暗觉诧异。

上官秋离正色道：“据不完全统计，天赐府北部各郡眼下已拥有至少五十万叛军，分属数百支农民武装。不过这倒并没让微臣如何担心，毕竟他们跟第十四集团军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真正让微臣忧虑的是，这数百支农民武装现在正有慢慢整合的趋势，其组织者正是那支愈挫愈强的奇怪部队——红莲军。红莲军的根据地位于天赐府东部，几乎武装割据了原本属于微臣领地的半壁江山，偏偏又睿智无比地没侵入半寸高唐府和可汗府领地，这又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丝疑窦，怀疑其背后有人暗中操纵。幸好三殿下的第三集团军就要开来了，那时哪管红莲军再精锐，也要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二章 强盗

尽管上官秋离说得异常隐讳，但是对在座那帮老狐狸来说，却跟打开天窗明说毫无二致，谁都听出来他指的是背后可能有夏侯一贯或柳轻侯的支持。当然鉴于夏侯一贯正忙着对付气势汹汹地来犯的异族联军根本无暇他顾，这背后支持叛军的阴谋家简直就呼之欲出了，除柳轻侯外谁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手笔呢！

转眼间，梁太后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地道：“上官爱卿，适才是本宫言重了。嗯，稍后本宫会修书一封传予秦三，嘱他的第三集团军暂不回京，而是配合你全力打击叛军，毋庸再担心有人在背后捣鬼。”

上官秋离赶紧谢恩落座，梁太后也轻垂螓首点了点头，遂把目光落到了独孤阔海身上，不容置疑地道：“南征东线战场军队要即刻全部撤回镇压叛军，同时抵抗异族联军。回归路线的目的地直接设定在可汗府东海岸的白云港。”

独孤阔海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他知道梁太后听过大善勿血和鲍隆的介绍后，已经彻底打消了打击东南面柳轻侯势力的主意，转而准备首先平定西北。同时柳轻侯也无疑用实际行动表示出了愿意取代南征军的意思，毕竟慕容世家的第二十集团军和高唐府第三十五集团军都是地方守备部队，本身绝对不够进攻帝都的。这是无形中的妥协，双方真正的决战肯定是在敲掉异族联军后发生。当然根据对柳轻侯以往的了解，为了回国部队沿途航道的安全，一笔天文数字的过路费是无法避免的了，三支集团军安全回归帝国的费用，恐怕会吓死人的。

另外想让南疆军讨伐恺撒帝国，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让人家打就打，大军的补给、装备、抚恤费用一定会更加离谱。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恺撒帝国至少还有近七十万正规军和三十多万骑士团，若恩·路西法着手募集新兵，可能更远超此数十倍，届时让柳轻侯陷入战争泥潭两败俱伤，付出个数百亿金币虽多，为铲除心腹大患倒也值得了，毕竟国库丰盈，尚不会因此伤筋动骨。届时柳轻侯实力大损后，朝廷仍有大军超逾百万，定可重新恢复旧观，毕竟战争说白了打的就是钱，谁财大气粗谁就腰板硬些！

一旁的苏晚灯现在心中也在犯嘀咕，能够与独孤氏争夺皇位的筹码没了，能够与独孤氏抗衡的军事力量也消弭殆尽，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更是毁于一旦。转瞬间，从朝廷第一大势力变成了梁太后理都不理的末流势力，如此巨大的落差迫使苏晚灯心乱如麻。于是，他的眼睛开始在皇子中寻觅起来，希望找到另一面争夺皇位的旗帜性人物。很快他就否决了虽然掌握兵权、却无心理事的秦三，而是想到了另一个人，那就是秦五。

得到密报后，独孤阔海的欣喜若狂绝未逃过苏晚灯的眼睛。秦大之死使得独孤氏一跃成为朝廷第一大势力，但与此同时他们手中掌握的筹码也只剩下了第九集团军和第十六集团军，这跟己方比起来并不占据任何优势，甚至可以说处于极度劣势。因为己方的第十五集团军就在天赐府西面，而第九集团军和第十六集团军还都在东线战场吉凶未卜，眼下帝都北部农民起义蜂起，哪管遵照梁太后的吩咐平安回国也无暇他顾，暂时无力制造事端，光是叛军和异族联军就够他们头疼的了。嘿嘿，他们会趁着这段时间尽快将大军调回本土吧，不过南疆舰队和高唐舰队更是一个难关，必须付出昂贵的代价，来换取一条平安无阻的安全航道。

正寻思间，梁太后仿佛早掌握了其中奥妙似的，根本不理二人，胸有成竹地对刘询道：“你马上拟一道旨给刘禝，内容就写……”言罢又对艾愁飞道：“艾爱卿此去波塞冬要塞，要大力赞誉麒麟和铁长城平叛的功绩，就赏他们俩一人一个三等公爵的头衔吧，反正军衔都已经是侍元帅了。另外本宫会准备大量金银珠宝给你，以便买通其属下做内应，为日后所用。至于那边的军队既然已经失控了，谁有本事谁就掌握好了，反正咱们是鞭长莫及啊！”

苏晚灯和独孤阔海听完暗暗肉痛，因为若按照梁太后的旨意行事的话，等于将南征军东南两路兵团的最高统帅位置统统让给了柳轻侯，这无形中也拱手相送了苏家和独孤氏曾经耗费无数血汗打下的疆土，转手把战果交给了柳轻侯，让他继续跟恺撒帝国拼命，消耗他的实力。但是不交又如何？两人都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又聪明地闭上了嘴。

梁太后环视一圈众人后，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未尽事项吗？”

此言一出，苏晚灯蓦然想起一事，嘎然开口道：“启禀太后，微臣有事起奏。”

梁太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苏晚灯赶紧报告道：“微臣以为眼下驻扎在波塞冬要塞的第四十二集团军很快就会撤回赞布府，应现在马上通知捷那古烈·海早做准备，第四十九集团军最好是即刻拔营起寨，撤入天赐府西路，否则迟恐生变啊！”

坤宁殿内众人齐齐大吃一惊，随即恍然大悟，皆暗赞苏晚灯不愧是当朝一等一的权臣，即使过了气，那份独到的眼光仍是他人所不及的。因为苏晚灯的潜台词就是，既然麒麟去了波塞冬要塞，那么那里的南疆军队就有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共计八十万人马，不管铁长城跟南疆是敌是友，都绝对是孤掌难鸣的格局，所以撤回老巢已经是必然的事情。而若铁长城率领第四十二集团军回归赞布府了，首当其冲要倒霉的就是一直跟他们敌对的海家和古梵族，不过古梵族绝对不会离开圣舍利山，那眼下唯有先挽救海家了。

梁太后想清楚其中关键后，决断道：“苏爱卿，就由你拟一道旨，以协助平叛的名义，调遣第四十九集团军进入天赐西路吧！”说完心力交瘁地摆摆手示意会议结束。

一时间，风云帝国危机四伏，动辄有巨厦倾覆之险，使得这帮皇亲国戚权臣政要们心头好像压着一块石头，连呼息都有些不畅快了。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快步踱出坤宁宫的大臣们，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生出种种稀奇古怪的念头，皆不由自主地望向东方，暗忖现在是不是应该向那位后生可畏的年轻人表示一点好意了呢？

●●●

在辉煌锚地我耽搁了整整十天时间，却未看到任何战果，真是让人懊恼不已。这也直接导致了与朝廷使节团的会面日期延后了两天，不过幸好高唐府夏季多风雨，他们的航程也因天气的关系延期了数日，说起来当我驾驶“深蓝”号魔将机抵达外高唐府通天城的时候，还比他们早到了半日。

我再次核对了一遍仪表盘上的坐标数据，在确认无误后，使“深蓝”号魔将机的高度徐徐下降，同时启动对讲机呼叫基地道：“龙潭，龙潭，我是深蓝，我是深蓝，请求降落，请求降落。”随即对讲机内就传来了龙疆那熟悉之极的低沉嗓音应道：“龙潭明白，龙潭明白，允许深蓝降落，允许深蓝降落，机库即将开放，机库即将开放。”

我满意地点点头，因为龙疆按时抵达了目的地。说实在的，由于魔将机乃惊世骇俗之物，“深蓝”号魔将机更代表着我最秘密的行动轨迹，换另外一个人来，譬如说是其他龙姓高手，我还真不太放心呢！起码龙疆的忠诚度已经被我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检测过，未曾发现任何潜伏的危机意识。

地面景物越来越放大清晰，待“深蓝”号魔将机距离下方那座山岗不足五十丈的时候，地面霍然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巨大而空旷的机库来。整座机库外表伪装成了野草丛生的山岗模样，内里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规模约可容纳十架魔将机。等到“深蓝”号魔将机完成降落动作后，整座机库的天棚又迅速无声地恢复原状，再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嘎嘎嘎……”舱盖发出一阵微弱的噪音后迅速滑开，走出机舱的我心底暗暗咋舌不已，真不知当初龙族为了魔将机的隐秘起降在整座深蓝大陆上一共修建了多少座这样庞大规模的机库呢，那份财力和手笔着实让人惊佩。

信步踱到机库正门时，我正好看到一个人从控制室走过来，那赫然是龙疆。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我仔细打量起这位忠心耿耿的龙族旁系超级高手来。他中等身材，瘦削而精干，长方的脸上络腮胡子刮得铁青。一双浓眉似剑，一对神目如电，眉宇间一个深深的“川”字，深沉而威严，冷静且庄重，好像凝聚着经历无数血与火的经验智慧。恍惚间，我蓦然醒悟到他不但武技强横，而且在龙族的地位恐怕也绝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地位仅次于三魔将的存在，因为他的气度和风范远远不是龙琛和龙鹰川之流所能企及的。

龙疆恭谨地施礼表示敬意，即脸容严肃，双目平视受礼者，腰板也挺得笔直，同时把右拳举到右太阳穴侧面。这种干脆有力的敬礼方式，明显比风云恺撒两国奴颜婢膝的下跪礼要强出太多，更适合养成铁血军人的坚强品格。

我也用同样的姿势敬还给他一个标准的军礼，继而把从机舱内取出的黑匣子交给了他。龙疆双手接过，遂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黑匣子递给我。

别人看了或许会头晕脑涨，搞不清楚我俩在捣什么鬼，甚至是龙疆自己也不知道黑匣子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宝贝。这一点我刚刚用精神扫描再次确认过，他也从未有过擅自打开黑匣子看看的念头，如果有的话，即证明龙疆的忠诚度有问题，必须及早清理掉。幸好那种糟糕的状况并未发生，他还是那么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其实即使他擅自开启，也万万打不开这种用黑暗能量封印的黑匣的，哪怕他臻达魔将级别的功力也不行，因为那还需要生命烙印的完美契合。

于是，我们非常顺利地互相交换了黑匣子，同时也暗暗交换了里面装载的两枚格米，当然区别只是我给予的毫无能量，他交付的充满能量罢了，不知道沙穆和席德尔这次是否仍然哀嚎了一番。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哑然失笑，随口问道：“他们还要你带别的口信来吗？”

龙疆沉声道：“启禀主公，据信使说克罗蒂大人刚刚找到了一箱废弃的钥匙，目前已经送往天赐南路亲自交与慕容无忧小姐手中以供研究。”

我微皱眉头略作思索后，旋即幡然省悟，失声惊呼道：“一箱‘钥匙’？”

龙疆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望着平素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我现在一副感情外露的模样，心里感到颇为不解。他哪里知道所谓的“钥匙”，不过是格米的代称罢了，格米不就是能够启动魔将机的钥匙吗？整整一箱格米，哪怕它们是废弃的，其潜在价值也无可估量，因为起码慕容无忧可以据此按图索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产品来。我对她天才般的头脑历来是充满信心的，甚至连反空间的死能都可以利用起来制造出新月，她还有什么能量是摆不平的呢？区区电能就更加不在话下，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机库位于通天城东南三十里外的崇山峻岭之中。这里人迹罕至野兽横行，真亏得最初设计者想得出来，不过也正因如此，在保密性上也做到了万无一失的地步。只是要从该地重返城内，身手稍差一点，都要被野兽抓咬得遍体鳞伤了，自然更加杜绝了被普通百姓发现的可能。

我和龙疆展开身法，有如两只扶摇万里的大鹏鸟般直线飞渡过悬崖峭壁、溪涧山泉、树林草丛，大约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抵达了目的地那段江岸。此处江岸本是一座荒凉废弃的野渡，终年不见人迹，也不知龙疆是如何发现的，总之我们跑到近处就看见了渡口处的登陆艇，以及停泊在江心的东海舰队旗舰“英雄”号。

这艘“英雄”号已不是原来那艘驱逐舰了，而是换成了原七海舰队第二分舰队的旗舰，即在七海盗盟综合实力排名第三的战列巡洋舰“捭阖”号。它原本是楚山的坐驾，但是现在袍哥州造船厂已经有能力生产钢铁战舰了，在我许诺九个月内打造一艘“纵横”级钢铁战列巡洋舰交付他指挥后，楚山欣然将这艘刚刚换装完全覆盖式忘忧装甲和新式巨大舰炮的心肝宝贝儿送给了我。阳光下，“英雄”号战列巡洋舰恍若一头史前巨兽，浑身黑光闪闪地匍匐在江面上好不慑人。

当我登上“英雄”号甲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海妍璧。她身着名贵的锦帛彩缎，用百宝装饰的腰带系在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衣袖上带的是用珍珠串成的手镯。乍一见我，那张略显清减的俏脸上，眼神幽怨已极，继而又开心无比地笑了，她笑的时候如花近眼帘一样迷人。

我不禁暗暗慨叹，苍天对我何其厚道，竟然赐予我如此动人的尤物，海妍璧的装饰是那样雍荣华贵，娇躯又是那样轻盈飘逸，竟给人以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怎能叫人不被她迷住呢？只可惜甲板上还有卫昌黎、龙疆及其他一众龙族高手，若稍露出儿女情长之态，难免被视作有英雄气短之嫌，故此唯有强加忍耐思念之情，只是趁着不动声色地环顾众人之际，也朝她不可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海妍璧跟我已经二十一天没见了，受尽了相思煎熬之苦，不过公私分明的她还是压抑住了心底汹涌澎湃的激情，把公事摆在了第一位。

海妍璧恭谨地道：“启禀主公，据负责护送的常胜第一三三师报告说，朝廷使节团将于今日午时抵达通天城码头，其所属成员沿途皆安然无恙。另外遵照您的吩咐，招待事宜也以最高规格安排完毕。”

我微笑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遂传音入密道：“妍璧，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本来人就十分美丽，现在更是十二分娇娆了。”

海妍璧突然听得情郎赞美不禁俏脸发烫，甜在心里，但是随即醒悟到自己做得有些太着痕迹了。因为平素她都穿着笔挺军服，偏偏在主公回来的日子里换上节日盛装，这岂不分外引人瞩目嘛！难怪卫昌黎和别人瞅她的眼神都颇为古怪呢，原本还以为是被自己迷住了，现在看来竟是看破了她跟主公之间的亲密关系。一念及此，海妍璧忍不住更羞赧了，连忙告个罪后跑到卧舱换衣服去了。

我对此颇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接触的佳人多了，也知晓女子的麻烦事极多，所以问不也问就那么由她去了。

这时卫昌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两样东西。

我低头一瞧，见是两本金色公文，抬头标注着五个光彩熠熠的大字《入股协议书》和一枚小天使标志，居然是新月盟大股东们专用的玩意。我翻开草草浏览一遍，更被其中涉及的数目吓了一大跳，上面竟写着股东柳轻侯注资两亿一千九百万金币、股东卫昌黎注资一亿金币。

看到我疑惑不解的眼神，卫昌黎连忙解释道：“因为内河航行无趣之极，且恰好经过从前埋赃的地点，于是属下就跟龙侍卫长一起去顺便挖了出来。这批红货都是足赤真金和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及猫眼儿宝石，其总价值约合两亿金币。本来属下想给龙侍卫长一些辛苦费的，大约一千万金币的规模，孰料自龙侍卫长以下，那些龙姓高手居然连瞅都没瞅一眼就拒绝了。嘿嘿，他们个人素质之高，纪律之严明，差点让俺老卫以为自己要送出的是石头，而不是价值千万的财宝呢！”

说到这儿，他充满敬佩地看了身畔的龙疆及众龙族高手一眼，继续说道：“嗯，由于隐退多年，那销赃洗钱的门路俺也不晓得了，索性委托李德宗大人的天堂代为处理。结果李德宗大人说干脆注资进新月盟每年分红利为好，俺老卫就照办了。但是本想把全部股份划归到主公名下的，却遭到了李德宗大人的拒绝，他说您绝对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最后好说歹说给俺留了一亿金币的股份。哦，您那两亿一千九百万金币里，一亿是俺答应给您的，其余的是您在赌场分给俺的红利，老卫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就统统还您了。”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相隔良久才拍了拍卫昌黎的肩膀，叹道：“唉，还是德宗了解我啊！老卫啊老卫，你喋血半生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财，我怎忍心跟你分享呢！嗯，你不用说了，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德宗，让他重新划分一下股份，既然你不愿接受我的分红，我也就不能接受你的啦！那就让他划分一份两亿金币的股份给你吧！另外从即日起，你就是我柳轻侯的私人管家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干啊？”

卫昌黎感动莫名地连连点头，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要知禹启宫总管和主公的私人管家，两者身份可有天壤之别阿！因为禹启宫不过弹丸之地，格局更拘泥于高唐府凌云城内，也就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说了算。但是主公是什么人？拥有风云帝国半壁江山，坐拥数百万虎狼之兵的盖世英雄啊，何况他还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三四岁，假以时日统一深蓝大陆都不在话下。如果能成为主公的私人管家，那就无异于在深蓝第一豪门之内地位也举足轻重，身份又是何等荣耀呢！

我把卫昌黎的表情尽收眼底，见他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干脆命他和龙族高手尽数退下。然后，在刚刚换装而来的海妍璧伺候下沐浴更衣、焚香小憩，一时间卧舱内是说不尽柔情蜜意，道不完的旖旎风光。经过几番润泽后，小别胜新婚的海妍璧，神态姿容也就愈发显得娇艳不可方物，仿佛捏一下都能出水了。

距离午时尚有一个时辰的功夫，“英雄”号战列巡洋舰已经顺利抵达通天城码头了。

我坐在书房内，正检视着最近二十余日海妍璧代为批复的公文有无差池，卫昌黎忽然不请自来，递上一份拜贴和礼单。

我暗暗有些纳闷，问道：“这又是谁啊？”

卫昌黎见我神情语气颇不耐烦，就打开拜贴和礼单代为颂读出来。经过他半天解释，我才知道原来是早早就接到通知的通天城城主谭雄送来的拜贴，求见我这个顶头上司常胜王阁下，恭贺我平叛成功，同时还送来了几份贺礼。礼单上除八块完璧美玉、八十八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串成的佛珠、以及八百八十八两足色白金打造的神牛外，还有十二名千娇百媚的妙龄少女，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完璧处子。

我听完不禁感叹这谭雄名字虽然粗鲁，身份也不过区区一个城主，送出的礼物更加不值一提，但着实是一个妙人，所选礼物皆独具匠心。他知道我的生肖属牛，就干脆挑些白金打造一头神牛给我，让人不能嫌他礼轻，因为其中寓意深厚嘛！另外风云帝国普遍信仰禅宗，无论何时佛珠都是送给政要的最佳礼物之一。只是那十二名妙龄少女就不好处置了，尽管我也风流，但却不滥情，每个与我欢好的女子皆有始有终，他这种纯粹送玩物给我的行为，着实让人感到郁闷。

卫昌黎见我沉吟半晌也不吱声，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主公，您看这谭雄见还是不见啊？要不由属下出面，把那些礼物都统统退了吧！”

此言一出，我猛然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微笑道：“见，当然要见，人家送来如此贵重的礼物，我焉能吝啬一面乎？嗯，至于礼物嘛，就由你出面收下吧！八块完璧美玉赐给龙疆等人，让他们换点零钱喝酒，那串佛珠就给妍璧，至于白金神牛则摆到我卧房里，看看能否借它壮壮牛运。对了老卫，那些妙龄少女你可看过，究竟姿色如何啊？如果有相中的尽可挑选一两名充做侍妾呢！”

卫昌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谢了谢了，俺老卫粗人一个，可不敢要那些文邹邹娇滴滴的丫头做小老婆。您还是送给那些建功立勋的大将做侍妾吧！”

我眼睛一亮，欣然道：“呵呵，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以往金钱武器赏了不少，奖励美女倒是生平头一遭呢！不过我要先检查一下她们是否敌人派来的间谍，毕竟谭雄曾经是郝连铁树的家臣不可不防啊！嗯，既然你不敢要，那就给一些敢要也配得到的人吧！你记录一下名单，麒麟、水幂涛、楚山、屈吾牙、古辉、辛辣、索佩罗、龙之息、汤姆、艨艟、多尔顿、安乐溪，给这十二名将军一人送一位美女过去。至于其他人，例如西门渡、蒯桓等众将领就让琼瑶从高唐帝国筛选一些美女赏赐了事，毕竟民族习惯截然不同，风云美女送给他们也许反倒不美哩！嘿嘿，还有孔龙和雷霆两人就不用送了，他们一个是至情至性的情圣，另一个是百年难遇的好男人，咱们就不要考验他们的定力了嘛！不过大家都得了赏赐，独独不奖励他们也不好，那就分别赠与一百万金币的新月盟股份吧！”

卫昌黎领命离去办理相关事宜，同时通知通天城城主谭雄登上“英雄”号，到碧海阁晋见常胜王阁下。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我才放下手中检视的公文，施施然地换上锦袍玉带，前往碧海阁会见谭雄。但是与其说他用别具匠心的贺礼打动了我，倒不如说作为外高唐府第一个向我宣誓效忠的城主，而且是规模数一数二的通天城城主的身份让我产生了几分重视之心。因为这也许就是我正式得到外高唐府各大城主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认可的开始呢！

不过当我迈步进入碧海阁看到谭雄的时候，这位掌管一方百姓生死的父母官，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却是面目的丑陋和身材的矮瘦。他的眼睛出奇地细小，里面滚转着一颗黄豆大的瞳仁，连颜色也是黄黄的。鼻子显得分外尖削，嘴角边还生有一撮稀疏的黄须。因为年纪大了，腰背也就十分佝偻，仿佛永远俯屈着身子。看到他，很容易使你联想到一只胆小的田鼠。不过，外表虽然引不起人家的尊敬，但是此君神态倒也从容不迫，颇有几分宠辱不惊之意。谭雄即使面对我足以洞悉灵魂的透视，也显示出不慌不忙的架势，真不知道是反应迟钝呢，还是城府深沉。当然我只会相信后者，因为笨蛋是当不了通天城城主的。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侍女奉上茶水点心，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客套起来，谁也不主动去谈及正事。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半天，谭雄终于认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确是难得一见的官场老手，自己这点伎俩根本瞒不过对方，加上彼此地位相差悬殊，还是客场作战，而且有求于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道明了来意。

谭雄站起身来，必恭必敬地道：“王爷，卑职此来其实是受外高唐府诸位同僚所托，想请您给大家伙儿指点一条明路呢！自从郝连元帅为国捐躯、乾良田借机叛乱后，吾等一直忐忑不安地关注着内外高唐府的局势，无奈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只能眼巴巴地在旁瞅着，直到您英明神武的常胜王阁下出现，这才在黑暗中见得一线曙光啊！”

我对这只老狐狸的恭维奉承一概欣然笑纳，却绝不透露出半点内心真实情绪，脸上总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搞得此君开始疑神疑鬼，心底埋怨筹办礼物的幕僚数额定得太少了。我眼见将谭雄的耐性磨得所剩无几了，甚至说出“一切由王爷做主，吾等马首是瞻”之类赤裸裸的效忠话后，才淡淡地表示会见完朝廷使节团，可在百忙中抽出一点宝贵时间跟大家聊聊天。

谭雄得到了我的保证，立刻以不耽误王爷正事为由匆匆告辞离去，我瞅瞅时间，原来已快至午时三刻，朝廷使节团的舰队就要到了。不经意间，我借此突然又发现了谭雄老奸巨猾的一面。如果他再稍稍滞留片刻，就势必得跟我一起前去迎接朝廷使节团，此举落在那帮京城大佬眼里，无异于承认自身阵营的归属，在没确定我胜出之前就公然认主实属不智，所以他才火烧眉毛似的匆匆离去，果然是心眼活络的官场老油条啊！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海妍璧走进书房告知朝廷使节团的船队终于到了。于是我整整衣冠，腰悬“十方俱灭”魔剑，龙骧虎步地跨出书房，在海妍璧、卫昌黎、龙疆及数百名龙族高手簇拥下，缓缓步下“英雄”号战列巡洋舰，登上了通天城码头。

相隔老远，我就看见大约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团团包围着一艘木质中型帆船，朝着通天城码头徐徐驶来。那副模样说得好听点是随行护卫，说得难听点就是严密监视了，凭着装备钢铁装甲和钢制后装线膛火炮的强大实力，以及我众敌寡的悬殊数量对比之下，那艘破船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困难。

我哑然失笑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怎可如此无礼地对待朝廷上使们呢？”

海妍璧见我脸上毫无怒色，反倒非常欣赏这个点子似的，遂坦言道：“此乃古辉将军的主意。本来他是准备了一条‘海象’级大型官船给朝廷使节团用的，孰料那帮官老爷们不但挑肥拣瘦不说，还非要坐坐刚换装不久的‘玄武’级铁甲巡洋舰。那些战舰可是古辉将军的宝贝疙瘩，自己都舍不得常坐的，岂容得旁人染指？于是恼羞成怒之下，干脆只分给他们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了事，同时还派遣第一三三师乘坐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随行保护，让他们日日看得见却坐不到急死他们。”

我苦笑着摇摇头，叹道：“唉，这个古辉啊，脾气还是那么倔！”言罢旋又点点头道：“不过也好，煞煞那帮大佬们的傲气，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南疆军不是好惹的，咱们心里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内，此举对接下来的谈判有莫大的好处啊！”

只言片语的闲聊当中时间迅速流逝，那支怪模怪样的舰队也总算靠岸了。期间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水手竟把那艘“海狮”级中型商船停靠在“英雄”号战列巡洋舰旁边，愈发显得它矮小蠢笨，也更加衬托得“英雄”号英明神武了。这个下马威着实让朝廷使节团所有成员皆大大地吃了个哑巴亏，以至于走下船后，一个个脸色阴沉似水，有如我欠了他们钱不还似的。此举更导致迎接仪式的冷冷清清，除使节团团长内务相刘稷说了两句场面话外，其余人等皆没发言，而是直接坐车赶奔举办欢迎宴的地点了。

车厢内，海妍璧介绍道：“启禀主公，此番举办宴会、进行谈判、以及使节团下榻的地点，俱都安排在通天城新开业的千秋楼内。据说那里环境非常不错，堪称是全高唐府一等一的销金窟呢！”

我颇感有些纳闷，心中暗道：“什么叫据说啊！如此重要的场所，焉能道听途说，怎不设置到本地官府指定的迎宾馆去呢？”当下满怀疑窦地瞅了一眼海妍璧，却发现佳人正抿嘴微笑，神态间显得神秘而妩媚，看来明显是不想解释，准备要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了。

不过直到马车停靠在千秋楼门前，我看到那枚牌匾落款处的小天使标志才明白，原来李德宗的手已经伸到了外高唐府腹地，看来内高唐府的商业此君已经统统整合完毕了。再细看此千秋楼，原来竟不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普通楼宇，而是一片庞大无匹的建筑群，赫然把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几乎全部囊括，俨然就是一座开放的城中之城了。

最醒目的就是那座标志性建筑物千秋楼，竟高达一百六十八尺，近十七层，暗合一路发财的寓意。再看千秋楼周边建筑，包括以前最风光的秦楼楚馆最高也没超过五十尺，连千秋楼主楼的零头都不够，站在那里就像是巨人身边的顽童似的，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李德宗花大价钱向南疆兵工厂订购了举世无双的净土做建筑材料，并且通过内部运作得到了慕容世家前家主慕容神工设计的建筑图纸，凭借“开天辟地”在建筑方面的卓越功力想不引人瞩目都难啊！

在那帮大佬们诧异无比的眼神中，众人进入了千秋楼，然后由艳丽迷人的侍女引领下，分别乘坐两部六壁透明的魔梯直升顶楼。我透过透明琉璃制造的墙壁看到，从一楼起每个楼层都安装有普通阶梯和自动扶梯供客人上下，端得神奇无比。

当即我向身畔众人不耻下问，探究脚下魔梯和那些自动扶梯的工作原理。孰料海妍璧和卫昌黎也满脸都是惊奇之色，显然也属首次乘坐这等新鲜事物，反倒是龙疆见谁都不懂，这才淡然自若地张口解释道：“启禀主公得知，魔梯和自动扶梯都是龙族格米亚大学已故的天才科学家龙怀安教授的发明，所用动力皆为大家司空见惯的水蒸汽，因此这种机器被称为蒸汽机。它的燃料也很普通，无需动用魔血 ，只要是干柴等可燃物即可，当然最好是使用煤炭。由于高质量的燃煤在高唐府俯拾皆是，只要出二十个铜板，就能叫老百姓从露天煤矿里拣来满满一车，那就足够整座千秋楼用上一整天了。所以经过席德尔大人和李德宗大人的协商，就以蒸汽机、魔梯、自动扶梯等技术入股新月盟，作为今后所有高层建筑物的标准升降机使用了。另外在慕容无忧、慕容炯炯及朱翊均等三位大人的强烈要求下，这套技术也将普及整个新月盟所属的全部军事单位和准军事单位里，以便大幅提高各部门的工作效率。”

说话间顶楼就到了，魔梯的两扇透明琉璃门自动开启，我和刚刚步出另一部魔梯的七位京城大佬一起走进了早已摆满珍馐佳肴的颐和轩内。颐和轩是千秋楼顶层唯一一座宴会厅，属于天字第一号房间，除重量级贵宾外，等闲人物只能乖乖地在它的下一层进餐。

众人落座后，吏部侍郎邹文远见陪座的只有我一个人，不禁奇道：“王爷，高唐府属各司代理司长未曾随您一齐前来通天城吗？”

我故作为难地道：“这个……本王刚刚平定完乾良田的叛乱，诸般事务千头万绪尚未来得及整理圣旨就来了，命轻侯立即赶赴通天城迎接各位钦差大人。因此时间太过匆忙，我还来不及筛选人才代理各司职务哩！嘿，现在高唐府六司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此言一出，大家的眼睛顿时都炽热起来，心中很想推荐自己的门生子弟前来就职，不过也都知道恐怕那得在这轮谈判成功之后才能行事了，如果失败那就什么好处都没有，动辄还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

众人皆各怀心事沉默寡言，偶尔聊两句也是围绕风花雪月漫无边际地胡扯，这顿饭吃得真可谓有些莫名其妙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八人吃饱喝足了，再品了一会儿极品贡茶，这才移驾到浮碧轩商谈正事。

浮碧轩是千秋楼顶层仅有的一座会议室，室内装饰金壁辉煌极尽奢华，不过最醒目还是那张巨大的长方形紫檀木会议桌，以及两排紫檀木高背圈椅。眼下我和另外七人就隔着那张会议桌，泾渭分明地对峙而坐。

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刘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遂代表皇太后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元帅、二等常胜王秦南，在以乾良田为首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期间，迅速果断出击，极快地击溃并全歼了敌人，挽救了整个高唐府，维护了帝国社稷的长治久安。因爱卿劳苦功高，太后娘娘特代表皇室做出如下封赏，加封汝为一等永安王，赐还柳轻侯原来姓名，并许配九公主秦明月与之为妻，择日完婚。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二日。”

听他念罢，我非常合作地跪倒在地磕头谢恩，脸上毫无不愉之色。尽管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梁太后那老婊子想要麻痹我，趁机争取调兵遣将时间的伎俩，但是闻及圣旨内容，我仍是忍不住飘飘然了一把。

因为据我所知，风云帝国历朝历代不论秦姓还是外姓，封王者简直是凤毛麟角啊！单就本朝来说，也只有秦腾和铁在烧两人而已，且前者是二等亲王、后者更属世袭的三等土司王，都不是凭真本事拿到手的。即使他们占据了如此巨大的先天优势，光就爵位来说，我凭借真刀真枪打拼得来的一等永安王，也已经远远超越他们，成为风云帝国千古第一人了，此时的身份更比诸皇子也高得不止一点半点，即使新皇登基，除他外也就数我地位最高了。

可惜这些虚名并非我所追求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更大的实权，譬如能够名正言顺地直接掌控整个高唐府军政之类，偏偏圣旨上半个字也未提及，恐怕接下来的谈判重点即将集中于此了。倒是梁太后舍得把九公主秦明月嫁给我这大逆不道的叛贼，颇有些异军突起之感，我脑海中念及她媚态横生的俏脸，一时间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真想美梦成真，让她臣服于我胯下婉转承欢轻呻浅吟。

结束掉那套颁旨听封的繁文缛节后，众人重新落座，开始进入短兵相接的实质性谈判之中。由于刘稷的戏份已经演完，接下来上场的就轮到其他六位大佬了，首先发难的是兵部侍郎史惊涛。作为独孤阔海的副手，他是独孤氏的铁杆追随者，最关心的莫过于兵权，以及被占领的原独孤氏领地天赐东路。

史惊涛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太后娘娘让卑职问您一下，不知眼下正在帝都东南修葺的七城五关十二座军事要塞是何用意？另外听闻您平定叛乱后，将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残部整编到一起，并添加新兵后组建成了第三十五集团军，可是他们的驻防地点不在高唐府，反倒跑到了天赐东路，这明显是侵入了原属独孤家的封地吧？还有这第三十五集团军从组建到现在，在兵部没有任何备案，好像也不太符合规矩哦！”

我镇定自若地道：“史大人说的大部分都是实情，不过具体细节还有待考究。我柳轻侯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听闻叛军东进后，在诸侯中第一个兵发高唐府平乱，结果却发现高唐府危机四伏！不止是乾良田为首的乱臣贼子，而且还有因天灾人祸揭竿而起的暴民们也危害极大，故此才不惜动用本就贫困的南疆财政支付巨额军费，调动整整百万大军驻扎帝都东南，保护朝廷安全。所幸先皇陛下泉下有灵，助我顺顺利利解决了一干贼寇，还给高唐百姓一个朗朗乾坤！那些军事要塞嘛，就是我留下来继续保护帝都安全的铁证，谁知道那些刁民何时又想不开闹将起来呢？嘿嘿，说起来那还是俺从南疆财政提取的款项，需要朝廷给俺报销呢！”

我停顿了片刻，待目瞪口呆的大佬们稍微消化了一下这番颠倒黑白的强盗逻辑后，继续说道：“至于第三十五集团军的组建和备案，史大人也是行伍出身不会不明白轻侯的苦衷吧！正所谓夜长梦多，要把那些胆大包天的官兵闲置不顾，一直等到朝廷颁旨指示如何安置，这段时间里谁能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不动呢？唯有给他们找些事情做，而且是大量的训练任务，把他们的精力都榨干了，使得他们筋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彻底让人感到放心不是吗？这绝对是情非得已，本王想史大人肯定能够理解，既然现在都说明白了，大人就顺便在兵部帮忙备案就是了。”

“另外你提到的他们驻防天赐东路的事情，确实是本王的主意。这有两点原因:其一是南疆百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乃是天文数字，本王供应不起，只好尽快撤回南疆就地解散，由距离最近的第三十五集团军接手换防：其二你谈到他们侵入了独孤家的封地，这一点俺可敬谢不敏，还想向太后娘娘告独孤阔海那老小子的御状呢！既然是他们的封地，为何不好好把守着，却把第十六集团军开走了。老子还没跟他要代管领地的军费呢，他竟敢恶人先告状？”

史惊涛被我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最理亏的就是，当初第十六集团军出兵的时候，确实还没得到朝廷的圣旨，只是听到秦九兵团被困的消息后，就倾巢而出离开了领地天赐东路，自发集结到了高唐府谷雨城，没想到这一点也被对方牢牢抓住成了口实。

一旁的刑部侍郎梁太平见状暗暗苦笑摇头，心道：“柳轻侯这小子可是越来越厉害啦！”

梁太平参加使节团，原本是要跟诸位侍郎联手调查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之事，顺便查处麦哲伦家族的叛国罪行。但是现在局势大变，麦哲伦家族早已全军覆没了，调查与否已经无关紧要，而另外两支集团军也消失了，眼下挂名在高唐府的只有第三十五集团军，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单位，刚刚柳轻侯还说总督府也只是一个空架子，所以想要用调查贪污腐败的名义插手高唐府事务，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这趟真是白来了，简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正慨叹间，史惊涛蓦然回过神来，质问道：“王爷，您刚刚说南疆有百万大军，可据我所知在兵部备案者唯有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而且第五十六集团军直至您兵抵帝都为止，仍驻扎在碎星渊要塞未动，那么请问您的百万大军从何而来？难道说单单常胜军的编制就超越了一百万人不成？”

这番话着实凌厉异常，一旦落实，那就是蓄意屯兵谋逆造反之罪，所以史惊涛话音才落整个浮碧轩都死一般寂静。诸人皆开始在心中暗暗责怪他气糊涂了不识好歹，即使落实了造反罪名又如何，逼急了柳轻侯恐怕最先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一行人。再说了柳轻侯一直的所作所为本就是在造反，大家现在明明知道如此，包括太后娘娘也在刻意避免提起来，就是想扭转那种局面，史惊涛不顾大局的举动，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同时一个个皆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柳轻侯恼羞成怒翻脸动手。

岂料我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笑道：“史大人真懂说笑，我常胜军哪来那许多的人马啊？所谓的百万大军，不过是在常胜军的基础上，临时召集南疆民夫滥竽充数，用以吓唬叛军的惑敌手段罢了。没想到真的很成功，连史大人都被欺瞒了过去，呵呵，得罪得罪！”

众人闻言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遂齐齐恶狠狠地瞪了史惊涛一眼，后者自觉黔驴技穷，加上受到所有同僚联手排挤，干脆就闭嘴不说话了。

此时，吏部侍郎邹文远悠悠地道：“王爷平定乱党劳苦功高，太后娘娘在群臣面前不止一次赞誉，夸您是帝国栋梁之材呢！目前大殿下新丧，南征方兴未艾举步为艰，所以朝廷想请您率领战无不胜的南疆军，代替现有部队进行南征，彻底消灭恺撒帝国，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我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邹文远，心中暗忖道：“好你个老狐狸，这招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妙啊！借着南征的名义，令我离开高唐府，然后你们来拣现成便宜，想得倒美哩！”

一念及此，我咬了咬牙决定图穷匕现了，反正谈到这份儿上再遮遮掩掩也没啥意思，该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了。当下我微微一笑道：“轻侯非常愿意替朝廷分忧，南疆军取代南征部队战斗也无不可，只是……”

户部侍郎阮剑锋见谈判总算有了眉目，对方终于松口了，现在就剩下商谈报酬多少的事，于是故作大方地道：“王爷有何困难但说无妨，临行前太后娘娘吩咐过，一定要竭尽全力满足南疆军的需要，使其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在前线打仗哩！”

话音才落，最熟悉柳轻侯的邹文远就差点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他知道本来构筑得好好的局面，都被这该死的阮剑锋一句话给全部破坏了，他千不该万不该说出太后娘娘的真实嘱托。柳轻侯是什么人，坐拥半壁江山的盖世霸主啊！他张开狮子大口漫天要价的话，可绝不会仅仅是区区几十亿金币就满足了，动辄可能会说出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巨大重荷呢！

果不其然，邹文远马上就看到柳轻侯听得阮剑锋那么一说，双眸不禁骤亮，笑眯眯地道：“呵呵，有阮大人这句话，轻侯就放心了。这个南疆财政实在是穷得叮当乱响不堪重负啊！所以前段时间百万大军从发兵到撤回南疆期间的费用、修建十二座军事要塞的费用、平定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的费用、整编组建第三十五集团军的费用、剿灭农民起义军的费用，还有不久的将来南征所需的武器装备、粮草辎重、战马战车以及士兵薪金和抚恤金，就都请您给拨款吧！不用太多，好像全部加起来五千亿金币就足够啦！”

“咕咚！”阮剑锋一屁股出溜到地上，半晌才爬起来坐回原位，张口结舌地问道：“你……你刚才说……需要……需要多少金币？”

我佯作无辜状道：“五千亿金币啊！”

阮剑锋气得两眼翻白，呼息有如牛喘，良久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简直是个强盗，不如去帝国银行抢好啦！”说完再也不肯瞅我一眼，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去了。

我莞尔一笑，浑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心中暗忖道：“笨蛋！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亏你还是户部侍郎呢，连这种最简单的商业规则都不知道，我强烈鄙视你！”

谈判陷入僵局，浮碧轩内再度寂静得坠针可闻。

隔了半天，邹文远才嘎然打破沉默道：“王爷列举的各项费用，下官刚刚合算了一下，好像远远达不到五千亿金币的数目嘛！还有即使达到了，国库内也没有那么多现金交与南疆军使用，您看是不是可以采用些折中的办法呢？譬如南疆军所需装备辎重，交由朝廷全权筹措，而并不以金钱来计算如何啊？此外王爷还有什么其他条件，能够抵消那些费用的也可以提出来大家研究研究嘛！”

话音才落，我毫不吝啬地鼓掌赞誉道：“还是邹大人通情达理，不像某些人鼠肚鸡肠，动不动就侮蔑他人！”说完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被指桑骂槐的阮剑锋，后者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我侃侃而谈道：“本王考虑到帝国眼下正面临西北叛乱和异族联军入侵，这种危难关头，所耗钱财必然多多，所以愿意适当减少报销数额，用其他条件相抵。”

邹文远正容道：“王爷请讲，能够满足的吾等会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吾等也可以请示太后娘娘酌情处理。”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幽凉地道：“本王的条件很简单，一共有如下这么几条：第一、请太后娘娘补发一道圣旨，改封轻侯为一等东南王，兼任塔高两府总督，全权处理两府管辖地域内的一切军政要务。第二、任命轻侯为南征军最高统帅，统辖东南两线战场所有部队，可根据敌情变化便宜行事，不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节制。第三、与南征东路军的三个集团军交接换防，日期由轻侯决定，大家放心绝不会超过七天，也就是在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二十日前肯定会结束。第四、完成上述三项条件后，另外拨款两千亿金币作为军费，支持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军事行动，并且全部使用金柜支付，交付日期定在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八日，也就是五天之后，交付地点在天赐南路的松阳关外。完毕！”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柳轻侯是不是精神错乱了，竟然开出如此天方夜谭般夸张离谱的条件出来。这不是变着法地要求朝廷，把他割据帝国东南半壁江山的叛逆行为披上合法化的外衣吗？还有南征军最高统帅这个称呼，连声谢谢也不说，就把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收归麾下，他倒是真不客气啊！规定南征东路军的回国日期倒是无可厚非，最可气的是他要求整整两千亿金币的金柜，还限时限地支付，他以为他是谁啊？到底知不知道那些金柜堆在一起足足有千万蛮牛的重量，光是负责运送的马车就要雇佣数十万辆之多，押送人员更是不计其数。

想到这儿，阮剑锋不怒反笑，讥嘲地问道：“王爷，请问您知道要准备多少辆马车才能装载完两千亿金币吗？”

我嘿嘿笑道：“不劳阮大人费心，区区数十万辆马车南疆还是有的，帝都凑不足马车数量的话，本王可以让他们送过去一些，包管一天能够全部运完就是。”

阮剑锋再度吃了个瘪，忍不住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

此时，一旁的邹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接口道：“看来王爷是誓在必得不肯再做商量了，吾等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唯有将您的条件用金雕传书如数转达给太后娘娘，看她老人家如何决断啦！”

我轻轻地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他做下属的苦衷，随即问道：“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今日会谈就到此为止好吗？”

我环顾诸人，蓦然见到一直沉默无语的礼部侍郎吴疆开口道：“王爷，下官一路行来，见南疆军船坚炮利，所用军械皆精良锋锐，不知是慕容世家制造，还是南疆生产？它们出售吗？”

话音未落，新任工部侍郎董正夫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吴大人说得不错，正夫也有同感，南疆军现有的武器装备水准，绝对可以堪称是深蓝大陆之冠了。既然王爷那么关心帝都的安全，眼下帝国西北又战事频繁，下官非常希望您可以出售大量品质优良的新式武器给朝廷抵御外敌。”

我全然没料到这两人竟是如此忧国忧民之辈，考虑的竟浑然不是个人和小集团的私利，而是整个帝国的安危，甚至脑海里毫无党派分争的概念，丝毫不以我割据帝国领土为大逆不道，反倒跟我正经八百地谈起了军火买卖，一时间不由得心中颇有几分感动。

当下我严肃地答道：“二位大人，轻侯在此做出郑重承诺，只要是抵御外寇所需的武器装备，南疆定以最低廉的价格供应给你们，绝不食言！”

吴疆和董正夫听罢连连点头表示感谢，神态间竟是毫不掺杂半分虚假的真心欢喜之情，让人在他们面前分外感到自惭形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三章 抢摊

向两位国宝级大忠臣做完保证后，八人之间再无任何谈资，遂不约而同地相互告别，离开千秋楼回归各自下榻的庭院。

于是，我跟一位内务相加六位侍郎组成的、堪称风云帝国有史以来最强大阵容的使节团之间的谈判也就圆满地落下了帏幕。由于形势比人强，手中掌握着庞大军力和海陆交通命脉做谈判筹码的我，在交锋中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完胜。

或许是害怕夜长梦多，我会提出更加横蛮无礼的要求，也可能是鉴于帝国危机重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虑，梁太后为首的朝廷竟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达成了共识。次日上午，刘稷就带来了梁太后亲笔书写并加盖玉玺的圣旨，上面不但完全答应了我的要求，还附加了一批总价值一千两百亿金币的军火订购合同。

我欣喜若狂之余，也暗暗慨叹秦皇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管南征战场上损失惨重，如今手中仍能完全掌握起码十二个集团军的庞大兵力，让人不敢小觑。回过头来想想，我也算幸运到了极点。试想若没有秦颐那老狐狸临死前犯糊涂决定下来的南征计划，白白消耗了帝国近两百万精锐大军的话，给我天做胆也不敢割据东南半壁江山的，因为那明显是以卵击石嘛！不过他们这回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以为购买南疆军火武装自己，在将来就能打得过我了吗？嘿嘿，殊不知那些不过是第一代冷兵器罢了，我还有第二代热兵器正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武装南疆军队呢！

另外朝廷此举也不禁让我心生警惕，能够整整武装十二个集团军的军火都会给谁用呢？帝都的皇家骑士团、近卫军、城防军、秦三的第三集团军、秦九的第九集团军、上官氏的第十四集团军、苏氏的第十五集团军、独孤氏的第十六集团军……嗯，还有夏侯一贯的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第二十四集团军、海氏的第四十九集团军。

想到这儿，我蓦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幡然省悟：“操他奶奶的熊，除了老铁外，梁太后那老婊子几乎把剩余势力统统武装了一个遍。如此看来我可能完全猜错了军火订单的资金来源，那应该是秦皇室、上官氏、苏氏、独孤氏、夏侯一贯、海氏等六家势力一起凑出来钱啊！还有他们这次行动得如此默契，莫非是已经推选出了新皇储不成？如果是秦九做太子并偷偷登基的话，这十二支集团军背后的势力为自身安全考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新皇帝，那么这笔联合订单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是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嘛！”

但是随即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心道：“不对，大大的不对，秦九还身在恺撒帝国吉凶未卜，按照梁太后那老婊子的一贯谨慎态度，万万不会在如此微秒的时刻立他为太子的。何况苏晚灯那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失去了秦大这个进军皇位的政治筹码，但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乖乖认输，新皇宝座应该尚未确定花落谁家吧！”

一念及此，我顿时放下所有心事，全身心地投入到审阅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四日下午，朝廷使节团乘坐着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艘“海象”级大型官船离开通天城码头，在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护航下，开始了回归帝都之旅。至于他们提出的想要乘坐“玄武”级铁甲巡洋舰回家的请求，我始终没有答应下来，因为那涉及到太多的秘密数据，都给他们看光了，以后若跟朝廷交战我还打个屁啊，直接认输得了。

由于我始终放心不下新月舰队在腊杜马岛糟糕的战事，因此在送别朝廷使节团之后，立即就乘坐“深蓝”号魔将机飞向东南方的印第安纳群岛。

●●●

且说新月舰队司令屈吾牙在“海神”号战列舰舰桥上研究瓜拉昆仑半岛的海岸时，就暗自设想着让他最信任的精锐特种部队——“海豹”一师，去占领喇苏门城。他决定让部队在海苦沙角登陆，因为这里地势相对平坦，登陆部队可以得到海军炮火的密切配合。另外，安乐溪的爆破小组不久前对这一地区进行过侦察，对地形比较熟悉。但是海滩太窄，登陆必须同时在几处一齐进行，以便把足够的兵力迅速送上岸，应付任何大规模反扑。海苦沙角身后五里处的巴基山脊清晰可见，军舰上支援登陆部队的炮火可以打到这里，而配置在巴基的海军陆战队炮兵也可以对喇苏门城的进攻提供炮火支援。屈吾牙计划让自己的部队在登陆后十二个时辰之内拿下喇苏门城。

屈吾牙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断绝海苦沙角腊杜马守军的给养和兵力补充。为此他想制定一个在瓜拉昆仑半岛另一端的狂风地峡登陆的计划，显然此地峡是通往喇苏门城的一条陆上通道。但这一带海水很浅，登陆艇只能驶至远离岸边停泊，长距离的舰至岸运动又很容易受袭击。另外，通过高倍率双筒魔镜对狂风海岸的观察，他发现那里有重兵防守，火力与交通壕配系相当严密复杂。

屈吾牙乘“海神”号战列舰沿海岸从北向南航行，想在狭长的瓜拉昆仑半岛中部寻找一个理想的登陆场。他选定了费凯岬稍北处的一个地点。这里开阔倾斜的海岸是通往半岛上高高的山脊的门户。在这些高地上布上火炮，在海军炮火的支援下就能切断通过默奴奴海峡的补给线和增援部队，也能切断默奴奴海峡岸边通过此处的南北通道。于半岛中部登陆，在狂风地峡和库莱村佯攻，这就能牵制瓜拉昆仑半岛南部的所有腊杜马兵力，“海豹”一师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占领喇苏门城。屈吾牙的总体计划就这样决定了，只是没有具体的细节。

但是接下来的意外情况大大延迟了屈吾牙的计划实施时间。他居然听说把“海豹”一师的装备从高唐帝国运来的运输舰没有按照战备状态的要求装载，这使屈吾牙大吃一惊。火炮和弹药分装在不同的船上，机弩被压在所有货物的底下，根本取不出来。由于时间紧迫，这两天在辉煌锚地只匆匆搭建了一个小码头、几艘小艇和简陋的海岸设施，根本无法重新装船，屈吾牙命令整个运输船队立即返回郝扎尔群岛（位于高唐帝国乾罗岛西南方），他本人也到了那里。

在岛上，陆军士兵住在帐篷里，后勤军官指挥搬运工人和水手们卸船，重新安排装船，要一起用的东西都放在一起，需要时可按照预定秩序卸载。屈吾牙在视察的空隙里或与“海豹”一师师长曹义会面，或与他自己的参谋们一起完善作战计划。七月十四日，屈吾牙乘“海神”号返回辉煌锚地，向安乐溪和他的参谋们展示了自己的计划，两天以后安乐溪向麾下的第三分舰队官兵发出了他的“海陆协同作战动员令”。由于我是下午出发，黄昏时分抵达的“海神”号，所以正好赶上了屈吾牙主持的战前会议，最终拍板订案，就按照他制定的计划执行，行动代号“玛姬”（高唐远古时代暴风女神的名字）。

重新装载过的运输船从郝扎尔群岛姗姗来迟，终于进了辉煌锚地，海军军官开始与将要合作的陆军部队接触并进行登陆演习，让部队完成一整套紧张的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卸载，利用小艇作舰至岸运动。所有的进攻都定在七月十六日上午。

七月十一日的海上偷袭流产后，绝望了的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就把瓜拉昆仑半岛的指挥权交给了黑族驻腊杜马岛的军事顾问团头目泰瑞·古德坎，此君是陀陀可汗心腹爱将，精擅兵法韬略。泰瑞接受指挥权的条件是把所有能用的火炮都调到瓜拉昆仑半岛，并在现有的五个师之外再加一个步兵师团。

高唐帝国在派遣“海豹”一师时的拖延和后勤部门未能让运输船按战时要求装载给了泰瑞·古德坎四天的宽限时间，他充分地利用了这短暂光阴。泰瑞对士兵进行了强化训练，包括强行军训练，在新月舰队可能登陆的所有滩头后面，他都让腊杜马人挖筑了相互连接的堑壕，他们用弓箭连弩（旧式）和连绵数里的沙包、鹿角、铁蒺藜构筑路障，守护着这些堑壕体系。

但在布置兵力时，泰瑞错误地估计了新月舰队的登陆地点。他以为进攻者会企图切断他与喇苏门城的陆地联系，就把大约两个师的兵力(一万五千人)布置在狂风地峡区域，并把自己的司令部设在附近的瓜拉昆仑城。他把另外两个多师布置在海峡深蓝大陆一侧的费凯岬，而在被屈吾牙选为主要登陆地点的瓜拉昆仑半岛的南部只有一个师的兵力。泰瑞把第六师留作预备队，以便随时迅速派往默奴奴海峡两岸任何一个危险的地点。出于一个重要的巧合，这个预备师就驻扎在半岛狭窄的中部，离新月舰队计划登陆的海滩只有不到四里。这个师的指挥官是令人生畏的腊杜马族第一勇士铁塔·卡木耳，此君在印第安纳元老院也具有极高威望，是印第安纳群岛排名前三的超级高手，实力仅次于中部塔焄族的霸西·安塔菲雷，以及南部瓦挝族的克利·史戴普。

七月十五日傍晚，两百多艘新月舰队的战舰沿边擦过腊杜马岛北岸，驶向自己的目标。这些军舰上运载着对狂风地峡实施佯攻的一万名海军陆战队员，在库莱村进行牵制性登陆的三万名高唐士兵，在塞巴村附近进攻的三万名南疆士兵，和在海苦沙角登陆的两万七千人，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海豹”一师的精锐战士。与七海盗盟以前的两栖行动一样，这一次也没有统一的陆海军指挥官，因为战斗一旦打响场面就会非常混乱，凭借当前通讯技术指挥的话，等前线部队收到命令黄瓜菜都凉了。但为了保证两军的密切配合，屈吾牙和他的参谋人员登上了安乐溪的旗舰“破浪”号。

首次被委以重任的“海豹”一师师长曹义，想给敌人来个措手不及，就命令他的先头部队在黎明前登陆。结果士兵们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把小船划到离指定登陆地区以北一里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屈吾牙在“海神”号上见到的平缓的坡地，而是陡峭的山崖，他们要冒着弓箭和连弩编制的火力网向上攀登。不过“海豹”一师还算幸运，附近的海岸守军人数不多，很快就停止射击向内地撤退。登陆部队在晨光中看清了这可怕的地形。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以致无法展开部队。小分队爬上岸边的山脊，结果发现山那边是一道深谷和更为陡峭的山岭。

屈吾牙和安乐溪所在的“破浪”号一直停留在“海豹”一师登陆滩头外的海面上，直到他们满意地认为登陆成功了才向南驶去，视察海苦沙海岸。腊杜马人错以为海苦沙角的水流太急，这一地区不适于夜间登陆，结果只布置了少量警戒部队和岸防火炮，于是屈吾牙和安乐溪在晨曦中就听到敌人炮击寥寥数响后，当登陆部队冲向海滩时就变哑巴了。

此时，屈吾牙已经把进攻海苦沙角的战术指挥权授予了曹义，他将直接指挥约三千人的主力部队在三百步宽的海滩上登陆。这片海滩正在塞巴村东面，代号是甲海滩。与此同时，总数为十个营(五千人)的兵力将在甲海滩两翼的乙、丙、丁和戊海滩登陆。为了避免单独行动，曹义命令各侧翼营停留在各自的滩头，等甲海滩的主力先冲向瓜拉昆仑，然后再与前进中的三千人会合。他计划第一天占领巴基山，第二天占领喇苏门城。

南行的“破浪”号巡洋舰清晨时分到达了戊海滩。这里不过是一条通往岸顶的小路脚下的登陆地区。屈吾牙惊讶地发现“海豹”一师的两个营在山崖上无事可做，附近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很显然主力现在还没到达，也就是说对海苦沙的攻击推迟了。屈吾牙的参谋长催促他命令海军师撤出在狂风地峡的牵制性战斗，在这片平静的海滩登陆，然后向不足三里之外的巴基高地冲击。屈吾牙拒绝了。他说现在还为时过早，不能动用预备部队。

屈吾牙在“破浪”号上满意地观察了乙和丙海滩的战斗。从许多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登陆艇和海岸线上的尸体来看，抢滩登陆战斗打得很艰苦，但这两处海滩上的登陆部队都已深入到内地，正在与敌人交锋。但是当“破浪”号绕过海苦沙角，屈吾牙把双筒魔镜对准主要登陆地点甲海滩时，他却大惊失色。

甲海滩是个小海湾，边缘处是一条窄窄的沙滩，由沙滩往里地势渐高，地形象一个圆形看台，高处是腊杜马人的战壕，东侧是早被舰炮摧毁的费凯岬要塞。海面上离海岸不远处是刚刚改装成步兵登陆艇的货船“白鸟”号。腊杜马人正从战壕和要塞的碎石工事后面用弓箭和连弩向新月联军射击。货船上的战士们也在沙袋后面用冲锋弩反击。岸上唯一的一支己方部队蜷缩在水边附近一道低矮的堤下。

其他的情形就更可怕了。岸边和好几艘驳船上倒下的一片片“海豹”队员的尸体这时开始漂散了。那几艘驳船原来是作为货船的活动传输带使用的。几个勇敢的士兵冒着敌人密集的箭雨冲到了陡坡的一半处，倒毙在他们中箭的地方，显示了他们的勇敢和顽强。岸边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大约有近千人的后续部队还藏在“白鸟”号上。在离岸较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好几百人乘坐在小艇里。显然谁也不想再下达让这些人必死无疑的登陆信号了。

于是安乐溪建议让这些人转向戊海滩。他们可以从那里对守卫部队的背部发起进攻，从而打开甲海滩。屈吾牙表示赞同，但他却不愿干扰战术指指官的战斗实施。最后他让传令兵向正在丁海滩外指挥作战的曹义转达了这个建议，但却用了十分委婉的口气：“你是否认为可以让部分兵力在戊海滩登陆？如可以，我可提供拖船。”过了一阵曹义才命传令兵回信说，对既定安排的任何改变都会拖延登陆。屈吾牙就不再说什么了。这时他已经收到了坏消息：铁塔·卡木耳的预备队虽然人数极少，却在塞巴村挡住了三万南疆士兵的前进。

在海苦沙，暮色挡住了腊杜马狙击手的视线后，小艇里的步兵终于冲上了甲海滩。“白鸟”号上的幸存者也在夜色的掩护下冲上了狭窄的环形防线。疲惫的士兵在这里整夜都弩不离手，偶尔向固守在已成废墟的费凯岬要塞里的腊杜马人射击。

腊杜马人终于在更北一点的地方发现了戊海滩的两营“海豹”队员，便整夜地进行骚扰。第二天早晨这两个营没接到命令就乘小艇撤退了，但其他海滩上的部队仍坚守阵地。到七月十七日午前甲海滩的滩头已经能补充给养了，入夜时“海豹”一师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从甲到戊海滩一线。

七月十八日，包括曾在库莱村做牵制性登陆的那个高唐近卫师接管了“海豹”一师战线的右翼。但“海豹”一师却不能行动。这个师的官兵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觉了，而且还担负着用人力把补给运上岸的任务。七月十九日，看部队休整完毕的曹义终于下达了坚决前进的命令，但为时已晚。从狂风地峡和库莱村赶来的腊杜马增援部队很快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新月舰队一直就未能到达喇苏门城，也未能到达巴基山。瓜拉昆仑半岛很快就形成了与南征东南两线战场十分相似的僵局。

腊杜马人的火炮从海峡撤回来后，都装运进海苦沙的坚固堡垒中。它仍与新月舰队的炮火对峙。新月联军的每次冲击都因为这些火炮对前进中的步兵的侧翼开火而失败。在“海豹”一师和高唐近卫师的滩头，连续不断的骚扰炮火使他们无法组织起进攻部队。新月舰队海军炮手的射击技术越打越有长进，可他们始终未能学会根据火力呼唤进行定点炮击以支援步兵的突破。有些军舰用炮火轰击敌人的战壕，于是腊杜马人就把战壕往前挖，与新月军的战壕十分接近，这样海军的炮弹就会连自己人一起炸了。只要腊杜马人一离开战壕，就肯定会遭到冲锋弩和海军炮火的打击。在长期的僵持阶段里，战壕网扩大了，后勤需求按几何级数增长，伤亡不断上升。

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战神”号上忙于处理跟朝廷签署的那些协议条款，尤其是两千亿金币的军费交付和一千五百亿金币的订单生产，根本无暇关心眼前战事。我以为印第安纳军队不过跳梁小丑，根本就不堪一击，哪曾想刚跟天赐南路的慕容无忧携手做完收钱给货的工作后，就听说腊杜马岛战事胶着形势极为不利。

我知道屈吾牙这次肯定是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不然不会如此拖拖拉拉，这么久连个弹丸之地都拿不下，于是就想调动其他部队前往增援。孰料索佩罗的纵横舰队、多尔顿的七海第二分舰队、龙之息的高唐帝国南方舰队也先后遇上了大麻烦。在腊杜马岛和布莱拉岛之间，陀陀可汗的黑族第一舰队、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还有印第安纳元老院各酋长名下的地方私人舰队，总计超过千艘战舰死死缠住了他们。所幸双方海战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尽管战舰数量不到对方的一半，新月舰队却仍能打得有声有色不落下风。

后来根据俘虏的口供才知道，原来哈马黑拉害怕彻底失去腊杜马岛的控制权，竟然以自己名下的三座钻石矿作为增援部队的悬赏花红抛了出去。这个消息马上在整个印第安纳元老院引起轩然大波，极大地刺激了那些酋长们的贪婪欲望，随即有史以来首次全票一致通过了倾族之力增援腊杜马岛的议案，聚集所有尚能开得动的战舰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我忍不住暗暗苦笑，心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可以各个击破，哪知还是人家有钱人的钻石矿比较管用啊！看来七海第一分舰队也得增援索佩罗他们了，否则海战有个闪失可就一败涂地了，倒是抢摊登陆战我方占据主动进攻权，无需太过担心。再说常胜一军和二军这两天也快到了，届时随便分出一个军团去增援即可拿下喇苏门城吧！”

想到这儿，我马上提笔将上述分析形成文字金雕传书给屈吾牙，让他们继续坚持两日等待常胜军增援。做完这件事，我的思绪再度沉浸到南征东南两线战场的战略上去了，毕竟我问鼎深蓝大陆的主要对手是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包括印第安纳在内的深蓝六族仅仅是次要存在，把精力集中到这些蛮夷小邦上面，我就是本末倒置轻重不分了。

蓦然间，我脑海中隐隐约约地产生一丝眀悟，印第安纳群岛上的战事会很快结束的，而且不是通过常胜军的加入而改变局势。念罢我又不禁哑然失笑，因为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废话，常胜军必须全员开赴东海二十八郡接管秦九兵团原来的防区，否则根本无力对抗勒·路西法兵团，所以也就不能大力协助新月舰队征服印第安纳群岛，最多在抢滩登陆时抽调一个军团来帮完忙就走。只是为什么我会感觉很快即可获得胜利呢，这个一闪而逝的灵感我还没能掌握通透，但是我相信肯定存在那种可能性。

七月二十日，搭载常胜军的远征舰队顺利抵达恺撒帝国亚斯沃郡、泽德内斯郡、基达尔郡等濒临东海的三大港口，跟秦九兵团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换防工作，我亲自前往压阵指挥。

七月二十一日，指挥着十二万人的屈吾牙命令增派来的两个师的兵力在“海豹”一师的左翼的小海湾登陆。他们应与“海豹”一师合作，将瓜拉昆仑半岛拦腰切断。但是，象刀子一样陡立的山脊，无法逾越的沟壑，各部队间配合不协调，最主要的是领导不力，使这次行动又失败了。一个由南疆人和高唐人组成的混合营经过了悲壮的厮杀之后，到达了制高点，终于能俯视默奴奴海峡了，但他们却受到一阵爆炸力极强的炮火轰击，而这炮火很可能是来自自己的舰队。但他们一直坚守阵地，直到泰瑞·古德坎派铁塔·卡木耳来指挥腊杜马军队。这位腊杜马将军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比新月联军将领更严酷地驱赶着自己精疲力竭的士兵，在铁塔·卡木耳的领导下，腊杜马人把新月军赶下主要山脊，打回了滩头战壕。对峙双方谁都不能在这里取得突破了。

在整个僵持阶段，海军独立地为这场战役做出的唯一贡献是南疆军的潜艇活动。从战斗开始到敌军增援舰队抵达，人数不多但英勇顽强的潜艇艇员证明，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他们驾驶着小小的潜艇经常穿过默奴奴海峡进入腊杜马岛内海巡逻。后来腊杜马人在最窄处用一道水下铁网封住了海峡，但这两艘潜艇仍旧冲进障碍物，或前冲或后退，直到撞出一条道路。在内海他们用两艘潜艇的巡逻队骚扰了腊杜马船队达半个月之久。他们摧毁运送补给的船只，把停泊在班阑港的二十艘军舰炸沉，袭击后勤船队，并对海岸进行小规模袭击。泰瑞被迫只好通过狂风地峡输送大部分的补充物资和增援部队——部队要靠步行，物资要靠骆驼或牛车运输。

到了七月底，情形已经很明显，新月联军是无法通过瓜拉昆仑半岛向喇苏门城运动了。这场战役动用了近六十万南疆和高唐士兵，伤亡近二十五万，而新月联军仍停留在七月初占领的位置上。腊杜马人则投入了更多的兵力，伤亡高达五十万，正规军几乎损失殆尽。其中包括初期的六万，后期元老院增援的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三十六万，黑族第一军团十万，哈马黑拉还私下征召了五十万壮丁参战。但他们终于还是守住了通往默奴奴海峡和喇苏门城的费凯岬要塞。屈吾牙很不情愿地下令从瓜拉昆仑半岛撤军，返回郝扎尔群岛进行休整去了。

南疆军的士兵非常机智地模拟出与平时一样的冲锋弩和火炮射击的效果，甚至在他们的战壕空无一人时仍能迷惑敌人。连续五个夜晚，部队按精心制定的时间表撤退，而在四个白天里，留在岸上的人巧妙地装出人员充足的样子。南疆军的准确射击为这种迷惑行动创造了条件。腊杜马人被南疆狙击手吓坏了，不敢在白天进行侦察和观察，也就无法识破南疆军的骗术。

腊杜马人发现南疆军撤离阵地以后，就下来加强海苦沙的兵力。不过海苦沙地区的高唐军也成功地撤退了，尽管腊杜马人曾发动过一次猛烈的进攻，但高唐军还是在七八天里撤走了全部的步兵和炮兵。和南疆军一样，他们撤退获得成功的部分原因是腊杜马人对新月联军轻武器火力的畏惧，另一个原因是腊杜马人并不真想阻挡新月联军的撤离。但成功的最主要原因是计划周密，纪律严明，并严格遵守合乎实际的时间安排。新月舰队从瓜拉昆仑半岛的撤退后来被认为是深蓝大陆战争史上最出色的一次两栖撤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四章 过激

瓜拉昆仑半岛的惨败使许多人名誉扫地。这场战役的高级决策者几乎无一能洗清这一污点。然而从历史的角度回顾喇苏门城战役，它却是新月盟第一次远征中最具正确战略观点的行动。如果这次战役成功，而且确实是险些成功，南疆军得到武装的大批兵力就可以把腊杜马岛当作踏板和后勤基地随时从东方进攻恺撒帝国，补给舰队再也不用千里迢迢地从袍哥州运送物资来了。

如果新月联军有果断的领导，在七月初就将七月中旬动用的兵力都投入战斗，他们就会占领喇苏门城，为南疆军开辟东海通道。整个战役失败的原因是指挥失策，犹豫、拖延的结果，是让不胜任的扫网人员扫网，让能力不足的军舰压制海岸炮兵和打击海岸守卫部队，而且未能抓住战机适时投入预备力量。此外他们低估了腊杜马军队的战术和勇猛，同时，也是运气不济的结果。

尽管新月盟的瓜拉昆仑半岛战役是当时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两栖进攻，最后以失败告终，但是它却提供了许多教训和教益，在很大程度上为将来新月盟第二次远征中两栖进攻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我无奈地接受了这种糟糕的结局，并温言安慰了新月舰队的高级将领，鼓励他们休整一段时间，补充兵力、给养、武器后再来一轮进攻。其实瓜拉昆仑半岛战役也非一无是处，起码它将印第安纳群岛和黑族仅剩的数十万正规军全部消耗光了，短时间内常胜军的背后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不过接踵而来的两道奏折却使我万分恼火，委任孔龙代理南征东路军统帅后，立刻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飞往袍哥州长鲸要塞。这两道奏折分别由屈吾牙和麒麟写来，里面谈及新武器在战斗应用中产生的严重质量问题，气得我恨不能立即掐死慕容炯炯。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捞钱给他用，每月耗费几十亿金币，他倒好给我生产了一堆劣质军火，还敢跟我哭穷邀功，简直是罪不容诛。

眼下位于塔卡玛干沙漠中央绿洲的骑士城建设工作正在紧张收尾，南疆各类兵工厂已大部分迁徙过去，由于朱翊均初次主持工作，就要同时兼顾兴建钢铁战舰和改造旧式战舰装甲两大艰巨任务，为避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慕容炯炯只好在短期内两头跑，这几天正待在长鲸要塞帮忙。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一日傍晚，“深蓝”号魔将机悄悄地降落在落日要塞和袍哥州之间，铁龙山西麓的一座秘密军事基地内。

当我走出驾驶舱的时候，早已恭候多时的慕容炯炯和朱翊均快步迎了上来。

我紧咬钢牙，差点就忍不住当场发作，但是瞥见两人面容憔悴、满眼血丝、神态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困倦后，所有怒火皆不翼而飞。

我暗暗自责道：“唉，将偌大的南疆工业完全交给慕容炯炯一个人统筹负责，出点差错也在所难免吧？”

想到这儿，我和颜悦色地道：“你们辛苦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只羊脂白玉瓶分别递给二人道：“此乃高唐帝国宫廷秘制的‘万寿丹’，前些日子琼瑶命索佩罗带给我，但我龙精虎猛何须进补，倒是看你们精神萎靡不振拿去服用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一个博览群书一个见多识广，皆知“万寿丹”乃高唐帝国历代皇帝用来延年益寿的绝世瑰宝，感激万分之余却哪里敢随便领受帝王专享之物，于是纷纷婉言谢绝。

我乍一搭眼，即知两人心中所想，不禁叹道：“你们俩对我来说，有如左膀右臂，无论失去哪个都会令我痛彻心肺啊！所以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千万别因劳累过度而倒下。嗯，这两瓶‘万寿丹’我命令你们收下，同时还要各接受一名从格米亚大学医学院调来的大夫时刻陪伴左右，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见我板起面孔，赶紧恭声应是，接过“万寿丹”妥善收藏。

片刻后，三人联袂走出机库来到外面空旷辽阔的校军场上，我暗暗赞叹工程宏伟之余，蓦然看着另一侧景物不禁目瞪口呆。

在机库左侧的偏门前，静静地停靠着一辆标新立异的金色怪车。它的厢壁采用的忘忧装甲厚度约等于泰坦战车，高度却只有泰坦战车的一半多一点，通体金芒闪闪油光锃亮。它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像泰坦战车般除预留的观察孔外遍体钢铁装甲，而是在前后左右各镶嵌了整块的透明琉璃，此外着地者也非泰坦战车似的钢铁履带，而是四只轮轴金光熠熠的充气轮胎，最后在车身最前端中央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月标志，象征着它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跟从前那辆十二蛮牛牵辕的金色泰坦战车——“血月”号同出一辙。

慕容炯炯见我满脸惊奇的模样，解释道：“启禀主公，这辆‘血月’贰代防弹轿车是昨天才出厂的最新产品。它长一万零三百三十二格、宽一千八百五十五格、高一千四百四十四格，采用魔血系统，四轮驱动，最多容纳八名乘客，最高行驶速度每个时辰五百里。”

我兴奋莫名地拍了拍慕容炯炯的肩头，赞叹道：“好家伙，那不是要比飞云兽还快整整五倍吗？”说着低头瞅了瞅黑漆漆的轮胎，又轻轻踢了两脚后点头道：“不错，表面质地很硬，应该可以在荒石滩行驶，敌人在路上布置铁蒺藜也难轻易刺穿它。呵呵，这是什么材料制造的？”

慕容炯炯连忙答道：“是一种名叫乌胶的奇特物质，它不是天然的，需要进行简单加工后方能成形。乌胶的原材料是热带森林盛产的三叶橡胶树干里渗出的胶乳，目前印第安纳群岛和亚马逊森林皆有天文数字的储量，本地人根本不懂开发利用。嘿，我们之所以能想到用乌胶制造轮胎，也是得到了常年扎根两地做科学研究的格米亚大学林学院龙大渊教授的无私援助。”

我饶有兴致地道：“看来格米亚大学对南疆建设帮助多多啊！我看得进一步加快他们搬家的速度了，必须尽早让他们在骑士城安家落户。另外再由南疆总督府出资，在南疆研究院的基础上增设一个天工堂，专门收录各种发明者，并加以金钱和名誉的双重奖励。这件事就由你着手去办吧！”

慕容炯炯躬身应是，遂跟我和朱翊均一起坐进车内。

车厢内静谧得宛如另一个世界，听不见半点噪音，即使驾驶员启动后也毫无颠簸震动之感。

我把整个身体深深陷进椅背后，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定要好好奖励一下设计座椅的那个家伙。闭目沉默半晌，我闲聊似的问道：“最近工作进行得如何啊？”

慕容炯炯恭声道：“骑士城基本竣工，剩下的都是城内一些边边角角的小地方了，需要长时间的慢慢完善。赞布府的订单于七月十五日全部完成，并交付使用。朝廷的订单于七月十六日开始生产，不过因数额巨大，预计全部完成需要一百二十五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七日左右结束。根据情报昨天异族联军已开始对长城发动试探性攻击，因此工部侍郎董正夫要求我们每日交付一次产品，源源不绝地供应北疆前线。目前南疆工部司和慕容世家联手后的生产力，可以达到每天四十万套单兵装备、五百辆泰坦战车的规模。”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一旁朱翊均接茬报告道：“眼下南疆造船厂已完成所有外部订单，正全力建造钢铁战舰。不过由于南疆钢铁厂每天只能提供七百二十二蛮牛的忘忧级钢材，所以进展非常缓慢。”

我瞅了瞅慕容炯炯，淡淡地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忘忧级钢材的产量吗？”

慕容炯炯苦笑摇头道：“我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忘忧草天生娇贵，只能依靠自然繁殖，任何外来刺激都会加速它的死亡。其实忘忧级钢材的产量已经增加不少了，最初的时候每天产量才不过二十五蛮牛呢！”

听到这儿，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好像隐隐把握到了某种关键，当即从怀中掏出那两道奏折，分别递给慕容炯炯和朱翊均观瞧。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两人放下奏折后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苦笑，却毫无意外的表情。

我顿时皱起眉头，不悦地质问道：“难道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形吗？”

慕容炯炯连忙摇头道：“不，不是，我们俩也是这两天才发现问题的。”

朱翊均附和道：“是的主公，您误解我们了！”

我闷哼一声，问道：“那你俩说说吧，新月舰队和新月魔骑士团配备的新式武器为何会有七成以上损毁发生？”

慕容炯炯叹道：“唉，说来话长啊！当初我看到‘机械论’的时候，本以为南疆可以迅速进入热兵器时代，结果现在才发现操之过急了。其实我们目前遭遇的麻烦就是，步子迈得太快，终于导致了火药跟钢材之间的矛盾产生。眼下我们拥有三种火药配方，分别是黑色火药、黄色火药、银色火药。但是优质钢材仍然局限于忘忧级，眼下也唯有忘忧级钢材方能完全适应上述三者火药的威力，偏偏产量极少，不能大规模量产，目前只勉强够组建装甲师和远洋舰队的。普通钢材只能打造适应黑色火药和黄色火药的炮钢和枪管，如果强行制造银色火药武器就会出现屈吾牙和麒麟反应的问题。”

我仍听得云里雾里，于是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慕容炯炯耐心解释道：“这就是说目前我们生产的忘忧级热武器完全没有问题，即使使用最高级的银色火药，突击步枪枪管寿命也能达到两万发，狙击枪枪管寿命达到五千发，榴奇书网电子书弹炮炮管寿命达到一万发，坦克炮炮管寿命达到一千发。如果是发射黄色火药或黑色火药制造的炮弹，使用寿命更可以延长十倍到数十倍。反之普通炮管若采用银色火药制造的炮弹，那么寿命就会减少为十分之一，到数十分之一，甚至频繁出现炸膛现象。不过由于黑色火药燃烧时产生大量烟雾遮蔽射击人员的射线，所以基本上已经被我们抛弃了，只有印第安纳人那些初出茅庐的家伙才会采用，跟黄色火药比威力要小多了。”

我这才幡然省悟道：“你是说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威力，本应该采用黄色火药制造的炮弹，但是你们却直接采用了银色火药制造的炮弹？”

慕容炯炯老脸微红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吱声了。

一旁的朱翊均接着说道：“其实现在我们制造火炮的理论和实践水平都远远在敌人之上，无奈的是钢材的提炼发展缓慢。所以在这轮试验失败之后，我们打算只领先时代半步，即把枪炮的使用局限在黄色无烟火药水平上。也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龙皇朝当年为何不大力发展热兵器。与其说宣扬和平、厌恶战争，倒不如说当时的科技水平大大局限了他们的发展速度，譬如钢材的提炼就是一个瓶颈。根据我的了解，目前的炼钢水平是大大超过建国前的，因此可想而知，当时的人们提炼钢铁多么困难，也就难怪冷兵器大行其道了。”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摸摸鼻子，心中暗暗惭愧不已。尽管刚才慕容炯炯没明说，但是无疑是我告诫他尽量降低成本的话起了反作用，导致此次数千万金币的损失。说起来这不正是外行领导内行的典型性错误吗？

一念及此，我诚恳地问道：“那你们看现在应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啊？”

此时，慕容炯炯已经恢复正常，侃侃而谈道：“我们打算继续生产忘忧级武器的同时，大力发展普通武器，尽快定型一种制式自动步枪和后装线膛火炮，原料采用普通钢材和黄色火药。不过我认为如果采用黄色火药，单就单兵武器来说，目前可能效果还不如采用忘忧级特种弹簧钢作机械动力的步弩强悍，因为威力相差无己，使用寿命后者却是前者的数十倍，更加适合大兵团长时间在异国他乡补给不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运动作战。”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机枪、冲锋枪的情况也与此类似，皆不如冲锋弩和机弩。而且凭借我们目前的炼钢水平，除非是忘忧级钢材的产量能够大幅提升，否则就根本无法制造出威力大且寿命长的武器。比如冲锋枪和机枪，往往一扣扳机数十数百发子弹就射出去，很快膛线磨光了，枪管也因过热弯曲损毁，我们总不能射击几次就停下来换枪管吧！我知道主公下半年要进行多场大战，所以建议全部撤销正在制造的普通枪械，改为生产叁型单兵武器，即新型突击步弩。这种转产并不复杂，枪械外形照旧，因为设计已经相当完美了，子弹形状也大同小异，唯独把火药驱动改成机械驱动罢了。”

朱翊均帮腔道：“慕容兄所言极是！至于投石机和弩炮则大可不必复古，因为那肯定不及敌人的前装滑膛火炮的威力，我们继续生产后装线膛火炮压制他们就好，反正威力、射程、使用寿命都远远超越他们的。只要攻占印第安纳群岛，以后的敌人都是使用冷兵器，即使炮管寿命保持在两千五百发～五千发规模，也足够用了。另外这也适用于木制装甲战舰，目前我们除了‘海神’号装备的是忘忧级火炮之外，其他都是这种普通后装线膛火炮，不过海上是我们的地盘，补给非常方便，损坏了随时可以派船去给他们更换。我想忘忧级武器应该继续生产，完成明年六月列装一个装甲师和一个远洋舰队的计划，此外对钢材的火药耐蚀度要求不高的手榴弹，倒是可以大量制造出来配给军队的。”

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叹道：“二位真不愧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军火专家啊，我柳轻侯得蒙你们襄助，何愁霸业不成呢？”

两人闻言受宠若惊，赶忙谦虚几句，恭谨地说不敢当此赞誉，并夸奖我乃举世无双的名主。

双方继续互相恭维了一会儿，慕容炯炯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格米亚大学送来了已故的天才科学家龙怀安教授的发明——蒸汽机。根据南疆研究院动力研究所研究发现，用它可以制造一种在平行铁轨上行驶的蒸汽车头，若在后面悬挂多节车厢则可装运大量旅客和货物。”

我奇道：“你说的可是通天城千秋楼使用的那种蒸汽机吗？那不是用来……”

慕容炯炯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莞尔一笑道：“用来升降魔梯和自动扶梯不过小把戏而已，仅为蒸汽机应用的冰山一角，它的真正用途应在蒸汽机车和蒸汽轮船上。它们的原理是煤被铲入燃烧炉燃烧并产生热量，用来烧滚锅炉中的水，水产生的水蒸气被压入发动机前部的汽缸带动活塞。由于活塞与带动驱动轮的长杆相连，所以当活塞运动时，驱动轮也就跟着转动起来了，这样机车或轮船就能向前行驶了。”

我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问道：“那蒸汽机跟魔血机又有何不同之处呢？”

慕容炯炯正容道：“严格说来，蒸汽机应该是第一代动力系统，魔血机是第二代动力系统，后者较前者先进得多。蒸汽机驱动需要不断补充煤、水并清除炉渣，而且它发出的噪音和排放的烟气也污染环境。魔血机则比蒸汽机干净，而且牵引力大，故障少，体积也相对要小得多。”

我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蒸汽机早该被淘汰了不是吗？”

慕容炯炯点头旋又摇头道：“按照常理说确应如此，不过这又受到了资源的限制，因为魔血的储量要比煤炭储量少得多，且为战略资源能省则省嘛！相反煤炭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深蓝大陆已探明的煤炭总储量就有十四万亿蛮牛，南疆占据深蓝大陆煤炭总储量的两成。目前格米亚大学地质学院龙真教授还发现，深蓝大陆上煤炭地质储量在两千亿吨以上的煤矿就有二十多个，如高唐府的卢旺，南疆的萨金沙，米洛斯大草原的迪隆布，冻土高原的拉帕坎。”

我大感兴趣地道：“嘿嘿，南疆果然是个聚宝盆啊，要啥有啥！嗯，既然咱们煤都多得用不完，这蒸汽机车和蒸汽轮船就要大造特造了。对了，你跟我提起此事绝非偶然，是否又有需要花大把金币的计划需要审批啊？”

慕容炯炯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这个……是有个计划需要您同意，不过困难倒不在钱上，而是其他方面。”

我郑重地道：“你说吧！只要有利于南疆，有利于统一霸业，不管什么困难我都帮你解决！”

慕容炯炯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我想建设两条铁路和两条公路，铁路和公路平行，分别连接落日要塞——袍哥州、碎星渊要塞——潼城（天赐南路最靠近帝都的城市）。根据实验结果，蒸汽机车的速度每个时辰可以达到二百四十里，采用乌胶轮胎的魔血车的速度每个时辰可以达到四百八十里。即铁路上每列蒸汽机车每天可行驶两千八百八十里，公路上每辆魔血车每天可行驶五千七百六十里。本来从碎星渊要塞——潼城（南疆境内为戈壁沙漠地形，天赐南路为平原地形）骑马和骆驼要走一个月，落日要塞——袍哥州（全是戈壁沙漠地形）要走两个月，但是有铁路和公路之后，碎星渊要塞——潼城的时间铁路仅需四天，公路仅需两天，落日要塞——袍哥州的时间铁路仅需六天，公路仅需三天。当然沿途还需要建设大量的车站以供补给燃煤、水和魔血之用。”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的天啊，那以后我们若要攻打帝都，岂非数日之间即可集结大军吗？哦，好处远远不止这些，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也可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呢！哈哈，你快说说需要什么原料、多少人手、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建成吧！”

慕容炯炯侃侃而谈道：“根据测量落日要塞——袍哥州段距离为一万五千里，碎星渊要塞——潼城段距离为一万里，总计两万五千里路程。若均建设复线铁路，按照每里消耗钢材一百五十蛮牛计算，就总共需要三百七十五万蛮牛钢材，一年左右时间全部完成通车。具体施工方法嘛，可把全部铁路沿线分成若干段落同时进行，人员则不分昼夜三班连倒。如此算来，每人每月薪金为六百四十铜币，共需雇佣三十一万人参加，那一年下来就要花二十四万金币了。至于材料费用嘛，因为南疆盛产钢铁，所以成本也只需计算挖矿和炼钢工人的薪金即可，只需二十三万金币，但是目前南疆劳力紧缺，这南疆采矿场和钢铁厂一百五十万人的缺口还需您帮忙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瞅瞅我的脸色见无异常，继续说道：“另外我准备建造的一级公路，规格为十八步宽、三十格厚，这样每里就需要七千五百六十蛮牛净土，全部工程完工则需要九千四百五十万蛮牛净土了。具体施工方法也是分段建设，工人也是三班倒，共计需要二百六十万人和薪金二百零二万金币。另外南疆坐拥塔卡玛干沙漠原料无限，生产净土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要在一年内完成上述产量，净土厂工人缺口约为三千八百万人，薪金则为五百八十万金币。”

我微微一笑道：“呵呵，也就是说建设铁路一共需要一百八十一万人和四十七万金币，建设公路需要四千零六十万人和七百八十二万金币喽？”

慕容炯炯赧然点头，似乎自己也觉得提出此等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毕竟金币倒还好说，只是这四千两百多万工人让主公上哪里去找呢？要知整个南疆才不过两千三百多万人口啊！

我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既而哈哈大笑道：“炯炯啊炯炯，不要不好意思嘛！这个要求在一个月前提出，或许会让我非常头痛，但是现在要实现的话，却简单之极哩！据我所知天赐府西北二路自入夏以来灾情惨重，整整造成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而米洛斯大草原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搞得异族联盟鸡飞狗跳，非得组成联军南下掠夺才能渡过生存危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啊，往日若要掠夺这两地的人口可谓千难万难，老百姓心中还不一定愿意，现在我们只需提出让他们吃饱穿暖并按月发给薪金的口号，就不愁他们不来南疆定居哩！不过预计人数可能会远远超过四千万，至少要多一倍，臻达八千万～一亿两千万的规模，毕竟我们不能只要壮丁却不要他们的家人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听得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内心深深地被主公的宏伟计划所征服。如此不动一刀一枪即可完成连年战争也难完成的壮举，主公果然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啊！

我看着两只“呆头鹅”哑然失笑道：“醒醒醒醒，我说来简单，实际办起来却需要一些技巧呢！万一被朝廷和异族联盟知道了，就行不通了。嗯，这个移民计划，重点还须倾向于西北难民中的壮丁，另外可以通过格米亚商会从米洛斯草原大量吸收。”

说到这儿，我蓦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刚才咱们光顾说成本了，铁路和公路的对外报价大概是多少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慕容炯炯缓过神来，默默计算片刻后，答道：“铁路报价为每里五百万金币，公路报价为每里一千两百万金币。”言罢两眼刷刷直冒金光，一眨不眨地瞅着主公。因为他知道主公拉订单的数额可不是一点半点，动辄几百几千亿金币的规模啊！

我连忙摆手道：“先别抱太大期望，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嘿嘿，没想到承建交通网络利润这么大啊！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打仗，财政都没啥钱，根本无法负担任何巨额支出。倒是我们主动帮助他们建设，然后以城市为据点收取过路费的话，还可捞得盆满钵满！下次遇到那些大佬，我得好好跟他们宣传宣传修筑铁路公路的好处，又不用他们马上出钱，应该不难搞定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两人再次石化，均不得不佩服主公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把任何事情联想到赢利方面去的本事。

大约过了一柱香功夫，等我好不容易歪歪完了，慕容炯炯请示道：“这两条铁路和公路的建设方案就如此确定吗？”

我重新思索了一下全部细节后，说道：“啊，计划得稍做一点改动。落日要塞——袍哥州那段线路不变，碎星渊要塞——潼城这段线路要延伸为恺撒帝国土迦城——高唐府沧海城，把我们目前的领地全部穿起来，反正没多钱，所增加的人手就从高唐府和恺撒帝国就地募集好了。”

慕容炯炯恭声应是，我扭头对朱翊均道：“炯炯已有下半年的任务，这回该轮到你了。”

朱翊均躬身施礼道：“主公尽管吩咐，翊均誓必竭尽全力完成。”

我正容道：“南疆乃我们的根基所在，只是气候环境极为恶劣，我早有心治理，却无计可施。此番去了高唐八岛见识过四大道宗后却不禁萌生了一种想法，可以改变这种现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五章 矛盾

二人闻听顿时精神一振，朱翊均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微微一笑道：“高唐道宗的五行法术独树一帜，除比武战斗外，其实还有诸般妙用，更能造福百姓呢！譬如净土宗擅长土木两系道术，可令他们寻找深埋地底的煤炭和魔血矿藏，并在戈壁沙漠广植绿树，扩大绿洲面积，以备将来拓展城市空间之用。镜心明智流擅长水系道术，可让她们寻找地下河流和其他水源。神道无念流擅长火系道术，可命他们帮助钢铁厂研究淬火提高炼钢水平。北辰一刀流擅长金系道术，可差他们寻找各种金属矿脉。”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意气风发地道：“一年内，我们要在塔卡玛干沙漠全境种植各类经济树种一百万棵做试验。如果成功的话，明年开始加大力度，每年种植十亿棵树苗，十年内彻底改变戈壁沙漠地形。目前骑士城要竣工了，其他大中小绿洲的城镇村庄规划也要加快步伐。我会跟四大贤者协商，让他们尽可能地多派弟子来南疆发展，相信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传道机会吧？不过远水不解近渴，你还需建造大量临时驻地安置难民。”

朱翊均恭声道：“属下明白！”

三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问题后，“血月”号已抵达目的地袍哥州。

温馨的，有点潮湿的夜降落在城市的林梢和屋檐前。一弯新月好像一朵橘子花，宁静地开放在浅蓝色的天空中。此时袍哥州就成了一颗夜明珠，灯光如海，千街闪烁。由东海上吹来的晚风，轻轻地拂送来清爽的空气。

在这富于特殊情调的海港之夜，我们乘车穿过那像银河泻地的城市中心。眼前浮现的是，一座百姓流连忘返的乐园，客商无限向往的天堂。这里蓝色的霓虹灯镶嵌着宫殿式的建筑，像夜空里所有的星星都飞落此处，给人以无限华丽而又非常柔和的感觉。就在这蓝光的辉映中，亭台楼阁、花木林荫、处处像仙境。千盏银灯的东市，是弦歌欢畅的青楼楚馆，是万头攒动的茶店酒楼，是笑声如潮的杂技园；而红灯万盏的西市，集中了帝国各地的彩灯，有宫灯，有龙灯，有荷花灯，有琉璃灯，有走兽灯，争光夺彩，赛似佳节。

中央大街的行车道已经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屹立着荷枪实弹的铁血卫。在数十辆黑色防弹轿车严密保卫下，“血月”号威风凛凛地飞驰而过，驶入城北的袍哥州城主府。下车后，我笑眯眯地连连赞扬了袍哥州的重建工作，真是难以想象，数月前被炸为一片废墟的地方，今天居然能变成人间天堂。

正感慨不已之际，一名铁血卫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封十万火急的快件。

我拆开一看，顿时暗暗叫苦。原来这是莫琼瑶发来的质询，问我何时抵达佛得角港接收纳蒂族。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想起跟达姆·布尔曼的约定日期正是这两天，幸好她预先提醒，否则明天赶去肯定来不及了。

一念及此，我马上推掉了即将跟袍哥州众官员举行的晚宴，改为每人封赏三倍月薪，然后重新登上“血月”号返回军事基地。因为格米的能量仅够返回凌云城的，所以我得重新找三魔将换过，另外这种限制太过讨厌，结束掉草原之旅后，定要让慕容无忧帮我想想办法，尽量延长一下“深蓝”号的使用时间。

●●●

异族联盟是风云人对风云帝国北方所有古老民族的统称。他们生活在深蓝大陆北端的米洛斯大草原上，领地东、北、西三面临海，南面与风云帝国接壤，面积方圆三百一十四万里，大小约等于可汗府，地域辽阔，人迹稀少，人口三千万，以狴奴族为主，余为鄂伦、塔帕、纳穆、格萨哈等民族。通用斯图亚特语。

首都凤凰城，斯图亚特语音译为“祝姬暗恩”，意为浴火重生之地。那里长期驻有草原各族代表交易谈判，城内不允许发生任何械斗，违者将遭到所有异族的联手讨伐。另有金瓜汗、洛克莫丹等重要城市。

异族联盟境内多为草原和丘陵，终年冰封的雪地占据总面积的三成～四成。最高峰为鹰扬山脉主峰赤脊山，海拔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五尺。主要河流有阿拉希河、菲拉斯河、塔纳利斯河等。为温带极端大陆性干旱与半干旱气候，干燥少雨，冬季漫长，干旱和暴风雪是影响异族联盟农牧业发展的两大自然灾害。

异族人生活在辽阔的米洛斯大草原上，自古以来就过着游牧生活。他们强悍善战，牧羊狩猎使异族男女从小就掌握了精湛的骑术和精准的箭术，因此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畜牧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主要牲畜为羊、牛、马和骆驼。传统工业以畜产品加工为主，另以采矿为辅，有皮革、羊毛、乳肉食品等向周边风云帝国和高唐帝国出口，交换茶、盐、酒、丝、铁、瓷等商品。

风云历前一百年，异族进入铁器时代，在风云历前二十九年，异族建立了奴隶制国家斯图亚特汗朝，此后国力不断增强。

异族的军事贵族，将全体异族壮丁编为“甲骑”，迫使他们去进行无休止的战争。其目的一是要掠夺奴隶；二是要抢夺财物，以满足贵族们的奢侈享受和社会需要。繁荣、富庶的风云帝国是异族人的首选目标。

风云帝国初年，开国皇帝秦魔舞深感无力击败异族，只得采取和亲的政策。到秦冉（秦魔舞之孙）即位后，风云帝国国力强盛，于是就发动了反击匈奴的战争。袁甫、骆问礼等大将几次出塞远征，给匈奴军事贵族以沉重创伤，北疆边境的威胁暂时缓和下来。

风云历四百二十八年，斯图亚特汗朝统治集团发生分裂。一部分以皇帝为首，逃奔米洛斯大草原中部，最终为风云帝国名将花惊定所灭；另一部分以韩邪族为首，归附了风云帝国。从此风云帝国拥有了新的领土——可汗府，并与异族和好，异族社会经济得到了恢复和发展。

秦当继位（秦颐的父亲）初年，异族贵胄侵扰势头重新抬头，又成为风云帝国北疆的严重威胁。不久异族内乱，米洛斯大草原南方四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于风云历七百四十八年重新接受了风云帝国的统一领导，而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异族则坚持掠夺政策，继续与风云帝国为敌。

到秦颐称帝时，风云帝国国力增强。于是又发动了一次征伐北方异族的战争。风云历七百八十九年，以秦同为元帅、班稚为副元帅的风云军，在南方异族配合下，大破北方异族。风云军追至赤脊山，横扫草原三千余里。但是这次胜利也埋下了祸根，由于风云军军纪败坏，根本不分南北异族大肆屠杀和凌辱牧民，而且统帅亲近风云将领、疏远异族酋长，加上功过赏罚不明，终于导致了南方异族的叛乱。

此时，北方异族已经缓过劲来，跟南方异族携手重新组成异族联盟，并动员所有男女青年参战保卫家园，武装起整整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可汗府。北伐的风云军在阿拉希河战役中一触即溃，元帅秦同战死，副元帅班稚重伤，局势危若累卵。

这才引出了风云帝国绝代名将夏侯一贯，他以北伐军辎重部队副总管的身份（由于北伐军高级将领尽数死伤，所以他军衔最高），整合北伐军的残兵败将和可汗府的地方部队，组成一支奇兵深入敌军腹地，乘着夜色火烧连营八百里，再率部连续追击五日五夜，斩杀异族联盟盟主珠玛喇在内的一百二十七名异族贵胄，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夏侯一贯因此积功一跃成为可汗府总督，北疆军区总裁，麾下管辖四大集团军，同时也被秦颐赐婚迎娶了三公主秦脂为妻。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日黎明时分，“深蓝”号魔将机上，我分心二用一边驾驶一边浏览着库索整理出来的这些北疆历史，心中感慨良多。眼下狴奴族已经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的北部和中部，此番基茨·布尔曼再联合南方四族进攻可汗府，若是失败还好，一旦成功必将使个人威望如日中天，极有可能重现昔日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辉煌，希望夏侯一贯这次也要挺住才好。

我长舒了一口闷气，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发现不知何时昨夜那场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停了，雨后的草原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丽。一道巨大的彩虹悬在头顶，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空气新鲜，青草碧绿，几片白云在身畔悠悠漂浮，一群百灵鸟和云雀们鸣叫着、飞翔着、像是草原和太阳一起摇响着一串清脆的风铃。地面上飘荡着一种如丝如缕的乳白色薄雾，其中成群的牛羊悠然地吃着草，神采闲逸，好一派恬静的草原风光啊！

“深蓝”号魔将机沿着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向北疾飞，大约又过了一顿饭功夫，终于看见了佛得角港的象征，即那座六月开始兴建刚刚竣工不久的小型城堡——荆棘堡的轮廓。荆棘堡背靠佛得角港，建在一座陡峭的“凹”型小山上，左右双峰之间用钢筋净土筑有坚固的城墙，哨兵站在山顶能够监视方圆十里的动静，炮火也可由此越过城墙直射到方圆三千五百步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是守军的重要屏障。

前些日子，亲自视察过荆棘堡建设的高唐帝国北方军区司令金破天来信高兴地说，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五万北伐军足以抵挡十倍敌人的进攻。当然令他如此放心的理由还有一条，那就是订购的南疆武器全部到位换装完毕，而且还捎带着卖给了他们正好装备一个炮兵团的两千五百门“雀”式迫击炮。

“雀”式迫击炮是南疆第二代远程武器序列中的一员。该炮炮身由高强度合金钢（目前科技水平下这种金属只能局限于制造小口径火炮）制造，外刻螺纹状散热圈，两人便可携带和操作，并配有银色火药炮弹和迫击炮瞄准器。它的口径只有六十格，长一千一百八十格，重四十二斤，弹重三斤四两，有效射程为五百步～三千五百步，理论射速每六十息十五发，使用弹种包括榴弹（产生破片一百零八枚）、照明弹、烟雾弹。它是有史以来重量最轻的火炮，取消了两脚炮架，采用了体积很小的底钣。发射时手扶炮管矫正方向，目视测距，可实施三百六十度圆周射击。

本来“雀”式迫击炮是准备首先装备给常胜军步兵的，但是由于在腊杜马岛战役发现敌军已经配备了大量的“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使得七海舰队狠狠地吃了个哑巴亏，此外异族也结成联军想要南侵，我担心北伐军实力不足遭遇同样的意外，因此优先批给他们使用了。

正寻思间，我蓦然发现荆棘堡周围有些不对头，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但见“深蓝”号魔将机下方绿毯似的草原上，泛起了千万朵黑褐色的小花。转眼间，数以万计的伏兵就跳出地洞，高举刀枪从南、西、北三面疯狂涌向荆棘堡。

“呜——呜——呜”号角长鸣，敌人开始总攻了。

对攻城部队来说，突破城墙是个关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弥补火力之不足（根本没有火炮）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工兵们紧张地在南关、北关分别实行坑道作业，准备依托堑壕抵近城墙，用从恺撒帝国天价买来的少量彻地雷进行爆破，开辟通路。各轻步兵分队则组织了梯子组、跳板组、射手组，积极地组装云梯、跳板等登城器材，准备在炸开城墙后立即组织登城。

我看得惊心动魄，铺天盖地的敌人潮水般杀向荆棘堡，先锋部队规模就不下万人，他们一个个面目冷酷表情狰狞，恍若野兽般咆哮嚎叫着奋不顾身地前进、前进、再前进……远处的地平线上是数量更多几倍的异族骑兵部队，组成一个个秩序井然的战阵，虎视眈眈地蓄势以待。

而荆棘堡一侧则安静得有些反常，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进攻，哪怕是全部沉浸在睡梦中也早该惊醒了吧？何况南关和北关峰顶的哨塔不是摆设，不分昼夜都有人值班警戒的。片刻后，当我骤然想起北伐军司令部成员时，才彻底放下心事。军长潘德拉、副军长皮耶鲁、军师史莱德，由金破天麾下两大猛将“虎煞”、“熊魔”统军，还有首席智囊“银狐”出谋划策，恐怕除非是基茨·布尔曼亲临，否则其他人等休想能从他们手中讨得好去了。

果不其然，我思忖未已，荆棘堡内就飞出千百只金雀闪电般落在敌军中间，绽放成无数璀璨烟花。爆炸的巨响如同一阵低空的闷雷，震得大地都在摇晃，碎裂的弹片四散激射，到处乱飞，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紧接着，冲锋弩、重机弩、弩炮同时尖啸起来，以浓密炽烈的火力扫荡着刚刚侥幸攻到城下的残敌。转眼间，发动第一轮攻势的敌群在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内被彻底消灭干净了，遍地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断折破损的兵器皮甲、以及断臂残腿、肠穿肚烂的伤兵。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过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北伐军何来那么多神炮手？这些炮弹也砸得太准了一点吧，几乎覆盖了射程内的每寸土地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趁着敌人攻势出现断层的间隙，把“深蓝”号魔将机悄悄降落到了荆棘堡后方的佛得角港军事基地内。

此刻港口内也刚刚结束掉一轮战斗，本想用羊皮筏子和独木舟偷袭战舰的异族士兵们，同时遭到了五十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上上万门“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的猛烈轰炸。尽管它们限于炮钢耐蚀度只能采用黄色火药，但是一百二十格口径和五十四斤重的炮弹可不是说笑的一件事，在“雀”式迫击炮数十倍威力的蹂躏下，敌人连军舰的边都没挨上就统统葬身鱼腹或灰飞烟灭了。

我欣慰地环顾四周欢呼胜利的士兵们，心中倒颇有些嫉妒起金破天那老头儿来，他麾下的猛将智囊果然都不是等闲角色啊！

思忖间，一抬头正瞅见北伐军军师史莱德在数十名亲兵护卫下匆匆赶来，想必是刚刚得到我到来的消息。走到近前，史莱德躬身施礼道：“属下迎接来迟，尚请王爷赎罪！另有潘德拉军长和皮耶鲁副军长因在阵前指挥战斗不便前来，特命属下代为告罪！”

我毫不介怀地道：“先生太客气了，惊动战场指挥人员离开前线迎接，本王才应该道歉才是！”言罢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道：“适才我在空中瞥见万炮齐发弹弹不曾落空，如此众多的神炮手是如何在短短半月内训练而成的呢？”

史莱德微微一愣，遂恍然笑道：“王爷误会了，北伐军并无那许多神炮手。炮弹落点精确，皆因属下早命人把射程内的土地分成了若干小块，并通过试射的方式，相应固定好了每座迫击炮的位置和角度。这样一来炮兵只需通过目测，看见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区域出现敌军时射击就好，根本无需瞄准调校，因此才能做到百发百中。”

我毫不吝惜地赞叹道：“先生教授之法果然厉害，轻侯不如也！”说完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城外进攻的属于异族哪个部落兵马，气势好不凶悍呢！”

史莱德连连谦虚几句后，脸色一整向我报告道：“先锋部队是纳穆族的澹台部，后方压阵的想必是狴奴族的达姆·布尔曼帐下人马了。昨日人质交换完毕后，耶律颙琰族长顺利接到了十万名纳蒂族同胞，同时也收到了狴奴族赔偿的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以及五十万颗宝石。想来这轮进攻定是达姆·布尔曼心中不忿，想用以洗刷被俘之辱的。”

我沉思片刻后，问道：“耶律颙琰现在何处？”

史莱德道：“他和木蝶正在港口安置族人，自昨日至现在一直都未曾合眼哩！哦，对了，木蝶临来佛得角港之前，已获得慈航贤者的特许还俗了，不过仍保留了净土宗俗家弟子的身份，并未被赶出山门，现在起应该叫他耶律旻宁了。”

我点点头微笑道：“民族兴亡匹夫有责，为此抛弃一些个人名利是应该的，我想耶律颙琰应该很高兴，耶律旻宁也确实帮得上忙的。呵呵，纳蒂族诸般事务千头万绪，咱们也不方便去打扰他们，倒是眼前的战斗要紧一些！哦，对了，那个纳穆族的澹台部是怎么回事？我们驻扎在佛得角港，不是得到过纳蒂族的允许，而且一直跟他们相安无事吗？如今他们怎会成为狴奴族的帮凶，甘愿充当炮灰呢？”

史莱德苦笑道：“这个属下原本也不知道，问过耶律颙琰族长才晓得，原来纳穆族拥有两大部落，一为拓跋部，二为澹台部。其中拓跋部占据主导地位，约拥有整个纳穆族的七成兵马，该族族长拓跋云跟耶律家族带有姻亲，是耶律颙琰的表兄，所以我们一直都受到他的照顾。但是最近一段日子以来，也就是狴奴族可汗基茨·布尔曼在凤凰城异族联盟议事团里鼓动各族代表组成联军南下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微妙了。拓跋云迫于整个纳穆族元老们的压力，不得不率领精锐部队随异族联军进攻长城要塞，没有了拓跋部的节制后，澹台部在狴奴族的背后支持下，屡次跟我军发生小规模摩擦。幸好我们早有拓跋云的警告，十日前就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这才没被敌人所趁。不过敌军指挥官能够想到利用雨夜挖坑设伏，也算得上是有点小聪明的家伙了。”

我哈哈大笑道：“敌将乃米粒之珠，焉能跟先生皓月之光媲美呢？”说完心中又猛然倍感失落，怎么人家就能找到如此精明的谋士，老子却只能拼命谋杀自己的脑细胞呢？

我和史莱德边走边聊，缓步走向荆棘堡城头。

路上，我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问道：“先生来米洛斯大草原已有月余，跟异族接触也不算少了，不知对异族联军的实力有何看法呢？”

史莱德沉吟片刻，整理一遍思路后，侃侃而谈道：“异族素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美誉，不论男女老幼天生擅长骑射狩猎之术，真可谓全民皆兵了。不过此番异族联军虽然号称带甲一百二十万，但是限于优质战马的数量和粮草补给问题，他们的精锐骑士不过四十万而已，其余八十万皆为各族奴隶组成的轻装步兵，战斗力不过尔尔。另外根据情报显示，米洛斯大草原上铜矿铁矿极少，而且多数矿藏被掩埋在终年积雪的山脉之下，开采极为困难。哪管异族进入铁器时代已过近千年，铁制兵器对他们来说仍是一种奢侈品呢！这一点只看纳穆族士兵平常使用的皆为青铜刀剑和牛角狼牙制造的箭头，身上披挂的皆为硬牛皮甲可知。”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叹道：“唉，尽管如此若跟他们野战的话，任何人都要头疼无比。因为他们极其擅长游击战法，即骑射者一边逃走，一边向后方的敌人射箭。这种战术的精髓在于一从远距离攻击敌人，二持续不断的攻击敌人，三不给敌人还手的机会。在这种攻击下不论敌人的精神和装甲多么坚强，彻底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眼下风云恺撒的帝国骑士大多配备重盔重甲，虽然近战时十分强大，机动力却根本无法和异族骑兵相比。如果碰上异族骑射手，不仅追不上，连逃都逃不掉，只有作箭靶子的份。而且异族骑兵不像帝国骑士那样完全依赖强攻，他们只有当先用弓箭把敌人杀伤大半时才与敌人短兵相接呢！”

我霍然动容道：“果然是厉害无比的战术啊！只是这需要骑士、战马、弓箭的完美配合，先生刚才说他们极少金属箭头，不知其他装备如何啊？”

史莱德道：“异族骑兵之所以能纵横无敌并不是靠刀枪，而是靠硬弓。他们拥有目前射程最远，杀伤力最大的复合弓。这种武器通常由后背上的一条动物筋，弓肚上的一层角质物和中间的一个木架组成。这种弓的拉力在百斤～一百五十斤之间，而且很短小便于骑兵运用自如。这种弓射出的箭杀伤范围可达三百步，如果在箭上装备锋利的金属箭头，便能穿透最厚重的泰坦步兵装甲。这个基础上再配合异族骑兵来去如风的机动力，才使得他们得以纵横草原，无人能阻。”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心中暗想待会儿定要缴获一把这样的硬弓瞧瞧，是否真有他所说的那么大威力。不过这种想法仅仅局限于好奇和有趣，因为或许在南疆第二代武器出现之前还会有些担忧，现在则完全有信心打垮任何所谓的“天之骄子”了。

耳畔继续传来史莱德的声音道：“除了复合角弓外，异族马也很有特色。异族马若用我们的眼光看该是最劣等的马了。因为异族马身材矮小，跑速慢，越障碍能力也远远不及两大帝国的高头大马。但是异族马是深蓝大陆上忍耐力最强的马，对环境和食物的要求也是最低的，无论是在高寒荒漠，还是在平原丘陵，异族马都可以随时找到食物，可以说，异族马具有最强的适应能力，异族马可以长距离不停地奔跑，而且无论严寒酷暑都可以在野外生存，有人曾说‘异族马是最接近骆驼的马’。同时，异族马可以随时胜任骑乘和拉车载重的工作，而且，异族马在异族军队除了作为骑乘工具外，也是食物来源的一种——-异族骑兵使用大量的母马，每匹母马哺育期可产奶六百斤～八百斤，这减少了异族军队对后勤的要求。并且，异族骑兵通常备有不止一匹战马。由于异族马的这些特点，他们行军时就不需要为马匹备带饲料，士兵又自带各人的食物和装备，而且都只要最小的用量，因此异族军队不需要拖带庞大的后勤供应辎重车队，也不必保留一个后方供应基地。”

听到这儿，我忽然忍不住问道：“那帮异族人的饮品和战马的草料倒是解决了，但是没有辎重部队，他们的粮食怎么带？每个骑士的负重毕竟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保证长期补给呢？”

史莱德郑重地道：“起初属下也很奇怪，经过到纳穆族实际生活数日才知道，原来牧区的异族人常把炒米装在一张整剥的牛犊皮里（有时也装些干肉），酥油放在用酸水泡制出来的瘤胃中，带在马身上，不怕磕碰打碎，行走无声响。即是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只要有水，捡几块干牛粪就能举火熬茶喝汤。这是他们打草、长途拉盐或打猎的时候，使用的轻便简朴的生活方式。另外在初冬，异族人宰杀牲畜以备冬春两季肉食之需时.除将一部分牛羊肉装入牛羊的瘤胃中以自然冷冻的方法加以保存，以供冬季食用外，还将一部分肉风干后供春季食用。风干的肉可以长期保存，是非常理想的野战干粮，干肉捣碎使之成为肉荪，再装人牛羊的干膀胧内驮运。一个牛的膀胧，可以装人整头牛的肉荪，食用时一小撮肉荪就可以做出一大碗肉汤，再加入少量野菜和米粮即可供多人饱餐一顿了。”

我闻言紧紧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六章 围城

因为史莱德一席话里，不论是异族人的作战方式、武器装备、还是后勤补给都给我一种巨大的震撼。跟这种几乎和骆驼一样坚忍不拔的游牧民族，究竟要如何进行野战才能获得胜利呢？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城堡里等着人家来打吧？如果军队大量配备“奥丁”坦克和“泰坦”战车的话，倒是无需担心任何问题了。

大约想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却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干脆抛开恼人的念头，问道：“此番异族受灾情况如何？”

史莱德脸容严肃地道：“灾情很严重。根据耶律颙琰族长得来的消息表明，由于遭受严重的旱灾和暴风雪，米洛斯大草原南方和北方都造成了大量牲畜死亡和粮食歉收。异族在夏收到来之前的几个月里粮食储备已消耗殆尽。此外自去年发生严重的暴风雪灾害以来，已有二百二十多万头牛、马、羊和其他牲畜死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当秋季来临之际，预计死亡牲畜的数量将翻一番，达到五百万头。牲畜是异族农牧民主要的生活来源，大量牲畜的死亡使他们无力购买额外的粮食来度过夏收结束前几个月的短粮季节。”

他停顿了片刻，叹道：“另外异族联盟议事团在凤凰城发表的一项内部声明上还说，在异族三千万人口中，有四分之一面临粮食供应短缺的情况。在一些受灾严重的地区，四分之三的牲畜已经死亡，牧民不得不开始食用本来要留到秋冬季食用的干肉。尽管异族联盟议事团已向两千六百个异族家庭提供了总共二百一十五蛮牛的小麦和大米及六百双靴子，但是这远远达不到赈灾的要求，只是杯水车薪罢了。该组织呼吁各族酋长元老们一起伸出援助之手，希望到八月底将有六千三百户三万五千人得到救济。”

我嗤之以鼻道：“三千万人的四分之一就是七百五十万人，光靠爱心援助有个屁用。嘿嘿，真没想到凶残野蛮的异族人中也有如此善良仁慈的笨蛋，倒是基茨·布尔曼发动战争直接掠夺的办法比较省事有效！”

史莱德难以苟同地摇摇头，却不去反驳，继续道：“因为去年夏天发生了严重旱灾，再加上鼠兔横行，使牲畜赖以生存的草大面积干枯。冬天又发生了三十年来所罕见的暴风雪，使仅存的少量草被冰雪覆盖。米洛斯大草原上动物的尸骨遍野，异族联盟议事团已开始设法清除动物死尸，并向百姓宣传预防因尸体腐烂引起瘟疫流行的知识。异族联盟议事团还采取措施消灭过剩的鼠兔，向失去所有牲畜的牧民家庭提供少量的牲畜。”

我忍不住咦了一声，惊讶道：“这个异族联盟议事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团体啊？本来我还以为它是跟印第安纳元老院差不多的机构，成员皆由各族族长组成，可是刚刚听你那么一说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呢！”

史莱德眼睛里露出崇敬之色，无限向往地道：“异族联盟议事团的前身是斯图亚特汗朝国民议会，成员由各族德高望重的退位酋长和元老构成。不过真正将它发扬光大的是拜火教圣者‘先知’希鲁达·布尔曼，正是由于他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洞悉过去未来的神通，才能将异族联盟议事团变成米洛斯大草原上至高无上的宗教裁判所和异民族心中的精神支柱。”

我撇了撇嘴不屑地道：“还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若他们真象你说的那么高尚神圣，纯粹代表百姓利益，怎会不阻止各民族之间的战争和屠杀？”

史莱德微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异族文明跟帝国文明有天壤之别，咱们信奉睦邻友好、和平共处之道，那是因为物资充足土地富饶讲得起；他们则不同，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自然灾害不断，这些因素都促成了一种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草原法则。所以说异族联盟议事团永远不会去干涉民族部落间的兼并吞噬活动，因为唯有最强横的那批人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继续生存下去，妇人之仁只会导致大家都死光光罢了。”

我闻言幡然省悟，也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刚刚是轻侯想法狭隘了，其实深蓝大陆的朝代更替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龙神帝国覆灭了，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就借机兴起；风云恺撒日渐衰弱了，各方诸侯就又虎视眈眈，等待中原逐鹿的那一刻到来，最终也不知花落谁家！”

史莱德颇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右手虚引，原来不知不觉间荆棘堡已在眼前了。

登上城楼指挥塔，潘德拉和皮耶鲁赶忙躬身施礼问安。我随意摆摆手示意战斗要紧，一切繁文缛节从简或干脆省略，然后手扶垛口朝前方战场望去。

但见纳穆族澹台部军队经过一轮炼狱洗礼后这回学乖了，懂得小心翼翼地站到三千五百步射程之外集结。他们重新编组了大约两百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均占据了能够直线攻击荆棘堡城墙的地点。在每个百人队中，走在前面的是五辆奇形怪状的战车，后面是二十名朴刀兵排成一排推动，推动时砍刀和盾牌放在战车预留的空格里。第三排是十名长枪兵，后面和两翼则是五十名箭手和二十名工兵。百人队由一个百夫长指挥，他的副手是两个伍什长。

我看得颇觉好玩，最有趣的就是那些战车。看得出来，敌人为了保护攻城部队的前卫，也为了保护使用攻城机械和推滚攻城塔架的士兵，使之不受守城部队兵器的杀伤，使用了弹盾、巨大的柳条盾和木盾，并把这些盾装在木轮战车上使用。乍看起来那就形同小屋由一节节移动的廊房拼接在一起，上面覆盖着浸湿的多重兽皮，构成一条既能防火又能防备投掷兵器袭击的走廊。攻城部队和工兵可以通过这条移动走廊进入最前面的攻城工事和战壕。

“只是想要依靠它们来抵挡‘雀’式迫击炮轰炸的话，也太弱智了一点吧？”我狐疑地瞥着那些战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呜——呜——呜”随着第二轮雄浑的号角，千辆战车齐齐向前挺进，沉重的车轮在大地上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潘德拉沉着地瞅着敌人前进的步伐，静静等待他们全部落入火炮射程，他可不想提前放炮再度惊走了到嘴的“肥肉”。可是敌军让他大大地失望了，他们居然只前行不到十步就停了下来，在那里不知搞什么鬼。

蓦然史莱德惊呼失声道：“糟糕，他们是在挖交通壕！”

与此同时，我已收回精神能的侦测，也发现了跟他的预测一样的结果，敌军工兵确实正在不断地挖土掘沟。

战场气氛立刻变得异常沉闷而压抑，谁都想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荆棘堡守军就要面对面跟五～六倍的敌人进行肉搏战了。利用交通壕隐蔽前进，这个方法简单而有效，能够将火炮轰击的威力至少降低一半，除非是直接命中否则绝难造成巨大杀伤。

“整整两百条三千五百步的壕沟需要挖掘多长时间呢？不，只要一百条三千步长就够了，敌军指挥官如此狡猾，恐怕早已看破了‘雀’式迫击炮的射程限制。那么大概只需一天一夜即可挖到荆棘堡城墙脚下，然后蜂拥而上群起攻之。这段时间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是为了保存实力暂时撤退，还是凭借坚固城防血战到底呢？”

我有些犹豫不决地环顾起四周官兵的表情，毕竟他们不是南疆军，我没有权力要求他们在异国他乡为一座弹丸之地抛头颅洒热血。可是观察的结果马上让我大吃一惊，因为不论是潘德拉、皮耶鲁、史莱德为首的北伐军将领，还是城墙上剑拔弩张的普通士兵，在他们的脸上，在他们的眼中，都洋溢着一种钢铁般的斗志和刻骨铭心的仇恨。刹时间，我知道自己错了，此刻北伐军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敌人，而是世世代代掠夺高唐财富、欺辱高唐儿女的仇人，为了洗雪前耻，他们绝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也会毫不迟疑地奉献出来。

一念及此，我按捺不住胸膛中沸腾的热血，高高擎起“十方俱灭”魔剑，大声断喝道：“众志成城，血战到底，高唐万岁！杀！杀！杀！”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荆棘堡，清晰无比地映入每名战士的耳鼓，在短暂的沉寂过后，我听到了山崩海啸般的回应。“高唐万岁！杀！杀！杀！高唐万岁！杀！杀！杀！……”

相隔良久，口号声才由盛转衰渐渐消失，但是那股无坚不摧的气势却永远不会有丝毫减弱。

我笑眯眯地望着潘德拉，淡淡地问道：“敌军准备挖沟前进，将军计将安出啊？”

潘德拉森然道：“当然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既然想要投机取巧，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言罢他向传令兵道：“传我号令，但凡进入各迫击炮负责区域内的敌人，炮手无需等待命令直接轰掉他们就是！另外急调鹰眼团进入一线阵地，让他们架好‘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睁大眼睛看好异族人，给老子露头打头露脚打脚，往死里弄！”

“是！”传令兵恭声领命而去。

潘德拉回望着我，礼貌性地问道：“王爷，末将如此安排，您还满意吗？”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扭头对史莱德道：“军师以为如何啊？”

史莱德见我问及，连忙答道：“‘雀’式迫击炮的威力似乎小了点，反正现在时间非常充足，不妨将‘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上的‘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统统拆来安到城上听用。这样一可以增强火炮威力，二可以多出数倍的弹药储备。此外北伐军五万将士面对三十余万敌军终究力量显得单薄了一些，我看纳穆族人中大多数为精擅射击的青年男女，数量在八万左右，以备用单兵装备武装他们上城协防，应该也算得上是一股助力吧！”

潘德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他尽管想到了要用尽手中掌握的全部力量作战，却忽略掉了军舰和手无寸铁的纳穆族人，此时经史莱德提醒才茅塞顿开。随即潘德拉又猛然醒悟到一直在主导话题走向的那个年轻人的厉害，难道说他早就洞悉了史莱德的所有想法吗？这等深沉的城府着实让人感到心惊胆颤呢！

想到这儿，潘德拉无限敬畏地望了一眼柳轻侯。继而他微微一扭头，却正瞥见皮耶鲁也若有所思地望着跟他同样的目标，眼神中钦佩和敬仰的神色一闪而逝。

我轻轻地揉了揉眉间和额头，略显疲惫地道：“昨夜一宿未睡，光在天上飞个不停了。嗯，史先生帮我找个补觉的地方可好？瞅这光景，他们要爬到城下，怎都得明日此时了。”

史莱德微笑道：“属下早给王爷安排好下榻之地了，请随我来吧！”说完路过潘德拉身畔时，忽然低声道：“潘军长，你看是否命令所有官兵皆分成三班循环值勤更好呢？”

潘德拉马上点头吩咐传令兵执行，遂望向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时，眼光也就更加复杂了。

这一刻，众人耳畔蓦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紧接着一百多只金雀闪电般飞过空旷的草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在挖土的敌群当中。霎时间，百朵金菊霍然绽放，成千上万枚弹片刮起团团钢铁旋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切入敌人身体的各处要害。无数道血箭顿时象喷泉一样涌出，溅到了战车上，滴到了泥土中，数百具尸体哼也不哼一声就摔倒在地，永远都爬不起来了。那种场面有如噩梦一般残酷而又让人感到万分陌生，但是偏偏又是活生生的无奈的现实。

史莱德带我进入客房后，赧然道：“王爷，真是太怠慢您了，由于荆棘堡初建，堡内现在最好的居所也就是这种水平了。”

我环目四顾，映入眼帘者除一床一桌一椅外别无他物，不过被褥床单倒都是刚换的崭新物品。当即我淡然自若地道：“先生客气了，轻侯并非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出身，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哩！早年做长弓手巡逻的时候，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偶尔睡睡通铺也觉非常满足呢！”

史莱德宽慰地长舒了一口气，遂望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更少了几分恭谨，多了几分敬畏。要知在乱世，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百姓，能够白手起家置办起偌大的家业，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创造奇迹的那个人无疑是值得任何人尊敬和崇拜的。

闲聊片刻后，史莱德告辞离去。我并未急着马上休息，刚刚在城楼上说疲惫，只不过是提醒潘德拉对阵时要以逸待劳罢了。我命屋外站岗的侍卫取来纸笔，略作思索后龙飞凤舞地写了两道十万火急的快件。给莫琼瑶的内容无非是要她在最短时间内增派至少十万援兵前来，另外顺便提了一下四大道宗到南疆传道之事；给慕容炯炯的内容则是，要他再卖给高唐帝国一个集团军的单兵装备和大量炮弹、手榴弹。

写完了我又亲手密封绑缚在金雕腿上的钢管内发走，这才命人送来毛巾热水沐浴更衣，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气调息。左腕黑暗图腾内，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迅速淹没了我，转眼间，我就象获得新生一般神采奕奕，所有疲劳和倦怠都不翼而飞了。今时今日的我，武功境界早已摆脱了真气的限制，进入能量主宰的世界了，固然这让我遍览深蓝大陆也罕见敌手，不过缺点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倍受白昼黑夜的影响，同时失去了通过勤修苦练提升实力的途径。

寻思半晌，我也没搞清楚如何不在神魔套装帮助下白天也能完全拥有黑暗魔君的功力，想问问索罗亚斯德那家伙，偏偏几缕精神能传送过去后，它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在忙什么，索性不再继续自寻烦恼，信步走出了卧室。

两名侍卫躬身施礼，我向他们随口问明了道路，就向佛得角港方向行去。不管怎么说，纳蒂族都已是新月盟一员，作为盟主的我总要前去慰问慰问才是。另外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兄弟俩对未来有何打算也要弄清楚。眼下米洛斯大草原风起云涌，绝不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找机会得劝劝他们去库州岛或者干脆到南疆定居才是正理，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打回来争夺失去的权势不迟。

大约步行了一柱香的功夫，拐过一座巨大的灯塔，眼前赫然浮现出一片忙碌景象的码头。无数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女老少排成多支队伍，秩序井然地领取武器装备或登上军舰搬运火炮。我仔细观瞧，但见他们的民族服装倒与游牧生活非常适应。男女皆穿长袍，在骑马放牧中能护膝防寒，夜晚还可当被盖。那些扎在腰上的彩色宽带，则有助于保持腰部在马上稳定挺直。此外妇女均留有发辫，用头巾包缠；男子则一般在腰间佩戴外观精美的纳蒂弯刀。

在整整十万人中寻找耶律兄弟无异于大海捞针，幸好这难不倒我，《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一放即收，人群中武功臻达七阶水准的高手的气机就统统映入脑海。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就朝着西南方走去，果不其然老远就看到耶律颙琰正大声吆喝着什么，身边卓立的正是他的心腹爱将韩氏双雄。

耶律颙琰冷不丁地见到我出现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确定没有眼花之后，猛然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我，嘴里不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什么鸟语。后来经过我慢慢品味才晓得，原来是一段纳蒂族赞美火神的诗歌，通常是献给最值得尊敬的贵客的。

相隔片刻，耶律颙琰好不容易松手放开我之后，才恍然晓得失态连忙道歉不已。不过看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愉悦表情，我哪有丝毫怪罪之意，心中只会感到由衷地替他们欢喜罢了。此时韩大韩二也上前见礼，不一会儿连耶律旻宁也闻讯跑过来问安。

我微笑道：“我先代表新月盟恭喜你们纳蒂族重获新生啦！嗯，眼下军务要紧，你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只是来随便看看而已。”

话虽如此说，耶律颙琰哪肯照做，他命令韩氏双雄接管相关事宜后，就拉着我和耶律旻宁上了一艘军舰的休息室，一边品茗一边畅谈别后遭遇。

当我问到他们对未来有何打算的时候，耶律颙琰正色道：“主公，颙琰想把纳蒂族一分为二，一部分精锐战士留在荆棘堡协防作战，另一部分妇孺老幼迁居异地，这样方能作战时后顾无忧，同时兼顾休养生息之道。”

我欣然点头道：“这很好啊，你不说我也想提呢！呵呵，就不知你看中了什么地方？”

耶律颙琰迟疑片刻，断然道：“全凭主公做主！”

我闻言不禁暗暗赞叹此子的政治觉悟之高，因为把主动权交到我的手上，本就是一种宣誓效忠的表达方式，若他自己选择定居点，不管是高唐帝国、高唐府，还是南疆都会被他人揣摩为别有用心，唯有让我决定才能避免这种嫌疑。

我佯装不知，热心地介绍道：“目前高唐府占据天时，四季分明五谷丰登，素有天府和粮仓的美誉，住在那里不愁吃喝。高唐帝国占据地利，若定居库州岛，你们可以随时坐船往来，让官兵与家属团聚。南疆则占据人和，因为所辖人等成分最杂，东西大陆两大帝国深蓝六族概莫能外，所以绝不排外。”言罢我深深地望了耶律颙琰一眼，淡淡地道：“你可有所决定？”

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面面相觑半晌，前者才断然道：“还是南疆吧！希望本族在主公领地内能够多受熏陶，早日习得保卫家园的本领。”

我哈哈大笑道：“这很容易。过段时间骑士城的各级学校（指研究院和大中小幼四学）就要开课授业了，适龄者可免费入学接受教育，你们绝对来得及赶上呢！”

耶律兄弟顿时大喜，跟我说了一大堆感激道谢的话。末了耶律颙琰顺嘴提了一句道：“据说狴奴族偷袭我族得手之后，很多部落平民就逃到了格萨哈族避难成了奴隶，希望主公能够设法帮助营救他们！”

我微微一愣，问道：“大约有多少人啊？”

耶律颙琰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人数可能在六十万左右。”

我忍不住大吃一惊道：“那么多啊！”

耶律颙琰苦笑道：“在米洛斯大草原北方，纳蒂族本就是以人多势众著称的，昔日总人口高达五百万人，只可惜颙琰无能，败给基茨·布尔曼，导致今日……”

我摆摆手阻止他继续痛陈家史后，沉吟片刻，说道：“眼下格萨哈族也是联军一员，他们率领的轻步兵里，有没有纳蒂族同胞在内？”

耶律颙琰摇头道：“没有，根据颙琰调查得来的情报表明，被奴役的族人一般都是妇孺老幼，壮丁数目不超过十万，一般都充做苦力分散到各个部落去了，并未被征召为步兵。嘿，他们很害怕族人叛乱的。”

我听罢心中一宽，微笑道：“这就好，既然没被带到战场上去就好办！我们可以先礼后兵，要求格萨哈族交人，如果他们不交再斥诸武力迫其就范，当然这个时机要掌握得当。呵呵，等他们深陷南侵战争泥潭之后，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

耶律颙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知道他担心什么，遂点醒道：“放心吧！我保证异族联军这回吃不了兜着走，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哩！此番帝国不但兵精粮足，而且背后还有我们南疆提供的足够武装十二个集团军的精锐军火支持，哼哼，他们凭什么打赢这场战争呢？”

此言一出，耶律兄弟乍然一惊，遂均露出狂喜之色，显然他们想到了若异族联军元气大伤的话，那么距离纳蒂族重新崛起统治米洛斯大草原的日子就不远了，当然前提是必须更加紧密地抱住我柳轻侯的大腿。

我继续跟他们聊了聊最近一段时间在大陆各地的见闻，然后告辞退出。结果临别时，耶律颙琰非要送我两名纯正血统的纳蒂族处女伺候起居不可，我以战时不宜贪图享乐且影响士气为由婉言谢绝了。不过瞅他那副坚决的神情，估计想彻底拒绝这番好意是不可能的事情，战后肯定还会巧借名目送给我享用。这家伙为了解救更多同胞以获得更多的人口，倒真是不遗余力呢！念及耶律颙琰这番孝心可嘉，我准备有时间也品尝品尝异族风情，毕竟哪个男人会嫌弃自己女人太多呢！

接下来的时间既无聊又枯燥，荆棘堡的战斗就在我军打炮和敌军挖坑，这种各忙各的状态中渡过。好不容易等到了八月五日这一天，敌军才总算千辛万苦地将五十条交通壕掘到荆棘堡城前五百步内。此时距离纳穆族澹台部开始进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三夜，什么先机都丧失得一干二净了。不过也难怪他们吃瘪，在一万两千五百门轻重火炮火力覆盖下，尚能保存五千人囫囵，且保证五十条交通壕顺利完工，敌军指挥官也真足以告慰平生了。

经过三天三夜的休整，我的状态跟所有守军一样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地站在荆棘堡城头指挥塔上观战。史莱德卓立在我身侧，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主要负责指挥中军，而由于我亲自坐镇城门楼，所以潘德拉和皮耶鲁就放心大胆地跑去分别统率南关和北关官兵去了。至于由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组建的纳穆族军队，则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薄弱环节。

“呜——呜——呜”随着三声号角长鸣，老套的攻城战再度上演，唯一不同的是纳穆族澹台部换成了狴奴族布尔曼部，因为他们的轻步兵几乎消耗殆尽了。两者相较起来，后者无论在士气、战术、武装上都比前者强盛十倍，那种奋不顾身冲锋的劲头，更让我差点以为他们个个都是金刚不坏之体呢！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当南关、北关、城楼三方一轮轮狂风骤雨似的利箭洒下，后方炮兵阵地也万炮齐发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射得千疮百孔、炸得血肉横飞地倒在血泊之中。

但是敌军指挥官显然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却仍毫不犹豫地投入越来越多的军队参予攻城战，他是想凭借人海战术，取得整场战斗的胜利吧！我轻轻摩挲着下巴上刚长出的胡茬子，想象着当敌军指挥官看到整整八万纳穆族军队突然出现在荆棘堡城头时震惊无比的表情，坏坏地笑出声儿来，因为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经过整个上午的反复冲锋，屡败屡战的敌军终于有两支敢死队冲到了荆棘堡正面左下方城墙下，以同伴的尸体做掩护，引爆彻地雷炸开了两个缺口。

顷刻间，敌军跳板组的战士们，不顾枪林弹雨和大炮轰炸，在开阔的草地和陡峭的斜坡上飞奔，前仆后继地终于把木板架在了外壕上。与此同时，敌军射手组奋不顾身地跃出掩体，跑到外壕棱线上往三面城头射箭，压制我军火力。敌军梯子组紧跟在后面，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刺鼻障眼的硝烟中，把一架架云梯竖在了城墙的缺口上。最后是一群群理光头、梳小辫、口衔弯刀、身穿皮甲的彪型大汉们沿梯冲上城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七章 杀戮

值得一提的除了他们的勇猛无畏外，还有他们层出不穷的武器。我就咋都想不明白，明明瞅着他们嘴里衔着弯刀，此外身无长物，怎就能变魔术般不断掏出马刀、长矛、狼牙棒、板斧等重兵器来呢？哦，这还不止，对付距离较远的守军，他们还扔出了套马的绳套和网马的网套，这在正规的高唐军看来是匪夷所思也是防不胜防的顿时着道。

我瞧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旁的史莱德却毫不含糊地命令近卫师上前迎敌。北伐军近卫师的前身可是赫赫有名的飞虎卫和飞熊卫，乃由库州集团军百里挑一的格斗高手组成，并还经过神道无念流长老们的长期培训，实力非同小可。本来北伐军内还应有绿林军、赤眉军、净土宗、镜心明智流高手的，但是进攻腊杜马岛的计划没带上金破天的份儿，导致那老头异常生气，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北伐军就只好全部从高唐帝国北方军区抽调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平衡和补偿了。

我本以为近卫师出马，再配合南关、北关的狙击手，定能杀得那群光头佬人仰马翻呢！哪曾想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每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以十计的生命，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悍十倍。

“他奶奶的熊，这帮兔崽子是什么来历，怎的如此难缠？”我郁闷地回头问史莱德，右手却轻轻摩挲着黑暗图腾里“十方俱灭”魔剑的棱纹，心中尽是准备饱尝热血的冲动。

史莱德郑重地道：“若属下所料不差，他们应该是狴奴族布尔曼部最精锐的步兵——法隆近卫军。这些狴奴人是狴奴族内最凶残的一支人马，他们平常不事生产，而是日以继夜地训练无限格斗流武技，唯一组织的娱乐活动就是凶猛的掠夺和狂暴的破坏，他们也因此威震草原，号称深蓝最强大的步兵。即使是骑兵技术日渐精湛的今天，这些法隆步兵仍然是狴奴军团所必备的、不可缺少的骨干力量。历史上的法隆近卫军无一例外隶属于贵族或酋长们的侍卫军团，属下想咱们大概惹恼了达姆·布尔曼，不然他绝不会派出这批嫡系中的嫡系部队的。”

我闷哼了一声，嗤之以鼻道：“深蓝最强大的步兵？见鬼！他们要是跟我的泰坦步兵们较量过一次，今后就绝不敢那么大言不惭了。”

史莱德极少见到我喜怒形诸于色，不禁颇觉有趣，忍不住火上浇油道：“王爷万万不可轻敌啊！据说狴奴族在异族联盟里也算非常另类的一个呢，在他们的部落里，每代可汗都力图把每一个男子训练为一个武士，而把每一个女子训练为养育武士的母亲。对于一个狴奴族男子来说，对他的训练是从一出生就开始了的。新生的婴儿必须经过长老的检查，只有被认为是健壮的，才准许父母养育，否则就得抛到山谷里去喂狼。当一个婴儿被判定为‘合格’而留下来后，‘训练’还将继续。母亲会用酒来给出生不久的婴儿洗澡，她们认为这样可以考验孩子的体格。病弱的也许会晕死，强壮的经过考验后将变得像铁一样结实。”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偷偷察看我的脸色，见我无任何不悦表情，反倒听得津津有味，才继续说道：“在以后的养育上，狴奴族人也是与众不同，他们不用襁褓，这样可以使孩子的形体自由发育，他们不给孩子好吃的食品；训练他们不怕黑暗、不怕孤单、不急躁、不爱哭。孩子长到七岁时，便要送到少年团去参加体育锻炼，发展体力，训练敏捷和耐力。男孩子们由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带领，在烈日下赤脚行走在荆棘丛生的路上，以此培养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团的训练也越来越严，他们总是剃着光头，整年赤脚上路，穿粗朴单薄的衣服，晚上就睡在干草上。即使在冬天，也没有舒适的床，只不过在草上加些蓟花絮罢了。此外，每年在拜火教神坛前还要举行一次鞭打，儿童将接受成人毫不留情的鞭打，这时却不许儿童哭闹，叫喊。能忍得住鞭打的，才会被认为是有毅力的。”

我听得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平静得就像是午夜的深海。狴奴族果然不可小觑，这种残酷严厉的训练方法，恐怕是包括素以骁勇善战的恺撒人也无法完成的目标吧！毕竟他们已经被富贵荣华腐蚀了近千年岁月。唉，可怕的异族人啊！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聆听史莱德的声音道：“狴奴族的儿童就是在这种棍棒教育下长大的。他们没有欢乐，没有爱抚。大人甚至训练他们偷窃的本领和习惯。在偷窃时不被发现的，被认为是聪明、能干，将受到赞扬；若是被抓住，就会被认为是太笨，不机灵，要遭责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这些孩子长大参加战争时不致挨饿。因为，狴奴族人外出打仗（指在部落附近），是从不带军粮的。”

史莱德淡然自若地道：“到二十岁的时候，狴奴族青年要离开少年团，开始军营生活，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狴奴族军队的战术主要以骑兵战为主，把军队编成十人队、伍什人队、百人队、伍佰人队、千人队、伍千人队、万人队，每个万人队就是一个有机的整体，还要有严格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为了适应这种战术的需要，每个青年都要接受长达十年的严格训练。直到三十岁，他们才可以成家，但仍需每天接受训练。直到六十岁，才可以彻底结束这种军旅生涯。这种严酷训练的直接结果就是使狴奴族军队成为异族联盟中最强大的劲旅。狴奴族也能用短短几十年时间，从西北最弱小的一个部落，慢慢积蓄力量，逐渐征服了它周围所有的地区，进而占领米洛斯大草原的北部和中部，成为当之无愧的草原霸主。”

我怔怔地听他说完了，许久才幡然省悟，原来史莱德是借着讲解法隆近卫军的来历的名义，给我灌输狴奴族的历史和现状，使我将来跟他们对阵时不致于轻敌啊！呵呵，这个家伙倒是老奸巨猾和会做人，白白地让我欠了他老大一个人情。

此时，攻城战正陷入一片胶着状态，法隆近卫军攻上来却站不住脚，北伐军近卫师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杀不绝他们。

狴奴族重重包围着荆棘堡南西北三面，整整狂冲滥杀了两个时辰仍未能破城，敌军指挥官终于恼羞成怒，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了。他命令士兵们拉来了一种新型攻城武器，它是一些巨大的木框子，里面装上一种特制的绞盘，上面绞着用马鬃和铁杉树皮编成的绳索，绞盘把绳索绞紧，然后拉开，这样就产生了极大的力量，把石弹或燃烧着的油桶抛到城头上。这可以给城墙造成很大的破坏。

我老远就听见狴奴族人把他们的这项发明亲切地成为“大苍蝇”，这在当时的米洛斯大草原是来说是非常先进的，其他游牧民族根本都不知如何破坏敌人的坚固工事，顶多也就是架起云梯冲上城墙罢了。现在狴奴族人把“大苍蝇”用于攻击荆棘堡，很快就产生了效果，荆棘堡的南关被打坏了许多处，城墙也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腰插短斧，手持狼牙棒的敌军冲锋战士穿过火海，越过硝烟，如猛虎般地冲进了堡内。紧接着各个百人队先后登城，趁热打铁，准备向城中纵深进攻，与我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突然在击退敌人数十次凶猛进攻后，一支法隆近卫军的百人队，冒着枪林弹雨朝南关制高点——钟鼓楼扑了过去。

局势危若累卵，我毫不犹豫地命令纳蒂族军队派遣两支万人队参战，誓死保卫南关不失。他们得令后，以耶律旻宁为首，韩氏双雄为辅，整整两万名如狼似虎的生力军杀入了战团，摧枯拉朽般将疲惫的敌军一举赶下了城头。

那副情景真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因为这批纳蒂族战士中男的都曾经被狴奴族奴役过，女的也几乎都被敌人欺辱过，厮杀起来简直跟拼命三郎似的完全打疯了，能砍就砍，能刺就刺，能射就射，不能砍刺射了，就咬就踢就掐，实在不行了就死死抱着敌人直接从数十尺高的城墙上头下脚上的跳下去同归于尽。如此悍勇的打法，哪管强横如狴奴族法隆近卫军也受不了了，只得无可奈何地狼狈逃窜。几乎一个照面之下，那支赫赫有名的王牌步兵就被打残了，他们怎都不能理解，啥时候高唐军（穿戴和高唐军一样，都是南疆第一代单兵装备）变得那么不要命了，简直就像疯狗一样见人就磨牙开咬啊！

敌军指挥官一见非常愤怒，他又令士兵增加了一种攻城器。这种武器像一只大笼子，下面有四个轮盘，前面一枚又粗又重的大铜锤，它的前面是尖的，后面由皮带拴着。四十名大力士拉动皮带，巨大的攻城器便撞向城角，顿时有很多城墙表面碎裂脱落了下来。

城上的守军大为惊慌，连忙调集大群狙击手射出钨钢破甲箭，但狴奴族士兵在数十重巨型盾牌的掩护下，很难遭到致命伤害。攻城器继续轰击着城墙，不久城墙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已经可以看到里面扭曲断裂的钢筋了。

不仅如此，稍过了一会儿，敌军又推出了一种更犀利的攻城器，那就是斯图亚特汗朝鼎盛时期遗留下来的全钢制无畏巨炮。在这种超大型投石机投出的巨型弹丸面前，再坚固的城墙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根据史料记载，这种巨炮“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从前异族人就是靠它，在帝国历三百七十三年攻下强攻数年而不克的长城要塞。在那之前，异族人的投石机只有一百步的射程，而长城要塞仅护城河就宽一百五十步，后来异族人抓到了龙神帝国后裔中的几个能工巧匠，对投石机进行了改进，改进后的投石机射程在两百步左右，所以异族人也称此炮为“长城炮”和“无畏炮”。不过在当时，全大陆只有异族人才把无畏炮大规模应用在战场上。他们南征北讨，几乎百战百胜，除了骑兵之外，拥有巨炮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今日亲眼目睹这种武器的恐怖威力，我再也坐不住了，知道自己若还不出手荆棘堡危矣。

史莱德也不禁在开战以来首次动容，脸色阴晴不定，好像有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难以决断。我知道他是在犹豫，究竟派谁做敢死队队长炸毁那座该死的无畏巨炮才好。眼下最好的人选有五人，我、潘德拉、皮耶鲁、耶律颙琰、耶律旻宁，因为唯有我们才具有做矛头凿穿敌阵重重封锁直接抵达无畏巨炮前的实力，其他人去了冲锋力度也不会够，只会白白搭上性命而已。可是毫无疑问，只要被选定那个人和敢死队员们就要面对敌军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生还机会微乎其微。

史莱德沉默半晌，蓦然钢牙紧咬正要张嘴说出那个倒霉蛋的名字，我嘎然截住了他的话头，淡淡地道：“达姆·布尔曼也太小看咱们荆棘堡了，难道他以为用那种老掉牙的古董轰两下，这里就会陷落吗？嘿嘿，待本王给他一个惊喜吧！”说完我左手闪电般掣出黑暗魔弓（光翼弓升级版），右手倏地变出九支黑暗魔箭（暗翼箭升级版），似缓实疾搭在弦上，看也不看就直射而出。于是，那九支黑暗魔箭立时融化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黑暗魔弓狂颤不已的弓弦发出一阵阵嗡嗡嘶鸣。

转眼间，就见荆棘堡内光速飞出九道乌光。它们先是斜斜俯冲向地面，待堪堪触及泥土的瞬间，却猛然剧烈扬起箭头，发出足以撕裂人们耳膜的尖啸刺入云霄。从那一刻起，那九点乌光就慢慢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阴暗、也越来越诡秘；而天空亦再不平静，一朵朵乌云正以惊人的高速从四面八方朝着乌光闪耀之地聚集。与此同时，荆棘堡前方三千五百步内的敌人，统统被一道半球形黑暗力场所笼罩，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渐渐地那片乌云的体积越来越夸张，翻滚汹涌的速度也越来越迅猛，最后居然变幻成一尊顶天立地的黑暗魔君雕像，表情波澜不惊地俯瞰着苍茫大地，唯有两只漆黑如墨的巨大羽翼轰轰地轻轻扇动不已。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那尊睥睨苍生的黑暗魔君一个生命存在，这一刻有如一瞬般短暂，又如永恒般漫长，人们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我，俱都迷失在一段刹那的永恒里面。

当所有敌人都注意到头顶有些不对劲的时候，结局早已注定。那尊黑暗魔君蓦然举起一只庞大无匹的巨掌，迅雷不及掩耳般恶狠狠地拍在了那座半球形无形力场上。“轰隆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紧接着一道冲击波成圆环状自力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是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物体和生命都变成了尘埃颗粒，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内的地表都被仔仔细细地耕耘了一遍。

这一刻，力场外观看的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天外，一时间整座战场像坟墓般死寂。

唯独我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黑暗图腾内的备用能量释放到体内，弥补刚刚引发“天诛地灭”（天诛九箭的终极必杀技）后，体内所剩无几的黑暗能量。“丝！丝！”九支黑暗魔箭悄无声息地凭空返回右手里，继而被我连带黑暗魔弓一起放回黑暗图腾内。我知道在黑夜降临后重新用能量充满图腾之前，它们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无法再次发挥威力了。

我漫不经心地道：“这里交给你了，本王要回去美美地睡一觉！”说完我就踏着悠闲的脚步，嘴里还哼着韵味十足的乡间小调，走下荆棘堡城楼，朝那间简陋却安静的客房行去。至于史莱德到底听没听清楚我的话，那都不在俺考虑的范围之内，事实就是经此惊天动地的恐怖一击之后，想必所有人都没心情继续厮杀了。

因为我展现出了天神般至高无上的力量，轻而易举就把敌人付出整整三天三夜时间和数万条性命换来的成果全部抹煞干净。那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可不是俺随便划出的，而是预先测量好的，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恰好是够让敌军指挥官回到三天前从零开始的程度。此时交通壕已经全部被覆盖掩埋，需要重新挖掘，当然也要重新遭受我军炮火和狙击弩的洗礼。估计他今夜一定会睡不着觉吧！或许会被气得吐血十升暴毙也不一定。嗯，我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呢？

●●●

夜已深沉，四野的远山、近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一片，有如被罩上了一层轻薄的面纱，随着轻风神秘地飘摇。帐幕外传进来昆虫的低鸣和战马不安的踢踏声。夜深中的草原是更加的静寂了，霸王星已经斜落在天边。塔纳利斯河的流声更清晰，像是千百野鬼在长哭，凄迷的月亮用惨白的光辉探进帐幕里来。在这幽凉的静夜中，就连那飞划在天际的流星，也好像能听出它陨落的悲啸。

异族联军中军大帐内，达姆·布尔曼稳坐帅位，沉声道：“连日来澹台部损失惨重，这本座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们放心吧，纳穆族族长之位，本座一定全力帮你们夺到手里。”

此言一出，澹台辚、澹台灭明、澹台敬伯父子三人同时起身跪倒，右手抚心道：“吾等谨代表澹台部所有百姓谢过可汗阁下的深情厚谊，愿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达姆·布尔曼微笑着坦然接受了他们祝福，然后点头示意这场晋见结束了。

当澹台父子感恩戴德地步出帐外后，达姆·布尔曼的脸色却迅速阴沉下来，微笑和宽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

帐篷里噤若寒蝉，谁都不敢随便张口说话，生怕惹恼了这位狂怒中的暴君。

不知过了多久，达姆·布尔曼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问道：“这几天我们伤亡了多少人？”

步兵总管乙乾归躬身施礼道：“启禀可汗，步兵伤一万两千五百七十四人，阵亡六万六千九百八十八人，法隆近卫军伤三千零五十人，阵亡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二人，总计伤亡十万零二百二十四人。”

尽管早已预料到部队会有严重伤亡，但是达姆·布尔曼却没想到整整二十万步兵会骤然丧失一半战斗力，而且其中还包括多年精心培养出来的近七成法隆近卫军，那简直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啊！他蓦然觉得眼前一黑，喉咙发甜，紧接着一道血箭狂喷出口化作满天红雨坠地。

“可汗！”众人大惊赶紧跑过来搀扶，却被达姆·布尔曼喝止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平息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后，颤巍巍地道：“好！好！好！好厉害的柳轻侯，咱们走着瞧，山水有相逢，我达姆·布尔曼总有一天要用你的鲜血洗刷这段仇恨！”

此时，帅帐外倏地走进一名红袍老者，他旁若无人地也不理会众人口尊“沙罗叶射大人！”的请安跪礼，径直行至达姆·布尔曼身畔，伸出右手放在了他背上。刹时间，有如熊熊烈焰般的红光大盛，达姆·布尔曼原本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润泽，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达姆·布尔曼欠身施礼道：“尊敬的沙罗叶射大人，多谢您出手救治！”

沙罗叶射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继而坐到达姆·布尔曼左垂手首席，淡淡地道：“下午发生的不幸事件，我已经用飞鹰传书转达给圣者大人知道，相信不久的将来那个魔鬼就会受到神的惩罚。”话音才落，帐内众人齐齐动容，本来纠结在眉宇间的忧愁均一扫而光，显示出圣者二字在他们心目中是何等的神奇和无所不能。

达姆·布尔曼欣慰地点了点头，遂迟疑不决地问道：“沙罗叶射大人，您看眼下的战局，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呢？”

沙罗叶射幽凉地道：“根据本教圣典记载，将灵魂献祭给黑暗之神的魔鬼，在夜晚会拥有白昼十倍的魔力。”

“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午都那么恐怖了，晚上的话得夸张到什么地步啊！

沙罗叶射闻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像下午那种终极禁咒魔法，哪管施展者是一代宗师，也要至少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元气的，另外动辄还需要付出几年寿限换取魔力增幅的效果，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起码他最近是无法再搞出任何大动作啦！”

“哦！”大家这才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肝放回肚内，同时暗恨这老家活说话大喘气，故意吓唬人。当然这种大不敬的念头只能偷偷地在心里想想，不论是谁都不敢诉之余口的，毕竟出身于凤凰城神庙的拜火教长老，皆有神鬼莫测之能，惹到他们一个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就连达姆·布尔曼都说不了什么怪罪的话哩！

帅帐内静默了一会儿，达姆·布尔曼抬起头，果断地道：“我决定撤军！”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反应最激烈的就是法隆近卫军统领抹兀答儿，他霍然站起，瓮声瓮气地道：“可汗，我不同意撤军！只要再给我四天时间，一定可以拿下荆棘堡，杀光那帮高唐狗的！”

一旁和抹兀答儿交好的骑兵总管令神庆，一把没拉住这位暴脾气的兄弟，不禁暗暗捶胸顿足，心想在眼下这节骨眼儿跟可汗唱反调儿，你那不是自讨没趣儿吗？

结果达姆·布尔曼倒没生气，只是疲倦地摆了摆手道：“算了，输了就是输了，这次不行下次再捞回来就是！总之我达姆·布尔曼永远不会忘记荆棘堡给狴奴族带来的伤害和耻辱的！”

说完他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刚才黄昏时分，我接到了大汗催促我们尽快发兵的信件，他们在长城要塞的进攻也不太顺利，需要我们前往支援，那里才是目前狴奴族最重要的战场嘛！此外若我所料不差，高唐帝国的援兵就快到了，我军士气低靡，不适合继续作战，还是早些抽身的好！嗯，你们现在就下去准备吧！今晚我们不休息了，连夜撤到塔纳利斯河西岸的布尔伽达拉集去。”

“是！”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离去，帐篷里顿时只剩下达姆·布尔曼和沙罗叶射了。他俩谁都没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帐幕中央香炉内那把忽明忽暗的香火发呆。此刻他们心中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就跟那缕缕轻烟一般飘飘渺渺，丝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场战役预料之外的失败，给整个部落高层领导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一时间怎都无法接受，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以往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信心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一章 任务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六日清晨，我站在狴奴族军队宿营地旧址，无聊地用脚尖拨弄着仍升起袅袅青烟的篝火堆，心里也不知是欢喜还是烦恼。

在我身后是整整二十万全副武装的高纳联军，他们占据了东南两面草地，乍看上去一眼望不到边，其中除荆棘堡的十万守备部队外，另外十万人由金破天亲自率领的飞龙军和飞鹰军组成。

金破天位于大军前方两丈外，骑在一匹高大雄健的纯白色飞云兽上，一双凶光灼灼的虎眸闪烁不定，显是正在飞速衡量衔尾追击敌军后可能导致的后果。眼下他心中遗憾与愤怒并存，因为居然未曾让他老人家赶上注定要名垂青史的荆棘堡战役。那是以弱胜强的范例啊！以后说不定还会被载入高唐军事学院的教科书内供千万后辈瞻仰和惊叹呢！

我则继续郁闷地等待着金破天的决定，毕竟这里四分之三的军队都是他的嫡系，若这老顽固说要进攻的话，再加上高唐人对异族人刻骨铭心的仇恨心理，哪管莫琼瑶亲至也是阻拦不住的。但是真若追击达姆·布尔曼部，那就相当于现在就向异族联军全体宣战了，不论胜败都势必将导致基茨·布尔曼的强烈反弹。本来我们是想让风云帝国和异族联盟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再拣现成便宜的，届时可就是风云帝国高高兴兴地在旁坐山观虎斗了。不过异族联军高层可能也不会真跟高唐军计较，毕竟他们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抢劫粮草，荆棘堡可不出产哪怕一粒粮食，为了咽不下一口气，就改变整个战略目标，恐怕基茨·布尔曼永远不会那么幼稚的。

“唉，总之希望老金头儿能保持克制忍让的心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根据目前情况看，根本就不需要十年，快则六个月，慢则一年就会尘埃落定了。届时与其担心报不了仇，我看还不如担心刀剑不够锋利才是！”

正寻思间，背后传来脚步声响，紧接着脑海里清晰无比地映出金破天威武雄壮的身躯。

他缓步踱到我身畔并肩而立，叹道：“唉，现在老夫才知道，原来人生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等待和忍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攫取的果实，却偏偏要留到以后再摘下！”

我微笑道：“亲爱的元帅阁下，您能看破这层人生至理，着实让轻侯感到无限敬佩。要知世间万物都有一个生长周期，正所谓瓜熟蒂落指的恰是那种最适当的时机。您今天的等待和忍耐，如果可以换来他日异族联盟的彻底消亡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不是吗？您身后的十五万高唐子弟也会为您的决定而欢欣鼓舞的，他们不缺乏热血和激情，但是何不等待他们有更充分的准备后，再跟敌人决一死战呢！”

金破天听罢白眉倏地舒展开来，哈哈大笑道：“原来王爷不但是天下无敌的统帅，还是雄辩滔滔的说客呢！老夫心结已解，现在就让达姆·布尔曼小儿再逍遥一段时间，咱们喝酒去！”说完大手一挥，雄浑悠长的巨螺号角顿时响彻大地，高纳联军循着来路缓缓撤向荆棘堡了。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似的。

先是金破天见没仗可打，而荆棘堡又地域狭窄容不下那么多兵马，索性第二天就打道回府了。不过临行前他把增援舰队装载的所有物资都留了下来填充军火库和粮仓，并带走了全体伤员和纳蒂族妇孺老幼，且用飞鹰军精锐补充了北伐军人员编制的缺额部分。这样一来整个荆棘堡守备部队只剩下十万人了，其中北伐军五万，纳蒂族军队五万，皆是勇猛凶悍的精锐武士。

然后是修葺损毁城防、建设新营房、扩大佛得角港净土码头规模，最后在史莱德的建议下，还挖掘了一条宽两百五十步的护城河引入海水，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异族联军再来进攻，也不害怕他们的“无畏”巨炮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日午后，我见荆棘堡内诸般事务都布置妥当无有遗漏，再待下去也没啥意思，正准备驾驶“深蓝”号返回恺撒帝国东线战场统帅部的时候，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耽搁了我的行程。

意识海内，索罗亚斯德久违的声音出现了，他乍一出现就嚷嚷道：“老大，帮俺报仇！”

此时我正在品茗，他一惊一乍的大嗓门差点让人把滚烫的茶水统统灌到鼻孔里。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靠，你想谋杀我啊！”说完旋又觉得奇怪起来。要知索罗亚斯德获得三头黄金龙和火龙的魂魄以后实力大增，等闲人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哪管是我也要退避三舍，只在表面上勉强维持老大的尊严。这让我帮他报仇一说从何而来呢？如果是连他都惹不起的怪物的话，我又何尝惹得起啊！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静心绪后，问道：“仇人是谁？怎么帮你？”

索罗亚斯德呜咽着嘟囔了两句什么，我有听没有懂，估计他用的是魔龙语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方言，当下不耐烦地催促道：“晕了，不许说鸟语，给老子讲普通话！”

索罗亚斯德这才振作精神，说道：“这段时间反正也没啥事情，俺闲得慌，就跑到外面找点事儿做。哪曾想居然遇到了宿敌布鲁克斯，那小子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还欺负俺没实体，蓄意挑起争端。俺那爆脾气老大您也知道，咋能忍受此等挑衅行为呢！于是一场架打下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俺坚持到最后一息尚存见仍无胜算才跑回来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始终都没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不禁问道：“怪不得我找你的时候，你不搭理我呢，原来是跑到外面玩去了。只是这个‘外面’指的是哪里啊？还有布鲁克斯是谁？他能跟你拼个两败俱伤，也很了不起了，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给布鲁克斯“很了不起”的四字评语非常不满，但是仍然耐心解释道：“拥有龙魂之后，俺就可以进行短时间的神游了，‘外面’就是指你现在身处的这个时空。此番出去闲逛的时候收获不小，居然发现深蓝大陆左近，竟有很多小字辈隐居栖息之地。当下俺也没客气，能抢则抢、能夺就夺，实在不行就偷袭暗算，总之以获得龙魂为目的，倒叫俺着实爽了一把！”说着它在小宇宙内显出真身，我赫然发现它的头除了三颗金灿灿的、一颗红澄澄的外，又多了四颗以前没见过的，分别是一颗绿莹莹的、一颗黄晶晶的、一颗蓝汪汪的、一颗灰秃秃的。

索罗亚斯德得意洋洋地道：“哈哈哈，俺给老大介绍介绍，它们分别是原属于毒龙托尔金、土龙雷蒙、风龙费斯特、鬼龙崔西的魂魄。目前只要再有三颗龙头，俺就可以打开次元门回归故乡啦！”

我欣然点头，遂又摇头道：“不对啊，那才十一颗而已，上次我看你不是有十二颗龙头吗？”

索罗亚斯德苦笑道：“老大，俺自己那颗暗黑龙头难道不算一份吗？”

我赧然地小声争辩道：“那也不见你露出来！”

索罗亚斯德苦笑更甚地道：“俺也想啊，问题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规定，必须收集全其余十一颗龙头后，俺的暗黑龙头才能在幻化出实体本尊的刹那衍生出来，之前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唉，现在据我所知，尚有两个非常难缠的硬骨头待修理，一个就是力大无穷的霸王龙西克曼，另一个就是刚刚跟他死掐了一架的冰龙布鲁克斯。最后一个迄今仍未有着落呢！”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试探性地问道：“只要是龙就行吗？”

索罗亚斯德嗯了一声，遂做补充道：“当然那些亚龙和没有魂魄的龙除外，比如什么地龙、飞龙、骨龙之流……”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道：“嘿嘿，我保证这条绝不是亚龙，而且还拥有非常强大的魂魄。”

索罗亚斯德半信半疑地道：“那是什么龙啊？俺逛遍了整座深蓝大陆，包括方圆两万里海域，不应该再有漏网之鱼才对啊！”

当下我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幽幽地说出答案：“青龙！”

索罗亚斯德恍然大悟道：“靠，俺怎么就没想起电龙艾汀斯呢！尽管它被禁锢到封印石内，但是它龙魂的实力却当之无愧地排在众龙的第二位啊！”

我愕了一愕，继而幡然省悟，青龙最擅长的莫过于操纵闪电，那么叫他电龙也无可厚非吧！紧接着我又想到驱虎吞狼之计成功，顿时欣喜若狂，以后若再在战场上碰上白如云，这小子若敢掏出青龙宝玉变身的话，我绝对可以叫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一念及此，我知道今后要仰仗这位实力大增的“小弟”之处多多，遂慷慨地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对付那条冰龙布鲁克斯报仇！”

索罗亚斯德见话题重新回到正轨，马上从无限歪歪中回过神来，正色道：“其实严格说来，布鲁克斯的实力也就跟我收服的其他四龙半斤八两，奈何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神界至宝‘普渡众生’神剑。它把那玩意吞进了肚子里，并潜心修炼了四五千年，目前已经可以大致施展出四五成威力。要知俺的本尊是暗黑属性，最碰不得光明神器，当年俺在全盛时期也要被拿着‘普渡众生’神剑的天帝赶得到处跑路呢！唉，一句话惹不起啊！”

我听得直皱眉头，迟疑半晌问道：“可是你老大我好像也是暗黑属性啊！我的实力还不如你呢，怎么帮你打赢他啊？”

索罗亚斯德打个哈哈，陪笑道：“那自然是不同地！虽然老大您不行，可是您手里有‘十方俱灭’魔剑啊！这把顶尖黑暗魔器的威力素来跟‘普渡众生’神剑并驾齐驱，有了它哪还容得布鲁克斯猖狂？”

我不置可否地道：“哦，是吗？那你拿去跟他打吧，用完了记得还我就行！”

索罗亚斯德抓狂道：“晕了，俺要是能用早就搞定那小子了，还用跟您费事儿吗？问题是俺不是没有实体吗？别说是‘十方俱灭’魔剑，就是一块废铜烂铁也拿不起来啊！”

我点点头，佯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那即是说，要我本人亲自拿着‘十方俱灭’魔剑，跟一条拿着‘普渡众生’神剑的龙单挑喽？你只能在旁瞅着，连碰都不敢碰它。哦，还得补充一点，那条冰龙起码有四五千岁了，不不不，那只是它获得光明神器的时间，它应该至少有一万岁，甚至更悠长的生命，足足拥有我的四百倍～五百倍的功力。嗯？还是不对，龙的实力要有人的实力的一百倍规模，那就是四五万倍功力喽！哼哼，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索罗亚斯德闻言目瞪口呆良久无语，好半晌才道：“那怎么办？”

我暗觉好笑，意识海内却不动声色地道：“两种办法！一个是你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彻底忘记什么见鬼的布鲁克斯，就当那条冰龙从未在你记忆中出现过。”

索罗亚斯德八颗巨大的龙头顿时齐声怒吼，斩钉截铁地道：“绝对不行，俺一定要报仇！巴士底魔龙王是有尊严的，不容任何弱小同类践踏！”

我幽凉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只好采取另外一种办法啦！我想你应该可以把全部力量都暂时借给我用一次吧！咱们人龙合一跟布鲁克斯好好斗一场！”

索罗亚斯德沉思片晌，断然道：“好，没问题，虽然过程会繁琐一点，但是完全可行！那样的话，你将拥有俺全盛时期的八成功力了，区区布鲁克斯之流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微笑道：“呵呵，这样才有点协同作战的味道，而不是单纯让某一方去送死！嗯，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老大我面临危难之时，咱们也得按照这种模式联手对付强敌哦！”

索罗亚斯德憨厚地笑笑没说什么，估计是正歪歪着如何蹂躏冰龙布鲁克斯和霸王龙西克曼吧！

双方又继续探讨了一下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冰龙布鲁克斯的老巢冰岛的情况。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沟通，我才晓得原来冰岛位于深蓝大陆西北方的玄溟洋内，并不跟米洛斯大草原接壤，而由于索罗亚斯德上次是利用精神体飞去的，所以他也根本不熟悉沿途道路情况，这着实让人伤透脑筋！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的西北方恰好是狴奴族的发源地，我势必不能驾驶“深蓝”号前去送上一份厚礼，那么就需要步行前往，估计至少要走两个月，那还是直线距离，而且不考虑异族联军和其他势力的阻挠。

谈论半天也没得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索罗亚斯德干脆耍赖跑回黑暗图腾里睡觉去了，说什么老大英明神武，没理由连这点小问题都摆不平之类的话，气得我牙根痒痒却拿这条无赖龙没办法，只好郁闷地走出卧室，到外面透透风。

“主公！”耶律颙琰乍走进院子，就看见我出屋赶紧躬身施礼。

我连忙摆手道：“颙琰勿庸多礼，公众场合是公众场合，私下里我们就是朋友兄弟，平辈论交即可！”

耶律颙琰目露感激之色，依言平身了。

我微笑道：“颙琰此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耶律颙琰点了点头，遂狐疑地瞅了瞅我，估计是摸不清自己的想法是否早已被主公看破。他犹豫片刻，继而坦然地道：“是关于纳蒂族军团番号之事。这个……眼前虽然补给无忧，但是究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经过大家商讨后，想请主公给一个正式的名份！”

我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呵呵，最近光顾着打仗和处理其他事务了，居然忽略了你们纳蒂族军团，真是罪过啊罪过！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就是忘记跟你提起。嗯，你看正式成立一个米洛斯军区如何？成员嘛，目前只有你们纳蒂族和北伐军，其中北伐军由始至终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他们的任务就是帮助纳蒂族成功地在米洛斯大草原站稳脚跟，当你们拥有足够实力抗衡其他游牧民族侵袭的时候，再功成身退返回高唐帝国。即使日后有其他游牧民族加入，这米洛斯军区也始终将由纳蒂族领导，确切地说是由耶律家族领导。暂时么，这个军团就叫米洛斯军区第一军团吧！相关补给问题跟高唐帝国、高唐府、天赐东南两路一样，由南疆以成本价格出售军火给你们，考虑到纳蒂族暂时面临的财政困难，我可以做主答应你先欠着，直到你们有偿还能力为止。”

耶律颙琰闻言大喜道：“多谢主公襄助，颙琰谨代表全体纳蒂族同胞感谢您的恩典！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吾等绝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您的一方。”

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然道：“放心吧！纳蒂族很快就可以重新叱咤草原了，作为新月盟的成员之一，你们的经济状况也会很快好起来的，比如进行战马、牛羊、贵重矿产的贸易，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很大问题呢！具体细节我会让李德宗亲自来一趟，跟你好好谈谈，相信有这位财神出谋划策，你想不发财都难哩！”

话音才落，耶律颙琰已经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像不会别的动作了。

又聊了聊些许琐事，我蓦然想起刚刚头疼的事情，赶忙问道：“颙琰，你听说过冰岛吗？”

耶律颙琰皱眉寻思了一会儿，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我不禁微微苦笑，心中暗忖道：“看来得找一个狴奴族人才会晓得吧！毕竟冰岛是在他们老窝不远的海里面。”

正沉吟间，耶律颙琰忽然啊了一声，说道：“主公，虽然属下不知冰岛处于何地，但是吾族内有一人估计肯定知晓。”

我疑惑地望了望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耶律颙琰正色道：“就在荆棘堡。本来属下还准备送他到南疆去呢，可是他要死要活地非留下不可，没想到这也能为主公效力，您真是鸿福齐天啊！嗯，属下马上让人唤他前来！”说着在获得我首肯后，急匆匆地向门外跑去，让随行侍卫通知那人去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院外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前嘎然停止，紧接着走进一个人来。

我乍看不觉眼前骤然一亮，来者居然不是膀阔腰粗的粗鲁男子，而是一名窈窕健美的妙龄少女。她的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身材很高，长得分外苗条而丰满。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乖巧地垂在羊脂白玉一般的粉颈两侧，两叶弯弯的娥眉下，是一双清澈澄净的大眼睛，狂野和犀利中又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那两片大小薄厚恰到好处的樱唇又嫩又红，每寸裸露在衣外的皮肤皆晶莹细嫩，配上那种自然成形的高贵气质，简直让人感到如痴如醉。

不过她的穿着打扮却略显寒酸了，尽管同样是雍容华贵的异族服饰，也洗得纤尘不染，但是色调已不再绚丽夺目反倒淡薄了许多，看得出她眼下的生活过得很是拮据。

我打量完毕，眼中难以掩饰地露出欣赏之色，因为不论如何严苛的评论家都必须承认，她是一名极具魅力的美女，非常吸引人。只是我需要的好像不是侍寝的女子，而是通晓草原地理的专家啊，这耶律颙琰不会是借机搞什么小动作吧？

想到这儿，我狐疑地朝着耶律颙琰望去，后者连忙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介绍道：“这位姑娘叫耶律玦，乃名动大草原的旅行家‘活地图’耶律察割之女。她自幼随父周游各地，直到最近才回归吾族，真可谓对米洛斯大草原及周边地理了若指掌了，而且本身武功不弱，相信对您会有帮助的。”

我定睛望向耶律玦，恰值此女也正朝我打量过来，四道目光相撞，她毫无半点赧然回避之色，果然象耶律颙琰所说，是那种阅历极丰、见多识广的女子，绝非动辄害羞脸红的小家碧玉。一旁的耶律颙琰见两人面面相觑，此时无声胜有声，当下也不管是否其中存在暧昧，随口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双方又毫不避让地对视片刻，我秉承着好男不与女斗的原则，迅速移开目光，淡淡地道：“在下金少昊，高唐帝国库州岛人，因有事要去冰岛，所以特烦劳耶律兄请姑娘前来指教一二。”由于我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只局限于寥寥数人知晓，料想以耶律颙琰一贯的谨慎态度，也万万不会随便泄漏给无关人等，于是我索性撒了一个小谎，毕竟仇人太多不得不防。

耶律玦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估计她会顺理成章地猜测我是金破天的子侄吧！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耶律颙琰如此重视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小子，开口闭口您啊您啊，态度也必恭必敬了。

她从容不迫地道：“金公子好！承蒙族长推荐能够为您效劳，耶律玦倍感荣幸！只是这冰岛小女子也没亲身去过，恐怕不会有很大帮助哩！”

我闻言顿觉她这话里有话，显然不是摆明了拒绝的态度，而是另有蹊跷，起码她还知道冰岛这个名字，当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耶律玦开门见山地道：“实话实说吧！那座冰岛其实就是传说中的龙眠之地，岛上终年笼罩在寒冰龙涎之下，到处冰雪覆盖看不到守护神龙之外的任何生灵，着实危险异常。当年先父费尽千辛万苦登上岛屿，却一无所获，最后还险些搭上性命。唉，如此危险的地方，您还要去吗？”言罢挑衅似的望着我，期待在我脸上看到畏惧和退却之色。

孰料我却是一副欣喜无限的模样，急忙问道：“那就是说你虽然没有去过，但是肯定拥有前往冰岛的路线图和岛上的地图喽？”

耶律玦愕了一愕，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勇敢”的家伙，居然主动要求前去送死。不过转念一想，她脑海中倏然灵光一闪，问道：“您为什么非要去冰岛不可呢？难道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龙族宝藏吗？”

我为她丰富的想象力叹为观止，哑然失笑道：“呵呵，不是，我并不缺钱，尽管那东西多多益善。嗯，如果我说我是去屠龙的，你会愿意跟我结伴而行吗？我需要一名精通大草原人文地理的向导，目前来说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耶律玦听得目瞪口呆，但是几乎马上她就点头首肯道：“可以，但是我们需要事先讲清楚几件事情。一您要负责探险所需的全部物品和费用。二您要支付给我每天一枚金币的佣金，而且得预先支付两个半月的份额即七十五枚金币做定金，如果中途反悔停止探险的话，定金恕不退还。三既然您是去‘屠龙’的，那么如果‘屠龙’成功，根据探险行会的不成文规定，龙族宝藏见者有份，不论多少我都有权要求获得参予人数分之一份。在您答应上述三个条件的同时，我有义务安全快捷地带您和您的同伴到达冰岛，当然‘屠龙’那么危险的事情，小女子是爱莫能助的，只能在旁摇旗呐喊了。”

我忍不住暗暗赞叹她的敏捷思维和伶牙俐齿，真是什么便宜都要占，半点亏也不肯吃的人精啊！只是我何时说过要带很多人去“屠龙”呢？这小妮子想当然地以为我会带一票人马，嗯，可能是整个军团开拔前去寻找传说中的龙族宝藏吧！如果她知道只是两个人前往的话，会不会直接吐血晕倒呢？

考虑到那种可能性极大，我干脆略过此事不提，郑重其事地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附加限制条款，即你将分得的宝藏不能超过一百万金币。毕竟……”

下面的话我还没说完，耶律玦眼里已经满是无限憧憬之色，连连点头不已了。显然她本来的预期充其量大概只有十万二十万金币的规模，这在数万人“屠龙”后瓜分战果时确已不算少了，此时乍闻最多有一百万金币可分，哪还不心花怒放呢！

一大一小两个无良男女搞定了“分赃”条款后，遂联袂前去置办探险所需的物品和补给。本来这只需吩咐警卫一声即可办到，但是我出于一种要对同伴进行更深一步了解的需要，加上待在卧室也实在闲得发慌，就跟着她一起忙活开了。

荆棘堡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军事要塞，目前除军营和库房外一无所有，所以要置办物品还得去佛得角港采购。眼下佛得角港旁边的街道上商铺不多，而且大多是米洛斯大草原各地铤而走险的小商小贩在经营，大商家和财阀犹在采取观望态度，看看高唐人究竟在这里能否待得长远。不过预计在不久的将来，佛得角港很快就会成为象袍哥州一样的深蓝大陆东海岸的商业中心了。因为荆棘堡大捷无疑会给北伐军树立一种潜在的威信，这种威信恰恰就是大商家和财阀们敢于在佛得角港经商赚钱的必要保证。

耶律玦带着我异常熟稔地走街串巷、拐来拐去，时不时地就钻进一家门脸毫不起眼的店铺，购买一种或几种稀奇古怪的物品。而且她每次都要讨价还价，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差额都要施尽浑身解数斤斤计较，我看不出那是天性使然，还是为了瓜分龙族宝藏的大计而给我这名顾主拼命省钱争取好感，总之能够节约荷包内的金币，我是非常乐意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二章 裂痕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逛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终于搞定了耶律玦手中那张采购单上的绝大部分东西。本来出于骑士风度，我礼节性地帮她拎着购得的物品，孰料此姝不但毫无感激之心，反倒变本加厉地不断把更多的物品塞给我。渐渐地那些东西堆积如山，我虽然拎得动也不愿意拎了，因为不想被人当作一座移动仓库，于是干脆雇了一辆马车随行买一件就往里放一件，搬运工也变成了车夫。

返回荆棘堡的路上，那辆货运马车在前，我们乘坐另一辆雇佣马车在后。车厢内，我忍不住向耶律玦借来那张异常夸张的采购单，想看看究竟都买了些什么东西，为何以前俺出门的时候备品不及它的十分之一。结果定睛一瞧，竟发现上面内容简单之极，跟下午采购的商品数量实有天壤之别，也就是干粮水袋什么的。

我狐疑地问道：“咱们下午买的东西好像比这多很多啊？”

耶律玦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是啊！本来就多很多嘛！”

我见她没听懂潜台词，不禁揉揉鼻子直截了当地道：“那么你确定它们都是探险必需的吗？”

耶律玦这才醒悟过来，满脸无辜状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它们要用在探险上？晕了，难道你是‘姐妹’不成？也需要胭脂香粉豆蔻兰桂打扮自己？”说完用古怪无比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朝我打量个没完。

我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采购的过程，结果愕然发现就在我不断麻木地掏钱付帐过程中，根本没留意她到底买了些什么，只隐约记得里面确实有很多女性用品。现在听她讲明才晓得，原来整个下午我都当了义工，陪着此姝去采购她的日常用品了，根本就跟探险无关。

此时，耶律玦好像也明白了个中关键，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道：“咯咯咯，看来是你误会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要买的，跟探险无关！那些必需品现在买完带着太累赘了，等到了凤凰城或其他集市购买也不迟，何况最关键的坐骑、武器装备、行军帐篷什么的军营里不是有的是吗？凭你的关系，随便命令一声弄两套最好的来就可以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没想到弄出如此窝囊的误会出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耶律玦见我脸色不愉，连忙温言软语地开解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小气嘛！再说我们刚刚才签订完协议，你要预先支付给我七十五枚金币的佣金哦！刚刚买的这些东西还不够一半金额呢！”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怪不得她不反对我随行左右，而且买东西还要锱铢必较，原来是给自己省钱呢！”念罢郁闷无比地取出一张面额一百金币的金票递给她。

耶律玦欣然接过，待看到面额旋又轻蹙娥眉，赧然道：“我……我找不开零钱给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摆手道：“算了，就当作我预先支付给你全额的报酬吧！”

耶律玦又惊又喜地道：“谢谢，你真是一个慷慨大度的好人！”

可惜这句赞美并未能完全消除我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闷气，于是接下来的路程车厢内气氛非常尴尬，谁都没再说话。耶律玦凝神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心事，眼神迷茫飘忽，我则专心致志地观看得自魔师拉赛尔的唯一书籍《龙神诀》，这是最近几天来打发无聊时光的最好办法了。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马车嘎然而止，目的地到了。当然这里不是我的临时住所，而是军营的另一角。我收起《龙神决》定睛观瞧，但见一排排一列列二层平顶石楼整整齐齐地遍布方圆数里，形成了偌大一片碉堡群落。它们跟远处的荆棘堡城墙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座完整的防御体系，即使敌人侵入堡内，也要陷入寸土必争的巷战泥潭之中，那些平整的屋顶和坚固的石窗无疑就是最佳的狙击阵地了。

当耶律玦走出车门的时候，原来在不远处石楼前玩耍的众顽童中的一个猛然跑了过来，嘴里亲昵地叫道：“姐姐！”

耶律玦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头，旋又瞅着他脏乱的衣裳皱眉道：“阿吼，你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小男孩傲然地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哼，那也叫做打架吗？我打他们还差不多。力牧、力起、力微、力子都、乃颜、乃燕、乃蛮台、乃马真八人联手，还不是给我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们都要心服口服地叫我老大呢！”

耶律玦好像拿这个弟弟没啥办法，叹道：“你打架倒不要紧，只是要注意留手。上次把人家打得胳膊骨折，娘亲可是赔了不少医药费给他们呢！”

小男孩听罢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道：“知道啦，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姐姐还提个没完真是无趣，现在我都懒得教训别人了，把衣服搞脏只是因为向山德大叔学习摔跤后大家一起练习的结果嘛！”

耶律玦又唠叨了两句，遂指挥车夫把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屋内。

我趁着闲暇看着这小男孩儿颇觉有趣，当下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男孩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此时见这位天神般威武雄壮的大哥哥相询，壮着胆气答道：“我叫耶律吼，今年七岁了。”

我留神侦测了一番他的骨骼筋肉，赫然发现其体内蕴藏着一股不绝于缕的真气流动。那在筑基期是十分罕见的，起码同龄儿童无人能及，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打断别人臂骨。

当下我越发感兴趣地问道：“你的内功心法不是姐姐教的吧？”

耶律吼显然没料到会被我一眼看破虚实，顿时脸色大变道：“你怎么知道？”遂又觉失言，赶紧恳求道：“是我缠了红日哥哥好多天，他才答应教我的‘艳阳’心法第一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姐姐哦！她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我疑惑不解地道：“你说的那个红日哥哥是谁啊？”言罢心中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根据我的观察《艳阳》心法独辟蹊径，运行起来极端迅捷、犀利而霸道，若修练者用刀类武器劈削的话，威力必将势不可当，挡者披靡。再从耶律吼的话语分析，那位红日哥哥肯定年龄不大，最多和他姐姐相似，此等青年才俊想必在米洛斯大草原也算数得着的杰出高手，我焉能与其失之交臂呢！

耶律吼想不到我会寻根究底，更想不到我连赫赫有名的红日哥哥都不知道，不禁撇嘴道：“切，不是吧？你有没有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混过啊？怎么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道：“嘿嘿，没错，我确实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不过你那位红日哥哥却未必是我的对手哩！”

耶律吼明显不信地翻了翻白眼儿道：“你就吹吧！如果红日哥哥在，按照他的火爆脾气，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才怪！哦，对了，他不喜欢有年轻男子跟在姐姐身边的，每次都会把他们打得惨兮兮的哩！”

我马上幡然省悟，暗笑道：“原来那小子是耶律玦的追求者啊！”

想到这儿，我忽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向耶律吼道：“啊，是吗？那可正好，我在家乡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最喜欢的就是找人打架呢！嘿嘿，就怕你的红日哥哥不是我的对手！”说着相隔丈许遥遥地向石楼前的一块石碑抓去。刹时间，那块石碑象是一团散沙捏成似的化整为零，扑簌簌地变成石粉堆砌了一地。

耶律吼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相隔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神教的巫师吗？”

我顿时气结道：“巫你个头，这叫隔山打牛，是真气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具备的能力，真是不识货的家伙！哼，你的红日哥哥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耶律吼沉默了半天，蓦然眼睛一亮道：“你别欺负我小不懂行哦！人毕竟不是石碑是会闪躲的嘛！红日哥哥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抓到十丈方圆内的两百只麻雀，那么快的身法你绝对是打不到他的！”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赞叹道：“好快的身法啊！”念罢我刚要继续套耶律吼的话时，耶律玦已经搞定了那车货物走出石楼，把他叫进去了。

耶律玦微笑道：“我弟弟很缠人吧？”

我摇摇头，脑子里犹在想着那个什么红日哥哥的来历，随口道：“没，他很可爱，我俩相处得很融洽呢！你把家里全部都安置妥当了吗？”

耶律玦嗯了一声，秀眸中掠过一抹感激之色，说道：“都交待好了！谢谢你预支的全部佣金，有了那些钱足够娘亲和阿吼滋润地生活很长时间了。”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咦，不对啊！库州舰队临走时不是把纳蒂族中的妇孺老幼都带走了吗？你们怎么没跟去啊？嗯，还有那些小孩子怎么也留下了？”

耶律玦用奇特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良久无语，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我瞬间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笨蛋，这显然是纳蒂族高层的保护政策，估计耶律颙琰是把所有嫡系旁系亲属，再加上心腹亲信的家眷统统都留在荆棘堡了。

“操他奶奶的熊，这小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说到底还不是防了我一手。他准备做什么，一旦坐大就造反吗？”我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这种可能性，相隔片刻后终于得出结论暂时不太可能，因为所有士兵家眷都在南疆，他们若造反的话，不能不顾及亲属安危。但是若滞留在格萨哈族的六十万纳蒂族奴隶全部获得解放的话，可就说不准了。届时他将拥有至少三十万精锐士卒，足以拥兵自重割据米洛斯大草原东南沿海了。

一念及此，我马上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延长北伐军在荆棘堡的驻扎时间，甚至有可能的话，把荆棘堡设定为高唐帝国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永久性军事基地，同时全力阻挠格萨哈族领地内的纳蒂族奴隶恢复自由，避免养虎为患。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心道：“耶律颙琰啊耶律颙琰，你真是太不厚道了。我如此待你，你却那样对我，这回我倒要看看，没有新月盟的支持，你们纳蒂族能做成什么事情！哼哼，再考察你一段时间，若仍旧这副狼子野心的话，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剪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改为扶植你弟弟耶律旻宁上位了！”

我打定主意后，心情顿时大好，笑道：“我们到军需库和马厩看看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装备，要知那可是南疆出产的精品套装，战马也不错，统统是恺撒人的心肝宝贝儿飞云兽！”

耶律玦本来还担心我觉察到什么，并因此导致某些误会发生，此际见我脸上毫无愠色，反倒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禁心神一松也跟着高兴起来。对于一名精擅格斗的巾帼英雄来说，精良的武器铠甲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最名贵的珠宝首饰，甚至犹有过之。

由于距离不算很远，所以两人并肩迤逦而行，沿途遇见的不管是纳蒂族还是北伐军官兵，也不论他们官职大小，见到我莫不右手虚按左胸躬身施礼。

尽管耶律玦也是耶律家族旁系成员身份不低，但是自其父耶律察割逝世后，在族内地位已经愈渐衰弱，眼下甚至不如那些耶律颙琰信重的外姓心腹爱将。此时见我受到如此尊崇，不禁艳羡之余心中疑窦丛生。这种好奇心在最终碰到北伐军副军长“熊魔”皮耶鲁，并在这名桀骜不逊的猛将恭恭敬敬地对我说：“末将参见王爷！”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耶律玦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高唐帝国的王爷？”

我马上暗呼不妙，脑海中闪电般迅速掠过千百念头，最后均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涩笑容，充满自嘲地道：“嘿嘿，不错，是王爷，一个名不副实的小小郡王罢了。你别看他们很尊敬我，实际那都是看在我叔父的面子上，至于北伐军他们上有军长、副军长、军师，下有各师团指挥官，我是半点发言权都没有的，只能走马观花地鼓励鼓励士气而已。”

耶律玦颇感同病相怜地点点头，心中疑惑立解。因为所谓的郡王，其实就是凭借祖辈余荫承袭的爵位，本身并无任何实权，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更有甚者某些郡王经常会因俸禄不够挥霍而穷困潦倒，生活水平反倒不如寻常百姓人家的。

我将她的怜悯表情尽收眼底，焉肯放过这种拉近彼此距离的良机，赶紧趁热打铁道：“唉，你也知道库州岛英雄辈出，远的不说，就说我那堂姐金明玉就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巾帼英雄，小弟哪怕是骑上千里马也追不上的。此番我单枪匹马地去冰岛屠龙，就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让大家都知道我金少昊不是绣花枕头。只是整个过程凶险莫测，若你感觉不妥，现在放弃也为时不晚……”

耶律玦乍听单枪匹马四字惊得花容失色，待后来听到我自怜自哀的阐述，以及为她着想的话语，顿时同情心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嘎然截住我的话头道：“别说了，虽然我是一名女子，但是一诺千金的道理还是懂的。何况屠龙这么有趣儿的行动百年难遇，我怎都要跟去试试今后才睡得安稳呢！”

我佯作感动莫名的神色，心底却差点笑破肚皮，真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好骗，三言两语就被我牢牢套住，再也不能轻言放弃了。不过我为何要费尽心思地挽留她在身边呢？扪心自问中，我忽然得到了一个令人万分尴尬的结论，那就是我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这名泼辣直爽的异族女孩儿，很想把她轻怜蜜爱，甚至是跟她覆雨翻云……

“靠，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色啦？以前俺是多么单纯的小伙子啊！难道是黑暗能量的副作用导致我的情欲特别旺盛吗？”

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间，军需库到了。

这是一幢占地极广的灰色建筑，规模约等于半座军营大小，通体用岩石加净土构成，屋顶四壁皆坚固无比。虽然它只有一层，但是比那些二层石楼还要高出近丈，里面显然还保存着不少巨型器械。

当我和耶律玦走近军需库那扇紧闭的大门时，站岗的整组哨兵均警觉地握紧冲锋弩，手指也轻轻搭在了扳机上。他们中一名军服左臂绣着插翅恶虎及“伍拾”字样的小队长走上前来，刷地握右拳举至太阳穴旁敬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后，说道：“这里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如果您有军务在身，请出示腰牌、令箭或文书！”

我听完暗暗点头，不禁佩服起“虎煞”潘德拉的治军才能来。单看人家一名小队长不卑不亢严肃认真的劲头儿，就知道整体战斗力不可小觑，那可是代表着全军的一种风气和纪律，乃行军作战的基础。

想到这儿，我丝毫不以为忤地取出腰牌递了过去，同时说道：“我想选一些装备，你们这里谁负责啊？”

那名小队长乍见腰牌就微微一愣，因为那赫然是整块白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十一颗豌豆大小的红宝石构成硕大的王字。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正面的浮雕图案，竟是一条张牙舞爪的海龙，那可是高唐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权标志，除了女皇陛下好像只有那个人才配拥有啊！当他强压激动心情，双手接过腰牌翻转过去，看到背面果真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的时候，越发确信自己判断无误，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眼看着他就要双膝跪倒的架势，赶紧默运潜力托住他的身体，遂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小队长这才幡然省悟我不想暴露身份，立刻收拾情怀，恭敬地递还腰牌后答道：“这里的负责人是杜维熙上校，请允许小人非常荣幸地给您引路，可以吗？”

我欣然点头，道了声谢谢，结果小队长连称不敢，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喝令属下开门去了。

走过第一道警戒线后，又连续穿越了四道组级哨卡和闸门。等到终于跨入军需库的时候，我才愕然发觉其空间的宽广辽阔远超外面估计的数倍。不过却并没看见想象中一行行一列列锃明瓦亮的军火，所有武器装备都笼罩在大块大块的墨绿色帆布下密封存放着，除了极少数大型火炮外，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形状。

小队长带着我们穿过堆场，径直步入军需库左下角的办公室后，飞快地向一名军服左臂绣着插翅恶虎及“伍仟”字样的中年人耳语了几句。刹时间，那名中年人马上肃然起敬，跑过来谦卑之极地道：“啊，您能光临此地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您需要什么军火，下官立刻让小的们去准备妥当！”

我司空见惯这种必恭必敬的态度所以熟视无睹，扭头望向表情难掩惊异的耶律玦道：“你来说吧！相信杜维熙上校这里有很多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哩！”

耶律玦愕了一愕，显然没想到可以任由自己随意挑选，迟疑半晌才道：“我想要一柄剑、一套铠甲、一把弩……哦，就是那种可以连发的，还有……还有……”

杜维熙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具体要求，当即问道：“这位尊敬的小姐，您可以告诉小人职业和阶级吗？小人可以依此向您建议几套装备供您选择。”

耶律玦可能也察觉到了自己很逊，歉然道：“我是五阶一级的白银骑士。”

杜维熙点头表示知晓，继而吩咐手下快步跑去取装备，自己则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有人禀报已经准备妥当，请贵客到外面挑选。我和耶律玦听罢都微感错愕，想不通为何一套单兵装备还得走到室外观赏，等到迈步出门才晓得，原来杜维熙手下的二十余名军士竟然每人身前都架起一套骑士铠等候检阅呢！其中大小、款式、颜色、轻重、质料都不尽相同，敢情人家把白银骑士能穿戴的单兵装备统统都取了一套过来，真可谓不遗余力了。

耶律玦顿觉眼花缭乱，是看着这套很好，那套也不错，不知如何选择了。

最后还是对装备知根知底的杜维熙帮忙推荐道：“小姐，您看这套怎么样？”

耶律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套幽蓝色骑士铠，外观高贵典雅，而且带着几分神秘色彩。与其它同类迥异的是，整套盔甲包括马铠都浑然一体，在阳光照耀下，表面还荡漾着一层璨然流动的辉芒，乍看起来就像一尊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活生生地矗立眼前。

顷刻间，耶律玦就被它吸引住移不开目光了。

耳畔犹然传来杜维熙的介绍道：“这套‘暗香’骑士铠是女皇陛下亲自向南疆订购的五百套其中之一，全部采用当代最先进的忘忧级钢材打造，不论攻击和防御都堪称完美无缺了，简直就是艺术品呢！哦，对了，它也是这座军需库里唯一一套了。本来作为样品，我们是只能看不能用的，但是您既然是王……贵客，那自然不受此限制。”

耶律玦听这番话的时候，情绪真是跌宕起伏。起初是震惊，随即是艳羡，继而是伤心，最后是欣喜无限。那种从绝望到狂喜的剧烈反差，使她全然没注意到我在关键时刻施了个眼色，让杜维熙把“王爷的朋友”五个字硬生生吞回了肚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试完大小肥瘦均觉合适后，重新拆散打包装箱，并命令他们直接送到耶律玦家中了事。

出了军需库，西边就是一座超大型马厩，面积比整座军营还要大上七八倍。目前据我所知这里就圈养着四千头蛮牛、五万匹飞云兽、一万匹野马及十万头牛羊。

两人并肩前行中，耶律玦蓦然啊了一声，俏脸微红道：“对不起，光顾给我挑选铠甲了，你的还没要呢！”

我哈哈大笑道：“等你想起来黄瓜菜都凉啦！放心吧，我自备着骑士铠呢！”

耶律玦哦了一声，旋又好奇地问道：“你也是骑士吗？什么阶级啊？”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这个简单的提问。难道要我告诉她俺白天是九阶二级的魔骑士，晚上是满十阶的黑暗魔君吗？

耶律玦哪知我心中所想，见我犹豫不决的模样，一副了然表情地道：“呵呵，我明白，你不用说了。高唐族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绝对不能在女人面前承认不如对方嘛！嗯，不过请你放心，尽管你的骑士阶级低于我，但是本姑娘绝对不会瞧不起你的。”

我不禁为之气结，旋又发现这无疑是最好的答案了，当即也不去跟她辩驳，只是默默地承认了“弱者”的身份。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步入马厩大门，我不经意地发现耶律旻宁就在不远处，当即就想拉着耶律玦过去打个招呼。孰料小妮子断然拒绝，扔下一句“我先进去看看！”就逃也似的跑掉了，搞得我颇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耶律旻宁也发现了我，赶紧吩咐了身边随从几句搞定公事后，快步跑过来请安。

我笑眯眯地道：“呵呵，你怎么也在这儿？”

耶律旻宁恭谨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正在跟驯马师们一起从一万匹野马中筛选优良战马。”

我大感兴趣地道：“好啊，成果如何？我正准备远足，也需要两匹良驹代步呢！嗯，如果你们有现成的好马，可以推荐两匹过来，也省得我大海捞针似的苦苦寻觅了。”

耶律旻宁欣然点头道：“能为主公效劳，旻宁不胜荣幸！刚刚驯马师还告诉我挑出了三匹千里马呢，正好可以送您驾驭。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旻宁愿做向导，前去观赏宝马英姿！”

这种好事哪儿找啊，我立刻答应下来，在耶律旻宁和十余名驯马师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赶往马厩中央地带的独栏。那里是专门饲养宝马良驹的地方，因为越是好马脾气越坏越不合群，所以不得不配备大型单间儿给它们住，省得一天到晚跟其他同类因领地问题打个没完。

一路上耶律旻宁不停地叨咕着马经，话题好像离不开它了，估计那都是刚从那些驯马师嘴里得到的知识，不过倒也象模象样，糊弄我这样的菜鸟算是轻而易举了。即使偶尔遇到棘手问题无法自圆其说，也有旁边一位名叫於夫罗的纳蒂族首席驯马师补漏儿。

当一行人走到独栏外缘的时候，我正要询问於夫罗飞云兽在米洛斯大草原会否水土不服，耳畔蓦然传来一声尖叫，尽管有些变调，但是我仍然瞬间判断出那是耶律玦的嗓音。当下也不管旁人的反应，光速启动身法，鬼魅般闪了一下即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是身在相隔数十座独栏外的地方了。

眼前景象让我看得睚眦欲裂，但见耶律玦衣衫不整地摔倒在地，好像是被点了穴道般浑身动弹不得，其手臂和背脊衣衫裂开多处，露出凝脂白玉般的肌肤，那柄随身佩戴的宝剑也断成数截散落地上。在她身周则站着六七名精壮汉子，身着异族服饰，为首一名举止邪异的青年，正嘿嘿淫笑着想要俯身继续撕扯耶律玦的衣衫。

“操他奶奶的熊，你们是活腻味了是不？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

这一刻，我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知沉寂了多久的杀气轰地一下沸腾起来，充盈了整个脑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三章 绝户

那六七名精壮汉子俱为万里挑一的异族高手，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随地保持着警觉，我因一时暴怒脚下略重踩动泥土的微响也未能逃过他们的耳目，顿时引来他们齐刷刷的注视。

“你是什么人？休要多管闲事，速速离去为妙！”众人中距离我最近的那名异族汉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似要赶我离开。

我也不吭声，似缓实疾地迈步迎了上去。

那汉子见警告无效，不禁勃然大怒，骂道：“小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想找死是不？”说着脚下加劲，身形如风般扑了过来，双手也成鹰爪状闪电般锁拿我的咽喉和小腹，招式歹毒到了极点。

可惜就他这点伎俩简直不值一哂，俺可是偷袭狙杀的大宗师级高手，何况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状态下，他的动作速率早在启动之初就被定格为静止了。

人影交错中，“噗！”地一声闷响，众人定睛观瞧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但见那名汉子的脑袋竟被完好无损地整个拍入颈腔，却未立时毙命，而是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颓然倒地，那副景象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我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瞅也不瞅一眼背后的杰作，而是继续沉默无言地逼进敌人。这种奇异可怕的气氛，无形中构成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弥漫全场，使得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其中反应最大的无疑是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他在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尖叫道：“快……快给我杀了这个魔鬼！”

主子一声令下，加上见我一照面就是赶尽杀绝的架势，五名保镖均知此事难以善了，齐刷刷地拔出兵器迅猛无俦地冲了上来。

我正眼也没瞥他们一眼，全部精神都死死地锁定了那名青年，脚下则闲庭信步似的迎上前去。

接下来的战斗短促而激烈，在大约数息间就结束了，只可惜是单方面的大屠杀，算不上什么精彩表演，当然看在那名邪气青年眼里却是另外一副凄惨景象。

但见第一名保镖在攻向“魔鬼”的半途中，体内猛然传来“嘭！”地一声爆响，既而哼也不哼一声就双手捧心而亡。

第二名保镖则比前者幸运一点，起码抡起数十斤重的大砍刀奔雷般劈中了“魔鬼”的肩膀，可惜接下来他就遭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真气反噬。那种结局简直骇人听闻，只听在一连串炒豆似的劈劈啪啪声中，自大砍刀刀尖开始，顺着他手臂向全身蔓延，直至脚趾结束，沿途每一两钢铁每一根骨头都寸寸皆裂，最后这名牛高马大的汉子，就像一滩稀泥般地委顿倒地苟延残喘了好一会儿才咽气。

第三名保镖仅仅落后一线用宝剑刺中了“魔鬼”的心脏部位，下场却截然不同。同样是沛莫能御的真气反噬，只是全部作用在了其他地方。他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咳嗽起个没完，伴随着每一次咳嗽，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碎肉块就伴随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体外。那种艰辛和痛苦绝非局外人能够想象，时间之持久也是难兄难弟之冠，愣是把猪肝色的脸孔吐成青中泛白的程度，才抽搐着倒毙。

第四名保镖是唯一一名遭到“魔鬼”正面攻击的，轻飘飘的一拳击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就立刻瘪了下去，背脊则恰恰相反地鼓涨起来，这两种现象仿佛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让人感觉到了临界点的程度，他才遥遥地飞了出去，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沿途碰触物体俱都粉身碎骨，直到最后撞击一面木栅栏，被穿在三根突出的尖桩上才止住势头爆体而亡，鲜血猝然染红了数丈方圆的土地。

第五名保镖在众人中武功最高，本来是不屑于联手狙击敌人的，但是主子令下不得不出手，只是落在最后要等大家都出手无功后，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这种想要炫耀的念头，使得他在亲眼目睹“魔鬼”的可怕之后，犹有时间扭转身形准备逃跑。他的身法极快，眨眼间就风驰电掣般窜出两丈，无奈这已经是他逃跑的极限距离了，因为“魔鬼”伸出一只手掌遥遥地抓向了他。霎时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就止住了他的冲势，紧接着迅捷绝伦地回拖，尽管他极不情愿地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盈数寸的划痕，但是那种拖拽的还是变得越来越快，最后使他乖乖地落在了“魔鬼”的掌握。“求求你不要杀我……”这句话余音未了，他就被窝脖蜷腿卷成一枚人球踢了出去，瞬间不见踪影。

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六名保镖乃是身为族长的父亲大人从十五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流高手，武功之高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名万夫长，此际竟被那个“魔鬼”举手投足间就拆得七零八落，那他的武功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啊？他不禁越想越惊，越想越怕，万分恐惧中颤抖着双手废了好大劲儿才拔出弯刀，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酷无情的微笑，悠然闲适地走向耶律玦卧倒之地，倒也不急着去干掉那名罪魁祸首。因为耳鼓内正传来无数零乱无章的脚步声，我甚至听出其中除了耶律旻宁外，还有两名毫不逊色于他的高手飞速赶来，有一个确凿无疑就是耶律颙琰。

“嘿嘿，还有比这更合适杀鸡儆猴的机会吗？老虎不发威，你们当老子是病猫好欺负是不是？让你们背后搞小动作，现在就让你们尝尝搞小动作的后果是什么！”

一念及此，我反倒沉下心来静待局势发展，同时把耶律玦被封的穴道也解了，并脱下罩袍给她披在肩上，温言安慰起来。这妮子受到此等惊吓，居然也不哭泣，只是软绵绵地依偎在我怀中，瑟瑟发抖不已。

此时闻声而来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至，最快的自然是耶律旻宁。他乍到现场不禁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战斗如此惨烈，那六名保镖根本就没有一个囫囵挂掉的，尸体皆是支离破碎的状态。不过当他看到我和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均安然无恙的时候，油然长出了一口浊气，知道事情尚未到无法解决的最后一步。

正当耶律旻宁想要走到我跟前来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耶律颙琰和一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也赶到了现场。转瞬间，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好像终于见到了亲人似的飞快地跑过去，叽里咕噜地用异族语向两人声泪俱下地阐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当然即使用膝盖想也知道，事实完全被扭曲了，过错也全部被推到了我身上，甚至我还变成了一名淫贼，他和保镖们反倒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淡然自若地听着也不反驳，好像他就是一只疯狗在狂吠似的。不过能像我这么冷静的人确实不多，那名红袍中年人的脸容就变成了铁青色，旁边耶律颙琰则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在飞快盘算着如何处理眼前这桩棘手案件。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当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终于完成了饱含血泪的控诉之后，三人一齐走了过来。

红袍中年人劈头盖脸地怒喝道：“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异教徒，凶残歹毒的魔鬼，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了整整六名纳穆族勇士，还妄图行刺尊贵的可汗拓跋云之子拓跋毛，我八思不花要代表神惩罚你永不超生！”说着双手各捏一道奇怪法印，猛然向我指来。

一旁的耶律旻宁失声惊呼道：“小心，那是火球术！”话音未落，一枚脸盆大小的火球就凭空出现，闪电般砸中了我和耶律玦。

刹时间，众皆哗然，锵啷啷拔刀抽剑的声音不绝于耳，把红袍中年人和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围了个水泄不通。要知俺可是得以守住荆棘堡的大功臣，即使在纳蒂族战士心目中人气也是如日中天，此时见到红袍中年人猝然出手袭击大英雄，那是再也管不得他是什么拜火教的长老了，先剁成肉酱再说。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拜火教高层在纳蒂族灭族前后丝毫没给予调解和援助，他们的威望自然也就远远不及我这位解放十万奴隶的大恩人了。

八思不花显然未料到局面会演变成这步田地，一脸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怎敢对高贵的神教长老拔刀相向？”

耶律颙琰也怕群情激愤下酿成大祸，赶紧出面圆场道：“大家少安毋躁，我们先看看王爷伤势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都冷静下来，伸长脖子朝大火球湮灭后方位望去。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本以为非死即伤的我，此刻竟安然无恙，就连耶律玦也是毫发无损。

我笑盈盈地望着八思不花，眼神中充满了讥嘲地道：“尊敬的长老阁下，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招吧！”说着蓦然探出左手隔空抓向八思不花。

八思不花本就惊讶于我能够轻松抵御火球而心存忌惮，此时见我突然出手，马上吓得如惊弓之鸟般施展法术，在体外裹了一层淡红色光罩恰好挡住了我那一抓。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我不断加大力度，“嘎吱吱！”一声锐响过后，光罩瞬间粉碎于无形，我的左手直接隔空抓在了八思不花的脸上。

耶律颙琰大声叫道：“王爷请手下留情啊！”

但是我理都没理他，心中暗忖道：“刚才老子受袭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现在却晓得给敌人求情，嘿嘿，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然后就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统领纳蒂族吧！嗯，还是耶律旻宁有良心，懂得提醒我小心。像你这种吃里爬外的王八蛋虽然现在不能收拾掉你，却也不必给你半分面子了。”念罢我左手加大劲道，往怀中轻轻一带，那八思不花就象一截木桩似的动弹不得地飞了过来，双脚离地地落在我手里。

这一刻，意识海内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立时欢呼雀跃起来，它毫不客气地将那颗红澄澄的火龙头伸入我的左手，疯狂吞噬起八思不花体内储存的火元素能量来。刚才也正是它让我别做闪躲，以供给他吸食美味补充能量的，否则以我鬼魅般的身法，就是累死八思不花也休想碰到俺一根毫毛啊！

八思不花怎都没想到敌人如此强大，更没想到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等待着他，只觉修炼了数十年的法力象洪水决堤般倾泻出体外，偏偏想要动弹一根小指的力量都不可得，就更别提呼喊救命了。

刹那即永恒，索罗亚斯德蚕食鲸吞的能力何等惊人，顷刻间就把八思不花吸得一干二净后，心满意足地返回黑暗图腾睡大觉去了，临走前还说什么以后要我多抓几个这样的家伙给它好好补补身体，这回连塞牙缝都不够，简直让人狂晕。

直到此刻，我才象扔块儿破抹布似的把八思不花丢到耶律颙琰脚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言不语。这时的八思不花早已没有刚才飞扬跋扈的劲头，整个人就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十岁一样，鸡皮鹤发、双眼空洞呆滞，傻兮兮地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思绪飘到了那尊大神跟前诉苦去了。

我对此恍若不见，敌人就是敌人，不能投降后为我所用，就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没什么其他话好说的，什么仁慈宽恕都是狗屁，只会给自己挖掘坟墓罢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对视了片刻，耶律颙琰率先败下阵来，苦笑着传音道：“主公，这下局面不可收拾了。八思不花不但是拜火教长老，他还是纳穆族中地位尊崇的祭祀，您废了他的一身修为，恐怕不论是圣者希鲁达·布尔曼，还是拓跋云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闷哼一声，怒极而笑道：“你说什么？”

耶律颙琰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重复道：“属下说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

我嘎然截住他下面的话语，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耶律颙琰，你害怕了吗？还是以为我柳轻侯会害怕什么他娘的拓跋云和希鲁达·布尔曼？别忘了，耶律玦是你的同族姐妹，不是偶然邂逅的陌生路人！为了那些所谓的权势利益，难道你心中已毫无半分正义感和良知了吗？你扪心自问一下，此刻若受害对象换做是你的妻子女儿，你也能像现在般心平气和地熟视无睹吗？”

一连串的质问搞得耶律颙琰脸色阵青阵红，胸膛剧烈起伏不已，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考虑到大家颜面会不好看，所以我没有当众喝骂出来，而是和他一样采用传音入密的方式。

用言语制住了在场的唯一障碍后，我朗声道：“拓跋毛，你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图非礼良家妇女，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我不管你身份贵贱，也不管你爹娘是谁，今天落在我金少昊手里就少不得给大家一个交待。”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人丛中不断传来喝骂和唾弃声，更有顽劣者向拓跋毛身上丢碎石土块以示鄙视。耶律颙琰想要举手制止，可抬到一半又颓然放下了。因为他蓦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眼前这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好像在故意把事态扩大和严重化，根本没有和平解决的意思，而公然忤逆他的命令似乎要比得罪整个纳穆族加拜火教还要糟糕十倍，所以耶律颙琰狠狠心全然当作没看到侄儿拓跋毛苦苦哀求的眼神，默默地等待局势下一步的发展。

可是相隔半晌，拓跋毛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毫无半点男子汉敢作敢当的气魄。

我看了不禁为之气结，遂将怀中的耶律玦轻轻推到一边，冷笑道：“嘿嘿，原来尊贵的纳穆族可汗之子竟是一个无胆鼠辈啊！好，你别说本王没给你机会，现在本王自封穴道，仅用半成功力跟你玩玩，只要你能接下本王一掌不死，本王就放你安然归去。”

拓跋毛闻言那双阴狠歹毒的小眼睛里霎时亮起两道寒光，眼下他知道叔叔耶律颙琰是指望不上了，唯有抵挡这个“魔鬼”的半成功力一掌，看看是否有望死里逃生了。

想到这儿，他嗫嚅地道：“你……你说话可算数！”

我哈哈大笑道：“我金少昊说一不二，掉颗牙齿都可当金子使，焉能失信于你这卑鄙小人？”

拓跋毛自动忽略了我话语中的轻蔑不屑，继续问道：“但是我怎知你确是只用半成功力，而非借机全力暗算致我于死地？”

我嗤之以鼻道：“哼，我会暗算你？你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重，也配让我暗算吗？嗯，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可以让你亲自出手封闭我身上的穴道，以保证你不会受骗。”

拓跋毛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地走过来，用最普通的手法规规矩矩地封闭了我的数处关键穴道，恰使十一成半的真气受限。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也不敢耍任何花样，四周至少有数百支冲锋弩指着他的全身要害呢！

此时，一旁的耶律玦轻声提醒道：“你要小心，他至少有六阶一级的黄金骑士实力。刚才打倒我时，全凭他一人之力，那些保镖只负责围追堵截并未出手。”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头，心道：“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若换做别人岂非要反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吗？幸好老子妙招无穷，收拾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念罢我慢慢举起右手，五指并拢迅雷不及掩耳般拍向两丈外的拓跋毛胸口。

拓跋毛早有戒备，当我乍一抬手就开始高速暴退，身形有如一道呼噜噜作响的龙卷风，瞬间飞离三丈。眼看着他就要撞到看热闹的人墙上时，遂又如背后长了眼睛亲眼目睹似的，精确无误地双臂一振雄鹰展翅般离地飘起，轻点着众人头颅继续疾驰出去七丈。这几式身法兔起鹊落迅捷绝伦，确实不愧身负黄金骑士的实力，水准甚至有六阶三级之高，眼看即可晋升七阶一级的钻石骑士了，只可惜一切都要到此为止。

“喀嚓！蓬！哇！砰！”无形无影的巨大潜力倏忽而至，拓跋毛举双掌运足十二层功力相迎，犹被干脆利索地把臂骨震碎成十七八截。继而那股劈空掌劲拍中他的前心发出轰然巨响，打得他在半空中狂喷一道血箭后，像只断线纸鸢般又飞出数丈才摔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此时，我才施施然地收回右掌，撇下一句：“你我恩怨至此一笔勾销！不服气的话，单挑群殴我金少昊都在这里接着就是！”之后，拉着耶律玦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径自去了。

独栏区内，围观众人见热闹结束也纷纷散去，只有极少数仆役被留下打扫战场和照顾伤者。

耶律颙琰直至此刻仍犹在梦中，不敢相信原本大好的形势，竟被瞬间破坏得走向最糟糕的境地。这次纳穆族派遣首席祭祀八思不花和少主拓跋毛前来，是想商谈跟纳蒂族结盟共同对抗狴奴族支持下的纳穆族澹台部扩张之事。出于私心，耶律颙琰并未向柳轻侯禀告此事，甚至对弟弟耶律旻宁也防了一手，只说是普通贸易协商。怎知此举竟会全因区区一个耶律玦被调戏而满盘皆输，柳轻侯到底是早已知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借机发难，还是偶然地由于心爱女子受辱而含愤出手呢？

正当耶律颙琰疑神疑鬼之际，一旁给拓跋毛诊治伤势的耶律旻宁沉着脸走了过来。后者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出手以神圣的道法给淫贼疗伤，但是哥哥的话又不能不听，所以态度难免生硬别扭，甚至掺杂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态。

耶律颙琰尽数看在眼里，无奈地叹道：“六弟，阿毛伤势如何？”

耶律旻宁沉吟片刻，淡淡地道：“双臂粉碎性骨折，五脏六腑受到剧烈震荡，奇经八脉废了六条半，武功肯定是保不住了。另外还有……那个……”

耶律颙琰早就预料我不会手下留情，倒也不觉如何意外，此时见耶律旻宁吞吞吐吐地不禁狐疑地问道：“那个什么？你倒是说啊！”

耶律旻宁微皱眉头道：“嗯，那我就照实说啦，也可能侦测得不对哦！我发现他体内潜伏着一股诡异绝伦的真气，似乎堵塞和缠绕在鼠蹊和会阴之间不去，恐怕以后阿毛永远不能人道了。”

“什么？”耶律颙琰听完失声惊呼，差点就坐倒在地。直到现在他才晓得柳轻侯的手段有多狠辣，若是直接杀掉了拓跋毛，自己反倒还有一线争辩的余地，只要把罪责统统推到凶手身上就是了。可现如今柳轻侯这招绝户计却显然让他跳进塔纳利斯河也洗不清干系了，因为一息尚存偏偏又小弟弟“永垂不朽”的拓跋毛，肯定会添油加醋地把整个过程倾诉给拓跋云听，而断子绝孙的拓跋云也定会毫不考虑地迁怒于己，届时什么联盟合作大计就是一个笑话，纳穆族拓跋部不把纳蒂族集体碎尸万段就是客气的了。

想到这儿，耶律颙琰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锋利如刀地刮过拓跋毛的咽喉。刚刚接受了耶律旻宁的真气治疗，并服过净土宗灵丹的拓跋毛，此时此刻犹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但是胸膛起伏已经很有规律，显是脱离了危险期限。

耶律颙琰颇为犹豫是否要找机会悄悄干掉侄儿，然后脱身事外，让柳轻侯一人承担全部后果。可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八思不花那张皱纹遍布的老脸时，又马上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因为那势必要连此君一起做掉，而拜火教圣者却不是吃素的，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谁能在什么事情上瞒得过他，自己不要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才好！

耶律颙琰心中终于有了决定后，幽幽地长叹一声，吩咐道：“将他俩都抬到我府中去，并配备专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陪侍，若有异常状况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哦，还有，六弟，要麻烦你辛苦一点啦，从现在开始帮哥哥监控点他们的伤势，千万别再恶化才好！唉，我会马上通知荆棘堡外驻扎的纳穆族亲卫队来领人的。”

耶律旻宁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对纳蒂族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用私人感情作借口闹别扭而影响大局呢！

就在耶律兄弟为这桩棘手事件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和耶律玦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适才乍一出马厩，我就截住了一辆军用马车，命车夫载我们前去港口的成衣铺，给耶律玦从里到外换了一套新衣服。由始至终她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遵照我的吩咐，更衣补妆重新把自己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

街上华灯初上，我握着耶律玦温软滑腻的柔荑，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缓步前行。佛得角港的夜晚热闹而喧嚣，丝毫不亚于白天的繁华，那些水手、士兵、商贩、居民三五成群地结队而行，嘴里还哼哼着南强北调东西合璧的俚曲，精神状态饱满而昂扬，不过在偶尔走过的巡逻队维持下倒也相安无事。

走了半天，路过一家宾客爆满的酒楼，我才蓦然想起已是晚膳时间了，当下温柔地问道：“你饿了没有？”

耶律玦先是轻摇螓首，待听到我肚内叽里咕噜的怪响后，旋又连忙点头道：“嗯，我是有点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尴尬地笑笑，遂领着她步入前面十几步远的另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清香阁。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同样处于晚膳时间，这里的宾客却只有寥寥十数桌不过三成左右，跟刚刚那家丰泽园相去甚远。

我刚想起身拉耶律玦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用餐，她却摇了摇头，臻近我耳畔轻声道：“不用换了，清香阁在佛得角港是首屈一指的名店，这里做的菜是公认的美味佳肴呢！只是他们的大厨脾气不好，动辄骂客人没品味，而且每道菜肴都贵得离谱，所以才导致宾客稀少的。但是真正喜欢美食的人，却仍会挑拣这里就餐，而不是刚才那座味道普通价格低廉的丰泽园。”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回味着耳鼓被呵进热气、鼻端更飘入淡淡幽香的销魂感觉。幸好耶律玦并未察觉我的异动，而是照着墙上悬挂的菜牌飞快地点了一堆，并吩咐伙计快些端上。

刚刚在街上人来人往尽是陌生面孔，因此两人谁都没在意牵手之事，此际酒楼内宾客寥寥，最近者也相隔数桌，孤男寡女肌肤相亲顿时让耶律玦面红耳赤，就连我这情场老手也被微妙的气氛所感染，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耶律玦轻轻地挣了挣柔荑，可我握得正爽哪肯松手啊，索性干脆装作不知道，反倒握得更紧了。她见我存心耍赖，俏脸上不禁娇羞中略带薄怒，羊脂白玉般的粉颈都红透了。但是某色狼是决心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装傻到底了，让美女无可奈何地只能埋怨自己遇人不淑。

又过了一会儿，耶律玦认命地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刚才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不然……”

我温言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就当遇到一群疯狗吧！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情也算结束了，继续思量下去徒然自寻烦恼而已！”

耶律玦用贝齿轻咬着樱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此时我蓦然想起了一件事，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嗯，不知令堂和阿吼会不会介意移居南疆呢？如果愿意的话，我可安排他们上最近一班船，明天早上就离开佛得角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四章 毒手

耶律玦脸色倏地一白，颤声道：“你……你是怕……”

我胸有成竹地断然摇头道：“不是，耶律颙琰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替拓跋毛出头对付你的家人，我只是有些担心日后某些宵小之徒会被纳穆族收买，然后做出愚蠢之事。”

耶律玦忧心忡忡地道：“啊，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娘亲和阿吼，咱们快点回去吧！”

我莞尔一笑道：“别担心，现在不论是耶律颙琰，还是拓跋毛的亲随，眼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呢！若你慌慌张张地赶回去，反倒让令堂猜疑有事发生不是！”

耶律玦慢慢恢复冷静，不过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待伙计端菜上桌的时候，就命其把所有菜肴糕点均打包装入餐盒，然后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苦笑着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遂扔下一枚金币说声不用找了，就拉起她走出清香阁。

此时正是佛得角港夜市最繁荣的辰光，街道上红男绿女成双配对地点缀其间，本就生性豪放不拘小节的异族人，更是尽情地打情骂俏畅快欢笑，真有种说不尽的旖旎浪漫。可惜这些都跟我无缘，耶律玦拉着我乍出酒楼就登上了一辆等客的出租马车，道出目的地后更是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根本没心思搭理我。

一路无话，直到透过车窗远远看见自家石楼灯火通明安然无恙后，耶律玦才放下心事，蓦然想起身畔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她赧然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很担心家里出事……”说着偷偷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是又饿又气索性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耶律玦见状马上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啦？”说完见我半天没吭声，又温言软语地哀求道：“不要啦，人家待会儿还要找你配合演场戏，让娘亲同意搬家呢！”

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根本不信我的话，还要我帮什么？”

耶律玦委屈地道：“人家哪有啊！你不也说明早就要坐船送他们去南疆吗？那自然要早点回来准备妥当啊！你别那么小气嘛！”说着欺近身来在我脸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我愕了一愕，没想到耶律玦如此主动亲热，不过念及对方是异族女子且含有赔罪意味倒也算有情可缘了。

耶律玦玉颊霞飞，低若蚊鸣地道：“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哦，你还不满意吗？”

我狠心地摇了摇头，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道：“刚刚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要亲我这里才算数！”

耶律玦顿时气得杏眼圆睁，立刻撇开我的手，娇嗔地道：“得寸进尺的家伙，人家不理你了！”

此时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趁着她一愣神的功夫，猛地将她压到身下，用大嘴覆盖住了她柔软润泽的樱唇。

耶律玦哪里经过这等风流阵仗，蓦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飘在云端。这一刻，她只懂得呆呆地僵在那里，任身上的大色狼尽情挑逗丁香小舌，吸取琼浆玉液，整个娇躯都象火烧一般滚烫起来。半梦半醒之间，那只魔掌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刚刚探入衣内尽情揉捏她丰满的酥胸不说，现在更肆无忌惮地伸入裙袂，摸向那座神秘峡谷……

骤觉小腹冰凉的耶律玦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紧紧地抓住了准备继续深入的大色狼的魔掌，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地道：“不……不要……至少现在不行……”

我也立时神智一清恢复冷静，坐直身体后把耶律玦揽入怀中道：“对不起，我刚才……”

耶律玦伸出纤纤玉指轻覆在我嘴唇上，幽幽地道：“没关系，人家愿意和你亲热才放纵至此，你无须责怪自己！只望你勿要把我当成水性杨花的女子才好！”

我连忙摇头道：“那怎么会呢！”说着回味起片刻前与她缠绵时销魂入骨的滋味，顿时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只是此时马车距离她家已经很近再没时间做偷情游戏了，只能看着半露的酥胸、无暇的玉腿、娇嫩无匹的肌肤统统重新躲藏到了衣袍背后。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耶律玦也整理好了衣衫秀发，并让我仔细检查数遍，在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跟我走出车门，付帐遣走车夫。

“你想好了借口没有啊？”耶律玦颇有些担心地问。

我哑然失笑道：“你放心吧！荆棘堡乃兵家必争之地凶险难测，令堂定然不愿久留此地，加上阿吼日渐长大，再过几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当兵打仗，考虑到宝贝儿子的生命安全，她老人家也定会欣然同意搬家的。何况我有挚友在南疆身踞高位，不但能够提供最优越的生活环境，还能破格安排阿吼进入南疆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怎都可捞个将军当当，这等美事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令堂会拒绝才怪！”

耶律玦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旋又忍不住问道：“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他跟你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啦？”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那人的姓名你就别问了，要知道我是高唐帝国的人，这个……这种私下交往的关系是比较犯忌讳的，还是保密的好！不过你放心，我和他亲如手足，我的事就是他的事，哪管要他倾家荡产，他也绝不会皱半个眉头啦！”

耶律玦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遂去叫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轻轻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暗道：“好家伙，居然还刨根问底，幸亏老子聪明应对得当。”念罢我忽又想起曾经默认过阶级低微之事，遂打定主意一旦耶律玦问起就耍赖，说自己从未声明武功也同样低微。

正思忖间，石楼的门霍然开启，阿吼和一名中年美妇迎了出来。

我仔细打量那名中年美妇，但见她跟耶律玦乍看倒似姐妹花一般，都是那样的清雅脱俗，只是前者更显得成熟端庄，一身普通的布衣荆裙映衬下，也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绝代芳华。

“公子请进！”中年美妇彬彬有礼地微微万福后让到一侧。

我赶紧还礼道：“夫人太客气了，少昊乃是晚辈怎当得您如此礼遇呢！”

两人寒暄未毕，一旁的阿吼蓦然欢呼起来。原来是耶律玦递给了他那只半人高的木制餐盒，并说明了是清香阁的美味佳肴。曾经有幸品尝过一小块该楼出品的糕点的耶律吼，此刻乍见整整一堆珍馐怎能还继续保持冷静呢！

中年美妇不禁溺爱地摇头叹道：“唉，这孩子只知道吃，刚刚吃完晚饭才不一会儿，就又……”

我陪笑道：“呵呵，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

这时，耶律玦走了过来，提醒道：“娘，金公子还没用过晚膳呢！”

中年美妇愕了一愕，继而马上反应过来，嘱咐耶律玦陪客后，自己到厨房忙活去了。

不过我和耶律玦却也没时间说什么私房话，因为阿吼在旁边正狼吞虎咽地啃叫化鸡腿呢！

片刻后，餐桌上饭菜就已摆放停当，四人入座边吃边谈。席间，我把刚才在门口跟耶律玦讲的理由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当然如此热心帮助耶律玦的原因，自是一口咬定为想要到米洛斯大草原内陆探险，象她这样的向导太过难找，而且又觉得跟她非常投缘之类的话。

结果没费什么事中年美妇就应允移民，而且神色间丝毫不见异常。本来我还忧心忡忡，一是怕她听到别人提起过耶律玦在马厩被欺负的事情，二是怕她会担心我对耶律玦图谋不轨，不过最后证明这些担心统统都是多余的。想来是因为她们初来乍到，在荆棘堡内并无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所以也就没人及时通风报信。另外可能是“活地图”耶律察割威名赫赫，所以之前找其女耶律玦做向导之事也不算少，对中年美妇来说这一切最是正常不过了吧！

搞定了最棘手的事情，我即刻放怀大嚼，跟贪吃鬼阿吼联手，将整桌菜一扫而光结束了晚餐。

接下来就是搬家了，所幸在我示意下，耶律玦劝阻母亲成功放弃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之类的日常用品，只带了一些耶律察割生前的遗物和必要的换洗衣衫，简简单单地上路回到北伐军驻地，顺利住进了距离我下榻之地不远的另一座独门独院。

此时虽然已是夜半三更，辞别耶律玦一家后，我却并未马上回家睡觉，而是在一名警卫带领下，去找史莱德谈心去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我望着满天星斗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中倏地闪过一抹凌厉无匹的杀机。

●●●

清晨，一轮旭日自赤脊山背后冉冉升起，将整座凤凰城沐浴在耀眼的金红色光束里，此时位于城内温泉路百花街青衣巷七号的阿氏当铺也开始营业了。

从外观上看，阿氏当铺倒更象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或贵胄官邸。五层小楼被丈二高的院墙包围着，墙面上镶嵌的瓷砖白净光洁，熠熠生辉。院内楼前是一片宽阔平整的草坪，容纳个四五百人进去也不嫌拥挤。小楼左侧是一排低矮盆栽，种植着数十种草原罕见的名贵植物；右侧是造型雅致的巨大椭圆形花圃和清澈见底的鱼池，让人忍不住感慨出主人精巧的心思。院落正中，百年古松枝杈上吊着千百串风铃和纸鹤，偶尔迎风飘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魏丝慢慢悠悠地穿过正门步入小楼，浑身肥肉颤巍巍地在晨风中挤出不少汗珠，对于体重超过三百斤的他来说，即使是这种最普通的散步也算是巨大的负担了。

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看他进来，马上起身施礼，热情地道：“哎哟，是您老来啦！呵呵，小的就说怎么早上枝头有喜鹊叫呢！果然有贵客来访啊！”说着就送上手巾并端茶倒水，象伺候亲爹似的忙活个不停。

魏丝擦过汗喝过水，也终于喘匀了那口气后，方才细声细语地问道：“你们老板娘在不？我有点事情找她！”

伙计连声道：“在，在，小的马上给您去叫！”说完却不立刻转身，而是有点期待地等在那儿。

魏丝笑了笑，遂掏出一枚金币放到伙计手里说道：“小子，快点去叫她来，老爷我还没吃早点呢！”

伙计这才健步如飞地跑到楼上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说道：“老板娘有请，她在鸦鸿厅等您！”

魏丝叹了口气，再次挪动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步朝楼上登攀。

四楼的鸦鸿厅十分宽敞。东西两边是八张金钱豹皮圈椅，当中摆着极为罕见的金黄色大理石桌子和凳子。南面靠墙正中是一个书架，里面陈设着各式各样的古籍，两旁是插满卷轴的敞口青花瓷瓶。北面靠窗子，摆着一张细藤编就的胡床，床上摆着矮几，三面也镶着金黄色大理石。矮几后面是红木雕刻典雅窗框，上面嵌着透明琉璃，穿过那里可以看见楼后所种的桃林。

魏丝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的时候，鸦鸿厅一角的镜门也开了，闪出一名艳光四射的紫衣少妇。

她未语先笑道：“呵呵，魏大先生，几天没见您可是更富态啦！”

魏丝掏出丝绸手帕抹了一把额际的汗珠后，苦笑道：“没办法，只吃不动，哪能不长肉呢！不过我倒是非常羡慕阿夫人，您也跟我一样是足不出户的，可是身材却永远那么窈窕动人！”

阿夫人媚态横生地白了他一样，忽然叹道：“唉，你真是会说话呢！如果你能减掉一半体重的话，人家说不定会考虑让你做入幕之宾哦！”

魏丝顿时变成苦瓜脸，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阿夫人不禁柳眉倒竖，娇叱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老娘是吃人的妖精不成？”

魏丝缩了缩脖子，赶忙赔不是道：“哪有啊，我说的是……嘿嘿，您的外子恐怕会很生气，那么我也就活不长了嘛！”

阿夫人嗤之以鼻道：“哼，这个家啥时候轮得到他说了算啊？”

魏丝见越描越黑，索性不说了，等到阿夫人恢复常态方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是来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说着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蜡丸，放到了两人中间的金黄色大理石桌上。

阿夫人疑惑地瞥了一眼蜡丸，却并不马上拿起，而是淡淡地说道：“能劳动魏大先生尊驾亲临，这笔生意看来不小哦！只是不知具体详情如何？”

魏丝简单明了地道：“本地、指定盘、三个！”

阿夫人星眸骤亮，惊喜地问道：“此言当真？还是老规矩吗？”

魏丝点了点头，阿夫人随即不无嫉妒地瞟了他一眼，说道：“哼，魏大先生可真是一本万利啊！只要跑跑腿儿就能凭空拿到四成，掮客（替人介绍生意，从中赚取佣金的人）的生意这么好作，我玛格莉特也改行算了。”

魏丝听完对方酸溜溜的话语，宽宏大度地也不生气，微笑道：“呵呵，做生意各有各的难处，不足外人道也！其实大家都是老搭档了，也不怕跟你直说，这四成里一成要交给公会做保证金，其余三成又要在调查资料、搜索情报、打通关节、雇佣人手、维护网络方面消耗掉个七七八八的，真正能落入我腰包的也就那几个可怜巴巴的辛苦钱，你就不要羡慕了。”

阿夫人轻摇螓首没有继续抱怨什么，继而径直起身送客了。

●●●

百花街青衣巷斜对过的济桂轩顶层阁楼内，乔治端着高倍双筒魔镜，锐利如鹰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氏当铺的正门。从他现在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监视任何从那里出入的人员，并且保证在两千五百步距离内一击必杀。为此乔治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但从昨天傍晚就入住济桂轩，还特别向组织申请了一套犀利无比的暗杀器械。此刻在他身畔的窗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柄黝黑锃亮的“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和三只装满钨钢穿甲箭的箭匣。不过乔治并没打算动用到它们，那只是一种避免行动失败的安全保障罢了。

乔治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脑海里再次回忆了一遍那页熟悉无比的目标资料和任务备忘录。

“魏丝，五十五岁，格萨哈族人，深蓝大陆杀手公会凤凰城分会成员，业界资深杀手掮客，为人老奸巨猾、机警绝伦，根据情报具有五阶三级的嗜血战士实力。”

“任务要求：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清晨，目标走出阿氏当铺后，择地秘密清除。任务等级：五级。任务奖励：参予行动者每人一万金币。”

总的来说，这笔钱非常好赚，简直就象白送一样，乔治不明白大佬为什么要特调最精锐的“狼牙”小组前来执行如此简单的任务，在“狼群”里随便找几个家伙不就结了。但是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来自大佬的大佬，也就是大大佬，甚至可能是大大大佬的意思，闷声发大财加把紧口风得了，否则恐有杀身之祸。记得前任“狼牙”小组组长爱丽丝，就是由于口风不稳，被大佬秘密处决掉的，其中毫无人情可讲。

顺利驱逐掉所有杂念后，乔治又等了大约一顿饭功夫，终于看见魏丝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阿氏当铺的正门，并“恰好”坐上了大卫驾驶的那辆出租马车。

“嗯，看来开端还算顺利！”乔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同时熟练无比地放下魔镜，俯身倒地架起狙击弩，利用八倍狙击镜继续监视着目标，十字星理所当然地牢牢锁定了魏丝的脑袋。

那辆出租马车由缓至疾地启动加速，驶至青衣巷口时略微减速，继而向左拐入百花街，直接驶向温泉路方向。由于时间尚早，凌晨就跑来摆摊赶早市的牧民们尚未完全散去，百花街上仍旧比较拥挤。不一会儿，那辆出租马车就被夹在街旁动弹不得了。

乔治兴奋莫名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期待，他知道一切都正在按照预想的那样上演分毫不差，好戏就要开锣了。

果然扮成卖花姑娘的莱丝，趁着这功夫就攀上车门去兜售玫瑰了。她的扮相可谓异常专业，简直真假难辨，因为她掩护身份的职业就是花匠，并经营着一家规模中等的花店，哪管精明狡诈如魏丝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于是，一贯性好渔色的魏丝为了勾搭莱丝，非常慷慨地表示想要收购整篮鲜花。莱丝顿时喜悦中夹杂着几分羞涩地瞟了魏丝一眼。这画龙点睛般经典的表演，让魏丝不禁有一刹那色授魂与，伸手去掏钱的时候，也浑然没有注意到另一面车窗下端，悄无声息地探进一截乌黑钢管。

“噗！噗！”两声微弱闷响过后，乔治就看见狙击镜内魏丝肥胖的脑袋上倏地多了两个窟窿，他哼也没哼就耷拉下脑袋命丧黄泉了。

“马汀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犀利了！”乔治不禁轻声赞叹起来。

当然他也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一直小心翼翼地监视着下面的收尾行动。一直等到莱丝和马汀安全撤离，还有一直没有露面在旁负责增援的安跟随大卫驾驶的那辆出租马车顺利开入红袍巷八十八号，才整理随身物品，并清理掉所有现场痕迹后飘然离去。

至此整个“八·一一”行动就彻底结束了，等待他们的除奖励的金币外，还有照例避风头的高唐半月游。“如果一直能碰到这样的白痴目标，那么做杀手也是一个蛮舒服的职业哦！”“狼牙”小组成员一齐感慨不已。

●●●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上午，我在耶律兄弟竭力邀请下，动身前往纳蒂族驻地商讨那场“意外事件”的善后事宜。

本来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耶律颙琰把拓跋毛送交给纳穆族亲卫队后，就跑来赔礼道歉，还特意在军中给耶律玦安排了一个副师团长级别的职务赔罪，可是在我授意下她以精神严重受刺激需要安心修养为由婉言谢绝了。当然这只是一个托词，为的仅仅是表现我对耶律颙琰私自接洽纳穆族高层的不满。耶律颙琰心知理亏，遂在次日再度登门拜访，还拉着耶律旻宁一起送来了不少珍贵礼物，想要以此解开耶律玦的芥蒂，让她帮忙劝我回心转意。我看架子也端得差不多了，方才略微警告了耶律颙琰几句后，双方重新握手言和，至少在表面上再度变得亲密无间。

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会议讨论才结束，期间重点放在了西线防御和解放被格萨哈族奴役的六十万纳蒂族奴隶这两件事上。会上耶律颙琰一直保持着谨小慎微的姿态，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渡过极少发言，偶尔说话也只表示赞同我的意见，倒是耶律旻宁提出不少建设性意见。我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不已，但是表面上我跟他的关系却非常融洽随意一如往常。

不知不觉地日正中天，午膳时间到了。

三人停止讨论，联袂走出了会议室，直奔营地中央的餐饮区走去。由于荆棘堡建成时间尚短，那种能够容纳数万人一起就餐的超大型食堂还没来得及完工，所以临时搭建了数百座大帐，专供士兵一天三顿饮食。或许是经历过灭族之灾后心态改变了，耶律颙琰一改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作风，不论饮食起居都跟最普通的士兵一样要求严格自己。此举使得他在全体纳蒂族人心目中逐渐树立起了崇高的形象，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反倒野心勃勃地想以此为资本问鼎更高的权位。

我暗暗叹息一声，看着走在前面的耶律颙琰的背影摇头苦笑。

这时，耶律旻宁的目光正好望过来，探询地问道：“主公，你……”他的话音未落，就被身后一股庞大无匹的潜力撞飞，嘎然截断了下面的言语。

我根本来不及出言提醒，只能伸出右手堪堪搭在他的右脚上，把黑暗能量尽数输送进去。“轰！”两股沛莫能御的洪流在耶律旻宁胸腹交汇，他哪里禁受得住这种打击，顿时狂喷一道血箭晕死过去。所幸我见机得早，闪电般用《暗黑不死魔功》护住了他的心脉和脑域，否则定然是魂登极乐的下场。即使如此，耶律旻宁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我哪敢有稍许犹豫，马上取出一颗再生丹硬生生地给他塞入喉中，同时催动真气帮他消化。

说来冗长，实际上也就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潜伏在路旁帐篷中刺客，在隔着帆布偷袭耶律旻宁一掌得手后，经验老道地看也不看结果，就把攻势转移到了距离他最近的耶律颙琰身上。

“蓬！”那座帐篷的左壁蓦然炸裂，千百碎片齐飞，发出凄厉无匹的怪啸，一齐罩向耶律颙琰。不过那只是扰人耳目的手段罢了，真正的杀着却在脚下。“噗！”一声轻响过后，耶律颙琰倏地疼得象只虾米般浑身蜷曲起来。定睛观瞧，但见一枚枪尖突兀地钻出了他头顶的百会穴，遂毫不停留地飕地缩了回去。那一枪自地下刺出，迅雷不及掩耳地钻进耶律颙琰鼠蹊，再通过五脏六腑，穿透脖颈大脑，最后破开坚硬的头盖骨透出，不论是方位、角度、力量、手法都堪称是巅峰之作，尽显刺客无与伦比的枪道修为。

尽管此时此刻我还抱着被刺客重伤生死未卜的耶律旻宁，眼里犹停留着耶律颙琰不甘死亡的慌乱眼神，也不由得不暗竖大拇指，赞叹刺客的难缠程度实属生平罕见。严格说来，他的武功或许还不及三大宗师和巴雷特，但是头脑之冷静，心肠之歹毒，时机把握之准，却远远超过了前面说的四人。

“啊！不好了！有刺客！快来人啊！救命啊！”周围路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声疾呼，有的还傻乎乎的剑拔弩张，准备跑过来帮忙围剿，使我不禁为之气结。因为这种混乱状况不但给刺客提供了方便脱逃的契机，也给他继续刺杀我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果不其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验证了我的英明论断，刺客真的准备浑水摸鱼了。

“咝！”我身左七尺外的虚空中，猛然浮现一圈透明波纹，继而一道闪电不及瞑目般迅捷的枪芒直映眼帘。此时我左手正抱着耶律旻宁，刺客是看破了我不敢随意移动身体，方才从这个角度偷袭，端得卑鄙无耻之极。可惜这回他碰上的是偷袭狙杀的老祖宗，一个比他更卑鄙更无耻的魔鬼，那一枪的轨迹早就在某人算计之内。

“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刺客的真面目。他穿着打扮跟普通牧民一模一样，长得也毫无特色，表情僵硬呆板，好像是戴着一副人皮面具，比较引人瞩目的要算是这名刺客手中的枪。它长一丈一，枪头如蛇形，顶尖而锋利，两侧薄刃蓝汪汪的，整个枪头长一尺有余，枪身似可随意弯曲，給人一种毒蛇般的阴狠恐惧之感。

也许是察觉到了周围时空凝滞的现象，刺客眼睛里首次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拼命地想要抽枪后撤。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早已施施然地把耶律旻宁抛高半尺，左腕光速翻转拔出“十方俱灭”魔剑乍扫乍收，完成了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五章 演戏

“嗤！”犀利无匹的剑气扫过，那名刺客哼也不哼一声就被拦腰斩成两截跌落尘埃，只可惜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娃娃。

目睹此景，我不禁失声惊呼道：“替身雕像！”话音才落刺客的第二轮袭击就铺天盖地地攻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随着一把奇异而独特的嗓音响起，方圆十丈地面骤然开锅似的翻滚起来，既而千百条碗口粗细的墨绿怪藤凭空出现，眨眼间就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三人笼罩在内，并把一干纳蒂族士兵隔绝在外了。紧接着那些墨绿怪藤的末端就瞬息膨胀成脸盆大小，随即“蓬！蓬！”暴裂变成一颗颗长满锯齿獠牙的食人花，漫空蜿蜒游弋着自四面八方朝我咬来。

与此同时，我头顶九丈高的虚空中，一颗墨绿蛋卵正以惊人速度茁壮成长，仅仅数息功夫就吸够绿色能量破壳孵出一只苍翠欲滴的巨型九头怪鸟来。我遥感到刺客就一分为九地蕴藏在九颗鸟头之内。

九头鸟乍一出生就仰天长啸，尖锐难听的音波刺入耳鼓，立时让人经脉错乱，脑海里杂念纷呈，不能集中精神对敌。猝不及防下，耶律旻宁更是不堪折磨，嘴里再度喷出一道血箭，陷入深度昏迷了。幸亏我左腕黑暗图腾内栖息着巴士底魔龙王的魂魄，经过短暂混沌后，意识就重新恢复了清明状态。不过为了诱敌，我还是装成了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在身体表面祭起一层薄薄的黑暗结界。

那名刺客显然是对自己全力施展出的法术充满信心，丝毫不疑有他地人枪合一俯冲下来。这一刻，千百条食人花藤已经团团缠绕在我和耶律旻宁身上，肆无忌惮地撕咬挣扯着那层薄薄的黑暗结界，眼看着就要攻入其内了。

“飞龙落！”刺客为落井下石，断然投入十二成功力。那只与蟠龙枪融为一体的九头鸟也应声碧芒剧盛，化作一团椭圆形光标贯向目标的天灵盖。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正当刺客手中的蟠龙枪尖就要刺入目标头颅的时候，他蓦然看见那名年轻人仰起面孔向自己露出了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

“般若波罗蜜！”我幽幽凉凉地沉喝一声，既而松开耶律旻宁，身体倏然像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散发出一圈圈透明涟漪涌向四周，同时双臂抱着一根合抱粗细的黑暗气柱间不容发地迎向那团碧绿光标。

“嗤！嗤！”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和劲气轰鸣，只有象烧红铁柱浸入漫天水雾般的轻响，还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淡淡烟霭随风飘散。最奇怪的就是那座由千百条食人花藤组成的绿色结界，在第一圈透明涟漪掠过后，就开始以初生时千万倍的速度凋零、枯萎、干涸，最后化为尘埃回归大地的怀抱之中。

相持片刻后，黑暗气住与碧绿光标终于同时抵消，显露出“十方俱灭”魔剑和蟠龙枪的真身来。两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一下一上凌空对峙，只是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气势愈渐雄浑浩瀚，后者却已是强弩之末了。终于在“咝！”一记微不可闻的脆响过后，“十方俱灭”魔剑悍然劈开蟠龙枪尖，沿着枪身一路势如破竹地朝着刺客头顶百会穴刺去。

刺客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自己手中这条蟠龙枪可是他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才用一百零八斤天外陨铁打造成功的绝代凶器，凭借它无与伦比的锋利和坚韧，不知痛饮多少强敌热血，孰料今日竟被一柄默默无名的宝剑毁于一旦，这种残酷的现实又怎叫他接受得了呢？

高手决战输赢只差一线，哪里容得刺客分心他顾，就在他惊愕的刹那，“十方俱灭”魔剑已经毫不留情地刺入顶门，既而七尺剑身齐柄没入刺客体内，将他象一条烤鱼似的穿了起来。

我不禁欣喜若狂，暗想：“嘿嘿，小子，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结果思忖未已，耳畔就再度传来了“喀嚓！啪嗒！”的熟悉声响，凝目望去，但见“十方俱灭”魔剑上哪里有什么刺客踪影啊，倒是地面上又多了一枚被竖劈成两半的碧绿娃娃来，仍旧是拇指大小，跟刚刚那枚简直一模一样，让人为之气结。

下一刻，那名刺客在我正前方两丈外显出身形，左手擎着一柄精芒暴射的碧绿匕首笔直地指着我的咽喉厉声喝问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冷酷、低沉、嘶哑、短促，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像一条修炼了数百年尚未完全进化成功的蛇妖，那双绿油油的小眼睛里射出的妖异的光芒，好像更加证明了这种推论的可信度。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闷哼道：“你又是谁？”

此时为避免暴露行踪和隔绝无关人等介入，刺客在适才那道结界完全损毁前，又编织出了一道十丈方圆的半球形绿色结界，不过跟上回不同的是这次没再孕育什么九头鸟蛋，看来他知道那套鬼把戏并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刺客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无礼，不禁愕了一愕，随即露出一种对无敌强者的尊敬神色，沉声问道：“你听说过深蓝大陆杀手公会吗？我就是排行榜上第二位的‘噩梦’阿史那步真。”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噩梦”两字一出，我顿时肃然起敬。记得当年在戈壁滩上凭借侥幸才能接下名列深蓝大陆杀手排行榜首位的孤灯下一刀，此时蓦然得知身前这名刺客就是仅仅位列宿敌之下的王牌杀手，焉能不敬佩三分。

当下我脸色一整，同样郑重地道：“晚辈是风云帝国南疆柳轻侯。”

话音才落，阿史那步真马上咦了一声，万分诧异地道：“你就是那个‘天敌’柳轻侯？”言罢幽冷阴笑道：“果然是名不虚传，后生可畏！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能逼我连续施展两次替身雕像逃命的高手，仅凭这一点你‘天敌’的绰号也算当之无愧了。唉，就是可惜了我耗费两个甲子修炼的法宝了。”

我见他自说自话，丝毫不像想要继续厮杀的架势，赶紧出言提醒道：“前辈，您可不要忘了，您刚才宰掉和重挫的可都是我的心腹爱将，咱们还是马上见个真章的好！”

阿史那步真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徒然消耗我剩余的替身雕像罢了。我实话跟你说吧，论起修为虽然你稍胜一筹，但是真要拼起命来，你就不见得能囫囵存活了。相信武功臻达你这种级数，也应该知道道宗木系法术中有一种终极禁咒叫做‘慈航普渡’吧？一旦启动那种杀势，休说是你，就连方圆五里内的所有生灵都休想保命哩！”

我心中倏然一惊，脑海中立刻想起安德鲁曾经隐约提过此技，并嘱咐我要千万小心应对。只是我不太相信如此卑鄙歹毒的刺客，居然是身负八阶三级贤者修为的道宗高手，不禁半信半疑地质问道：“哼，你想诳我吗？当世道宗高手不论是天尊燕憔悴、四大贤者、还是后辈翘楚白如云，我有哪个不认识，就愣没听过你这号人物！你以为会几招净土宗的木系法术，就可以到处冒充前辈招摇撞骗吗？”

此言一出，阿史那步真气得七窍生烟道：“呸，净土宗算是什么东西？一群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当年要不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加上偷袭暗算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轮得到他们学习奥妙无穷的木系法术？嘿嘿，即使如此他们也永远得不到青木宗的‘荣枯宝鉴’，只有我才是当之无愧的普渡贤者！”

我闻言立时幡然省悟，心道：“难怪高唐四大道宗中唯独净土宗能够兼得土木两系法术，原来里面还隐藏着此等秘辛啊！只是如何对付此獠呢？若真像其所言，那么他至少拥有不亚于四大贤者的变态修为，玩起命来可不得了啊！”

想到这儿，我苦笑摇头，对阿史那步真道：“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不过你要配合我演场戏，给我的部下们一个交待。另外我要你保证，今后不得接下任何暗杀我方阵营人物的买卖，否则我拼着受点伤，也要把你留下。”说着将黑暗图腾里的黑暗魔君套装亮了亮，以示我有足够力量将他碎尸万段。

阿史那步真无奈地同意了这个不平等条约，遂开始慢慢撤掉了那层绿色结界。

接下来在我传音指示下，整场战斗一步步有条不紊地展开了，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技逊一筹的阿史那步真在被我一剑穿透胸腹的情况下，仍然凶悍无匹地杀出重围逃得无影无踪，我则精疲力竭下没来得及追赶就坐倒在地。

这时韩氏兄弟、潘德拉、皮耶鲁以及史莱德也闻讯赶来了，他们还带着大群武功高强的侍卫，可惜就连阿史那步真的毛也没捞到一根。

打斗现场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散落四方，间中还有上前助攻的冒失鬼尸体和完全碎裂的兵器护甲和帐篷桌椅。我懒得解释什么，仅地面坑坑洼洼千百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加上一死一伤的耶律兄弟就足够说明战况何其惨烈，敌人怎样强横了。

韩氏兄弟乍到现场就懵了，他们只懂傻乎乎地跪坐在耶律颙琰的尸体前嚎啕痛哭，却根本没想过作为纳蒂族现存最高阶将领，需要立即着手处理这桩惨案的后事。由此我对他俩的评价顿时一落千丈，同时心中暗暗认定二人最多算是猛将水准了，若叫他们统率一标人马独立作战，还真让人不太放心。

与此表现截然不同的则是北伐军将领们，他们分工明确地各自完成了份内之事。

史莱德让随行侍卫们飞快地疏散了围观群众，并仔细清理和打扫了战场，而且成功劝阻住韩氏兄弟不再继续伤悲，将耶律兄弟转移到了纳蒂族的指挥部。

潘德拉立刻召集军属警卫团严密封锁了纳蒂族驻地，此举与其说是缉拿刺客，倒不如说是防止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这帮异族人趁机犯上作乱。

皮耶鲁则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一营飞熊卫，循着阿史那步真遗留下的蛛丝马迹，笔直地朝荆棘堡外一路衔尾追了过去，当然面对逃亡经验丰富无比的宗师级杀手“噩梦”，结果自是毫无收获。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忙忙碌碌中渡过，直到掌灯时分才消停下来，遵照我的命令在佛得角港议政厅聚集。由于耶律旻宁伤势严重迄今昏迷未醒，所以只得暂时缺席，剩余的纳蒂族高层将领则全部都来参加会议了。他们就是新建米洛斯军区第一军团的五位师团长，其中包括罗门、卜万、干特、上都、乞台（依照部队番号排序，分别是第一二三四五师师长），以及军属近卫团正副团长韩大、韩二。

我的目光缓缓掠过在座每一张脸孔，神态略显疲惫地道：“因为旻宁受伤后及时服用了一颗再生丹，再加上先天真气辅助治疗，估计性命已经无碍，武功法术也照样能够存留，现在唯一的缺憾只是他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话音才落，七人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刚刚他们可是担足了心事。耶律颙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不能复生算是一了百了，但若耶律旻宁也相继归去的话，问题就大条了，不论如何那对新生的纳蒂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对于已经习惯耶律氏统治的他们来说，剩余人等皆无足够威望和资历担任领导人的职务，毕竟他们不久前还几乎都是被别族呼来唤去的奴隶。

我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不禁暗暗欣慰不已。如果此时突然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要谋朝篡位的话，还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起码为可汗耶律颙琰复仇，就是一条无人能够反驳的最佳理由，扛着这面大旗者毫无疑问可以得到全体纳蒂族人的拥护，顺理成章地继任为新一代可汗，并且导致整个局势脱离我的掌控，那恰恰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幸好在座七人中没有那等雄才伟略之辈。

议政厅内沉默了片刻，我沉声问道：“可汗的葬礼准备得如何了？”

韩大红着眼圈，恭敬地道：“启禀王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开始祭奠大礼。不过鉴于可汗唯一的亲属不能到场，所以大家想请示您，能否依照远古‘夏勃提’的方式暂时保存他的遗体，等新可汗能够下地走动了，再正式进行大典？”

我愕了一愕，没想到异族葬礼花样这么多，但是为表示尊重他们的民族习惯，只得点头应允，何况韩大的要求也非常合理，确实应该让耶律旻宁见他哥哥最后一面的。只是当我脑海里掠过有关所谓的“夏勃提”方式资料的时候，不由得苦笑起来，因为它同时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果不其然，韩大继续说道：“可是‘夏勃提’方式虽然能让可汗的遗体在短时间内不至于腐烂消糜，但现在我们缺少一名精通此法的拜火教祭祀，希望王爷能够帮忙解决这个难题。”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好，没问题！我保证可汗的遗体在旻宁看过前都栩栩如生就是！”

此言一出，大家再度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我随随便便就敢答应下来，那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啊！

要知韩大的话里或多或少包涵着对我以及耶律玦的埋怨，如果不是我们制造出的“意外”，可汗就不会遭到报复性袭击遇刺身亡。在这个事件上他们大都认为肯定是纳穆族族长拓跋云的复仇行动，相反达姆·布尔曼和澹台辚可能性要小得多，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若非刻骨铭心的仇恨，雇佣刺客复仇这种往往会带来名声上的负面效应的极端举措，一般领袖都是不会采取的。

另外此次事件中意外的“受害者”八思不花，则直接导致了纳蒂族跟拜火教之间的彻底决裂。因为他并非普通拜火教徒，而是在凤凰城拜火教总坛挂号的驻纳穆族首席祭祀。通常来说能够获得此等殊荣者，在拜火教内部地位也非同小可，至少是长老一级的大人物。所以大家都认为我捅了马蜂窝，惹到了绝对不能招惹的势力，拜火教理所当然地会做出强硬姿态，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形势恶劣到了什么地步，肯定不会轻易了结就是。此等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他们也自然不会好心地派来祭祀帮忙进行“夏勃提”了。

我轻而易举地揭过这个棘手难题后，趁着众人犹在惊讶的时候，迅速转移话头道：“不幸事件已经发生了，悲伤和后悔都无济于事，现在我很想知道大家想怎样给可汗阁下报仇雪恨？”言罢目光径直落在第一师师长罗门身上，因为众人当中唯有他沉着冷静、足智多谋，余子皆为勇武有余的匹夫罢了，听说在耶律颙琰生前，也把他当作左膀右臂的。

孰料正主儿尚未答话，斜刺里热血方刚的韩二倒一蹦多高地叫嚣道：“我建议高纳联军即刻开拔前往纳穆族聚集地，血洗他们的老巢威丁顿城。眼下无疑正是最佳时机，纳穆族正规军统统前往攻打长城要塞，内部肯定空虚，即使拓跋云有所准备也肯定防守的兵力有限。”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环顾众人道：“大家都同意这个建议吗？”

结果韩大、卜万、干特、上都四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好像恨不得立刻单枪匹马地跑过去杀个过瘾，唯有岁数最大的乞台老成持重地道：“我认为此事还需慎重，因为拓跋云素喜谋定而后动，绝非意气用事之辈。如果真是他主使刺客狙杀可汗的话，那么此刻威丁顿城肯定布置停当，等待我们自动前去落入陷阱呢！”

我心中暗暗点头，忖道：“果然姜是老的辣啊！尽管此人年过花甲，在纳蒂族第一军团师长序列中也仅仅排名最末，但是见识上却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却时机不对犯了众怒，素有霹雳火脾气的第二师师长卜万霍然站起，身高过丈的巨大身躯倏地探前，铜铃大小的凶睛直勾勾地瞪着乞台，喘着粗气道：“你怕死就直说，留在荆棘堡看家好了，我们自己去威丁顿给可汗报仇。”

这话实在太伤人了，乞台性格再温和也不禁勃然大怒，暴喝道：“放屁！老子在刀光剑影里打滚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撒尿活泥巴玩呢！”说着跳起来哗啦一声扯开身上袍服，露出赤裸胸膛，在灯光照耀下，大家分明看见了数以百计的各式伤痕，其中除了有刀枪剑箭外，还有很多野兽抓咬的痕迹，那无疑象征着主人曾经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过往。

我见议政厅内火药味十足，说不定下一刻就拔刀相向，当下厉声道：“够了，你们想让可汗的魂魄不得安宁吗？他刚刚逝世，就来个窝里反？都坐下，你们是统领万人的师团长，不是一言不合就翻脸动手的街头流氓，如果谁觉得不服气和心里感到憋屈，稍后散会了去练功场，我陪你们打到天亮，孬种才他妈的提前离开！”

大家见我动了真怒，顿时气焰全消，卜万和乞台也悻悻地重新落座。他们都是参加过荆棘堡保卫战的人，知道和我打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想没事儿大晚上地不睡觉跑去找抽。

议政厅内重新恢复了平静，我这才望向一直沉默无语的罗门，问道：“你有什么看法？”说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里闷气暗生。

因为这小子曾经参加过纳蒂族对狴奴族的多场战斗，并且所指挥部队全部取得了胜利，若非那时年纪轻轻加上是外姓，否则按照积攒的军功算起来，职务至少应该是十万骑长，甚至直接被纳蒂族可汗授命为骑兵头领也不嫌过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耶律颙琰从高唐帝国回归米洛斯大草原的时候，罗门也是闻讯后唯一能够率领成建制的部队赶来投奔的将领之一，象卜万、上都等人也俱都是他麾下著名的勇士兼千骑长，所以凭借他这个老上司的赫赫战功和不败威名想要出面震慑群雄停止争端也绝非难事，可是刚才偏偏安静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怎能叫人不恼火万分呢！

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所有异族的军队编制都大同小异，继承了斯图亚特王朝的传统，即分为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十万夫长、步兵头领；十骑长、百骑长、千骑长、万骑长、十万骑长、骑兵头领；另有拜火教长老和弟子充当法师部队，和普通战士的数量比一般是十万或一万比一，通常构不成战斗力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有的异族还会添加伍十、伍佰、伍千等规模更细微的编制划分，例如狴奴族，但是纳蒂族是没有的，只有十进制的军事官职。

罗门看到我脸色不善，精明如他哪里还不晓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赶紧充满歉意地打个哈哈道：“呵呵，不好意思，适才想出兵的事儿走神儿了，请王爷见谅！嗯，我觉得要为可汗报仇，现在动手着实不是良机啊！就像老乞所说的一样，拓跋云肯定是准备了‘厚礼’等着我们。嘿，虽然他在长城要塞的嫡系部队鞭长莫及赶不回来，但是目前纳穆族也算是异族联军成员之一，如果说动基茨·布尔曼，再许给达姆·布尔曼一定好处的话，我想他们是很乐意在我们攻击威丁顿城到一半人困马乏的时候突袭我军后方的，这完全可以报前些天的一箭之仇。”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罗门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顿时让其余五位蠢蠢欲动的师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作声不得，就连曾经预先出言提醒的乞台也露出了注意聆听的神色。显然这比他的预计更全面，可能性也更大，他只猜到了拓跋云肯定不会听任老巢威丁顿城自生自灭，却没猜到具体使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那种目的。

要知罗门的假设完全可能，如果拓跋云定计在四天之前，也就是八月十日傍晚拓跋毛刚刚遇害之后的话，那么八月五日午夜才撤离荆棘堡外宿营地的狴奴族军队，得到飞鹰传书的时间大概会在八月十一日上午，调头赶返威丁顿城是完全来得及的。因为威丁顿城距离荆棘堡只有三天路程，恰好位于达姆·布尔曼部和我军的中点上，若算上战争动员时间的话，我军甚至要比他们还晚上半天才能抵达目的地，那种后果无疑是致命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六章 收拾

罗门停顿了片刻看看我，在得到允许继续说下去的首肯后，好整以暇地道：“所以对威丁顿城现在是万万打不得的，我们可以等待一个更适合的机会出现。哦，需要提醒各位的是，虽然我们不打，但是照样还是牵制了达姆·布尔曼的部队滞留在原地或威丁顿城，这对风云帝国长城要塞来说，无疑帮了一个大忙。俗语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我们大可以写信告知夏侯一贯这个好消息，他应该很高兴知道这种事情，并会相应调整作战部署的。”

诸将听罢皆叹为观止，均想：“都是爹娘生的，人和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难怪人家能够稳坐头号师长宝座，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厉害人物啊！”

我淡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就是固守荆棘堡等待喽？没有其他更积极一点的建议了吗？”

罗门没想到我丝毫不为他刚才那番精彩分析所动，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明悟，知道眼前这位王爷乃是那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式的鹰派铁杆人物，保守的防御战略万万无法取得他的赞赏。

于是他话锋一转，双眸精光闪闪地道：“记得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陛下曾经说过，最好的战术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眼下纳蒂族兵微将寡，想要做任何事都捉襟见肘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当前最重要任务就是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这样才能在异族联军回师之前，攒够一支与其抗衡的精锐之师。因此我建议，由纳蒂族第一军团全体出动，乘坐现存所有战舰，由海路直扑格萨哈族老巢黑风城，乘机解放被奴役的我族六十万同胞。”

此计真可谓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趁火打劫等三种计策的综合体了，端得高明之极。要知格萨哈族做梦也想不到耶律颙琰死了，最先倒霉的反而不是纳穆族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己吧？这一仗攻其不备绝对是有胜无败的格局。另外罗门选择海路也别具匠心。因为目前停泊在佛得角港的新式铁甲战舰，在同时安装了风帆、水轮、巨桨三种驱动方式后，航速达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二十三节，一昼夜行程臻达两千里之遥，而荆棘堡和黑风城的直线距离才不过区区一千五百里，只要一天半夜就能抵达，定可造成出其不意的奇袭效果。还有最毒辣的就是，预先可以通过飞鹰传书，通知隐藏在奴隶中的细作，在大军抵达的同时展开空前规模的大暴动，届时黑风城守将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无法内外兼顾，只剩缴械投降一途了。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刚才这帮战争狂听说不能攻打威丁顿城着实泄了一口气，此时听得可以放手攻打黑风城斗志马上再度昂扬起来了，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的裁决。

我无奈地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绝密函件扔到桌上，供众人传阅。结果疑窦丛生的众将看罢，均忍不住破口大骂，再次泄气不已。

罗门的反应则与众不同，他以万分敬佩的眼神瞅着我，用前所未有地恭敬态度问道：“王爷，这个作战计划是出自您的设计吗？”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罗门立时崇拜得一塌糊涂，他直到现在才晓得什么叫做“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王爷居然在九天前就制定出了自己刚才苦思冥想半晌才搞出的作战计划，这种深谋远虑的大家风范怎能不叫他为之倾倒呢？

片刻后，待诸将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一些，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娘的，瞅瞅你们那副熊样，不就是被金破天预先抢去了攻打黑风城的机会，有必要那么沮丧吗？想打仗还不有的是机会！喏，眼下就有一个更露脸也更危险的战斗需要一支军团参予，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个胆量和勇气？”

一直憋着股火的干特，摇晃着狮鬃般的棕褐色直竖须发，张牙舞爪地道：“有！只要让俺率领本部人马出击，不管是哪里都一定踏平它就是！”

他身旁矮粗胖滚的上都也挥舞着醋钵大小的巨拳，咆哮道：“反正现在大草原上的异族联盟都是我们的敌人，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没二话！”

接下来众将一个接一个表决心，连老成持重的乞台也被情绪感染，一副手舞足蹈不能自己的模样，唯独罗门安静地坐在那里，先是阻止了盲动的众人后，小心谨慎地问道：“王爷，您想要攻打的城市到底是哪里呢？”

我眼中难以掩藏欣赏之色，忍不住朝他投以赞许的目光，反问道：“你说呢？”

罗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露出寒光四射的锋芒，一字一句地道：“布朗斯顿！”他的话语是那么坚定决绝，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和不确定，仿佛千百年前就想好了这个战略目标，不允许任何人反对。

议政厅内霎时静如坟墓，在我庄严郑重地点头说了一个是字后，旋又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此际包括沉着冷静的罗门在内，诸将莫不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布朗斯顿，是的没错，就是布朗斯顿，曾经纳蒂族生活了数千年的幸福家园，后来被邪恶残暴的狴奴族占领了的无上圣地，现在饱饮阿拉希河冰水长大的纳蒂族勇士们终于要重新把它从敌人手中争夺回来了。

“扑通！”罗门为首的七名猛将同时双膝跪倒，双臂前伸，胸膛匍匐触地，行以游牧民族至高礼节，向我致以无上敬意。继而他们同时宣誓道：“我罗门、卜万、干特、上都、乞台、韩大、韩二，谨以异族先祖麦克西姆的名义保证，我们以及后世子孙将永远效忠于柳轻侯阁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纪念您帮助光复纳蒂族的巨大恩惠！”

我正容以对，同样用庄严肃穆的态度右手抚心道：“我柳轻侯也谨以至高无上大魔神皇的名义发誓，将启用所有力量，包括我的生命在内，帮助纳蒂族光复，进而成为整个米洛斯大草原的真正主人。”

这一刻，议政厅内到处充盈着神圣纯净的光辉，仿佛真有某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在祝福和祈祷，让双方的誓言能够确实有效的施行成功。

●●●

自风云历七百零二年的第四次纳格战争结束后，纳穆族和格萨哈族的领地分界就定为西起湖畔镇东至佛得角港一线。其中湖畔镇位于凤凰城东南五十里，是南北向的菲拉斯河和东西向的塔纳利斯河的交叉点，佛得角港则是塔纳利斯河的入海口。

不过纳格两族之间的兼并战争并未因此结束，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战斗仍时有发生。如风云历八百一十年三月，安梯科村发生了纳穆族军队一支千人队叛乱事件，接着波及到沙堡、阿拉马镇、舍曼集等地。叛乱失败的残兵，以索皮沟、厄利昆沟、钱德勒沟等为根据地转入来去如风的抢劫活动。这支叛军部队，当初估计约有两千五百人，到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春增加到约两万人，控制了纳穆族边境线附近约两成的地区，并嚣张无比地宣称：“白天是纳穆族，夜晚是银狼军”，曾一度达到威胁纳穆族拓跋部在该地区威信的程度。但是，这些抢劫活动很快受到了纳穆族正规军的讨伐，到第二年春已大体被平息下去。

另外象是与叛军抢劫活动相呼应似地，从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春天起屡次发生边境纠纷，其规模从媚眼村的千人队级交战，发展到日盾镇的万人队级交战。关于这一点，纳穆族领导人拓跋云和澹台辚都非常头痛，因为这大大损害了两部的利益，却又没办法在狴奴族随时可能大兵压境的情况下，跟其背后的主使者格萨哈族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彻底解决恼人的领土分歧。根据格萨哈族公开流传的消息称：“包括六次交战在内共发生三百余起局部战斗”，而纳穆族内部秘密资料上则写道：‘在过去的一年之内，在格萨哈族指使下，叛军向塔纳利斯河以南越境达一千八百三十六次之多‘。

这些就是导致纳穆族领导层“好心”地把佛得角港送给纳蒂族管理的真正原因。他们试图让荆棘堡周围成为一个势力缓冲地带，阻止那种层出不穷的冲突事件。当然此举得到了应有的效果，不管银狼军多么强横，也不敢轻易尝试高纳联军的无敌锋芒，两者的训练程度和装备水准都差得太多了，加上格萨哈族也参予了异族联军，准备去攻打长城要塞，所以就刻意约束了银狼军，让他们撤到了塔纳利斯河北岸，充当格萨哈族领地的南线防御部队。再加上狴奴族在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布署的精锐骑兵，几乎统统参予到了异族联军序列中，在布朗斯顿驻扎的剩余步兵也仅仅不足万人，所以绝对堪称是领土无忧，以至留守在黑风城的部队也只有寥寥一支步兵万人队了。

在过去的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六日，当撤离佛得角港前的金破天，从我口中得知这些情报以及相关战斗计划后，差点就笑歪了嘴巴，同时强烈要求由他率领麾下的飞龙军和飞鹰军完成此项简单任务。

我根本无法拒绝，因为老爷子已经红了眼铁了心准备一旦得不到我的支持，就算违抗军令也要指挥部队北上攻打黑风城了。于是我只好同意下来，满足这位老将军异常迫切的战斗欲望，那也是屡次在库州岛抗击异族侵略时留下的后遗症，他很想在异族人的地盘上同样狠狠地打一场入侵战过过瘾。

当然我跟他私下里还做了几项君子协定，例如总攻不得马上开始，必须等达姆·布尔曼的军队撤离七天以后发动；高唐军队不得打出格萨哈族领地范围使战争升级；高唐官兵不得烧杀虏掠、奸淫妇女（格萨哈族贵族子弟和反抗者不在此保护之列）；占领黑风城后迅速展开奴隶解放运动，让所有牧奴获得自由民身份以收买人心等等等等。

金破天满口答应后，立即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走海路杀奔黑风城东百里外的无人海岸，而把沿途护送纳蒂族移民去南疆的任务交给了一支步兵团负责。继而金破天还给留守库州岛的女儿金明玉送去十万火急的金雕传书，让她即刻准备一支补给舰队北上，所有物资和人力消耗都将在占领黑风城后得到千百倍的补偿。

其实按照金破天的火爆脾气，放着近在咫尺之外的黑风城，哪里再等得了六天六夜啊！不过这位极好面子的高唐老头，为了信守承诺，也为了获得足够补给，以备日后长期作战（金破天的打算是，既然好不容易来到了异族地盘上，不把每寸领土都刮地三尺是绝不会离开了。），整支库州舰队愣是在八月十二日日出时分才上岸。紧接着在多名潜伏的细作带领下化整为零，以团为作战单位，散布到了整个格萨哈族领地的每个角落，准备协助牧奴们发动起义，打击贵族的私人武装。

此番战略部署又花费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完全搞定。与此同时金破天亲自率领着“血浴”近卫师一万一千人，乘坐着二百二十辆泰坦战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黑风城东十里的雅芳村，不费吹灰之力就完全接管了当地防务，构建起临时前敌指挥部了。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黑风城的早晨，夜来的风雨已经停止，五十万市民同往常一样迎来了平静的礼拜日。繁华的街道上人员混杂，照例休假外宿的步兵第七万人队的官兵也在这首府的热闹场所到处游逛。

但是好景不长，大约过了一刻钟，街道上就突然闪现出数十匹巡城马不断奔走呼喊：“步兵第七万人队官兵立即归队！”；与此同时黑风城守将埃克特的亲兵们也站在街头巷尾不停向过往的军人呼喊：“快归队！”；市民们开然感到气氛不寻常，似乎得到的印象是发生了“战争”，不过并不了解真相。所以，有人认为：“又发生边境纠纷了吧？”也有人认为：“大概发生了类似泉眼村叛乱的事件”。不过从半个时辰后起，满载士兵并牵引着木质投石机和弩炮的马车开始由黑风城中心街道全速南下，因而全城便充满了惊慌不安的气氛。

不久黑风城议政厅外的公告栏上，首次出现了官方发布的权威解释，上面写道：“高唐帝国军队，自今日拂晓起，在我格萨哈族领地南部边界线突然出现并全线开始北进。(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当地驻扎的银狼军立即与敌交战，正将其击退中”。

紧接着，市民们得知长老会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虽然感到“事关重大”，但是，他们想起长老会经常讲的：“战争一旦爆发，我英勇善战的子弟兵可立即击溃敌军，在短时间内扫荡全境入侵者。”的话，相信军队的训练水平和精良的武器，想到在媚眼村和日盾镇的边境纠纷中均取得了胜利，所以似乎并不特别感到危机。市民们欢呼并欢送带着马车和征用牛车的部队，望着那威风堂堂的样子，怀着一种安心感。

到了中午，随着高唐帝国军队可能随时包围黑风城的小道消息散布开来，城里立刻出现了非同寻常的气氛。往日熙熙攘攘的金钟路和光明大街也空无一人，人们都回到家中，关门上锁静静地守候在饭桌旁等待新一轮的噩耗。

街道上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巡城马们，不断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消息：“高唐军从媚眼村到日盾镇、沙堡、阿拉马镇、舍曼集、索皮沟、厄利昆沟、钱德勒沟等地北上，并企图在塔纳利斯河北岸登陆。我军在到处迎击敌人，正展开紧急而适时的作战。在沙堡的正面，敌人反复使用了泰坦战车，我军已将其击退……在媚眼村的战斗中，摧毁敌人泰坦战车七辆，缴获冲锋弩七十二支，步弩一百三十二支，机弩五挺，火炮两门，全歼敌人一个营……在阿拉马地区抢摊登陆的高唐军团长同部队一起缴械投降了。另外，在了望湾渡口附近，击沉大型船舶一艘。”

市民们听了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安心地享用过午餐后开始照例小憩了。但是，从前线后送下来的伤兵却异口同声地说：“泰坦战车！泰坦战车！可怕的泰坦战车开过来了。可我们没有那种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有的士兵惊叹：“我们也没有火炮。敌人射击很准。如果有足够的武器，本来不成问题”。

开战之日的黑风城，早晨和平而热闹，上午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气氛变得异常，中午听了长老会和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联名发表的战果感到安心，又恢复成了和平的黑风城。

可是这一切是事实的真相吗？

同样在八月十四日的上午，高唐帝国北伐军第二、第三军团联合指挥部发布的战争动员却是：“为了洗雪千年来异族不断入侵八岛的仇恨，也为了解放新月盟盟友纳蒂族受奴役的六十万同胞，飞龙军和飞鹰军将全面进攻格萨哈族领地。邪恶凶残的格萨哈族长老会成员将被逮捕、判刑、处死”；中午午饭前，金破天元帅通过金雕传书给全军营以上级别将官的命令上说：“黑风城悍然拒绝了帝国无条件投降的建议，并对我军侧翼发动了进攻，这是不可容忍的冒犯。我谨以北伐军最高统帅的身份命令，自此时此刻起，全体将士按原定计划开始总攻。”。这无疑宣布了震惊深蓝的米洛斯东部会战的序幕开始。

●●●

格萨哈族步兵第七万人队万夫长埃克特，是一名半生戎马的老将。他几乎参加过风云历七百七十一年以后格萨哈族对外侵略的所有大型战役，并且战功赫赫，因此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才放心把大本营交给他留守。

对于这一点埃克特非常满意，本来已到退役年龄的他是准备在黑风城安享晚年的，是意外促成的异族联军使得自己被重新启用，也是今早媚眼村突然其来的飞鹰传书带来的高唐军的无礼要求，使得他可能有机会再度重温难忘的喋血疆场生涯。

黑风城宏伟宽广的议政厅内，十三名家族长老和迪米特里的四子迪芒哥正眼巴巴地瞅着埃克特，等他拿出破敌之计。隔着宽大硕长的铁杉木桌，坐在末席的埃克特觉得众目睽睽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眼下他无暇计较那些，自得到敌军入侵的消息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筹划退敌之策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埃克特终于把目光从桌上的军事地图上抽离开来，表情沉重地道：“各位尊敬的长老和世子阁下，作为黑风城临时最高军事指挥官，我将提醒大家一件事。这次袭击南线的高唐军，他们并非驻扎在荆棘堡的那一部分，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劝降书上的落款，上面写着金破天三个字。或许大家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是跟我同辈的人们一定都会清楚记得数十年来镇守在库州岛，屡次阻挡我军打草谷的高唐军统帅阿基巴德（格萨哈族语，一种称号，意为钢铁战士，只给予最勇猛善战并拥有崇高声誉的宿将）吧？”

议政厅内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和慨叹，显然是联想到了金破天以及他代表的高唐帝国最强悍的军队——库州军团。

埃克特幽幽地叹息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金破天是铁了心前来复仇的。他带来的绝对不会是散兵游勇，我相信那一定是整军整军的大队人马。记得前些天达姆·布尔曼联合澹台辚以二十多万大军进攻荆棘堡，结果铩羽而归，其中也肯定跟金破天的增援是分不开的。”

听到这儿，脾气急躁的迪芒哥忍不住打断埃克特的话头，问道：“那你认为他带来了多少兵马？根据媚眼村到日盾镇一线的银狼军发回来的战报来看，他们仅为零星的小股部队，只是装备非常先进，除了那种刀枪不入的钢铁战车，我们对它束手无策外，在总的军力对比上，并不觉得有何颓势啊！我计算过，集合所有战报在南线进行骚扰战的高唐军规模也就大概在一个师团左右，银狼军只有五千精锐骑兵，却没有能够攻坚的步兵，确实难以抗衡敌人，所以他们的头领维斯佩希望得到我们的增援。”

此言一出，长老们纷纷点头，这帮养尊处优的老家伙们并不愿意相信高唐军队从天而降的事实。毕竟他们未得到任何线报，说高唐军在某某海滩登陆，因此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支今早开始就不断制造麻烦，搅和得大家不能睡懒觉的部队，是荆棘堡派出来悄悄偷渡过塔纳利斯河登上北岸的小股敌军。至于所谓金破天署名的劝降书，他们更是对之嗤之以鼻，在长老们眼里高唐人一直都是只配被打草谷（秋季到别族别国境内的抢劫活动）的对象，那种弱势群体突然发了疯似的搞出一封如此耸人听闻的信件出来，按照他们的逻辑只能认为那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罢了，毫无可供研究的价值。

一直对埃克特存有偏见的阿利长老，此刻更是毫无贵族风范肆无忌惮地嘲笑道：“哈哈哈，埃克特啊埃克特，难道是岁月磨没了你的斗志和勇气了吗？被区区小股高唐佬就吓成这副鬼模样？嗯，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领兵打仗了，倒是去放羊捡牛粪比较合适！”

话音才落，埃克特立时气得拍案而起，作为牧奴出身的他，一直最忌讳的就是人家揭开那段往日不堪回首的历史，没想到老了老了奋斗了一辈子，从一名炮灰步兵变成统领千军万马的家族大将，仍会被人出言讥讽。这一刻，他真想一拳轰过去，揍扁阿利可恶的嘴脸，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对方是长老会的重要成员，拥有雄厚的背景，隐藏的势力更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

于是，他望向长老会临时会长迪芒哥，结果那狡猾的小子也视若不见，根本没有为自己出头得罪阿利的打算。埃克特心灰意冷之下，顿时放弃了说出心中已经全盘拟定好的作战计划的想法，他勉强克制住了喷薄欲出的怒火，平静得可怕地道：“既然家族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已经认定，高唐军只是小股部队不足为虑的话，那么我反对也没有用，意见只能保留。不过我希望大家记住刚才说过的话，让我们拭目以待战局的发展吧！另外还有一点，如果你们想调动步兵第七万人队的话，请出示长老会集体签字的命令函，否则我将有权拒绝哪怕是一兵一卒的行动。”

沉稳老辣的埃克特愤怒中犹未失去冷静，他希望自己这番撇清一切责任的话，能让那帮老糊涂和小糊涂们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彻底失望了，长老会居然在阿利的唆使和迪芒哥的授意下，迅速签署了一道派遣步兵第七万人队的七千战士增援南线银狼军的命令，同时委任自己的副手，即阿利的侄子昏庸无能的卡斯托当援军指挥官，明显是奔着捞取军功去的。埃克特对此报以残酷的冷笑，仿佛已经看见卡斯托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不过还有一件聊胜于无的庆幸之事，那就是出于小股高唐军可能会突破南线来到黑风城下，威胁长老会的人身财产安全的顾虑，他们决定抽调本来部署在北线各村镇的民兵赶来助战，增强黑风城的防御力量。当然那些民兵的战斗力在埃克特看来，跟普通老百姓的唯一分别就是手里拿着武器罢了。

攸关家族命运的军事会议居然那么恍若儿戏般地结束了。郁闷无比的埃克特走出议政厅后，看着阴霾的天空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似的飞身上马赶奔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这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尽管长老会里到处充斥着白痴和蠢货，但是自己还是得对麾下三千名步兵负责，对整个黑风城的百姓负责。埃克特暗暗发誓，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黑风城给所有信任他的人们一个交待。

于是回到指挥部后，埃克特马上派出大量侦骑，巡视黑风城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可供隐藏敌军的角落。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敌人的精锐部队就近在咫尺，虎视眈眈地盯着黑风城这道可口的美味。结果一个时辰后侦测报告摆在了他的书案上，事实真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整整一个百人队的侦骑只回来了两个人，还是遍体鳞伤生命垂危的，仅仅来得及说：“雅芳村有好多……好多敌人，至少一个师团，两百多辆泰坦战车……”然后不待埃克特仔细询问就挂掉了。

此时，增援南线银狼军的七千步兵已经出城多时了，他们从会议前听到边境开战后就一直在准备着，真可谓训练有素呢！埃克特一想到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子弟兵们，就这样在酒囊饭袋卡斯托的率领下，傻乎乎往敌人设计好的口袋陷阱里钻，心中顿时百味杂陈，只能祈祷老天睁眼，保佑他们遇难呈祥了。

随即他彻底抛开了私人感情，全身心投入到了即将展开的城市防御战里了。埃克特知道长老们期待增援的那些民兵是肯定来不及赶到黑风城了，因为按照金破天的老谋深算，只要从俘虏口中得知黑风城内只剩下三千步兵的话，马上会毫不犹豫地前来进攻的，现在自己只能孤军奋战了，逃都没地方逃，谁知道神出鬼没的高唐军还躲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七章 夜色

与惶惶不可终日的埃克特相比，金破天真可谓意气风发了。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各支特遣团团长上报告的全线告捷的消息，北伐军第二、第三军团在格萨哈族领地全境的十二个市集、三十个城镇、六十八个村庄获得了空前未有的胜利。

这开战第一天的战果，对高唐军队来说大体是满意的。不过金破天强烈地希望，在黑风城驻守部队察觉以前，完全包围黑风城四面，并在傍晚前伺机一举攻克。他认为，越对南线敌军施加压力，格萨哈族军队就会越往黑风城南侧投入兵力。为此他还特意嘱咐飞龙军第二师团，对已经被包围的格萨哈族步兵第七万人队七千步兵延迟歼灭时间，还放松了空中管制，不放秃鹫群升空，让他们有机会飞鹰传书给黑风城报告南边的严峻事态。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是，金破天要亲率“血浴”近卫师离开黑风城南面的雅芳村，偷偷潜伏到黑风城北面去。眼看着最后胜利在望，高唐军队的士气更加高涨起来了。

此刻格萨哈族长老会才终于了解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当天下午，决定要撤离黑风城。与此同时，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也决定撤出黑风城。格萨哈族军方上下自认边境会战失败，知道保卫黑风城已不可能了。但是不管长老会还是军方都觉悟得太晚了，战争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当屡次派出北门试探的先头部队渺无音讯后，他们只得聚集所有兵力固守四门，准备垂死挣扎了。

八月十四日黄昏时分，黑风城开始听到了炮声，但市民们尚未动摇，还在欢呼着为陆续赶赴四城防御的全副武装的部队喝彩加油。

巡城马们也在不断赞扬着格萨哈族军队的顽强精神。他们说：“黑风城能够保卫住。希望大家团结起来，尽到自己的责任”，给市民增加勇气。在议政厅公告栏上也继续张贴着显赫战果，那些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譬如“媚眼村的银狼军占领了日盾镇”；“步兵第七万人队的一部已从南线北进四十里。”

但是，在此期间，从南面涌来的难民成群结队地进入了黑风城。而且，开始流传敌人已包围黑风城的消息。也许是心理作用，有的市民觉得炮声在逐渐接近，人们强烈地感到：“难道谣言是真的？”然而，由于军方公布的都是鼓舞人心的消息，所以还没有人想逃难。不过，炮声在接近，一个不眠之夜即将降临了。

在长老会同意下，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在下午就把集中在黑风城的所有部队都投入到了四城城墙上，企图击败危险的敌人。但是结果，只是把逐次到达的部队，逐次投到高唐军队的泰坦战车和炮兵的面前。投入的部队很庞杂，却没有统一指挥这些部队的指挥官。最后，投入到黑风城北侧的部队，除了十三个长老家的私兵、步兵第七万人队和保安民团之外，还有许多见习骑兵、以及骑兵学校的教官团等部队。这些部队名义上是直接在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的指挥下战斗，实质上却是由各部队七零八落地分散实施反击或防御。在这危急之时，立即编成临时司令部固然很困难，但是由步兵第七万人队直接指挥各部队就更加困难了。

八月十四日傍晚时分，黑风城四面城头和城门都展开了悲惨而无秩序的迟滞作战。格萨哈族的官兵在家族危急之时，挺身而出攻击敌人的泰坦战车。但是，由于现有的木质弩炮和投石机破坏不了泰坦战车，好容易布置好的路障沙包上忘记配置弓箭手等，未能进行有实效的袭击泰坦战车的战斗。骑兵学校校长盖兰特自发把教官们编成了敢死队，在南城门附近等待敌人的泰坦战车。在看到泰坦战车勇猛地开过来时就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运用高阶级骑士的强大战斗力瞬间杀死驾辕的蛮牛，并在泰坦战车停下来时加以攻击，共歼灭了四辆泰坦战车。当然，这样的事也是无法挽回大局的。

整个在黑风城四门进行的这场阻挡泰坦战车前进的战斗，非常悲惨。与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进行肉搏战，胜负是显而易见和十分残酷的。事后该役幸存的格萨哈族士兵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并作了如下描写：“家族军队的青年官兵为阻止可怕的泰坦战车的前进，进行了肉搏攻击。”

总攻开始后不足半个时辰，高唐飞鹰军第三师第五团就同泰坦战车一起突入了黑风城的东北角，但受到猛烈的射击而被击退。格萨哈族军队占领了黑风城东门周围的所有平顶房脊，奋不顾身地阻止了高唐军队的猛烈攻击。其英勇战斗的精神，连高唐军队官兵也表示称赞不已。

由于总攻开始后，格萨哈族军队的主力师都聚集在黑风城的南北防线，还有相当的战斗力。而且这些部队还在利用黑风城四城城门的民房屋顶进行有组织的防御；高唐军队突破这条防线，整整用光了上半夜的时间。

金破天率领的“血浴”近卫师突入黑风城中心是在十四日午夜左右，而格萨哈族军队第一线的官兵却仍在拼命保卫首都，还不知道此时退路已被完全切断。而且，埃克特指挥的步兵第七万人队，还在坚守黑风城南侧的阵地。但是，没过多久，黑风城的各部队就知道了黑风城内北门附近的防御线已被突破及议政厅被占领的情况，便争先恐后地撤退到西门。然后，企图利用筏子和渡船，或者游泳渡过菲拉斯河。不过，几乎丢弃了所有的装备和马匹，成了光杆兵。

格萨哈族军队的主力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土崩瓦解了。其原因固然是由于受到高唐军队的强大压力，但是，长老会盲目地对战局进行研判并胡乱指挥起了决定性作用。开战初期，拥有一万五千正规军、三万预备役士兵的格萨哈族军队，到战争进行不到一天一夜的光景就全军覆没了，能够活命逃跑的残兵不足百人。

埃克特指挥的步兵第七万人队，在十五日凌晨坚守到最后一刻后，无可奈何地投降了。此时三千名官兵已经减员到三十八人，装备也只剩下了四架弩炮，大箭早就射光了。由于他们的英勇战斗精神，前来受降的高唐军队给予了他们战俘待遇，没有借机大肆屠戮。

在黑风城陷落时，也出现了壮烈的悲剧。在黑风城的西缘能够俯瞰全城的乱草岗，约有一个百人队的格萨哈族官兵始终坚守阵地直到全部以身殉族。可以说他们是格萨哈族当之无愧的死士。在日后《格萨哈族战史》中写道：“那些在乱草岗抵抗到最后而死去的壮士们，一定是‘哈龙的后裔’”，称赞了他们英勇和悲壮的精神。哈龙，是指成为统一格萨哈族各部的核心力量的青年武士。

十五日凌晨，高唐飞龙军、飞鹰军和“血浴”近卫师完全占领了黑风城后，立即开始扫荡残敌，检举格萨哈族的奸细，这包括格萨哈族长老会成员、官吏、激进份子、奸商、恶霸、军人、保安民兵等，并同时在塔纳利斯河北岸设置了观察哨，以连接跟荆棘堡的防御体系。

开战以来，格萨哈族飞鹰军损失约四百人；飞龙军共损失一千一百一十二人，即战死二百一十九人，负伤七百六十一人，失踪一百三十二人。这些损失主要是在南线同银狼军交战及在黑风城进攻外城时造成的。损失虽大，但两军的士气却很高。另外，“血浴”近卫师的损失，连同在黑风城巷战中被破坏的数辆在内，估计总共有四～八辆，不过未来得及统计确切的数字。总之，泰坦战车损失很少，“血浴”近卫师的士气极高。

八月十五日清晨，金破天最高司令官批准给攻占黑风城时建立了丰功伟绩的飞龙军第三师和飞鹰军第四师冠以“黑风”骑兵师的荣誉称号；授予“血浴”近卫师以“黑风”装甲师的荣誉称号。

回顾整场战斗，期间受到最大蒙蔽的无疑是黑风城的百姓。八月十四日天黑前，巡城马们突然一反过去宣传巨大胜利的常态，公布了这样一条重大消息：“敌人已侵入黑风城郊外，长老会和军部将临时迁往西方的汉晋镇”。市民们一直相信军队的胜利，又听到这样的消息，转眼之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但是当清醒过来之后，确实听到炮声就在附近。

大混乱开始发生了。从市里逃出的难民由西城门经灰风山朝汉晋镇狂奔，在黑风城驿站，广大群众蜂拥而至，陷入难以收拾的大混乱。人们乘不上出租马车，就徒步或用独轮车、货车、牛车、驴车等带着可以带走的行李开始西进，人和车辆挤满了道路。

当城里的纳蒂族牧奴组成的敢死队趁乱向议政厅等处射击，格萨哈族战士随即出现将其驱散的时候，巡城马们又宣扬起“夺回日盾镇”的消息，并且贴出了墙报。人们认为：“原来先前迁都的消息，果然是误传”，刚安心地回家，马上又听说：“军队没有办法阻止敌人的泰坦战车”啦，“没有在防泰坦战车障碍物上部署狙击点，高唐军队接连不断而来”啦，“军队准备的战斗战术器材不能破坏敌人的泰坦战车”啦等。而且炮声越来越近。傍晚二更的时候，又播送了一条好消息：“狴奴族驻布朗斯顿城的兵马会来直接支援，大家不要慌。”市民们更加迷惑不解了。长老会没有指示“市民们怎么做才好”，只是发布一些互相矛盾的消息。

十四日晚饭时分，步兵军官们在已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和以后的前景，顺便回到自己家里，说一声“如果活着，还会见面的”等，就出发去防御四城城墙了，但是一般市民却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晚上接近三更天，巡城马们还转述了长老会临时会长迪芒哥关于迁都和希望市民奋起的话，这时黑风城市民早已能够清楚地听到炮声和爆炸声了。但是尽管如此，巡城马们却仍在传播着“我军的胜利”。

随着炮声越来越接近，道路上再次挤满了西去的难民。其混乱程度比白天还厉害，车辆和人都不能前进。据说，当时有消息说：“高唐军已占领了西边的眩晕镇、罗斯蒙村、俄里克茵集、安托克村等地，逃难也没有用”，为此，有的人就不逃难了。

自菲拉斯桥被炸毁后，难民就开始用渡船和羊皮筏子渡河，据说也有不少人因绝望而投了菲拉斯河。由于菲拉斯桥被炸毁，桥头上格萨哈族军队和难民呼救的惨叫声乱作一团，而且还遭到高唐军队的火力杀伤。

从黑风城逃难的市民约有四十万人，其中八成是十四日早晨战斗打响后，从黑风城周边逃到市内来的人，另外的两成约八万人是高级官吏、奸商、长老家眷和亲属、市井流氓、军人、保安民兵及其家属们。这些难民，除了运气好的乘上出租马车以外，大部分都是徒步，一夜之间即形同乞丐，离开久居的首都一直向西逃去。

留在黑风城的大部分市民认为，逃往农村要是遇上起义军和暴徒，反而危险。因为，多次陷入危难之中的黑风城市民，历史告诉他们：“留在黑风城的最安全”。

留在黑风城的市民大致有三种态度：一种是欢迎的，这些人狂热地挥舞印有高唐国徽的小旗，跑前跑后地为高唐军办事；另一种是静观的，这些人有的躲在各自的家里，有的逃避到山中；还有一种是潜伏的，即逃晚了的军人和民兵等。这三种类型，无论何时、何地及在任何战场上都是常见的居民的动态，但是在黑风城，欢迎的却格外多。这些人固然都是潜伏在地下的细作和纳蒂族牧奴、同情者及随声附和的人等，但是有约四十八名长老会下属机构的官吏也留下了，则突出地说明了格萨哈族统治阶层内部的政情。这些官吏相信：“自己是中立的或拥护解放牧奴者，所以在高唐人领导下也能工作”其中有：维尔弗里（黑风城前保安民团团长）、罗兰德（前长老会副会长）、撒拉金（黑风城商会领袖）、芬由斯（纳蒂族牧奴协会会长）、埃尔贡（鸽派的元老）等。这些人于战后统统被劫持到了库州岛，大部分人后来失去了消息。

发生这次突发事件后，大部分族民对长老会采取的措施有两点不满。一点是，如果长老会平时稍微认真地考虑一下“国防”，那么有四百三十五万人的格撒哈族，也不会败给只有十万人的高唐军。另一点是，对长老会和军队直到最后陷入绝境之时仍不公布真相感到愤恨。总而言之，如果公布真相，指示人们逃难的话，就不会遭受这样的苦难。

战后格萨哈族的激进份子们纷纷指责道：“到底是谁杀死了数万名热血男儿和善良的市民？”“对长老会的不信任感，深深刻在市民的头脑里，恐怕是终生难以消除的”。就这件事，还有另一种不同意见说道，即使长老会和军队下令叫市民逃难，由于缺乏收容设施和衣食准备，人们仍然会认为，与其逃难，还不如留在黑风城好。但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谁也没有勇气把真实情况告诉族人。

高唐军队占领黑风城后，使它变成了一座血色的城市。高唐军队的泰坦战车刚进入黑风城，就直奔西门监狱，释放了包括叛党在内的一切囚犯，把他们树为格萨哈族的英雄，当作捕获格萨哈族长老会及其爪牙的帮手。逮捕乱党和叛逆者，包括亲近狴奴族、亲近拜火教及奸商、官吏等，负责行动的主要是紧跟高唐军队入城的身分不明的部队（大概是金破天直辖的神道组，即纯粹由神道无念流高手组成的密探部队）。据说，有数以万计的人被逮捕、判刑和就地处决。

不过居民们对高唐军队还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因为他们的表面政策做得很到位。高唐军队的纪律严正，以公价购置物品，没有进行掠夺。但是，军队所到之处总有喊杀声，进行清剿，也总有一群穿便衣的细作引导他们前进。总之局面虽然仍旧显得有些混乱，但是整个格萨哈族领地还是都被控制在高唐军手中了。

于是继八月十四日下午金破天发来黑风城战役的战前准备已经完毕的战报后，于十五日清晨他又发来了一道黑风城大捷的战报，适时我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并取得胜利，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夜二更一点，结束掉与纳蒂族群雄的战前会议后，我一个人走进灵堂，盘膝枯坐在耶律颙琰的棺木前久久无语。这一刻，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不知道是内疚，是后悔，还是问心无愧，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一缕幽幽的叹息。

我用一种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微弱声音，轻轻地道：“耶律兄，希望你莫要怪我心狠手辣，雇佣‘噩梦’阿史那步真来刺杀你，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柳轻侯对你不薄啊！从土珠岛开始，是我让你和韩氏兄弟仅仅三人幸存的纳蒂族，重新恢复到了眼下的十万之众，也许今夜或是明早，其规模更可增加至七十万人。唉，要怪就怪你太贪心吧！我绝不允许新月盟内出现任何一支叛逆武装，一旦发现绝不手软！嘿嘿，看来你是低估了我的铁石心肠了！你以为我只会满腔热血地帮助你恢复实力，是个十足的傻瓜可供你肆意玩耍吗？”

说到这儿，我短暂地停顿了片刻，让心情重新恢复平静后，说道：“嗯，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我已阴阳殊途，再也无法向对方施展任何影响力了。没人会知道掩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真相，为此我清除了所有痕迹，杀手公会的联络官查不、保证金存档资料、杀手掮客魏丝，甚至还包括干掉魏丝的‘狼群’佣兵团最精锐的‘狼牙’五人组，他们以为完成任务后可以去高唐游玩，实际上等待他们的却是黄泉之旅。整个计划天衣无缝，你说是不是啊？现在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的死究竟应该由谁负责！耶律旻宁也不知道，我想那是一件好事。他是个好小伙儿，也将是个好领袖，纳蒂族在他领导下，团结在以南疆为核心的新月盟里，蒸蒸日上大展宏图是早晚的事儿，所以请你在九泉之下也安息吧！”

灵堂外夜风发出呜呜的怪啸，窗棂和门户也被吹得嘎吱嘎吱乱响，由于进门前我吩咐过卫兵说要做法不许他们打扰，所以此际方圆十丈内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缓缓地伸出左手贴到了棺盖上，既而默运全身《葵花真气》沿着千百条线路同时注入棺内的耶律颙琰尸体上。刹时间，整座棺木都被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所笼罩，耶律颙琰破败的残躯开始迅速生长愈合，所有伤口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新肉，进而肤色又变得跟周遭肌肤的颜色一模一样，浑然看不出受过伤害的痕迹。片刻后，耶律颙琰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有如熟睡般躺在那里。可惜他狼子野心，否则只要我施展复活的后半段功法，他想重生也是举手之劳。

毫不费力地搞定了答应纳蒂族群雄的尸体保鲜之事后，我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平淡地道：“你看了这么半天，不打算补张门票吗？”言罢漫不经心地转身，把目光落在斜后方两丈外的虚空中。

灵堂内顿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随即那片虚空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噩梦” 阿史那步真的身形一寸寸凭空显露出来。

他难掩眸中的震惊之色，狐疑地问道：“你怎能察觉到我的存在？”言下颇有无法置信的意味。不过这也难怪阿史那步真疑神疑鬼，他汇聚全身功力施展出来的道宗木系最高级隐身术“虚室生白”，世间除了三大宗师外，就连四大贤者也休想能在他进攻前轻易看穿，刚才居然被我随口道破焉能不惊呢？

我不禁哑然失笑，反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发现你的存在呢？”

阿史那步真立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因为你不是关山月，也不是燕憔悴，更不是轩辕天之痕，所以理应境界不够看不破我的隐身术吗？那么说的话，他“噩梦”的赫赫威名就只配扫大街了，于是阿史那步真闷哼一声，骂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辈！”说完右手虚空一抓，倏地握住了一柄绿意盎然的丈二藤枪出来。

我恍若不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微笑道：“尊敬的普渡贤者阁下，您是想食言而肥吗？晚辈可清楚地记得咱们之间的协议，好像是今天中午才刚刚签订的哦！”

阿史那步真难得地老脸微红，继而咬牙切齿道：“你别妄想用言语套牢我，白天的誓言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成为我‘噩梦’阿史那步真的狙杀目标吧！嘿嘿，俺老人家的杀手生涯里，可从来没有过失败记录呢！你绝对不会成为第一个例外存在的！”

我苦笑摇头道：“晕了，难道你是人头猪脑不成，怎就如此执迷不悟呢？你白天全力以赴尚且打不过我，晚上就想侥幸获胜吗？呵呵，不怕告诉你，我修炼的是‘暗黑不死魔功’，黑夜的时候，功力将暴涨十倍，眼下别说是你，就算是深蓝三大宗师联手，也休想从我手中讨得半点便宜去呢！”

这番话说得阿史那步真脸上阴晴不定，相隔半晌才恶狠狠地道：“少来这套心理战术，俺老人家吓唬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睡觉呢！”

我轻摊双手，无奈地耸肩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我看过你在杀手公会的任务记录，知道你是一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家伙，所以早就料定今夜你会卷土重来，故此特意在灵堂布置了禁魔区。嗯，也就是说，只要你身处灵堂百丈方圆之内，所有攻击性法术都是无效的。本来我是想连隐身术一起禁掉的，但是想到那是你的看家本领，肯定会因此惊动你，所以放其一马，刚刚才补全了。”

阿史那步真大吃一惊，马上默运道宗法力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结果地面上点尘不惊，连根树苗也没冒出头来。他脑门上顿时冒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冷汗，可是接连又由高至低地施展了八级道术，结果却毫无二致，空气中除了黑暗能量外没有任何五行元素的波动。

我无限同情地道：“对不起，这里是我的主场，你想施法的话，恐怕要走到百丈以外的范围了。”

阿史那步真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我哈哈大笑道：“前辈开始语无伦次了哦！今夜我可是在老老实实地祭奠亡友，是您无端端地跑过来，准备喊大喊杀的哩！不过您如此热衷于切磋技艺，晚辈盛情难却下也只好应战了。当然规则是很公平的，我将封闭自身功力至八阶三级的贤者境界与您持平，然后不用‘十方俱灭’那种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魔剑，也不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那种减缓速率的神奇招数，全凭赤手空拳跟您打一场。您呢也无需击败我，只要能逃出灵堂百丈外，晚辈就饶您不死如何啊？”

阿史那步真何曾被人如此藐视过，他毒蛇般阴狠的眼神中霍然闪过滔天怒火，一字一顿地道：“好狂妄的小辈，老夫倒要看看你自封半身功力后，还能拿我怎样！”

灵堂内再度陷入危机四伏的寂静当中，只有我的手指缓缓掠过穴道时的轻微噗噗响动。不一会儿自封武功完毕，我从容不迫地右手戟指蓄势待发的阿史那步真道：“好了，我们开始吧！不死不散，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少他娘的废话！”阿史那步真毫无风度地喝骂一声，遂身体腾空而起，把气势蓄至顶点的藤枪，居高临下地刺落我雄伟的背脊。枪锋在空气中剧烈地呼啸，饱含着阿史那步真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真气，这一枪之威，真有鬼泣神惊之势。

我放声长笑道：“好枪法！”言罢眼中爆闪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望往头上不断逼近的枪锋，雄躯却纹丝不动。

瞬息间藤枪刺至背后三寸，阿史那步真眸中也露出了嗜血的狂热，他几乎预见到了血花喷溅的凄美景致。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微扭了一下腰，身体鬼魅般闪了闪，遂撮指成刀右手往后反撩上去，正好切中枪尖左侧锋刃。

“蓬！”两股庞大的真气洪流毫无花俏地碰撞到一起，顿时溅起百丈惊涛。

我闷哼一声，右臂袍袖寸寸皆裂，化作漫天蝴蝶落下，跟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跌了十余步才停下身形；阿史那步真也不好受，他砰然后背飞撞在横梁上，嘴里哗一声喷出了一道血箭后才坠落地面，所受内伤匪浅。

重新站起身来的阿史那步真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他果然信守诺言，封闭了大半功力。只是刚刚那一掌，已显示出他的武功境界已达大宗师级数，今夜恐怕我难以讨得好去，是否就此罢手全力突围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八章 捷径

不过这个软弱的念头稍纵即逝，多年来纵横无阻的猎杀生涯积攒下来的傲气即全盘爆发，使得他痛下决心，准备用生命来捍卫一名绝代刺客的荣誉。

阿史那步真一声长啸，掌中枪芒暴涨。紧接着劲风旋起，堂内蒲团锦垫都卷上半空，连数丈外的灵幡挽联都靠墙仆跌开去，唯有我和身后耶律颙琰的棺木岿然不动。他手中藤枪幻起数十道枪影，虚虚实实往我身上罩来，整个方圆三丈也都被那股迅猛无俦的真气狂潮覆盖住了。

我眼中厉芒一闪，左腕黑暗图腾顿生感应，杀气疯狂涌出，四周的温度蓦然下降到了极点。

兵法有云：“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冷笑一声从地面升起，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由缓至疾地苍鹰般飞临阿史那步真的头上，双脚交叠变幻莫测地扫出一片腿影。

“嘭嘭嘭……”眨眼间，腿影和枪芒剧烈交击了不知多少下。

阿史那步真每一枪刺出，都给我的腿影正好踢中枪锋边侧，然后借助“葵花真气”化解掉绝大部分真气，再利用剩余的一小部分真气重新腾空而起，保持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使他不断承受越来越重的压力。

不堪重负的阿史那步真终于怒喝一声，往后退去，此刻胸臆间真是难受得差点再次吐血。

原来我和他的功力本来半斤八两，但是枪身上凭空黏着了我这二百多斤的壮汉体重，他的枪法又怎能继续顺风顺水地施展得开呢？于是恶性循环开始了。每次当他的枪势要展开时，便给我的腿影预先扫中，使他没有一招能够使足，真正发挥出全部威力。更有甚者，是我腿影贯满内劲，一下比一下沉重，而且每一击都是囊括着吸收自他体内的绝大部分功力，此消彼涨之下，弱势的他总是被攻出的真气逆流回体内，使他全身经脉像洪水泛滥了的江河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是不得不退后，以求重新稳住阵脚。

阿史那步真生平遭遇的一流高手何止千百，但他竟从未碰到如此糟糕的状况，更从未像眼下这般惊恐、愤怒和狼狈。恍惚间，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片辽阔无边的大海，根本无法战胜，不禁再度萌生退意。

我瞅着退到两丈外的阿史那步真也不去追击，身体象根羽毛般点尘不惊地飘落地面，悠然自得地问道：“尊敬的普渡贤者阁下，您打算逃跑了吗？”

阿史那步真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不由得老脸火辣辣地炙痛起来，偏偏正在运气疗伤无法出言反驳，俨然形同默认了一般。

我嘿嘿冷笑一声，遂不再废话，身体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阿史那步真面前，双掌一闪已先后拍在了丈二藤枪上。这几记身法动作均疾如闪电，刚才被我折磨过一轮后，体内仅剩不到五成功力的阿史那步真哪里来得及反应，“噗！噗！”两声，双掌已经跟枪身做了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阿史那步真浑身剧震，只觉敌人双掌按下处，先是传来一股诡异绝伦的吞噬力量，把他遍布枪身的真气全部化解，继而传来一股庞大无匹的巨力，沿着双臂而上，一路摧枯拉朽地透胸而入，闷雷般轰隆隆地在心脏部位炸响了。刹时间，阿史那步真的身体立马断成两截，七窍流血而死。只是这一刻谁都没有注意到，阿史那步真额头触地的刹那，眼中掠过一抹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愕然发现敌人宰杀自己完毕后，毫不停留地转身反手一掌切入了虚空之中，“蓬！”血花四溅，又一颗大好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地面，只是此番阿史那步真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满眼都是魂飞天外的惊骇表情，适时他手中一柄苍翠欲滴的短剑锋尖距离目标后心不足三寸，无奈是咫尺天涯永远都够不到了。

我好整以暇地把手上的血迹抹在阿史那步真的无头尸体上，顺便将他推倒在地，嗤之以鼻地道：“老家伙，你以为替身雕像不但可以保命，还可以在没有法力支援下，自动幻化一幕假象的秘密老子不知道吗？哼，从打战斗一开始，你在绝对劣势下不肯逃跑，反倒要不自量力地跟我决战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倚仗的是这玩意了，早就防着你呢！”

言罢我无聊地望着满地狼藉的灵堂，哂然道：“他奶奶的熊，本以为用同阶级功力和阿史那步真交手，可以多积累点实战经验，以备日后迎战三大宗师和舜使用，孰料此子竟徒有虚名简直不堪一击。唉，真是可悲可叹啊！天下虽大，对手难求矣！”

正得意洋洋之际，意识海内蓦然传来索罗亚斯德的声音道：“老大，您且慢高兴，小弟有重要事情相告！”

我万分诧异地问道：“什么事？不会是催我赶快去冰岛屠龙吧？嗯，我早已计划好了，只要罗门他们明天领军出发，估计八月十八日前就可以拿下布朗斯顿城。届时我们可以直接从米洛斯大草原东北端出海，直接驶向冰岛，那无疑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了。”

索罗亚斯德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非也非也，做掉冰龙布鲁克斯的事情不着急，只要你我联手它早晚是盘中小菜。俺要提醒你的是另外一件事，跟修炼黑暗魔君有关。”

话音才落，我顿时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道：“快说，快说，我洗耳恭听！”

索罗亚斯德侃侃而谈道：“以前俺说过你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晋阶成为黑暗魔君，不过最近却愕然发现，其实还是有一条捷径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那就是不断增强你的生命烙印，当它强大到完全容纳得了黑暗魔君在夜晚具有的能量时，你就可以不分昼夜地拥有十倍增幅的功力了。”

我疑惑不解地问道：“那生命烙印如何增强呢？”

索罗亚斯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我望向阿史那步真的尸身上方。瞬息间，那处虚空中就浮现出一条半透明的魅影，挣扎了片刻就变成一缕纯粹的精神能量体遁入我左腕的黑暗图腾里消失不见了。

我骇然道：“你炼化了他的魂魄？”

索罗亚斯德理所当然地道：“是啊！其实不止是他，从土珠岛决战巴雷特后，俺拥有完整意识开始，你所到之处，方圆万里任何一缕幽魂都没逃过俺的炼化呢！呵呵，不止如此，每当你睡觉的时候，我还把那些纯粹的精神能量体融合到你的生命烙印中，这里面最有益的自然要属巴雷特的魂魄，可惜数量就那么一个，否则你要晋级黑暗魔君真是指日可待啊！”

我头皮发麻地问道：“你……你把那些孤魂野鬼统统弄到了我体内？咳咳，那个提炼成精神能量体的时候，纯度高不高啊？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精神分裂什么的？还有你统计过没有，到底炼化了多少个魂魄？”

索罗亚斯德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一愣一愣地，半晌才答道：“哦，你放心，精神能量体的纯度当然没问题了，要不咋能在前面冠以纯粹二字呢！再说了纯度不够根本就融合不到你的生命烙印里呢！要知道生命烙印天生拥有造物主赋予的最坚固的守护阵势，若非俺拥有八头龙魂的巨大能量，否则根本炼化不得呢，更非随意可以改变的！所以什么后遗症啊、精神分裂啊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至于那个总体数量嘛，俺也不太清楚，好像除了巴雷特以外，剩余的魂魄炼化成纯粹精神能量体也就勉强达到一个九阶三级职业者功力吧！嗯，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大概拥有黑暗魔君的三成功力了，构成分别是你自己、巴雷特及近两百万孤魂野鬼的贡献。”

说到这儿，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俺要提醒你的事情就是，孤魂野鬼能收多少就收多少，重点却要放在搏杀大宗师级高手身上，毕竟前者贡献极其有限，就算整座深蓝大陆遍地开花地打仗，也是死不了多少人来满足你的需要的，更不能成为你晋级黑暗魔君的强大助力。再说了，你也不能每打一场战斗，就跑到那里准备收魂不是，总是会有遗漏的么！”

我目瞪口呆地听完，良久才幡然省悟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晋级为黑暗魔君，就要再做掉至少七名跟巴雷特一个级数的高手，然后再吸收他们的魂魄才行吗？”

索罗亚斯德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欣然点头称是，我的心却径直沉向了无底深渊，暗骂道：“靠，这跟永远不能晋级有什么区别啊？你以为那些大宗师级高手都是吃素的，还是统统只会挨打不会还手啊！我去谋杀他们，那不是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的活计，随时可能掉落吗？嗯，不过收罗孤魂野鬼的主意倒是不错，毕竟统一深蓝大陆需要多场大战的，我刻意多制造点争端，估计凑个两千万人死亡不是太难的事情吧？光是印第安纳群岛人口就两亿多呢不是嘛？”

正寻思间，自觉已经完成提示义务的索罗亚斯德再次跑回到黑暗图腾中睡懒觉去了，我也准备打扫战场后撤离这个鬼地方。

眼前就是阿史那步真的尸体，他自称是高唐第五大道宗——青木宗的普渡贤者，按理来说身上应该宝物多多的，但是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了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荣枯宝鉴》和数张面额一百的金票罢了。

“该死的，这个老混蛋真是守财奴、吝啬鬼、铁公鸡……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至少应该多带点儿钱吧？”我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边迅捷绝伦地把《荣枯宝鉴》贴身藏好，然后大声呼唤灵堂远处的卫兵进来收尸了。

结果闻讯赶来的除了卫兵外，还有韩大和韩二，他们兄弟俩自耶律颙琰遇刺后，就刻意加强了总部的警戒级别，甚至事必躬亲总有一人不论昼夜地保持着清醒状态，于是乍闻灵堂发生意外，就第一个赶过来了。

我没心情解释太多，只把那杆丈二藤枪扔给两人，然后丢下句：“他是‘噩梦’阿史那步真，即白天行刺可汗的凶手。刚刚企图狙杀我时，被当场击毙了。”说完就走了。此际我脑海里徘徊不去的仍是没搞到替身雕像的巨大遗憾，那可是四大贤者级数的高手也要苦炼百年才能制造一枚的超级宝物啊，可惜都被阿史那步真那个笨蛋用光了。

一路上坐着马车赶返荆棘堡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也片刻安静不下来。尽管黑风城打下来了，布朗斯顿城也是囊中之物，但是整个米洛斯大草原东部要如何治理呢？还有我代为包办了刺杀耶律颙琰的事情，可纳穆族和拜火教尚未出手呢！他们会不会再度雇佣其他刺客进行报复呢？

想到这儿，我突然在车厢内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笑了。

因为发觉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对目前状况非常有利的事情，那就是前些天邀请了安德鲁前来米洛斯大草原传教。本来秉承着以夷制夷的原则，我是不希望干涉异族的宗教信仰自由的，但是金破天那倔老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强烈要求用神道无念流的势力渗透纳蒂族，否则就不帮忙占领黑风城，我无可奈何下只得应允。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些因素影响着我，譬如纳蒂族全体在被奴役了一段时间后对拜火教的信仰程度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确实需要重新树立一根精神支柱，此外安德鲁在库州岛也是大材小用，我可是要把他捧为深蓝联邦的宗教领袖的，当然不能长时间埋没他，正好乘机让他出山理事，顺便也保护耶律旻宁的安全，相信后者也是道宗杰出的青年高手，没理由排斥同门吧！

我默默地算了算时间，估计最迟明早那小子就该赶到佛得角港了，正好趁机把《荣枯宝鉴》交给他。届时他就能掌握道宗五行的全部奥秘，再加上无上秘典《道德经》的辅助，怎都能突破目前的瓶颈，臻达天尊境界吧？

一念及此，我骤然有些嫉妒起这个幸运儿来。他也不知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今生才可以遇到老子这个大贵人，不到一年时间就顺风顺水地得到了神道无念流的《星火燎原》、净土宗的《枯木逢春》、镜心明智流的《朝花夕拾》、北辰一刀流的《一刀倾城》以及青木宗的《荣枯宝鉴》等五大奇书，一跃成为继天尊燕憔悴之后道宗最可怕的高手。

我呢喃自语道：“唉，希望你千万莫要误人误己啊！斩杀左膀右臂可是非常让人心痛的行动哦！”言罢我又倏地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先不论我和他是几番生死之交，哪管眼下也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无理由窝里反哩！

当我从这番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小院门口。卫兵上前开门，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声辛苦了，然后迈步朝着犹亮着灯光的卧室走去。留下背后那名受宠若惊的卫兵相隔半晌还在自言自语，怀疑刚刚那一幕是在梦中，王爷居然亲切地跟他问好了。

“吱嘎！”室门开启我走进卧室，正瞥见耶律玦倚坐在床上小憩。此时她好像刚被门声惊醒，睡眼朦胧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过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人家担心死了！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晚膳的时奇www书qisuu网com候我看你没回来，就特意亲自下厨多做了一些，等着留给你做夜宵呢！”

我胸臆中顿时涌起一种久违的家庭式温情，忍不住轻轻地将耶律玦搂进怀里，在她白净秀气的额头亲了一下后，才道：“晚膳大家都没心情吃就省了，现在倒真觉得有些俄了呢！”

耶律玦听罢微笑道：“呵呵，看来人家很有先见之明哦！”说完刚要去厨房取来饭菜，蓦地抽了抽小巧玲珑的鼻子，狐疑地道：“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哦！似乎是……”她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生怕她知晓那是鲜血和脑浆混和后沾到衣料上的气味，赶紧掩饰道：“可能是今天没洗澡的关系吧！我现在就去好好冲个凉，再换身衣服就好了。”

耶律玦似乎很满意这种解释，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到厨房准备饭菜去了。

我则利用这段时间迅速沐浴更衣，彻底洗去阿史那步真遗留在我身上的味道，然后犹有闲暇地观看起那页刚刚到手的青木宗最高级秘笈《荣枯宝鉴》。大概用了一盏茶功夫，我就把它通篇背诵下来了，然后逐字逐句地核对无误后重新贴身收好。这么做倒不是企图将来修炼它，而是想对道宗武功法术有进一步的了解，以备今后对付燕憔悴的时候知己知彼。由于南疆军主力已经在恺撒帝国东部和北部部署完毕，年内即可展开大型会战，届时跟恺撒道宗的冲突是明摆着的事儿，所以现在就开始着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一念及此，我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是乘坐“深蓝号”飞来飞去的，办公地点是走到哪儿换到哪儿，跟各地首脑统统只用金雕传书联系，所以也不知道各项政策具体落实得怎样，有时间还要好好检查检查。

“喂，喂，开饭了！你想什么呢？人家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耶律玦娇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把我从无限遐想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饭桌上摆放着荤素搭配的四样精致小菜、一罐浓浓的肉汤及整盆香喷喷的二米饭，看得我是食指大动，还没吃就连连夸奖不已。

耶律玦喜孜孜地白了我一眼，说道：“哼，嘴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都不知道多会哄人呢！”

我连忙停止狼吞虎咽，信誓旦旦地保证刚刚所说的话绝无一句虚言，笑得她花枝乱颤，玉手不停地夹菜和盛汤给我，让我嘴里都快塞不下那许多东西了。

轻松愉快地干掉整桌饭菜后，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胀起的小腹，自嘲道：“嘿嘿，你要是天天这么给我做饭吃，恐怕过年的时候就不用愁肉少了，因为可以拿我当肥猪宰掉呢！”

耶律玦顿时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统统笑喷到地上，呛得直咳嗽，她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温柔地靠到我身上，仰起俏脸问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都吃人家做的饭菜吗？时间长了会不会腻味啊？”

我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会，永远不会，因为从来没有女孩子给我做过饭吃呢，而且还是如此好吃的饭菜！”

耶律玦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背，把俏脸深埋进我的胸口，感受着这片刻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抬螓首，嫣然一笑道：“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人人都和平相处，那我们就可以抛开一切，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你说好不好啊？”

我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苦笑道：“我也希望能有那一天！不过暂时来说，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唉，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尽的，只要力量的均势一旦被打破，就往往容易发生纠纷，甚至是血淋淋的战争，那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我们只能把它局限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或者用另外一种规则约束大家，尽量不去互相杀戮。”

耶律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遂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晚上的时候，史先生来过一次，带来了好几封金雕传书，说是非常重要必须请您在今晚临睡前阅览。喏，都在书案上呢，我拿给你！”

我从耶律玦手中接过一叠金雕传书，就那么坐在灯下浏览起来。火漆完好无损，证明中途转移期间没有任何人私自阅览过，我按照重要程度，先裁开了两封十万火急级别的信件。可惜我迅速察看完毕后，才愕然发现内容并不怎么紧急，但却至关重要。原来发信者分别是汤姆和艾绒，报告的是他俩的行程进度。

在上个月二十号常胜军大部队正式进驻东海二十八郡的时候，我就设想过如何一举灭亡恺撒帝国的战略。在经过数日数夜反复演算过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光凭南疆军的力量，虽然可以达到目的，却势必要经年累月地被拖在恺撒帝国境内动弹不得，不论从战略、政治、还是后勤补给角度考虑都极不划算。

于是，我就把目光落在了恺撒帝国周围的邻居们身上。结果发现既有理由、又有实力、还跟南疆友好的潜在盟友，有恺撒帝国西部冻土高原上的日尔曼民族和恺撒帝国南部亚马逊森林里的原始部落共同体，他们的领袖分别是毁灭王森达克斯以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紧接着我又发现极幸运的是，汤姆恰好是森达克斯唯一的亲属（外甥），而艾绒则是朽木·波德曼最宠爱的嫡传弟子兼衣钵传人，所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派遣他们去充当说客，要求达到的目标就是，约两位各自在本族中近似半神级别的大人物走出各自的地盘，到某地跟我共商大事。

当然我没敢指望汤姆和艾绒能够直接说服两人同意结盟事项，那显然是太低估了毁灭王和巫妖王的强大意志了，他们怎都是可以和三大宗师并驾齐驱的超级高手，没有足够理由万万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摆布的，不过我还是非常有信心说服他们，关键只是他们必须跟我面对面地进行交谈，否则连人都看不到，我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用武之地不是？

我仔细看了看两封信件落款上的日期，随后掐指推算了一下他俩后续行程所需耗费的时间，最后得出结论汤姆要到八月二十五日才能抵达冻土高原首府石天堂，艾绒则要更晚一些，大概在九月二日才到亚马逊族最大的城市森林之城大橡树，即使毁灭王和巫妖王马上同意并动身赶来，恐怕我要见到那两位大人物，也要等到十月中旬了。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道：“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慢慢等吧！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打理打理异族联盟的事务，还有帮助索罗亚斯德搞定那条麻烦透顶的冰龙布鲁克斯。”念罢我开始慢条斯理地一边浏览剩余那些不太重要的信件，一边跟耶律玦聊天。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公务全部处理完毕，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遂猛然一把抱起耶律玦，在她发出尖叫前用嘴堵住了她的嘴，继而头也不回地用腿风熄掉灯火，朝床榻走去。

刹时间，满室皆春，到处充盈着销魂入骨的呻吟和喘息之声，良久不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一章 民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黑暗中我突然问道：“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早上，我就要动身去黑风城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还是想继续留在荆棘堡啊？”

耶律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一条小鱼在深水中轻轻吐出颗泡泡似的慵懒地道：“那你希望我跟不跟去呢？”

我不禁暗暗赞叹，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商人兼外交家，个个精通买卖和谈判的本领，当即正色道：“我不希望你跟去，也不希望你留在荆棘堡，最好干脆也乘船去南疆，跟令堂和阿吼在一起。唉，米洛斯大草原现在太乱了，我估计黑风城和布朗斯顿被占后，基茨·布尔曼有可能会放弃攻打长城要塞，继而倾巢来袭扼杀我们这股新生的势力。”

耶律玦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隔了片刻才道：“那冰岛之行怎么办？你一个人懂得怎么去吗？”

我低下头来，在黑暗中清晰地瞥见耶律玦眼角滑落的泪水，心中顿生不忍之情。但是把她继续留在米洛斯大草原的话，又实在太过危险了。因为她成为我的女人之事，恐怕绝无可能一直保密，若一旦被敌人察觉并利用，对我和耶律玦来说都会非常危险和不幸。

于是，我狠下心肠道：“懂得的，你只要给我绘制一副详细的地图并附上注意事项就可以了。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去南疆见你的，届时一定给你带上一片冰龙的鳞片。”

耶律玦乍开始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随后才在我耳畔轻柔地道：“不，我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接下来卧室再度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之中，两个人默默无语地直到天亮。

再过不久，就要离别在即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六日黎明时分，黑风城东百里外的一片荒凉海滩上，我施施然地登上一辆金色泰坦战车后，在一营飞龙军骑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赶奔黑风城。背后的海面上是数十艘大型战舰组成的纳蒂舰队，它们将继续北上，于次日登陆，进攻被小股狴奴族军队占领的布朗斯顿城。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草原上那铺天盖地的碧草都挂着细碎晶莹的露珠，每一片草叶上的每一颗露珠都折射出太阳的光芒。一些小野花粲然绽放在草丛中，赏心悦目，和那含露的碧草浑然一体。夏日早晨的草原因之金黄的马蹄菊，蓝紫色的龙鳞草散发着阵阵野香。像是昨夜没有散尽的月光，又像是一层几近透明的青纱在缓缓撩起。

车厢内，金破天把昨天一昼夜进行的军事行动写成报告呈交给我，我静静地浏览着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才放下奏折欣然道：“老元帅辛苦了！整个行动堪称完美无缺，尤其是事后对格萨哈族贵胄的打击力度，特别令人感到欣慰，看来您忠实地执行了我回复给您的建议。”

金破天谦逊地道：“哪里哪里，都是王爷领导有方，老夫不过是遵照您的吩咐一步步施行而已。截至今日凌晨，格萨哈族贵胄除随军远征者外，不论男女老幼统统被一网打尽了。还有民怨极大的土豪、奸商、恶霸、盗匪、酷吏……这些人也全部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目前我们在格萨哈族领地的平民百姓心目中，形象无异于救世主呢！”

我连连点头道：“好，很好，太好了！不知在赈灾方面做得如何？”

金破天从容不迫地道：“老夫命令三军儿郎，每占领一所城镇村庄，就优先把您提出的口号‘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写在墙壁上，同时组织大量通晓格萨哈语的巡城马专门走街串巷不停地重复此项政策，迄今为止已经宣传了整整两天了，相信领地内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当然不仅如此，我们也把缴获得来的贵族家产一半分给了受灾百姓和贫苦大众，他们对高唐军真是感激不尽呢！”

我微笑道：“呵呵，这对我们开展下一步工作至关重要呢！哦，对了，此战缴获的战利品足够弥补高唐军的战斗亏空吗？”

金破天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道：“够了够了，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格萨哈族领地如此富庶，全军上下算是集体发了一笔横财呢！如果这样的战斗能多打几场就好了！”

我不禁为之莞尔，既而脸容严肃地道：“嗯，凡事不能只看到好处，也要看到坏的一面，我们不能忘记格萨哈族尚有二十万正规军在长城要塞啊！根据确切情报，他们拥有五万精锐骑兵和十五万普通步兵，这股力量如果反扑的话，也是很凶猛和很难抵挡的哦！所以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利用战前这段短暂的间隙，巩固得来不易的战果，再迎头痛击敌人，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永绝后患。”

金破天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错，明天再拿下布朗斯顿城的话，整个米洛斯大草原东海岸就是我们新月盟的势力范围了。届时基茨·布尔曼一定会很恼火也很惶恐，因为我们可以彻底掐断他们对外贸易的可能性，让他们没有钢铁和木材制作箭矢兵器盔甲，也没有盐巴、茶叶、粮食等关乎国计民生的生活必需品，直至整个经济全盘崩溃。”

我见金破天一副谨慎郑重的态度，丝毫没有因刚刚获得的小小胜利而自满，不由得非常高兴，暗赞这倔老头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高唐战神啊！

金破天迟疑片刻后，提醒道：“恐怕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格萨哈族吧？被您废掉继承人的纳穆族、被抢占新巢的狴奴族应该也会跟格萨哈族联手，一起出兵对付我们呢！幸好他们眼下陷于长城要塞，若撤退的话，精通兵法韬略的夏侯一贯绝不会轻易放过战机，基茨·布尔曼因要忌惮这一点，所以我们才可暂时无忧呢！”

我胸有成竹地道：“东海岸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全部告知夏侯一贯了，相信凭他的智商应该能从中得到很大的益处，起码可以让基茨·布尔曼不能调集全体异族联军北上。根据我的推算，敌人大概会有六十万军队来犯的，并且兵分三路，各取荆棘堡、黑风城、布朗斯顿三地。若皆为骑兵十三日内可抵达三地，若带有步兵则需要两个多月，当然因要攻城拔寨，所以步兵是必不可少的战斗单位，故此起码两个月内我军高枕无忧。”

金破天狐疑地道：“若他们坐船顺流而下呢？”

我哑然失笑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盛产的是草而不是树木。据我所知，仅有的原始森林也位于冰天雪地的米洛斯大草原北部极地。那里气候恶劣，人迹罕至，凶兽遍布，而且树木皆为坚硬胜铁的雾松，采伐极为不易。在那里采伐木材造船的话，恐怕一百年也完成不了一艘战舰。此外最关键的是，异族人精擅骑射，而疏于制造，若是搭乘单人的独木舟，或许他们尚有办法，但是要建搭乘千百人的大型战舰，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金破天老脸微红，赧然道：“嘿嘿，是老夫多虑了！不知王爷下一步有何计划？”

我悠悠地道：“高筑墙、广囤粮、大练兵。”

金破天眉头微皱，不解地道：“愿闻其详！”

我侃侃而谈道：“我们要积极备战，大力加强城防建设，所需净土和武器弹药继续由南疆提供外，近日还会有大批粮草从天赐东南两路和高唐府运抵三地。这批物资将用来救济受灾百姓，不论他们是哪个民族的人，只要同意落户到三地，并签署一纸契约，就可以领到一定的赈灾物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相信无需多久，我们就可以赚到如日中天的声望和足够数量的人口。然后嘛，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他们要保护自己得来不易的财产、身份和地位，自然会拼命战斗的，我们出面募集兵马将不费吹灰之力。”

金破天愕了一愕问道：“可是这岂非要耗费掉天文数字的财富吗？要知时下的米洛斯大草原难民遍地，一旦蜂拥而至的话，就算以新月盟的财力都要为之破产呢！”

我断然摇头道：“不会的，因为双方签署了一纸契约，所以结果会恰恰相反。我们只需付出很少的代价，就不但可以得到百万精兵发动对外侵略获得财富，还可以得到更多十倍数量的免费劳力，为我们生产商品赚取财富。届时东海岸将被建设得固若金汤，繁华似锦，成为不亚于任何一地的高度发展的黄金海岸。”

金破天听得目瞪口呆，真被我这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凶悍手法吓了一大跳。不过仔细探究起来，双方又是你情我愿的情况下签署的不平等条约，相对于马上就饿死和受几年剥削而言，后者无疑对灾民们充满了吸引力。

他思量片刻后，颇感兴趣地问道：“您准备组建多少军队？”

我微微一笑道：“财政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多多益善了。不过就目前而言，大概只能组建三个集团军吧！从六十万纳蒂族奴隶中挑选壮丁和纳蒂族第一军团编到一起，构建米洛斯军区第一集团军；从格萨哈族牧奴当中挑选忠心拥护我们的壮丁，构建米洛斯军区第二、第三集团军。这样一来，整个东海岸的武装威慑力量就差不多足够了，谅那基茨·布尔曼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要通过短期训练使他们达到战斗要求，还有挑选部队的领军将领就颇伤脑筋了。”

金破天点了点头，忽然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训练需要大量时间，估计没有半年，部队是无法胜任大规模会战的。不过您提到统兵将领，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来，他或许能够帮助我们走出困境。”

我哦了一声，示意金破天继续说，他兴致勃勃地道：“那人是一名被俘虏的格萨哈族将领，但却不是贵族，而是最低贱的牧奴出身，全凭战功一步步从炮灰爬到将军位置上的。嗯，他好像叫……埃克特，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他还是指挥黑风城防御战的总指挥，幸好格萨哈族长老会没听他的劝告而是自作主张，否则我军伤亡起码要增加一倍呢！总的来说这位步兵第七万人队万夫长，是一名作战经验非常丰富，而且在士兵和百姓心目中极有威望的人物，只要降伏他，预计所有俘虏都将闻风归顺的。这样一来以这些俘虏为骨干，建设两支集团军就不成问题了。”

我仔细地斟酌片刻，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淡淡地道：“这种人素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我想我们应该立即释放他出狱，但是不能任其离开，而是带他去整个格萨哈族领地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我们的统治又是如何仁慈宽厚，只要能够感动此君，相信他自然而然会归降的。届时再任命他为米洛斯军区第二集团军指挥官，他更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忠心投靠的。”

言罢我也蓦然想起一件事，苦笑道：“唉，临行太过匆忙，居然忘记要军师一起前来了。他可是管理内政的一把好手，有他在你我都可放手不管专心处理军务、构思战略战术呢！”

这回轮到金破天哈哈大笑道：“王爷毋庸沮丧，您疏忽的东西，老夫可早就想到了。这不，昨日上午就已发出金雕传书，估计史莱德再过不久就能抵达黑风城了，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偷懒，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的。”

我闻言大喜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两人说说笑笑中，整支队伍已驶入黑风城，最终开进原属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的官邸——谢特堡。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对异族联军全体官兵来说都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因为狴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百万大军兵临长城要塞城下，准备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杀入风云帝国境内疯狂掠夺粮草，填补自己和战马很长时间仅能维持半饱的肠胃。士兵们相信饥饿即将远去，充足的食物、女人以及财宝就在不远处的城墙后面等着他们。

在数量上异族联军无疑压倒了可汗府的风云帝国北疆军队，迫使夏侯一贯只能龟缩防守。尽管秦九兵团已从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撤离了十天之久，但是要抵达白云港还至少需要八天时间，况且肯定不会全军来援，皇室更需要他们去镇压愈演愈烈的农民起义，大概只有邬井彝率领的第二十四集团军能够在八月下旬左右赶到战场。不过他们也只是七拼八凑的残兵败将罢了，需要长时间休整补充和恢复低糜的士气，预计年前是指望不上的。

基茨·布尔曼正是看透了当前乃可汗府防御最脆弱的阶段，才不顾一切地集结所有力量来袭。他们先是放手扫荡了风云帝国在长城外防守上的战术据点，然后才重重包围了长城要塞，准备以强大的兵力优势一举攻克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险关。

对此夏侯一贯早在今年六月中旬，就起草了一份致秦皇室的备忘录，估计了米洛斯大草原各大势力军事上可能采取的行动。他继续选择狴奴族作为主要敌人，同时认为大规模的灾荒肯定会让五大异族组成联军来袭，希望朝廷拨款加大修葺城防的力度和派遣更多的驻军。他断言，“根据狴奴族统一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后的实力和拜火教的背后支持分析，此番异族联军的规模会不同以往，必将盛况空前。”并英明地把高唐帝国在佛得角港的渗透势力排除到敌对阵营之外，他主张根据兵力情况集中攻击异族，他还认为“只要经此一役，整个异族联盟在军事上的努力差不多就会到了尽头。如果能使它的人民清楚地懂得，就军事意义而论，他们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了，破裂点就会到来，异族可汗们手中最好的武器——民心，就会被打落了”。

可惜的是，正被南疆军威胁帝都东南的秦皇室根本无暇他顾，而且自皇太后以下兵部各位大佬们也并不认为大规模扫荡异族是必须的，既而夏侯一贯的深谋远见就被那帮鼠目寸光的家伙们给活活扼杀了。但是夏侯一贯并未因此气馁，他在自己有限的权力和财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加强了长城要塞一线的每一处防御阵地。

而基茨·布尔曼打算选择的是一个在情感上被奉为神圣的地区“使风云帝国把血流尽”，“为了保持这个地区，让风云帝国不得不投入他们所有的每一个人”。长城要塞和佛得角港是符合他规定的两个地方，本来他更赞成后者，但是达姆·布尔曼把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稀碎，整整二十多万人马愣是没能攻克区区弹丸之地的荆棘堡，使得全盘计划只能变成攻坚战。否则从佛得角港坐船出海，即可肆无忌惮地在可汗府东海岸任何一点登陆，偷袭夏侯一贯的背后了。

长城要塞是个约有十四万人口的沉沉欲睡的风云帝国可汗府府属城镇，由一个凸入塔帕族和纳穆族领地边界的大规模堡垒综合体保卫着。如果风云帝国选择这里发动攻势的话，长城要塞还令人不安地接近(二十四里)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四通八达的道路系统核心——约克郡。基茨·布尔曼还计算到，长城要塞是可汗府首府苍狼城的西北入口，离苍狼城只有二百七十里左右。

基茨·布尔曼给这个战役的代号是“菜市口”（暗含公开斩首之地的意思）行动计划，预定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开始。为了保证得到其余四族族长同意，基茨·布尔曼建议，派遣克瑞格·哈克（狴奴族头号战将）指挥的狴奴族步兵五个万人队领先进攻。这支部队自外围扫荡战以来就已经面向长城要塞了，连营地都位于最靠近风云军远程武器最大射程之外的地方。

基茨·布尔曼并不知晓夏侯一贯写的备忘录原文，也不知道他曾经那么早就给皇室看过，但是细作的侦察表明，夏侯一贯对此役是有充分准备的，无论城防还是军队都集中在长城要塞了，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另外四位可汗。基茨·布尔曼给他们的是一份一般命令，要求“突破长城要塞，进攻可汗府首府苍狼城”。所以四族族长和将领们都把这个命令理解为长城要塞虚有其表一攻即克，这跟事实恰好相反，如果堡垒在猛攻之下陷落了，那才是怪事。基茨·布尔曼那么做的原因，就是想借助联军的力量，尽量削弱夏侯一贯兵力的同时，实现他的“使风云帝国把血流尽”的伟大战略。

对此一无所知的攻城军皆从各族军队中久经沙场的部队抽调。整整二十五个步兵万人队于七月二十五日转给基茨·布尔曼指挥。在休养营地作短暂休息后，到七月二十八日，所有攻城部队统统部署在了长城要塞插入纳穆族、塔帕族和约克郡中间或周围的突出部，在一块方圆四十里左右的防区，集中了令人惊愕的大量兵力。虽然各族可汗保持了名义上的指挥权，关键性的决定却是基茨·布尔曼作出的，另外整个战役的中心战略，也依然由他亲自制订。

异族联军为这个庞大攻势所作的准备，先是惊人地把投石机和弩炮从遥远的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凤凰城和各族主城等处集中过来。排列在进攻现场周围的，还有五百四十二架流星弩，专门投掷铜嘴火鹞、霹雳火毬等以木身、纸皮、羊毛中实以火药的器械。它们都属于纵火器材，通常只能速燃、发烟，有时也在火药中增添毒剂等，制成播毒或发烟的毒药烟毬等兵器。连同翼侧的武器，有一万四千多门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排列在不到十六里长的战线上！在这些大炮中间，有十三尊震天动地的四百二十格口径的“无畏”级攻城大炮。

特别凶恶的是掷雷器，在一百二十名拜火教术士施法操纵下，它能发射装有五百多斤碎石和法术用特殊燃料的霰弹。可以看到一波波亮蓝色的涟漪在一架架高高的弓形物上一个连一个滚动着，但看到这种前兆往往为时已晚。爆炸摧毁了整段整段的堑壕系统。另一种可怕武器是一百三十格的铜制火炮，它以连弩的速度不断发射连珠火球，使风云军来不及觉察到就丧了命。异族联军并不满足于这些武器会实现其预期效果，还采用了千余只喷火器，也由拜火教术士们施法操纵。

敌人围绕长城要塞所进行的精心准备早就引起了夏侯一贯的注意，但他没想到攻势会如此猛烈，最出乎意料之外的就是拜火教的直接参予，那些足以媲美现代火炮的法术武器，让可汗府守军吃够了苦头。幸亏长城要塞上有四千多架远程武器，其中至少二千三百架是巨型投石机。另外截止八月八日前，足以装备两支集团军的装备也已从南疆运来。此时如梦初醒的帝国兵部也开始倾力支持长城要塞，希望它成为风云帝国最坚强的要塞，不论军火还是粮草都不遗余力地提供过来，唯独欠缺的就是兵力。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清晨，天气奇寒。旭日东升，沿着十二里前线，隐蔽的异族联军炮群以一个时辰二十万发的速度，把弹丸和火球射进了堡垒综合体。有两百多万发弹丸和火球密密麻麻地落在以长城要塞、山石和桑索巴的村庄为界的二十八里左右的三角形地区中，把风云军的前沿堑壕都炸光了。经过六个时辰的轰击后，异族搜索部队在黑暗里匍匐前进，以试探风云军的抵抗力。

到八月二日夜间，异族联军没有什么新成就。尽管数量上的优势在远程武器方面是五比一，部队方面是二比一，他们只前进了四里，俘获了不过三千名俘虏。第二天，他们攻破了长城要塞的主要防线，俘获了一万名俘虏，六十五架巨型投石机和大量连弩。与此同时，大量的异族铜制火炮轮轮相接，在他们的步兵部队之前，射出连续不断的滚滚火球，夷平了堑壕，炸毁了碉堡，并把森林炸成碎片再烧成灰烬。

由于进攻的猛烈和零下的气温，风云军的士气麻木了。负责长城要塞防御的第二十二集团军，都是从可汗府东南边界的五月花郡征集的轻步兵，即习惯于五月花郡炎热气候的居民，在零下十五度时，变得脆弱不堪。八月三日清晨，一营风云军轻步兵冻僵到不省人事，当时指挥的营长也倒下了。于是由一个小队长担任代理指挥官，部队不理睬他，背转身来就逃。由于一小队连弩在他们背后开火，士气才暂告“恢复”。

可汗军区总长夏侯一贯对这种越来越深的危机感到吃惊，直接向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苏铁加以干预，并任命第二十一集团军副司令张翼侍元帅代替他指挥长城要塞的保卫，来制止这个严重危险。张翼于八月四日就新职，同天山景被攻占。这座炮台的失陷，是使士气沮丧的一个打击；用张翼的话来说，山景是“整个长城要塞防御系统的希望之所寄”。

在山景炮台的斜甲板——围绕着四十八尺宽的干壕河的陡斜坡——前掘壕固守的一个轻步兵师团，在连续的炮击下，已经溃散。第二十二集团军的一支九人巡逻队，在风雪交加和硝烟弥漫中，跋涉到已被放弃和放下来的山景炮台吊桥处。其他士兵也跟进，直到看见有三百多个令人感到惊愕的异族士兵在这座炮台的坑道里徘徊。未发一弹，就攻占了这座强大的山景堡垒——但是它却经受过十二万发异族石弹和火球。

异族联军高层号召用它掌握的所有夸张词汇，宣扬“靠强攻”占领了山景炮台，以鼓舞越来越高涨的士气。这是包括基茨·布尔曼在内的五位可汗亲自目睹的一个功勋。当一个搞错了的战报误称松林炮台也于八月六日陷落（它直到九月七日才被攻占）时，事情变得更怪诞了。兴高采烈的基茨·布尔曼和四位可汗，居然把斯特亚特帝国时代最高勋章“雄鹰”章颁给了那个步兵万人队指挥官及其并未攻占松林炮台的部下。

没有补给，保卫是不可能的。除一条四十尺宽，从长城要塞到西南约七十里的鄂琳城的次要官道外，异族火炮把所有的路都切断了。沿这条官道还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土路，为和平时期的守军运输补给，但现在是远远不够的了。于是官道旁开辟了采石场，几千名本土军士兵和成群平民一起工作，用铁镐和铁锹拓宽和铺砌路面。

与此同时，张翼把前线分成若干防区，以分配南疆生产的重型弩炮、机弩箭矢和其他补给。每十二个时辰就有六千辆货运马车可以通过这条官道——平均每十四息有一辆马车，因此有“圣路”之称。有二十多万部队和十七万头供拖曳之用的牲畜沿着圣路运往前线，这应该归功于张翼在后勤工作上的革新。

经过几天的暂时平静后，异族联军于八月八日在另一个地方，即在菲拉斯河的南岸，重新进攻。张翼欢迎这一战术上的失策，因为那条防线是由他最新开到和补给最好的部队防守的。现在陷入菲拉斯河对岸翼侧巨型投石机和重型弩炮阵地的凶猛交叉炮火射击下的异族军队，不得不沿着河的北岸延长他们的战线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二章 地狱

在控制南岸，被称为“死人”的陡岸周围血战中，双方都遭受可怕的生命损失。密集的爆裂火球和巨大石弹，使大地震撼，把人体、装备和瓦砾象谷壳那样飞掷到天空。爆炸的热浪把积雪都熔化了，在弹穴里灌满了水，许多伤兵就淹死在里面。眼睛失明和血肉横糊的人摸索着到洞穴里图个安全，就倒在他们的同伴身上，把他们淋得浑身是血。

一个风云帝国炮手用白磷火箭无意中击中了有四十五万多颗大口径燃烧弹的异族联盟军火库，引起了这次大战中最大的一次爆炸。这批为风云军所不知的弹药，被隐藏在罗斯坷蒙森林里，但不小心地装上了引信。到八月十一日，整个防区的异族联军的每一门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都被风云帝国炮兵摧毁。风云帝国军事分析家和历史家王颀将军断定，在最后击败入侵者中，这两件事情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张翼于八月十二日离开长城要塞回去指挥新编第二十三集团军，由苏飞侍元帅（可汗军区副总裁）接替，他在他的部队中灌输坚决进攻的态度。后来，在敌人被止住在长城要塞后，苏飞的口号“他们不得通过”，成了这个国家的战斗口号。异族联军继续取得轻微的但意义深长的胜利，但距离最终目标却仍遥遥无期。此时高唐帝国在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强大攻势，使基茨·布尔曼不得不改变他派遣人力和物资的方向。从那时候起，既没有新到的军队也没有大量弹药运往长城要塞。

风云帝国于八月十四日，用十七万部队、七百多座“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和三千四百辆泰坦战车进行大规模反击，夺回了山景炮台一线。这是夏侯一贯和苏飞的胜利。从那时起，异族联军不断地被一码一码打回去。到八月十八日，筋疲力尽的入侵者把长城要塞丢给风云军。在二十天的残杀中，双方军队发射了四千多万颗弹丸，加上难以数计的成百万箭矢。在连续不断的炮击、喷火器、毒气和白刃战的步兵冲锋不能撼动防守者时，异族联盟工兵在风云帝国阵地下面挖洞，爆炸了威力很大的大型法术火雷，炸成了许多有十层楼深的坑。

风云帝国打死、负伤、被俘和失踪的伤亡人数，合计在五十五万人以上（包括大量自愿协防的当地民夫）。异族联军在类似的伤亡中，损失了四十五万人以上。到此时，可汗委员会已很明白，基茨·布尔曼的战术，也是使异族联军把血流尽。他于八月十八日被迫辞去联军总指挥的职务，毫无保全面子的托词。前一天，使异族联盟领导层大为惊奇的是，继黑风城之后，远东的布朗斯顿城也落入了敌手，因为基茨·布尔曼曾断言，高唐帝国在异族联军和风云军交战期间是不会参战的。长城要塞、黑风城、布朗斯顿等连续三个判断失误，这是难得的机会，把威信降到最低点的基茨·布尔曼赶回到狴奴族军队的指挥官职位上。与此同时，一场对米洛斯大草原各族来说生死攸关的会议在约克郡塔克玛寺进行着。

●●●

塔克玛寺在约克郡正街路北，因寺内有一座高大雄伟的异式术士红塔，所以人们习惯称它为“红塔寺”。

远在一千多年前的斯图亚特王朝时代，今红塔寺一带曾是其南京城的北郊。斯图亚特王朝二世祖里阿多·赫尔辛格，曾在这里建过一座供奉凤凰涅槃珠的塔，塔身内藏有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离垢净念大光明经等。红塔竣工后，里阿多·赫尔辛格十分满意，命以塔为中心，向四方各射一箭，以箭落处划出界址修建一座寺院，寺址面积达方圆十六万步。因祝祷皇帝生辰而取名为塔克玛（异族语万寿无疆之意）寺。

后因异族联盟和风云帝国开战塔克玛寺被焚，烧毁了所有殿堂，唯有红塔得以幸存，随后就荒芜近九十年，直到圣者希鲁达·布尔曼继承拜火教教主大位才得以重建。

塔克玛寺由寺院和塔两部分组成。中轴线上由南到北依次排列山门、钟鼓楼、石柱洞（术士冥想地）、大教堂（圣武士修炼地）、象牙塔（长老隐居地）、三世神殿、七世神殿和塔院。山门面阔三间，东西两旁有八字影壁，中间券门上有石刻横匾，上书“敕赐塔克玛寺教坛”。进门后，两侧分列楼阁式钟鼓楼。其后为石柱洞，面阔三间，内塑九神侍像。大教堂和象牙塔外均设有禁制和幻术，所以肉眼难见，仅知就在石柱洞后的松林内。松林再往北是三世神殿，面阔五间，前有月台，内供三世教主，顶饰三座踞凤藻井。三世神殿往北为七世神殿，面阔五间，内塑七尊先知像，两旁为三十六圣女，顶装三座踞凤藻井。大殿两旁都有配殿廊庑。寺庙最北的塔院地势较高，以红墙围成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内四隅各有角亭一座，红塔位于中央偏北。院门在南墙正中，门额上题“敕建伊莉莎凤凰涅槃灵通宝塔院”。迎门有殿，名“具六神通殿”，内供六世凤凰化身像。殿后檐外有坐南朝北的神灯龛，与神灯龛所对者即为红塔。

塔克玛寺红塔雄浑稳健，气势非凡，塔总高一百六十八尺，砖石结构，红色体躯，塔基是用大城砖垒起，呈T形，高出地面六尺六寸，占地面积方圆一千四百二十二步。红塔下部为高三十尺三层的亚字形大光明座，塔座最上层凸起二十四片硕大的焰形花瓣，承托着直径十八步的巨大的覆钵形塔身。覆钵之上有亚字形小光明座，再往上是节节拔起的相轮，共十三层，称为十三天。塔顶部的相轮层数，是拜火教塔等级的标志，以十三层为最高层数，显示这是为供奉凤凰涅槃珠而建的神塔。相轮的顶部覆盖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大华盖，直径为九尺七寸，华盖周沿悬挂着三十六串铜质透雕华鬟，每串华鬟下吊挂着一个小铜铃，微风吹过，清音悦耳。华盖之上又竖起一个高约十六尺五寸、重达四十蛮牛的铜质鎏金塔刹，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铜铃、金顶动静相衬，使红塔显得生机不衰。

基茨·布尔曼站在窗前，从九层象牙塔上俯瞰着整座塔克玛寺的优美景致，心中无喜无悲，好像把片刻前的烦恼和争吵统统都遗忘到了九霄云外，也彻底跟身后室内团团围坐在桌旁的五个人，从精神上完全分离开去而自成天地。

沉寂片晌，塔克玛寺姆格（地位权力相当于方丈）埃德轻叹道：“争吵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冷静、宽容、团结方为渡劫之道。”作为年过双百的睿智长者、拜火教硕果仅存的两位红袍大主教之一，埃德的话极有份量，顿时把所有人的不满统统暂时压制了下去。不过他内心中的唏嘘和感慨，却丝毫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个人。就在昨天下午风云军的大规模反击中，侍奉了他一甲子之久的心爱弟子红衣长老祖宾在战场上不幸遇难，肉身被重机弩扫成筛子不说，尸体更被泰坦战车的车轮碾成了碎片，整个人面目全非且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仍就按捺不住心中惶恐与愤怒，大声咆哮道：“冷静，让人怎么冷静？我的老窝儿被人连锅端了，那群高唐魔鬼还杀光了所有贵族及其亲属，其中包括我的子女孙媳，也包括军队将领的家眷。他们日夜在我帐门前哭诉，请求撤军杀回去报仇，我一直都压制着，等待着我们英明的联军统帅能够攻克长城要塞，然后回师东征报仇雪恨。结果现在呢？战事一拖再拖，每况愈下，这让我怎么办？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再忍受这种痛苦的煎熬了！”他吼完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到了桌面上积成一滩浅浅的水迹。

纳穆族族长拓跋云也咬牙切齿道：“迪米特里说得不错，我也赞成回师报仇。该死的耶律颙琰，我待他亲如兄弟，他却仗着有高唐人撑腰，把我儿打得经脉俱断成为一世废人，这仇无论如何都要报。就算现在他死了，我也要把他从坟墓里重新挖出来挫骨扬灰。至于耶律家的白眼狼们更是半个都不能放过，上至八旬老妪，下至襁褓婴儿统统都要凌迟处死。”

迪米特里本来对拓跋云非常不满，因为他引狼入室，把纳穆族和高唐人收容在佛得角港，所以才会导致高唐军突袭黑风城得手的事情发生。但是此际彼此站在同一立场上，往日两族间领土争端导致的世仇也顾不得了，迪米特里只希望有人能支持他回师报仇的决定。

两人正同仇敌忾大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之际，塔帕族族长娜塔莎毅然决然地唱了反调。她面对两双布满血丝的红眼，俏脸上毫无惧色地道：“我不同意停止进攻长城要塞。哼，你们两个当战争是儿戏吗？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扔下这副烂摊子谁收拾啊？莫非大家惹下的祸事，全要由我们塔帕族人承担起来不成？还有，想当初是你们几个厚着脸皮死活要求埃德大主教派出石柱洞的术士营参战的，怎么现在看到战况不利就要抽腿跑路啦？红塔寺距离长城要塞这么近，万一风云军跑来打击报复怎么办？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自私自利的混蛋们！”

这位漂亮健美的异族女酋长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言辞轰炸下，迪米特里和拓跋云愣是被憋得没词儿了，他们瞅瞅娜塔莎，再看看埃德，最后干脆闭上了嘴，静观事态发展，当然心中想要报仇的执念是丝毫不会减弱的，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别人的死活干我鸟事啊？

这时鄂伦族族长羊舌赤站出来打圆场道：“各位各位，大家不要吵了！依我看不论是打是撤，都必须有详尽的计划，请你们不要忘记，我们的对手不是虾兵蟹将，而是夏侯一贯和他麾下的精锐之师。这些天来，我们尽管消灭了不少敌军，但是他直辖的第二十一集团军却是完好无损的，加上配备了风云南疆特制的先进武器，一旦出击必将势不可挡呢！唉，你们不觉得现在考虑以后的事情太早了一点吗？战争尚未结束呢！”

室内立时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听羊舌赤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布尔曼可汗能重新担任联军总指挥官的职务，因为我觉得他最合适！”

话音才落，本来还有些赞同他这种非常理智的观点的其他三位酋长齐齐嗤之以鼻，不论是迪米特里、拓跋云，还是娜塔莎的脸上都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原因无他，皆因鄂伦族在南方四族中实力最弱，偏偏还盘踞在米洛斯大草原西南部，领土上端恰恰跟狴奴族领地全线接壤，这就导致了历代鄂伦族人都不得不仰凶悍绝伦的狴奴族人的鼻息生活，所以马屁精的言论再正确也会遭受众人打击的。

羊舌赤忍气吞声地撇了撇嘴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负手远眺蓝天的基茨·布尔曼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仰慕。尽管基茨·布尔曼比他尚且小了七八岁，但是有志岂在年高，在这名年仅三十岁的沉静青年身上，他看到了雄才伟略和宏图大志，并相信只要忠心耿耿地跟随对方打江山，鄂伦族必将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当脾气暴躁的迪米特里刚要再次发言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了一把深沉且充满磁性的嗓音从容不迫地说出一番话来。

基茨·布尔曼道：“争吵是愚昧的村妇行为，智者所不为也！现在大家讨论的问题很明确，即是继续进攻长城要塞，还是回师找高唐军复仇，这只需我们举手表决即可，联军将遵照表决结果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下来，诸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豪爽不让须眉的娜塔莎第一个举手道：“我赞成继续进攻长城要塞！”紧接着羊舌赤第二个举手道：“我也赞成继续进攻长城要塞。”随即埃德叹了一口气，第三个举手道：“老朽代表塔克玛寺同意继续进攻长城要塞！”

这时迪米特里和拓跋云傻眼了，他们知道基茨·布尔曼是铁定支持继续进攻长城要塞的，举手表决的结果将会变成四比二，也就是说即使他俩反对也没用。

殊料基茨·布尔曼并未趁机奚落他们，尽管适才二人用言语激烈地顶撞过他，甚至还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他只是用异常恳切的目光缓缓掠过迪米特里和拓跋云的面庞，最后落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鹿王本生图》上，沉声道：“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够暂时放弃迫切的报仇之念，能够从战略层面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实质！请相信我，继续进攻长城要塞将是对异族联盟最有利的决定。如果你们还要坚持回师报仇的话，也请耐心听完我下面的话。”

迪米特里和拓跋云皆露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毕竟一贯横行霸道惯了的基茨·布尔曼突然转性变得好说话了，而且还好像是在替他们切身考虑问题，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基茨·布尔曼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不同意格萨哈族和纳穆族回师，并与高唐军发生冲突，那是完全在替你们着想。让我们来设想一下，如果二位一意孤行会发生什么事情吧！长城要塞与荆棘堡、黑风城之间的距离相等，皆为十三天马程或六十三天步程。由于战斗目的最终是要攻城拔寨，所以我们就得按照六十三天步程来计算行军时间，那么当你们的部队抵达目的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基茨·布尔曼侃侃而谈道：“哦，这里需要补充的一点就是，由于连日战损，格萨哈族只剩五万骑兵、六万步兵，纳穆族只剩五万骑兵和一万步兵了。嗯，你们将在筋疲力尽的时候，遭遇到十五万高唐帝国最精锐的库州军和五万纳蒂族军队，后者也可能已经增加到了十万甚至是二十万或三十万，因为他们刚刚死掉了可汗，同时获得解救的还有六十万名奴隶。当然实际情况比我说的更要糟糕百倍，那里现在对你们来说其实就是一座地狱。根据细作的报告表明，金破天还提出了一个什么‘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的口号，不可否认这极度充满了煽动性，足够蛊惑你们领地内的所有百姓和牧奴归顺他们，并且心甘情愿地拿起武器，替他们卖命了。所以，在刚刚分析的兵力基础上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你们的军队在领地内将不受欢迎，并会不断遭到从前亲友的袭击和离间。”

基茨·布尔曼幽凉地叹息道：“我很难想象，在没有情报、补给、医疗、后备部队的支援下，你们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并最终报仇雪恨，恐怕全军覆没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吧？另外还需补充的一点就是，即使发生了奇迹，你们可以战胜荆棘堡和黑风城的守军，战斗也不算完。因为高唐八岛距离佛得角港最近处只有四天航程，也就是说，只要四天至八天时间，高唐帝国就可以把全国六十万军队统统运到东海岸抢滩登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印第安纳群岛新受重创，根本无力北上骚扰，所以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战斗，算得上是高唐帝国目前面临的最大战役了，惹急了莫琼瑶肯定会全力以赴地出兵救援的。”

这番话说完，在场诸人皆惊佩不已，勿庸置疑基茨·布尔曼的分析非常有道理，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形势确已迫在眉睫。其中感触特别深的就是迪米特里和拓跋云。他俩听罢基茨·布尔曼的实力对比顿时有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的确如果执意回师的话，恐怕败亡将是唯一结局。可是如果不回师，难道要眼睁睁地瞅着仇人逍遥法外，在原属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吗？

当迪米特里忍不住把心中所想问出来的时候，基茨·布尔曼淡然自若地道：“不，当然不，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请相信我，他们得意不了几天了，报应会很快降临到他们头上。”

迪米特里听得稀里糊涂，刚想追问下去，眼下已经升级为战友的拓跋云在身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并在他耳畔悄悄地说了一句话，使得他马上幡然省悟重新恢复了安静。

基茨·布尔曼见诸人终于统一了意见，立刻神情坚毅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继续进攻长城要塞了，那么明天战斗还将继续！不论如何请相信我，这么做将是异族联盟的唯一出路！”

他的话音铿锵有力地在室内回荡，众人也因此恢复了一些信心，不过前途未卜的战争阴云仍笼罩在他们的头顶，明天是吉是凶仍是一个未知数。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十日，我离开了刚夺回不久的纳蒂族首府布朗斯顿城，骑着千里马“奔宵”赶到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的海滨渔村安托克，在那里搭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酷冬”号，开始了神秘而危险的冰岛屠龙之旅。

根据耶律玦精心绘制的航海图，能够准确测量出安托克到冰岛的距离，按照座驾“酷冬”号令人敬畏的二十三节恐怖航速，那大概只需七天七夜即可到达，当然这得祈祷大魔神皇庇佑，途中不会遇到海啸和暴风雨等不可抗拒的灾难。

为了航行期间的安全与便利，事先我们准备得极其充分。

“酷冬”号经过特意从南疆赶来的船舶专家最严密的检查，证明每一颗螺丝钉都牢靠无比才罢休。登舰人员也全部经过了南疆礼部司的政审和推荐，皆是背景单纯、履历清白、战绩彪炳、忠心耿耿的七海舰队官兵，每个人都具备十年以上的远洋航海经验，最远曾经到过深红大陆的东海岸。

武器装备方面，除战舰惯常配备的两百门“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和“冥神之瞳”系统外，还增加了两百五十门“雀”式迫击炮。那是给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准备的，每门火炮的炮弹基数都一样，皆为一百发。

此外单兵装备也首次破例（惯例是新装备优先给新月卫和铁血卫使用）地给他们换上了人手一支崭新的五格口径“黑蟒”叁型冲锋弩、一杆五格口径“黑寡妇”叁型突击步弩。前者有效射程为六百五十步适合近战，后者有效射程为一千八百步能够超远距离杀伤敌人，而且两者均配有“鬼眼”式瞄准镜，攻击是全天候不分昼夜的。弹药基数为“黑蟒”叁型冲锋弩是二十个三十发弹匣另加两百发条状弹夹，“黑寡妇”叁型突击步弩是八个十发弹匣的钨钢破甲箭，总共八百八十发子弹重五十斤左右。

最后考虑到在敌占区补给困难，仓库里还装满了足够一千人吃两个月的饮料和食物。每日四餐除基本的米面、腊肉外，更少不了鱼子酱、甜品、鱼干和葡萄酒，“酷冬”号的伙食在整支七海舰队里，大概也只有“海神”“纵横”“捭阖”等三艘首领级超级战舰才可以媲美了。由于“酷冬”号沿途航行海域均靠近冰雪覆盖的极地，气温极低寒冷彻骨，所以我还特地命人从熊岛收购来了两千多张北极熊皮，制作成了睡袋和冬衣分发给战舰官兵，算是此番特殊任务提前奖励的御寒之物了。

和想象中拥挤、枯燥的生活不同，在“酷冬”号上服役的每位士兵都拥有方圆二十二尺的起居空间。在执勤两个时辰后，士兵们可以去舰上的游泳池、淋浴室、练功房或酒吧放松，甚至到甲板上钓鱼。

我跟所有官兵一样，悠哉游哉地享受着这段难得的休闲时光。不过跟他们也稍有不同之处，那就是七天时间里仍需处理大量繁杂的公文，并把处理结果第一时间用金雕传书重新发回到上报者手中。

期间共发生了两件比较值得关注的事情。

一是正当我感到天赐东路和天赐南路防守兵力不足，担心海妍璧和慕容无忧无法抵御帝国军队大规模突袭之际，喜讯传来。原在可汗府作战的红莲军和在天赐西路作战的黑烧军（新古梵王国起义军失败后新崛起的第二支起义军），由于招架不住全副南疆武装的帝国军队围剿，不得不跟新月盟妥协，经过谈判同意接受招安。它们被改编为第三十六集团军和第六十集团军，分别驻防到了高唐府和南疆北路，这样就形成了第二梯队，随时可以在前线遭受攻击的时候迅速增援。

与此同时，南疆修建铁路和公路的劳力问题也解决了，原来跟随起义军一同到来的还有数以千万计的难民，他们小部分是军属，绝大部分是慕名而来的平民百姓，实在是在天赐西北两路活不下去了，才来南疆这个远离战火和饥饿的天堂淘金来的。

二是截止到八月二十六日，黑风城和布朗斯顿城的初步改革已经结束。鉴于黑风城是新月盟解放的第一座异族城市，同时也是拥有永久军事基地的海外城市，它被更名为新曙光城。新曙光城由新月盟托管，除按照原定计划组建和训练三支新集团军，并选拔优秀军官和将领去南疆格米亚大学分批学习和接受洗脑（政治教育）外，建设生产运动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根据米洛斯东海岸各地自然、经济、历史条件不同，分为农业区、牧业区、半农半牧区三种类型。农作物一年一熟。粮食作物以小麦、莜麦、谷子、糜子、马铃薯为主。经济作物以胡麻、甜菜为主。牧业区以绵羊、山羊数量最多，还有牛、马、骆驼。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鸣沙岭林区的林业、狩猎业也占有一定地位，并有多种山林特产。

米洛斯大草原是深蓝大陆最主要的牧业基地之一（另一个是武卓拉大草原），乳、肉用养畜业发达。皮毛及其制品质地优良，品种繁多，诸如具有传统特色的仿古地毯；抗寒力强、质地柔软的驼毛；色泽光润、毛条致密的山羊绒；防寒持久、洁白轻软的羊羔皮。此外，草原盛产味道鲜美、富有营养的发菜、口蘑，还有名贵药材党参、黄芪、青羊血、牛黄、大蓉、甘草、麻黄、川地龙等。资源方面也有丰富的煤、钨、锡、萤石、磷，其中煤田遍布全区，煤层深厚，地质构造简单，品质优良，品种齐全。

于是我因地制宜地批准兴建了多处农场、牧场、矿场，并聘请安德鲁、艾昊（八部天龙之“猪猪龙”，拥有跟动物沟通的特殊能力）、慕容炯炯三人，联手撰写了一本《农林矿牧渔详解》，作为法定教材，强制命令每个签约牧民都要学习。这样就顺利地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把他们从关心民族问题方面调到了关心赚钱和提高生活水平方面，以便先解决令人头痛的治安问题和大家的温饱问题。当然巡城马们每天奔走在城市乡村间，持续不断地一直宣传的也是这种致富思想。一夜之间，战争仿佛变得异常遥远了，百姓们开始关心起每天能卖多少货能赚多少钱来，异族联盟的贵族们眼中受苦受难的地狱，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快乐幸福的天堂。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三章 海盗

对于格萨哈族和纳蒂族的百姓来说，最实惠的莫过于对外贸易了。他们的传统工业，如矿石（绝大部分是宝石矿）、皮革，羊毛、乳肉食品的出口，在新月盟操作下，不断从南疆、高唐府、高唐帝国、恺撒帝国换来了大量的木材、钢铁、茶叶、盐、粮食、砂糖等。据不完全统计，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农林矿牧渔年总产值将达到六十五亿金币，从业人员也将达到五百四十二万六千人之巨。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清晨，“酷冬”号舰长室内，我正在享用一天中最丰盛的早餐，其中包括风鸡、乳鸽、蹄筋、腊肠、蔬菜和水果（冷藏品）、鳕鱼子酱（玄溟洋特产）以及百年陈酿葡萄酒，主食是一大块至少有三斤重的鲱鱼（玄溟洋特产）。鱼肉是用木炭文火烤成的，上面涂满了口味极重的酱汁和香料，烤得极嫩。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想法子好好吃这么一顿，用大量食物来补充损耗的体力。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几天几夜什么东西都不吃，甚至一滴水也不喝，却仍保持旺盛的精力。

开始冰岛之旅后，鲱鱼成了我最喜爱的食物之一。这道菜在北地渔民们看起来很平常，其实原料和做法俱是十分考究，真要想随意吃到嘴，难度极大。幸好欧鹭忘机细心体贴，在“酷冬”号临行前，特地把大师翟硎调上船，专门负责我的饮食。由于此公还精擅解毒和医术，所以同时也担任起“酷冬”号的厨师长和医务官，不过却并不负责日常具体实务，只在关键处动动嘴指点迷津，但那也足以让厨房和医室的职员受益匪浅了，他们等闲哪有机会接触翟硎这种传说中的奇人呢？

大约用了一刻钟，我狼吞虎咽地把餐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遂端起杯子，将仅剩的美酒也一饮而尽后，命令勤务兵进来收拾残局，自己则穿上熊皮大氅，开始照例巡视战舰了。

正当我踌躇满志地溜达到三层指挥舱外的时候，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警钟长鸣，紧急着舱门骤开，一条黑影旋风般刮了出来，差点把我撞得倒飞出护栏掉进海里。我定睛一瞧，见对方竟是“酷冬”号舰长魏良政的亲兵麋信，瞅那火急火燎的架势，肯定是授命前往通知我紧急军情的。当下我暗施一股巧劲，把他前冲劲道尽数卸掉，同时沉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麋信在狂奔中猛然被人拽住胳膊，气得刚想大发雷霆，骤见出手者是我，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对不起，主公，属下不知道是您……是舰长让属下去请您来，具体的事情还是进舱内说吧，那里看得清楚一点！”

我纳闷地哦了一声，麋信手疾眼快地抢前拉开舱门，把我让了进去。

“吱嘎嘎！”随着舱门声响，正把双眼凑近高倍率魔镜观察敌情的魏良政，头也不回地喝道：“出去，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强调了多少次，进指挥舱前要喊报告，慌里慌张地成什么体统！”

敢情这家伙把我当成他鲁莽的下属了，训斥起来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留啊！我没吭声，慢条斯理地凑上前去，随侍一旁的副官襄仲想要出言提醒，也被我用手势制止了。

可能是相隔半晌也没听见来人滚出去的声音，魏良政不禁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扭头刚想咆哮几句，可是话都到了嘴边，猛然见到是我，顿时全化作一串毫无意义的咕噜声湮灭在喉咙里。

我微笑道：“呵呵，魏将军，今天你和你的手下脾气可都不小啊！不知是谁惹火了你们啊？”

魏良政听得老脸微红，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麋信，然后才扭头向我道：“对不起，主公，属下不知道是您……您看，我们即将抵达航海图上标注的目的地，冰岛南方的补给港闪银了，可是却发现了这些狗东西挡驾！”

我听到句首那段熟悉的对白不禁为之莞尔，真是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小兵啊，连道歉的话都说的分毫不差。随即我在魏良政左手虚引下，双眼凑近双筒魔镜，留神观察起来。视窗的角度和倍数显然是调整好的，因此一搭眼我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目标物是数十艘木质风帆战舰，型号参差不齐，其中包括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六艘护卫舰和六十四艘登陆艇。

凭借我惊人的记忆力很快就认出了那些舰艇的制造材料是铁杉木，制作水平远低于同时期的风云恺撒，跟动乱时期的高唐帝国不相上下，舰载武器也是非常落后的投石机和弩炮。当然受限于舰只承受能力，唯有那艘被当作旗舰的巡洋舰，才装备了大型投石机和弩炮，其余舰艇都只装备了重型连弩而已，除非是近距离接舷战，否则基本上对“酷冬”号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一边瞅一边暗暗纳闷不已，这帮孱弱不堪的乌合之众，只需一顿排炮砸将下去即可送其统统魂登极乐，为何魏良政和麋信都好像胸臆中暗藏着喷薄欲出的怒火呢！这个疑惑直到我稍微调整魔镜的角度，看见那艘巡洋舰舰艏悬挂的海盗旗才恍然大悟。他奶奶的熊，那赫然是七海盗盟独一无二的黑底血十字银骷髅旗。

我离开了双筒魔镜，站直身体后，问道：“你知道这群冒牌货是谁吗？”

魏良政因常年曝晒变得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杀机，一字一字地道：“在整个海盗界，敢冒充我七海盗盟成员作恶，且舰队颇具实力者不超过十支队伍，其中平素在玄溟洋和大西洋交界处讨生活者只有‘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嘿嘿，想当年盟主他老人家在瑞斯洋西部叉子海死亡门岛上召开第一届海盗首领大会的时候，这桀骜不逊的家伙就扬言绝不参加，更不会加入七海盗盟成为别人的狗腿子。盟主他老人家为杀一儆百，曾动员全盟追杀他和他的舰队，殊料此人胆小如鼠，说完豪言壮语后竟立刻销声匿迹了整整两年。想不到到了今天他还敢无耻地冒充我盟旗号为非作歹，必须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尝尝才行！”

我恍然大悟，原来七海盗盟跟眼前这股海盗还是宿敌啊，怪不得魏良政和麋信等人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念及此，我爽快地道：“魏将军，我授命你为战时总指挥，可以全权调动‘酷冬’号上一切人力物力资源，希望你能够率领大家取得一次辉煌的胜利。”

魏良政血脉沸腾地道：“是，属下绝不辜负主公期望，保证完成任务！”

●●●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海面上，残忍嗜杀的黑胡子爱德华·蒂奇正瞪着灼灼凶睛，在舰长室内倾听着了望手加克林的报告。

加克林战战兢兢地道：“尊敬的海盗王阁下，小人发现了一条意图不明的巨舰，想请您移驾到指挥舱御览后定夺！”

爱德华·蒂奇狐疑地瞅瞅眼前这位平素谨小慎微的部下，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船，能让见多识广如加克林说出如此模棱两可的话语。意图不明的巨舰，那是啥意思？难道说阅船无数的老加克林连对方的型号和来意都辨别不出了吗？

想到这儿，爱德华·蒂奇没有作出多余的询问，随手把刀叉扔到餐桌上，就跟着加克林步出舰长室，径直走向指挥舱。

直到此时，加克林才放下心事，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要知打扰海盗王阁下享用早餐那可是不死也会扒层皮的大罪，上回水手长德昂冒冒失失地闯入，不就被扔进海里差点喂了鲨鱼吗？

沿途遭遇的水手、炮手、厨师、医生、舵手见到伟大的首领爱德华·蒂奇来了，莫不谦卑无比地脱帽按胸致敬，一律口称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早安。

爱德华·蒂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随意地摆摆手应付了事。

早晨的阳光清晰无比地勾勒出了他的全身轮廓，把这名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钜细无遗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爱德华·蒂奇是位身材魁梧的巨人，至少要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头上戴着顶达达尼昂式的黑色帽子，额头上方的帽檐正中心镶嵌着枚白金死亡骷髅标志，脸上留着一丛浓密的黑胡子，打出娘胎以来就从没剃过，下至前胸上举齐眉，又长又密不说还被他编成了许多小辩子，模样甚是可怕。他是个独眼龙，左眼位置上蒙着块椭圆形的鲨鱼皮眼罩，右手戴着鹿皮手套，右腿膝盖以下不自然地僵直着，每当他包裹在鹿皮靴内的右脚碰到甲板的时候，就会发出咚咚的闷响，俨然重量惊人到了极点。

在爱德华·蒂奇腰畔悬挂着一柄寒冷彻骨的连鞘战刀，远隔数丈都能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战刀是人类用于屠杀同类的最传统的武器，削断骨胳，切开软组织是这铁铸利刃的专长，有些人把它当作艺术品再配以华丽的装饰挂在墙上，但他们不知道只有“品尝鲜血”才是一把战刀最大的幸福，因为它就是为此而生的。当然爱德华·蒂奇不属于那帮蠢货的一员，他的双蛟镰不知超度过多少亡魂，大概也唯有他睡过的女人数量才堪堪能够媲美吧！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要算是，傲然屹立在爱德华·蒂奇右肩上的成精矛隼——夜刃了。矛隼也叫“白隼”，是一种非常美丽的中型猛禽，体长约为两尺五寸，体重四斤二两。矛隼羽色变化较大，有暗色型、白色型、灰色型。矛隼栖息于岩石海岸、开阔的岩石山地、沿海岛屿、临近海岸的河谷和森林苔原地带，是北国世界的空中霸王。它们主要以野鸭、雷鸟、松鸡等各种鸟类为食（也吃少量中小型哺乳动物），发现猎物后会将两翅一收，突然急速俯冲而下，就像投射出去的一支飞镖，径直地冲向猎物。

不过夜刃跟普通矛隼赫然有着极大不同，首先它的羽色是会随着环境不断变化的，有如变色龙一样；其次它的喙和爪比同类要更坚硬锋利百倍，尤其是一双火眼金睛，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准确跟踪锁定目标；最后它的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了，比黑胡子爱德华·蒂奇还要大整整一倍，堪称属于妖魔级数的奇禽了，休说是普通人，就算是身披重铠的近卫步兵也禁不住它轻轻一抓。

当爱德华·蒂奇和他肩上令人敬畏的伙伴一起走进指挥舱的时候，舱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皆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早就习以为常的爱德华·蒂奇甩也不甩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单筒魔镜跟前，凑上独眼留神观察起来。一旁的加克林忙不迭地把适才自己观察时敌舰身处的坐标范围报出来，免得爱德华·蒂奇什么都没发现而干掉自己，那可就太冤枉了。

爱德华·蒂奇闷哼一声表示知道了，遂不再理会身旁诸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视窗内那艘奇异的巨舰吸引住了。尽管它在阴风舰队旗舰“眩晕”号东面十余里外，但是这种距离的障碍丝毫不能阻挡爱德华·蒂奇探索的目光，巨舰的资料像流水般掠过他的脑际。

“全舰长一百八十二步、宽十九步，吃水深十步，采用桨、帆和轮机结合动力行驶，满载时排水量一万一千一百蛮牛，航速为二十三节，舰上人员编制一千人，其中大约需要军官二十五人。舰上有重装甲防护，舷装甲厚度二百零七格，甲板装甲厚三十五至一百二十一格，主炮塔装甲厚三百三十二格，指挥塔侧部装甲厚三百四十格，顶部装甲厚一百八十三格。武器装备皆为伸缩隐藏式，根据舷长和舱位来计算，估计拥有至少两百座新式投石机（这里爱德华·蒂奇猜错了，“酷冬”号装备的是“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战斗力评估，正面冲突的话，它能大象踩死一群蚂蚁般干掉阴风舰队。”

爱德华·蒂奇如数家珍般念颂完毕后，全指挥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相信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是不会看错的，那艘奇异的巨舰居然是举世罕见的铁甲巡洋舰，甚至块头还比“眩晕”号大上三分之一左右。

其实爱德华·蒂奇本人比他的手下们更吃惊十倍，因为他发现那艘铁甲巡洋舰虽然没有悬挂任何一面表明身份的已知国旗（族旗或骷髅旗），但是战舰的型号和配置却眼熟之极，赫然就是宿敌七海盗盟战舰序列里攻击力排名第四、防御力排名第三的“金虎”级巡洋舰改装而来的。

“糟糕，这下踢中铁板了！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爱德华·蒂奇一想到“眩晕”号舰艏悬挂的黑底血十字银骷髅旗，心底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霎时什么滋味都有了。本来他只是想趁七海盗盟近段时间偃旗息鼓的机会，利用它的名头做点小买卖打打牙祭，殊料在人迹罕至的玄溟洋极北之地也会碰上正主儿呢？

一念及此，爱德华·蒂奇再没有片刻犹豫，立即下令道：“阴风舰队全体都有，暂时放弃登陆冰岛的计划，改为攻击东南方十二里外的铁甲巡洋舰，以接舷战为主不死不休！”

可惜话音才落，敌舰已较他们更早地展开了攻势。

由于海风和洋流导致航行编队轻微变形，阴风舰队的旗舰“眩晕”号被“冥神之瞳”系统捕捉到了位置，舵手就遵照魏良政的计划，折向东南上风处，在那里把“酷冬”号横了过来，用侧舷对准了它，随即在六千步外开炮。这位七海舰队刚晋级不久的第一分舰队副司令主要关心的，是能否迅速击沉对方的指挥舰，进而全歼那一整支冒牌舰队。但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短暂的第一轮射击中，七海舰队官兵就凭借无可挑剔的射击技术，一再地击中了爱德华·蒂奇的旗舰“眩晕”号。

紧接着几乎每次“酷冬”号的齐射都击中目标，由于射击时非常接近最小射程，以致炮弹统统发挥了最大威力，爆炸使阴风舰队的绝大部分战舰船壳都破损变形了。在第三轮齐射中，一枚三百六十格口径的“雷龙”式主舰炮炮弹，洞穿“眩晕”号指挥舱中部，爆炸了。只有阴风舰队指挥官、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在爆炸中幸存下来，他的侥幸逃生足以暂时拯救整支舰队了。爆炸炸飞了整座三层舰桥，使大半个舰艏着了火熊熊燃烧。爱德华·蒂奇被气浪冲击得胸闷欲裂，头晕目眩中仍挣扎着跑到主桅旁的警卫值班室，通过传声管下令发射烟雾弹。因为他的英勇和果断，阴风舰队下辖的舰艇一艘接一艘地藏进了浓浓的黑雾之中消失不见，暂时规避了恐怖的远程炮击。

不过利用敌人发射烟雾弹的短暂间隙，“酷冬”号也并未闲着，而是发动了第四轮齐射。在这轮齐射当中，阴风舰队彻底失去了旗舰“眩晕”号，受到使人震惊的致命打击。那是一艘装有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的两千五百蛮牛级战斗巡洋舰。“酷冬”号官兵穿甲炮弹的一次齐射，穿过了它的三尺厚的木质装甲护板，据战后一位劫后余生的目击者说，它引起了“一小阵看来象煤灰那样的尘雾……这就是它被击中的地方，但此外再也没有什么了，直到一盏茶功夫以后，前面又冒出可怕的黄色火焰和一大片浓密的黑烟，而‘眩晕’号本身则再也看不见了”。它的一千零二十四名船员中只有九名生还，其中包括已换乘旗舰“毒蛇穴”号驱逐舰的爱德华·蒂奇。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后，“不屈”号驱逐舰也被从“酷冬”号前甲板主舰炮射出的两枚炮弹击中。三十息后，看不到烟，也看不到火，这只船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连同一千零十七名船员葬身海底。象“眩晕”号巡洋舰那样，它被炸得粉身碎骨。附近友舰上的人惊呆地看到，“各种东西都被炸到高空，一艘五十步长三步宽的铁杉木制舰载登陆艇，被炸到约二百尺高的地方”。

熊皮软帽漂亮地歪戴在头上的我，在“酷冬”号的三层舰桥上闲庭信步，不时眺望海上的景色。远处被击中敌舰上的火焰直冲天空。炮弹飞入水中爆炸就象它们击中船只那样，涌起百尺高的喷泉。死鱼在水面飘浮，远至目力所能及。在它们中间上下簸动的是挣扎着的人们，血肉模糊的尸体和破船的碎片。阴风舰队的两只主力舰已被击沉，除“毒蛇穴”号外，其余的船也都受伤，堪称战果辉煌。

看来魏良政是决心继续这种纯粹欺负人的远程打击，直到最终解决战斗了。可惜的是拥有近九十年航海经验的爱德华·蒂奇绝非傻瓜，他的迷雾阵不过是前奏，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抢占同样是上风的东北方海域，然后准备伺机接近“酷冬”号，进行海盗们最拿手的接舷战了。

黑烟滚滚涌出，弥漫了方圆数里海域，爱德华·蒂奇深信阴风舰队不久就会和敌舰遭遇了。届时将进行接舷战，虽然在之前的几轮炮击中整支舰队损失惨重，但是至少还有五千名骁勇善战的士兵毫发无损，五比一的战斗绝对是毫无悬念的屠杀。当爱德华·蒂奇想到那艘无坚不摧的铁甲巡洋舰即将成为囊中之物的时候，不由得心花怒放，刚才旗舰被毁的稍许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

蓦然间，“酷冬”号副舰炮的一枚炮弹突然击中了“地平线”号驱逐舰的指挥舱，把它包围在烟雾和火焰之中。爱德华·蒂奇转过脸来，露出狞恶的神色对副官咆哮道：“菲尔德，马上命令我们所有的船都进行之字型航行，每里向左右至少要转动两个点（点是航海术语，大致相当于本舰长宽相乘得到的面积值）。该死的，在烟雾掩护下都能被不幸砸中，贝蒂（‘地平线’号驱逐舰舰长）真他娘的倒霉到了极点，希望他平安无事！”

不过爱德华·蒂奇这个美好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因为没过多久，“酷冬”号前甲板主舰炮的两枚巨型炮弹，直接命中了“地平线”号右舷偏左的位置，它们单发重达五百四十斤，两枚一起爆炸的声音惊天动地，摧枯拉朽般把那艘一千二百五十蛮牛重的驱逐舰截成两段，再把气浪能够接触到的物体全部送上了蓝天。

爱德华·蒂奇起初惊讶得合不拢嘴，既而幡然省悟，尖叫道：“操他娘的，一次也许是巧合，两次可就是故意的了，敌舰上肯定有人能够穿透迷雾看到我们。菲尔德，马上去请格温尼丝小姐到这儿来，你就告诉她，我们遇到棘手的问题了，需要她的帮助。嗯，对了，还要告诉她一件事，对方可能是她的同行，一名非常厉害的巫师。”

在阴风舰队继续惊恐不安地欺近目标的同时，“酷冬”号指挥舱内，我的手指离开了前甲板主舰炮的控制键，遗憾地道：“嘿嘿，他奶奶的熊，我只干掉了敌人一艘驱逐舰，这帮胆小鬼就缩头缩尾地藏起来了。魏将军，通知兄弟们准备接舷战吧！我们的朋友就要来了，其中还包括一名擅长各种法术、精神力极高的家伙。”

魏良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遂执行命令去了。

适才看炮手们遭到敌人的迷雾阵困扰后，我就自告奋勇地代替“冥神之瞳”系统瞄准打炮，可是才击沉一艘驱逐舰，剩余的所有舰只就统统被纳入一层强大的精神护罩内消失不见了。若我诚心想要攻破它倒也轻而易举，但是那就完全暴露我的真正实力了，万一敌人被吓跑，可就得不偿失了。我还想跟对方好好玩玩，进而趁机吸取他的生命印记为己用，绝顶高手的灵魂力量可是很补的，于是干脆命令魏良政准备近战，同时也当实战检验一下“酷冬”号官兵的战斗力了。

战斗诡异绝伦地进行着，除零星炮火偶尔轰击敌人不小心窜出烟雾之外的舰艇发出的怒吼外，海面上一片静谧。阴风舰队距离“酷冬”号越来越近了，最后在一里外干脆停止散播烟雾，不要命似的从四面八方猛冲上来。其中狡猾无比的“毒蛇穴”号和“尘土”号驱逐舰分别从舰艏和舰艉包抄上来，当然它们还没白痴到奋不顾身的地步，因此前面至少有四艘护卫舰掩护，剩余的三十多艘登陆艇飞快地朝“酷冬”号两舷驶近。

不久，爱德华·蒂奇的两支护卫舰中队——八艘轻型护卫舰就欺近“酷冬”号艏艉两百步以内了。由于这远远不足主副舰炮的射程（最小射程八里，最大射程四十四里），那艘包裹钢铁的庞然大物，此时就像是一条任人鱼肉的巨鲸，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叮叮当当！”护卫舰载重型连弩发射出的箭矢，狂风骤雨般敲击着“酷冬”号的舰体，进行全方位立体式的“按摩”，结果却收效甚微，除了在钢铁装甲表面磕出一个个白点外，最糟糕的局面也只是舰体上会留下一个毫不起眼的箭坑罢了。

爱德华·蒂奇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酷冬”号已经把所有舰炮都缩入钢铁装甲和炮塔内部，甚至连普通舱室的门窗都降下了厚重的金属挡板，俨然有如一位防御无懈可击的重装步兵，简直连个下嘴的部位都没有，他的近距离伏击敌舰的方案不得不宣告失败了，现在只剩下接舷战一途。

不过这纯属爱德华·蒂奇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以为不再进行远程射击只等近战肉搏就好了，殊知他命令一拥而上之初已踏进了魏良政设计的陷阱之内。“酷冬”号舰载武器层出不穷，此番该轮到贰代“沉鱼炮”和“落雁箭”发威了。

“轰！轰！”伴随八声连续不断的隆隆爆炸，爱德华·蒂奇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两支护卫舰中队毁于一旦，却连究竟是什么东西击中它们的都不知道。“酷冬”号上的主副舰炮明明全都缩入钢铁装甲里面了，他们怎还会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恐怖武器呢？它们被安装在什么地方，发射口又布置在哪里呢？

爱德华·蒂奇伸出他的手来，隔空虚抓着不远处的“酷冬”号，恨不得要把它揉成废铁，但是那仅为歪歪罢了，事实上被废的是阴风舰队的最后八艘护卫舰，而且已经永远消失在无底深海里了。

另一侧距离“酷冬”号四百步远的“尘土”号驱逐舰上，舰长格姆无疑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大吃一惊。不过作为阴风舰队四大统领之首（统领是驱逐舰舰长的官衔，地位仅次于海盗王），他的绰号“铁胆毒鲨”可绝非幸致，那是钢铁一样的胆魄和出类拔萃的航海技术搏来的。当即格姆选择了继续前进，径直向“酷冬”号冲锋。危机通常与机遇并存，沉没中的四艘护卫舰引发的火焰和浓烟，无疑给“尘土”号提供了最有利的保护，是杀人还是被杀都全看这一铺了。

格姆抽空望向“酷冬”号舰艏一侧，结果赫然发现“毒蛇穴”号上的爱德华·蒂奇，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也跟自己一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生死豪赌。与此同时，从两舷欺近的三十余艘登陆艇，距离“酷冬”号船舷也已不足一百步了！看到有了同样以身犯险的伙伴们，他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格姆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只要成功登上“酷冬”号的甲板，敌人的末日就到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四章 完胜

贰代“沉鱼炮”发射的是口径为五百三十三格的新式“落雁箭”，它的冷却时间为三百息，因此“尘土”号和“毒蛇穴”号得到了充足的时间进行冲刺。它们先是继续按原来方向航行，直到快要撞到最前面那艘即将沉没的护卫舰时，才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全速向南行进，以谋求避开敌人神出鬼没的恐怖武器。

在两百步距离内，主舰炮和八管“沉鱼炮”同时无法攻击的情况下，强横如“酷冬”号也只能瞪眼瞅着敌方两艘主力驱逐舰越靠越近。不过从两翼欺近“酷冬”号船舷的三十余艘登陆艇就没有同伴那么幸运了。他们没有看见悄然从三层炮甲板探出的八座黑黝黝的炮口，也没有看见旗舰“毒蛇穴”号了望手发出的危险转向的旗号，于是几乎所有登陆艇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敌舰炮火的目标，在最后登舰前的刹那，遭受到了巨大的损伤和伤亡。

铺天盖地的弹丸下冰雹似的砸了下来，有多艘登陆艇甚至在短短一息内被数次击中，整个海军陆战大队的队形变得乱七八糟，什么突击掩护前后呼应都顾不得了，由于大队长特罗安乘坐的登陆艇在第一轮射击中不幸被扫成了筛子，所以指挥系统也就暂时失灵了。“酷冬”号官兵狠狠地惩罚了敢于向七海盗盟挑衅的敌人，短短一顿饭的功夫，阴风舰队的登陆艇编队就溃不成军，几乎半数以上的舰只被击沉，剩下的也个个都被扫射成千疮百孔的烂木头，沉没都是早晚的事情了，但是幸好“酷冬”就在眼前，它们已经可以勉强靠自己的船桨继续航行，躲到两舷的阴影中，那里是射击死角，他们能够暂时喘口气了。

我悠然自得地站在钢铁装甲组成的壁垒内部，透过侦察窗看着登陆艇上的敌人魂飞天外的惊恐表情，心中无喜无悲，平静得有如观赏蝼蚁在灭顶之灾中挣扎求存。由于格米亚大学强大无匹的科学援助，许多武器的更新换代都快到了极点，譬如刚刚大发神威的贰代“魔鬼鱼”式密集阵系统，替换壹代产品的时间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它使用的是六管二十格口径自动转轮式近程武器系统，发射钢芯穿甲弹，每六十息射速在三千发至四千五百发之间，储弹量为九百九十发，射程在三千步左右，整个系统重约六蛮牛，相当于一头亚马逊战象的重量。

这套系统最初是由七海舰队司令部提出建议，为解决军舰近距离防御问题而专门设计制造的，主要装备南疆海军的大型战斗舰艇上。它可由“冥神之瞳”系统的控制台按键遥控发射，也可由三名士兵（分别为侦察手、炮手、装填手）协作发射。凭着这套密集阵系统的威力，南疆工部司认为，南疆海军在军舰的近程防御领域走在了深蓝大陆最前列，海军官兵也亲切地赞誉它为‘贴身待卫‘。这套舰载近程武器系统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由于瞄准器采用了“鬼眼”晶片，因此受雨雾和暗夜等不良天候的影响极小，全天候作战能力极强。不过鉴于它官方渠道购买价格每套高达七百万金币，即使是南疆海军也只有巡洋舰级以上才给予装备。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阴风舰队的“尘土”号驱逐舰距离“酷冬”号只有不足五十步距离，凭借肉眼舰上官兵都能清楚窥视敌人的狰狞面目了。他们看到的是敌舰上满载着六七百名杀气腾腾的海盗，剑拔弩张地等待着即将登船的一刻，“尘土”号从东北方向风驰电掣地驶来。

这些海盗无疑都是阴风舰队最精锐的士卒，“酷冬”号指挥舱内透过侦察窗审视敌舰的魏良政，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刻，断然下令道：“贵客临门，咱们也别藏着掖着的了！我命令‘海狼’贰号出击，立刻干掉接近舰艉的那艘驱逐舰！”

这项命令即时得到了执行，当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的刹那，也在“尘土”号驱逐舰完成例行的左右两点机动规避动作之前，毫无预兆地整个舰艏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银白色和桔黄色火光之中，继而轰然爆炸，露出一个两丈方圆的裂口，海水汹涌澎湃地倒灌了进去。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噩梦的开始，紧接着一阵冰雹般的巨大爆炸炮弹落在了舰上各处，海盗们几乎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格姆虽然正在试图做“之”字型的战术机动动作，尽量接近“酷冬”号登舰逃命，但是一串接一串的“蜂巢”式钢芯穿甲弹在舰上肆虐，没有人能在它们扫射下抬得起头来。“尘土”号成了一座移动活靶，舰上的海盗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利用重型连弩反击就更加无从谈起了，而“海狼”贰号潜艇却能够用所有大炮轰击他们。

无疑“海狼”贰号潜艇是在非常有利条件下射击的。除炮口发出的闪光外，露在海面的浅浅一点背脊都被迷雾和硝烟所遮蔽。六百息内，格姆的“尘土”号至少受到了十二次使其丧失战斗力的命中，整艘驱逐舰都燃起了大火，更糟糕的是船头几乎在水线以下，上层结构也禁受不住庞大的压力崩塌了，甲板上到处歪倒和躺满着已死和垂死的人，又过了一会儿它无奈地缓缓沉没了。“铁胆毒鲨”格姆在海上横行一世，临死前却万万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一种能够在海面下迅速航行的舰艇，而且就在它的座驾一百步外发动了致命打击，“尘土”号全员也都是在这种稀里糊涂的状态下死去的。

此时，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尚未闻此噩耗，他的意识海正被终于登上“酷冬”号的喜悦所填满，无暇伤心和悲痛呢！尽管他的阴风舰队从不久前的一万一千人缩水为现在的十分之一强，但是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深信，只要成功占领了“酷冬”号，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却有的是，手下死了再招募就是了。

阴风海盗团的进攻路线是全方位的，海盗们熟练之极地用飞爪固定、再用缆绳悠荡到了船上。这些身穿（麝牛、驯鹿或野兔）皮袍、头戴皮帽、脚蹬皮靴，手里还拎着锃亮大砍刀的凶神恶煞们，一个个高声尖叫狂吼着朝船舱扑了过去。霎时间，叮叮当当的砸击和吱吱嘎嘎的别撬声不绝于耳，“酷冬”号上到处都充斥着企图攻入内舱敌人，钢铁装甲成了他们成功进入的唯一障碍。

指挥舱内，魏良政镇定自若地指挥战舰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他一点都不担心登舰的敌人，倒是对用挠钩套索和“酷冬”号连成一体的“毒蛇穴”号充满了兴趣，因为那是此役最后一艘未被击沉的敌方主力战舰了，此刻上面还滞留着为数不少的敌人。

于是魏良政第二次命令“海狼”贰号潜艇发动攻势，很快战果就呈现在了眼前。在短暂的交锋中，即二百四十息内，阴风舰队的旗舰“毒蛇穴”号连续遭到猛击后，舰体中部就被炸裂了一个大洞。

魏良政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发出了标准的海军命令“转向右舷作战”，根据这项命令“酷冬”号转向右舷，倒转航向，舰体瞬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顷刻就把“毒蛇穴”号伸出的挠钩套索统统扯了个稀巴烂，同时用钢铁舰艏狠狠地撞碎了“毒蛇穴”号的木质舰艏，并利用转体时产生的巨浪，毫不留情地把尚来不及登船的海盗和登陆艇一起卷进了冰冷的海底。

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海狼”贰号潜艇又进行了一次强力突击，一枚五百三十三格口径，重达一蛮牛多的“落雁箭”再度命中了“毒蛇穴”号舰体中部。此前“毒蛇穴”号已被命中数次，它再也无法禁受如此猛烈的攻击了，霎时间雷鸣般的爆炸把这艘一千二百五十蛮牛级的驱逐舰裂为两半。船艏和船艉冲向天空一百尺高，然后这两半截连同全体船员一百二十六名都沉没了。

不一会儿，“酷冬”号附近海面上除了大量泡沫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漂浮物外，一个人一艘船都看不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硝烟和战火中消失。到此时为止，七海盗盟的成绩是击沉对方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六艘护卫舰、六十四艘登陆艇、九千余名海盗，致使整个阴风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而自己只损失了一些弹药，全体官兵却毫发无损。

接下来发生的战斗对阴风海盗团成员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半个时辰之内，“酷冬”号巡洋舰上的官兵就歼灭了几乎所有来犯之敌，并干净利落地吃掉了已经完全撤出战斗，准备用抢来的登陆艇逃跑的阴风海军陆战队第三中队残部。

该中队的消失标志着“酷冬”号登舰反击战的基本结束，剩下的只有直扑指挥舱的一支部队了。那是由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和他麾下最精锐的海盗王亲卫队，以及神秘女巫格温尼丝小姐组成的剜心尖刀。如果被他们成功占领指挥舱，那么即使死掉再多人对于阴风舰队来说都是值得的，甚至能够借此契机，趁“酷冬”号官兵上下群龙无首之际反败为胜。

“轰！”随着一声巨响，堵在走廊中段的钢闸倏地扭曲变形，化作一团外观稀奇古怪的废铁，笔直飞出二三十尺，最后砸中舱壁反弹到地上静止不动了。

此刻，整条长约五十步的走廊静若坟墓，再也听不到半点声息。

浑身包裹在漆黑长袍内的格温尼丝，缓缓缩回令人惊艳的秀美柔荑，再度恢复为不露出一丝肌肤的神秘模样，仿佛适才那威力惊人的隔空一击，跟她没有半点干系。不过她那双黑暗阴影中猝厉的眼神却不经意地掠过了身畔爱德华·蒂奇的脸颊，意思非常明显，本小姐已经帮你肃清障碍，下面冲锋陷阵可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的事情了。

爱德华·蒂奇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不容置疑地招了招手，示意海盗王亲卫队可以开始又一轮强袭战了，这也许是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轮进攻。

说实在的爱德华·蒂奇并不想叫手下去送死，至少不想让麾下这批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高手统统丧命，可是陷阱必须有人去蹚，与其让尊敬的海盗王阁下亲身历险，倒不如叫他们试试敌人反击的强度好了。尽管遵照这种自私自利的可怕逻辑，登舰时的五百名亲卫队员，迄今为止仅剩下不足二十人。他们阵亡的那些同伴要么被狂风骤雨般的冲锋弩箭射成了筛子，要么被铺天盖地的手榴弹碎片和爆炸气浪碎尸万段，总之没有一个死得囫囵获得善终的。

海盗王亲卫队副队长马里尼（队长被射成了马蜂窝）狠狠地甩了甩头，努力地把同伴牺牲时的悲惨景象驱逐出脑海，然后跟同伴们交换了一个信任和鼓励眼神，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后，就踏入了死亡走廊。

无疑经过了三层舰桥争夺战的他们知道，随着越来越靠近“酷冬”号指挥舱，敌人的防御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尽管他们不无收获，即从战死的敌军尸体上，缴获到了精巧的冲锋弩、坚固的缅钢甲及少量箭匣（那种威力巨大的手榴弹却始终没有得到过，想必被死者临终前统统引爆了），但是光凭这些微薄的武器装备，并不能给冲锋在最前线的亲卫队员们增添稍许心理安慰，因为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强大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全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殊料预想中的激烈战斗场面并未出现，走廊内唯一的声响就是海盗王亲卫队员们刻意隐藏的悠细绵长的呼吸声了，情景诡异绝伦。

爱德华·蒂奇和格温尼丝互望一眼，得到的答案却是同样的茫然，凭借近两个甲子的深厚功力和超凡入圣的精神异能，二人愣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副队长马里尼在没有得到任何前方危险的警告下，当即命令全体亲卫队员分成两个小组，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充分相信尊敬的海盗王阁下和神秘女巫格温尼丝小姐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之前的三层舰桥争夺战里，大家就是凭借这一点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战斗中幸免于难，相信此番也不会例外。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八名，最后连押阵的副队长马里尼也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并传出事先约定的安全讯号。

爱德华·蒂奇听罢终于放下心事，狞笑道：“嘿嘿，原来他们的人都死光了，居然连此等咽喉要道都不设伏。现在‘酷冬’号即将是我爱德华·蒂奇的囊中之物了！”

格温尼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阴森森地道：“在没有确认最终胜利以前，千万不要盲目乐观，因为根据统计，一百场战役里，至少有六十三场是由于主将轻敌冒进而被敌人反败为胜的。”

爱德华·蒂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由于不想得罪眼前的强助，所以也就没立即反驳格温尼丝的话，而是捻了捻唇上高高翘起的胡梢后，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行去。

“啊！”爱德华·蒂奇经历过的战斗何止千百，也不禁被眼前的可怕情景吓得惊呼出声。他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仅仅十息前还跟自己通话报平安的马里尼，连同他的十八名亲卫队员居然统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雄伟如山、气魄若海的年轻男子，负手卓立在两丈外，双目如电地望向自己。

爱德华·蒂奇生平阅人无数，也忍不住暗暗心脏狂跳、经脉紊乱。因为曾把他一刀变成残废的“海神”轩辕天之痕，也没有这个年轻人那么不可一世，他的气势俨然盖过了自己以前遇过的任何高手，根本不用出手，只是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就已经足够威慑群雄、惟我独尊的了。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迟则恐怕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了！”爱德华·蒂奇痛下决心后，倏地发动了进攻。

“扑猎猎！”爱德华·蒂奇肩头伫立的矛隼王夜刃毫无预兆地振翅飞起，闪电般射向那名年轻男子的头颅，腹下那双钢爪的目标赫然就是他的双眼。同一时间，爱德华·蒂奇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贴地滑近两丈，浮现在年轻男子的身右三尺处，狞笑一声（有壮胆的嫌疑），飞起右腿扫向对方，那一片朦胧腿影亦真亦幻，根本让人分辨不出攻向何处。

我本见爱德华·蒂奇露出胆怯之色，紧接着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就打算放他一马，能劝降就劝降了，省得我再动一番手脚，殊料此君竟是玩了一套兵不厌诈的鬼把戏，还敢趁机阴我，真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想到这儿，我改变主意不躲不闪，抬起右腿迅疾踢向那片朦胧腿影中的某一点，既而左手挡住双眼，隔空虚抓向疾扑而至的那只怪鸟。

“蓬！蓬！”接连两声劲气爆鸣中，爱德华·蒂奇和矛隼王夜刃不约而同地触电般浑身剧震，随即被强劲反弹，凌空越过两丈距离，狠狠地背撞在走廊钢壁上，贴墙滑落下来。此时，我才施施然地收回右腿和左手，虚空中浮现的两团黑暗气漩也倏然消失不见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适才白驹过隙的一刹那，我利用体内的黑暗能量跟一人一畜来了次硬碰硬的交锋。于是，爱德华·蒂奇蕴涵毕生功力的一腿，仿佛踢在了铁板上，顿时就麻木不仁了，但他却并不甘心失败，右手迅猛无俦地插向我的心脏。

那股掌刀破空的风声凌厉无匹，浑然不像血肉之躯，倒象是某种金属铸成的锋利兵器，上面覆盖的鹿皮手套无疑给了这种判断以旁证。所以我没有硬碰，因为刚才跟爱德华·蒂奇的精钢假腿交换的那一招并不好受，虽然与黑暗图腾结合后，我的体质坚强了不知多少倍，一点也感不到疼痛，但是想到傻乎乎地跟钢铁比拼硬度，即使胜利也叫人非常丧气不是吗？

故此，我以十层拈花指力妙到毫巅地绕过他的正面进攻，以毫厘之差，预先点中了他右臂上的肩胛穴。霎时间，爱德华·蒂奇右臂一麻，灌注在前半臂的真气就被硬生生截断了源头，手掌无力地垂落，当它击中我胸口的时候，就简直比微风还要轻柔三分了。

“扑通！”爱德华·蒂奇结结实实地掉到地上，挣扎了半晌才勉强靠墙爬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那只矛隼王夜刃也没好到哪儿去，鸟头耷拉在胸前，浑身羽毛象刚禁受过龙卷风洗礼似的乱七八糟，再无片刻前耀武扬威的劲头了。

我眼中精芒一闪，杀机大盛，缓缓迈步向他走去，神色平静地道：“这就是所谓尊敬的海盗王阁下，黑胡子爱德华·蒂奇的真正实力吗？实在是太让小弟失望了！轻侯本以为你只是战略战术方面愚笨，没想到连赖以生存的武技也如此窝囊！嘿嘿，这种废物留着何用，你自己也会觉得了无生趣吧？那就让小弟做件好事，超度你去西方极乐世界吧！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

爱德华·蒂奇气得七窍生烟，从来没人敢拿他来开玩笑，即使是“天敌”柳轻侯也不行！他胸臆喷薄欲出的怒火，立刻使得丹田内百年苦修的真气生出感应，由刚才的散乱无章，慢慢集结聚合，就像满天乌云已在酝酿一场规模空前的风暴。

我闲庭信步般悠然迫近，皮靴后跟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似在敲响死神的冥鼓。更可怕的是，每一步跨过的距离永远那么平均，所需的时间也毫厘不差，显示出绝顶高手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握，远远超出人们所能想象。

不知不觉地，两人间的距离已从两丈变为四尺，举手投足即可分出生死了。

爱德华·蒂奇的丹田真气已经利用这段短暂时光聚集成一团巨球，继而以惊人高速飞快旋转着，向全身经脉迅猛扩张，试图在对方出手之前，打通所有淤塞穴道以暂时恢复功力。不过那还需要一点时间，爱德华·蒂奇相信，凭借格温尼丝的超卓智商和变态异能，拖延片刻绝对轻而易举，他眼下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即使敌人一掌劈到天灵盖前，他也只能瞪眼瞅着，因为只有格温尼丝才能救援自己。

为了避免敌人察觉格温尼丝的存在，爱德华·蒂奇甚至连眼角都不敢瞟向走廊另一侧，只能在心中祈遍满天神佛，恳求她不要被敌人发现。

我幽凉地注视着爱德华·蒂奇，尽管他一副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但是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探测下，他拼命运功疗伤的情景，焉能瞒得过我的耳目？之所以留他活到现在，我只是想要借他引出那名精神力超强的大巫师罢了，进而吸收他的生命印记，补充和完善黑暗图腾。

“他奶奶的熊，那个家伙倒是颇能沉得住气呢！看来不给爱德华·蒂奇点厉害尝尝，他是绝不肯轻易露面的！”想到这儿，我冷哼一声，倏忽伸出右手拇、食、无名三指，再度以十层功力的拈花指直点爱德华·蒂奇头顶百会穴。

走廊内忽然寂静得听不见半点声音，方圆三丈地域好像跟天地万物剥离开来自成一个世界，唯有那三根手指交叠成的神奇手印，遵循着某种秘不可测的轨迹，似缓实疾地点向爱德华·蒂奇的致命要害，那幅景象既险恶万分，又玄妙到了极致。

眼看着爱德华·蒂奇就要命丧黄泉，我的注意力反倒没有滞留在他身上，而是把精神能遍布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每寸空间。隐隐约约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一头洪荒猛兽正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噬，偏偏我却不能发现它的威胁究竟来自何方。

“嗤！”拈花指正要将计就计地点在爱德华·蒂奇的头顶百会穴，趁势除掉这名恶贯满盈的海盗王，岂料这名本来奄奄一息的可怜虫，在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蓦然身体蜷缩成拉满的弓弦状，一曲一张，出膛炮弹般迅猛无比地撞向我的心口。

这种奇妙的变化让我不禁大吃一惊，原本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爱德华·蒂奇的残余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剧烈的运动，但是它偏偏就发生在眼前。我看得出来，爱德华·蒂奇的

身体状况现在好到了极点，不但淤塞的经脉穴道全通，浑身更充满了汹涌澎湃的真气，甚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旺盛精纯。

不过想依靠奇袭暗算我，爱德华·蒂奇的级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换作深蓝三大宗师出手还差不多。因为武功臻达最高境界的时候，已经无所谓明枪还是暗箭了，大家都能做到“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一触即有反应”的水准。

“笃！”我来不及收回右手，就以左手虚张成爪形，迎着爱德华·蒂奇的头锤来势一牵一引抵消冲劲后，手腕猛烈翻动，把他偌大的身躯，旋成高速自转的陀螺相仿，在呼噜噜一片衣袂破风声中再度扔向了舱壁。我相信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了。

结果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爱德华·蒂奇惊人的体重再加上我势逾万斤的投掷力量，砸在墙上的动静怎都应该是惊天动地的，岂知竟然悄无声息。

我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奇景，钢铁铸就的舱壁被爱德华·蒂奇撞中后立刻凹陷了下去，但并没有马上破裂，而是有如一枚越吹越薄的泡泡，牢牢地裹住了他的身躯，借助凹陷程度越来越深，来一点点卸掉我的内力。

由于这种状况太过奇特，导致我瞧得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想过要借机落井下石做掉爱德华·蒂奇，所以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我传递到爱德华·蒂奇身上的内力完全被泡泡抵消掉的时候，舱壁又象完全没有凹陷过一样迅速恢复了原状。若非亲眼目睹，单看那堵墙壁谁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证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因为甚至连舱壁表面原有的几处凸起部分也跟变化前一模一样。

不过最骇人听闻的并非上述景象，而是随后隔空虚扶爱德华·蒂奇坐直身体的那只手。它秀美修长而且白皙娇嫩，令人感到十分惊艳，就算是最挑剔的批评家都不能不承认它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但正是这样一只优雅美丽的柔荑让我汗毛直竖不寒而栗，因为它就那么突兀地浮现在虚空中，此外旁边什么都没有，即正常的手所应连接的腕、臂、肘、肩以及身体各部分统统都没有。

我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诅咒戒指没有嵌入十方俱灭魔剑之前，我也偶尔会恶作剧地启动它的隐身功能，来吓唬别人。可是那显然跟眼前的景象迥然有异，我即使全力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也探测不到那只怪手附近有任何人体隐身的迹象，也就是说，那纯粹就是一只手而已，一只具有生命和思维能力的手。

“操他奶奶的熊，跟老子玩起分身术来了，我柳轻侯要不给点你们厉害瞧瞧，你们还以为俺好欺负呢！”想到这儿，我右手虚按左腕的黑暗图腾，刚要拔出能毁掉一切法术禁制的十方俱灭魔剑，耳畔蓦然传来了一把焦急迫切的嗓音道：“住手，你别过来，我们认输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五章 眩晕

“啊，不会吧？”我听得瞠目结舌，倒不是因为敌人未经正面交锋就认输了，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活脱脱是一名稚气未除的小姑娘的嗓音。难道我一直小心翼翼防范的劲敌竟是个孩子不成？这个跟头可栽得太大了，传出去我柳轻侯今后如何见人啊！

正寻思间，扶爱德华·蒂奇坐起的那只完美柔荑，倏地爆发出千百道璀璨星芒消失不见，趁着我和爱德华·蒂奇目眩神迷之际，走廊拐角处的虚空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

左面的人浑身包裹在漆黑长袍内不露出一丝肌肤，头部位置也完全笼罩在黑暗阴影中，唯有一双猝厉的眼神在顾盼之间才能让人感到它拥有生命而非鬼魅。

右面的小姑娘有十四五岁左右，梳着弯弯的披肩发，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粉嫩绯红，如月牙似柳叶一样的细长眉毛下，是一双妩媚好看的细眯着的眼睛，眼神动中含笑，令人感觉非常温柔和善，再配以俏皮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的朱砂一般的嫩唇、以及身上色彩鲜嫩、样式好看的皮衣，整个人就越发显得生气盎然，好像一朵吸饱露水的鲜花了。

我马上判断出炮击时屏蔽阴风舰队位置的人就是左面的那名女子，因为她身上蕴涵的那股非常强大的精神能量频率，恰恰是我不久前领教过的，而右面的那个小姑娘，则毫无疑问是适才出声代表海盗王和女巫认输的人。

不过让我感到极度震惊的却是，当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爱德华·蒂奇见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居然推金山倒玉柱地扑通跪倒在地，去亲吻对方靴尖前半尺处的地板。这个动作绝对是超震撼性的，再怎么说爱德华·蒂奇的岁数也有不下两个甲子了，而且身份还是称雄一方的黑道霸主，而他行的礼却是参拜神灵专用的，难道说那个小姑娘的身份居然达到了能够跟神灵相提并论的地步了吗？

我思忖未已，就见那名小姑娘用一种十分陌生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然后用玉笋般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爱德华·蒂奇的大头以示安慰，随即做了个手势命他站起，在旁安静等候。结果桀骜不逊的爱德华·蒂奇，竟然真的乖乖站到了那名小姑娘右侧垂手肃立一言不发了。

“这……这也太扯了吧？难道是在演戏不成？”我有些无法接受片刻前还飞扬跋扈的海盗王，现如今变成人家守门犬的巨大转变，忍不住刚要再嘲讽爱德华·蒂奇两句羞羞他的时候，小姑娘说话了。

她用银铃般清亮的声音道：“嗯，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我骂人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听到她致歉的话语，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回肚内，遂作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小姑娘甜笑道：“我来这儿，是想澄清一个误会，很高兴您愿意给我解释的时间。”

我注意到她左眼睑上有一颗黑痣，随着说话不停闪动，显得非常活泼和俏皮。她的神态根本就是一名未成年的小姑娘，叫她妹妹都可能会差了辈分，可是她的言辞却是标准的外交辞令，这又不能不叫我暗生警惕之心。

当下我客客气气地反问道：“您是指‘酷冬’号跟阴风舰队之间的流血冲突是一个误会吗？”

我在话里刻意强调了流血两个字，对方整整一万一千人的阴风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而“酷冬”号也相应损失了部分人手，并且三层舰桥中的一二两层几乎被拆了个稀巴烂，这焉能用误会两字轻易抹煞啊！

小姑娘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不慌不忙地道：“是，我指的就是这件事情。由于我没有及时赶到并向贵方解释清楚，结果导致了事态的严重恶化，这个责任应当由我来承担，并作出相应补救措施。”

我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叫做没有及时赶到啊？难道说她是开战后，才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而不是原来就待在阴风舰队的旗舰上吗？

当我把这个疑惑诉之于口的时候，小姑娘玫瑰般娇嫩的小脸蛋上，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赧然道：“对不起，您看我多粗心大意，居然忘记表明自己的身份了。嗯，正式地跟您介绍一下，我叫法塔娜，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第二十一世圣母，同时也是冰岛王国的现任女王。”

此言一出，我顿时眼前发黑栽了两栽晃了两晃，手扶舱壁才让自己不至于晕倒在地。真是万万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第二十一世圣母。天啊，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啊？就算是圣者希鲁达·布尔曼看到她，也要尊称一声祖师婆婆，然后乖乖跪下磕头请安的，因为她才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真正统治者。

当然圣母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身份、地位和权力，还有无所不知的智慧和无所不能的法力。据说每一世圣母坐化前，都会把毕生修为和记忆封印到凤凰涅槃珠内，并指出下一世的转世灵童是谁，以资助她能得到前世传承。由此可知历代圣母有多可怕了吧？试想一下，你面对的是一名拥有二十一世智慧和法力的超级变态女巫，将是何等骇人的场面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躬身施礼道：“晚辈柳轻侯见过圣母大人！”

法塔娜欣然领受了礼拜后，高兴地道：“呵呵，太好了！人家本来还以为，要让你相信我的身份，需要大费周章才行，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难道你就不怕我是在编谎话骗你吗？”

我站直身体，笔直凝望着她秋水般有神的眼睛，傲然道：“天底下没人能在我面前撒谎，即使深蓝三大宗师也不行！”

这番充满强大自信的话语，顿让法塔娜星眸中爆现异彩，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凭你盖世无双的精神力量，确实没人能在撒谎时，把心脏、脉搏、血流速度露出的破绽隐藏起来，不被你发现。呵呵，你是个非常诚实、坦率和自信的男人，通常这种人都是值得别人信赖倚重的，希望我的眼光没错！”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赶紧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圣母大人，您刚刚说的误会，还有更进一步的解释吗？”

法塔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扭头瞪了一眼爱德华·蒂奇才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简单点儿说就是阴风舰队冒用了七海盗盟的名头，又不幸遭遇到了您乘坐的这艘‘酷冬’号巡洋舰，这才导致战斗爆发，继而一发不可收拾。对吗？”

我正色道：“虽然海盗王阁下发动进攻的目的和原因尚有待推敲，但是大致上来说，事情就象您所说的那样。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吗？”

法塔娜苦笑道：“不错！其实贵方毫不留情地打击阴风舰队，我想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认为阴风舰队盗用七海盗盟的名头后为非作歹，再把所有罪孽统统归咎到你们的头上，对不对？恐怕贵舰官兵们最愤怒的就是这一点吧？”

我仔细咀嚼着她的话语，听着确实是那么回事的时候，肯定地点了点头。

法塔娜长嘘了一口气，摇头道：“误会的症结就在此处。没错，阴风舰队确实是盗用了七海盗盟的旗帜，但是用途却并不象贵方想象的那样不堪。确切地说，阴风舰队已经很久没有做无本买卖了，他们现在做的统统都是正经行当。之所以冒名顶替，只是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您知道大西洋和玄溟洋上，还有很多实力强劲的海盗和国家舰队，若不扯张虎皮做大旗，做正经生意是需要冒巨大风险的。”

我愕了一愕，怎都没料到法塔娜会说出这番话来，忍不住问道：“您说阴风舰队经营的正经行当是指……”

法塔娜毫不含糊地道：“武装押运！但凡冰岛生产的商品，都需要贸易舰队输送到周边地区，以换取金钱和岛上必需的生活用品，阴风舰队就是冰岛王国正式签约的贸易舰队之一。”

“啊！”我不禁失声惊呼，因为法塔娜的答案实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如果事实真像她所说的样子，那么我们全歼阴风舰队的行为，就无异于向冰岛王国不宣而战了。当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摩擦，要放在平时发生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在意，但是此番远行的目的可是到冰岛屠龙，现在连岛屿还没踏上一步，就把当地最强大的势力给得罪了，这使我不得不愈发慎重地对待不久前发生的那桩流血冲突事件，甚至不排除一旦时机不妙，就立刻扬帆远遁。

法塔娜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蓦然春花灿烂般娇笑道：“不不不，您无须有任何担心，我可以代表阴风舰队，同时也代表冰岛王国向您保证，这件事情已经到此为止，剩下的仅仅是就一些误会进行说明，同时向贵方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今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我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嘿然道：“我也可以代表七海盗盟原谅阴风舰队所做的事情，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虽然现在看起来惩罚的力度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不过既然是误会，当时又处于敌对状态，下手重一点儿也算有情可缘了，不是吗？”

说到这儿，我霍然回头，向走廊尽头的指挥舱里喊道：“魏将军，请你立刻派人去救援阴风舰队所有落水人员，并进行妥善安置，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伤害和虐待，明白了吗？”

指挥舱内马上传来了魏良政响亮的回答：“是，属下谨遵主公号令！”

法塔娜见我爽快地解决了一个棘手问题，知道谈判有了显著进展，当即说道：“看来您确实非常信任我呢！既然如此，我就再厚颜要求另外一件事吧！嗯，能否换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谈话呢？说实话我有点累了，当然不是因为在此地站了一小会儿，而是适才施展瞬移大法，精确划定坐标的时候，耗费了大量的体力，需要小憩片刻！”

我赶紧头前带路，领着这位小祖宗走向“酷冬”号上设施最豪华舒适的舰长室。等到了地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法塔娜把格温尼丝和爱德华·蒂奇支走了，让他们去舰长室旁边的两间空房等候，只有自己跟着我走进舰长室内。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把娇小玲珑的身躯深深埋进松软的沙发里闭目假寐的法塔娜，才重新振作起精神，双手捧着水晶杯，品尝了一口我亲手给倒的热果汁后，微笑道：“柳轻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真可谓如雷贯耳了。您的丰功伟绩不胜枚举，我也懒得再一一诉说，只想告诉您，如果这桩流血冲突的另一方，换作另一股势力或组织的话，我的处理方法定会与您刚刚看到的截然相反。因为不管怎么说，阴风舰队都算得上是归属冰岛王国名下管理的预备役军队了，替他们出头是王室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有一点就是，阴风舰队回程的时候，所有战舰的舱房里并不是空的，而是装满了金银财宝，总价值大概在二十亿金币左右。”

又是一个爆炸性新闻，不过由于适才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意外了，所以这次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对法塔娜暗暗影射的某些事情感到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我直截了当地道：“非常感谢您的另眼相看和区别对待！如果您有一些琐事需要我效力的话，轻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决不故意找理由推辞就是！”

法塔娜见我如此玲珑剔透，稍加点拨就明白她话里隐含的深意，不禁暗暗赞叹起来。

她淡然自若地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非眼下就得迫不及待地解决掉不可。只是既然您来了，我就希望能够顺便一劳永逸，今后再不为它烦恼。”

法塔娜说得越是轻描淡写，我就越是觉得事态严重。试想她是什么人啊，拜火教圣母和冰岛女王，随便吩咐一声就会有数以万计的属下为其卖命。如果连她都在一直为它烦恼，那件事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道：“轻侯愿闻其详！”

法塔娜瞧我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你不要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其实人家委托你办的这件事，跟你此行的目的倒也算得上是不谋而合了。所以与其说你帮我忙，倒不如说我帮你忙好了。”

此言一出，我差点惊讶得跳起来。法塔娜竟然好像非常清楚我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说，她甚至晓得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跟我之间的关系，但那却是我身上最大的、即使亲密如莫琼瑶都不晓得的秘密啊！

于是，我强忍着要眩晕的感觉，尽量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我来冰岛干什么？”

法塔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不满地道：“拜托，请你重新确认一下站在眼前的人是谁！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张三李四，而是拜火教圣母和冰岛女王。在冰岛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即使琐细如鸡毛蒜皮，也休想能够逃过我的耳目，其中甚至包括冰龙布鲁克斯的一举一动在内。就在不久前，它跟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不完全灵魂体之间的战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你说那么大的动静，我能不知道吗？虽然最后冰龙布鲁克斯祭出杀手锏——普渡众生神剑，侥幸赢了一局，但是我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不完全灵魂体，一定会去找它的寄宿体前来帮忙的。结果不出我意料之外，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光速整理分析着眼前态势。瞧法塔娜说话的架势绝非故意欺诈，那么也就是说，她肯定是发现了我体内蕴涵着举世无双的黑暗能量，才联想到索罗亚斯德身上的。而她毫不隐瞒的亮出这张底牌，目的又是什么呢？对，肯定是跟冰龙布鲁克斯有关，准确地说，就是她也希望我能够干掉冰龙布鲁克斯，以达成她的某种目的。

一念及此，我心中顿时笃定了许多，悠然自得地道：“不错，我确实是受人所托，前来冰岛完成屠龙任务的。只不知前辈需要轻侯在此过程中帮忙做点什么呢！”

法塔娜虽然早就料定自己判断无差别，如今听到我亲口承认，也不禁小脸兴奋得火红起来。

她笑眯眯地道：“简单，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需要你帮我从龙穴内取出一样东西来……哦，好像不行，还是你做掉冰龙布鲁克斯后马上通知我，然后我瞬移过去自己取好了，那东西本身拥有很强的禁制，一不小心触动的话，会酿成弥天大祸的。”

我疑惑不解地道：“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连碰都碰不得啊？”

法塔娜神色庄重地道：“是一把神奇的钥匙，传说中它能开启天国之门！”

我被她装神弄鬼的言辞搞得很郁闷，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啊！不过旋又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赶紧提前警告道：“如果你要的东西是普渡众生神剑，那么非常对不起，我绝不能答应。因为它对黑暗种族的威胁太大了，即使我无法使用，也要把它一直放在身边永远封印起来，不让它落入任何人手里成为潜在危险。”

法塔娜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切，瞧你那严肃的表情，人家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那把破剑给你就是，我要取的是本教无上法器，跟它半点关系也没有呢！”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片刻，正色道：“嗯，我也有件事情需要跟你提前讲好，即此次行动只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我们彼此间不欠对方任何人情。也就是说，你仍欠我一个人情没还哦！因此等你成功干掉冰龙布鲁克斯后，还要帮我做一件事情，相信那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也是必须面临的挑战之一，绝对不会很麻烦就是。”

我苦笑道：“尊敬的圣母大人，难道您就不能不打哑谜吗？我这个人好奇心特别重，最受不得憋在闷葫芦里猜来猜去的感觉了！”

殊料法塔娜毫无怜悯之心，她语气非常坚决地道：“不，你还是暂时收起四处泛滥的好奇心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屠龙，若你有命回来自然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若你成了冰龙的创意（冰雕），那也就根本无须我多费唇舌了不是吗？”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分了，略带歉意地温言道：“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我们还是尽情领略一下冰岛风光吧！人家可是地主哦，定让你和你的部下们爱上这块神奇的土地的。”

我拿她插科打诨的说辞毫无办法，只得把注意力转移到舷窗外。

不知不觉间，闪银港已经到了。

●●●

冰岛是深蓝大陆西北部的北大西洋岛国，为极地周围第一大岛，位于大西洋和玄溟洋的玫拉莫海之间，北端接近北极圈。全境大部分为高地，有活火山三十座，是世上最活跃的两大火山地区之一（另一个是印第安纳群岛）。这个最初被海盗发现的岛屿拥有被人称奇的火山景观，包括地热、间歇性喷泉、火山口等。

它的总面积约有十万三千谷（每谷相当于长宽一里的土地面积），总人口二十九万余人，除冰岛语外，深蓝语也是通用语言。宗教方面跟米洛斯大草原的异族同出一辙，居民非常崇拜火文化，近九成的人信奉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

冰岛周围海域是富饶的渔场，主要有毛鳞鱼、鳕鱼、鲱鱼等。冰岛年捕鱼量在一百五十万蛮牛以上，为世上人均捕鱼量最多的国家，因此当地居民绝对不愁吃喝问题。捕捞的鱼除少部分自家享用外，其余皆腌制或冷冻后，通过贸易舰队贩卖给周边地区，换取金银等硬通货和生活必需品。故此渔业是冰岛的主要经济来源，其劳动人口中约五分之一从事捕鱼、腌制加工、外销及冷冻等相关作业。

冰岛的首都拜森基距北极圈很近，是世上最北边的国都。由于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且地热丰富，它的气候温和湿润。因为城市上空经常水汽弥漫，古人以为水汽是冒烟，所以称当地为“拜森基”，在冰岛语中意思是“冒烟的城市”。那里城市幽静，没有高楼广厦，住房小巧玲珑，色彩丰富。冰岛全国无官道，拜森基的居民只能通过狗拉雪橇穿越冰天雪地同各地联系。

冰岛接近北极，因此每到夏季，即使到了午夜也常有太阳照耀，如同白昼；到了冬天，则恰好相反，有时整天看不见太阳，夜间也变得特别长。于是自然条件造就冰岛成为了一个文化水平较高的国家，岛上早已不存在文盲。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冰岛人就养成了读书的好习惯，每到冬季，寒冷的气候使人们很少外出，在漫漫的长夜里，人们都在温暖的屋子里以读书学习为乐。长此以往，就形成优良的传统而被承袭下来。

冰岛人还十分聪明，很会合理利用当地的资源。他们把地热转变成一种可用的能源，用来调节气候，使得冰岛一年四季皆绿意盎然，不似外人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冰岛可谓在开发利用地热资源方面名列天下第一，如利用地热取暖、暖房种植、养鱼和建游泳池等。由于地热蕴藏丰富，城区温泉众多，所以城内通常会铺设至少长达数百里的热水管道，以为全城居民提供热水和暖气。首都拜森基正是由于温泉之惠很少用木柴和煤炭，因而又有“无烟城市”之称。

我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一边品尝着冰岛王宫秘酿的御酒，一边倾听着法塔娜滔滔不绝的国情介绍，心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八日，也是我踏上冰岛国土后的第十三天了。当初在闪银港登陆，我就习惯性地没带任何随从，一个人跟着法塔娜庞大的狗拉雪橇车队，朝着冰岛首都拜森基驶去，眼下那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已经遥遥在望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即可抵达。

“此时魏良政他们可能正在冰岛官员的陪同下，玩得尽情尽兴吧？真看不出，法塔娜小小年纪考虑问题却那么缜密细致，连‘酷冬’号官兵们会沉闷无聊都惦记到了。”想到这儿，我放下酒杯，凝神望她脸上望去。

法塔娜狐疑地瞅瞅我，问道：“嗯？你的眼神好奇怪，我有什么不对头吗？”

我连忙摇头道：“不，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马上就到拜森基了，之后我们什么时候才去找冰龙布鲁克斯聊天？要知道我也算是日理万机的人了，需要尽量节约此行耗费的时间，因为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法塔娜听我说的是这个，不禁莞尔一笑道：“呵呵，你放心吧，很快的，绝对不会延误你的归期。其实我执意要赶回拜森基，是因为即使我用瞬移大法带你回城，也必须等到明天才能开始行动。索罗亚斯德应该没跟你提起过吧，冰龙布鲁克斯居住的地方叫做极零地狱，入口在冰岛北端桑索巴冰原中心的那座篮湖底部。篮湖冰冷幽暗深不可测，谁也没有勇气和实力去试探它的极限，唯有每个月的九日、十九日和二十九日，当坡特斯密活火山爆发，部分冰层融化湖水转暖的时候，才有短短一个时辰的进入机会，错过了就只能再等十天。”

“啊！”我忍不住惊呼一声坐直身体，骇然道：“只有一个时辰？那我要是在这段时间里杀不了冰龙布鲁克斯，或者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

法塔娜抿嘴微笑道：“呵呵，你急什么呀！人家说的是正常情况嘛！既然你帮我做事，自然会得到特殊优待的。嗯，这个东西给你，一定要保管好，因为它将是你能够平安回来的唯一保证。”说着从左手无名指上脱下一枚湛蓝湛蓝的蓝宝石戒指郑而重之地递给了我。

我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问道：“这是什么东东？”

法塔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了她的右手，露出款式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枚蓝宝石戒指来，表情严肃地道：“这是本宗的镇宗十宝之一，名曰咫尺天涯。你戴的那枚就是天涯，我戴的这枚就是咫尺。顾名思义，只要戴戒指的两个人不脱掉它们，一个人就始终能感应到另一个人身处的精确坐标，继而施展相应的法术援救。譬如瞬移大法，又或者任意门。由于极零地狱所处的位置太过特殊，我一个人施展瞬移大法，也未必能把你带回来，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只要你发回信号，我就会召集本宗三十六圣女合力开启一扇能够穿越时空的任意门，那扇门大约可以维持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即可利用那段时间找到本宗无上法器，再平安归来。”

我听得咋舌不下，一方面是因为伊莉莎凤凰宗神乎其神的法术，另一方面则是心里暗暗打鼓，有些后悔不该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素不相识的人们掌握走向，但是事已至此，好像也容不得我选择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六章 圣域

在冰岛首都拜森基周围的平原上，是一个大间歇泉区，约有数十个间歇泉。由于它们昼夜不息地喷射炽热的泉水，因此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基本上看不到任何积雪，所以狗拉雪橇也不能用了。

我和法塔娜走出车厢，就看见十二名跟格温尼丝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超级女巫（拜火教圣女），早已站在路旁等候多时。在她们身后是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金甲武士（冰岛王国御林军），坐骑皆为冰岛西莫山区出产的麋鹿。

麋鹿原产风云帝国，是一种珍贵的大型鹿种，从外形看，麋鹿的角似鹿非鹿，颈似驼非驼，蹄似牛非牛，尾似驴似驴，什么也不像，所以又叫“四不象”。不过这一百二十匹麋鹿却尤其怪异，它们的眼睛居然红得象熊熊燃烧的烈焰，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货色。

我在琢磨着它们到底有何奇特能力之际，蓦然被不远处突如起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觅声望去，但见东边数十丈外一道道水柱相继冲天而起，景象壮观到了极点。

正看得目眩神迷，法塔娜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转身，然后指了指西北方的一眼间歇泉，骄傲地道：“东边的都是小不点儿，要想看真正的大喷泉，现在开始集中精神哦，锡尔盖马上就要发威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锡尔盖（冰岛第一大间歇泉）。该间歇泉是一个直径约十八步的圆池，水池中央的泉眼为两步半宽的“洞穴”，洞穴深约二十三步，洞内水温俨然有百度以上。

我正要借助精神能，进一步刺探它更深层是什么结构的时候，我们脚下已经开始隆隆作响，渐渐地响声越来越大，而且沸水也随之升涌，最后冲出洞口，向高空喷射。上喷的水柱高七八十步，旋即化作琼珠碎玉，从高空呼啸而下。每次喷发过程持续约一盏茶功夫，蒸汽弥漫的同时，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渐归平息，如此反复不息，景观十分壮美。

殊料法塔娜却叹了一口气道：“唉，近年来，锡尔盖间歇泉的喷水高度下降了不少，间歇时间也不甚规则了。我怀疑这跟冰龙布鲁克斯得到普渡众生后功力暴增，影响了生死之间（极零地狱中的某个神秘地点）冰与火的平衡有关。长此以往，冰岛也许真的会名副其实地成为一个冰雪世界人迹全无了，那可就真遂了它的最大心愿呢！”

说到这儿，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幽幽地道：“城里的居民每天都要引喷泉热水为家庭取暖，或培育瓜果蔬菜，绝对离不开间歇泉的。如果间歇泉真的不再喷水，全部都被冻住了，那么整个冰岛王国也会消亡了。这就是我一定要帮助你宰掉冰龙布鲁克斯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忍不住问道：“你说冰龙布鲁克斯影响了冰与火的平衡，才导致间歇泉喷射的高度下降，甚至有可能全部冰冻。那么我们宰掉它，会不会让间歇泉无止境地喷射，甚至可能会促使火山爆发啊？”

法塔娜顿时愕了一愕，像是生平首次认识我般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才道：“这倒不用担心，因为冰龙布鲁克斯被干掉后，极零地狱就会自动聚集冰元素，只需五百年时间即可重新塑造出一条新冰龙来，那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决定的事情，绝无差池。至于如何让冰岛挺过五百年时间，我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明白，因为涉及到本宗禁忌法术的应用，反正大概过程就是利用冰龙的遗体做献祭的礼物，向至高神祈福！”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遂跟着法塔娜换乘早已准备停当的王室专用四轮豪华马车，朝着冰岛首都拜森基城内驶去。

这一刻，锡尔盖旁边的一眼差不多大的间歇泉也开始喷射了。滚烫的热水通过水塘里一个直径约三步的洞口涌出。伴随着一阵轰鸣，气泡翻腾，一股水柱猛地冲向二十二步以上的空中，良久才逐渐平息，等待下一次喷发。

法塔娜出神地望着那眼间歇泉，饱含感情地道：“它叫夏布兰，是锡尔盖的兄弟，我们都这样称呼它。”

此时，我再也不觉得法塔娜偶尔露出的天真和雀跃有何好笑之处了，反而在内心中充满了崇敬之情，因为比起她对生命的认知和理解，我简直就是幼稚得一塌糊涂。

●●●

拜森基市的建筑以其公共场所与城市居住区明确分开为特色；环绕广场的宫殿和神庙高高耸立在台基上，城内的交通由林荫人行道和宽阔的马路连结。这些建筑中壮观的宫殿、广场等大都是为拜火教祭祀而修建的。在冰岛人为数不多的城市里，祭司会定期公开举行献祭仪式，他们将用作祭品的动物心脏挖出来献给神灵，以求火热的太阳继续在天空中升落。

“踏上拜森基的土地，你将自此登上神的圣殿。”此乃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宣传口号。本来我以为那只是胡说八道，可是当我真正抵达拜森基城内的时候，才发现法塔娜的说法多么恰如其分。

这座圣城果真不愧是仅次于达迦城（印第安纳群岛首府）和凤凰城（异族联盟首府）的拜火教第三大圣地。我现在看到的这座辉煌、华丽的圣殿，位于拜森基市中心广场的正西方（因为拜火教崇拜火文化，并认为太阳是火之源泉，因此大门永远冲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是古代冰岛王国保存至今最完整的建筑物之一。在风云历一百二十年左右，古代冰岛女王耶莎贝把这座圣殿改建成了现在的样子。

圣殿的主体建筑是一个直径为四十三步半的穹顶大厅，它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跨度最大的建筑。整个穹顶和四周墙壁都用花岗岩建造而成，上面有三十多层圆顶层层升高，向中央圆顶聚拢，显得庞大而优雅，外观堪称一大奇景。外端呈正八角形，每边长九十九步，由云石铺至外墙五步半的高度，外墙上装饰有许多美丽的几何图案和植物图案，其上还布满了两万多块嵌饰用的彩釉瓷砖。据说起初，圣殿上部内外是一样的金色镶嵌砖图案，后来经不断重修，才变成了现在看到的彩色图案。该殿的顶部高五十四步，直径二十四步，由成色十足的纯金覆盖，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辉。除了每月五日这一冰岛人的特殊祈祷日，以及拜火教的各重大节日（纪念圣母诞辰的“圣纪”、表示冬季结束的“迎春节”）之外，圣殿的公众区对所有的人开放。

圣殿的入口处是长方形的门廊，采用古代光明神殿式的造型，里面巍然矗立着神话时代的主神——太阳神阿蒙（据说圣母伊莉莎是阿蒙的女儿）。在阿蒙身后是拜森基市最为著名的石柱大厅，里面有一百三十四根巨大的石柱，每根高二十一步。当法塔娜告诉我说这些石柱历经三千多年无一倒塌，令我十分惊讶。

马车就停在了石柱大厅里，此时我才发现冰岛王国的御林军骑士们并未跟进来，而是不知何时径自去了，随行在法塔娜左右的只剩下十三名圣女了。

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在法塔娜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向更里面的建筑物走去。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们终于穿过了石柱大厅，进入了在蓝天白云掩映下的一座宫堡式建筑群，它就是最早建于龙神历七百三十年的冰岛的拜火教圣地布林达莫宫，这个被誉为“天下十大土木石建筑”之一的雪域圣地，是历代拜火教圣母居住、办理政务的地方。

布林达莫宫的宫体主要由赤宫和青宫组成，另加三座金色殿堂。它集冰岛人古代建筑、绘画、宗教文化和艺术的精华为一体，充分显示了冰岛工匠的智慧与才华。

赤宫的主体建筑是历代圣母的灵塔和各类教堂。在二十座灵塔中，以五世圣母和十三世圣母的灵塔最为精美豪华。五世圣母的灵塔的塔身全部裹以黄金，共用去黄金四蛮牛，塔上饰有钻石、玛瑙等宝石。十三世圣母的灵塔塔身也以金包银裹，仅宝石就有四万多颗。青宫是用来做为圣母修习法术以及放置历代圣母雕像之用的。青宫最大的东方圣殿是为圣母举行授徒、亲政等仪式的地方。青宫里还有圣女学校（学生是预备役圣女）、不死凤凰院（拜火教元老级圣女）以及圣女宿舍等。

不过法塔娜的目的地显然不是这里，她挥手赶走圣女们后，领着我径直走向赤宫最里面一间外观毫不起眼的普通房舍外面。我注意到她在门前稍做停留的时候，神色分外凝重，嘴里并念念有词，双手还不停地幻化出美不胜收的神奇手印来，好像在开启某种超大型禁制似的。

片刻后，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她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继而轻轻地推开房门，向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咿呀！”两人联袂走进去后，房门骤然自动关闭，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境地。本来我拥有黑暗增幅的体质，对付这种状况恰恰是拿手好戏，殊料这座房间内的黑暗特别古怪，我居然什么都看不见，显是另有特殊禁制存在，干扰了我的精神探测。

我正要开口相询，法塔娜已抢先一步解释道：“别紧张，这里很安全，只要你不乱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现在我要带你坐传送阵，去本宗无上圣地奇琴伊察，那里应该有你能用上的几本秘笈，算是我私人馈赠给你做屠龙之用的吧！”

我点了点头，继而想起对方看不见，于是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好，请尽量快点离开这儿吧！”

法塔娜嗯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咒语响起。

过了不大一会儿，我猛然觉得天旋地转、血脉翻腾，难过快要把肠胃都吐出来了。幸好这种糟糕的情况持续时间非常短暂，待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美妙无比的海底世界顿然展现在我的眼前！

脚下是一大片珊瑚林，好像有什么人特地栽植在这里，大部分是雪白的，间或也有红色的，粉色的，橙黄色的。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珊瑚树因海底地形不同而有大有小，有密有疏，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使我仿佛进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艺术之宫。大小鱼群在那光怪陆离的珊林中自由穿梭，更增添了一幅生气勃勃的景象。

头上是一座弯英的浮游大叶藻迷宫，我发现里面成为了许许多多生物的家和食物。我用精神能窥视那里，马上就把他们一个个找了出来——一只跟我手掌大小的蓝色螃蟹，打横迅速走过，倏忽间便消失在更密的大叶藻里了；龙虾通体透明，像透明琉璃做的，眼睛闪闪发射出粉红色的光；有一只小海盘车，一寸半大小，绕着六条大叶藻的茎叶，把它们都卷住，恰似戴在绿色手指上的郁金戒指；还有一条尖嘴鱼，它动也不动地在交错的大叶藻中漂浮着，伪装得似模似样。另外不论我看到哪里，总有一些漂浮的小水母——海蜇，像不断形成的小泡一样，连结在一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相隔良久才醒过味来，惊讶至极地道：“天啊，我们居然跑到了海里？”

法塔娜在旁非常满意地欣赏着我的意外表情，格格娇笑道：“不好吗？这里多有趣啊！要知道你是第一个以非圣母身份进入圣域的人，应该感到无上荣幸才对头哦！”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的确荣幸之至！”说完比划了一圈周围，疑惑不解地问道：“是什么东西在隔绝海水渗透啊？”

法塔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赧然道：“呵呵，人家光顾向你炫耀了，居然忘记咱们还站在虚空中不上不下的。嗯，别着急，马上就好，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言罢又念出一串繁琐冗长的咒语来。

霎时间，眼前景物骤变，我和法塔娜已经置身于一座庞大无比的古代城市街道上，它的规模好像只有地下龙城方能媲美一二。

我难以置信地用脚狠狠跺了几下，结果显示地面货真价实，甚至还出现了两只深逾数寸的鞋印。

法塔娜笑眯眯地看着我试探虚实，相隔半晌才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玩够没啊！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我老脸微红，赶紧用右脚一扫，抹平了地面所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嘿嘿笑道：“拜火教果然了得，连幻境都能做得以假乱真。”

法塔娜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她拉着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偏头问道：“你真认为这是幻境吗？”

我顿时对适才的判断有些动摇，迟疑不决地道：“难道不是？”

法塔娜笑得花枝乱颤道：“当然不是了。我们刚刚身处的地方只是圣域的几个入口之一罢了，只要念出正确的咒语，再加上本宗信物，即可开启传送阵进入圣域。圣域是货真价实的城市哦，以前这里还住着许许多多的古代玛雅人呢！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统统离开了此地，不知所踪。”

我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突兀地问道：“拜火教也源于玛雅人吧？”

法塔娜立刻止住了脚步，惊奇地望着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理她的反问，继续说道：“嘿嘿，我还知道拜火教的第一代圣母也是玛雅人呢，对不？”

法塔娜更加惊奇了，眼神中戒备之意大增，颇有我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马上翻脸动手的意思。

我自认识她以来就被克制得死死的，直到刚刚才重新占据上风，不禁老怀大畅道：“告诉你吧，是我猜的！”

法塔娜小脸儿胀得通红，气呼呼地道：“不可能，这是本宗的最高机密，你怎能随随便便就猜到？肯定是别人告诉你的，说，是不是希鲁达·布尔曼那个老狐狸？”

我愕然望了她一会儿，苦笑道：“晕了，我跟希鲁达·布尔曼素未谋面，他怎会讲这些给我听啊？还有你可能也听说过，我们新月盟刚刚占领了格萨哈族和纳蒂族原来的领地，我还亲手废了一名拜火教的长老，所以跟异族联盟以及草原拜火教的关系搞得很僵，那老家伙不来找我算帐就算客气的了，怎还会那么关照我呢？”

此言一出，法塔娜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陪笑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贸易舰队的司令官联席会议上，似乎确实通报过米洛斯大草原的战事，也谈起过你的一些趣闻逸事，譬如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呵呵，不好意思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禁不住她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势，解释道：“我的灵感来自于不久前去过的龙城，那里格局虽然与圣域不同，但是历史却颇有相通之处。差别只在于，玛雅人是自己离开的，而龙族人却是被人类屠杀殆尽的。”

法塔娜大大地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我跟龙族之间居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居然能去他们最神秘的种族发源地参观，心中稍有的那点轻视之意也立即不翼而飞了。

她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玛雅人要比龙族还早两千多年历史，他们大概算得上是玛雅星最早的居民了吧！你在拜森基看到的宫殿和神庙，就都出于玛雅人的设计图纸，不然光靠冰岛当地的土著是永远都休想能够建造得出的。”

我从法塔娜的言辞中听出了稍许不确定的语气，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第二十一世圣母吗？按理来说应该对玛雅星和玛雅人的历史知之甚详，为何我却觉得有些地方含糊不清呢？”

法塔娜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苦笑道：“唉，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所谓的目光如炬和心细如发也就不过如此了！我很难在你面前保守住什么秘密呢！嗯，告诉你吧！其实你早晚也会知道的，因为那也是我要请你帮我做的事情。”

我饶有兴趣地催促道：“别卖关子，快说，我们时间可不多哦！”

这句话是法塔娜刚刚教训我的，现在原话奉还，她顿时娇嗔不依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记仇，真是好小气哦！”说着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才正色道：“也许你也早就看出来了，我的法力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强大。这是因为在第十二世圣母临终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结果导致本宗排名第一的镇宗之宝伊莉莎凤凰涅槃珠遗失了。它后来被先知罗德·哈特得到，不过由于他恃才傲物，并不服气第十三世圣母的统治，就带着伊莉莎凤凰涅槃珠，以及本宗另外三件镇宗之宝火灵球、香泥小塔和离垢净念大光明经去了米洛斯大草原，建立了草原拜火教。”

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讶道：“弄了半天草原拜火教是个叛徒创建的啊？”说完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开了，全部精神都用来考虑，如何利用伊莉莎凤凰宗来牵制乃至消灭草原拜火教的上头。

不管怎么说，伊莉莎凤凰宗都是总教，再差也比分教强吧，定有几手能够克制叛徒的招数，最起码都是拜火教，只要能跟法塔娜条件谈得拢，我很愿意她代替希鲁达·布尔曼成为草原宗教领袖。之前我曾经想过让安德鲁在草原宣传道教，但是无疑难度很大，要短时间内成功非常不现实，倒不如以夷制夷好些。

法塔娜哪知我脑海里转悠的是这种念头，叹道：“不错，从某种意义上说，先知罗德·哈特也算是拜火教的叛徒了，只是这个叛徒确实很有本事，把个分教搞得有声有色，信徒远超总教百倍呢！”

我注意到她说的是信徒数量上的超越，而不是实力上的比较，当即试探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抢回失落的宝物吗？”

法塔娜愈发沮丧地道：“怎么没有呢？自第十三世圣母以来，每一代继任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抢回失落的镇宗四宝，尤其是其中最重要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你要知道，珠子里面蕴涵着前十二世圣母的智慧与法力，如能得到并以秘法提取，那个人必将立地成神，变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超然存在。唉，哪象我现在继承的都只是些古代书籍上记载的一鳞半爪啊！”

说到这儿，她咬牙切齿道：“可恨就可恨在冰岛人口太少，而米洛斯大草原的人口太多。”

我愣了一愣，问道：“这有什么关系啊？”

法塔娜闷哼道：“当然有关系啦！因为每隔八年，我们都要挑选圣女嘛！可是每次费尽心机才能勉强搜罗到几名资质上乘者，而他们却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几十名同样优秀的男弟子，更幸运的是，每隔几百年还能冒出一个能够修炼到先知级数的超级变态家伙，你说人多人少是不是很有关系啊？我们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导致每次夺宝行动的功败垂成。”

我哑然失笑道：“要说人口的话，风云帝国足足有十三亿多呢！你们大可以派遣专使前去民间暗暗搜寻啊，何必在冰岛这棵小树上吊死呢？”

法塔娜眼睛一亮，旋又黯淡下来道：“好是好，不过风云帝国是禅宗的地盘，他们焉能允许外教前去挖墙角呢！搞不好会弄出一场大乱子哦！”说完颇有深意地瞅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是想要我主动提出保证拜火教使者在帝国境内安全的话。

我哪能不知她的潜台词，当即模棱两可地道：“呵呵，事在人为嘛！当今禅宗是支持朝廷、而反对我们新月盟的人在主事，所以理所当然地在新月盟的管辖地域内，禅宗也被狠狠地打压和限制了。如果圣母大人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我们那里看看，或者派个使者先去考察考察也好！”

两人一面暗藏心机地说着话，一面携手走向城市中心，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太阳神金字塔形台庙脚下。它无疑是全城最漂亮的建筑。塔身共有九层，自下而上逐层缩小，直到塔顶。四面台级的总基数正好是三百六十五级，与一年中三百六十五天的数目相同，从中可以看出古代玛雅人在金字塔上赋予的天文学的意义。

法塔娜拉着我拾级而上，笔直走到了塔楼最高层后，从玉颈上摘下一枚五角星形红宝石链坠，嵌进空地中心的一个凹槽内，向左向右各扭转了几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字塔内部传来沉闷无比的嘎嘎轧轧声，继而地面裂开了，升起一座金灿灿的正方体形小屋子。又过了片刻，那座小房子面对我们的墙壁忽然自动向左右收缩，待我们进入后又自动关闭了。

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小屋子里亮如白昼，原来天棚、地板和四面墙壁都在不断映出乳白色的光晕，给人感觉无限温馨和柔美。

法塔娜移步到房间右角，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使得空空如也的墙壁上蓦然揭开了一大块，显出密密麻麻的数十排数字。她熟练地摁动了上面写着四百四十一的按键，小屋子顿时迅捷绝伦地沉了下去，不过并没给人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晕眩。

我偷眼观瞧，发现那些按键中最大的数字竟高达两千五百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深为这座金字塔庞大的地底世界而震惊。那究竟需要动员多少人力，耗费多少物力才能建成今天的规模，也是我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相隔半晌，小屋子慢慢减速，然后停了下来。但是门却没有打开，我正奇怪之际，发现它又开始动了，这一次是向左加速前进。

自进入小屋子开始，法塔娜就出奇地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眉宇间显露出无尽的忧虑。

我探询地望了她一眼，结果法塔娜的回应只是没精打采的勉强一笑。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告诉我为什么的时候，法塔娜突然说道：“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论如何艰险，都一定要宰掉冰龙布鲁克斯才回来！”

我疑惑不解地道：“这是我百忙中抽空远赴冰岛来做的唯一任务，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只是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担心呢？原来不是并没太在意吗？”

法塔娜轻蹙娥眉道：“以前是因为没有占卜过此行吉凶，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再加上你的力量，足以稳稳拿下冰龙布鲁克斯的小命。但是刚刚我却突然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你可能会遇上难以想象的困难。唉，我怕你会届时临阵脱逃，所以忍不住先提醒你一下，因为根据先知塔罗牌显示，只要你持之以恒，还是有机会完成任务的，当然过程会非常危险，堪称九死一生。”

我听罢顿时对法塔娜的观感改良不少，莞尔一笑道：“呵呵，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的情况，我柳轻侯也遭遇过不知多少次，最终还不是活过来了！你放心好了，从我接受索罗亚斯德的委托那天起，冰龙布鲁克斯已经注定要人间蒸发，这是铁板钉钉绝对不会改变的事情。”

法塔娜不禁被我强大的自信所感染，欣慰地道：“好，既然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七章 屠龙

小屋子再度慢慢减速停止，继而正面墙壁一分为二，我和法塔娜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旁皆为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环顾前后，它们笔直延伸出很远很远，竟然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具体数量有多少间。在金黄色的光晕下，我注意到每扇门的正上方都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金匾额，上面镌刻着鲜红的门牌号码，赫然是用红宝石粉末漆上的，端地奢侈之极。

这回法塔娜再没故弄玄虚，而是上前两步，随手就把正对着我们的那扇门推开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抵达目的地了，这一路上真可谓机关重重啊！恐怕即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窃贼，也摸不到如此变态的藏宝库里来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既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兵利器，里面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铺和一套被褥、以及一只储物箱，陈设真是简单无比。

法塔娜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很快打开了储物箱，从中取出一方扁平的玉匣递给我。

我正待察看里面有什么的时候，蓦然发现她稍微犹豫了片刻后，又毅然决然地从里面取出一双靴子和一枚护身符来，塞进了我手里。

法塔娜做完这个动作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释放完内心紧张忐忑的心情，说道：“嗯，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用得上，都拿去吧！唉，反正放在这里也是明珠暗投，还不如让它们在你手中大放异彩呢！”

我见法塔娜珍而重之地介绍它们，就知道这三件物品肯定非同小可，当即仔细观赏起来。

但见那方古色古香的玉匣，除玉质晶莹剔透、雕刻浑然天成外，却也无甚出彩之处，想来稀罕的应该是匣内放置之物，倒是另外两样东西的造型极为奇特怪异。

其中靴子也不知是用何材料制成，颜色漆黑如墨不说，在靴后跟两侧还分别镶嵌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黑色小翅膀，触摸上去顿时让人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在里面汹涌澎湃。

那枚护身符则色泽金煌煌的呈十二芒星状，俨然就是一轮骄阳的缩微模型，拿在手里倒无任何异常。只是当我凝神刺探它的时候，隐隐发现室内的金色光晕，似乎正被它源源不绝地吸入符身内部，才这么一会儿，符身的颜色就似乎明亮了几分。

正惊疑不定之时，法塔娜说明道：“匣子里装的是几项古代玛雅人流传下来的战斗技能，它们统统记载在一枚神奇的世界之树叶子上。玉匣是用长生玉制成的，放在里面的东西能够永远保持新鲜而不腐败。此外靴子叫黑暗精灵之靴，能使穿戴者走路和跑动悄无声息，移动速度加倍，并能在精神能消耗完之前，让你始终保持虚空行走和奔跑状态，如果你不怕突然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话，大可以凭此以空气为阶梯攀登任何悬崖和险峰。哦，对了，它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自动吸收附近敌人的能量或真气，转换为黑暗能量去补充主人的消耗，这也是个非常不错的功能。至于那枚护身符，传说是太阳神亲手打造的神器，能够吸收一切光明能量的伤害，并且消除所有冰系法术的影响，我想你对阵冰龙布鲁克斯和它的普渡众生神剑之时，会知道它到底有好用的。”

我听完她说的话顿时呆若木鸡，这岂止是不错和好用而已啊，简直就是变态加无耻嘛！倘若我穿戴上黑暗精灵之靴和太阳神护身符，那么冰龙布鲁克斯最强大的两样倚仗——冰系法术和光明神剑就统统失去作用了，而且还要面对来去如飞的我，以及不断丧失精神力补充敌人的巨大危险。

一念及此，我仿佛看到了它高傲的龙头被我踩在脚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悲惨景象，当即二话不说就把太阳神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同时默运黑暗能量，直接把脚上穿的小牛皮靴子粉碎于无形，然后换上了黑暗精灵之靴。还真别说魔器就是魔器，居然能够随着脚掌自动调节大小，直到完全慰贴的程度才停止变化。

法塔娜看着有些得意忘形而手舞足蹈的我，打了个呵欠道：“行了行了，等咱们回去你再慢慢爽个够吧！圣域的传送阵可是定时开启关闭的，错过了就休想出得去呢！还有难道你不觉得累吗？一路上都是晓行夜宿，人家还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呢！”

此时，我眼中的法塔娜就是世上最可爱的人，哪敢对她稍有忤逆，马上服从这位小祖宗的命令收拾好东西，准备打到回府了。

路上，我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问道：“你给我黑暗精灵之靴，我倒是能理解，因为属性相克你用不了。但是太阳神护身符岂非正能提高火系魔法的威力嘛，为何你也那么大方地送给我啊！另外最奇怪的就是，按理来说太阳神护身符应该是克制黑暗能量的，为何我佩戴之后，毫无不适之感呢？”

法塔娜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闷哼道：“你这个人疑心病真重，不想要的话还给我好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给你了呢！”

我赶紧陪笑道：“呵呵，我只是求知欲旺盛了些，没别的意思，你就告诉我吧！”

法塔娜这才解释道：“太阳神护身符确实威力无穷，不过它并不适合女子佩戴，若有女子不知好歹强行使用的话，动辄就会烧成灰烬的。最适合圣母的护身法宝要算是火灵球，由于它恰恰无法让男子使用，本宗才能在草原拜火教高手辈出的情况下一直支撑到今天，否则早就叫他们的先知给灭了数十次有余了。至于你是黑暗体质却仍能佩戴太阳神护身符的事情，就要问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阁下了，它的十二颗龙头里，是否正好有一颗源自火龙之魂呢？”

我马上恍然大悟，使劲拍了下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不错，事实正是如此！”

法塔娜抿嘴微笑道：“呵呵，所以嘛，你就安然无事喽！其实即使没有太阳神护身符，凭借火龙之魂，你也能撑得住冰龙布鲁克斯的冰系法术攻势，只不过对普渡众生神剑就无计可施了，我把它给你，主要就是为了防御光明能量的侵害！”

解开了心中最后一个谜团，我的情绪和士气都高涨到了极点，恨不得时间马上就换成明天，好亲手尝尝屠龙的快感。不过旋又想起玉匣内的东西尚未察看，我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靴子和护身符已经给我天大的惊喜了，那些古代玛雅人遗留的战斗技能也一定不会太差吧？

这一刻，我真恨不得插翅飞回拜森基，好好研究研究玉匣内的秘笈了。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九日凌晨，我乘坐着一辆车厢密封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冰岛首都拜森基，开始了正式的屠龙之旅。

鉴于法塔娜不愿明言的神秘原因，我的行踪极为诡异，随行者也只有一名熟悉地理的向导，即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格伍夫。据说他是青宫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拜火教首席元老级圣女）的亲侄儿，忠诚方面绝对可靠。

我坐在车厢里，出神地凝望着窗外飘舞的冰岛王国国旗发呆。那面国旗旗底为蓝色，旗面上绘有红白两支交叉的剑锋。蓝色表示大海，白色表示冰雪，它们是冰岛的国色。旗上的斜十字源自冰与火，以表示冰岛上必须保证冰川与火山的平衡国民才能安居乐业。

“希望你们真能不遭到破坏，永享太平吧！”我暗暗祝福着，脑海里却怎都挥不去法塔娜好像在隐瞒什么的感觉。不过那显然跟此次屠龙之旅无关，我也就懒得多管闲事了，最多看到了伸出援手就是。

冰岛上没有树木，离它最近的树都生长在西南部的深蓝大陆上。初秋，沿途经过的大部分地区都没有积雪，北极罂粟等野花在小溪边适宜的地方盛开。科林斯湖地区是这片广大荒原上的最大绿洲。凭窗远眺，但见湖畔生机勃勃，生长着苔藓、伏柳、石楠和虎耳草等，并有成千上万只雪白的北极野兔、成群的麝牛和驯鹿。生活在冰岛上的驯鹿比大陆上的驯鹿要小，毛色较白，冬季不向南迁徙，同麝牛和北极野兔一样，依靠刨食积雪下的地衣和绿色植物过冬。然而无论冬夏，它们都是北极狐和北极狼的猎物。另外，一些鸟类也会来此度夏，并在冬季飞到较温暖的南方。例如，北极燕鸥几乎飞行玛雅星半圈到南极地区去过夏天；而雪鸮和岩雷鸟冬季仍留在冰岛上，寻觅冬季植物维持生命。

健谈的格伍夫如数家珍般介绍着沿途景物，显露出对冰岛地理环境的无比熟悉。我默默地聆听着，偶尔也插上两句，以保持他的谈兴继续下去，不过很快我连说话都忘记了。因为我亲眼目睹到当冰雪完全消融后，苔原便显出了其无穷的生机和魔力，大片鲜艳的花朵构成了绝美的“千亩良田”，那种景色有如梦幻般美丽迷人，让我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能自拔了。

可惜好景不长，穿过科林斯湖地区的大绿洲之后，我们再度陷入了冰天雪地之中。这时，马车已经丢弃在绿洲与冰原边界的驿站里，我们换乘了一辆没有车厢的狗拉雪橇，并肩坐在车首逆风前行。

北极洲和玄溟洋以及环绕它们的洋面和陆地的寒冷区域被称为极地。极地拥有全玛雅星最严酷的生态系统。而冰岛北端的桑索巴冰原则是位于极地生态系统边缘的一片荒芜的土地，只能生长苔藓、地衣、耐寒灌木和多年生草本植物，这些植物的抗旱耐寒能力极强。厚厚的苔藓为冰原带来了生命的绿色。这些玛雅星上最古老的植物，也是冰岛环境变化的重要指标生物，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可以研究北极温度的变化，并早做预防措施。

桑索巴冰原也是冰岛最大的冰原，因为它的存在，人们常把冰岛称为“冰与火之地”。这个巨大的冰原占地八千四百二十谷，相当于该国面积的十二分之一，沿北极冰盖边缘绵延了四百里，是一片广阔的大平原，湖泊和沼泽星罗棋布。冻原的大部分下层土都是永久冻土，最厚的冻土层达一千三百七十步。这层冰层被称为永冻层，它永远不会融化，由于永冻层的冰在夏天会解冻，又无法排水，所以会在表面形成沼泽。最为奇特的是，在冰原中还分布着熔岩流、火山口和热湖。在桑索巴冰原地区还可以观赏到各种各样的冰河地形，例如冰面河、冰面湖、冰下河、冰川城门洞、冰裂隙、冰阶梯、冰石蘑菇、巨大的冰川漂砾、冰川弧拱等。

我们迅速地穿越了危险的沼泽区和火山区，来到了冰川区。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格伍夫忽然指着前方，象个孩子般欢呼雀跃起来，他大声叫嚷道：“快看，就是那里，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眼前的景象太壮观了。

在前方数里外，是一个巨大的陡峭冰壁，足有一千步高，五百至一千一百步宽，无疑是我见过的最高、最大的冰瀑布。这个巨大无比的固体冰瀑，仿佛从蓝天直泻而下的一道银河，又像顶天立地的巨大银屏，屹立在冰川上。冰崩时，冰体间剧烈的撞击和摩擦会产生放电现象，一时间雪雾漫天，蓝光闪烁，声声如雷，震天撼地，动人心魄，堪称自然界一大奇观。大冰瀑以上是一个直径长达五千五百步的巨大粒雪盆，冰川就是这个巨大的粒雪盆中制造出来的。

所谓的粒雪是指，新雪降落到地面后，经过一个消融季节而未融化的雪。当粒雪进一步密实或由融水渗浸再冻结而使晶粒间失去透气性和透水性，便成为冰川冰。而冰川冰在重力作用下，沿着山坡慢慢流下，就形成了冰川。

待狗拉雪橇行驶到冰瀑前约一里的时候，格伍夫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递给我一副遮阳镜后，说道：“咱们得爬到冰瀑上面去，篮湖就在粒雪盆的中央地带。沿途必须一直戴着这个东西，不能摘下，否则就会遭遇不幸的。”

我疑惑不解地瞅了一眼格伍夫，问道：“为什么？”

格伍夫面露恐惧神色，郑重告诫道：“在粒雪盆附近的雪地里，偶尔会射出一种神奇的白光。这种白光曾使不少勇敢的探险家丧失生命。当人们看到这种白光时，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结果步行者因失明而摔倒在雪面上，狗拉雪橇的车夫也因此而屡次发生事故。我们管这叫雪盲症，但是它的制造者却始终是个谜。”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尽管不相信什么见鬼的白光能够伤害到我，但还是依言戴上了遮阳镜。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步距离，展开轻功朝着冰瀑脚下迅速奔去。可是等到了地方，格伍夫却不立即开始攀登，而是转来转去地在寻找什么。

我奇怪地道：“你在干嘛呢？”

格伍夫头也不回地道：“在找适合攀岩的地方啊，你看我都带着一整套登山工具来了。唉，这里都太陡峭了，我看咱们得绕到它背后看看，有没有比较平缓一点的山坡。”

我听完不禁哑然失笑道：“晕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来就为这个啊！来，看哥哥我给你施展一把神奇法术，说，是喜欢走上去，还是喜欢飞上去，随你挑选好了。”

格伍夫霍然转身，惊奇无比地盯着我道：“不是开玩笑吧？你居然会平步青云和飞翔术？”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没实力，像个窝囊废不成？”

格伍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哪敢那么想啊！只是平步青云和飞翔术都是最顶尖的风系法术，连我姑姑都是去年才刚刚练到了入门水准，你居然说要带一个人施展，我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我哈哈大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不过可能跟你以前看过的不太一样哦！准备好了吗，我们走！”说着我不由分说就拉住格伍夫的右手，倏忽间扶摇直上千步，就那么毫无借力之所地停滞在虚空之中。

格伍夫只觉得跟腾云驾雾似的，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距离冰瀑顶端不足十步距离了。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发泄着内心中的狂喜和激动之情，旋又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我背后那对轻轻扇动着的硕大无朋的漆黑翅膀来。

我也不做解释，悠然自得道：“飞完之后该走两步了，你试试看！”

格伍夫依言照做，结果就感觉脚下仿佛真有节节阶梯似的，慢悠悠地跟我联袂踱到了冰瀑边沿的实地上。

虽然这段过程非常短暂，但是给格伍夫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他难以掩饰脸上兴奋莫名的表情，望向我的眼神简直敬若神明。

我暗暗叹息一声，要知炫耀绝非本意，仅是图快捷省事罢了，结果却失去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崇拜者，真是得不偿失啊！

想到这儿，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即将午时三刻了，坡特斯密活火山随时可能喷发，我们得快点找到篮湖，迟恐不及哦！”

格伍夫恭顺地点了点头，看看四周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指着东北方向道：“在那边，大约两千七百步左右的地方。”话音才落，他就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牵扯着飞了出去，再定睛观瞧时，眼前赫然浮现出一片优美如画的湛蓝色湖泊来。

篮湖在一万多年前经受冰川的刻凿形成，现在长约三十五里，面积达一千三百谷。湖的四边很陡峭，使湖看起来很深邃。湖的沿岸有数以百计的小湾，湖里冰封雪盖的岛屿星罗棋布，复杂的地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我瞅了半晌，终于放弃了自己寻找的想法，扭头问道：“你知道极零地狱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吗？真没想到篮湖这么大，本来我还以为它就是一个小水潭呢！”

格伍夫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马上指着篮湖西南面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岛道：“就在那座小岛的下方，大约一百三十步的地方。你看岛上还有我宗遗留的独一无二的法术标记呢！”

我定睛观瞧，可不是么，在那座小岛最高的岩石上头，确实正散发出一阵阵火元素的能量波动呢！奇怪，刚刚我怎么就没注意呢！

既然找到了入口，格伍夫留下来也没啥意义了，我带着他再度瞬移到了冰瀑边缘。

这时，突然发生了一幕小插曲。

原来这个瞬移的落脚点跟刚刚偏差了大概八十步距离，我们竟“幸运”无比地撞在了一只庞然大物身上，抬头一打量，赫然是头出来觅食的饥饿的北极熊。

北极熊个头大，力气大，素有“北极霸王”之称，何曾遭遇过胆敢冒犯熊威的人类。这一撞着实惹恼了它，当即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那粗逾一抱的前肢上簸箕大小的熊掌，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迅猛无俦地拍向我的脑袋，瞧那架势足有数千斤的力道，若是砸上那还能有好。

格伍夫在旁失声惊呼，却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忘记了闪躲，我若避开，那只熊掌肯定落在他身上，砸他个骨断筋折。想到这儿，我苦笑一声，不得不跟畜生拼起了蛮力。

“轰！”劲气爆鸣，一道庞大的黑影被硬生生凌空震退百步，径直飞出冰瀑边缘，良久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坠地声来。

格伍夫瞠目结舌地瞅着我慢慢收回右掌，仍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事情是真的，一只重逾两千斤的巨兽，居然被人一掌就击出一百来步去，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我无暇搭理他又惊又佩地眼神，抓着他的手再度施展瞬移，来到了冰瀑脚下后道：“你自己回去吧！路上保重！”

格伍夫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发现眼前一花人已凭空消失。他咋了咋舌，寻踪向那头北极熊的尸体走去，即使在冰岛猎杀北极熊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何况是这么一头熊王级数的庞然大物呢，绝对不可以浪费掉的。

●●●

“咕咚！”伴随一声轻响和圈圈扩散的涟漪，我从小岛那块巨岩上一跃而下，钻进了篮湖里。

眼前浮现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由于冰川本身密度及冰层堆积厚度的不同，在受切割的冰川间，可以看到原来冰不是只有一种白色，而是还有各式各样的蓝色，冰的蓝色在视野朦胧的水中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我施展千斤闸象块石头似的沉没下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潜水深度已达一百三十步左右，周围的水温开始明显变暖，跟初入湖时的寒冷彻骨截然不同。我知道自己时机掌握得刚刚好，坡特斯密活火山爆发了，眼下的任务就是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极零地狱的入口。

也不知是否老天开眼，只在水下巡游了一圈，就被我找到了一座奇特的洞窟。它位于小岛下方的南面冰壁上，在周围一片明亮耀眼的蓝白色衬托下，洞窟露出的灰黑色山岩显得分外庄严、肃穆。

“十有八九就是这儿了！”我嘟囔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窟内果然别有天地，我沿着蜿蜒曲折的水道一路前行，慢慢就发现地势越来越高，水也越来越浅，最后我已经不是游泳了，而是蹚着齐膝深的湖水步行。待走了大约三百丈距离的时候，湖水早已退去，露出巨大而坚硬的厚实冰面来。

此际，我打量周遭的环境才发现，原来这是冰川湖岭上一处很深的裂缝。大致上的成因是，在上次冰川期的数百万年间，篮湖底部的火山岩表被厚逾两百步的冰川凿开了，构成现在看到的非常深邃的洞窟。

我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间又前行了超过七百丈的距离，结果蓦然发现路已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堵长度不知几许，百步高的冰墙，它牢牢封住了我的去路。

使用黑暗精灵之靴的平步青云功能，我上下左右寻觅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可供穿越的缝隙或通道，看来此地就是法塔娜跟我说的极零地狱的门户——困惑殿堂了。

想到这儿，我立刻从黑暗图腾里取出一枚卷轴，展开后，闪电般按在了冰墙上。

接下来发生的巨大变化，完全颠覆了我的常识，那堵冰墙居然在眨眼间化为乌有，虚空中露出了两扇正在缓缓开启的深蓝色巨门来。

我不敢犹豫，生怕错过了时辰还要再等十天，在它们尚未完全开启的时候，就窜进了那片辉煌灿烂的金光里。

霎时间，整个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象被分离重组了似的，那种怪异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等我重新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极零地狱在我的概念里应该是无底深渊里的一处冰洞，但是身临其境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这里跟玛雅星北半球的寒带相差无几，峡湾沿着两岸茂密的森林伸入内陆两百里，高高的山峰远远耸立在地平线上，俯视这片抚育冰川的冰雪大地，其中那座最高峰俨然超越四千六百步。翼状的云层环绕群峰，阳光透过云层边缘，洒落在峡湾碧水和广阔的冰原上，黄昏景色非凡美丽，山峰上似有红色火焰在燃烧，如此美景使人仿佛置身梦境。

正当我目眩神迷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一声闷哼，继而索罗亚斯德的声音沉喝道：“布鲁克斯，你休要在我面前拿三脚猫的幻术出来献丑，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随着话音，我眼前的美丽世界忽然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既而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无匹的巨型宫殿。

它无疑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巍峨壮丽的建筑之一，宫殿的廷柱宏伟凝重，高耸挺拔，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虚空尽头。整座宫殿从地面到墙壁全部经过了精雕细刻，墙面各部位的千姿百态的雕像，足以让现实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都叹为观止。最引人瞩目的是，在我正前方不远处，宫殿墙壁底层的三座并排的桃形大门，中间门上是《最后的审判》浮雕，记述的是众神联手围剿魔王的过程；南北两门上为神父神母的浮雕。宫殿高而空旷，看不见天花板的空间，形成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对神灵产生敬畏之情。虚空中高悬的灯盏远离地面，无数银光洒下在地板上反射出绚丽的色彩。

下一刻，一把威严豪迈的嗓音在整座宫殿里回荡起来：“索罗亚斯德，你这个剑下游魂，又来极零地狱干什么？难道上次还没被我打够，这次又皮痒了，前来挨揍不成？”

索罗亚斯德不怒反笑道：“嘿嘿，布鲁克斯啊布鲁克斯，你这回可说错了，我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来替你收尸的。看到没，这位小朋友就是我的宿主老大，有他在你的什么普渡众生破剑就等着变成锯条扔垃圾堆吧！”

那个声音顿时怔了怔没动静了，继而在中间的桃形大门前，蓦然闪现出一尊身高百丈的巨大龙躯来，它浑身都覆盖在晶莹剔透的湛蓝鳞片下，显得那么坚不可摧，还有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压制得我呼吸困难无比。

冰龙布鲁克斯瞪着两只气死风灯大小的银灰色龙眸看着我，极度不屑地道：“就凭他吗？我一根脚趾就能踩死成千上万个。”

瞬息间，我气得三魂暴跳，七魄离位，有生以来俺柳轻侯何曾听过如此轻蔑的言语啊！

于是，我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以牙还牙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来给你踩死的，而是来屠龙的，屠冰龙的那个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八章 卑鄙

“哈哈哈～”冰龙布鲁克斯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似的仰天狂笑起来，它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就……凭……你……吗？”话音未落，整座极零地狱都在眨眼的亿万分之一时间里，陷入了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中，天地万物都变成了绝对静止的存在，只剩下一道闪电光速刺向冰龙布鲁克斯颈下的逆鳞。

此际，我终于明白了法塔娜为何说我屠龙之旅会九死一生，因为当我听到冰龙布鲁克斯轻蔑之极的言语时，就马上决定利用他生性傲慢的弱点一击必杀。现在我已经运足了十二成功力的《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真气》，用以施展古代玛雅人遗留下来的最强大战斗技能《灭神刺》，据说当年太阳神阿蒙都曾被这招刺死，相信凭借冰龙布鲁克斯数千年的微末道行，绝对无法逃过此劫。

当然本来依靠我自己的力量，万万无法突破冰龙布鲁克斯的坚硬龙鳞，但是索罗亚斯德在我发动进攻的同时，把自身九头龙魂之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到了魔王套装内，并替我穿戴整齐。于是我等于瞬间拥有了巴士底魔龙王的八成功力，因此这异军突起的一剑才有了十足成功的把握。

“嗤！嗤！”十方俱灭魔剑带着九条虚影上下翻飞，电光石火的刹那，已不知刺出了多少剑去。但见冰龙布鲁克斯颈下的逆鳞，竟然硬生生被刺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千百股冰蓝色的细流，汇聚成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直至此刻，冰龙布鲁克斯才感觉到剧痛而醒过味儿来，愤怒如狂地发动了惊天动地的禁咒法术——《冰川冥界》。瞬息间，整座极零地狱都冻结成了一块硕大无朋的冰钻，殿内气温更是低到了绝对零度，谁都休想能够动弹一根手指。

不过令冰龙布鲁克斯感到万分绝望的是，那显然并不包括我。就在它发动冰系终极法术的同时，太阳神护身符也发挥了作用，毫不含糊地给我挡掉了所有冰冻伤害。更幸运的是，索罗亚斯德居然懂得在关键时刻提醒我，既然极零地狱空间全冻成了一块冰钻无法施展剑招，何不钻进冰龙布鲁克斯的肚子里去由内而外地瓦解它呢？毕竟它再变态，也不能把自己体内变成冰雪世界吧！

闻听此言，我真恨不得抱住索罗亚斯德狠狠亲它一口，当即按照它的提示从冰龙布鲁克斯的颈下逆鳞伤口处钻了进去，全力施展开了《灭神刺》。里面和外面刺杀起来，果然不可同日而语，但见成千上万道乌黑剑芒，从冰龙布鲁克斯的体内标射出来，顷刻间就把它脖颈位置的皮肤切割得支离破碎，一颗硕大的龙头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若说刚才它流的血是瀑布的话，现在就是滔滔江河，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时，意识海内蓦然传来索罗亚斯德焦急无比的惊呼声：“小心！”

我正处于全力以赴的疯狂杀戮中，头脑发热，一时半刻哪里晓得要小心什么东西啊！稍有迟疑间，一道璀璨耀眼的白光，已从头顶笔直插下。根本不用细看，那毫无疑问就是本来含在冰龙布鲁克斯嘴里的普渡众生神剑了。真没想到，它临死反击的攻势会如此凌厉可怖，我居然来不及做任何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瞅着普渡众生神剑插进我的头顶百会穴。因为冰龙布鲁克斯的偷袭太突然，相隔距离也太短暂了，而且我意识也不太清醒，即使清醒也来不及再次发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令时间陷入绝对静止状态了。

时间好像停顿在了那一刹那，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普渡众生神剑的剑尖一点点地刺进魔王盔的顶部，再慢慢落向我的头发，等待死神降临。

眼瞅着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千钧一发的瞬间，蓦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象不到的事情。魔王套装竟然在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自动解除了装备，并倏然返回了黑暗图腾之中。由于普渡众生神剑，五分之一以上的剑身插在魔王盔内，自然而然地也遭到了波及，于是剑尖仅仅在我头皮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再削掉一簇头发就消失无踪了。

相隔良久，我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干涩地道：“谢了！”

这句话当然是对索罗亚斯德说的，也唯有他能在生死之间保持冷静，断然想到那唯一能够挽回我小命的办法，所谓的奇迹往往都有其必然存在的道理。

索罗亚斯德应声答道：“不客气！都怪我忘记提醒你它的杀手锏了，唉，差点就酿成大错呢！”话音才落，先是吱吱嘎嘎的碎裂声响起，继而地面传来轰然剧震，我被跌了个七荤八素，满眼直冒金星。原来适才索罗亚斯德趁着冰龙布鲁克斯伤重不支，索性强行收服了它的魂魄，如此一来冰龙的身躯顿失主宰，就跌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压碎了满殿的冰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清醒过来，一手抚着额头，另一手挥舞着十方俱灭魔剑开路，从冰龙布鲁克斯的尸体内钻了出来。默运精神能观瞧，但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好不狼狈，浑身遍体都是冰蓝色液体，衣服裤子早就冻成了湿淋淋凉飕飕的板甲，穿在身上难受之极。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索罗亚斯德那个家伙早日搜集全十二只龙魂返回魔界遭的罪，一念及此，意识海内我的形象顿时狰狞可怕起来。

索罗亚斯德立觉一股恶寒包裹全身，稍一思量哪还不知个中原委，马上一面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一面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呵呵，老大，您看着没？那个，对，就是那个，冰龙布鲁克斯的内丹哦！据说是修炼了快五千年的天地精华啊！普通人吃了青春永驻，练武人吃了功力暴涨百倍，您吃了的话，可以马上晋升为十阶三级的顶尖魔骑士，再差一点点就能突破极限成为黑暗魔君哦！届时即使是白天，您也不用再畏惧深蓝三大宗师中的任何一位了。”

他最后一句话赫然打动了我的心田，依言望去，只见冰龙布鲁克斯尸体前不远处，正有一个西瓜大小的墨蓝色圆球滴溜溜地转个不休。

我迟疑地问道：“你是说……让我把这么大颗的东东一次性地全部吃掉，才能晋级为三级魔骑士吗？”

索罗亚斯德忙不迭地点头道：“不错，您别看它个头大，其实里面都是液体，就当喝掉一坛老酒好了，很补很补的哦！”

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捡起冰龙内丹晃了晃，结果发现真如索罗亚斯德所说，里面确实发出了装满液体的动静。当即不再犹豫，盘膝坐好后，用十方俱灭魔剑在冰龙内丹上刺了个小孔吸吮起来。

很快我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全心全意催动黑暗魔气，去炼化冰龙内丹蕴涵的庞大潜能了，时间的流逝顿时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重新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蓦觉身轻体健、神完气足，精力也从未象现在这般充沛过。思感潜入意识海，尝试着召唤了一下索罗亚斯德，结果不知这家伙又跑到哪里神游去了，居然对我来了个不理不睬，等他回来再找他算帐。

环顾四周，发现极零地狱内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就是冰龙布鲁克斯的尸体。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我运剑如飞，把它身上的龙鳞、龙爪、龙筋统统盘剥了个干净，然后装进了黑暗图腾里，以备日后交给慕容炯炯他们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否制造出超级强悍的防具和武器来。

做完这件事后，我才施施然地往手上的天涯戒指里输入精神能，向法塔娜发出了成功的信号。不一会儿，天涯戒指上的蓝宝石就发出了刺眼的强光，表示对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只需等待任意门开启即可了。

想起法塔娜曾经说过，她好像要寻找什么拜火教的无上法器，为避免待会儿再浪费时间等候，趁现在任意门还未开启，我就溜溜达达地在极零地狱内闲逛起来，看看能否有意外收获。

结果转悠来转悠去，我信步踱到了那三扇并列的桃形大门前面，瞅着中间门上的《最后的审判》浮雕发起呆来。因为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个中症结，反正总感觉浮雕的图案非常别扭就是。

这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当下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那道一闪而逝的灵感却再也没有出现。终于我不得不承认失败，准备放弃这种无聊举动的时候，反倒在不经意间骤然一把抓住了它。

原来在《最后的审判》浮雕上，魔王被神王用普渡众生神剑刺入心脏垂死之际，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和不甘，但是一切负面情绪却皆非对围剿他的众神所发，而是望向东南方一条正在迅速逃逸的背影。进一步研究的话还会发现，那个背影身着的服饰竟不是神衣而是魔铠，也就是说他乃魔界中人。

“叛徒？暗算？”这两个词汇立刻跳入我的脑海，紧接着就得到了验证。因为魔王在遭到致命一击前，身上唯一的伤痕就是背部那对漆黑翅膀和浑身缠绕着的圈圈紫电。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某种黑暗能量增幅法术，但是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那应该是某种威力巨大的黑暗禁咒攻击法术，效果为凝滞魔王的行动和飞翔能力。很显然当时众神的形象都非常狼狈，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显得魔王战斗起来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只是突然被友军偷袭了，才会转入下风，继而被神王发动致命一击濒临垂死状态的。

“唉，真可怜，被朋友暗算的滋味不好受吧？看我多好，对任何人都保留一分戒心，这才是在战场上和生活中稳立不败之地的秘诀啊！不过说起来，那个逃跑的家伙也真够卑鄙的，他可能是害怕你做掉所有天神后，下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所以才宁愿跟宿敌联手，杀死你这个最大的安全隐患。嗯，希望你再世轮回的时候，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别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我感慨万千地伸手抚摸着魔王的身躯，不经意间陡然象被雷击般浑身剧震，既而呆若木鸡。因为就在指尖碰触到浮雕上那炳普渡众生神剑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精神能量猛地涌入了我的意识海，随即消失不见。那种遭遇非常怪异，我的记忆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增加，哪管施展精神能进行全力搜索也没查到任何异常。

正当我疑神疑鬼之际，一把威严肃穆的嗓音倏然在意识海内响起：“我的传承者啊，你果然没有辜负我当初的期望，终于看到了这幅美神索萨刻画的浮雕了。相信你也已经知道，我在神魔战争中遭到了卑鄙无耻的天魔在背后偷袭，以致于功败垂成，只能到人间轮回重生了。不过相信天魔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没有我的保护，他焉能在众神联手下独善其身？哈哈哈，我期待着在人间邂逅这个叛徒，然后把他碎尸万段、永绝轮回，以报今日一掌之仇。嗯，不过此獠的天魔气确有几分独到之处，打起来倒也颇为棘手，只可惜就在他全力偷袭我的时候，还是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你仅需……即可把他随便怎么摆弄都行了。”说到这儿，魔王的声音就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可是他留给我的震撼却是永远都难以平息的。

我忍不住呻吟出声道：“天啊，他居然就是大魔神皇海孤舟，还留给了我对付天魔气的必胜诀窍？”这个念头叫我足足狂喜了一刻钟才慢慢归于沉寂，但是几乎马上另一个迫不及待的念头又窜了出来：“舜、完颜瞾，这回你们有难了，不把你们摆成八八六十四种不同的样子，我就不叫柳轻侯！”

正在脑海里疯狂歪歪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娇呼，我定睛一瞧，正见法塔娜以一种非常不雅观的姿势，从墙壁上重重跌落到了地面。

我情不自禁地调侃道：“呵呵，现在很流行撞墙吗？”

这句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法塔娜，一双星眸饱含着泪水，狮吼了一句：“不许运功抵抗！”然后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对我拳打脚踢起来。

她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让人家足足担心了十天十夜不说，刚一见面就着了魔似的站在那里发呆，人家问了几遍也不回答，好心拉你一下，你却狠狠把我甩开撞到墙上，呜呜呜……好痛啊！”

我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怜意，倏忽抓住法塔娜两只小手问道：“你撞到哪里啦？我帮你揉揉吧！哥哥我的葵花真气治疗外伤举世无双，一会儿你就不会感到一丝疼痛了。”

法塔娜闻言小脸骤红，猛然甩开我的双手，不屑地道：“哼，很稀罕吗？人家的治疗法术比你的什么破葵花真气有效百倍呢！快，这次不许再抓住我了，人家要打个够本！”

我不禁苦笑道：“嘿嘿，这个帐咱们能不能回去再慢慢算啊！你不是说任意门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吗？我们的时间现在非常宝贵哦！”

法塔娜这才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小脸上一副算你走运的表情，继而行至北面桃形大门的神母浮雕前，异常虔诚地跪了下去做起祷告来。

我无聊地瞅着她的举动，突然想起了法塔娜刚才走路时不太自然的姿势，顿时醒悟她撞在墙上的部位是小屁屁，难怪我说要给她揉揉，立刻就娇嗔不已呢！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正当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北面桃形大门上的神母浮雕乍然放射出万道金光，当头罩向法塔娜把她沐浴其中。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金光统统消失在虚空之中，法塔娜的身影重新显露了出来，只是跟刚才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手里多了一根尺许长短、拇指粗细的火红法杖。那根法杖的杖首造型非常别致，居然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烈焰之中还栩栩如生地有只不死鸟振翅欲飞，像极了传说中凤凰刚刚涅槃重生时的状态。

法塔娜见我惊疑不定的神色，情不自禁地扬了扬手中的法杖，娇笑道：“呵呵，没见过吧！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火元素之杖了。有了它，即使正面迎战先知希鲁达·布尔曼，我也不用害怕了。”

我连忙点头附和，既而拉着还没炫耀够的她，瞬移到颜色已经越来越淡的红色任意门前，迅捷绝伦地钻了进去。

当远距离传送的晕眩感觉消失后，眼前景物已经骤变，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地盘膝坐在地上的圣女们。此时，在她们头部位置的黑暗阴影中，那一双双往常明亮慑人的眼神，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好像眼瞅着就要油尽灯枯似的。

法塔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状况，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回归时间，导致圣女们超负荷地向任意门输送功力，目前陷入了最危险的散功边缘。当即二话不说，就挥舞起火精灵之杖，念颂起一段繁琐冗长的古怪咒语来。看得出即使有神器襄助，她也熬得小脸煞白，显是把法力催逼到了极限，以挽救这批最得力的手下不至于失去超人能力。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徒然干扰法塔娜施法罢了，于是信步走出屋子，随手又把那满室圣洁无比的红光关在了里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在一座美不胜收的大花园里。园内有殿、阁、亭、台二十多座，还有四千多盆花卉和盆景，环境相当幽雅，其建筑风格气势恢弘中又带着些许温柔旖旎的味道，显示出设计者是一名巾帼不让须眉、刚柔并济的奇女子。

由于需要等待法塔娜施法完毕后，跟她再好好谈谈彼此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因此我索性找了处最靠近刚才出来的那座殿宇的凉亭坐下来闭目养神，权当义务地给她们护法了，毕竟此时遭到外界侵扰可绝非说笑之事，动辄会出人命的。

这座花园非常奇怪，大白天的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走动，可能是法塔娜早就吩咐过属下不许进来吧！不过服务设施绝对一流，因为我在凉亭中央的白玉桌上，赫然发现了盛满暖冬茶的纯金茶壶和两只纯金茶杯。

我毫不客气连饮三杯润了润嗓子后，悠哉游哉地默默盘算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今后一段时期要处理的紧急公务来。倏忽间，我突然想起法塔娜在极零地狱乍见我的时候，好像说过什么等了十天十夜之类的话，如果此言当真，那么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九月十九日了。

“嗯，得给魏良政他们传个口讯，否则这帮家伙见我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在闪银港闹腾起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儿，我霍然站起身来，把精神能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开始搜索人迹。

顷刻间，我就在东面六十丈外找到了两个人的能量反应。令我感到非常惊奇的是，其中居然有个家伙显得熟稔无比，再度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他正是送我去蓝湖的向导，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格伍夫。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让这小子去送信，绝对安全可靠。”一念及此，我马上瞬移到了他身旁。

此时，格伍夫正愤怒如狂地吼道：“他妈的，你快让我进去晋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向她们禀报。如果延误的话，这个责任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院卫阿尔金，就算是你们老大侍卫长布鲁菲德也承担不起！识相的话，快帮我去通报！”

格伍夫话音才落，就见本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的阿尔金陡然脸色大变，心下顿时大喜，还以为自己这番恐吓生效了呢！

殊料阿尔金却指着他身边，厉声喝道：“你是谁？怎敢擅闯布林达莫宫的不死凤凰院？”

格伍夫听完方知对方不是怕了自己，而是发现了有外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于是骇然地向阿尔金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我正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笑眯眯瞅着他。

格伍夫顿时大叫一声，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嚷嚷道：“哇，老大，原来你也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我闻言不禁啼笑皆非，心道：“小弟，我跟你啥时候关系这么熟啦？”

不过想归想，待会儿还有劳烦格伍夫帮忙做的事情，于是就勉为其难地跟扑过来的格伍夫拥抱了一下，随即推开他道：“呵呵，刚回来，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格伍夫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表情欣慰之极，似乎我来看他是给了他无上荣光，结果把一旁观看的阿尔金弄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认识？”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因为在此之前阿尔金从没听说过冰岛政教两界有我这号人物，而我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霸气是怎都掩藏不住的，就像是巨大的广告牌一样，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自己是大人物，因此他就更没理由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了。

格伍夫立时趾高气扬地道：“嘿嘿，阿尔金啊阿尔金，平时你自诩见多识广，这回认不出了吧？告诉你，这位就是单枪匹马敢下篮湖……”

没等他说出屠龙二字，我就暗暗赏了他一记拈花指，截断了下面的话，毕竟屠杀冰龙布鲁克斯乃是拜火教的最高机密，焉能随便叫等闲人物知道啊！

中了招的格伍夫也立刻知道自己光顾炫耀，差点就失言了，当即马上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一旁的阿尔金虽然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机灵鬼，仅从只言片语即知对面这位年轻人身份非同小可，于是态度变得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您也是想晋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的吗？”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呵呵，不是，我刚从里面出来，知道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现在都需要好好休息，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一章 宿敌

阿尔金一听即知我所言非虚，因为侍卫长布鲁菲德吩咐下来的指令也恰是如此，顿时对我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

但是本来打算三缄其口的格伍夫听罢可不干了，他大声嚷嚷道：“这可不行，我还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禀报呢！”

阿尔金见格伍夫对自己频频发出的警告不但不听，反而越来越放肆了，不禁倏然脸色一沉，手扶剑柄喝道：“住口，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好言相劝，你反倒越来越无理了是不是？现在我就告诉你一句痛快话，除非是迈过我的尸体，否则你休想在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允许前，进入不死凤凰院！”

结果也不知道格伍夫中了什么邪，居然在低头思索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口气道：“那就对不住了兄弟，我确实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得马上晋见上头，不过你放心，我最多制住你而已，不会伤及性命的！”

我眼见两人说着说着，忽然话全变了味儿，继而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发出雷霆一击了，赶紧上前一步，介入到了两人中间，准备制止这场毫无道理的自相残杀。

“住手！”平平淡淡的语音，听在阿尔金和格伍夫耳中恍若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全身功力都被震得散回原处了。

我借着狮子吼的余威劝道：“你们之间也算恁熟的好友了，岂可因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呢！”说着转身对张口欲言的格伍夫温言道：“我想你要向圣母大人报告的事，跟我讲也是一样的，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她听。不过你要见她却是万万不能，因为她跟院长阁下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格伍夫听了勉强地点了点头，旋又补充一句道：“可以，我信得过老大，毕竟你是……圣母大人的朋友！但是也只能你一个人听哦，其他闲杂人等是没有权力知晓的。”末尾那一句无疑是故意说给阿尔金听的，以宣泄被他堵在门外良久的闷气。

可惜阿尔金涵养好得离谱，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遂重新回到岗位上肃立继续值勤了。

我见状莞尔一笑，遂扯着格伍夫走进不死凤凰院正门。在经过阿尔金的时候，我发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非常不愿意让我们进去，显是害怕因此担上责任。于是，我不经意地扬了扬左手，在他眼前把那枚蓝宝石戒指“天涯”亮了亮，这下他所有的疑虑顿时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虔诚与尊敬。

不死凤凰院西面有一座很大的池塘，塘边建有一条长廊，长廊的梁枋上绘有八百多幅彩画，内容包括风景、人物、花鸟及故事等，互不雷同。

我在格伍夫的指引下，先去库房处领了全套的衣裤，换完了才跟他漫步在这条名曰“游廊”的美妙环境里畅谈心事。

我眯缝着眼睛，瞅着早已迫不及待的格伍夫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保证眼下方圆百丈内除咱俩外绝无第三人偷听。”

格伍夫闻言小心翼翼地审视了周围几圈，见确实不见人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大，您知道小弟生性最喜闲逛，在同一个地方怎都呆不到十天的。当日我陪您去了趟蓝湖回来后，在拜森基又照例值勤六日，遂在前天乘着狗拉雪橇跑到桑索巴冰原东边的银湾村找朋友喝酒去了。我的那位朋友名叫罗尼斯，是银湾村首屈一指的水陆两栖猎人，不但可以空手搏杀白熊，而且还能以不可思议的技艺，在皮船上捕捉包括鲸在内的各种海洋哺乳动物。”

听到这儿，我插了一嘴道：“你的朋友罗尼斯是布朗人吧？”

所谓的布朗人是指，三千多年前最早进入极地的一个奇特种族。最初他们驾驶独木舟穿越凶险莫测的死亡海峡，进入玄溟洋周遭的岛屿定居下来，以捕鱼和捕捉海豹等动物为生，以麝牛和驯鹿为食，用它们的皮毛、骨骼做衣服和武器，并改良方法猎杀大型海洋生物，最终兴旺繁荣起来，成为了现代布朗人的祖先。

值得一提的是，狗拉雪橇就是他们发明出来的最重要的陆上交通工具，布朗人经常乘坐狗拉雪橇在冰面行驶。据说布朗人早已适应了极地的严寒，他们居住在雪屋之中，并有食用生肉的习惯，而且性格彪悍勇猛，个个都是天生神力的搏击高手，几千年来还形成了自己民族独特的文化与艺术，只是在海盗们（即冰岛人的祖先）到来之后，才慢慢没落下来，最后仅剩极少数族人继续生活在环境严酷的冰原里。

格伍夫愕了一愕，显是没料到我竟能猜中罗尼斯的来历，不过惊讶一闪即逝，脸上迅速爬满了哀恸与愤怒的表情。

他幽幽叹道：“不错，罗尼斯正是布朗人，银湾村更是冰岛上布朗人的最后一个定居点。但是自昨天起，那些都已经成为一个历史，因为就在我抵达银湾村的时候，居然发现全村老少统统被人残忍无比地杀害了，其中还包括罗尼斯的老婆和两岁大的女儿，他本人更被大火球烧成了焦炭，尸骨无存。”

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那倒不是被格伍夫描述的屠村惨状所震骇，而是因为杀人手法居然是大火球，那赫然是只有拜火教徒才懂得的独门秘技。只是这桩惨案到底出自何方势力的手笔呢？瞬息间，我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当世拜火教三大分支的资料，最后果断地排除了高层集体忙于协助我屠龙的冰岛拜火教和路途遥不可及的印第安纳拜火教，把嫌疑目标锁定在了草原拜火教身上。

正寻思间，耳畔继续传来格伍夫的声音道：“当时我目睹惨状愤怒如狂，拔出剑来找遍全村却毫无所获，想来敌人早已逃离多时了。于是，我重新恢复冷静，搜寻着他们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去，终于在距离银湾村西北七十里的海螺沟找到了他们的宿营地。本来我想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杀死几名强盗，替罗尼斯全家老小报仇雪恨的，殊料偷偷地侦察一番后，看到的景象又让我马上改变了主意。”

格伍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居然发现那帮强盗的宿营地里，统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高手，尽管身上换了布朗人的装束，但是高鼻深目的异族人特征，焉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更可怕的是，除了那大约两百名精锐高手外，还有五十名左右的草原拜火教徒，其中包括四十二名术士，七名长老，以及一名法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要不是我机警绝伦，仅在千步外用魔镜的余光轻轻一瞥即转移视线，恐怕现在都不能站在您面前报告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地道：“你看清了吗？”

格伍夫信誓旦旦地道：“我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看错。由于姑姑的关系，我曾经有幸翻阅过草原拜火教的资料，上面说草原拜火教内部编制为信民、教徒、术士和圣武士、长老、主教、圣者六级，每一级的服饰都各不相同。信民穿黑衣代表内心尚处于混沌状态，教徒穿淡黄衣代表开始侍奉火神，术士穿深黄衣服代表信仰火神的程度加深，圣武士穿银衣代表神圣光明的心灵，长老穿红衣、主教穿红袍代表是火系法术高级、资深修练者，圣者穿白袍代表地位至高无上的先知。虽然我没亲眼看到那群精锐高手穿着耀眼的银衣，但是当时他们外罩白熊皮袍，想来里面肯定是有穿的，所以铁定是圣武士，而余下的术士和长老的身份肯定确凿无疑，最吓人的是那个年轻人，他赫然穿着白衣，我想应该是……是草原拜火教的先知希鲁达·布尔曼。”

格伍夫说完脸色变得难看之极，显是想起当时命悬一线的惊险场面，迄今犹自紧张不已。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输入一缕真气安抚他狂乱的心绪后，沉声道：“你是一员福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好运气。我想不论换作任何一人，只要当时被他们发现的话，就万难活着回来了，即使是圣母大人和我也不行。”

格伍夫艰涩着点了点头，问道：“知道的我都说了，发现那帮凶神恶煞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准备向圣母大人和姑姑报告，结果还被阿尔金那个家伙挡在门外老半天……”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好一阵儿，蓦然抬头却发现我并未听他诉说，而是凝望着池塘中的荷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遂自动闭上了嘴巴，垂手肃立在侧等待我下决定了。

相隔良久，直到格伍夫以为这位老大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我方嘎然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她们出关了！”

格伍夫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老大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耐心等待真正能够主事的人腾出空来。

刚刚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我把格伍夫所讲的情报，跟冰岛与米洛斯大草原的背景、现状结合起来，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个遍，最后得出了几点不太明确的结论，以解释草原拜火教群雄在先知希鲁达·布尔曼率领下大举来袭的原因。不过由于太多关键性的问题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故此我只能等待法塔娜出关才能弄明白了。

●●●

掌灯时分，青宫最大的东方圣殿内堂里灯火辉煌，法塔娜、阿德拉（不死凤凰院院长）、我三人据案而坐，默然无语。

站在我们面前的格伍夫，适才汇报完所见所闻后，就一直戳在那里变相地罚站。由于没人吩咐他的去留，所以他也就只能继续保持立正的姿势，等待上位者的裁决。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满鬓银丝、容颜清瘦的阿德拉淡淡地道：“格伍夫，你到外面去传膳吧！顺便多要一份给自己，待会儿我们可能还要问你一些细节问题。”

格伍夫躬身领命离去后，室内只剩三人之际，法塔娜轻轻蹙起娥眉，叹道：“唉，此番希鲁达·布尔曼除留下两位红袍大主教黛马克和埃德镇守南北大本营外，几乎动用了一半以上精锐远赴咱们冰岛境内，看来他们所要做的定属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不知二位对此有何想法？”

阿德拉隐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侃侃而谈道：“老身以为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咱们伊莉莎凤凰宗，毕竟大家互相都知根知底，光凭希鲁达·布尔曼带来的那点人马，绝不够威胁圣地布林达莫宫存亡的，倒是要围剿一个人的话，却还算蛮充裕的。”

法塔娜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扭头问我道：“你认为呢？”

我因并不了解伊莉莎凤凰宗的真正实力，因此也就不敢直接反驳阿德拉的论调，尽管她暗暗影射着希鲁达·布尔曼兴师动众是来追杀我的话，以及那丝幸灾乐祸的语气，令人感觉非常不爽。

我就事论事地道：“晚辈以为希鲁达·布尔曼一行的举动颇为蹊跷，疑点甚多。譬如他们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从深蓝大陆来的？接应的人是谁？在本地有何势力？为何要屠杀银湾村的无辜村民？又为何把宿营地点定在海螺沟那种不毛之地？……等等问题，总之其中好像都在透出一股阴谋的味道。”

阿德拉哂然道：“你也太杞人忧天了，那些也算问题吗？他们当然是坐船来的，接应的人是异族安插在本地的奸细，据我所知本国信徒都非常虔诚，所以只能是个别迷途羔羊的堕落，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势力在背后撑腰。至于杀光银湾村村民，肯定是为了隐匿行踪而杀人灭口嘛，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解释不成？还有宿营海螺沟一事，皆因那里人迹罕至，不会引人瞩目啊，否则一大群异族人走进闹市，不马上被举报到官府才出鬼了呢！”

我被她驳斥得体无完肤，却修养好到极点地不怒反笑道：“呵呵，院长阁下言之有理，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请您指教！”

阿德拉大刺刺地道：“问吧！”

我悠然自得地道：“据晚辈所知，新月盟辖下的近五十艘新式铁甲巡洋舰，日夜不停地巡逻在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附近，晚辈敢保证绝无任何一艘异族战舰能够安然栽人离开。那么请问希鲁达·布尔曼一行是坐什么船来冰岛的呢？”

阿德拉顿时被问得张口结舌道：“这个……他们……那个……”

我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冷冷地道：“很简单，只有一种船能够自由出入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的新月盟海防区域，那就是冰岛的贸易舰队。虽然晚辈很不愿意指责贵方失察之罪，但是眼下大错已经铸成，晚辈也不得不明言了。”

阿德拉难以置信地道：“你说我们的贸易舰队里有敌方的奸细？那不可能，没人敢违反禁令去米洛斯大草原跟本教叛徒们做买卖，那是对本宗信仰的亵渎！”

我哑然失笑道：“我的经历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事实很简单，现在我属下的报告书就在这里，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冰岛火印舰队的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曾经在米洛斯大草原狴奴族聚集地附近停留过整整一天时间。嘿嘿，在那段时间里，休说是区区两百五十人，就算是再多十倍数量也能装完了，之后只要他们在货舱里委屈几天的话，定能活着捱到冰岛上岸。”

阿德拉犹想狡辩，一旁的法塔娜猛然摆手制止，既而紧盯着我问道：“既然贵盟海军发现了那艘舰可疑，却为何不拦截查明一下该船装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淡然自若地道：“圣母大人应该明白个中缘由的。”

法塔娜愣了一下，继而幡然省悟道：“不错，如果换作我是你在冰岛，我的属下肯定也会对冰岛贸易舰队客气三分呢！”

室内沉寂片刻，法塔娜倏然望向神色颇有些不自然的阿德拉，问道：“我记得在火印舰队里担任监军的是你的关门弟子希娃圣女吧？”

此言一出，阿德拉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弟子罪该万死，请圣母大人宽恕！”

法塔娜幽凉地瞪着她，漫不经心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何罪之有啊？”

阿德拉悲泣道：“弟子试图掩饰门下失察之罪，欺瞒圣母大人，按照教规理应烈火焚身而死。只望您念在弟子服侍多年的份上，饶过希娃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吧！她哪里是泰泽那老狐狸对手啊，对他勾结草原拜火教叛徒一事肯定不知情的。”

法塔娜闷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对徒弟倒是袒护得紧啊！可是把本宗安危又置于何地呢？多说无益，你自己去封魔殿面壁思过吧！”

阿德拉顿时收声，可怜巴巴地望了法塔娜一眼后，又瞅了瞅我，慢腾腾地朝堂外走去。

此时，我清楚地知道该自己出马求情了，不然敌人未至，我方阵营就先损失掉一员大将，实在是太不划算的一件事。另外阿德拉那一眼明显带着告饶的神色，而法塔娜虽然唱作俱佳，演得活灵活现，也不过是借机施展领袖最擅长的统驭下属之道罢了，并非真要在敌军压境前自乱阵脚，因此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充当一次和事佬，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当即我望向法塔娜恳切地道：“圣母大人且慢下决定，晚辈以为院长阁下和她的弟子希娃对火印舰队叛乱一事，应属确不知情的人，因此望您暂息雷霆之怒，给她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在即将开始的战斗中继续为您效命。”

法塔娜故意沉吟半晌，才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有人给你求情，我就饶过你和希娃这一遭。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总要接受惩罚的，我就用此役战功来折扣你们的罪行，若不够赎罪的话，战后对你们的惩罚仍要继续，明白了吗？”

阿德拉连忙跪倒谢恩，站起后遂再也不敢大刺刺地据案而坐，只能陪侍在旁了。

见这个绊脚石终于被踢到了一旁，我赶紧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不知火印舰队的船只调度大权都掌握在哪些人手里呢？”

法塔娜断然道：“哼，只有舰队司令官泰泽一人。真没想到，我当年一时心软，把他的狗命从死神手中夺回，现在他倒恩将仇报，背后算计起我来。”说完蓦然站起身，走到西面墙壁前启动禁制打开秘库，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簿来递给了我。

我凝神观瞧，但见那是一本非常详尽的档案，记录着冰岛王国五大贸易舰队司令官的履历和舰队现状。由于冰岛地广人稀，本土驻军严重不足，因此就长期大量地雇佣了外籍兵团为其服务，前些天遇到的阴风舰队司令官“海盗王”爱德华·蒂奇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个火印舰队司令官泰泽，也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比起前者遑不多让。

泰泽，生辰年日不详，出生地不详，冰岛王国安妮女王时代在一艘武装民船当水手。当时的冰岛正与德伏尔岛（位于冰岛西南方，是玄溟洋上仅次于冰岛的第二大岛国）的卡纳人处于交战状态，尽管德伏尔岛的邪魔舰队在一百多年前的冰德海战中已经被消灭，但德伏尔岛仍旧是冰岛在玄溟洋上强有力的贸易竞争对手，所以冰岛继续鼓励武装民船政策，企图利用海盗来骚扰甚至切断德伏尔岛的商业线。

风云历七百一十三年，最后一次“冰德海战”落下了帷幕，冰岛王国成了名副其实的玄溟洋上的霸主，但当女王下令武装民船停止对商船进攻时才发现，这些人早已将此当成职业而欲罢不能了，他们不但继续抢劫而且连冰岛船只也不放过，整个玫拉莫海成了海盗们的狩猎场，冰岛王廷也尝到了玩火烧到手的痛楚，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红胡子泰泽登场了。

他本是大海盗伊萨卡船长的手下，后来脱离了伊萨卡自立门户。七百一十五年他指挥着有四十架弩炮的“复仇女王”号出海时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几天后他就迎来了成名的机会。

当时的海盗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冰岛皇家海军，即便是狭路相逢，也尽量避免战斗，除非陷入绝境，他们是不会与海军交战的。但泰泽不同，他生来就是个亡命徒，别人眼中的危险在他看来是最大的挑战。后来曾有人评价说：“红胡子从没把什么放在眼里，他是个天生的恶魔。”所以他一出海就直奔南海岸的冰岛海防处，在闪银港港口大摇大摆的抢劫了冰岛王国的商船“爱妻”号，当时在港内停泊的海军战舰迅速出港截击，两船在港外宽出水面上开始了一对一的“决斗”。

冰岛战舰首先发起进攻了，泰泽则镇定自若的驾着船避开每一发致命的石弹，瞅准机会“复仇女王”号全速前进拦腰撞在了冰岛战舰上。皇家海军们吓坏了，他们从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正当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泰泽的水手们举起弩箭开始向甲板疯狂射击，冰岛官兵死伤惨重。残破的“勋章”号在泰泽骇人的般的大笑中，狼狈逃入港中，自此一战“红胡子泰泽”名震天下，整个玄溟洋沿岸陷入恐怖之中。

此后，泰泽打劫了无数的商船，人们很快发现金钱并非这个家伙唯一的爱好，他最大的爱好是杀人，每劫到一艘船他就要杀死整船的旅客，或是强迫他们去“跳甲板”（将人双手捆住，蒙住双眼后强迫其自己从船舷上跳下去）有一位船长被逼着吃下他自己被割去的鼻子和耳朵，有的时候凶性发作，他连自己的水手也杀，传说在每次埋藏珍宝时，都会带一名水手同行，然后当土埋到一半时他就从背后杀死这名水手，把他和珍宝埋藏在一起。总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但就在这时，他突然神秘的消失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姑娘。

传说红胡子在袭击一艘商船时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人，但只有一个姑娘例外，她是船长的女儿。据说她当时一边擦拭着父亲脸上的鲜血，一边吻着死者额头，完全无视红胡子和他的手下，“四下弥漫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氛”。海盗们完全被震慑住了，没有谁敢上去再给那姑娘一刀，而红胡子的良知也被唤醒了，他答应姑娘不再做海盗，甚至还剃掉了胡子，他们一起定居在了极地的一座神秘小岛上过着稳定安闲的生活，邻居都认为他们是温顺善良的小两口，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温顺的泰泽”就是红胡子，但两年后一场瘟疫带走了泰泽生命中的天使，悲伤到极点的泰泽狂性大发，又一次变成了红胡子。

当然上述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仅限于传说无从考证，不过红胡子确实是消失了两年，复出后的他变得更加疯狂，北至冰岛南至野柳岛（玄溟洋最南边的岛屿），全都在他的抢劫范围之内。七百一十八年春，他竟然率领四十艘海盗船封锁了德伏尔岛首府玛乐城，将港内的船只洗劫一空后烧了，还绑架了若干贵族，扬言要“踏平玛乐城”。在红胡子的淫威面前很多人都低下了头，但德伏尔岛国王格尼森却是个例外，他决心不异惜一切代价杀掉“红胡子”。

七百一十八年秋，格尼森接到密报说红胡子的旗舰“冒险者”号正停泊在泥石湾，国王立刻派遣两艘军舰“珍珠号”和“玛瑙号”前去抓捕，行动的指挥官叫干德鲁。

十一月十七日下午战斗打响了，由于泥石湾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浅滩和暗礁，战斗刚一开始，双方的船就都搁浅了，海战变成了陆战，但红胡子的弩炮手还是准确的击中了玛瑙号，船长贝克当即死亡。当红胡子带着手下爬上珍珠号时，孤军奋战的干德鲁只有十二名士兵还能战斗。

此时，稳操胜券的红胡子还不知道命运女神的天秤已经歪向了干德鲁一边。据目击者回忆两个指挥官几乎是同时拔出了佩剑，但红胡子因为喝醉了酒没能刺中，倒是干德鲁一剑刺中了他的肚子，但身材魁梧的红胡子却狂吼着扑过来一下打断了干德鲁的佩剑。这个时候一个水手一箭射中了他的脖子，但这个巨人一边喷着血一边死死掐住干德鲁的喉咙，其它的水兵则一窝蜂的冲上来，直砍到红胡子断气为止。群龙无首，其它的海盗马上放下了武器，干德鲁获得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胜利，在红胡子身上总共有二十五处刀伤和五处箭伤，干德鲁把泰泽的头割下来挂在军舰的牙樯上带回了玛乐城，红胡子的死标致着玄溟洋海盗的衰亡，除了后来乍闪即逝的黑胡子爱德华·蒂奇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海盗王”存在了。

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合上档案放到桌上，脑海中犹在回荡着泰泽疯狂扭曲的人生旅程。很显然这份档案的结尾部分是伪造的，因为泰泽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担任了冰岛火印舰队的司令官，甚至是司令官联席会议的议长。

当我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望向法塔娜的时候，她嫣然一笑道：“我想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份档案的结尾非常奇怪，死人为什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当起了贸易舰队司令官。不过在我说出谜底之前，想要你先做出一个保证，即冰岛加入新月盟后，要求获得跟所有盟友一样的待遇，不得以冰岛国力弱小而区别对待。此外我还要获得米洛斯大草原的宗教传播权，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帮我彻底歼灭草原拜火教，一个不剩。”

我皱了皱眉头，坦率地道：“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其实即使你不说出来，新月盟盟规里也是那么规定的，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位盟友进行歧视和欺凌。第二个条件也没问题，反正宗教传播权是绝对自由的，日后哪怕是风云和恺撒的领土，只要你们能招揽到信徒，都可以随意宣传教义。至于第三个条件嘛，就有些可供商讨之处了，毕竟那不是一个人的事，动辄需要盟里各大成员携手共同进行，若没有特别诱人的报酬，请恕我不能答应。”

法塔娜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胸有成竹地道：“好吧，那就双方各退一步，你发毒誓绝不泄漏我下面所讲的秘密，也绝不借此做任何对冰岛王国不利的事情，而且正式同意第一、第二两项条件，并在听完我的话后，秉承着良知选择答应或拒绝第三项条件，我就告诉你那个能够左右冰岛乃至世界命运走向的重要答案！”

我见法塔娜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语气也特别郑重，当即依言正经八百地发了一个毒誓，然后望向法塔娜，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来。

法塔娜仰头瞅了瞅天棚的水晶吊灯，继而低下头来用目光掠过我和阿德拉的面容，迟疑片刻才咬了咬银牙，决绝地道：“根据祖制，有关王国最高机密只能由新老女王之间世代口口相传，不得写到任何纸张上，更不能流传到外人耳中，除非到了王国的生死存亡关头。嗯，现在无疑就是这样一个节骨眼了，我说出来也算不得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份档案上关于泰泽的资料结尾部分，可说是半真半假了。当时泰泽确实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不过干德鲁和幸存的水兵们却并未直接杀死他，而是偷偷地把他藏了起来。他们交给德伏尔岛国王格尼森的报告就跟档案上写得一模一样，甚至每个人的口供也毫无二致，只是那颗人头却找了个貌似泰泽八九分的替代品，反正几乎没人认得清红胡子的真面目，另外他们还故意在人头上砍了几刀，血肉模糊地让观者更加难以分辨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从泰泽嘴里问出他所有藏宝的地点。根据有心人的统计，在泰泽被‘杀’前的海盗生涯里掠夺的财物，如果加在一起的话，足以超越任何一座岛国的国库存金了，那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说到这儿，法塔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为此干德鲁等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讨好、奉承、佳肴、陈酿、美女……见好言相劝泰泽无动于衷的情况下，又遍施酷刑百般折磨他，最后弄得泰泽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却始终没能撬出有关宝藏的只言片语来。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在寻觅宝藏途中，被我上一任的女王偶然碰见并救下。之后的数十年时间，泰泽都在圣地疗伤，直到近年来才在本宗无上法力协助下完全康复。多年的病榻生涯，使得泰泽的暴戾之气早已消磨殆尽，他深深忏悔着过往的罪恶生涯决定改过自新，做些有益于民众的事情。他还有感于王室和本宗的再生之德，遂把全部宝藏都贡献了出来，用于改造冰岛严酷的自然环境，并大力发展渔业，组建贸易舰队等等。不过最突出的成就却是多个巨大的自然发现。”

我一直听她唠叨些细枝末节，此刻好不容易才闻得戏肉，马上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

法塔娜星眸中闪烁出梦幻般的光彩，无限憧憬地道：“泰泽是一名出类拔萃的航海家，所以才能找到大自然的资源宝库。你们猜他发现了什么？他居然发现冰岛北部的那座狮头山脉中的铁矿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仅此一处的铁就可以供全人类使用两千年。而蝎尾盆地一带的煤田为世界较大的煤田之一。还有天罗峰的金，冰舌半岛的铜、龙炎岛等岛屿的硫磺、沿海地区的魔血也有很大储量。北极海域还有总量巨大的生物资源，其中北极磷虾多达六十亿蛮牛，如果每年捕获一亿～两亿蛮牛的话，就可以保证全人类对营养的需求。”

此言一出，我差点原地蹦起多高，狂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根据法塔娜的描述，冰岛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任何势力拥有了它，无疑即可称霸整个世界！一念及此，我霍然又联想到了金印舰队可能已经叛变的事实，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因为作为唯一有权调度船舶的指挥官，泰泽极真可能已经叛变投敌，成为了异族联盟的走狗。

一旁的阿德拉此际犹感事态严重，因为其中牵涉到了她的爱徒严重无比的失职罪，当下望向法塔娜，干涩地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道：“圣母大人，您看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如何保护宝库不失呢？”

法塔娜摇头道：“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希鲁达·布尔曼还有没有援军从其他地点登陆。何况阴风舰队全军覆没，金印舰队可能投敌，另外三支舰队都远赴异国未归，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赶回来，那时战事早已结束了！”

我赶紧毛遂自荐道：“晚辈及‘酷冬’号全体成员愿效死命，帮助冰岛共抗强敌，同时晚辈谨代表新月盟诚意邀请冰岛王国加入，成为第五位盟友。”

法塔娜笑眯眯地瞥了我一眼，悠悠地道：“助拳和加盟之事稍后再谈不迟，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先应允呢！”

我毫不犹豫地道：“圣母大人但讲无妨，轻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法塔娜见我答应得如此爽快，当即也不迟疑，沉声道：“其实这件事也是刚刚提到的第三个条件中最重要的一环，即杀死希鲁达·布尔曼，让你和我宿命中的敌人，永远无法回到米洛斯大草原！”

［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二章 奇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十九日傍晚，正当法塔娜、阿德拉和我尚在为希鲁达·布尔曼一行人的诡秘行踪苦恼之际，一件令我们感到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漆黑的夜幕掩护下，数以万计的狴奴族士兵于闪银港港口为中心两翼五里宽的海岸线抢摊登陆了。而统率着仅有四千五百名闪银城防军和一万名金印舰队水兵的尤兰德城主，面对狴奴族战斗力极强的五支万人队的突袭却束手无策，根本无法抵挡那些凶悍绝伦的入侵者。万幸的是，闪银城内构筑的卡纳和依格尼炮台上那些威力强大的流星火炮，在整整五百名伊莉莎凤凰宗祭司不间断的法力灌输下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同时“酷冬”号在舰长魏良政亲自指挥下，亦配合着友军打死了狴奴族攻城部队的大部分，这才迫使敌人该役的最高指挥官狴奴族著名将领马尔凯姆，于次日凌晨通知最高统帅部，他的军队暂时不能再前进了。

这轮战斗很多是令人发愣的一系列残酷的散兵战，在闪银城周围的小村庄里打进打出，受惊的居民发现他们已被铺天盖地的燃烧弹和箭雨截住。狴奴军不能得到他们十分需要的胜利，于九月二十日上午，又对闪银城的冰岛军队发起大规模的白刃战。由此冰岛军方至少有两个大队（大队编制相当于团，人数两千人）被迫退却，但闪银城坚固的炮台和高级祭司们的密集火力，也使狴奴军的尸体在战场上堆积如山。

之后没有多久，狴奴军就从闪银地区开始撤退了。到了九月二十日下午，已成为普遍的和持续的撤退，他们在闪银港搭乘上己方的残余战舰（大部分已被‘酷冬’号发现并摧毁），或者明目张胆地抢劫停泊在港内的金印舰队战舰，继而有条不紊地离开了。

虽然“酷冬”号由于弹药告竭无法继续追击，但是昨夜因气候条件不能上场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海狼”贰号潜艇却不在此列，它撒开欢儿来，直到把最后一枚“落雁箭”和破甲弩箭射到狴奴族战舰上后，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闪银港。这个过程中狴奴舰队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再也没有了那丝胜利者的骄横姿态，一个在海面下神出鬼没的对手，着实让那些陆上无敌的骁勇汉子们感受到了无限心酸与无奈。

整个闪银之战，大都由沿着五里海岸线无数凶猛的、短促的、混乱的冲突和战斗组成。冰岛军和狴奴军的伤亡人数，大概估计为八千七百人和三万三千人。在战斗期间和退却中，狴奴军因远程炮火打击被俘获而造成的损失，共达两万五千人和四十架弩炮。为了避免在闪银港溃散，狴奴军退得井井有条，成功地击退了冰岛军的追兵，当然“海狼”贰号潜艇的存在是马尔凯姆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这无疑给无懈可击的撤退行动，画上了大大一个败笔。

在狴奴军侵入的时刻，他们开始射击平民，以报复接连不断的冷箭狙击。人质都被兜捕起来处死；房舍遭到弩炮轰击或烧毁。如果发展成为逐屋战斗，弩炮和火箭立即把村庄夷平。马尔凯姆写信给最高统帅部时说，“我们在闪银港地区的进军肯定是残忍的，但我们是在为我们的生命而战，谁挡路，就必须自食其果。”

这种论调和指导方针的延续，导致闪银港在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平民伤亡无数，村镇满目疮痍。但是尤兰德城主暂时无暇收拾残局，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马上通知拜森基的女王陛下小心防范敌人的袭击。

可惜尤兰德城主的告警信姗姗来迟，早在闪银港遇袭后不到半个时辰，狴奴族针对拜森基的奇袭也拉开了序幕。

负责此次战役的狴奴军最高指挥官是约瑟夫·布尔曼。他是狴奴族的三号人物，乃基茨·布尔曼和达姆·布尔曼的堂弟。

由于狴奴族的狼骑在米洛斯大草原上近年来纵横无敌、罕逢对手，故此族内越来越多的年轻将领开始狂妄自大，对于最高统帅部制定的步步为营式固定攻城战略提出了置疑。这个新的进攻学派找到了族中元老格朗·布尔曼（约瑟夫·布尔曼之父）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他的观点在他死后也仍影响了不久前才被提升为家族三号人物的约瑟夫·布尔曼。

更为糟糕的是，一路凯歌所向披靡的显赫战果，使得狴奴族最高领袖基茨·布尔曼也并未觉察到这股思潮的巨大危害，反倒觉得那是族人士气高涨的铁证，同时还认为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只要主事者懂得操控制约就好。

于是，这个进攻到底的学说现在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式接受了，并称其为“刺杀”战术，因为每次施展它总是能无坚不摧，使敌人一击毙命。这项战术甚至不包含临时凑合的土木工事和筑垒的规定。格朗·布尔曼生前甚至明确而中肯地说：“对进攻来说，只有两件事情是必要的：了解敌人在什么地方和决定应该怎么干。至于敌人想干什么是无关紧要的。”

结果很快拜森基强横无比的战争防御系统，就狠狠地给了那帮被热血冲昏头脑的狴奴族小伙子们一个血的教训。初期的战斗经验表明，“刺杀”战术在没有绝对英明的统帅指挥下简直糟糕到了极点。狴奴族军队以当时自以为最好的队形出现在战场上，戴了羊羔皮白手套、浑身修饰得漂漂亮亮的军官走在他们部队前面六十尺，部队则穿了暗黑色皮甲和猩红色披风。伴随他们的是迎风飘摆的军旗和鼓号队，以使敌人胆战心惊。

目击由此而造成的大屠杀的一位冰岛御林军军官回忆道：“每当狴奴族步兵前进，整个战线就立即完全被流星火炮发射的弹丸所覆盖，倒霉的士兵象野兔般地被打翻。他们都很勇敢，不断冒着可怕的炮火冲锋前进，但毫无用处。没有一人能在向他们集中射击的炮火中活下来。军官们都是杰出的。他们走在部队前面大约二十步，就象阅兵行进那样安详，但是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见一个人能前进五十步以上而不被打翻的。”

“刺杀”战术不久就成为了狴奴族军事史上凋谢的一叶。也许它的恰当的墓志铭就是约瑟夫·布尔曼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他是在一次轻率的步兵冲锋中被杀的。花了数万士兵和一位贵族将领生命的可怕的代价后，狴奴族最高统帅部才幡然省悟，他们忽略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并且最终不得不承认并严格规定，所有军官都必须重视在现代战争中，防御措施起的不可缺少的关键作用。

拜森基攻防战的大部分战斗是由狴奴族步兵（实为精锐骑兵，只因马匹无法用登陆艇装运上岸，才被降级为步兵使用的）和冰岛王国炮兵（伊莉莎凤凰宗的祭司和神官，后者较前者高一级）之间进行的，其他兵种的作用微乎其微。

火炮的集群发射需要许多后勤保障部队，它们等于甚至远远超过了前线部队的数目，这在工业不发达的国家如冰岛王国尤为明显，因此很多平民都被动员前来输送炮弹（即燃烧弹）和易损零件。实际上如果不是拜森基瓮城城墙上蓦然凭空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流星火炮，以及闻讯后通过传送阵迅速各就各位的祭司、神官、圣女等诸多法力源泉（流星火炮需要法力支撑才能施展强力火系法术流星火雨），光凭一万名城防军和一千名御林军官兵，万难抵挡五万如狼似虎的狴奴军悍卒。

幸好敌军指挥官仍然信赖过时的战争观念。他们这些思想尚未进入火药时代的老古董，仍以为自己身处在以前那些光辉岁月，以为骑兵照旧代表着军事上的精华。不过戴了华美头盔，用矛和飞舞的马刀以及如蝗乱箭冲锋的狴奴族骑兵，确实也只有密集的火力才能加以摧毁。只可惜时也命也，这一刻他们不但没有马骑，还遭遇到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魔力城堡和强大无匹的火力轰炸，也算是命中注定要遇上此劫吧！

眼前发生的一幕，无疑也给我上了生动无比的一课，尽管我也是骑士出身，但是对整个世界的骑兵发展并不看好。由于机弩和火炮开始大量使用，我甚至极端地认为，不久之后就应该把马匹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后方和用于运输，这无疑将使从前威风凛凛的骑士不得不开始默默无闻地徒步作战，当然能够很快接受新生事物的人，也可以转职为驾驶战斗车辆作战的新一代“骑兵”。

拜森基攻防战于九月二十日傍晚基本结束，恰好持续了一天一夜时间。冰岛军与狴奴军各付出了伤亡九千人和四万两千人的惨重代价，战果却停留在战前水平，谁也没有捞到任何便宜。

天上忽然下起了白花朵般的雪，先零零落落，逐渐越来越大，远山近岭迷迷茫茫，举目顾盼，千山万壑之中像有无数只飞蛾翻飞抖动，天空顿成了灰白色。

此时，狴奴军最后一支部队也撤退到了肉眼难及的远方，城上城下蓦然惊醒过来似的响起海潮般的欢呼胜利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一直伫立在望楼垛口观战的法塔娜，也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但是俏脸随即又被愁云笼罩阴沉下来。

“圣母大人！”阿德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见法塔娜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敢继续禀报道：“尤兰德来信说，闪银城也在昨天傍晚早些时候遭到了狴奴军的突袭，敌人规模在五万人左右，幸好全军上下齐心协力，并有‘酷冬’号的友军助战，这才渡过难关。战斗过程中，金印舰队全体官兵都表现得非常勇敢，但是并未发现舰队司令官泰泽和他的亲卫队身影。据说他们早在五天前的清晨金印舰队抵港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

法塔娜嗯了一声，轻蹙娥眉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阿德拉苦笑着正要解释，望楼台阶下快步走上一人躬身施礼道：“启禀圣母大人，那是因为贸易舰队内部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即每次完成任务回国后，都可以用很便宜的价钱租借舰队的中小型商船，运载些异国他乡的土特产送回老家，这也算是变相地给薪水微薄的船员的一种福利了。”

“哦，是吗？”法塔娜望向那人的目光象两团燃烧的火焰般凌厉。

我也觅声望去，但见台阶下款款走上一名年轻女子，修长的身材，外罩紫貂皮大氅，内衬天鹅黄的连衣百褶裙，足蹬纯白的羊羔皮长靴，由于穿着甚为单薄，故此眼光犀利如我者，可以将她浑身曲线一览无遗，那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美感。她的皮肤白皙，面部轮廓也很美，流动的眼睛，软润的颔颊，玉葱似的鼻，柳叶似的眉，桃花似的唇，衬以栗色的披肩长发，还有从她口里发出来的声音，都很合优美的旋律，就是不懂音乐的人，一听了她的话语，也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并萌生好感。

“真是一个天生尤物啊！”我忍不住暗暗慨叹不已，可紧接着心灵深处就生出一丝警兆，仿佛眼前这位绝美的女子，是毒蛇猛兽之类可怕的东西，潜意识告诉我距离她越远会越安全。

我正踟躇着不知该相信眼睛还是该相信直觉的时候，那名年轻女子又说话了。

她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希娃参见圣母大人！”

此言一出，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能在法塔娜的强大威压下保持不卑不亢的风度，原来竟然就是阿德拉之前极力袒护的爱徒啊！虽然现在无法具体侦测她的战斗力，但是只瞧那股气势即知已经得到了阿德拉绝大部分的真传，乃伊莉莎凤凰宗出类拔萃的高手。

法塔娜目不转睛地瞪了希娃半晌，旋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扭头朝台阶下喝斥道：“格伍夫，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干嘛？”

格伍夫应声快步跑了上来，诚惶诚恐地道：“是……是波查特统领（御林军统领）命小人前来禀报圣母大人，经过审讯俘虏得知，突袭拜森基的异族军队是狴奴族三号人物约瑟夫·布尔曼指挥的五个万骑队，由于抓到的俘虏都是职低位卑的下级军官，所以敌人的战斗动机尚未完全查明，只知他们授命若一天一夜内攻不下拜森基，就立刻撤回东海岸乘船潜逃。”

法塔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敌人的后勤基地在哪里，你们问出来了吗？”

这句话尽显法塔娜高明的战略素养，让我不禁暗竖大拇指赞叹不已。要知新月舰队现在有近五十艘“酷冬”号级数的巡洋舰（不包括‘海狼’贰型潜艇，它跟随‘酷冬’号远航只是为保护柳轻侯，而非固定编制）封锁着深蓝大陆西北海岸，那可不是说笑的一件事，夸张点儿讲，狴奴族领地内就算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到冰岛来。但是眼下敌人不但来了，而且规模不下十万，那就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行动，至少在两个月前，新月舰队尚未封锁深蓝大陆西北海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发，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了冰岛附近的某座或某几座岛屿上伺机而动。

格伍夫连忙道：“问出来了，就在德伏尔岛，事后根据格温尼丝圣女的验证，口供完全属实。”

“咯……”法塔娜无由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风摇银铃般悦耳动听，只是眼神中那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却清楚地说明她现在一点儿都不高兴，而是恰恰相反愤怒到了极点。

“哼，没想到德伏尔岛的现任国王艾杰特表面上中规中矩，背地里却恁多鬼祟伎俩，此番居然敢收留准备进攻我国的狴奴族军队，看来他真是活腻味了。”法塔娜出神地呢喃自语，一旁听众莫不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开始为那个倒霉蛋默哀，显而易见，只要冰岛能挺过此劫，跟德伏尔岛必会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此时，老姜弥辣的阿德拉开口道：“弟子觉得狴奴军的突袭颇有些蹊跷，好像根本不是为了攻城，而是在图谋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法塔娜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此话怎讲？”

阿德拉斟酌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弟子只是从狴奴军的兵力构成分析出来这么一个疑点。按理来说，想要攻打闪银和拜森基这样的坚城，尤其是明知我们布署了大量流星火炮和本宗高手的情况下，他们就更不应该鲁莽无比地跑来送死，奇书网+qinkan.net起码军中也该配备一些术士和长老，作为远程压制火力才对，相信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做了，我们的伤亡铁定会成倍增加，甚至有可能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话音才落，格伍夫和希娃都脸色骤变，难看到了极点。阿德拉的分析非常精辟，回想刚刚发生不久的那两场胜负悬于一线的保卫战，确实狴奴军只要再投入多一点点兵力，战争天平就会毫不犹豫地倾斜向他们一方，继而导致阿德拉所说的“更糟糕的结果”，那可绝对不仅仅是战败而已，动辄整个冰岛王国都会被凶残的狴奴族人从世界地图上抹去。

在阿德拉爆出惊人猛料后，众人中仍能保持镇定的就属我和法塔娜了，因为我们事先就已经知道希鲁达·布尔曼率领大群精锐高手，出现在远离拜森基的穷乡僻壤海螺沟内，不知想搞什么勾当。由此推断出跟阿德拉同样的结论自然也就轻而易举，甚至还能想得更深一步，隐约猜到希鲁达·布尔曼此行的真正目的。

相比之下，格伍夫的道行就差了一筹，他显然没能把两者有机地联系到一起，再从全局的角度考虑这场战争的实质。或许那就是领导与被领导者的差别吧，前者统览全局，后者局限一隅。不过希娃的表现让我颇有些疑神疑鬼，虽然她也表示了跟格伍夫一样的震惊，但是我总觉得她有些造作，神态不那么自然，好像并没有她表情和动作表现出来的那么意外，她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为掩饰才装出很诧异。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希娃，就移开了目光，不经意间却跟法塔娜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她嫣然一笑，透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强大的自信。一刹那，我已知道希娃的表现也同样引起了她的怀疑，体内拥有八世圣母修为和智慧的法塔娜，就算是遍数深蓝大陆也算屈指可数的厉害角色了，象希娃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想要瞒骗她什么，那纯粹是老鼠舔猫的鼻梁骨——找死。

经过短暂的冷场后，法塔娜打破沉默道：“阿德拉说得不错，狴奴族的攻城部队里没有术士确实很值得怀疑，结合前几天格伍夫在银湾村和海螺沟发现的敌踪分析，他们也许耍了一招非常逼真的声东击西之计，攻打闪银和拜森基的真正的目的只是为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忽略他们即将进行的秘密勾当，无疑那肯定是会给我们造成很大困扰的行动，所以我决定派几个人组成一支先遣队，去海螺沟附近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捣什么鬼！”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掠过格伍夫、希娃和我，郑重地道：“格伍夫是冰岛首屈一指的旅行家，充当向导最合适不过了；希娃豢养和训练了许多秃鹰，而且武功和法力修为都很不错，作为联络官亦可胜任；鉴于敌方人多势众，一旦狭路相逢非常危险，为保证你们俩能够全身而退，还需麻烦柳兄客串一次保镖。”

格伍夫和希娃躬身领命，我也欣然接受了法塔娜的重托。本来直面希鲁达·布尔曼那种超级强者的任务，应该由法塔娜亲自出手完成才对，奈何眼下是非常时期，狴奴军说不定何时又会卷土重来，因此她必须坐镇拜森基，同时看护闪银，而余下诸人里法力最高如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也没有把握在希鲁达·布尔曼手下撑过十合，要我亲自出马也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法塔娜见诸人没有异议，断然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回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在布林达莫宫前集合。”

大家散去，望楼上只剩下我和法塔娜的时候，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俏脸分外严肃地道：“此行你千万要谨慎小心，希鲁达·布尔曼的成就已经超越了拜火教古往今来的所有先知级高手，修为堪称深不可测，估计就算我抢回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继承二十世圣母衣钵，也不敢轻言获胜。如果事态真的严重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一定要先顾及自己的性命，勿要逞匹夫之勇啊！”

法塔娜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掌心画了一枚布满火焰符号的十二芒星法印，继而道：“你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撤销对意识海的防御，我要把本宗和草原拜火教涉猎的所有火系法术和符咒统统传输给你，相信跟希鲁达·布尔曼对阵之时怎都会有点帮助吧！”

下一刻，海量的神秘文字、符号和咒语，铺天盖地地涌入了我的意识海，令人感到异常惊喜的是，其中自然而然地包括了叽里咕噜的冰岛语，看来今后我再也不用犯愁她们讲家乡方言了。

做完这一切，法塔娜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道声珍重后，随即就跑下了望楼。呼啸的风雪中，一缕清晰无比的嗓音在我意识海内响起：“若沿途发现异常，不用顾虑任何人事，尽管放手替我清理门户吧！我早就想收拾希娃了，只是为了不让阿德拉脸面难看才踟躇至今，你别让人家失望哦！”

我负手仰望苍天，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灰暗和漫天飞雪，心头油然升起一种感慨：“希娃的命运在我和法塔娜关照下已经注定要惨淡收场，而我和法塔娜的命运又将被谁操控呢？”

●●●

在冰岛北部、桑索巴冰原东部有三座擎天柱地的大雪山，它们属于狮头山脉的分支，名为“阿贝德拉斯”，冰岛语意为终年积雪不化的三座护法神山圣地。这三座雪山在拜火教中分别代表至高神的身、语、意，也是众生身体、思想、心灵的三种依怙，所以人们也称之为“三怙主雪山”。根据史料记载，龙神历八百年时，拜火教莲花圣母为阿贝德拉斯赐福，以拜火教中地位仅次于至高神的三位神灵索姆拉、海伦、艾斯却尔，分别为三座雪山命名。仙日（海拔六千零三十二步）是天神索姆拉、神勇（海拔五千九百五十八步）是地神海伦、吉祥（海拔五千九百五十八步）是海神艾斯却尔。

吉祥的山体雄壮，形体直棱直角，岩石峥嵘，非常具有男子汉气质。神勇则像一个挺拔俏丽的姑娘，曲线柔美，在主峰东面连着刃脊的还有一个侧峰，好像是姑娘撩起了长长的裙摆。仙日的形状则非常独特，就像一个沉默的高僧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庄严静穆，让人不能不生敬畏之心。仙日山峰正面非常陡峭，仿佛凭空立起来的一堵墙，墙体上是巨大的悬冰川，它使仙日看上去更圣洁和威严。

在面对海拔高达五千步以上的雪山时，我们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这种感觉是我们在欣赏冰岛东部其他名山时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从天际轮廓线（一个山脉的山峰以蓝天为背景勾画出的一条明晰的轮廓线）的角度来看，雪峰勾画的天际轮廓线往往曲折突起，呈尖锐的三角形，直指苍穹。三座神山之上，许多雪峰的脊线确实像刀一样锐利，仿佛放上一根头发丝，也会被一吹而断。雪山的尖峰被称为角峰，角峰像一个棱锥刺向蓝天。

三雪山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们非常集中地呈品字形排列。这种排列方式并不罕见，但令人惊奇的是在三座雪山中间有一片平缓的草场——绿绒牧场，还有两个美丽的高山湖泊——牛奶海和五色海。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雪山围绕草地，这意味着三神山的相对高度很高。绿绒牧场上有青青的草地、烂漫的野花、潺潺的溪水、绿如碧玉的海子、缓缓移动的麝牛和羊群。这一切与刚健的雪山构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当我们被雪山簇拥、被花海和草地环绕时，草地使心湖宁静，雪山让精神升华，一切宛如仙境。

不过非常可惜我们不是来踏青郊游，而是来觅敌寻踪的，必要时刻还会杀人放火、血溅五步，做足煞风景的事情。

五色海边，我和希娃跳下麋鹿，驻足观赏着眼前天下罕见的美丽景致。

五色海是有名的变色湖，在不同的天气和不同的季节看它，湖水有着不同的色彩。从山顶俯瞰湖水，晴天是宝蓝色，阴天是墨绿色，夏日微带乳白，冬日则像莹莹水晶。湖水不但四季色彩变幻，在早间和傍晚也各具特色，绝不雷同，时而碧绿，时而蔚蓝，时而灰青，时而乳白……一日可变数色。有人认为，湖色一日多变有时是光线和云彩的把戏，有时则是由于湖水含不同矿物质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每年九月底，此地开始降雪，湖水微白，杂有泛黑的高山灌木倒影色彩，更显深邃幽静。每至秋季，层林尽染，景色如画。而乳白色多在盛夏出现，是源头冰川融化时带下大量乳白色粉状冰渍造成的。泛舟五色海欣赏那碧水、青山、绿地、白雾、灰云的和谐天成与无穷变换的湖色，令人陶陶怡然。湖上时而艳阳高照，波澜不惊；时而云雾缭绕，细雨霏霏，大有“十里不同天”的感觉。

我亲眼目睹加上希娃绘声绘色的传神描述，让人情不自禁地慨叹大地造物之奇绝。

一旁的格伍夫却无暇参予其中，此刻他正脸颊贴地，不时耸动着猎狗般灵敏的鼻子，在四周空气里乱嗅。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站起身来诧异之极地叫道：“奇怪，怎么到这儿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呢？”

作为冰岛王国最杰出的旅行家，格伍夫同时身兼无出其右的探路术和追踪术，要想摆脱他阴魂不散的纠缠，简直比登天还难。

昨日傍晚，我们从拜森基出发后，连夜直抵海螺沟却扑了个空，敌人早就离开了那个宿营地。之后格伍夫就显示出了野兽般的敏锐直觉，一路上凭借蛛丝马迹，不间断地从海螺沟跑出数百里，一直追踪至此。途中由于地形变换狗拉雪橇已不能使用，他又轻而易举地驯服了三头麋鹿代步，截止到五色海之前，我尚从未听到格伍夫嘴里吐出半句畏难的话语，但是此时却明显透露出了一股沮丧的味道。

我淡然自若地道：“敌人会不会是乘船渡到湖对岸去了呢？”

格伍夫愕了一愕，觉得这个假设极有可能成立，但又有几点不解之处，当下问道：“可是海子里看不到任何渡船啊！另外要运载麋鹿等大型坐骑，普通小船是绝对派不上用场的，而大船又体积庞大、重量惊人，谁也无法将其背负到数千步高的雪山上。”

我微笑道：“你莫非忘了布朗人的拿手绝活吗？据说他们能以不可思议的技艺，在皮船上捕捉巨鲸，那么只要皮船数量充足，运载区区数百人马过湖又算得了什么大不的事情呢？只要行动完成后，将皮船泄气后叠起携带，自然在湖内就看不到任何渡船的影子了。”

格伍夫对我精辟的见解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在旁一直不动声色看戏的希娃，眼神中也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表情，其中包含着极大的惊讶和警惕。

既然已找到了线索，格伍夫马上表示要继续沿着湖畔寻觅敌踪，却遭到了我的断然拒绝。

我指了指南北长四十八里，平均一千九百步宽的五色海道：“偌大的区域，你最快能在几天内搜索完？恐怕等你找到他们之际，敌人的阴谋早已得逞多时了。”

格伍夫垂头丧气道：“那怎么办，原地不动或者瞎闯乱撞去碰运气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他奶奶的熊，难道老大我就显得那么白痴吗？”言罢语锋一转，嘴角逸出一丝诡异绝伦的冷笑道：“我们找不到，却并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想要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干什么都得心应手，关键是要跟当地强势人物合作，他们对家乡的了解，绝对跟我们有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想找一伙冒然侵入领地的陌生人，自然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三章 快刀

在五色海地区生活着大约两千名瓦图人。瓦图人属于冰岛北方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之一，也被官方称为“播都人”、“八秃人”或“海梁乌”人。他们说近似于斯图亚特语的异族语，世代居住在深山密林，以放牧、狩猎为生，沿袭传统的生活方式。现在仅存的三个图瓦人村落中村民最多、民族传统保存最完整的一个是位于五色海上游的木禾村。

关于瓦图人的历史，一直存在着争议。有人认为，他们是龙神帝国跨海西征时遗留士兵的后裔；也有人认为，其祖先是两千五百年前从深蓝大陆迁徙来的，与现今异族联盟的北方各部祖先属同一民族。瓦图人多穿异族长袍、长靴，居住的房屋用黏土和青石垒砌，有尖尖的斜顶。他们以奶制品、牛羊肉和面为主食，常喝奶茶和奶酒。瓦图人精擅于骑马、射箭、摔跤，并虔诚信奉拜火教，每年都举行祭山、祭天、祭湖、祭树、祭火等宗教祭祀仪式。

我们骑着麋鹿，溯湖而上走了半个多时辰，在绕过由一连串曲折的河湾组成的卧龙湾后，终于看见了目的地——木禾村。

这是一个宁静的村庄，四周的山脉象一双大手，将这个村庄呵护在掌心。站在木禾村外，放眼望四围的山岭，都是热烈而明朗的秋色。

格伍夫领着我和希娃，轻车熟路地走到村外，沿途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瓦图人的风俗习惯。

蓦然间，我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沉声道：“且慢，这个村子有问题！”

格伍夫和希娃愕然相望，随即也察觉到了不妥之处，眼下是黄昏时分，整座村庄居然不见一缕炊烟，更看不到半点灯光透出来，寂静得就像是个坟墓。

我缓缓闭上双眼，既而又倏地睁开，射出冷酷无情的寒光，一字一句地道：“村民全死光了，共计一千零九十二人，绝大部分身负致命刀伤，极少部分死于火系法术。看来我们想到的事情，敌人也早想到了，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示以警告并杜绝被我们继续追踪。”

“我的天，这帮狗娘养的！”格伍夫毫无保留地相信了我说的话，立即催动麋鹿象利箭般朝村内标去。希娃则半信半疑地瞅着我，似乎在测度我是否具有那种神鬼莫测的法力，能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扫描整个木禾村的每寸土地。

我没心情搭理她，自顾自地骑着麋鹿，缓缓向村内行去，希娃迟疑了片刻，果断地跟了上来。

每家瓦图人的房前都有围墙，大门就在围墙的中间；房后也有围墙，大多用于围成牛羊圈；房后围墙的外面还有围墙，用于围住菜地。瓦图人对围墙很重视，无论在哪里安家，必修围墙。村后的青石是做围墙的好材料。瓦图人从山上选好石料，拉到门前，一块一块打好连接口，往上一卡就行了。围墙修好了，就接着修大门。瓦图人的大门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活动门，人出出进进，推动即可；另一种是横杆门，围墙的连接处别着三到四根细木头，要出门，就将这几根木头取下。外人走到横杆门的围墙外，不能擅自动手，要先向主人喊叫一声，报上自己的姓名，说明来意，主人才会出来开门。瓦图人的这种古老传统包含着他们的尊严和严厉的生存规则。房后的围墙一般都很长，颇具流线美。人们去山上打柴，顺着房子后面的围墙出去，晚上再顺着那条路回来。时间长了，每道围墙旁边都有一条路，每家人都走自家围墙下的那条路，绝不轻易走到别人家的围墙下。就连牛羊也认得自家的围墙，早出晚归，走到村口就自觉散开，顺着自家的围墙返回。在木禾村，人们在许多方面都坚持着一定的原则。

我顺着围墙外的土路，走进了村西头第一所房舍。尽管屋主一家老小早已魂归极乐，但是我仍按照格伍夫所说的瓦图人的规矩，下了麋鹿，并穿过大门进入院内，当然招呼自是不用打了，死人是什么也听不到的，更不会介意你干什么。

这座房舍的活动门和横杆门支离破碎，围墙也坍塌了大半，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那纯粹是隔空刀气造成的伤害。刀气粉碎了门扉，再斜斜地劈开了围墙，整个过程中没有半点实体接触，完全是隔空杀人时的附带效果，院落和卧室内支离破碎的尸体可以证明我的推断无误。

“凶手只用了一刀？”我忍不住摸着下巴上刚刚长出的青虚虚的胡茬儿，脑海里飞快地模拟起来。很快根据现场的刀痕，我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出了一道闪电，那道闪电象奇形怪状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希娃目瞪口呆着瞅着眼前这一幕，对武功她并不外行，反而是冰岛王国境内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但是她从未见过那么快速移动的手指。那根手指在瞬息间化身千万，既而又重归于一，只把一幅极度震撼人心的图画留在旁观者脑海里，久久不能忘怀。此时此刻，她才晓得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厉害，怪不得曾经有人严厉告诫过她，任何时候都不要妄想偷袭或者暗算此人，只要乖乖地把他引入陷阱就好，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可以如此巨大的，自己也算是天之骄女了，可跟对方比起来却立刻变得不值一钱了。

“好刀法！不知龙之息与他孰强孰弱？”我正寻思间，耳畔猛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惨叫，那显是独自入村探索的格伍夫发出来的，距离我们相当遥远。

不及考虑太多，下一刻我已瞬移到了格伍夫身畔，并在他头下脚上重撞到围墙上骨断筋折前扶了一把，抵消了那股霸道绝伦的内力。

“呼！”格伍夫惊魂未定地长喘了一口粗气，继而醒过神来向我急切地道：“老大，我发现了凶手，他就在里面。”

我此时才有闲暇打量周围环境，发现这里跟村西头那座院落相差无几，唯一不同之处是，所有角落都被精心打扫和整理过，看不到一丝血迹，也看不到一块碎石，尸体更不知被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格伍夫手指的地方是正对大门的房舍，不过我并未打算进屋擒凶，因为凶手已经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身经百战，也遭遇过诸般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但仍为眼前出现的人而大吃一惊，因为他赫然是个熟人。独眼、黑胡、铁手、钢腿，身材魁梧，腰上悬挂着一柄寒冷彻骨的鲜红战刀——双蛟镰，右肩还傲然屹立着一只火眼金睛的成精矛隼——夜刃，这副行头找遍天下也只此一家绝无分号，除了“海盗王”爱德华·蒂奇还能有谁呢？

格伍夫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怒喝道：“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刽子手，木禾村村民跟你有何恩怨，要下此毒手大肆屠戮，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爱德华·蒂奇瞅也不瞅他一眼，纯当狗吠般对我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凝视着他的眼神。爱德华·蒂奇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此刻分外平和，往日的凶残和狠辣统统消失不见了，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还参杂着其他复杂无比的情绪，那绝非一名刚刚屠村后的凶手所应具备的状态。

另外让我感到蹊跷之处是，他的膝盖和手肘部位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鲜血和泥土，而象爱德华·蒂奇这般拥有近两甲子功力的老怪物，休说是屠戮一群不谙武技的村民，就算是单人独骑挑战千军万马也不会如此狼狈，除非有某种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肢体着地。

于是，我制止了冲动得想要马上拔刀相向的格伍夫，正容道：“不，但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出现在木禾村？”

爱德华·蒂奇缓缓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沉默良久才道：“陪我喝两杯好吗？”

我毫不犹豫地道：“好！”随即对愤慨难平的格伍夫道：“你去把尸体集中起来火化吧！”

格伍夫嘎巴嘎巴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仍旧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十个爱德华·蒂奇联手，也休想能够逃脱我的魔掌，而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永远不打折扣。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质朴，爱德华·蒂奇坐到土炕上，就把矮几上的酒坛推到我眼前，自己则拍开另一个酒坛的泥封，咕嘟咕嘟地倒在了海碗里，我依葫芦画瓢地照做。

遇到过节或高兴的事，瓦图人便宰一只羊，买来一两坛酒，邀三五个好友，坐在家中畅饮。喝酒的礼节很多，主人倒满一碗自己先喝，然后给客人一一敬下去。一轮转毕，主人又喝一碗，又敬下去。图瓦人用来喝酒的碗很大，一斤酒一般只能倒三碗。酒量小的人，喝第二碗后便伏地不起了。对瓦图人来说，这只是热身，敬酒和斗酒还没开始呢！主人敬三碗酒后，便将酒瓶递给客人中的一位，他马上接住敬一圈，再递给另一个人。最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骑着马，由马自己走回去。家里人知道外出的人肯定会喝醉，便亮着灯开着门等候，听见围墙外有马的叫声，便知道喝酒的人回来了。

以上就是我在路上听格伍夫说过的瓦图人和酒的故事，但是今天显然不是节日，气氛也万万谈不上高兴，更没有烤全羊做下酒菜，有的只是火辣辣的烈酒。

当最后一只酒坛也被我俩一分为二干掉的时候，炕上的剩余空间已经不能转身，全被空坛占满了。

爱德华·蒂奇醉眼朦胧地望着我，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陪我喝酒！”言罢目光陡然扑朔迷离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遥远的过去，梦呓道：“啊，都过了一百多年了，瓦图人居然仍处于游牧时期的原始状态，经济来源还是主要靠畜牧，种的小麦也处于粗放经营状态，只管播种和收获，中间没有管理，从不浇水、施肥和锄草。不过瓦图人很知足，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需要消磨的东西。‘一年之中，七个月冬天，五个月夏天。’大半年的寒冷将村庄与外界隔绝，酒就成了人们生活中的依赖。每家屋后的酒瓶子都多得砌成了一面墙，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哈哈，这些不愿离开故土的瓦图人啊，宁愿选择在醉乡中随风逝去。”

爱德华·蒂奇的嗓音饱含无尽的深情，笑声凄凉而悲伤，不经意间，我看到两行热泪滑落到了海碗里四散喷溅。这岂非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吗？

爱德华·蒂奇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的欲望，满面泪水地道：“我十四岁就离家出外闯荡，这次回来本打算就此在家乡隐居终老，再不过问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没想到等待我的竟是此等噩耗！”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看到这些美酒了吗？那是我侄孙准备孝敬叔爷的，可惜物是人非，好好一个世外桃源变成了人间地狱。报应啊报应，他娘的贼老天，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的左手和左脚也收去，再把我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好了，又何必残害那些无辜的父老乡亲啊！我爱德华·蒂奇杀人如麻，满手血腥，早就想过没什么好下场，但是木禾村内都是淳朴良民，你为何要杀死他们？”

爱德华·蒂奇状似疯癫地捶胸顿足、破口大骂，我起初没去管他，因为尽情宣泄郁闷的情绪，对武者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眼见他越来越歇斯底里，却不能不出手制止了，否则必然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格伍夫奉命挨家挨户收尸，再用大量屋主后院牛羊圈里的麝牛驮到村中心晾晒场上，准备集中焚化。这项工作规模庞大又脏又恶，血腥味儿直冲鼻腔，格伍夫好歹也是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地位仅次于御林军统领的二号人物，平时哪曾遭过这份罪啊！不过命令来自老大，他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搞定了。

前后总共耗费了快两个时辰，格伍夫才终于有暇坐在晾晒场边上，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小憩片刻。这时他的头发仍湿淋淋的水迹未干，刚刚不知用了多少桶清水才去掉了身上异味，又换上一套新衣，方敢坐在此地，陪伴在希娃身畔。

希娃没有参与刚刚的劳动，而是去架起篝火烤了一只全羊，只是面对皮焦里嫩的美味，即使是梦中情人亲自递到眼前，已经连苦胆都快吐光的格伍夫也无福消受了。

希娃星眸中失望的神色一闪即逝，随即不着痕迹地把那条羊腿放到了一旁，跟格伍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在伊莉莎凤凰宗里，希娃是最有潜质的优秀弟子，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圣女资格，并深受青宫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的宠爱，准备由其继承自己的衣钵，因此她暂时未进行“侍魂”仪式。所谓的“侍魂”仪式，是指以放弃肉体和容貌的代价，向不死凤凰换取倍增法力和尊崇地位的神秘宗教仪式。原来那些圣女相当于深蓝大陆禅宗的高级僧侣，只是清规戒律更为严格，动辄就是终身制，根本没有还俗一说，而且若没有本宗秘法持续修炼，自身法力疯狂暴涨下也危在旦夕。而希娃则相当于带发修行的准出家人，所受的约束自然就少了许多，最关键的是没有强制规定不允许嫁人，加上天生丽质的容貌和身材，对于情场菜鸟格伍夫来说，不吝于生平最大的诱惑了。

格伍夫兴奋地坐在心仪美女的身畔，在希娃的恭维和诱导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旅行见闻，浑然不知适才已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在那只羊腿上涂抹着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剧毒“断肠草”，只要他沾到嘴唇，恐怕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他活命了。

希娃媚眼如丝，不时轻言浅笑，迷得格伍夫色授魂与，根本未曾注意身畔佳人的指间正释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这是希娃的第二道杀手锏，草原拜火教特制的烈性迷药“金心香龙”，若不预先服食解药，就算是一头亚马逊战象也要在十息内昏迷不醒。

殊料希娃都用了快平常三倍剂量了，格伍夫仍安然无事，反倒比刚刚更精神了几分，差点让她怀疑自己拿错了药物。当然那自是不可能的事情，经受过最严格间谍训练的希娃，知道自己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弄错迷药和解药的，何况施毒前还特意确认了一遍。看来问题的症结，仍要从格伍夫身上寻找了，为何他能够让“金心香龙”形同虚设呢？

有那么一瞬间，希娃也曾想过直接用武力解决掉格伍夫，譬如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脖子上切断他的颈骨，但是念及柳轻侯那身神鬼莫测的修为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天知道万一失手的话，自己将置身何等险境。

希娃就这么心怀鬼胎地不断寻觅着机会，不知不觉间，格伍夫突然问了一句：“咦，镰刀去哪儿了？”

希娃愣了一下，淡淡地道：“我派它去空中警戒了，谁知道敌人会不会再回来呢？”

镰刀是一只白头海雕的名字，乃希娃豢养的八只中最威猛的一个。白头海雕又叫“秃鹰”，生活在冰岛和深蓝大陆的西北海岸线，常见于内陆江河和大湖附近，在峡湾两岸的森林亦可看到它们的身影，是世界珍禽之一。幼雕的羽毛是全白的，长大时褐色羽毛覆盖到只余下头部，所以从远处观看它们的头好像是秃的，但事实上它们的头一点也不秃。白头海雕虽然外貌美丽，但性情凶猛，有“百鸟之王”的称号。白头海雕飞行能力很强，它们经常在半空中向一些较小的鸟发动攻击，夺取它们的食物。被攻击的鸟往往都会屈服，将食物扔掉，使白头海雕非常轻易地得到美餐。白头海雕也靠捕食鱼蚌为生，也能吃海边的大型鱼类尸体。

值得一提的是，白头海雕极难驯养，迄今为止冰岛上也只有希娃拥有八只，别人却连一只也难养得活。法塔娜最忌惮的事情也恰是此桩，因为驯雕乃草原异族族长世代相传的绝技，核心秘密是鹰语（或雕语），等闲人等根本无法得到传授，驯服性情最凶猛的白头海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所以哪管希娃的出身来历安排得天衣无缝，并且获得了阿德拉格外的宠爱，法塔娜想要除掉她的念头也从未歇止过片刻。

格伍夫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继而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道：“很晚了，我去看看老大他们喝完酒没，你跟我一起去吗？夜里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安全，那座院落里有好几间房，足够我们安歇的了。”

希娃微笑着摇摇头道：“先不了，我唤回镰刀后再去找你们吧！”

格伍夫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转身朝着爱德华·蒂奇的祖屋走去。

这一刻，希娃悄无声息地捏了两个威力强大的法印，随时都可把“九头蛇”（火系高阶法术，与‘流星火雨’同级）释放到格伍夫身上，在瞬间把他烧成灰烬。但是直到格伍夫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希娃也没有动手。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断然制止了自己的盲动，反正镰刀已经去通知大部队来了，消灭这三个家伙是早晚的事情，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咿呀！”格伍夫推开房门步入屋内，我和爱德华·蒂奇诧异地望着他满脸的严肃，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格伍夫坐在炕沿儿，随手捞起一坛酒就想狂灌，却发现竟是空的，顿时郁闷地扔到了一边。

我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格伍夫相隔良久，才哭丧着脸道：“他娘的，我瞎了狗眼，居然爱上了一个蛇蝎美人。她先用‘断肠草’涂抹在羊腿上给我吃，见我不上当，又想用‘金心香龙’迷翻我，最后还准备了一招非常厉害的法术想对付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是她哪里知道，我游遍穷山恶水见识过的毒虫毒草何止千百，身上又佩戴着姑姑赠送的‘辟毒珠’根本就是万毒不侵，那点伎俩简直不值一哂。偏偏我脑子里仍保留着最后一点美好憧憬，希望她悬崖勒马，不会把事情做绝，更不忍心一箭射死她。”言罢拢在左袖里的手伸了出来，那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间，正倒扣着一柄“黑蟒”参型冲锋弩，保险已经打开，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送给他这柄远程利器的时候我就知道，凭借格伍夫百步穿杨的箭术，若真想射杀某人的话，就算是盲狙也肯定爆头的，而希娃在短短五十步内万万无法成功躲避。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殊料一旁爱德华·蒂奇反倒看不下去格伍夫欲哭无泪的颓废样了，霍然站起身来，暴喝道：“切，失恋算得鸟事，再说你们也根本就没开始过！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天生崇拜强者，去追求女人绝对是错误的方法，得让女人反过来追求你，这样才能俘获芳心一劳永逸。”

爱德华·蒂奇的嗓音铿锵有力，浑身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霸气，哪里还有半分走火入魔后大病初愈的憔悴模样呢？

格伍夫骤然呆了一下，遂也顾不得说话的人是屠村疑凶了，嗫嚅地请教道：“啊，可是……可是人家若连瞅我一眼都不稀罕怎么办？我……我真是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爱德华·蒂奇哈哈大笑道：“非也非也，若女人对你没兴趣，那绝非因为你不够帅气，，也不是因为你俩有缘无份，那只说明你的身价尚还欠缺多多，没有资本吸引那个女人罢了。不信可以问问你老大，他随便勾勾手指，是否希娃级数的美女都要自荐枕席？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区别，也是实力强弱的不同表现，所以只有努力变强才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伤心沮丧。祈求施舍是得不到真正的爱情的，强者方可以掌控一切，包括漂亮女人和巨额财富。”

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说得格伍夫茅塞顿开，立时让爱德华·蒂奇这个无恶不作的海盗在格伍夫眼睛里变成了情圣的化身。

说实话，我也听得晕晕乎乎的，尽管他讲得有些偏激，不过女人由于先天方面的原因，本身确实需要男人的保护和照顾，寻找强者做配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符合自然界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只是人类做为感情最复杂微妙的高级动物，也并非百分百地遵从爱德华·蒂奇的爱情理论，去拼命追逐有形的物质罢了，有些时候更需要精神层次方面的契合。

二人你来我往，一个滔滔不绝地讲述海盗生涯里的艳遇，用以诠释爱情圣经的真谛，另一个如饥似渴地虚心求教，聚精会神地聆听教诲，还不时地点头不迭，生怕遗漏了关键词汇耽误了终身幸福。

我听得索然无味，于是背靠墙壁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倏然传来呼噜噜的风声，继而一团乌光闪电般射入屋内，嘎然停在了爱德华·蒂奇的右肩上，赫然是那只成精矛隼——夜刃。

室内马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爱德华·蒂奇和夜刃之间叽里咕噜的交流。

夜刃是我救醒爱德华·蒂奇后放出去做高空警戒的哨兵，此时无端返回，必然是有敌情回禀，可惜我听不懂鹰语，只能等爱德华·蒂奇翻译了。

此时，格伍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叫道：“糟糕，我差点耽误了大事，适才跟那毒女人一起聊天时，她的爱禽镰刀并未伴随在侧，我偶然想到问起，她说是去高空警戒了，现在看来恐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镰刀应该是被派去给敌人送信了。唉，我真该死，居然让她轻易引来大批敌人，这……这怎生是好？”

我哑然失笑道：“亡羊补牢尚且为时不晚，何况现在什么事情还未发生呢！最关键的是，我们日夜兼程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为的不就是追踪敌人吗？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给我们抓还不好？”

格伍夫刚刚才经受过爱德华·蒂奇的洗脑，眼下再被我临危不惧的豪气所感染，所有畏难情绪立时一扫而空，开始检查起背囊内的箭匣数量来，待他看到整整五十匣钨钢破甲箭和“鬼眼”瞄准镜时，信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片刻后，爱德华·蒂奇一边从羊皮袋里掏出鲜肉喂给夜刃啄食，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们被包围了，敌人大概在七百人至七百五十人之间，其中草原拜火教徒约有两百五十人左右。”那副口吻根本不象是宣布敌人主力压境，倒像是在跟我们讨论夜宵吃点什么好似的。杀人如麻的海盗王阁下着实与众不同，让一旁需要深呼吸数次才能平息狂乱心跳的格伍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正想趁机调教一下格伍夫，院落上方骤然传来尖锐刺耳的鹰唳，紧接着凛冽无匹的狂风乍起，成百上千个黑点从百丈高空陨落下来，目标直指我们藏身的地方。它们垂降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更惊人的是，半路倏地燃烧成一只只磨盘大小的火球，拖着骇人的青蓝色尾焰迅猛无俦地砸落，顷刻就把黑夜照得变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末日景象。

格伍夫惊呼道：“天，那些是什么玩意？”

我微皱眉头道：“火系禁咒——世界末日！不过只是个借用鹰群施展的冒牌货，威力不足原来的千分之一。”

我一边快速地解说着，一边望向爱德华·蒂奇，其实这番话本就是说给他听的而不是格伍夫，因为此地是爱德华·蒂奇的老巢，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带大家躲过此劫。

果不其然，本待看我惊惶失措的爱德华·蒂奇听罢，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抹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的疑问后，猛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了火炕左侧的墙角里。

眨眼间，“嘎嘎嘎……”机括齿轮连动，整个炕面由缓至疾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逆转，三人都被翻到了漆黑的地道里，并顺着斜坡一路向下滑出数十丈才歇止。与此同时，头顶接连不断地传来剧烈的颤动，震得地道里扑簌簌地下雨般落灰，呛得三人纷纷咳嗽不已，而秘道入口更是已经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压塌方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一切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爱德华·蒂奇点燃了千里火，向我和格伍夫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借着火光，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都笑了，笑容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同生共死的感动。

格伍夫搞笑地道：“情圣，你挖地道的本事，可照谈情说爱差远了，咱们险些就被活埋哦！”

爱德华·蒂奇对“情圣”的绰号似乎非常喜爱，不以为忤地道：“嗯，不错，顶层是薄了点，但那也怪不得我，这条秘道本就是用来逃命的，谁能预料到还要禁受世界末日那么恐怖的禁咒考验啊！”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蜿蜒蛇行，大概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爱德华·蒂奇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平静地道：“到了！”

格伍夫奇道：“前面不是还有路吗？”

爱德华·蒂奇翻了翻白眼没说话，我只好代劳道：“海盗王阁下的逃生秘道焉能任人自由来去，若追踪者跟到这儿还不知进退的话，恐怕任选一条岔道都要十死无生了。”

格伍夫吓得吐了吐舌头，他知道若是自己闯秘道的话，走到这里说什么也不会停下的，因为人的惯性思维都会以为秘道的尽头才是出口，不会有人白费力气挖条死路出来。

这时爱德华·蒂奇再度露出了激赏的眼神，却没说话，只是举起双手擎住秘道顶层向右侧移去。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显得非常吃力，过了好一会儿，秘道顶层才渐渐地裂开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凉风和凄迷夜色。

我碍于海盗王阁下的面子，没敢上前帮忙，因为那等于是小觑他的实力，比直接骂娘更令人难堪。于是，只好瞪眼瞅着爱德华·蒂奇脸红脖子粗地拼命使劲，幸好没过多久，秘道顶层已经裂开了足够过人的出口，他才没继续狼狈下去。

格伍夫本有心打趣，结果出来一看顿时瞠目结舌，把要说的话生生咽回肚去。原来秘道顶层出口处，居然压着一块重逾万斤的卧牛石，难怪连修为接近两甲子的老怪物要移开它都吃力万分了。

爱德华·蒂奇礼貌地最后一个钻出来，我为省却他的麻烦，不动声色地一脚把巨石踢回了原位，顾左右而言他道：“前辈，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此言一出，格伍夫马上露出了注意聆听的架势，他的心情充满了兴奋、期待和紧张，凭借三个人力量去挑战七八百名精锐高手，这种看似荒谬实则疯狂的战斗，不是谁都能有幸参予得了的，那种未知祸福的结局，也着实令人感到刺激有趣。

爱德华·蒂奇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森冷地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敢踩我的尾巴，我就剁掉谁的脚掌，这一点没啥可说的，只是以寡敌众的具体战术还需你这位大行家来好好布置布置，我定要斩下泰泽那老混蛋的狗头祭奠全村亡灵！”

末了一句让格伍夫愕了一愕，不过他立刻醒悟了其中含义，因为在冰岛王国擅长用刀的超级高手屈指可数，而眼下在木禾村附近的就只有两个人，既然爱德华·蒂奇已被老大认定不是凶手了，那么答案昭然若揭，屠村者非金印舰队的指挥官泰泽莫属。

我深悉爱德华·蒂奇被仇恨烧炙的痛楚，却又不得不考虑到敌人强大的实力，务必得劝阻他鲁莽行事，免得妄自送掉性命，当下沉声道：“凡作战，如果以少量兵力与众多兵力交锋，一定要选择日落黄昏的时刻，或者埋伏在深草丛中，或者在险隘之处截击，这样做，战必胜。兵法有云：‘用少者务隘。’就是这个道理了。而我等均有夜视之能，则可利用夜幕做更好的掩护，袭击行动可于稍后敌人扎营休息后进行，那时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早被烧死了，加上长途奔袭的疲惫和困顿，戒心定必下降到历史最低点，即使未竞全功也可全身而退。”

格伍夫嗯了一声，用力地点点头，手里握紧了那柄已经安装上“鬼眼”瞄准镜并填满弩箭的“黑蟒”参型冲锋弩。爱德华·蒂奇则轻轻摩挲着双蛟镰温润的刀柄，眸子里无忧无喜，整个人像是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中，显得那么平静和冷漠。

我微微抿了抿嘴唇，感觉嗓子眼儿有些干涩焦渴，前半夜痛饮的十余坛烈酒这时被午夜凉风吹拂下，顿时在血液里翻腾炽热起来，使人有种想要大肆杀戮的渴望。

秘道出口在木禾村偏南方山岗的灌木丛中，站在这里下望，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整座村庄正陷入滔天大火的惨烈情景，还有影影绰绰的好多黑影围在村外严密警戒，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凶手却在明目张胆地守候漏网之鱼，他们或许想不到，很快报应就要降临到他们头上吧！

我笑了，手指遥对着那群刽子手画了一个代表死亡的斜十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四章 埋伏

木禾村的大火终于熄灭了，它把整座村庄烧成了一片白地，处处是残垣断壁，余烟袅袅，空气中飘浮着焦灼呛鼻的难闻气味。

于是，失去火光映照的夜慢慢又黑了下来，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四野没有一点儿亮光，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那灌木和野草，在西北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格伍夫趴在木禾村偏南方山岗上的灌木丛里，把“黑蟒”参型冲锋弩的弩口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探了出去，全神贯注地利用“鬼眼”瞄准镜观察着敌人的营地。

七八十座野营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木禾村东面，每座帐篷间的距离显得既不密集也不稀疏，恰好达到了能够抵御火攻和守望相助的平衡点，仅凭此点即可知晓敌军首领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场老手。

在择地宿营前，敌人全部出动，对火灾后的木禾村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搜索。搜索过程中，他们的手段异常狠辣，只要发现值得怀疑的目标或者能够藏人的角落，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用铺天盖地的火球和箭矢覆盖下去，绝不给对方留半点机会。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宿却毫无所获之后，也不知是灰心了，还是确信已经干掉目标了，他们开始安营休息。

蓦然间，头顶传来呼噜噜的振翅声，格伍夫抬头一看，正是爱德华·蒂奇的亲密战友夜刃。它用火眼金睛看了自己一眼，既而通灵般点了点头，低低地鸣叫两声后，就重新腾空而起迅速飞走了，这是三人分开前约定的行动信号。

格伍夫兴奋地差点想大嚎几声，因为太刺激了，他将参予一场三人挑战七八百人的不对称战争，若能顺利完成任务并取得最终胜利，那将是何等荣耀的战绩啊！他紧张地缩回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抹掉了汗迹，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稳弩身和扣住扳机。

五格口径的“黑蟒”参型冲锋弩，有效射程跟贰型一样为六百五十步，但是在配备“鬼眼”瞄准镜和前端两脚支架后，有效射程却几乎可以多出一倍，臻达一千两百步的超远距离。

格伍夫眯缝着左眼，把右眼凑近“鬼眼”瞄准镜，霎时夜幕悄无声息地褪去，一个淡绿色的世界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了眼前。

敌人的宿营地四周按照惯例布置了明哨和暗哨，不过可能是由于刚刚获得了一场巨大胜利的关系，数量并不多，在南面也就十个明哨五个暗哨而已。

格伍夫暂时放过了聚在一起的那几群泰泽亲卫队战士，而是用“鬼眼”瞄准镜内的十字星锁定了最左边那名半身隐于坑内、半身藏在草丛里的暗哨。

“咔！嗤！”扳机复位和弩箭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它们微弱得甚至连全神贯注的格伍夫都差点忽略过去，不过“鬼眼”瞄准镜内的淡绿色世界里，那名暗哨应声垂下了微昂的头颅，证明一个生命刚刚被格伍夫精准的箭法所终结。

那名暗哨的伤口在眉心，短小精悍的钨钢破甲箭从那里钻进去后，笔直地贯穿了神经中枢，再自后脑破壳而出没入虚空，紧接着一股深绿色的液体从目标后脑标射出来，迅速湿透了他的衣领。

格伍夫嘿嘿地低笑了几声，双手更加稳定地操纵着弩身，开始寻觅下一个暗哨的潜伏地点了。

同样犀利的手法，同样精确的命中，格伍夫又干掉了四名暗哨和两名结伴去嘘嘘的明哨后，开始费脑筋琢磨起如何处理剩余的八名敌人来。从他们站立的方位和角度看，想要不声不响地全部做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刚刚干掉的那两名明哨现在也该“方便”完了，再不回来肯定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他娘的，该死鸟朝上，老子就赌你们没有弩快好了！”一念及此，格伍夫缓缓闭上了眼睛，隔了片刻再睁开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嗤！嗤！”弩箭破空声响成了一串，在“黑蟒”参型冲锋弩的连发模式下，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闪电般横扫过八名明哨的身躯。两名爆头、两名断颈、两名洞肺、两名穿心，整个过程里没有人发出一丝惨叫，全都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如果不是看到鲜血和脑浆汹涌而出，格伍夫都以为对方是在配合他演戏，当然现在他只会佩服自己神乎其神的箭术和连踩八堆狗屎的好运气了。

“咔嚓！”格伍夫换装了新的箭匣后，仍旧趴在原地没动，他在静静地等待敌营开始骚乱。根据事先约定，鉴于格伍夫的武功较弱，如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囫囵，因此他的任务就是定点远距离狙击，而内部破坏工作将由我和爱德华·蒂奇去完成。

“嗯，不知道老大和情圣现在做掉了几个，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啊！”格伍夫一边用“鬼眼”瞄准镜寻觅着目标，一边无聊地猜想着。

其实爱德华·蒂奇动手的时间比格伍夫更早，同时手法也更加利索。一样是对付十名明哨和五名暗哨，他老人家在眨眼间就消灭了个干净，整个过程里敌人连双蛟镰怎么飞过来的都不知道就统统了帐了。

黑暗中，连斩十五颗大好头颅的双蛟镰依然滴血未染猝厉如旧，使得远隔数丈都能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爱德华·蒂奇冷酷无情地瞥也未瞥遍地尸首一眼，反手收刀入鞘后，好像在自家庭院散步似的，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入了敌营，。

之后的工作是公式化的杀戮，一座帐篷接着一座帐篷的清洗，不管是清醒的还是熟睡的敌人，都没有一个能叫出声来，就全部命丧于鬼魅般在虚空飞翔的双蛟镰下了。可惜爱德华·蒂奇从中丝毫也没感到满足，更未觉得半点爽快，反倒怒火越烧越旺，因为屠宰这些小喽啰绝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干掉的是泰泽，那个曾经在他之前成名的老海盗王，那个现在又把他满门杀光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也不知超度了多少亡魂之后，爱德华·蒂奇终于又来到了一座帐篷前。他跟刚才一样，信步跨入了帐篷里，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袭击。

“蓬！”一团硕大无朋的璀璨刀芒闪电般当头罩下。

爱德华·蒂奇大吃一惊，只来得及仓促举刀招架。耳畔立刻传来裂帛似的怪响，包裹双蛟镰的千年寒铁刀鞘居然被对方一刀硬生生绞成了漫天碎片，而且尚不止此，刀势毫不停留地崩飞了双蛟镰后，继续当胸劈至。

“锵！”千钧一发的关头，爱德华·蒂奇终于用右手格挡住了那一刀的去势，躲过了开膛破腹的惨祸。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抵消掉了九成九的刀气后，最后一分刀气也在他眉心至下颔间留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顿从翻卷的嫩肉间汹涌而出，飞快地淋湿了他的前襟。

近在咫尺的距离内，爱德华·蒂奇忍住剧痛，恶狠狠地盯向偷袭者，对方正是他苦苦寻觅了好久的红胡子泰泽，不过又与他记忆中的泰泽有着极大的不同。

在爱德华·蒂奇的印象里，泰泽是一名魁梧威猛的巨人，比自己更高更壮，态度却和蔼可亲，没有丝毫戾气，多年的伤痛已经折磨得他失去了最后一丝野性。可是眼前的泰泽全然不是那个样子，他惊人的瘦削，皮包骨头的模样好像随便一阵风吹来就会支离破碎的巨大骷髅架子，而且神情分外狰狞可怖，仿佛忽然变成了一个来自太古穷荒的凶神恶鬼。他的人和他的问天斩，此刻都犀利可怕得一发不可收拾。

泰泽桀桀怪笑道：“小子，老夫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拿出真正的实力吧，让俺看看你到底有不有做海盗王的资格！”

爱德华·蒂奇怒啸一声，右臂猝然窜出一只冰雾凝结成的巨鲨，凶狠绝伦地朝着对方面门撞去，正是他苦修近两甲子的玄冰真气和压箱底的绝招——“魔鲨裂海拳”。爱德华·蒂奇的这一拳全力施为下非同小可，尤其整条右臂都是用埋藏深海的万载玄铁打造，无形中蕴涵的那股浩瀚寒气更能令中者马上冻毙。

泰泽见状立时收起轻视之心，吐气开声也是一声大喝，挥舞左掌迎挡。霎时间，一只熊熊燃烧的不死鸟拖着三条长长的尾翎，就跟那只寒冰巨鲨撞到一起，发出烙铁入水似的嗤嗤响声，既而漫天的水气遮蔽了整个帐篷。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是势均力敌，泰泽却陡然暗生警兆，福至心灵地对掌后马上向左偏移了一步，遂仍觉不妥，赶紧伏下身来。“嘶！”两道暗红厉电仅发出一声破空轻响，迅捷绝伦地擦着他的头皮和右臂掠过，劲风带起了大片毛发和一串血珠。

“该死，是双蛟镰，我早就应该想到他的成名兵器没那么容易脱手……”泰泽正慨叹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冷不丁被爱德华·蒂奇重重一脚正踢在小腹气海要穴处。

这时，泰泽正处于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间隙，哪里禁受得起重逾千斤的钢腿重袭，顿时惨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踢飞开去。

爱德华·蒂奇在连环三绝杀得手后，哪肯轻易放过千载难逢的痛打落水狗良机，迅猛无俦地疾追两步，继而肋生双翅似的腾空而起，重新握到手中的双蛟镰闪电般割刺向泰泽的咽喉和心脏要害。

泰泽纵横北海一生从没遇到过任何敌手，近三个甲子的功力在经过敌人多年囚禁和摧残后，虽有很大损耗，再不复当年勇猛，但却愈发精纯弥辣，爱德华·蒂奇一脚虽然给他难以想象的重创，但他体质坚韧远超常人，肌肉骨骼自然而然地生出相抗之力，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所以仍能从容规避伺机反击。

“锵！锵！”泰泽双手合握宝刀问天斩，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一分为二，同时击中了双蛟镰。瞬息间，两股炽烈如火的真气从刀锋交接处传递过来，就把敌人用十二成玄冰真气酝酿的杀势全部化解于无形之中了。

爱德华·蒂奇想不到对方的真实功力如此惊人，受到重创后犹能使出如斯厉害的刀法，他被封杀两刀后，反倒不敢继续落井下石了，生怕敌人要拼个同归于尽，于是暂时暴退两丈严密防守。

两人斗鸡似地互望着对方，三只凶睛眨也不眨一下，虎视眈眈地窥伺着敌人可能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

帐篷里阴凄凄、冷煞煞地弥漫着一股森然的寂静，酷似一支蓄势已久的利箭一触即发。这是危急存亡的一刻，比适才的刀光剑影更凶险百倍，稍有不甚就会命丧黄泉。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刹那还是一刻钟，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仿佛就在耳畔响起，汹涌澎湃的气浪把帐篷整个地掀飞到了一边。由于巨变缘起泰泽背后，爱德华·蒂奇率先目睹了征兆，他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微微愣神的间隙，一直全神贯注的泰泽已施出了压箱底的本领，问天斩化作一道璀璨虹桥倏然劈至眼前。

“虹飞碧落！”爱德华·蒂奇脑海里刷地闪过这代表刀道最高修为的四个字，人已惨嚎一声，断线风筝般离地飞起，重重撞出老远，用来勉强招架问天斩的双蛟镰差点再次脱手飞出。

泰泽阴魂不散地急速跟进，途中忍不住“哇！”吐出一道血箭，但心中却不觉半点难过，因他那一刀乃毕生功力所聚，即使没有直接劈中对方的身体，只凭强大的三昧真火侵蚀，也足可使对方全身经脉焦枯而亡了。

可是他仍未放心，再度把掌中问天斩似缓实疾地扬起，朝着爱德华·蒂奇当头劈去。顷刻间，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刀气，化作狂风骤雨笼罩了方圆两丈，密密麻麻地洒落，嗤嗤的惊人破空声响彻耳鼓。

眼看着爱德华·蒂奇就要命丧黄泉，他却忽然面对铺天盖地的刀光笑了。那丝笑容里包含着三分狂喜、三分残忍、三分肃杀、一分骇然，复杂得让泰泽的视线都不禁在他狰狞的脸孔上停留了片刻，自然掌中问天斩的攻势也就慢了片刻。

之后的变化是泰泽做梦也没想到的，他紧接着就看见爱德华·蒂奇的身体迅速蜷缩成了一团，并用右臂和右腿遮挡在外，做好了一个最佳抗冲击姿势，随即遮云蔽月的浓烟和火海就吞噬了自己。泰泽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避让，身体就被能融化钢铁的碧焰烧成了焦炭，继而又被无数块有如天外飞来的陨石雨砸得支离破碎、洒落遍地。

“呜——”凌厉无匹的飓风夹杂着能把人瞬间蒸熟的炽热，横扫过爱德华·蒂奇的背脊上方。他运集全身十二成真气凝结成的玄冰护罩，正以惊人的高速被消耗一空。“一、二、三、四……”爱德华·蒂奇默默地数着数，祈祷着劫难快点结束，很快他感觉到衣衫被点燃了，继而连万载玄铁铸造的右臂和右腿也开始滚烫起来。

正当爱德华·蒂奇以为终于在劫难逃的时候，飓风却又奇迹般停止下来。不，他发现只是自己卧倒的地方，没再受到地狱烈焰的侵扰了，别的地方飓风和火海仍在肆虐。

“咦，这是……”爱德华·蒂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正见一人在神秘广阔的夜空作背景衬托下，像尊擎天柱地的天神般卓立眼前，使人不由自主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我微笑着伸出手道：“对不起，被一帮垃圾耽误了点时间，让你受苦了！幸好还不算太晚！”

爱德华·蒂奇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道：“嗯，不晚不晚，来的正是时候，我……”言罢忽然脑袋一沉，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不会动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察看，结果发现他只是因为功力消耗过度昏迷而已，并非就此玩完，这才放下心事，抱起他瞬移到了火场外围。

木禾村偏南方的山岗上，格伍夫蓦然见到我抱着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眼前，顿时一惊一乍地道：“老大，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起了大火……啊，情圣受伤了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事，只是因脱力而昏迷，其他都是皮肉轻伤，你帮他包扎一下吧！”言罢将爱德华·蒂奇交给格伍夫后，就那么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运功，吞噬黑暗图腾内新吸收的灵魂能量了。

适才的袭营之战，无疑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离奇最险恶的战役。

按照事前拟订的行动计划，格伍夫在南、爱德华·蒂奇在西北、我在东北，三面夹击敌营。

起初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哦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大屠杀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我由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全凭《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能够探测到的灵魂能量全部抽离肉体，吸进黑暗图腾之内储存。整整四十七座帐篷，三百五十二名泰泽亲卫队员，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被我用“精神统一”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距离晋升真正的黑暗魔君仅差一步的现在，我对黑暗能量的运用和精神境界都臻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夜晚变身后，普通人眼中的精锐高手，在我眼里更不过就是一群蝼蚁罢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死成千上万。

只是收割麦子一样掠夺敌人生命的时候，我心中也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当然那绝非良心受到了谴责，面对屠村的帮凶，我心中只有冰雪般冷酷的杀意，毫无半分怜悯之情，而是隐隐觉得行动过程太顺利了，缺乏应有的意外和波澜。

“什么地方不对头呢？”我边走边杀边想，直到深入敌营中心，才在随手掀开一座帐篷后幡然醒悟，原来根源在那些死者身上。他们竟然无一例外皆为冰岛人，没有一名异族人，这从尸体的面部特征及体内没有残余法力可以轻易辨认出来，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我杀的都是泰泽亲卫队队员，而不是草原拜火教徒，那他们去了哪里呢？答案昭然若揭，埋伏起来了，我显然已经掉落陷阱，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藏头缩尾是草原拜火教的一贯作风吗？非得柳某亲自出手相请，才肯现身不成？”我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音波过处一切障眼法都将无所遁行，结果我却愕然察觉它们只能在五十丈内回旋振荡，再往外闯就像碰到了一堵无形墙壁般反弹了回来。

不过这已足够提供给我想知道的一切了，右手虚按在黑暗图腾上，刚要拔出十方俱灭魔剑扫除一切障碍，耳畔突然传来了一把飘飘忽忽的嗓音说道：“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能从容躲过世界末日的打击，还可以不动声色地潜入营盘杀掉数百高手。可惜啊可惜，你现在身陷本教‘妖华红莲大阵’之内，再也逞不得半点凶顽了！听我良言相劝，还是乖乖投降的好，否则必遭地狱烈焰焚身炼骨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权当他的话是放屁，莞尔一笑道：“切，我耐心地听你胡诌了半天才晓得，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希鲁达·布尔曼啊！请问，那你有何资格跟我说话？”末了几个字，蕴涵着浩瀚无垠的精神能，寻觅着声源迅雷不及掩耳地一路自动追杀过去，眨眼间，就见那道无形障壁传来一阵涟漪般的剧烈波动，却又很快恢复原状了。

我不禁大吃一惊，要知现在体内蕴藏的是黑暗魔君鼎盛时期的修为，刚刚那一喝就算是深蓝三大宗师亲临，也不敢等闲视之，而这座所谓的“妖华红莲大阵”，能够不声不响地化解我一记暗算，从而可以推断出刚刚那人的话一点也不夸张，绝对有要挟我的本钱，或许真就如它所说的那么厉害也不一定呢！

“不自量力！”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充满讥讽地道：“妖华红莲乃本教专门用来荡妖除魔的无上法阵，凝结了多少代先贤的智慧和血汗，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微末的本领就能破解吗？”

我没有答话，而是潜心搜索着意识海内的记忆，结果表明法塔娜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过这座破阵的来历，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三个了，一是她骗我、二是她也不知道、三是那个人在故弄玄虚、试图混淆视听，把我引入歧途。

我很快选择了第三项，因为想不出法塔娜谋害我以后能得到任何好处，而与此截然相反，对异族人来说，我若突然死掉，米洛斯大草原的东部威胁即可不攻自破了。至于第二项完全可以排除，理由很简单，法塔娜能活到今天就是最好的证明，草原拜火教要是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武器的话，一直处于劣势的伊莉莎凤凰宗也不能支撑到今天了。

一念及此，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千百缕细若游丝的精神能释放出去，开始寻觅通往那道无形障蔽外面世界的蹊径。

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见我良久不语，忍不住催促道：“柳轻侯，是降是战，你速速决定！我们可没功夫跟你在这里蘑菇！”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催促更加确定了我之前的猜测，这座所谓的“妖华红莲大阵”应该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而且还拥有非常苛刻的条件限制才能启动，维持时间也铁定很短暂。

于是，我愈发笃定地道：“投降有什么好处？若我束手就擒，你们当场格杀怎么办？谈判嘛，这个条件至少要讲清楚摆明白的！另外还有一点，说了半天，你还未曾介绍自己呢！能否告诉我，你是谁，在草原拜火教担任何职？我柳轻侯的谈判对手可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可以担当的哦！至少得是跟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差不多平级的人物才配吧？”

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估计怎都没想到我如此难缠，更没料到我的言语如此刻薄，顿时气呼呼地道：“本座是科摩提亚寺住持、草原拜火教仅有的两位大主教之一黛马克，地位仅次于圣者的存在，不知道这样的身份够不够资格跟你谈判呢？”

科摩提亚寺和塔克玛寺是米洛斯大草原南北两大宗教圣地，两寺历任住持皆为草原拜火教的大主教，地位尊崇无比，按理来说我应该客客气气地对待，可惜现在不是和平时期，而是兵戎相见的战场，一个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

我佯装恍然大悟道：“啊，真是失敬失敬，原来是大主教阁下！”

黛马克强忍怒气道：“本座上体好生之德，才准备给你这个魔头一线生机，你可勿要自寻死路！现在我给你六十息时间，你若仍在那里插科打诨的话，就休怪本座手下无情了！”

“呵呵，果然姜是老的辣，被这老家伙看出来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给我时间侦测真相！”千百缕精神能倏然齐齐回归意识海内，把整个“妖华红莲大阵”的虚实汇总，我这才愕然发现，原来那道无形障蔽，竟是两百五十名拜火教徒用“灵魂献祭”的方式，把所有精神能量拧成一股绳后，交给一个人控制的成果。也就是说，刚刚我那一记暗算，对象其实是两百名圣武士、四十二名术士、七名长老、以及一名法力高深的大主教的联合体，难怪稍有波动就恢复原状了呢！因为通过“灵魂献祭”这种精神能量共享法术，他们可以源源不绝地吸取大气中的火元素补充自己，恰似拥有两百五十条支流同时供水的江河，尽管它比辽阔的海洋容量相差不能以斗计，但是胜在源源不绝永无休止。破解它的办法非常简单，只需在某一瞬间，超越它的总量即可。

想通此节后，我仰天长笑道：“你们这些大胆鼠辈，竟敢欺诈本王，统统拿命来吧！”话音未落，十方俱灭魔剑骤然凭空出现，朝着四周的无形障蔽光速划了一个圆圈。

霎时间，漆黑如墨的夜空都似被一片湛蓝色的光幕取代了，既而千万点繁星映入每名拜火教徒的眼帘，有如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它们是美丽而致命的存在，伴随着声声裂帛般刺耳怪响，那道透明障蔽被同时刺中它的无数道剑气刺得粉碎于无形。

“哇！”本来仰仗着阵法隐身护体的拜火教徒们，这时遭到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顿时有如一个人般动作整齐划一地仰天狂喷血箭，神色迅速萎靡不振了。

黛马克目睹此状不禁睚眦欲裂，深悔刚才没有趁机启动大阵活活烧死对方，现在反被那个狡猾无比的小子偷袭得手，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眼瞅着对方就要逃出阵外，届时想要再圈住他恐怕就难如登天了。这一刻，他念及圣者大人离开前的重托立刻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那就是玉石俱焚。

“钻更哈嫩哈那恁，则阿贼一干奏悍，育古了得了足色——灵魂爆破！”黛马克的声音更加虚无飘渺了，仿佛来自九幽炼狱，腔调里蕴涵的那丝傲慢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以身殉道者的庄严和肃穆，在两百四十九名拜火教徒绝望的目光里，他悍然启动了最凄厉也是最可怕的火系法术，而手指的方向赫然就是站立在阵中心的我。

“晕，打不过就搞自杀式袭击啊，傻瓜才跟你们拼命呢！”我见机不妙，二话不说马上脚底抹油开溜。由于大阵告破无形障蔽不复存在了，所以我展开无上魔翼升空的时候，没有碰到一点阻碍。但是尽管我的动作已经快到极点，甚至都没敢用需要刹那光阴集中精神才能启动的瞬移，从地底凭空浮现出来的那座小型活火山喷出的岩浆，还是眨眼间包围了我的身体。

“本相！瞬移！”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施展两大绝招，进入绝对静止的永恒时空逃之夭夭。

利用眼角的余光，我有幸在临别前看到了拜火教徒集体殉葬的最后一幕。喷天吐地的活火山洒出遍地岩浆肆无忌惮地吞噬了他们的身体，然后转瞬间烧成灰烬，紧接着是一记闷雷般的大爆炸，无数碎石包裹在能融化钢铁的碧焰里四散陨落，那幅情景宛如世界末日般惊怖。

“噼啪！”篝火发出的清脆爆鸣，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初秋的早晨，一轮红日正从三座护法神山群峰间露出的地平线上涌现，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青青绿色，灿烂的阳光照着晨雾余露，山岗上苍翠的灌木宛若沐浴后涂了油脂般嫩滑，这种清静恬淡使我难以言说，仿佛悟出了人生至理，内心感到异常畅快和满足。若非木禾村旧址烧得黑乎乎的残垣断壁醒目地提点着人们，可能谁都会把昨夜的残酷杀戮当成一场噩梦迅速忘怀吧！

汲来清凉的溪水洗漱一番后，身上变得洁净了许多，内心也愈发清净了，我悠闲地捧起《灭神刺》，信步走下山岗低声吟咏朗读。

这本古代玛雅人备加推崇的武学圣经真谛，与近现代各大著名流派的心法技巧都大相径庭。仔细品味下有如暮鼓晨钟般发人深省，遂觉整个深蓝大陆近千年来所谓高手们追逐的都是荒诞之事，武学精义原是需要与心灵契合方能领悟，修心养性臻达完美境界的人才可攀登武道巅峰，而一味追求强横功力反倒落入了下乘，永远失去窥伺天人至境的机会。

“唉，也不知晋级黑暗魔君到底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不过那也由不得我选择了吧！”慨然长叹一声，我再无闲情逸致看书，随即收起了《灭神刺》秘籍，返身走上山岗。

晨风送来了烤肉的浓香，篝火旁格伍夫勤劳得像个小蜜蜂似的忙碌个不停。他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拨火，一会儿给四只野兔翻身，尽管没有调料佐剂，但是仅凭随手采摘的青花绿草调味，也能把东西烤得如此勾人垂涎，确实不愧是冰岛首屈一指的旅行家了，野外生存能力就是强。

此时，爱德华·蒂奇也醒了过来，斜斜地躺在干草铺就的地上望着天空发呆，尽管脸上缠着好几层绷带，身上也密密麻麻地包扎了十多处，但是那只寒光闪闪的独眼，却清楚地透露出他已功力尽复。

我含笑向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帮着格伍夫添柴看火。

格伍夫随口问道：“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我沉吟半晌才缓缓答道：“先找到希娃吧！”

格伍夫愣了一下，神情不知悲喜地道：“希娃没死？”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有，敌营内值得注意的高手只有草原拜火教的大主教黛马克和泰泽，若希娃身在其中，凭她的修为怎都不会悄无声息地被做掉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五章 擒王

格伍夫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老大，我是否很没出息，即便知道她是欲置我们于死地的敌人，却仍不禁要关心她的死活？”

我哈哈一笑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男人嘛，怜香惜玉是难免的事，只是要掌握好一个尺度，有些东西是无论何时都不能拿去换美人一粲的，比如国家、民族和兄弟。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所以不必自责。嘿嘿，说老实话，我也有一名国色天香的宿敌，偶尔会忍不住想起来惦念一番，当然若真见了面，还是要分出个生死，剑下绝不留情的！”

格伍夫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老大，原来你也……”

这时，一旁的爱德华·蒂奇翻身坐起，闷哼道：“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都嫌命太长了吗？”说着抄起两只熟透的野兔扔了过来，自己也抓着一只狼吞虎咽，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篝火旁已是遍地狼藉的兔骨。

饱餐早饭后，我们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启程，结果却愕然发现其实根本就没啥好打点的了，那三头临时驯服充当坐骑的麋鹿，早在火场里化为灰烬，个人行囊也在撤入地道的时候不及带出，现在大家都是身无长物的穷光蛋。

目睹此景，格伍夫不由面露难色地嘟囔道：“唉，也不知这里的麝牛好不好驯服，估计坐起来肯定是没有麋鹿舒服的，可惜啊可惜……”话音未落，突然从东方隐隐地起了一片声息，有点像是从大海的中心不断地向着岸头涌来的海浪，不断地涌来，涌来，声音逐渐地高，逐渐地明起来了。紧接着地皮开始轻轻颤动起来，既而愈演愈烈，就连碎石和兔骨都被震得狂跳不已。

三人骇然登高远眺，但见遥远的东方地平线尽头，一头火红的麝牛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如暴风雨中勃然奋飞的海燕。它仰天长啸，那动人肺腑的狂嘶响彻整座绿绒牧场。应和着这悲壮的嘶鸣，四面八方涌出大片大片的麝牛群，海潮般势不可挡地从秋日的草地上滚了过来，成千上万头牛聚集在一起，呼啸奔腾。长长的牛鬃牛尾在气流浮力下飘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着另一个，凝成一个整体，飞快地向前推进。那是一幅奔腾的美、力量的美交织在一起的奇异画面。

“哇，好壮观啊！”格伍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狂奔中的麝牛群，双手则魔术般变出纸笔，就那么奋笔疾书起来。作为冰岛的首席旅行家，他最大的喜好之一，就是把沿途看到的动人美景统统用图画的方式勾勒出来，然后在旅行结束的那些平淡日子里慢慢观赏，眼下碰到如此难得的盛况，怎还能忍得住蠢蠢欲动的创作灵感呢！

我却没有格伍夫那等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艺术细胞，只知道麻烦再次找上门来了。清晨，点点碎金似的阳光照耀下，每只麝牛的头颅，都反射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那自然不是因为它们天资异禀，而是有人故意在那些牛角上绑缚了寒光闪闪的利刃。麝牛或许没有骏马速度快，也不像骏马般能持久奔跑，但是它们体重惊人，若被激发了狂性，再披以硬皮甲胄和绑缚锋利尖刀，整体的冲击力量之强甚至远超相同数量的重骑兵。更何况凭借我强大无匹的精神能侦测下，还发现其中少数麝牛背上，居然骑乘着技术精湛、经验老道的牧人，他们始终掌控着麝牛群前进的方向，目标直指我们置身的山岗。

此刻，天生一对贼眼的格伍夫也蓦然察觉有些不对头，在用魔镜确认之后，惊叫道：“那……那麝牛群是人为控制的，怎么……怎么还全副武装，莫非是敌人不成？”不过即使晓得了对方来意不善，他的画笔也未停歇片刻，反正敌人要跑到跟前还需要一段时间呢，在此之前足够他完成创作了。

一旁不动声色的爱德华·蒂奇嘎然开口道：“不是牛群，是牛骑兵，大雪山绿绒牧场特有的兵种，我想是篝火燃升的炊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昨夜木禾村的大火则是前因。”

我不禁脱口问道：“瓦图人的牛骑兵？”

爱德华·蒂奇寒光灼灼的独眼里，首次露出激赏之色，欣然点头道：“不错，王爷果然一猜便中，不愧是百战百胜的无敌统帅。”

格伍夫闻言大喜道：“啊，这么说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喽？”

爱德华·蒂奇翻了翻白眼一副本人不跟笨蛋说话的模样，只得由我充当解说道：“若在平日自没问题，但是眼下凭空多了希娃这个变数，事情就难说了。你莫要忘记，她的叛徒身份尚未公告天下，明里仍是不死凤凰院长阿德拉的爱徒，仅凭此点即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吧，在没有消除这群牛骑兵的敌意前，万勿轻举妄动做了冤死鬼才好！”

格伍夫赧然地伸了伸舌头，继续描绘他的伟大作品了，有两位如此老谋深算的大小阴谋家在旁看护，料那帮瓦图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我望向爱德华·蒂奇，淡淡道：“稍后还需前辈帮忙交涉喽！”

爱德华·蒂奇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我尽力吧！”

这句话说得极为勉强，丝毫不似之前豪气干云的一方霸主风范，我心底不禁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很快这丝疑惑就被越来越近的牛骑兵冲锋战阵淹没了，我开始考虑如果对方真是敌人应该怎么办，并设身处地地谋划起化解之策。

“凡是骑兵与步兵作战，要注意两点：一如果遇到山林、险阻、坡地沼泽这样的地方，应迅速离去，这是骑兵必败之地，切不可与步兵交战；二与步兵作战，必须在平坦易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进退无碍，打起来，定能取胜。所以兵法上说：‘易通行无阻的地方则用骑兵。’。”

我脑海里迅速掠过这段不知得自哪位先贤的高明论断后，心底愈发笃定了几分，因为从战略战术角度考虑，己方都占据了完全的主动，现在只等瓦图人上门解释清楚就好了，即使无奈地撕破脸子交战的话，也量他们在山岗这种糟糕的地形里占不到任何便宜，毕竟此乃骑兵必败之地嘛！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瓦图人的牛骑兵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了我们置身的山岗。他们把战阵集结在距离山岗一里外的地方，留下了冲锋所需的足够空间，这样既可以防止我们浑水摸鱼突出重围，也可以严密地保证包围圈的完整性，看来他们的指挥官也不是个酒囊饭袋，倒似颇有些行伍经验的老手。

“哞～”这声牛吼浑厚而沙哑，就像天空滚过一阵闷雷，紧跟着牛骑兵战阵缓缓裂开了一条通道，那头神骏非凡的红牛驮着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在阵前十步处立定。那是一个中等身材，骨骼宽大的男子。黧黑瘦削的脸颊上满是沧桑的感觉，浓眉深眼间显现出一种消沉神气。他的头发没象一般瓦图人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精细地挽在束发金冠内。足蹬老牛皮靴，身穿藏青夹袍，腿上绷着棉布染成的黑色马裤。他阴沉着面容，似乎带着喷薄欲出的愤怒，又似乎带着某种宿愿得偿的希冀望向山岗，神态狰狞而诡异。

我心中一动，跟着压低声音问道：“格伍夫，你认识那个人吗？”

格伍夫眉头微皱，犹豫不定地道：“不认识，但是从发型和坐骑推断，此人极有可能就是瓦图族族长戴斯。因为普通瓦图人是没有资格束发和骑乘传说中的神牛的，唯有游牧民族的首领或者大祭司才能享受那种殊荣。不过他看起来好年轻啊，按理来说怎都应该超过一百岁了吧，想来身具特别深厚的内家修为呢！或者……嗯，是那个戴斯的子侄辈也不一定。”

我不禁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声道：“看来我们遇到了点意外的麻烦呢！”

格伍夫愕然相望，我却没有继续解说下去，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山岗下面，那名可能是戴斯的男子身上，因为他就在我们交谈的间隙，开口说话了。

“爱德华·蒂奇，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再躲躲藏藏了，像个男子汉似的站出来，我戴斯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那把嗓音里蕴含着无限的怨毒和愤恨，偏偏又带着一种光明磊落的大丈夫独有的超然风范，证明其主人绝对是个英雄人物。

我和格伍夫都没想到对方说出的竟然是这种话，顿时大出意料之外。本来还以为对方张口就会指责我们屠村呢，结果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场寻仇之战，还指名道姓地要爱德华·蒂奇出阵，真不知道那个希娃到底是怎么挑拨离间的，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当我的目光落在爱德华·蒂奇身上时，发现他眼睛里正掠过一抹浓重的悲哀之色，北极熊般硕壮宽厚的躯体也在微微颤抖。黑胡子海盗王生平面对过无数次比今天更险恶的境地，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害怕两个字存在，何况昨夜的敌人比眼下的瓦图族牛骑兵要强横十倍，我们还能游刃有余地获胜，所以他就更没必要有丝毫畏惧了，因此那只能是另外一种情绪，或许为参杂着痛苦和内疚的回忆吧！

正寻思间，爱德华·蒂奇蓦然移动脚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山岗下行去。

“不，你不能去！”格伍夫急迫地低呼着，拦在了爱德华·蒂奇去路，并求助似地望向我。

爱德华·蒂奇嘎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道：“这是我和戴斯之间的恩怨，希望你们不要插手！谢谢！”言罢鬼魅般一闪，再次出现时已在格伍夫背后数丈外的地方。

格伍夫不甘心地待要追上去，却被我喝止了。

我平静地对着爱德华·蒂奇的背影说道：“你最好活着回来，否则我不知道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许是只干掉眼前的这群牛骑兵，还有可能是祸及整个绿绒牧场的瓦图人！”［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

格伍夫顿时听得目瞪口呆，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殊料正是这番话反倒打动了爱德华·蒂奇，他雄躯僵直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既而继续昂首挺胸地走下了山岗。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威胁”生效。其实自打从火场救他回来，我就觉得此君情绪有些反常，仿佛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只懂得看着蓝天白云发呆，那显然是个一心求死以得解脱的人才会具备的情绪。而像爱德华·蒂奇这种级数的高手，如果真想要自杀的话，那是无论谁都无法阻止的，所以我只能非常认真地给他设置几个羁绊，甚至在说到杀人和灭族的时候，还故意想起希鲁达·布尔曼，以刺激潜藏胸臆的杀机，力求达到最逼真的效果，最后我成功了。

格伍夫显是无法明白如此复杂的逻辑，他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道：“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负手遥望天边旭日，轻叹道：“还能怎么办，一边看戏，一边准备救人呗！我怎么看那个戴斯的武功都绝不在老爱之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能避免这场无谓的争斗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局限在一定范围内，莫要伤了大家的和气。”

“哦！”格伍夫明了地点了点头，遂找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做狙击点，架起那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打开保险调到了单发精确射击模式。

晨风徐徐，辽阔的草原像是一片湛碧的湖泊，牧草抖动起一层层细微的波浪，显得那么清朗、宁静和美丽无限。

爱德华·蒂奇脚踩着柔软的草地迤逦而行，心情分外平和，他似乎不是去跟仇人会面，倒像是去朋友家做客相仿。在这种徘徊于有意无意之间的玄妙境界里，他的状态慢慢提升到了巅峰，无论是肉体和精神上受到的创伤皆离他远去，浑身上下再没有半分破绽存在。

戴斯端坐在神牛“逆火”上，盯着五丈外站定的爱德华·蒂奇，厉喝道：“看来你虽然做了无恶不作的海盗头子，咱们瓦图人的英雄气节却没丢掉，仅凭你没有藏头缩尾的份上，只要能在我的‘泰阿’剑下撑过三十招不死，咱俩的恩怨就从此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爱德华·蒂奇出奇地保持着沉默，没有答话，仅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锵！”他用右手拔出了双蛟镰，刀刃冲下地横在了胸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后辈向长辈求教的礼节。

“不敢当！”戴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身剑合一，有如一发出膛炮弹似的，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了爱德华·蒂奇。他的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尤其拔剑手法之快，更属生平仅见，若非我早已刻意沉浸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里，准备随时救援爱德华·蒂奇的话，恐怕适才连泰阿剑是圆是扁都分不清楚哩！

说时迟那时快，戴斯的泰阿剑眨眼间已刺到爱德华·蒂奇咽喉前三寸位置，身后留下了千百尊残影，在普通人眼中，他的人和剑就好像仍然滞留在原地似的，实际上若身临其境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柄金灿灿的利剑发出的剑气已迫在眉睫，刺肌割肤。

千钧一发之际，爱德华·蒂奇动了。原本肃立如木雕泥塑的他，双脚倏然陷地半尺，同时仰身向后躺倒，双蛟镰迅疾分入两手，一先一后毒蛇吐信般暴刺戴斯的心脏和会阴。这两刀纯粹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险恶到了极点，不过也尽显爱德华·蒂奇异常精湛的武学修为，先后刺出的刀锋居然一快一慢一刚一柔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偏偏配合得天衣无缝，叫人生出非常别扭和怎都难以抵挡的感觉。

这一幕使所有旁观者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伸长了脖子静待戴斯的化解危机之法。但是那柄泰阿剑究竟是如何变招的，却几乎没人看得清楚，只听耳畔传来“锵！锵！”两记直刺耳鼓的金铁交鸣后，第一次短兵相接就闪电般结束了，战果是爱德华·蒂奇双脚深陷土中两尺，戴斯的身剑合一也告破，两人换了一下方位，相隔两丈再度遥遥对峙。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似乎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但是在我这等行家眼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爱德华·蒂奇的功力明显要比戴斯逊色不少，他能倚仗的只有昨日经历家族惨变后，心如死灰时突然顿悟的崭新境界。可惜自发现牛骑兵伊始，他的心就不再沉静，那种维系在有意无意之间的玄妙境界，也就无法长久保持了。最关键的问题是，尽管爱德华·蒂奇表演得很逼真，可是与昨夜入营前的他相比，始终缺少了那股冲破九霄的磅礴杀气，这让武功本自海盗杀戮生涯中锻炼出来的他，更加难以得到正常水平的发挥，长此以往肯定挺不过三十招就会落败身亡，那个戴斯的眼光确是非常独到。

我思忖未已，场内又发生了惊人变化，经过第一回合的试探后，已经摸清爱德华·蒂奇深浅的戴斯，立刻展开了攻势。

“咚咚咚～”戴斯一改原来的战术，状若老牛拉车，弓背一步步缓缓走向爱德华·蒂奇，他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巨槌擂鼓般的爆响。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在他运转不知名的可怕心法下，泰阿剑居然从剑尖冒出长逾半尺的淡金色犀利剑芒，不断发出嗤嗤剧响，隔空宛如一面天罗地网遥遥罩住了以爱德华·蒂奇为中心的方圆五丈区域。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机遥感和精神锁定，只要爱德华·蒂奇稍退半步，或者哪怕只是心生怯意，戴斯蓄至巅峰的剑气都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动把他搅成碎片。

我不禁暗暗叹息，没想到戴斯的武功竟然强横到了这个地步，看来之前是太低估他了。若爱德华·蒂奇不能马上想出办法破解束缚自己的无形罗网的话，或许根本不用三十招，只要三招戴斯即可致他于死地了。

局势危若累卵，眼见族长稳占上风的瓦图人牛骑兵们齐齐欢呼起来，而我和格伍夫的手心里则捏满了冷汗，不约而同地开始准备随时进行营救行动。

值此关键时刻，爱德华·蒂奇突然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放开喉咙仰天长歌道：“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我们是海盗，有本领的海盗，美丽的姑娘们，请你来到我的怀抱。我们是海盗，自由自在的海盗，在骷髅旗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我们是海盗，没有明天的海盗，永远没有终点，在七大洋上飘荡的海盗……”伴随着苍凉豪迈的歌声，爱德华·蒂奇借着歌词带来的意境和气势，势如破竹地抵消了缠绕身周的无形剑气，既而双刀合一，竖握双蛟镰举过头顶，踩着诡异绝伦的细碎步伐，朝着戴斯一往无回地冲了过去。

这首“海盗之歌”是一首古老的民谣，虽然最初的作者早已无法考证，但在水手和海员的口中却传唱了几百年，歌词准确精炼，直到今天当人们唱起它的时候，仍旧可以体会作者们要表达的心境。“鲜红的夕阳、漆黑的骷髅旗、沾满血污的战刀以及成堆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黄金”海盗的故事总是那么吸引人，这些家喻户晓的传奇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年青人，激励他们不断的向未知的领域探索，激励着他们去创造自己的天地。

当爱德华·蒂奇唱起它的时候，那种感染力又绝非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万一，因为“海盗之歌”就是他在外漂泊百年岁月的写照，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歌谣，而是他的人生、理想、喜怒和哀愁……所以把所有好与不好的情绪，统统借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它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刀法本身，而上升到了一种刀道的境界。

这时旭日升空，朝霞流丽，草原上空的蓝天白云间，有孤鹰盘旋，却将这如图画般的美景衬托得无比苍凉而萧索。

“轰！”双蛟镰与泰阿剑毫无花巧地拼了一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旋即一圈圈涟漪般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声势骇人地朝四面八方涌去。

“嗤嗤嗤～嘶嘶嘶～”气浪掠过之处，牧草齐根而断，麝牛闻风而裂，切口均平滑如镜。这种无差别的恐怖袭击，顿时引起了瓦图族牛骑兵们的一阵骚乱，幸好当刀风剑气袭至牛群的时候，威力已经小了许多，仅仅伤到了前几排的麝牛后，就消弭于无形了，所以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值得一提的是，那头神牛“逆火”果真名不虚传，尽管首当其冲，却对切割在身的刀风剑气浑不在意，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当大家重新稳定心神观战之际，场内搏斗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爱德华·蒂奇不知何时身形忽然冲天而起，双蛟镰再度一分为二，居高临下地斩向戴斯周身要害。远远望去，两柄弯刀化作千万光弧，斩落之势有如神龙矢矫，盘旋飞舞，变化万千，不可方物。

反观戴斯身躯如磐石般坚凝不动，只是掌中泰阿剑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每个动作都幅度极小，仅在方寸之间运转，就好像剑上带有千万斤的重物，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沉滞。不过偏偏就是这种举轻若重、大巧若拙的剑法，把爱德华·蒂奇狂风骤雨般的漫天刀光破解于无形，并迫使他连降落都成了最危险的一件事，只能不断借力升回半空。

我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因为这个戴斯实在太厉害了，难怪人们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想不到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里，居然隐藏着剑法厉害至斯的宗师级人物。

此刻，戴斯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已出鞘的绝世名剑，全身都散发出了逼人的杀气。秋风吹过，竟然在距离他七尺外的地方消失无踪，好像被一堵无形墙壁挡住了似的，那是因为他全身的精气神都化为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没有任何事物能欺近他的防御圈内。渐渐地，这股剑气愈演愈烈，好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凝结起来。

此消彼涨下，爱德华·蒂奇的攻势却越来越软弱了，就像被千百蛛丝缠绕的飞蛾一样，挣扎得越来越苍白无力。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将这股剑气击破反败为胜，只能一招接一招徒劳地支撑下去。

我身在局外都有了一种被人扼住脖子的窒息感觉，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何况是身在局内的爱德华·蒂奇呢！我实在无法想像他现在的感觉多么难受，承受的压力又有多么沉重，要是早知道那个穿着土里土气的戴斯如此难缠的话，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让爱德华·蒂奇跟他交锋的，一个正常人焉能跟如此锋利可怕的神剑拼命呢？

秋风飒爽，我额际的汗珠却一滴滴地沁了出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战场迈进。我不知道他们已经交手了多少招，只知道形势越来越严峻险恶。

蓦然间，爱德华·蒂奇怒啸一声，双蛟镰化作两轮银月脱手飞出，遵循着不可思议的轨迹，闪电般割向戴斯的双膝和后心。这一式表面上看起来凌厉到了极点，实则已是背水一战，若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瞬，天地万物像是静止不动，就连时间也已停顿，只有两轮银月飘忽不定地飞近目标。眼看着戴斯似乎根本来不及兼顾防守身前身后，就要伤在双蛟镰下的时候，他忽然充满不屑地笑了。与此同时，空气中就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握住了它们一样，两轮银月在距离目标不足半寸的地方，嘎然停顿在半空，继而笔直地坠落尘埃，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紧接着，戴斯的反击开始了。他掌中的泰阿剑早已蓄势待发多时，此际终于等到了最有利的机会，化为一片璀璨无匹的光幕，瞬间已将爱德华·蒂奇吞没。

“锵！锵！”金铁交鸣声急如爆豆般响起，那是泰阿剑刺割在对方铁手铁腿上的动静。在这最危险的辰光里，戴斯的剑锋始终不离爱德华·蒂奇眉心、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的方寸之间，仿佛无论对方从什么方位逃遁，都绝逃不开他这柄剑之必杀一刺。

我知道不能继续再等下去了，爱德华·蒂奇已经危在旦夕。于是左手的黑暗魔弓眨眼间自动撑成满月状，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魔幻般变出一支黑暗魔箭来，迅捷如鬼地搭在了弓弦上，瞄也不瞄地射了出去。一点黑幽幽的星芒挟带着铺天盖地的精神异能光速射向战场中心，那是一种超逾凡世的极速，几乎被发现的同时就已凶狠绝伦地命中了戴斯的泰阿剑锋。

“蓬！”金煌煌的剑气瞬息疯狂暴涨了百倍，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人们的视力从那一刹的辉煌后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现戴斯浑身剑气全消，泰阿剑也软绵绵地垂指地面，面容冷硬得跟青铜雕像一样。而爱德华·蒂奇在距离他两丈外的地方摇摇欲坠地勉强站立，右手和右腿已变得光秃秃的，衣衫早被剑气绞成了碎片，露出的两截玄铁假肢上面，更是遍布密密麻麻的剑痕，有的深及数寸几可切断它们了，凭此亦可知道刚才的战斗是何等凶狠与激烈。

相隔半晌，随着“锵！”地一声泰阿剑归鞘，戴斯整个人再度变得跟决战前一样沧桑和消沉，所有愤怒和仇恨都好像随着刚才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消失而消失了，现在他只是一名看起来黯淡无光的中年人，他的绝世锋芒与惊天杀气，仿佛跟黄粱一梦般虚幻而不真实。

戴斯走了，战后始终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就那么忽然转过身，大步向神牛“逆火”行去。不一会儿，牛骑兵战阵也由缓至疾地动了起来，他们后队改为前队，秩序井然地离开了山岗，离开木禾村旧址，重新退入绿绒牧场，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格伍夫惊魂未定，像是还在发怔，良久才收起“黑蟒”叁型冲锋弩，走过来干涩地道：“太吓人了，戴斯的剑法堪称已登峰造极，适才我差点被剑气憋得窒息而亡，真不知道情圣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过幸好现在噩梦已结束，戴斯肯定永远都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

我轻叹道：“话虽如此，但瞧老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刚刚死在戴斯剑下才好呢！”

格伍夫啊了一声凝神望去，只见缓缓行来的爱德华·蒂奇，脸上确如我所讲地黯然神伤、了无生趣，就差写上我想自杀四个大字了。

片刻后，爱德华·蒂奇站在了我和格伍夫身旁，远眺着草原美景未语先叹，那声叹息无比苍凉也无比萧索。他意气消沉地道：“适才戴斯跟我用传音入密谈了很久，他说希娃确实去见过他，并试图挑拨离间，可惜就在她离去不久，在瓦图族整军备战的时候，圣母大人通过传送法阵向他说明了事实真相。所以戴斯此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诛杀害死她女儿的我这个凶手，二是在绿绒牧场范围内，协助我们肃清入侵者。”

说到这儿，爱德华·蒂奇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戴斯还说，族人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之巅发现有异常强大的法力波动，但是等他亲自去勘查的时候，却瞧不出半点端倪。由此推断，他猜想那可能是一种极高阶级的庞大法阵的一部分，很象是希鲁达·布尔曼搞的鬼，不过现场并没有人，估计早已离开多时。”

我忍不住微皱眉头费心思量，倏忽间一连串大胆的假设闪现脑海：“难道说希鲁达·布尔曼一直在施展调虎离山之计不成？他把我引至绿绒牧场，甚至不惜牺牲所有手下，莫非只为拖延时间，由始至终那些拜火教徒、包括狴奴族大军都不是计划主力，仅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吗？那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呢？直接刺杀法塔娜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希鲁达·布尔曼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办不到，但是若我是他，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该如何行动才能获得全局胜利呢？”

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纠缠不清，我正头晕脑胀的时候，手上戴的天涯戒指蓦然亮了起来，它就像黑夜里刺目的闪电，帮我照亮了心中的迷雾。

“对，正所谓‘蛇拿七寸，擒鱡擒王’，无论如何希鲁达·布尔曼都要围绕法塔娜进行算计，待我问问她，到底敌人能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上搞什么鬼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六章 不死

在得到我发回的确认信息后不久，身前一处空地上方蓦然浮现一枚橘红色的亮点，继而很快扩展成了一座两人高的橘红色任意门，它跟我在极零地狱内见过的那座一模一样。

由于知道要维持它每一息都需耗费惊人的法力，所以我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命令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走进去，自己则留下殿后，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意外。

格伍夫兴奋莫名地跑了进去，这还是他生平首次穿越传说中的任意门，以前他只在宗教文献里看过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呢，没想到如今真有机会亲身尝试一番！

跟格伍夫一样，爱德华·蒂奇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却表现得比前者镇定百倍，除了经过我身畔时，投来一瞥难以形容的感激神色外，脸上看不出一点外露的内心情绪。

我微微一笑道：“是你凭真本事挺过了三十招，我只是阻止了一个食言而肥的人罢了。如果你真的很在意那一箭的话，就请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放弃，其实很多时候活着要比死去困难得多，也有趣得多！无论什么时候，也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希望你能第一个想起找我帮忙！”

终于轮到我了，仍然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糟糕感觉，当我从短暂的晕眩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景物已经变成了青宫东方圣殿。殿内有稳坐正位的法塔娜、偏位的阿德拉和两旁三十六名圣女，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则垂手肃立在阶下。

法塔娜看到我走出来，马上挥了挥手，霎时间任意门就由大变小消失在虚无中不见了，随即三十六名圣女也向她深施一礼后退出大殿，厅内只剩下了我们五人了。

这时，法塔娜站起身来离开宝座，莲步轻移行至三人面前郑重地道：“我要代表冰岛王国和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感谢三位勇士消灭入侵者精锐部队的壮举，并进行相应奖励。”

她首先望向格伍夫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冰岛王国新编陆军统领，享子爵俸禄，赐予布林达莫宫下院内一栋别墅作为官邸使用。”说着把任命文书、封爵铁券以及房契统统交给了他。

格伍夫尽管有听没有懂，因为冰岛王国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编陆军，但是统领、子爵、布林达莫宫下院别墅三样东西，他却非常清楚其内在价值，于是赶紧跪倒谢恩，欣然领受了女王陛下的赏赐。

要知在整个冰岛王国里，迄今为止统领官职只授予过一个人，那就是御林军统领波查特。他相当于冰岛王国军方头号人物，不论怎么说，能跟他平起平坐，官衔总是小不了了。至于子爵这个爵位，对年纪轻轻的格伍夫来说，也是天降之喜了。若按照正常的程序，他至少要兢兢业业地干上十年，不犯一点小错，并且荣立三次特殊功勋才能晋升，本来他可是准备抱着男爵封号终老一生的。最后位于布林达莫宫下院内的别墅则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其价值！布林达莫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冰岛王国万众膜拜的神之殿堂和无上圣地，能够日夜陪伴在它身畔，简直就是每个拜火教信徒的最大梦想了。

没再理会喜不自胜的格伍夫，法塔娜来到爱德华·蒂奇身前道：“泰泽死了，我希望你能接替他的位置，成为冰岛王国贸易舰队司令官联席会议议长。眼下我还没有时间整顿军政体制，不过很快会着手进行，届时我还希望你能出任冰岛王国新编海军统领。此外不论你接受任命与否，我都要代表王廷给予你伯爵封号和布林达莫宫下院的别墅一栋。”说着也把任命文书、封爵铁券以及房契统统递了过去。

爱德华·蒂奇沉吟片刻，忽然单膝跪倒，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三样东西后谢恩了。他的面容依旧不动声色，但是眼睛里却明显爆发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机，那是一个人重新萌生斗志和理想的标志，我不禁为这位准备重新投入生活的忘年老友感到万分高兴和欣慰。

法塔娜也非常愉悦，俏脸上满是甜蜜的微笑，活象一朵盛开的野玫瑰。因为爱德华·蒂奇无论是武功、威信、经验、资历、辈分以及往昔战功，都在冰岛王国群雄中首屈一指，有他出任海军统领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她搞定了封赏中最难的一个环节后，浑身轻松地走到我面前，悠然道：“你是这次战斗中最大的功臣，我本想不出奖给你什么东西才好，因为凭借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好像什么东西都不缺呢！幸亏冰岛王国还是有几样能够匹配你的物品哩！”说着递过来一叠外观精美的御用文书。

法塔娜娓娓而谈道：“这里面除了包括护国公（冰岛女王外最高爵位）的封爵铁券和布林达莫宫下院（刨除赤宫和青宫外的部分，是高级神职人员的住宅区）内的一栋别墅外，还有一份待要签署的一揽子协议，内容涵盖了资源开发、武器采购、军队训练、建设永久驻军基地、联合讨伐德伏尔岛王国、自由宗教传播权、多边贸易等等内容，不知你可满意吗？”

这份意外惊喜实在来得太突然了，我本以为需要跟法塔娜私下交流很长时间，并通过几轮艰苦的谈判才能达成共识呢！

法塔娜把我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分说地将文书一股脑儿地塞给我后，转身命令道：“阿德拉，你带两位统领大人到外间去认识一下他们的新班底吧！那些人好像等待很久了呢！”

阿德拉躬身领命，遂带着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走出了青宫东方圣殿，殿内只剩下法塔娜和我了。

法塔娜嫣然一笑道：“谢谢！”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受之有愧啊！”

法塔娜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了然一切地道：“怪不得你，只能怪希鲁达·布尔曼太狡猾了！其实从他们去海螺沟宿营，我就应该想到其中的蹊跷，可惜当时太低估他的厉害程度了。”

我愕然问道：“你已经知道他想搞什么鬼了吗？”

法塔娜断然点头道：“是！”言罢眼中闪过罕有的迷惘神色，叹了一口气道：“唉，他这次玩的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成功后果将非常严重。你还记得我讲的本宗惨变吗？那次共失去了四件镇宗之宝，即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及离垢净念大光明经。本来这也没什么，顶多是让草原拜火教掌握更多的本宗秘法罢了，他们能够修炼的只有离垢净念大光明经内所载少量绝学，至于前三者，由于需要修练者为女儿身，并且熟透圣母传承的最高口诀，所以他们永远都休想晓得是怎么回事。可是……”

说到这儿，法塔娜停顿了一下，郑重无比地道：“这个禁制被希鲁达·布尔曼打破了！”

“啊，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法塔娜，心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如果叫本就可怕至斯的希鲁达·布尔曼参透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的秘密，得到十二世圣母累积的经验和法力传承，那恐怕天底下就再没有人能制得了他了。

这时，法塔娜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摇头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怪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我指的是他掌握了一条能够瞬间颠覆本宗的捷径。”

“晕，还不如误会了呢！”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她这也叫安慰人吗？

法塔娜自顾自地沉浸在某种神秘氛围里也不搭理我，缓缓地道：“都怪我莽撞急躁，才终于酿成今日大祸。唉，谁知道杀死冰龙布鲁克斯也是个天大的错误呢？哦不，我是说至少不该在铲除希鲁达·布尔曼前杀掉它！”

我不解地道：“为什么？”

法塔娜苦笑道：“因为那会影响冰与火的平衡。”

我更加困惑地道：“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当时你还说只需几百年冰龙再生即可恢复正常吗？”

法塔娜凄然道：“在正常情况下确是如此，但若有人从中破坏就糟糕到极点了！”

我幡然省悟道：“你是说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里的异常法力波动？”

法塔娜痛苦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但那只是一部分！准确地说，冰岛上总共有二十八处地点被希鲁达·布尔曼布上了‘离垢净念大光明阵’的阵眼，整座大阵虚虚实实高深莫测，让人想要破解都无从着手。”

我顿时沉默无语了，半晌才道：“那个什么鬼阵，应该是希鲁达·布尔曼从离垢净念大光明经里领悟的吧？难道贵宗再无相关记载了吗？”

法塔娜幽幽地道：“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领悟的，因为那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离垢净念大光明经的核心机密，男人本该永远只能领悟皮毛而已的，但是他却突破了这个禁制，或许他真是所谓的那种天才吧！其实有记载也没用，听到戴斯的报告后，我第一时间去圣域图书馆查了有关资料，结果所有线索都表明我们错过了最佳时机，当那股异常法力波动消失的时候，就是天神也没有办法扭转乾坤，因为它们已经开始发挥效力了。”

我皱眉道：“那到底有什么用呢？让火山统统爆发、冰岛陆沉吗？”

法塔娜本来情绪非常低落，此际也不禁被我逗乐了，她轻轻锤了我一下，娇嗔道：“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还故意那样说，人家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啦！”

我阳光灿烂般微笑道：“那就请圣母大人指点迷津喽！”

法塔娜正色道：“其实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开启怒炎魔狱。怒炎魔狱跟极零地域一样，也是神创造出来的奇异空间，那里居住着和冰龙布鲁克斯同样强大的生物，即不死凤凰伊莉莎。希鲁达·布尔曼想通过该阵进入怒炎魔狱，然后利用手中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等三件宝物，来唤醒沉睡中的不死凤凰，并要求她根据‘神典’规定，与自己签订永恒契约，重新认证凤凰传承者的身份。如果被他签订成功的话，届时本宗所有人都将同时失去全部法力，变成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待宰羔羊。”

当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美丽的星眸里闪过浓重的悲哀之色，显是前景极度不容乐观。

我忍不住问道：“这个……这个不死凤凰的传承者，不都是女的吗？你确定希鲁达·布尔曼一定能成功？”

法塔娜秀眸猝亮了一下，旋又黯淡下来，说道：“我不知道男子是否能够继承不死凤凰的力量，但希娃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子，即使希鲁达·布尔曼不能让自己得到传承，他也会想方设法让希娃得到传承的，届时结果将更加可怕，本宗不但会照样永远失去传承圣母的资格，还会被希娃那贱人控制整个冰岛，因为大家向来是只认圣母不认人的。”

我仰天深吸一口气，心中杀机不断翻腾，幽凉地道：“看来只好以暴制暴，做掉他们俩一劳永逸了！嗯，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进怒炎魔狱？”

法塔娜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我，遂拉低我的脖颈，在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她甜美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鼓，却带着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不，你不能去！怒炎魔狱跟极零地狱截然不同的，圣域的史料上记载，那里终日燃烧着光明圣火，能够净化一切黑暗能量。你去只是送死而已，我不能让你白白牺牲，一旦我有不测，还要指望你继续守护冰岛王国，绝不让那个叛徒和贱人得偿所愿！”

“啊，什么？怎么会那样？不会的，一定有办法让我进去帮你忙的！”我急得有些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镇定。

法塔娜勉强笑道：“也许吧！除非你能马上变成神骑士或者光明神王，否则进入怒炎魔狱，也只会变成累赘，让我分心照顾你！”

瞬息间，我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知觉。法塔娜提出的假设，显然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仅差一步即可晋阶黑暗魔君的我来说，神骑士和光明神王遥远得就像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可是我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法塔娜自己去送死吗？

“索罗亚斯德！索罗亚斯德！”我忽然想起了这位神通广大而又亲密无间的伙伴，好像溺水的人突然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不放。但是无论我如何召唤，它都音讯全无，天知道又去哪里神游了。

青宫东方圣殿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法塔娜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倍受煎熬的苦闷气氛，轻轻地挥舞了两下火精灵之杖。刹时间，眼前景物开始不断变幻，当我从哀愁中稍微振作起精神的时候，赫然已置身于圣域中心的太阳神金字塔顶层平台上。

法塔娜无言地启动了魔梯，我也无话可讲，两人迅速沉下地底。经过永恒般漫长的时间后，魔梯停了，两扇门自动开启，露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我目瞪口呆半晌，才被法塔娜拉进了紧挨着魔梯的一个完全透明的巨大气泡里，向四下仔细端详起来。

脚下是苍茫无际的大海，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突兀地冒出海面，海拔至少在四千步以上，而根基是从水深六千步的大洋底部耸立起来的，从海底到山顶，高度超过一万步，比世界最高峰南天门还要高，是我见过的世界第一大火山。其倾泻的大量熔岩流凝固为岩石，使山体不断增大，濒临海平面的横切面，大约估量也足有十个冰岛那么大的面积。

这是一座典型的盾形活火山，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爆发一次。从高空俯瞰下去，只见山顶上还有好几个锅状火山口。此时，火山喷发的熔岩流正冒着气泡从一个长达千步的缺口处喷射出来，根据流量推算持续时间已有数日，熔岩流向西面流泻了五十多里，并酝酿着更大规模的喷射。那酝酿大喷发前巨大的热浪在火山上空形成滚滚乌云，云层又产生雷电，以致出现了奇怪的下雪天气。那举世罕见的壮观场面，磁石般牢牢吸引了我的目光。

法塔娜碰了碰我，指着山顶上一个茶碟形的火山口盆地，说道：“那个盆地叫做窝莫莫（冰岛语意为“永恒的火宫”），就是传说中不死凤凰伊莉莎栖息之地——怒炎魔狱的入口。待会儿我就要进入其中，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依言望去，只见那里的熔岩流如潮汐般涨落，不断向上翻涌，有时从火山口溢出，有时从岩层裂缝中迸泻而下，火红的巨流仿佛从巨大的炼钢炉中倾泻出的钢水，汹涌澎湃，蔚为壮观。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确定是那里没错？”

法塔娜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莫要忘了我有圣母八世修为在身，世界上的任何火元素都无法伤我分毫，至不济也可全身而退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道：“发现敌人进入了怒炎魔狱的痕迹吗？”

法塔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这里是首次光顾，怒炎魔狱的具体情况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史料上说，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进入的话，人会直接出现在怒炎魔狱内部，应该与我们采用的渠道截然不同，我只能根据火山喷发的流量，来推断伊莉莎是否已经被唤醒。”

话音才落，我感觉到下面的火山开始微微地颤抖，好像在随人的脉搏一起跳动，这是典型的火山性震颤。不久，火山震颤达到最高峰。与此同时，火山上还不时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气体喷出的声音。在窝莫莫盆地的侧壁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直径约两三步的大圆洞，形状很规则，就像是人为挖的洞一样，里面不时地逸出气体。除了这个大洞，侧壁上还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喷气孔，硫质气味很浓，喷气孔旁边有大量淡黄色的硫磺沉淀下来。此外，山顶上还分布着几条大裂缝，宽约八寸到两尺，那是地下岩浆上隆时，地表发生变形造成的。这些现象都在说明此刻火山活动十分强烈。

法塔娜瞥了一眼始终冒着浓烟的火山口，以及满是熊熊烈火的火山孔道，淡然自若道：“我要下去了，你……保重！”言罢倏忽消失在虚无的空气里。

我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再定睛观瞧，只见她娇小柔弱的身躯已如流星般陨落，头下脚上地直指窝莫莫盆地的中心熔池。

数年来，我经历过无数次腥风血雨和生离死别，但是唯独这一次却叫人永生难忘。因为以往我至少能够掌握几分未来走向，至不济也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助我的朋友兄弟，可是此番任凭我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在大自然的肆虐中得以发挥分毫，那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让我黯然神伤，心灰意冷，一时间了无生趣。

不知过了多久，刹那还是永恒，我蓦然发现火山灰开始从火山口溢出，紧接着，随着轰隆隆的爆裂声，火山变成了一门巨大的、炮口冲天的火炮。随高空气流而至的云团覆盖了整座火山和附近的海域，将它们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接踵而至的是无休止的岩屑雨。火山最后一次喷发释放出的火山灰覆盖了所有的一切，掩盖了天空、海洋、山峰以及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的我。

“他奶奶的熊，老子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苟活于世！不就是怒炎魔狱嘛，就算是至高神的后花园，老子也要豁出命来闯闯看！”下定决心的我顿觉一身轻松，刚刚的颓唐和气馁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一个瞬移闪出透明气泡，展开无上魔翼朝火山口俯冲下去。

铺天盖地的岩屑雨，永无歇止地砸在黑暗能量凝结出的气罩上，我就象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终于历尽千难万险站到了窝莫莫盆地的边缘。

正当我运足十二成黑暗能量，准备不顾一切地跳下去的时候，意识海内忽然响起一记沉重的叹息，那赫然是苦苦寻觅许久不见的索罗亚斯德的声音。

这一刻，我百感交集，不由大叫道：“啊，你来得正好，快助我一臂之力！”

殊料索罗亚斯德却当头给我浇了一盆凉水，他冷淡地道：“对不起老大，这件事请恕小弟不能帮忙！”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索罗亚斯德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下面是怒炎魔狱，你要救的人是不死凤凰伊莉莎在人间的代言人！”

我急道：“那又怎么样？”

索罗亚斯德充满讥诮地道：“不怎么样，仅仅是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而已。如果我们见死不救的话，不死凤凰伊莉莎在人间的势力就会至少缩水一半，所以小弟才会不闻不问地躲在旁边看热闹！”

此言一出，我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好胆，原来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却始终装聋作哑不回答是不是？你根本就没出去过！”

索罗亚斯德见我动了真怒，连忙解释道：“那倒不是，小弟也是刚刚回来不久才知道这件事的。不信你看，这是此番出游得到的意外收获呢！”

我定睛瞧去，但见它颈上赫然又多了一颗紫威威的硕大龙头，加上原来的九颗已经凑至十颗，只要再取得青龙之魂，即可恢复巴士底魔龙王的本尊回归魔界了。

我狐疑地道：“那个……它不是你故意变出来蒙我的吧？”

索罗亚斯德听罢马上大叫冤枉道：“天啊，怎么可能？这可是俺在获得冰龙布鲁克斯之魂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的劲敌，力大无穷的霸王龙西克曼之魂啊，绝对货真价实！就因为要降服它极难，所以小弟才耽搁了很长时间，刚刚才回来嘛！”

我无意追究细枝末节，迅速转回原来话题上道：“好，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不追究迟来之罪！不过法塔娜于公于私都是必须营救的，因为她是我全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你说坐山观虎斗，等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计策虽好，却不如来个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为妙！试想就算法塔娜或希鲁达·布尔曼死了又能怎样？不死凤凰伊莉莎随随便便等几十年即可再找出更赋天才的代言人来，所以我们要干就得斩草除根，最理想就是做掉它的本尊，封印它的灵魂。”

索罗亚斯德吓了一跳，继而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行不行……谈何容易啊！”

我不屑地道：“你怕了？”

索罗亚斯德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不是怕，而是这个险冒得值不值得！你知道吗？这下面就是怒炎魔狱，也就是不死凤凰伊莉莎栖息之地。表面听起来，它跟极零地狱差不多，实则两者有天壤之别！怒炎魔狱里有亘古以来从未熄灭过的光明圣火，它可以净化一切黑暗能量，如果你真要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即使如此你还要坚持初衷吗？”

我淡淡地道：“为什么不呢？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何况你肯定有办法能暂时避免光明圣火的侵害不是吗？富贵险中求，既然不是十死无生，我还是想尝试一下的！”

索罗亚斯德慨叹道：“唉，既然你意已决，小弟也不好阻拦，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只是暂时不被光明圣火侵害容易，要想活着出怒炎魔狱却难如登天了，你可想出怎样对付不死凤凰伊莉莎的办法了吗？”

我微笑道：“本来没有，可是你来了就有了！如此这般……即可！”

索罗亚斯德听完顿时无语，半晌才苦笑道：“这……这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个馊主意呢！”

我哈哈一笑道：“天才和傻瓜仅一线之差而已，他们的主意听起来也是如此！你尽管帮我实施吧，保证成功几率在五成以上。当然若你故意拖延时间的话，越久越容易导致行动失败哦！”

索罗亚斯德无奈地道：“好吧！现在开始听俺指挥，全身放松放松再放松……嗯，好了，清空黑暗能量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你先挺着马上就好！俺要把它们统统压缩进黑暗图腾，然后屏蔽它，再填充光明和火两种纯能量给你，让你在光明圣火内如鱼得水！不过这是有严格限制的，如果超过了三头黄金龙和火龙魂魄能够承受的临界点，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所以届时你无论成功与否都要全身而退！”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遂闭目“享受”起索罗亚斯德所谓“有点痛”的感觉。见鬼，这哪里是有点痛，简直就是痛彻心肺，抽筋扒皮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吧！结果第一轮折磨刚刚过去，第二轮更残酷的折磨又来临了。此番是光与火的考验，我感觉自己就象一条被晒干后，又被火烤的小鱼，所有水分都被抽离体外，既而连血液和骨髓都没能逃过劫难，最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简直让我有点恨自己怎么不马上死掉算了。

“啊！”当我惊叫一声从噩梦中苏醒的时候，才愕然发现劫难已经结束。

索罗亚斯德笑眯眯地道：“恭喜恭喜，在俺妙手施为下，您现在已经拥有三级神骑士的实力了。喏，黑暗图腾里正好有一柄最适合您目前使用的‘普渡众生’神剑，就让它帮您杀神弑佛，救回危难中的女王陛下吧！”

我无暇跟它计较刚刚遭受的痛楚，二话不说，展开无上神翼朝着窝莫莫盆地中心冲了下去。

这一刻，我脑海里回荡的唯一念头就是：“法塔娜，你千万要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卷 风云 第七章 粮荒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当第一次南征结束后，风云帝国的经济在繁荣的背后开始出现巨大的潜在危机。大家族和大财阀获利巨万，而百姓的实际收入却下降约八分之一，市面上的总体物价疯狂上涨。由于朝廷管辖区域内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加上洪涝灾害频发，导致了农业生产的停滞和小幅倒退，粮价极度上涨，几乎八倍于战前水平，百姓不堪重负。又由于朝廷出兵西北边疆平叛抗敌，急需大批军粮，大量粮食的外调和奸商的囤积居奇，使得已经居高不下的粮价更是日趋上扬。

于是，帝国百姓为反对大贵族、大地主以及大商人的剥削，尤其是当时暴涨的粮价，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抢粮”和“砸店”的斗争，这一事件在帝国历史上称为“粮荒”，又称“九月暴动”。这场自发的百姓暴动，虽然较帝都西北的红莲军和黑烧军起义惨烈程度相距甚远，但是却强烈地震撼了风云帝国朝野，影响深远之极。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浓雾郡渔民与粮商们交涉降低粮价遭到拒绝，于是爆发了第一次抢粮骚乱。

浓雾郡位于天赐府东部，南临赞高江北岸，其沿河村镇的居民一般都是男子下河打鱼、外出做工或在当地参加装卸船货等重体力劳动。由于粮价飞涨和收入微薄，外出讨生活者的收入已难于维持本人的生活，更难寄钱养家，许多家庭陷于无米下炊的境地。而装船的苦力们目睹本地生产的粮食被地主和粮商们大量运往外地，自己和亲人却经受饥饿之苦，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极不公平的世道。八月二十四日，蜂房街数百名渔民自发地聚集起来向粮商示威，强力阻止本郡所产粮食装船外运。他们的勇敢举动立即引起附近村镇的响应，拉开了抢粮骚乱的序幕。九月四日，安乐街渔民数百人集会示威，阻止粮食装船，要求廉卖。五日，茶园街八百余男女渔民包围了本地第一大粮商贾大方的住宅，强烈要求他不再外运粮食。贾大方拒不接受百姓的呼声，其妻刁氏甚至破口大骂道：“嫌粮价贵，买不起，那你们就干脆去死好了！”怒不可遏的人们蜂拥而上，砸碎了贾家的大门和窗户，冲入粮店库房，将囤积的粮食一抢而光。七日，鳌头街贫民三千多人突袭粮商阎进家，郡卫赶来镇压，抓走了一些百姓。九日，暴动百姓同郡卫搏斗，救出所有被捕的乡亲，取得“抢粮夺人”的胜利。

八月二十四日至九月九日是抢粮骚乱的初发阶段，发生抢粮骚乱的地区限于浓雾郡境内，总共发生了三十起左右。参加者达数千人，主要为渔民、农妇，后来加入了地主家长工、贫民和流民。这些抢粮骚乱的规模虽然不大，每次参加者多为四百人到六百人。斗争的方式初以请愿示威，说理诉苦，阻止发出载粮车船，要求廉卖粮食；继而发展到采用袭击粮商、抢夺粮食、同郡卫搏斗等比较激烈的手段。

抢粮骚乱一开始便得到当地名士们的广泛支持。许多同情百姓疾苦的学子，不顾个人安危，亲临现场关注事态发展。钓月书院（书院是地方性学校，学成可考帝都或其他大城市的学院）、鹅溪书院等地方学校迅速地跟踪记录了百姓的斗争，认为百姓“过激”和“犯禁”的举动是被迫的、争生存的正义行为。当地官府对此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书院是学院生的摇篮，直属帝国大内报国寺管辖，而且书院很多名士都跟朝中高官过从甚密，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去动他们的话，天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出来。于是他们只好散播流言，诬蔑钓月书院等是“居心叵测”煽动抢粮骚乱的罪魁祸首，必然会遭到学纪国法的严厉惩治。但是，名士学子们毫不畏缩，针锋相对地给予猛烈还击。钓月书院在九月八日贴出了名为《危机四伏》的宣传告示，指出：“龙神帝国衰亡是从吃饭问题掀起的，不久前帝国西北爆发的农民起义，也是因当地百姓的吃饭问题引起。现在蜂房街、安乐街和茶园街穷苦百姓的暴动已燃起了可怕的狼烟。妄图以郡卫的武力来镇压百姓一时，固然是容易的，但怎能镇压得了千万百姓的绝望叫喊呢！”浓雾郡的鹅溪书院等许多地方学校也都站在百姓一边，大力声援抢粮骚乱。九月六日以后，涌泉城（帝都东部重镇）的沙塘学院等有影响的全国性大学院，以“浓雾郡渔民抢粮暴动”为基调，向国内所有大小学院连续发布了抢粮骚乱的消息，同时追究朝廷户部的责任。

从九月十日开始，抢粮骚乱进入高潮。这一天，帝国东部最大的商业中心海川城发生了大规模的市民暴动，标志着抢粮骚乱开始从小村蔓延到城市。

城市居民大都靠打工收入买粮糊口，他们因粮价飞涨生活恶化，产生了不满。城市居民成份复杂，加上朝廷控制严密，这里的抢粮骚乱稍迟了一步。但是，城市人口集中，贫民的比重大。他们和一小撮富豪大亨相比，贫富悬殊，茅盾对立更加尖锐。这里有更加庞大的名士和学子阶层的宣传和鼓动，以及其他隐藏势力的推动。因此，城市抢粮骚乱一旦爆发，其来势之猛和规模之大，远远超过渔村，并且带着浓重的政治色彩。

九月十一日入夜时分，海川城暴动的百姓分头掐灭了所有灯火，全城陷于一片黑暗。城主府以下的各个部门全部“失灵”，各级官员和城卫无不心惊胆战，龟缩室内。暴动者则大胆地进行“夜战”，把各处粮店抢得一干二净。

海川城的暴动持续到十三日，城主府束手无策。九月十二日，小金川等地又发生了抢粮暴动。小金川在海川城和帝都之间，素有“中都”之称，为帝国第四大城市。十二日夜至十三日午前，十万市民涌上街头，到处“抢粮”和“砸店”。城主府派来城卫进行镇压，暴动者把他们团团包围，段段割截，斗争取得了胜利。同日夜间，以兵部江南制造场苦工为主力的乌尊城（位于帝都东南部，赞高江北岸）四万百姓，聚集到没有灯火的黑暗街道上举行暴动。当地驻军奉命镇压。暴动者同全副武装的军队激战两个多时辰，几千人倒在血泊里，但他们有进无退，继续袭击粮铺、商号。极为震惊的朝廷一面四处镇压各地的暴动，一面在首都风云城加强防范，朝廷出动大批军卫，日夜巡逻稽查，如临大敌。尽管军卫满街，戒备森严，帝都同样有数十万百姓上街游行示威，高呼“降低粮价”、“反对镇压”等口号，声震街衢。示威者到处张贴标语，历数户部官吏专横独裁、漠视民生和纵容奸商富豪鱼肉百姓的种种罪恶，强烈要求户部官员集体辞职，以谢罪天下。

九月十二日入夜，海川城数万市民一起行动，迅速捣毁了三百六十家从事粮食投机的粮店和许多城卫营房，夺取了驿站内的大粮库，强迫未被捣毁的粮店一律按两成价格售粮。八千多人把大粮商皮喜的宅第围得水泄不通，把赶来镇压的军卫阻挡在外。军卫部队不但未能为皮喜解围，反而遭到百姓投掷的石块的袭击。另一群暴动者乘军卫集中在皮喜宅第周围之机，捣毁了其他负隅顽抗的粮店。城主府急忙调兵围剿，已无济于事。十四日以后的两天以内，暴动群众不仅抢光了几乎所有的大小粮店，而且砸毁了许多金店、仓库和供富豪官绅享乐的场所。

海川城是帝国东部最大的商业中心，全国第二大都市。这里接连爆发了自抢粮骚乱以来规模最大、震动最强的抢粮暴动。九月中旬，它实际上成了全国各地抢粮暴动的中心。十六日夜里，仅仅一个半时辰之内，海川、帝都、涌泉等十二个城市和浓雾、白地等六个郡同时爆发了百姓暴动。

从九月十日至十六日这七天，是抢粮骚乱全面展开、斗争急剧升级的高潮期。朝廷控制的大中城市，除东北三郡和帝都南部外，几乎都发生了暴动。这表明抢粮骚乱的重心已从农村转移到城市。骚乱事件共八十余起，平均每天十余起之多。参加者主要是市民、苦工、渔夫等下层百姓，还有部分热血学子。斗争方式以激烈的暴动为主。每一起暴动的人数少则上千，多则数万至十万人。矛头所向不限于粮商富豪，还涉及保卫部门和其他朝廷官衙。

九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抢粮骚乱处于向纵深发展的第二个高潮期。在这一高潮期内，被称为“人下人”的广大采矿奴隶成为斗争的主力，许多原先比较“平静的”偏远小村镇也加入暴动的行列。九月十七日，帝都西端的丹土金矿有七千多名奴隶举行罢工，他们要求增加口粮，改善劳动条件，遭到矿主的拒绝。奴隶群情激愤，立刻变罢工为暴动。他们攻入金矿住宅区，砸毁矿主的住宅和粮店。奴隶们还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用大刀、竹枪等简陋武器迎战装备精良的军卫部队。奴隶暴动坚持了三天，参加者最后增加到两万多人，一百五十多人在激战中英勇牺牲，数千人身负重伤，两千九百三十九人被抓走。这是抢粮骚乱期间最为激烈的一次暴动。

由丹土金矿首先开始的奴隶暴动迅速波及到其他矿山，十八日，帝都北部的重龙郡双杨铁矿发生了有七千多名奴隶参加的罢工，要求改善伙食和住宿。矿主假言相骗。奴隶们便烧毁了二十几处建筑物。军队冲入矿山，逼迫奴隶们投降。奴隶们宁死不屈，他们与军队展开肉搏。七十名奴隶在战斗中牺牲，多人受伤。二十日在重龙郡大屯、红山两矿，二十一日在帝都西部无铭郡的宝光、石塔两矿，以及其他各地矿山，都发生了激烈的奴隶暴动。

这一阶段中，一些刚刚兴起抢粮骚乱的村镇也出现了前所罕见的激烈斗争场面。镜鱼郡三鲜街的暴动者向军卫投掷燃烧火弹。麻崖谷郡大坝村暴动村民与军卫搏斗，伤亡达二十三人。

朝廷终于感到单纯依靠武力无法平息动乱，便采取安抚的办法，企图瓦解百姓的斗争。由皇室带头，朝廷和大商会拨出近三亿金币的平价粮专用款，作为廉卖粮食的补贴金。一些粮店也被迫削价售粮。由于粮价问题得到缓解，所以城市的暴动慢慢平息下来，村街的骚乱也渐渐有所缓和，不过这种做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最关键的土地问题却仍没有得到丝毫解决，帝国上空笼罩起层层阴云。

震惊深蓝大陆的抢粮暴动，吸引了各方势力的广泛关注，其中最热心的莫过于割据帝国东南西三面疆土的新月盟首脑们。欧鹭忘机、慕容无忧、海妍璧、铁在烧、莫琼瑶五人第一时间互相通气，既而正经八百地讨论起是否应该趁机大军压境，一举拿下帝都，推翻风云帝国朝廷统治的问题来。

这显然是一项至关重要的议案，动辄影响新月盟的存亡与未来发展，结果五方各持己见，始终都没能拿出一个统一的解决方法，于是最后决定把全盘会议记录统统转交给柳轻侯，让那位不务正业孤身远游的大盟主一言裁决。

载着厚厚两叠会议记录的倒霉金雕，飞了五天五夜时间，途中又经过两次中转，才好不容易于九月二十六日抵达目的地“酷冬”号巡洋舰上。

舰长魏良政见识过金雕传书前所未有的惊人重量和封皮上十万火急的字样后，哪敢有丝毫怠慢，马上乘小艇登陆，再换上快马连夜进入拜森基市中心的圣地布林达莫宫，强烈要求进入青宫东方圣殿晋见主公柳轻侯，却不想被不死凤凰院长阿德拉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魏良政脸色阴沉似水地道：“末将有重要军务晋见主公！”他心中已经对这个老太婆不满之极，，但嘴上却仍保持着强烈的克制态度，没有破口大骂，仅是重复强调着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重要性。

阿德拉也暗暗恼火万分道：“对不起魏将军，现在你还不能进去！圣母大人和贵上吩咐过，没有他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她解释了不止一次，眼前男子却就是不听，倔强得好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似的，幸好殿门附有强大禁制，否则他可能早就冲进去了。

魏良政耐着性子问道：“那就劳烦院长阁下进殿通禀一声好吗？”

阿德拉不动声色地道：“恕难从命，即使本座也没有权力在未经允许前擅自进入圣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两个人在殿前都对峙了快一顿饭功夫了，魏良政终于按捺不住火爆脾气，倏地虚按刀柄，猛虎出闸般迈步直冲殿门。他不能再等了，十万火急的军情是片刻也迟延不得的，贻误它的后果休说是自己小小一个预备役天王，就是天王挨上也是掉脑袋的死罪。另外一个让他发作的原因是，阿德拉的屡次阻拦，是否想要掩盖什么阴谋，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万一要对主公不利，自己却临危不救，那罪名可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阿德拉也不禁勃然大怒，在冰岛这一亩三分地上，何曾有过胆敢冲击青宫东方圣殿的狂徒，更何况圣母大人正为全宗存亡不懈努力着，若被此莽夫打扰功败垂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念及此，她双手暗捻法诀，浑身都融入了庞大无匹的火元素之海里蓄势待发。

眼见两位首领针锋相对，随行的亲卫和圣女们也马上剑拔弩张，二十支“黑蟒”叁型冲锋弩和百枚海碗大小的火球虎视眈眈地指着对方要害，稍有异动就会发出雷霆一击。

双方就要同室操戈，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青宫东方圣殿的大门骤然开启，里面传来一把极度疲惫的声音道：“住手！良政不得无理，你和院长阁下都进来说话吧！”

霎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入殿内，可惜时值午夜，里面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不过那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尽管现在虚弱到了极点，还是能让人清晰辨认出来的，没错，那除了柳轻侯还能有谁呢？

沉浸在凄迷夜色中的殿堂，在千千万万颗钻石一样熠熠发光的灯火映照下，慢慢地展露出了白天的威严肃穆与金碧辉煌。

阿德拉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脸上毫无得色，缩掌入袖后急切地问道：“圣母大人，她老人家现在……”

我微笑道：“院长阁下请放宽心，圣母大人她安然无恙！只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需要闭关一段时日，我想少则七天多则半月，你即可再见到她了。”

阿德拉这才长嘘了一口浊气，既而喜形于色地道：“如此说来，希鲁达·布尔曼他已经被……”

我郑重地点头道：“嗯，是的，此獠已被伏诛，详情一言难尽，可否稍后转告呢？轻侯想先借圣殿谈点事情！”

阿德拉马上识趣地施礼告退，准备立刻去把这个好消息宣之于众，草原拜火教的先知败亡于圣母大人之手，那是何等令人疯狂的喜讯啊！

一旁的魏良政此时才从阿德拉随手一挥万灯齐燃的巨大震撼中缓过劲儿来，暗暗嘀咕道：“好家伙，刚刚幸亏没跟那个老巫婆翻脸动手，否则恐怕我们得全军覆没啊！嗯，若下次再对阵会法术的妖人，一定得预先埋伏好百十来个狙击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干掉他们才行！”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地把两封超重量级的金雕传书递交上去。

我接过扫了一眼，也不禁微皱眉头，心道：“搞什么鬼啊！一份报告分装两处不说，每封还那么重，平时总教导他们说话写字要言简意赅，难道都被当成了耳边风忘记了吗？”

不过当我拆开信件仔细浏览一遍后，却清楚地明白了五人的苦衷，原来在我远赴冰岛期间，帝国居然发生了那么大宗的暴动啊！这显然是千载难逢的出兵良机，但糟糕的是我的精锐部队都在恺撒帝国东北驻防，调动他们回国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不能给恺撒帝国以任何喘息之机恢复元气，此外跟亚马逊族和日尔曼族最高层会晤的时间在即，此时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更改既定联手灭亡恺撒帝国的计划，否则对我在深蓝大陆南方的威信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承受不起那种可怕的后果。而眼下帝国境内天赐府东南加上南疆、赞布府、高唐府、高唐帝国的所有部队都属二线人马，若调集他们硬拼帝国精锐部队的话，即使武器装备占据部分优势，恐怕伤亡也将极巨，届时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上帝要将一个人毁灭，必定先让这个人疯狂。风云帝国也是一样，它已经开始疯狂，腐朽糜烂的社会制度和统治阶级，正在让它慢慢毁灭，我何不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呢！嗯，应该给李德宗提一个小小的建议，想来他肯定会非常高兴接受的！”

我打定主意后，拿起宝座前御书案上的金笔，龙飞凤舞地做了一行批示：“来信已阅，请耐心等待，静观其变！”随后沉吟片刻，整理一下思路，又给李德宗写了封信。

很快两封信都盖好了我的印绶，再燎以火漆，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钢管内交给魏良政。其级别自然也都是十万火急的快件，魏良政当即就要告退离开，却被我叫住了。

我沉声道：“你回去之后，立即准备返航事宜，我们将很快离开冰岛了！”

魏良政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显是没想到我不等法塔娜出关就要离开吧！不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没有任何疑问地恭声应是，既而转身离去。

当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回忆蓦然象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意识海，我仿佛回到了纵身跳入窝莫莫盆地的那一刻。

窝莫莫盆地深约百步，由黄色和红褐色的固结熔岩及火山渣组成。从熔岩和火山灰的堆积情况可看出它经历了多次喷发，因为这里的熔岩和火山灰经常交替出现。此际时值号称全世界最危险的十六座火山之一的它猛烈爆发，盆地侧壁每一息释放出来的剧毒气体都近六蛮牛。除了剧毒气体，窝莫莫盆地底部还有一个罕见的熔岩湖，那里烈焰飞腾，千度高温的岩浆汹涌澎湃，小规模的气体爆炸使岩浆象喷泉一样喷起。

我一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突然涌起的岩浆柱，一面闭住呼吸，快速地朝熔岩湖中心潜了下去。“咕咚！”随着落湖的轻响乍起乍逝，我已全身融入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奇异领域。

由于受到火龙斯卡拉巴之魂的保护，岩浆的侵害相当于零，我只感觉到火元素入体后自带的轻微灼热，那种感觉使人懒洋洋地既温暖又舒适。不过随着下潜深度越来越深，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了，我就像一只陷入浓稠浆糊里的飞蛾，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运动轨迹，只能载浮载沉地随波逐流。

这无疑是我生平度过的最漫长旅程之一，由于太过无聊，我索性释放出千百缕精神能，有如八爪鱼似的把触角伸向了力所能及的最远的未知空间，遗憾的是，除了岩浆之外还是岩浆，我现在居然连湖岸下壁都探测不到了，周遭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广袤无垠的火海。

“天啊，我不会迷路了吧？”我努力搜索着意识海内的记忆，结果发现在法塔娜传输的资料里，怒炎魔狱竟是一个语焉不详的模糊地点，根本就没有详细的坐标方位。

“难道她也跟我一样，在熔岩湖里象没头苍蝇一样瞎闯乱撞吗？不，不会的，法塔娜绝不是那种冲动莽撞之人，她肯定是掌握着某种能够查到怒炎魔狱入口的线索，只是那个线索会是什么呢？”我尽量往好处想着，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蓦然间，稍纵即逝的灵感给我带来了一线希望。

“该死，我怎会忽略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以及香泥小塔，这些物品都是火系瑰宝，它们齐聚之地，必为火元素最活跃之地，只要找到该处，怒炎魔狱的入口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不过想归想，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首先要克服熔岩湖内暗流和漩涡的影响，不断地快速下潜，直到触碰湖床为止。因为根据我的主观臆测，火山爆发的能量源泉就来自海底，而不死凤凰伊莉莎想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涅槃重生一次，也万万离不开最强大的地心业火辅助，由此两点可知，怒炎魔狱的入口一定埋藏得很深很深，至少要达到一万多步，即跟火山高度相等，甚至更多一些距离。

我搜肠刮肚地想遍了所有招数，例如千斤坠、万斤闸、辟地势、飞龙落、不动尊……想方设法地稳住身形后，疯狂增加自身的重量。还真别说一些平时绝不会去使用的江湖把式，眼下却管了大用，整个人就像一颗陨落的流星似的玩命地坠了下去，眨眼间俯冲二十余丈。

这次成功的实验，让我顿时信心爆棚，把体内能量挪移了绝大部分出来，统统应用在下潜方面。反正熔岩湖内有的是火元素，补充的速度远远超过消耗的速度，根本不用担心能量告竭。

就这样下潜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我还没玩过瘾呢，伸出的精神触角已反馈给我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前半个好消息是下面一千步左右就是湖床了，后半个坏消息是，此际我下潜的速度已经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想要从容刹车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概乐极生悲指的就是目前这种状况了，我尽管拼命拔升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狠狠朝湖床撞了上去，看来等待我的将是骨断筋折的结局了。

于是，我把所有外放能量回收护体，全身蜷缩成一枚圆球状，最后闭上了眼睛，准备开始享受激烈冲撞的极限游戏。但是等待好久却只听到了“波！波！”两声脆响，仿佛一个充气皮囊被我凿了个对穿，紧接着是凛冽无匹的九天罡风吹拂身体后的彻骨冰寒，既而身体更加快速地向下方陨落下去。

“他奶奶的熊，这是怎么回事？”我蓦然睁开双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浩瀚蓝天和悠悠白云，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身在半空，随即又一个发现把我吓得魂飞天外，体内的所有能量居然全部不翼而飞，甚至连背上幻化出的无上神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的状态跟不会武功的菜鸟毫无二致了。

“我的娘唉，救命啊！”我半真半假地一声惨叫脱口而出，思绪在脑海里光速运转不停，全神贯注地考量起逃生大计。但是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没有半分能量垫底的情况下，我这个光杆司令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片刻前，如果有人问我，在这个世界上混什么东西最重要，我想备选答案可能会多不胜数，比如金钱、美色、家世、天赋、朋友、绝世武功、禁咒法术……等等东东，但是当我从万丈高空坠落，亲密接触地面前的刹那，看到一幕景象映入眼帘，我心中却有了另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那就是——幸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一章 永生

耳旁风声呼呼不绝，我徒劳地手舞足蹈，想要将下堕之势稍为减缓，可是人在半空虚虚晃晃，实是身不由己，全无半分着力之处，只道着地时定会跌得粉身碎骨，殊料俯身下望，愕然发现地面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奔腾流过。

我根本不及细想，“噗通！”水花四溅，人已堕入其中。我从高空坠落，那股冲力何等猛烈，也不知钻入水中多深，仿佛是笔直地插向河底，幸亏心中早有预料镇定之极，所以才能提前闭紧口鼻，避免了被狂灌凉水的悲惨命运。

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河水极深，我迅疾下坠，水越深越冷，到后来寒气透骨，待身形速度稍有减缓，我睁眼向四周看去，但见触目皆为青森森、蓝汪汪的玄冰。坠到极深之处，河水自然产生一股抗力，水越深抗力便越强，我立时身不由主的被浮力托了上来，冒出水面。

直到此刻，我才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河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微风中，我感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无意中望往河面，这才发现水里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时嘴唇早已冻得发青，头发上更是层层冰屑，竟结了无数薄霜碎粒，不由得心中惊骇到极点。今时不同往日，没有能量护身，光是这股寒气侵入体内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当即不敢怠慢，在活动一番手脚稍微舒展开血脉后，我忙到岸边树林里找来枯枝，用防水的特制千里火，在身旁生起一个火堆取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把寒气统统驱除体外，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可惜的是体内能量仍点滴皆无。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怎生如此诡异莫名？”我暗暗咬牙切齿，却因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自己生闷气罢了。

待湿衣烤得完全干透，我拾了一根粗枝为杖，进入黄花遍地的河川，溯源而上，寻找人迹。前行不到五里，已有一座高峰拦路，眼前的大河也在此处变成了潺潺小溪绕山而过，只是水下愈发显得深不可测。一路继续漫游，常常是沿着青溪辗转漂流，看着流水依随山势千回万转，路途虽无百里却曲曲幽幽。乱石丛中水声喧哗不断，松林深处山色静谧清秀，溪中时有菱藕荇菜随波荡漾，碧绿的溪水倒映着岸边的芦苇蒲莠。

我的心平素已习惯了古井不波的闲静，淡泊深邃的青溪更使我暂时忘却了忧愁。这一刻，我很想让自己就那么留在小溪边的磐石上，终日垂钓一直到终老的那一天来临。

辗转前行了不知多久，我走到一座可爱的谷地峡口。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红彤彤的岩石上面爬满苍翠的常青藤，顶上覆着一丛丛古老的梧桐，黄色的悬崖布满流水冲蚀的痕迹。我抬头远眺，那边高高地挂着一条白光闪闪的雪瀑；往下望去，刚刚那条大河同一条从迷蒙的黑峡谷里哗哗地奔腾而出的无名小河汇合起来，像一条银龙似的蜿蜒流去，它闪闪发亮，就像每片龙鳞都折射出灿烂阳光。

谷地内的世界整个都是绿色的。竹子、铁杉、青冈、鹅掌楸、黑松林……浓浓淡淡的绿，覆盖了四周逶迤起伏的群山，风一吹，林涛四起，像群山深深的呼吸，给人一种神秘幽远的感觉。最使人着迷的，是那条从高高的山坳中奔流而下的溪涧，它是那条无名小河的源头，山泉澄澈得如同有了生命的水晶，喧哗着，打着漩涡，吐着白沫，蜿蜒流出山谷之外。

我沿河溪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总算抵达了预想中的目的地。它是一所被花木重重包围着的古老的住宅，貌似一幢低低的农舍般的屋子，朴素而又文雅，一棵巨大的红松树耸立在门前，彩色的琉璃瓦屋顶在太阳下面放着耀眼的光芒。屋子周围全是一片盛开着的花木，丁香花、紫罗兰、玫瑰、郁金香都开得锦绣般灿烂鲜艳，把这所古老的住宅，衬托得更加幽雅美丽了。

我正端详着周遭环境和精舍构造，寻思里面居住着哪位高人雅士，忽闻“咿呀！”声响，房门开了，走出一位长发垂肩的红衣美女。

她的五官秀丽纤巧，瓜子脸端正匀称，侧影酷似圣女雕像；一双蔚蓝清澄的杏眼里含情脉脉，头上瀑布般的浅金色长发垂到颈窝，覆盖在如玉似雪的肌肤上。她的体态特别柔软诱人，比同龄的少女显得更加苗条丰满，充满青春的魅力，能像磁铁般吸引男人的目光。她的神情举止更加娇媚慵懒，星眸顾盼流连，目光传神，极度惹人怜爱，甚至撩人欲醉。那种风情万种的姿态，确是世所罕见的美人儿独有的气质，就算最为清心寡欲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倾心爱慕。最难得是她还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能使任何男子都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心，不敢亵渎。

具有如此惊人美貌的女子，让见惯美女如我，也不禁骤觉眼前一亮，呼吸微滞。不过那也只是瞬间之事，我马上恢复常态，以谨慎审视的目光打量起她来。在这个诡秘绝伦的未知空间里，不论是什么人，恐怕都要跟不死凤凰伊莉莎有着某种解不开的神秘联系吧！

由于我功力尽失，连带着眼力也差到了极点，所以光凭目测绝对无法窥探真正高手的虚实，但是凭借千百次徘徊生死边缘的宝贵经验，想要从她言谈举止和衣服饰品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倒也不难。这不，我很快就把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她手里拎着的鸟笼内。

笼子里关着一对红嘴相思鸟，它们小巧玲珑，背羽呈暗绿色，小脑袋和胸脯的茸茸细毛略带橙黄色，翼羽红白相间，色彩艳丽，翡翠色的尾巴像一把小剪刀，尖尖的小喙儿抹上一点嫣红的唇膏。我不胜惊诧，这对小鸟儿艳而不俗，仪态万方，隐隐约约间透露出一股顾盼自豪的神气，哪有半分被关押囚禁的颓废和萎靡呢？

长发美女柔声道：“公子也喜欢它们吗？它们左边为公右边为母，名字分别叫做达达和娜娜。这对鸟儿本住在深山密林里，与小女子萍水相逢，有过短暂的相聚。因为小女子这辈子再也不能忘记它们那可爱得无以复加的俏模样儿，所以特地制作了这座鸟笼供给它们居住，以求长伴长随，排遣寂寞。”话音才落，我忽然听到笼内传来啁啾的啼声，低头一瞅，正见那对红嘴相思鸟正在架上载歌载舞，欢腾不止。

我微笑道：“真是一对乖巧通灵的小家伙儿啊！嗯，在下初临贵境迷途难返，不知姑娘可否赐些饮食呢？”

长发美女美目深注道：“这等荒山野岭，终年难得遇见一位客人，今日公子与小女子能够相逢也算有缘，就不必蓄意客套了。请进屋说话吧，待小女子去取些膳食来，只是粗茶淡饭而已，请公子勿要嫌弃才好！”

此时，我奔波了一整天，腹内早已饥肠辘辘，当下赶紧连说无妨，不胜感激。

片刻后，长发美女果真端上青菜米饭和几枚野果上桌，我也不客气，当即据案大嚼，反正瞧那些东西都是普通常见之物，不象有毒。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皮，开始有意无意地盘问起对方的根底来。毕竟一个美艳绝代的佳人，隐居在僻静的深山野谷里，别说是在这座未知空间，就是在凡尘俗世，也属骇人听闻之事，最起码她要依靠什么生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呢？

长发美女秀丽无匹的玉容闪过悲哀之色，但语气声线仍是那么温柔婉转，淡淡道：“小女子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飘零流落才依傍草木而居。当年帝国丧乱的时候，小女子做官的兄弟遭到了杀戮。官阶高有什么值得说的，连兄弟的尸骨都不能收敛。世上的人嫌弃衰败失势的人，人生变化无常，就像随风摇摆的烛光一样。夫婿是个喜新厌旧的轻薄儿，又新娶了美丽的娇妻。合欢花朝开夜合尚知时节，鸳鸯鸟雌雄相随永不分离。只见他朝朝暮暮与新人调笑，哪管我这个旧人悲哭！”

我听她说得戚戚切切，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底顿如翻倒的调料瓶般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何滋味。有些许怜悯，有些许感伤，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难道我身处的地方已属于另一个世界不成？

这个念头乍起，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从头发梢寒到了脚底板，灰心丧气到了极点。忽然间，我想到自己可能要永远滞留在这个异世界内了。

这一刻，我听到屋外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在山的泉水清澈又透明，出山的泉水就要浑浊不堪，道是山有情水无情，还是水有心山无心……”

长发美女仍以那副闲雅优悠的俏模样，轻声道：“是娴儿回来了。她是我的侍女，出山去变卖首饰来着。”

我向窗外望去，但见暮色中一名侍婢打扮的少女，正牵拉着萝藤修补着房后权充仓库的破茅屋。在她身旁放着一束摘来的野花，似也无心去插头打扮，而采来的柏树苔叶更是捧起便足够一大把。

相隔良久，我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但见夜幕即将降临的微寒空气中，长发美女火红色的衣服显得分外单薄，夕阳下，她倚着门口高高的红松树，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我信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站下，却一时不知如何厚颜开口祈求留宿。

幸好长发美女立即从神态的微妙变化感到我的窘迫，叹道：“若公子不嫌简陋，可在柴房委屈一宿，明早再启程赶路不迟。”

我感激地道：“多谢！”

长发美女不再说话，整个人似已和四周绿叶红花和空灵山谷融为一体，夜幕中时间也好像静止了。在这剎那，我心中一片平和，灵明清澈，仿佛又回到了徜徉溪边时的闲静淡泊，天地万物在我眼里也再非无法具体描述出来的神秘存在，而是某种亘久长存的奥理，昭然若揭。

我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怪异荒诞感觉。此时此刻的长发美女已不是离群索居的弃妇，摇身一变竟成了隐居世外的仙女，在指点我这个凡夫俗子悟透生死间的奥秘。经过了白天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大悲大喜后，我感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失去了赖以保命的强横力量，所有危险和苦难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把我爆棚的信心早压榨得所剩无几，但是现在经过长发美女默默的熏陶和启发，我只觉那是彪悍人生里必须的经历和过程，再不感到丝毫沮丧和灰心了。

蓦然耳畔传来一阵啁啾的啼声，把我从万籁俱寂的空灵世界拉回现实，诧异地抬头望去，正巧看见那座鸟笼悬挂在长发美女身前不远处的横枝上，里面两只红嘴相思鸟正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煞是热闹。

我不禁为之哑然失笑，尽管由于它们的骚扰，使自己错过了有可能联系到被阻挡在未知空间外的索罗亚斯德的机会，但是那又何妨，找回必胜信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了无穷斗志还怕眼前这点区区阻碍吗？

长发美女仍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根本无心交谈，只是出神地盯着漆黑夜色，遐想无限。

我不愿自讨没趣，正要转身离去，那把清脆甜美的嗓音忽又留住了我的脚步。

长发美女伸手轻轻拨弄着秀发，使它们瀑布般倾泻随风飘扬，那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便在冷月映照下露了出来，倏忽欺近我面前不足寸许的地方。

她呵气如兰地道：“如此良辰美景，难道你不愿陪人家聊天赏月吗？”

我愕然相望，呆了片刻，才摸摸鼻子苦笑道：“噢，姑娘……不，夫人你……那个在下……”

闻听语无伦次的对答，长发美女一声娇笑，柔声道：“小女子名叫白薇，你直呼人家的乳名薇薇即可啦！”这时她腰脊挺得笔直，更突显出窈窕身段和玲珑曲线，再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绝世风姿，在诱人犯罪的凄迷夜色里，更凭添百倍蛊惑力量。

我的小心肝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丧失功力后定力也跟着弱得一塌糊涂，在此关键时刻顿显其弊。不过正所谓“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此等飞来艳福，我素来是对之慎之又慎的。当下我强作镇定，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道：“夫人……不，薇薇小姐，天色已晚，我们是否进屋再谈呢？”

白薇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地把我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嗔道：“你……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怕你孤单寂寞，好心好意邀请你赏月谈天，你却想把人家骗进室内，说，到底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叫娘，心道：“他奶奶的熊，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明里她表现出一本正经的贞节烈女模样，可是无论举手投足，均媚态横生，看得我愈发目不转睛，这等媚功实已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小姐误会了，在下岂敢唐突佳人，只是深宵露重，担心芳驾衣衫单薄，感染风寒而已！”

白薇立时转嗔为喜道：“如此说来，你是关心人家喽！”说着挽住我的胳膊，踮起脚尖在耳畔轻声呢喃道：“没胆鬼，其实你刚才即使真是蓄意引诱人家，人家也不会生气的。嗯，我们现在就回房去‘聊天’吧，娴儿习惯早睡，而且天塌下来也不会醒来的，你尽可以……”她下面的话低不可闻，我也无心聆听，因为注意力早被压在臂上弹力十足的酥胸，以及耳际如兰似麝的幽香吸引过去了，脸热心跳得完全忘记了姓甚名谁、身处何地。

恍恍惚惚间，我不由自主地随她返回卧室。灯下，我看到白薇背对着我，缓缓褪去了那身火红的衣裳，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她身段极美，赤裸的腰背展露出性感优雅的曲线，青春健美的胴体散发着诱人魅力，充满弹性的肌肤更远比少女娇嫩幼滑。

我望着这异常美丽的香背，不禁有些痴了。

这时白薇蓦然回首，微泛红潮的俏脸上乍嗔还喜，羞不可仰，那种诱人犯罪的表情，连我这样的花丛老手都忍不住跃跃欲试，想要立刻跟她共覆云雨。

我艰涩地咽下口水，挪步向她走了过去。

白薇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慢慢转过身来，双手羞怯地搁在身前，把坚挺饱满的雪白酥胸遮掩去一小半，却让人一览无遗地露出了不堪一握的纤细蛮腰。

我的目光很自然地继续向腰下溜去，结果因那是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只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耀人二目。

白薇脸上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加上整个胴体散发出最原始香艳的魅力，我的情欲顿如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拥入怀中倒向床榻。

一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这无比动人的美女。也许是由于身处在连自己也不知是何方位的异界，心中分外无拘无束，感到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当那股强烈的情欲萌发的瞬间，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冲动，要把这身下的美女恣意侵犯、占有和征服，聆听她在我胯下不断发出讨饶的娇嫩呻吟。

在我年少成名纵横天下的这段岁月里，曾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与我共享鱼水之欢，不过每回我都能清醒无比地掌握和操纵她们的喜乐，情欲失控的状态今番尚属首次，而偏偏正是这种顺其自然的状态，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顷刻间，我身上的衣物也统统不翼而飞，两具完全赤裸的肉体已紧紧交织在一起，我深深进入了白薇的动人玉体内。接下来我好像梦回南疆，骑在银翼龙王宽阔的背脊上，尽情驰骋于塔卡玛干大沙漠；又好像置身大海，坐着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之间起伏飘荡，其中快乐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狂嚎，抽离了白薇动人的娇躯。

白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樱唇微启，紧闭双眼，唯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仿佛还在回味着适才激烈的男欢女爱，那具无限诱人的白皙娇躯上则尽是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亮芒。

两人谁也没说话，去打破这难得的静谧气氛。其实通过最亲密的肉体接触后，建立起来的那种奇特共鸣，早在意识海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逾越？我凝神望着眼前这具动人胴体，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相隔半晌，白薇蓦然坐起，走下床榻，仍旧是背对着我，拾起那身火红的衣裳穿戴起来。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丰腴而娇美、散发无限青春的赤裸背影缓缓消失在眼帘，脑海中犹回荡着白薇裸体时所展现的傲人曲线，无由地悄然发出一声叹息。

白薇穿好衣服后，一边用木梳梳理着秀发，一边转过头来说道：“想必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奇怪，若有疑问尽可趁着我心情尚好的时候统统问出来，否则稍后就不知我是否还有耐心一一解答了！”

我接触到她灼灼的目光，初时略微感到有些心悸，随即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充盈胸臆，使我胆气倏然壮大十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白薇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把目光移到我脸上，故作惊奇道：“啊，你连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谁都不记得了吗？我是白薇啊！”

我怒道：“不要巧言狡辩，哪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掩盖自己身负神格的事实。另外请你把夜幕撤去，最好把整个空间恢复为原来的怒炎魔狱，因为它们再也无法欺骗我的耳目。”

白薇不禁大奇道：“你怎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仅是一个最高级的障眼法而已？”

我摇头道：“不，我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制作得太真实了，甚至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轮回转世，到了另一空间。可惜你百密一疏，忘记了我的拿手好戏是什么，若此地真分白昼黑夜，为何我现在却吸噬不到半点黑暗能量？所以请你坦诚相告，自己究竟是谁？有何图谋？让我柳轻侯死也做个明白鬼！”

白薇俏脸上钦佩之情一闪而逝，继而全身转向我，甜甜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即使在温柔乡中仍能保持警惕戒备之心，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我皱眉道：“可否直言相告我刚才提出的问题，不要绕弯子好吗？”

白薇想是生平首次在赞美别人时受到斥责，不禁俏脸一寒，旋又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柔声道：“你这个冤家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呢！好吧，我告诉你，白薇其实是人家姓名里的最后两个字，它的全称应该是伊莉莎白·薇。”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惊呼失声道：“不死凤凰？”

白薇见我神情古怪，噗哧娇笑道：“那你以为谁还能在怒炎魔狱里随心所欲、千变万化？”

我叹道：“唉，我本以为你是另一个人，他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先我进入怒炎魔狱，准备获得你的传承，并狙杀我的一个好友。我也正是为这事冒险闯入此间的。”

白薇横了我一眼，撇嘴道：“好友？我看是女友才对吧！”

我不知她这干醋吃得是真是假，看着她宛如一湖秋水的动人眸子，结结巴巴地道：“嘿，这个……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起码不如我们之间那么亲密！”

白薇狠狠瞪了我一眼，不悦道：“哦，是吗？那除了她之外，你还有多少象我们那般亲密的女友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呆，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数过！”

白薇顿时轻蹙娥眉，旋又故作大方地哂道：“切，人家管你这头大色狼有几个相好呢！反正现在已还清欠你的人情，今后咱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我听得稀里糊涂，奇道：“什么人情啊？”

白薇微笑道：“你真的猜不出来？”

我苦笑道：“不死凤凰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是真不知何时曾帮过你的忙，让你欠我一份偌大的人情哩！”

白薇淡淡道：“嗯，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无意之举，但是对我来说却属至关重要。在你杀掉冰龙布鲁克斯之际，绝对没想过此举无异于帮我打开枷锁、逃离牢笼吧？”

我讶道：“此话怎讲？天下间谁还有本事能困得住你啊？那所谓的牢笼又在何处？”

白薇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除了神界那帮老不死的混蛋们，还能有谁？难道眼前这座怒炎魔狱不象牢笼吗？哼，当你孤单一人没有任何朋友说话解闷的情况下，每天面对千篇一律的地狱烈焰，度过以万年计的悠久岁月之时，就能大致明白我的感受了。”

我干咳一声道：“嘿，果然是不折不扣的牢笼啊！”

白薇幽幽地道：“不，你还是不能明白从前我身处环境糟糕程度之万一！该死的神界管理者们，在我身上设置了一座奇怪的封印法阵，唯有敌人入侵怒炎魔狱的时候，我才能短暂苏醒片刻，保护自己，捍卫家园，平时都是沉睡不醒的。直到最近的几万年前，那座封印法阵才忽然失去效力，使我能够在整座怒炎魔狱内部游荡，不过想要出去玩耍还是万万不能的。”

我恍然道：“那定是最后一次神魔战争结束，神界诸子在大魔神皇剑下伤亡殆尽，自然对你的控制能力也就消失不见了。不过你为什么仍旧出不去呢？哦，肯定是我进入怒炎魔狱时，穿越的那两层结界搞的鬼！”

白薇惊奇地瞪视我半晌后，嫣然一笑道：“看不出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呢！那两层结界叫做‘混沌屏风’，是根据阴阳相克相生的原理布置而成的，其能量源泉就是极零地狱的冰与怒炎魔狱的火。两种能量达到微妙平衡，即可排斥所有外来入侵者，也能防止结界内的生物逃出。当然‘混沌屏风’的阻隔也非绝对，它仍留有专门供给神人穿越的门户，譬如你进入极零地狱时的门户，以及‘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只是两者对穿越的人具有严格限制，若我或布鲁克斯想通过门户出去，就万万不能。另外象你那般冒冒失失地硬闯结界者，自身携带的能量也将被全部强制留在外面带不进来。”

我油然道：“难怪！”想起从万丈高空失足跌落的场景，立时对神界诸子的愤恨狂增万倍。

白薇微微一笑，遂欺近身来，在我脸颊香了一口，坐到床榻旁的椅子上道：“你也不要怨天尤人了，不是恰好掉进一条大河里逃过粉身碎骨的劫难吗？比起另外两个人的遭遇，可算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了呢！”

我给她香软柔腻的樱唇亲得又有些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说道：“原来那条大河是你故意安排的，我还以为自己多么幸运呢！哦，对了现在希鲁达·布尔曼和法塔娜在哪里？”言罢又怕她不明所指，解释道：“我说的是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进入怒炎魔狱的男子，以及象我一样硬闯进来的小姑娘，他们没事吧？”

白薇盈盈浅笑，美目滴溜溜地掠过我的脸颊，淡然道：“你很关心他们？”

我点头道：“是！因为前者是我突破目前瓶颈，晋级黑暗魔君的关键媒介；后者是我争霸深蓝大陆必不可少的战略伙伴，他俩无论哪个死了我都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白薇哦了一声，既而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说道：“他们没死，只是现在境遇有些奇特罢了。嗯，你应该不止一次见过他俩的，只是没认出来罢了，亏我乍一开始就热心地给你介绍呢！”

话音才落，我已幡然省悟，吓了一跳道：“你是说——”下面的言语就像被利刃嘎然截断，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往窗外，望向门前那棵高高的红松树横枝上悬挂的鸟笼，里面两只红嘴相思鸟此刻悄无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的名字岂非正是达达与娜娜吗？白薇其实老早就把他们的真实来历暗示过我了，只是自己根本没留意而已。

白薇不待我发问，就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勿要怪人家心狠手辣哦！谁叫他俩一进怒炎魔狱就为谁来继承我的力量的问题吵闹个不停，我实在忍受不住，才把二人暂时变成鸟儿关起来，任凭他俩想吵多久就吵多久，这样听起来还顺耳些不是！”

我得知希鲁达·布尔曼和法塔娜只是被变形禁锢，并非永远保持鸟样，而且生命无忧，顿时放下了天大的心事。

白薇像早料到我的情绪变化般，娇笑道：“讨打！你刚才是否把人家想象成了传说中的老巫婆？”

我心中暗忖道：“难道不是吗？”不过这样的念头想归想，打死我也不会宣之于口的，当即连称不敢不敢，说了足足一箩筐的好话来赞美佳人，转移她的注意力。

嘻闹完毕，白薇俏脸上首次露出凝重神色，问道：“差点忘记了，你到底是如何判断出我身具神格的呢？人家自问从头至尾没露出丝毫破绽呢！”

我没想到她表情如斯严肃，问的却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于是不假思索地道：“答案很简单，因为你的话和实际情况前后茅盾，所以我就选择诈你一诈了，实际上我现在体内没有半点能量存在，焉能探得你的虚实呢？”

白薇仍然疑惑不解地道：“什么茅盾啊？”

我嘿嘿坏笑道：“初见时，你真情流露感怀被囚禁之苦，就编造了一个凄惨身世，说自己是遭遇负心郎抛舍的弃妇，可是后来我们……嗯，那个欢好的时候，我却发现你尚是一名未经人道的处子。前后不符的事实，让我晓得你是个非常善于演戏的人，既而对你的信任程度大打折扣，再加上黑夜里我吸噬不到半点黑暗能量，由此还对整个世界产生怀疑，就推断你可能身负神格，遂诈你一诈了！”

白薇幡然省悟，气得顿足不已道：“哼，本来还以为得计，没想到那番临机应变的感怀竟是如此破绽百出，真是该死！”

我哑然失笑道：“不要妄自菲薄，若非你遇到我这种凡事都刻意提防的胆小鬼，想要瞒过别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呵呵，结束这个话题，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

白薇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旋即唇角绽放笑意，轻柔地道：“我的打算嘛，当然是跟着你这头大色狼喽！谁叫你已经跟人家有了夫妻之实呢！”

我顿感头大，不知如何接下话头。若有只不死凤凰跟着我，象索罗亚斯德一样寄宿在黑暗图腾里，那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可惜光明黑暗势不两立，这样的美梦只能幻想一下而已。

白薇瞅着我满脸苦相，佯装失望地长叹道：“唉，人家试试你罢了，结果发现你好没诚意啊！我还是去找那个叫法塔娜的小姑娘，叫她收留人家好了！”

此言一出，我心底恍然大捂，暗道：“其实那颗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才是她最佳的避难之所吧！”

果不其然，接下来白薇正色道：“在外面的世界，即人界存在着威力比‘混沌屏风’更强大万倍的‘乾坤一气罩’，无论你是多么强横的生物，都不能以完全形态的实体现身，否则必遭天谴。所以我们平常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唯有受到特殊道具召唤的时候，方能以魂灵的状态出现在人界，稍做停留。”

我愕了一愕，试探地问道：“譬如朱雀宝玉？”

白薇由衷地赞道：“看来我的夫君真是个举一反三的聪明人哩！不错，四大宝玉、黑暗图腾，还有很多类似的物品都是能让异界强横生物们逃离牢笼，到人间潇洒一回放放风的媒介。不过那只是暂时性的传送门，时间到了就得马上回去，否则就会遭到天谴伺候！若想永久逃离牢笼，则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缺一不可！”

我肃容道：“愿闻其详！”

白薇出奇地沉默片刻，才道：“首先要破坏‘混沌屏风’的元素平衡造成一线可乘之机，这一点你杀掉冰龙布鲁克斯的时候，已经帮我做到了。其次要有人开启‘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并携带伊莉莎凤凰涅槃珠进入怒炎魔狱。其中前者是宿主的退路，后者是我施展秘法脱离实体后寄宿之地。最后就是等待那稍纵即逝的良机，永远脱离这座该死的牢笼了。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今后我会象索罗亚斯德臣服于你一样，服从宿主的命令，所以人选的品格就显得尤为重要，否则我就还不如留在怒炎魔狱里听天由命，省得听恶人任意摆布了。”

我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旋又想起一事问道：“你离开后，怒炎魔狱也会象极零地狱一样，过了数百年自动生成一只新的不死凤凰吗？”

白薇凛然道：“那是确凿无疑之事！‘混沌屏风’要保持冰火的微妙平衡，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平衡点就是我和布鲁克斯。唉，其实他死了，对我来说既是契机也是灾难，如果你们三个没有趁机闯入怒炎魔狱的话，过段时间我也可能会被‘混沌屏风’强横无匹的能量吞噬和粉碎成原始火元素颗粒释放出去，以求结界获得新的平衡。所以无论如何，我想活命的话，都要在那之前逃离此地。”

我被她描述的残酷事实大大震骇，良久沉默不知说什么是好。

相隔半晌，白薇神态重新恢复轻松自如，淡淡地道：“永生有时候是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的！嗯，时间不多了，我们开始准备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二章 西游

我走出“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发现眼前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唯一的变化只有，因为火山大爆发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慢慢停止，喷发到海面的物质使整座火山的腰围足足增大了一圈。

黑暗图腾在我现身的刹那，重新回归体内，并自动在背后幻化出两只硕大无朋的无上魔翼，缓缓扇动着防止身体下沉。

我左手倒提着希鲁达·布尔曼，右臂环抱着法塔娜，就那么滞留在火山之巅上方千丈的虚空里。两人都昏迷未醒，希鲁达·布尔曼是由于白薇的障眼法后遗症未消，法塔娜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完整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注：拥有白薇灵魂）后需要适应，处于强制闭关状态，除非功德圆满，否则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休想能够吵醒她。

这无疑是斩草除根的天赐良机，所以我没有丝毫犹豫，《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沿着千百条线路同时注入希鲁达·布尔曼体内。刹时间，他全身都被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所笼罩，精神能和火元素开始迅速流失狂泄，所有经脉都被挤榨得干干净净，连三魂七魄也被吸进黑暗图腾内变成了最有益的补充。

片刻后，希鲁达·布尔曼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髅架子，再无半点用处，被我随手丢进了下方的火山口中烧成灰烬。据说是修为最接近神的一代先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魂飞魄散了，若草原拜火教徒得此噩耗的话，恐怕会羞惭得集体自焚吧！

不过我也有件非常郁闷的事情，即黑暗魔君这个曾几何时让我魂牵梦系的终极职业，终于成功进阶了，但是却没感到与平素有任何不同，或许是由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永远都是黑夜笼罩的缘故吧！

眼前景物不断变幻，我抱着法塔娜回到了圣域中心的太阳神金字塔顶层平台上，并把她留在了那里，还在地面上运指如飞草草地写了封信，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最后约定等她出关后，在米洛斯大草原的纳蒂族首府布朗斯顿城见面。

这段回忆有如永恒般漫长，又好似转瞬即逝，我嘎然醒来，不禁莞尔，把所有危难险阻尽数付之一笑，春梦般了无痕迹地忘却。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清晨，拜森基城西百里外的海岸边，我在阿德拉、格伍夫、爱德华·蒂奇等一干冰岛王国的政教权贵们的依依惜别下，搭乘“酷冬”号开始了返回深蓝大陆的旅程，目的地直指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的佛得角港。

经过十一天的长途跋涉，“酷冬”号终于平安无事地在十月七日午夜抵达佛得角港。由于这段时间里，我早把沿途行程安排妥当，因此在荆棘堡没有遇到半点羁绊，连夜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飞到高唐府凌云城，换过另两枚能量充盈的格米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南下，终于在十月八日黎明时分，降落到恺撒帝国东海诸郡中位于最南方的基达尔郡。

基达尔郡是坐落在阿巴登河（注：亚马逊河支流）入海口北岸的天然海港，属于阿巴登河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土质松软，平均高度为海拔四步左右，除西部有少数海拔一百步左右的残丘外，均为坦荡低平的平原，格米亚商会在当地的秘密机库就建在其中最高的一座残丘下方。

当我走出机库，迎面就看见了前来迎接的龙疆和艨艟，不由得心底微微一愣，表面上却未动声色，含笑点头示意。

要知龙疆是我新任命的侍卫长，兼有格米亚商会全权代表的身份，所以出现在秘密机库并不出奇，但是艨艟也出现在这里却太奇怪了。因为鉴于格米亚商会跟龙神帝国的历史渊源，加上诸多尖端武器的核心资料，故此除我、三魔将以及后来被授予部分权力的龙疆外，所有秘密机库对整个新月盟来说都是最高机密，究竟是谁胆敢未经本魔师大人的同意，擅自允许艨艟入内的呢？

我正暗费思量，一贯做事滴水不漏的龙疆早递上封密信，开解主子心中的疑团。

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瞅着落款上克罗蒂、沙穆、席德尔三人的亲笔签名后，我不禁霍然动容道：“信上说的可是真的？艨艟，你确是龙族嫡传后裔，而且拥有魔将实力吗？”

艨艟嘿嘿一笑，搔搔头赧然道：“嗯，确是如此！不过俺不是故意要瞒您哦，在他们三个找上门之前，俺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呢！”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又没说要怪你，你胡乱解释个什么劲儿？记得慕容炯炯老早就说过你可能拥有纯粹的龙族血统，眼下不过是证实确有其事罢了，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儿，我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目前只有四枚格米，其余皆为中看不中用的废品，不然你也可驾驶一架魔将机尝尝翱翔天际的滋味了。”

艨艟闻言诧异地道：“大哥，您还不知道啊？慕容嫂子已经检测完那箱格米了，还说只需简单处理一下，即可让它们重新投入使用呢！另外她根据那台四插槽的小型太阳能充电机，设计研制出了三台巨型太阳能充电机，每台光插槽就有上千个，九月初开始已投入生产，预计年底就差不多能够使用了。”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慕容无忧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只是造那么多插槽的巨型太阳能充电机干嘛？眼下整个格米亚商会充其量不过才拥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罢了，且还仅配备了包括我在内的五名驾驶员，而根据插槽数量计算，三台巨型太阳能充电机至少能同时给三千枚格米充电，若再计入短暂的充电周期，循环利用起来，它们能够制造的电能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难道说慕容无忧看穿了魔将机的所有奥秘，已能量产无需魔将实力也可驾驭的普通战机不成？

一念及此，我暗暗倒吸了口凉气，佯装若无其事地道：“龙疆，最近炯炯和无忧有信来吗？”

龙疆茫然摇头表示没有，随即谨慎地补充道：“由于主公行踪无定，信函多转几个地方，逾期到达的情况时有发生，待属下向各地中转站详细查询后再向您禀报吧！”

我淡淡地点头道：“嗯，我有些累了，回城再说吧！”

●●●

在冻土高原瓦特拉山脉中段布莱特尼亚山的东侧，有一股涓涓细流，顺着山脉东麓古老岩石的表面向北流，在亚马逊族领地博卡市以北转而向东。一路上它汇聚了成千上万条支流，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滚滚洪流，日夜不息地倾入瑞斯洋。这就是深蓝大陆第一大河——亚马逊河。

亚马逊河是深蓝大陆上流量最大、流域面积最广的河流，全长一万两千八百里，号称“河流之王”。它发源于瓦特拉山脉，横贯深蓝大陆东西，源头由冰川融汇而成，自高山涓涓流下，水量逐渐增大，至河口处汹涌奔流；大潮涌来之时，河水闯进河道，常形成数步高的巨浪呼啸而上，气势磅礴。

亚马逊河浩浩荡荡，千回万转，蜿蜒流经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恺撒帝国三方势力管辖的三十八座城市和地区，沿途接纳近千条支流，其中长度在三千里以上的大支流就有十七条，流域面积广达七百零五万谷，约占深蓝大陆总面积的一成。

亚马逊河上游从发源地到库迈河口长五千一百二十里，中游自库迈河口至斯第格恩，长四千四百八十里，下游从斯第格恩至河口，长三千二百里。下游河段，水深河宽，两岸阶地分明，地势低平，河漫滩上水网如织，湖泊星罗棋布。亚马逊河是两岸百姓的骄傲，这里的人们经常自豪地说：“瓦特拉山是我们的矛，亚马逊河是我们的盾。”

亚马逊河流域气候炎热潮湿，雨量充沛。这种条件很适宜各种热带植物的生长。据格米亚大学林学院教授龙大渊统计，亚马逊河流域的植物品种不下五万种，拥有的木材储量约占深蓝大陆木材总储量的两成。亚马逊河流域的树木种类繁多，植物的生长周期接连不断，没有固定的落叶季节。人们在这里看到的永远是一片葱绿，根本感觉不到季节的交替。在这个绿色的大海里，踩在脚下的是卷柏、羊齿、附生凤梨等地面植被；同身高不相上下的是草本植物、灌木和矮小的乔木，它们的树身和枝丫间还附生着盛开五颜六色花卉的植物；再往上则是比较高大的乔木和各种喜阳光的攀援树附生植物。在万绿丛中，还有许多种“巨人树”，例如蔻蔻果、乳木等，高达七八十步，犹如挺立在大地上的高大卫士，忠实地守护着四周绿色的宝藏。

亚马逊河流域的动物种类也极其丰富，有不少珍禽异兽，例如夜刃豹、貘、犰狳、树豪猪等。这一地区森林茂密，再加上河滩地带定期泛滥，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使这里的动物必须学会攀援树木或者葛藤，而树枝和葛藤是经受不住过于笨重的动物的。因此，亚马逊地区的哺乳动物一般体形都比较小，例如，树懒、猿猴、小食蚁兽、负鼠、蝙蝠等。这里的大小河流纵横交错，为淡水鱼和各种水栖动物提供了一个自由的乐园。这一地区现在已经知道的鸟类约有一千五百种，而昆虫的种类更是不计其数，仅蚂蚁就有五千种。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五日下午，我乘坐“黑蟹”级重型歼击舰“铁拳”号，已离开基达尔郡整整八日，驶入亚马逊河流域也有三天两夜了。

此行完全是出于临时决定，因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而促成，即亚马逊族最高领袖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临时要求更改会晤地点，把基达尔郡郡城亚利山瑞特市换为亚马逊族领地的博卡市。这么做的表面理由是他要主持“复活”节的祭祀大典临时走不开，另外博卡市的地理位置恰好在三方等距的位置，把会晤地点定在那里，谈判前就能显示出充分的公平，以及我最大的诚意。

当然这明显是狗屁不通的论调，博卡市虽然位于亚马逊河中游库迈河口至斯第格恩市的中点上，但是它自古老的黑暗战国时代起就是亚马逊族最重要的战争要塞之一，去那里会晤，无疑等于让亚马逊族在即将展开的谈判中获得绝对有利的筹码，如果翻脸动手的话，恐怕除了有限的几名超级高手外，余者皆是十死无生的悲惨下场。

不过考虑到此举也许能够赢得覆灭恺撒帝国最有力的两位盟友，加上我对自己新近晋升的黑暗魔君实力充满自信，以及毁灭王森达克斯从容应允赴约的刺激，还有艾绒的保证和格米亚商会在当地有庞大地下势力等等因素，最终我没有听从古辉、辛辣、孔龙等人的极力劝阻，毅然带着死活要跟来保护我的艨艟、三百七十五名新月卫和这艘战斗力和性能远远逾越旧式巡洋舰数倍的钢铁怪物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黑蟹”级重型歼击舰跟护卫舰份属同级，不过又有极大不同。护卫舰通常是木质三桅帆船，单层战斗甲板，配备投石机五十架，定员二百五十人，满载排水量在一千蛮牛左右。而由“龙虾”级护卫舰改造成的‘黑蟹‘级重型歼击舰是全钢制魔血动力战舰，尽管仍旧是单层炮甲板，却完全阐释了教科书般的歼击舰概念。

所谓歼击舰是指，主要用于歼灭敌舰和其他海上、岸基目标的攻击型战舰。舰上装备有舰炮，重机弩、火箭弹等一系列武器。特点是体积小，速度快，操纵灵便，启动迅速，海战火力强。其中重型歼击舰是排水量介于护卫舰和驱逐舰之间的一种改良型优质战斗舰。它的设计者为新高唐帝国工部相朱翊均，乃是他在乾罗岛上的一个月内闲极无聊之作，直到迁居南疆袍哥州全面主持战舰制造工作后，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为了满足海军在内陆河流和近海的特殊作战要求，而命令下属造船厂少量生产的试验型产品，比起‘龙虾‘级轻型护卫舰，“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的攻击力、防御力、移动力、载员数都有显著增强。

它舰长一百二十四步，舰宽十五步，满载排水量二千五百蛮牛，最大速度二十七节，最大航程九千海里，武器系统包括一座一百二十七格口径火炮，两座三联装五百三十三格口径“沉鱼炮”、四座“魔鬼鱼”贰代近程防御密集阵，六座二十格口径舰炮。

为了达到潜踪匿迹的效果，“黑蟹”级水面以上的各部分几乎没有一个直角，所有舰体结合部分都采用了倾斜角圆滑过渡，并在舰艇表面全部涂上特殊涂料，避免在白昼和黑夜吸引敌人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在舰艇底部的各种导管也会产生大量气泡，而魔血动力系统干脆整个安装在减震浮筏上，防止震动噪音传入水中，大大减少舰体行驶间发出的声响。实验表明，在同等条件下，排水量为二千五百蛮牛的“黑蟹”级被敌人发现的概率比一艘五百蛮牛的快艇还要小，堪称是当世静音效果最好的战舰。另外鉴于以往敌人火攻得逞的教训，在“黑蟹”级上共设置了五个消防区域，并且将舰上材料一律改为阻燃材料和燃烧时不产生有毒气体的材料，全部采用耐高温的钢材，对指挥室、弹药库等重点区域加装了多层防护。

最新颖独特的是，和过去水面战舰不同，“黑蟹”级上所有的设备一律采取隐蔽安装，统统安置在甲板以下，军舰外表光洁得就像一座水上的雕塑。当初“铁臂天王”楚山就曾说：再挑剔的水兵，也会将“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看做是完美的情人。

秋日的天空湛蓝深远，没有一丝云彩，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质，瑰丽地熠熠发光。可惜这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致，都被午后火辣辣的骄阳破坏殆尽，那无数根细针似的阳光狠狠地直扎皮肤，晒在河面上，就连流动着的河水，都给晒得热气蒸人了。

“铁拳”号上看不到半条人影，所有乘员都在舱内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纳凉，一边闲极无聊地诅咒着过分酷热的天气。当然他们并不惧怕这点温度，在塔卡玛干沙漠广袤的无人区进行特训的时候，即使是刚加入不久的铁血卫，也可凭借初学乍练的般若功熬过那段长达百日的地狱时光，何况是从铁血卫中千挑百选出来的最优秀战士新月卫呢？他们只是没事找事做罢了。

以往出任务的时候，代理团长艨艟经常纵容他们私下进行比武切磋，并开出盘口以赌资给予优胜者奖励，但是此次任务要保护的人是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纵使给他们天做胆，也不敢像往常那般放肆地嬉闹玩耍了。不过在厨师长别有用心的谣言散播下，舱底库房单独间隔出来的冰窖内，严重紧缺的冰块数量倒是与日俱增，原因据说是要借此考核新月卫的功力增涨情况，并由主公亲自传授每日在规定时间内制冰最多的人一招半式。

我对此听之任之，并积极主动地配合，毕竟人家是厨师长——“铁拳”号的衣食父母，她说食材保鲜需要大量冰块，俺就得照办不是？何况借此还可掂掂这帮平素眼高于顶的家伙们的分量，看看没俺亲自督促，功课是否仍照常修炼没有退步。

“铁拳”号第二层上舱首间舰长室内，我悠然自得地端起几上碧玉杯抿了一口，结果骤然轻蹙剑眉，苦笑道：“先生数十年如一日饮用的就是这种饮料吗？它的味道又苦又涩又呛人，看来轻侯是无福消受了！”

坐在矮几对面的龙大渊不禁哑然失笑，淡淡地道：“初饮天香豆蔻的人，都会觉得苦不堪言，不过习惯以后，就会觉得回味悠长、齿颊生津，每日都离不开它了呢！”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子，万千勉强可辨的微细尘埃在明亮的光柱中浮动，我首次端详起这位三魔将郑重推荐的亚马逊问题专家来。

龙大渊中等身材，体形干瘦，肤色黝黑干燥且有很多皱纹，看上去好像是坚韧而久经风霜。那稀疏的黑发总是梳得平平贴贴，浓眉覆盖着的深凹眼窝里是一双铁灰色的眼睛，它们有时惺忪恍惚，有时显得能洞察一切。他的鼻子高挺，稍呈鹰钩，颧骨很高，阔嘴厚唇。最显眼的是，右颊上那颗硕大的黑痣和两只凸出的招风耳。这张奇特的脸相想必总是能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一见难忘。

我沉吟片晌，斟词酌句地道：“最迟两日，‘铁拳’号即将抵达博卡市，不知先生可否就当地形势指点一二呢？”

龙大渊在听我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缝着两只眼睛，左手在矮几上面略略作些无声的手势，显是脑海中在飞快地整理思路。不一会儿，他胸有成竹地道：“不知王爷最先想知道的是何方势力的虚实？”

我忍不住面露讶色，奇道：“哦，难道博卡市还拥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构成吗？”

龙大渊凝重地点头，旋又摇头叹道：“唉，怎么说呢？往日形势或许还简单些，不过年初自从风云帝国大军南征以来，局面就愈来愈扑朔迷离了。”

我虚心求教道：“轻侯愿闻其详！”

龙大渊道：“想必王爷知晓，亚马逊河是自博卡市以北转而向东，兼且附近方圆两百里内至少有五条大支流与主河道汇聚，故此它堪称是能够遏制亚马逊平原和克拉斯盆地（注：恺撒帝国领土，位于亚马逊河中游东岸，该处河道是南北向）连接的咽喉要冲了。自古以来，这个地区就从没太平过，日尔曼人、亚马逊人和恺撒人三方势力为了得到它的控制权大打出手，如果把死难者的尸体统统集中到一起，恐怕连亚马逊河最宽最深的盆墓大峡谷都可填平呢！”

说到这儿，龙大渊顿了顿才续道：“眼下博卡市表面上被亚马逊族军队控制，貌似固若金汤，实则危若累卵，动辄就有覆巢之祸！其外来威胁就是宿敌日尔曼人和恺撒人在旁虎视眈眈的十余万大军，内在危机就是亚马逊人各部间难以化解的历史矛盾和利益冲突。”

此言一出，我顿时呆若木鸡，首次意识到想把毁灭王森达克斯和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这对仇视数百年的冤家对头强拉到一张桌上喝酒谈心，是否世间最愚蠢透顶的主意。

不过这种震骇全部发自心底，脸上我仍保持着止水不波的平静，淡然道：“外来威胁尚可理解，毕竟亚马逊人盘踞在博卡市，妨碍了另外两家的财路，但是亚马逊族的内部矛盾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凭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超凡入圣的法力和无出其右的声望，在亚马逊森林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也没人听吗？”

龙大渊闻言露出一丝参杂着忧虑和惊惧的奇特表情，干涩地道：“这皆因王爷不了解他生平和为人的缘故。很久很久以前，大概距今有数百年了吧，那时年轻的波德曼被认为是亚马逊族千年来首屈一指的天才巫师，他精擅各种匪夷所思的神秘巫术，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此先后连风暴部酋长、亚马逊族元老和亚马逊千部之王的权位都唾手而得。”

“不过随着岁月流逝和年华老去，他渐渐对短暂的生命感到无比厌烦与仇恨，遂开始潜心研究起长生不死之术。本来这也无可厚非，谁不留恋眼前的花花世界，谁不希望自己活得更加长久一些呢？但是生死间的奥秘岂容凡人随便参透，就算智周万物的波德曼，苦思百年后也不得不承认失败。于是他走进了历代的亚马逊王的陵寝等待最后一刻死亡的来临。”

“期间没人晓得发生过什么事，只知本应死去多时的波德曼，相隔百日后突然又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宣称他已跟死神定下契约，被赐予了超越死亡的力量得以永生，从此号称巫妖王，还自己冠以亚马逊族最古老也最尊贵的名字朽木。由于时过境迁，元老会早已投票选出了新的千部之王，即亚马逊族第一勇士扎肯摩，而且他也已经行使了数月之久最高领袖的权力，焉肯轻易妥协让位，于是大家预期一场龙争虎斗即将上演。”

“可惜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和惊骇欲绝的是，仅仅一个照面，武技强横的扎肯摩就被波德曼打得七窍流血而亡，随后波德曼甚至连向对方刺穿自己咽喉的毒枪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随手就拔掉扔了，而伤口也没有流一滴血，瞬间就完好如初。至此大家才晓得他确实已拥有不死的身躯和无比强大的魔力，既而全部当场宣誓重新效忠于伟大的巫妖王阁下。”

“只是重生后的波德曼，虽然表面仍保留着人族的特征，但却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公正仁慈，动辄就残忍无情地处死下属，致使整个亚马逊族数百个部落人人自危，生怕哪天不幸的灾祸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尽管后来，也就是最近的一百年到现在的时间里，波德曼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变得极度收敛，几乎不理世事，并除敌人和属下大逆不道者外罕有处死的命令下达，不过积于往昔的惨痛教训，包括最得他宠幸的心腹爱将在内，大家仍不敢去亲近于他，自然各部间的矛盾元老们也不敢去请求他给予调和，只能悄悄约定在私下武力解决了，免得呈报巫妖王后矛盾各方一起遭殃。”

龙大渊一口气说完了这段天方夜谭般诡异绝伦的恐怖故事，并企图在那位貌似能永远保持镇定的听众脸上，发现哪怕一点点惊惶失措的表情，可他还是失望了。

我笑眯眯地端起盛满的天香豆蔻的碧玉壶，右手稳如磐石地给他面前的碧玉杯里斟满，继而饶有兴致地道：“原来如此，不是波德曼的威严约束不了属下，而是大家都怕了他，根本不敢随便惊扰这位杀人魔王啊！呵呵，真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家伙呢！相信我这趟博卡市之行，定不会无聊和失望喽！”

此番轮到龙大渊听得目瞪口呆了，他深信自记事以来，遭遇过的人物中，当属眼前这个年轻人气魄最强、胆量最大了，他简直就是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嘛！

我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嗤笑道：“他奶奶的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算个屁啊！不死生物就了不起吗？哥哥我见过和做掉的不死生物多了去了，其中最强横如拥有十一条龙魂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叫我老大奇书网+qinkan.net，求我帮忙？哼，等到了博卡市，他听俺好言相劝签署新月盟约便罢，否则就叫他尝尝魂飞魄散是什么滋味！”

打定主意后，我继续原来的话题，问道：“先生可否告诉轻侯，排除掉那可有可无的巫妖王权威影响后，博卡市内的势力分布，又是怎样一幕情景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三章 鬼门

龙大渊被我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注入耳鼓，嘎然从震撼中醒来，老脸微红道：“王爷，请恕老夫刚刚失态，博卡市内情况是……”

我听着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番叙述后，心中顿时掌握了博卡市的各种利害关系，只是我脑海里对亚马逊族的疑问还有很多，若始终象这样一点一点抠线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当下我嘿嘿一声冷笑，暗道了声对不起，双目骤射异芒，朝着还在滔滔不绝、浑然不知暗算降临的龙大渊刺去。

这一刻，《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全盘启动，进入了读取和复制记忆的特殊模式。

刹那即永恒，我吸纳融汇完龙大渊的记忆碎片，并在其意识海里抹掉刚刚发生的异象，他却只当是精神恍惚了一下，还略带歉意地笑笑，准备继续回答俺的提问呢！

我正要找个借口结束掉下面的无聊谈话，“铁拳”号突然减慢了速度，与此同时每座舱室内都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舱门外有人告进，得到许可的艨艟虎步腾腾地走入厅内，沉声道：“大哥，探子在前方发现了一支恺撒舰队，大概有三十艘‘猛虎’级战舰的规模，他们兵分两路，严密封锁了主河道和通往京南运河的入口。旗舰上悬挂的是白虎旗，俺估摸着可能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团长帕赫萨亲自到场了，不过好像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另外一支亚马逊商船队。”

我哦了一声，迅速集中精神，再度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进入了锁魂境界。千百缕精神能八爪鱼似的光速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倏忽间另一个“我”已攀升到了千丈高空，用秘不可测的天眼俯瞰着“铁拳”号四周方圆百里地域。

很快我凭借刚刚偷学到的地理知识认出，前方不远处就是阴风峡。阴风峡西起恺撒帝国翡翠城，长约八千步，是亚马逊河七峡中最短的一个，素以雄伟著称。峡中河道狭窄，河宽不过百余步，最窄处仅几十步，这使两岸峭壁相逼甚近，更增几分雄伟大气。

此刻“铁拳”号停泊之处正是进入阴风峡的大门——鬼门。鬼门两侧的醉石山和紫霄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近河两岸的岩壁好似刀削斧砍一般，恰如天造地设的大门。鬼门把滔滔大河紧束成一条沟壑，深不见测，水势赫赫。凝目观瞧，整幅鬼门雄姿便展现在眼底，左方峭壁上鬼斧神工般镌刻的“鬼门·阴风”四字也映入眼帘。

整个阴风峡谷内奇峰峭壁，群峦叠嶂，忽而大山当前，似乎河流受阻；忽而峰回路转，又是一水相通。咆哮的河流不断变幻着方向，忽左忽右，七弯八绕，令人目不暇接。我看得惊心动魄，暗暗咋舌不下，幸亏照例派遣探子驾舟在前查看，否则“铁拳”号驶入这条仅可容身的窄胡同，一旦遇到敌舰群的话，想再调头退出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神思闪电般穿过阴风峡西面谷口，我瞧见了一段山舒水缓的宽广河面。它长约二里，再往前行就形成了两条分岔的河道，水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型号迥异的战舰，正相互打得不亦乐乎，其中占据上风者恰是艨艟报告的白虎舰队，且战且退者则为悬挂黛绿色牛头旗的亚马逊族舰队。两者强弱一眼即可判定，皆因前者全部由恺撒海军制式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组成，后者却多半是普通商船改装的半吊子货。

我观战片刻，料定再过一会儿亚马逊舰队就能全体退守阴风峡，届时由于地形限制，哪管强横如白虎舰队也要暂时奈何他们不得，当下放宽心事，收回异能，驾驭神思光速返回了舰长室内的本体。

艨艟性急地道：“大哥，咱们狠狠干他一铺吧！”

我微抬右手示意他稍安毋躁，扭头对龙大渊道：“先生，稍后‘铁拳’号即将进入战场，请您回舱小憩片刻，略做安歇可好？轻侯处理完这些许麻烦后，再与您把酒言欢！”

龙大渊欣然点头起身告辞，神色间情不自禁地露出十二分的叹服和敬佩，暗赞“天敌”盛誉名不虚传。因为眼前的年轻人不但是一名纵横天下的盖世高手，而且是一名算无遗策的绝代名将，此点从他面临决战之际，神态仍有着无比的安逸和平静，没有半点惊疑和恐惧，并对客人礼数周到就可看出。”

“咿呀！”房门开阖，室内只剩下两人了。

我正色道：“适才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我在亚马逊舰队旗舰上匆匆一瞥中窥见到了一面似曾相识的黛绿色牛头战旗。根据龙大渊的记忆，那该是亚马逊族土牢部的标志，也许我们这回要救的是帮老朋友也说不定呢！所以我打算亲自驾舟去会会他们，顺便问问前因后果，以免我们盲目参战得不偿失！嗯，你就留在‘铁拳’号上，代我领军驻守鬼门，等候佳音吧！”

艨艟本来跃跃欲试，很想一起前往到短兵相接的一线战场凑凑热闹，结果被我厉目一扫，顿时变得垂头丧气，颓然领命了。

我见状忍不住地训斥道：“真是不长进的家伙！白虎舰队岂是易予，他们有超过三十艘的‘猛虎’级战舰和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咱们‘铁拳’号武装再强，也不能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去蛮干，妄自送掉弟兄们的性命。我让你留守鬼门，就是想等待夜幕降临，趁黑取之。届时敌人变成了睁眼瞎子，咱们在‘冥神之瞳’系统辅助下，还不是要怎么打便怎么打，包你杀得痛痛快快？”

艨艟立时茅塞顿开，满脸喜色，旋风般刮出舰长室准备去了，让一旁的我瞧着苦笑不得，真不知这位兄弟何时才能变得沉稳、冷静和睿智一些。

●●●

因札基卓立“人马”号中型战舰船艏，身旁是军师卡鲁巴、侍卫长撒娜和迦蓝武士统领莫奈尔。

在夕阳余晖里，脚下战舰风驰电掣般沿着蜿蜒曲折的河道逃往另一端出口，按照航速计算，所有幸存舰只驶出阴风峡时，恰好可以融入漆黑夜色里，暂时甩掉阴魂不散的追踪之敌。

舰上的迦蓝武士和亚马逊最精锐的幻影射手，全部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攻击进入射程内的敌人，战斗一触即发。

因札基自商船队在京南运河入口受袭那一刻起，脸色就一直阴沉如水，眼神似欲把人刺穿，故谁也不敢去惊扰他。于是，卡鲁巴自动接过指挥权，不断以长短不一的号角声指示着所有舰只进退，编组最有利的阵形防备着敌舰再次展开突袭，每艘船上的投石机和弩炮也都保持在最佳的待射状态下。

天色越来越暗，阴风峡两岸乌沉沉一片，除了峭壁上偶尔响起的猿猱枭鸟凄厉的鸣叫，不闻半点人声。

衔尾而来的敌舰群，因船体巨大加上对航道不如己方熟悉，暂时被抛到了远处。不过危机并未解除，由于阴风峡河道狭窄，己方想要伺机反击也无法得逞，而等到了出口，即使占据天时地利也是败多胜少的格局，毕竟对方是恺撒帝国威震东南的白虎舰队，而且准备充足，人多势众。

蓦然间，“人马”号上冷煞煞、阴森森的寂静氛围，被前方不远处接连响起的一片惊呼声破坏掉了。

河道前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迦蓝武士副统领斯强克率领的五艘探路艇，由极赋经验的水手把持，以查看前路的安全，避免敌人的伏击。此际远远可见艇上影影绰绰地水手们正处于极度慌乱的状态，有如看到了最可怕的敌人现身。

舰上众人顿时面容惨变，以为最担心的敌军伏兵终于出现，因札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把抢过撒娜手捧的魔镜定睛望去。

亚马逊河阴风峡内水流之速堪称间不容发，往往你一错眼珠，船只就已闪电般顺流远去了。因札基在魔镜内看到的却是一艘逆流而上的扁舟。

那艘船恐怕是最适宜通过阴风峡急流的船了，它有二三十尺长，又尖又窄又薄又弯，有点类似独木舟，船头和船梢微微向上翘起成新月状，行动起来轻快、灵活，仿佛一条戏水游龙。就是这样一叶弱不禁风般的扁舟，出没于惊涛骇浪间，一下埋入波涛之中，一下浮升波涛之上，若说那急流像风，那么这船就是逆风激射的离弦之箭了。

那叶扁舟速度飞快，不断在水面跳跃前进，笔直地朝五只探路艇驶去。眼看着双方就要撞在一起，它又优雅从容地穿过仅容船身宽窄的缝隙钻了过来，还有闲暇漫不经心地把满天射至的箭雨抛至身后，并送上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道：“伯爵大人，你就是这样欢迎阔别经年的老朋友的吗？”

闻听此言，因札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那把充满磁性和质感的嗓音实在太独特了，听过一次就再也难以忘怀，分明属于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某位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可来者真是那位救星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因札基以探询的目光望向军师卡鲁巴，结果马上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后者甚至没经过他同意，就命传令兵吹响了放行的号角，准备列队迎接了。

在汹涌急流中，冲锋舟眨眼间就贴近了“人马”号，既而奇迹般腾空而起飞跃十余丈距离，稳稳地降落到舰艏甲板上。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连人带舟起码重逾千斤，可落地时竟声息全无，比一只狸猫都更要轻巧三分。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驰神摇，连本来因为属下未能截住此船，使其有机会欺近旗舰而感到极为不忿，想要趁对方登舰时给点厉害瞧瞧的莫奈尔，都不禁暗呼侥幸，因知若真出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无疑。

明亮皎洁的月辉洒下，与此同时撤掉黑暗伪装的我威凌天下地现身船头，冲着因札基、卡鲁巴和撒娜微笑颔首道：“好久不见，三位风采胜昔，轻侯心里着实欢喜。我本来以为到了博卡市，还需托人传讯方能相会，怎料老天早有巧妙安排哩！”

见到来人果真是“天敌”柳轻侯，因札基和卡鲁巴都激动得不能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撒娜满脸惊讶地问道：“这次见面，人家根本没戴面具，你怎还能一口判定是我呢？”

我哈哈一笑道：“轻侯本性鲁钝，记性极差，奈何小姐天生丽质、身材窈窕、而且武功高强，即使没有脸容也教人一见难忘，所以嘛，就一下子认出来啦！”

撒娜听了如此露骨的赞誉，欢喜之余也不禁俏脸羞红，躲到一边不敢言语了。

此际，莫奈尔心底震撼更甚，他怎都没料到对方居然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豪雄霸主，不禁肃然起敬，神态和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和拘谨了，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比较起来他跟人家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有天壤之别啊！

官场打滚数年，我已修炼成精，早就见到跟三人并肩而立矮横粗壮的男子，心知他必然也是土牢部的重将哪会轻慢，借着跟撒娜说笑完了，故意道：“这位兄台额角峥嵘，气透华盖，尽管素未谋面，轻侯亦知是贵部位列三甲的著名高手，伯爵大人是否该给我引见一下啊？”

因札基啊了一声，正待出言介绍，心眼通透的莫奈尔早已知机地躬身施礼道：“迦蓝武士统领莫奈尔见过东南王阁下！”

我连忙伸手相搀，道：“免礼！免礼！”

众人招呼寒暄完毕，在卡鲁巴的咳嗽提示下，因札基才恍然怠慢了贵客，赶紧请我步入上舱客厅叙话。

宾主落座，端上香茗，大家沉默片刻后，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我坦言道：“你们的处境轻侯都知道了，此番冒昧拜访正是为联手对付白虎舰队而来！嗯，我的计划是……不知诸位还有什么补充？”

话音才落，包括因札基在内四人全都叹服，再无半句废话，表示一切依计行事。

亚马逊商船队全体加速前行，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就驶出了鬼门。按照计划所有严重破损的战舰和载货商船统统躲到了安全的后方，以免战时因要照顾他们而分神。盘点余下实力，除“铁拳”号外，因札基能够提供的援助仅有八艘中型战舰了。

鬼门外以“铁拳”号为核心，九艘战舰以扇子面形状排列在河面上，静静地等待着敌人出现。众人都因心情紧张，连呼吸也控制得细不可闻，唯有晚风吹袭半降风帆时发出猎猎生响。

在往常的大小战役里，我从没像眼前般充满期待，更未曾想过精明狡猾如“白虎”帕赫萨也有天会自动送上门来任我屠戮，命运真是太奇妙了。

正寻思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响，我没有后望即知来人是艨艟，不禁闷哼道：“你不去指挥作战，跑上舰桥来干嘛？”

艨艟快步走近我身旁，笑嘻嘻地道：“嘿嘿，如此没挑战性的伏击战打起来太没劲了，俺想还是跟着大哥冲锋陷阵，亲手宰杀‘白虎’帕赫萨的过程更有趣些！所以把指挥权暂时交给龙疆行使，反正凭他的本事定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哩！”

我哑然失笑，转过身来，抬手按在他宽厚粗壮的肩膀上，油然道：“我们兄弟很久没一起并肩杀敌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彼此功力有多大进步！”说到这儿，我恍然想起一事，从黑暗图腾里取出那本《龙神诀》，递交到艨艟手上道：“喏，这本秘籍应能大幅提升你的拳脚威力，拿去好好参详参详吧！”

艨艟愕然相望不明所以，待把《龙神诀》快速翻看了十几页后，立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若非我马上出言制止，恐怕当场演练下，半艘“铁拳”号都得在他三拳两脚下毁掉了。

他得意地道：“哈哈，这回俺可再不害怕孔龙的天剑绝刀了，下轮比试定要给他个意外惊喜，把俺输掉的赌注连本带利全部赢回来才行。嗯，还有宇文雪那小妮子，看她还敢笑俺不如他夫君厉害不？”

我摇头苦笑道：“若你只是在意胜败输赢，就莫怪我这当哥哥的实话实说打击你的积极性，你绝对练不成‘龙神诀’，而且即使身逢奇遇勉强练成，也万万不是孔龙樱花吹雪刀剑合璧的对手！”

艨艟听罢怔了一怔，继而陷入了长久的反思和自我检讨之中不能自拔。

我没有趁热打铁，索性劝说他彻底放弃对紫龙双戟的执着，进而全力修炼拳脚功夫，以免辜负上苍赐予他世间最强横的体魄。毕竟进军天道的路途中，当事人面临的取舍“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的经验、教训和指点，总不如亲身体验那么刻骨铭心。我把《龙神诀》亲手交给他，已经是很清楚的暗示和帮助的极限，再过就是逾越之举反倒不利于他修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艨艟霍然挺直腰脊，双目射出坚毅神色，反手把两柄交叉斜挂在背后的紫龙戟摘下，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地上，然后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欣然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当初跟孔龙战力并驾齐驱时，恰是我拳道精进的一刻，后来随着我因戟法越来越强而沾沾自喜，忽略了已经停滞甚乎倒退的拳道修行，每逢跟他比试反倒一败涂地。原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不够专心，不够虔诚，反观孔龙却把刀剑视若拱璧，胜过性命，看来那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功力对比反倒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了。”

我闻言简直比自己想通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还要高兴三分，不由暗忖道：“艨艟确是个武道奇才，当他把心中无用的牵挂统统抛掉，整个人都立刻变得与刚刚截然不同，有如一柄出鞘的神兵，散发出万丈光芒。禅宗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否指的就是这种境界呢？”

这时，了望塔上传来侦察兵的报告，前方发现敌情，第一艘敌舰驶出了阴风峡。

瞬息间，整个鬼门流域号角长鸣、鼓声震天，九艘战舰蓄势已久的弹丸一齐射了出去，但见漫天飞石如雹，乱矢如雨，那艘刚冒出头来尚未看清咋回事儿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稀里糊涂地就被砸成碎片，沉入何底。紧跟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八艘连续遭到致命打击，倒非敌人都是瞎子聋子，听不到也看不见前面友舰的惨状，奈何阴风峡河道狭窄、水流迅疾，他们就是想把战舰调头亦属痴心妄想，稍一犹豫间立被打得永不超生。

忽然，在第九艘敌舰显出踪迹之前，鬼门内先飘来滚滚浓烟，遮蔽了整段河域，几乎所有人都睁眼如盲。

我知道敌军指挥官终于从慌乱中恢复镇定想到了应对之法，可惜此招早在俺算计之内，所以不慌不忙地下令启动第二步计划。九艘战舰倏地变换队型，形成以“铁拳”号为箭头的锋矢阵，逆流而上电闪般冲进了鬼门。

战斗自此进入了狭路相逢勇者活命的最凶险境地。

兵法有云：“凡是与敌人在江河湖泊上作战，必定要具备战舰，并且我方必须居于上风的地方，居于水的上流。因为，居上风，就可以顺风势，用火攻来焚烧敌人；居上流，就可以指挥战舰顺水势冲击敌人，这样打仗没有不胜的。所以，要在水上作战，千万不要处于逆水与敌人交战。”

不过糟糕的是，尽管我能把这段“舟战”倒背如流，奈何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所有禁忌己方都占了个遍，包括下风、逆水和敌人已经发动的烟攻，以及随时可能布置完成的火攻。我现在唯一可倚仗的就是阴风峡特殊的地势、洞彻全局的精神异能、还有以有心算无心的战术先机，抢在敌人大举进攻前施展雷霆手段一举全歼他们。

“蓬！”地一记闷响，整张七叶木制成的坚固帅案立时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白虎”帕赫萨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狂怒猛虎，森寒冰冷的目光掠过之处，众将皆俯首缩颈不敢对视，生怕触犯他的虎威，被眨眼间拍成肉泥，与帅案同等下场。

此时，那页通报阴风峡内己方追敌的二十艘“猛虎”级中型战舰全军覆没消息的纸片才翩然坠落尘埃，可惜再没任何人去关心它，大家都茫然无措、呆若木鸡，被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帅突然变脸和如斯恐怖的神秘敌人所震慑。

白虎舰队旗舰“隐士”号指挥舱内，一时静若坟墓，唯有帕赫萨的愤怒带来的强大威压，在不断增强，至乎直迫爆发的临界点。

就在众人不知谁要倒霉，成为主帅泄愤的牺牲品时，帕赫萨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由于战事意外失利带来的全部怒火和不安统统驱除体外，使虎目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睿智，因为他知道眼前有比追究责任更重要万倍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那就是干净彻底地歼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这一刻，帕赫萨几乎不假思索地把亚马逊商船队就是那个神秘敌人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他坚信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吃掉整整二十艘“猛虎”级的敌人，绝非因札基和他帐下那帮酒囊饭袋，而是一名自己忽略掉或偶然介入的劲敌，对方怎都应该有一方霸主的级数，否则手段绝不会如此凌厉狠辣，让训练有素的“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万名官兵，连一名活口也逃不出阴风峡给自己报信。

想到这儿，他嘿嘿冷笑道：“好！好！好！”

众将愕然抬头，不知主帅赞誉的是何人何物，却深切感受到帕赫萨言语中挟带的充盈杀机和强大斗志，那正是他唯有在即将决战相同级数的强敌时才会显露的神态。

帕赫萨无心理会大家的反应，脸容一整，肃然道：“尔等听我号令，要……嗯，都听明白了吗？依计行事吧！”

●●●

阴风峡内的强袭战打得异常激烈，“铁拳”号施尽浑身解数，远程时空中连续轰落重达四十八斤的炮弹，中程时水底不断窜射重达两蛮牛的“落雁箭”，近程时四座“魔鬼鱼”贰代防御密集阵和六座二十格口径舰炮就喷吐出致命的金属风暴，这套“组合拳”砸过去，敌舰几无漏网之鱼，纷纷埋葬河底。

于是，因札基率领的亚马逊舰队跟在“铁拳”号后面，就成了专业打扫战场的二线部队，攻击目标只剩下极少数苟延残喘的顽敌了。以满载四千名精锐亚马逊战士的强横实力，收拾那一小撮已被打得魂飞魄散的落水狗，无疑是他们最能胜任愉快的事情了。

敌人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冲得这么猛，在目不能视的滚滚黑烟中，半点迟疑也没有地闯进了地域狭窄与河流湍急的阴风峡，跟他们面对面硬碰硬地交锋，最意外的是“铁拳”号在逆流中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强悍火力。这几条因素综合作用下，我们从第九艘一直杀到第二十艘“猛虎”级，整整十二艘敌舰，竟然没有一艘来得及逃出阴风峡，即使距离峡外旗舰“隐士”号最近的也至少在十里开外，包管“白虎”帕赫萨听不见半点声响，更有利于我启动第三步计划。

“铁拳”号指挥室内，双方将领济济一堂，在刚刚获得大胜的情况下，气氛显得格外热烈。不过众人神色间犹然留有一抹未尽兴的遗憾和少许疑惑表情，他们不明白我为何忽然下令停止前进，所有战舰均泊在距离阴风峡西口仅有半里之遥的最后一处河弯内侧。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得长嘘了一口气，继而闭目养神，以缓解适才激战中快崩成一条线的紧张神经。两军交锋暂时中断了，却远远没有完结，阴风峡外还有一只狰狞猛虎伺机而噬，幸好那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我已有十足把握使他见不到明日朝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慢慢归于沉寂，众人不知在讨论什么内容时陷入了僵局，齐齐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期望得到答案。

因札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下一步行动该如何进行，可否示下？大家滞留此地，时间可不短了哩！”话音才落，众人纷纷附和，急于求战的心理暴露无遗。

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考量一下大家的耐性和谋略，期间无心搭理任何人的询问，不过既然是贵为一族酋长的因札基亲自开口，倒也不好驳他面子。

我霍然睁开双目，唇角绽露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淡淡地道：“依您所见，我军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因札基愕了一愕，想当然地道：“自是该挟胜利余威，一鼓作气荡平敌人残部啊！要知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若不能一气呵成，岂非太过可惜？”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逐个扫视群雄，问道：“大家都这么想吗？”言罢见他们一个个表情犹豫不定，半晌无人答话，轻叹道：“唉，伯爵大人说得没错，若换作往常就该如此，可是斯役却稍微有些特殊之处。谁可以告诉我，若我军倾巢而出，对决十艘完好无损的‘猛虎’级拥有几成胜算？”

莫奈尔坚毅地道：“七成！”

撒娜迟疑地道：“至少六成左右吧！”

因札基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我也许过高估计了咱们的实力，细想想也就五五之数哩！”

艨艟和龙疆保持沉默，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倒是卡鲁巴突然爆出惊人之语道：“我想……再度交锋的话，我军的胜算连半成都没有。”

众人皆啊了一声，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为何军师的预测得如此悲观。

我不动声色地道：“哦，愿闻其详！”

卡鲁巴摇头苦笑道：“嘿嘿，王爷心中早有答案，却叫老夫献拙，卡鲁巴遵命即是！”

他清清嗓子续道：“我军有败无胜的理由有三，一是地利不如，敌军占据上游，兼且新败，定会严密防范我军乘势突袭，故此利用夜色掩杀的做法定难奏效，极可能反倒中了敌军圈套。二是人员装备不如，我军将士经过半夜厮杀，早已精疲力竭，此时去跟神完气足的敌军决战，肯定是败多胜少。加上‘猛虎’级的性能本就比我族战舰优胜，而据老夫观察‘铁拳’号虽船坚炮利，但毕竟弹药有限，一虎难架群狼，在河道狭窄的阴风峡能所向披靡，换成河面宽广的流域却定然威力大打折扣。综合上述两条，此消彼涨下，我军总体实力就远远弱于敌军了。三是骄兵必败，大家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对手是谁，‘白虎’帕赫萨乃恺撒帝国声望最隆的黄金龙战士，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行军布阵，都自有一套独树一帜的秘法，出道至今从未尝过败绩，如果忽视了这样一名可怕敌人的存在，不用打胜负也早有定论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倏地沉默下来，既而统统把希冀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其中也包括刚刚侃侃而谈的卡鲁巴，看来他也很想知道始终镇定如一的统帅，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吧！

我微笑道：“军师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轻侯完全同意。不过论调却稍嫌悲观，其实我军也有三条一战必胜的理由哩！一是敌军士气低糜，开局就全歼三分之二，给予对方士气难以想象的重创，虽然一时半刻显示不出威力，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将越来越惶恐不安，乃至最终一触即溃。二是我军实力成谜，我想即使强如‘白虎’帕赫萨，此际也定会头痛无比，皆因他摸不清我们这个神秘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更为难过的是，连派遣战舰前来试探一番也不敢，生怕战力继续受损，导致雪上加霜。三是帕赫萨自掘坟墓，正因他生平未尝一败，故此才会更执着于胜利的信念，即使知道留下来万万不妥，也会拼尽最后一点本钱企图翻本。偏偏战争游戏的规则就是顺势而为，激流勇退方为上将之道，沉迷和顽固必将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呵呵，至于破敌之策，且容轻侯卖个关子，因为成与不成，有时要看天意，另外时候也未到呢！”

因札基一直在默默聆听，等到大家都说完了，他忽然间从两人对战争预测的论断中，顿悟到了做一名杰出领袖的真谛，那绝非像卡鲁巴般悲观丧气，而是无时无刻不鼓励和影响着周围的人奋发向上，勇往直前。所谓的威信，大概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日积月累不断形成的吧！

想到这儿，因札基哈哈大笑道：“王爷好像落了第四条，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哦！那就是敌军虽有‘白虎’帕赫萨坐镇，我军却有更胜他千百倍的‘天敌’柳轻侯指挥哩！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此战哪还有不胜之理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四章 英雄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一个个再度信心澎湃，因为他们终于记起领导自己的是比“白虎”帕赫萨更要难惹万倍的可怕强者，在那个人的生平战绩里，根本没有任何对手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仿佛漫漫长夜忽然就过去了，天色渐明，四周的景物也慢慢变得更加清晰，阴风峡内仍嫌黑暗，但峡外亚马逊河两岸美丽的风光却已展露无遗。

我透过舷窗遥望天际朝霞，倏然精神一振，长身而立道：“好戏即将上演了！传我号令，所有战舰即刻拔锚升帆，全速前进！”

联合舰队转过河弯，官兵们立刻感觉到从水面上吹来的潮湿沉闷的凉风含着泥土的腥味儿直灌鼻腔，还有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众人快步从舷梯登上望台，随我一起举目远眺。

前方不远处，十艘“猛虎”级互用粗索相连并排矗立于缓流的尽头，它们像一座座灰色的可怕山峰高耸在水面上，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屏障。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不祥的寂静，那种不安的源头，来自每艘“猛虎”级舷侧绑缚的木排和竹筏，上面堆满了柴薪、干草及其他各种易燃物品。可以想见，一旦发现敌情，只要利刃斩断缆绳，再用火箭引着，以百计熊熊燃烧的木排和竹筏就会争先恐后地顺流而下，给予胆敢逆流攻上的联合舰队以致命打击，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因札基为首的主攻派，直到此刻才晓得自己的提议竟是让整支联合舰队在死亡边缘晃了一圈，顿时冷汗涔涔，面无人色，对深谋远虑的卡鲁巴和那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眼看着联合舰队就要冲出两侧峭壁制造的阴影由暗转明，随时都可能会被敌人观察哨发现引发致命危机，而破敌之策又落在何方呢？难道是天意捉弄使其突然失效，或是时机仍未到来吗？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敌舰所处的河面上突然冒起一片火光，紧接着就是“轰隆隆隆”一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亚马逊河剧烈地痉挛了好几下，远隔数里外的阴风峡内也四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声，好像山崩崖塌一般，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十艘“猛虎”级接二连三地被炸沉了。黑烟和火光中，半截舰艏飞上了十余丈高的天空，翻了个筋斗，又重重跌落到河里激起冲天水柱，发出巨大的声响。

值此剧变人皆呆若木鸡之际，唯独我处乱不惊，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全歼恺撒小丑的机会来了，大家跟我并肩子冲啊！”随着扩散四野的清晰话音，在早有准备的“铁拳”号率领下，九艘战舰先后启动，均卯足了劲头朝着火场掩杀了过去。

这一轮黎明之战再无悬念，变成了彻头彻尾一面倒的血腥大屠杀。本来残敌尚有一线逃跑的机会，奈何他们作茧自缚，在舷侧绑缚了千百“祸根”，那些木排和竹筏沾火就着，自动构建了一圈圈烈焰围墙，把他们有限的退路也封得所剩无几了。

我凝神罩住火场，一边搜寻着“白虎”帕赫萨的踪迹，一边暗暗得意万分。整个计划的第三步乍看非常简单，却又诡异绝伦，其中涉及到了多种南疆秘制的新式武器和战斗辅助工具。其过程如下：整整十队的一百名新月卫，装备完全套潜水工具（注：面镜、脚蹼、潜服、水肺、气囊、柱灯）后，在水下合力推动装载着十枚“落雁箭”的潜水筏前行，直到顺利抵达目标舰下，并把它们分别安装在敌舰龙骨中心位置，最后根据约定时间一齐引爆。个中最难点莫过于漫长的河底运输工程，因为亚马逊河不但河床淤泥成积，而且各种河中生物也极为凶猛嗜血，稍微麻痹大意就会前功尽弃，所幸天可怜见，沿途皆安全顺利地渡过，最终完成了这项堪称奇迹的不可能任务。

蓦然眼前一暗，滚滚黑烟淹没了“铁拳”号，我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一种非常不妥当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我顺藤摸瓜沿着那丝不安凝神望去，霎时一幅景像浮现意识海内。那竟然是在正缓缓沉没的敌军旗舰“隐士号”舰艉，几名恺撒骑士趁乱偷偷点燃满舱的天乌木释放黑烟的画面。由于木料极多，而且燃烧迅速，很快浓黑的烟雾就笼罩了大半个河面。这种黑雾特别怪异，它们凝聚在河面上，任凭狂风吹拂也不轻易消散，形成了对敌人最佳的掩护。

我不禁冷笑道：“帕赫萨啊帕赫萨，没想到你的花招倒是不少。嘿嘿，只不知你是想逃跑，还是想进攻呢？”

正寻思间，左舷陡然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若换作旁人定然会忽略过去，奈何在我《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下，蛛丝马迹也休想遁形。我马上发现前后不下八艘冲锋舟贴近了“铁拳”号，而且舟内满载敌军精锐骑士，他们正试图用飞爪和套索固定后抢登我方旗舰呢！

仅仅相差数息，身边武功最高的艨艟也发觉了不好的苗头，他刚要报警却被我按住，因为我已先一步告诉龙疆，命他依计行事了。

片刻后，正当恺撒骑士们刚好半数登上“铁拳”号，另一半人还贴在左舷下侧水面上的冲锋舟内时，整艘钢铁巨舰倏然启动，在河心发疯地转起圈圈来。这一招可大大出乎敌人预料之外，猝不及防下，那八艘冲锋舟一律连人在内被巨浪裹入舰底，瞬间就挤压成了碎片和人干了。

与此同时，甲板上被晃得头晕脑胀的恺撒骑士们，也遭到了致命打击。至少有四十支“黑蟒”叁型冲锋弩，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吐出漫天箭雨，将他们扫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状。

虽然无论水里还是船上都不乏敌人的漏网之鱼，但是这种虾米级数的小家伙，我是完全不放在眼内的，能引起我兴趣的只有“白虎”帕赫萨一人而已。这次行动他显然低估了我、新月卫、和“铁拳”号三者组合起来的强大威力，妄想偷袭旗舰得手，也不想想就他们那点人马够不够看！

我用精神能把整片河域反反复复地过滤了三遍，可是仍搜寻不到目标的影踪，只发现有很多小股敌人，在本舰爆炸时幸运地逃生后，并未选择溃退岸上遁入密林，而是转而打起我军其他舰艇的主意来，果然不愧是恺撒南方第一劲旅“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成员啊，作风着实果敢顽强。可惜就是人数太少，构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早晚都是被迦蓝武士和幻影射手歼灭的命运。

我正有些怀疑，是否之前推断完全错误，“白虎”帕赫萨居然毫无骨气地落荒而逃了，左后侧了望台上突然涌来一种匪夷所思的强烈压迫感觉。

紧跟着异变突起，方圆两丈内的物体，统统被笼罩在猝然亮起的刺目白光下，首当其冲的三名新月卫哼也不及哼一声，已经焚烧、透明、化做灰烬。

随后遇袭者为卡鲁巴、撒娜和莫奈尔等三人。

其中卡鲁巴武功最弱，本应一触即毙，非常幸运的是他身后站立着强人艨艟，艨艟瞧也不瞧就用“龙神附体”覆盖其身，霎时紫芒与白光虚撞了一记，就触电般分开弹离了。

撒娜的武功比卡鲁巴强横近倍，不过较刺客仍有天壤之别，眼瞅着就要香消玉殒，斜刺里猛然横出一堵黑烟组成的幕墙，硬生生地把白光一丝不落地统统挡住了。撒娜俏脸煞白地侧目观瞧，才发现沉默寡言的龙疆对她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正流下一缕血痕，赫然受伤不轻。

最惊心动魄的莫过于莫奈尔，他乍一见到白光，就特别明智地施展毕生功力拼命暴退，可人的移动速度哪有光快？眨眼间，那团白光距离他的胸膛不足寸许了，结果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护栏绊倒跌落下舱甲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敌人致命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刺客已驾驭白光连穿三堵人墙，袭遍八名高手，锋芒所向直指并肩卓立舰艏的因札基和我。凭心而论，此人武功已臻达化境，兼且白光神奇当者披靡，外加动作迅捷快如鬼魅，除非是与深蓝三大宗师同级数的高手，否则等闲人物想要截住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猜他武功之高，绝不会低于魔女完颜瞾，可惜他刚才没有见好就收，反倒犯下了行动中最大的错误，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上他绝对惹不起的主儿。

“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刺客移动和攻击的轨迹。但令我感到万分诧异的是，哪管速率无穷接近于零，他的身体仍包裹在层叠浑厚的白光里让人看不真切，唯一醒目的就是，背上探出的两只神圣光洁的白翼。

下一刻，我幡然省悟来人是谁，狂喝道：“帕赫萨，你拿命来吧！”说着毫不避让，笔直地朝他疾撞而来的雄躯迎去。

人影交错，白光骤闪，一柄略具刀形的光质武器从右下方斜挑而至，我仰天长啸，手中魔术般浮现“十方俱灭”魔剑，灌满十二成黑暗能量全力下劈格挡。

“锵！”刀剑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帕赫萨触电般全身剧震，整个人在空中倒飞数丈，才勉强化去那股剑身传来的庞大暗能。

我也颇觉难受，握剑右手如被火燎般疼痛难忍，经脉中也满是惹人极度厌恶的光能肆虐，幸好在体内汹涌澎湃的暗能和太阳神护身符双重作用下，很快就把它们中和并吸收殆尽。

帕赫萨想是出道以来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恼羞成怒下，不待伤势完全恢复，就展开鬼魅般的身法倏地欺近三尺，猛举光刀由上至下劈落，直取我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

这一刀赌的是我的疗伤恢复能力没他迅速，但求在我伤愈前一刀毙之。可惜他哪里知道，白虎宝玉固然神妙无方，我的黑暗图腾和太阳神护身符却要更胜一筹。早在他由退变进的刹那，我已恢复如初，当他冲到身前，我体内暗能已重新积蓄至巅峰状态，此番他可结结实实地踢中钢板了。

“锵！”“十方俱灭”魔剑神乎其技地再度侧劈在了光刀上，发出第二声足以炸裂耳膜的爆响。

帕赫萨于刀剑乍交之际，就察觉上当了，故赶紧把光刀尽力上扬，企图贴着剑脊滑过取我眉心，避免硬碰硬的结局。他变招很快，攻势也很急，奈何我早有准备，已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统统计算其中，所以这一刀不但失效，而且比原地不动地被我砍中更糟糕万倍。

“哇！”被剑锋刮及刀背的帕赫萨再也控制不住内伤，仰天喷出一道猩红血箭，踉踉跄跄地朝右舷退了过去。不过白虎就是白虎，尽管伤势严重，刀光反倒猝然强盛，化作千万道精芒狂风骤雨般洒落在我前进的道路上，奈何那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杀伤力极其有限。

我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过今天，要再杀他定难轻易得逞，当即突然移到他左侧，幽灵般穿过漫天刀影，同时舞动魔剑，似缓实疾地刺向了他的右肋。

“锵锵锵锵……”劲气爆鸣声不绝于耳，眨眼间我和帕赫萨已不知对攻了多少招。

若换了平时，他功力处于鼎盛时期，这轮密集交锋倒也无所畏惧，顶多只是加重些伤势，多费些时间靠白虎宝玉治疗罢了，但是现在早负有严重内伤的情况下，我的每一击都变成了催命符，不晓得哪一剑就会送他最后一程。

我气势如虹，妙若天成的剑招不断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地劈向帕赫萨的周身要害，使他暗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坚持下去。渐渐地，我的劈刺之力愈发狂猛剧烈，反观帕赫萨已每况愈下，好像连光刀都要握不稳了。

“铁拳”号上舱舰桥上劲气纵横，方圆三丈内就像刮起十二级台风一样，根本不容人驻足，况且刀剑无眼光芒亦可杀人，艨艟和龙疆早就护着其他人退到了下层甲板上，这给了我尽情发挥的空间，也给了帕赫萨一线生机。

“咚！”帕赫萨没留心下一脚踩空，踢在了船舷侧壁上，整个身体都仰翻了过去。

我见状不禁大喜，厉喝道：“去死吧！”说着双手举起魔剑全力当头劈下。

这一剑乃我毕生功力凝聚，不管他愿不愿意，也得全力相迎，否则无论怎样退避，都难逃死亡惩罚。

殊料他居然不躲不闪，也没用光刀格挡，居然就那么凭空倒向栏杆外的下层甲板。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暗忖道：“难道他已放弃了逃生的意愿，甘愿死在我的剑下？”此种念头显然愚蠢透顶，因为能臻达帕赫萨级数的高手，哪一个不是心志坚毅的杰出之辈，他们就算仅有一线生机也会挣扎到底的，绝对跟我是同一类人。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加速催动魔剑，朝着在半空中不断跌落的帕赫萨劈去。

“轰！”闷雷炸响，惊天动地。

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从魔剑劈中处传来，震得我双臂仿佛寸寸皆裂般疼痛。定睛观瞧，眼前哪还有帕赫萨的踪影，原本以为是他的影像，愕然换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形白虎。不过这惊心动魄的景象，只维持了短短数息就消失不见了，唯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洁白宝玉，滴溜溜地在半空中自转了几圈后，跌落到了甲板上。

我呆望了它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赞叹道：“好一头白虎！好一个帕赫萨！你今天能在我面前施展金蝉脱壳之计成功逃离‘铁拳’号，我柳轻侯佩服你！”

言罢忽然提起扬声道：“所有儿郎给我听真，今日战斗到此结束，放这帮恺撒骑士们离去吧！不论立场如何，我都敬佩你们临危不惧、抗争到底的勇气，你们无愧于帝国荣誉的守护者骑士之名，这让同样身为骑士的我不忍把你们赶尽杀绝。希望他日疆场相见，再一决雌雄，今天哥哥我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帕赫萨，这枚白虎宝玉就暂时寄放我处，他日你伤势痊愈之时，再找我柳轻侯来要吧！”

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响彻整个战场，进而如有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直深入两岸的茂密森林千余丈才慢慢消失，渐不可闻，但是那股敢于战天斗地和义释强敌的英雄气概，却久久滞留于双方战士心中。这一刻，战场上不论敌我，所有人都永远清晰地记住了一个无敌强者的名号，那就是——“天敌”柳轻侯。

●●●

亚马逊位于深蓝南端，是大陆上拥有土地最多的部落联盟，总面积八百五十四万七千四百谷，人口逾一亿六千万，其中白人约占五成半，混血种人约占四成，余为黑人土著，龙神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大陆语为官方语言。

境内由北而南，分别为风暴高原、亚马逊平原、彩虹高原和土牢盆地，分属热带雨林、热带草原和亚热带森林气候。境内的水资源和自然资源极为丰富，经济主要靠这两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支撑发展。在亚马逊财富悬殊很大，酋长和商人十分富有，而大多数部落民则非常贫穷。

首都森林之城大橡树位于彩虹高原上，海拔一千一百步，与八座卫星城组成联盟区。整个城市犹如一只巨大飞鹰，市街中两条垂直相交的干线大道，犹如飞鹰的骨干和羽翼，城中心的水晶花园广场好似鹰身。元老院和王府绿塔宫在广场的南北两侧遥遥相对。广场的西侧是两座并肩联立式的大型建筑物——联盟议事厅，它形似亚马逊王的圆形帽，内部一派金碧辉煌，大厅中的神像高悬于空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六日正午，联盟议事厅内座无虚席，满眼都是身穿白袍、地位尊崇的亚马逊族各部元老，总数近八百人。他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昏昏欲睡，形态不一而足，但是当一声金钟鸣起的刹那，所有人都自觉地闭上嘴巴，振作精神，把目光落在了北方位置最高的宝座背后那扇门上。

不一会儿，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位身穿白袍、头上比普通元老多戴了一顶钻石金冠的矮胖老者走了出来。他脸容森冷肃穆，不怒自威，双目闪着慑人精芒，乍一出现，厅内众人都纷纷起身向他施礼，口尊“云间大巫师”。

那被称为云间大巫师的矮胖老者，旁若无人地走到宝座坐下，这才抬起右手虚按，让众人重新落座，开始今日议题。

云间淡然环顾一圈台下诸人，平静地道：“你们当中或许已有不少人知道，但我仍要在这里向大家再次证明那个消息的可靠性，即昨夜至今晨的时间里，在阴风峡，白虎舰队的确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三十艘‘猛虎’级战舰和一万五千名精锐骑士几乎全军覆没。始作俑者正是我们勇敢的土牢部武士和风云帝国南疆战士，其中即将访问博卡市的风云帝国东南王柳轻侯阁下，还亲手挫败了黄金龙战士中排名稳居第一的‘白虎’帕赫萨，致使他连赖以成名的白虎宝玉都遗落战场，就逃之夭夭了。”

“啊！”议事厅内一片哗然，相隔半晌才慢慢恢复安静，但是元老们在听过院长云间亲口证实的爆炸性新闻后，在一张张不动声色的脸容下，每个人内心的激动却绝非短时间可以平抑的。因为整件事情都太不可思议了，一直牢牢压制着亚马逊北方诸部的超级强者和他麾下的虎狼之师，居然一夜之间被人打败了，而且还输得那么凄惨，这怎么可能？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那名叫做柳轻侯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和发自心底的敬畏。

凯瑟琳·亚历山大坐在云间下首第三把交椅上，俏脸似笑非笑，趁人不注意跟坐在第四把交椅上的特洛克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共享着内心充盈喜悦的感觉。

联盟议事厅内的坐席安排非常讲究，谁该坐哪里亦有不成文的规定，一点犯不得错，否则就是血溅尸横的结局。比如云间就代表亚马逊部落联盟内排名第一的风暴部，所以才能担任元老院长，并稳坐位置最高的宝座；而凯瑟琳·亚历山大和特洛克，则分别代表排名第三、第四的彩虹部和土牢部，故此可以坐在最靠近云间的下首；至于其他元老，也均是按照所属部落在整个联盟内的战力排名而依次就座的。

这正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亚马逊权力构架中表现得最淋漓尽致的地方。当然部落排名并非永远固定不变，很多因素可以改变它。那可能是某部诞生了一名绝代高手，因此排名狂涨；也可能是某部突遭瘟疫或战祸实力大损，于是排名暴跌；还有可能是某部发现了金、银、钻石等富矿，或者结交到外国权贵做盟友，或者研制出更具杀伤力的武器等等原因使自己实力大增的同时排名靠前。总之作为酋长的你可以采取任何方法提升本部排名，内政、外交、甚至是发动战争，去侵略、掠夺和消灭其他部落也无所谓，因为在亚马逊强权就是公理，实力就是保证，没有半点虚伪和客套存在，人们也只尊重强者。

所以当云间提及充满魔力的柳轻侯三字时，凯瑟琳和特洛克才会兴奋莫名，皆因那预示着彩虹部和土牢部即将在他帮助下脱颖而出，极可能再不用受排名第一、第二的风暴部和象牙部的掣肘和钳制。

厅内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忽然云间波澜不惊的嗓音再度响起：“现在就上月保留议案‘应否与新月盟合作’的问题进行第二次表决，如果还是得不到半数以上支持的话，它就将失去保留资格被永久撤销，再也不得提起动议。而若得到超过半数支持的话，我王将亲临博卡市，与新月盟盟主柳轻侯阁下、毁灭王森达克斯阁下进行亲切会晤，磋商有关战略合作事宜。恩，相关内容提示完毕，马上开始表决，同意的请举起右手。”

这番话恰在公布柳轻侯大展神威的消息后说出，可谓老谋深算到了极点，形势如此明朗，哪个笨蛋才会反对触犯众怒呢！于是在云间的刻意操纵和凯瑟琳、特洛克的强力支持下，元老中除极少数顽固分子或弃权或反对外，其它绝大多数人都高高举起了右手，表示强烈支持该议案。

这幕景象与上月截然相反，不禁引人深思，即作为风暴部乃至整个亚马逊部落联盟的最高统治者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阁下，究竟想不想跟柳轻侯联手，如此前倨后恭又目的何在呢？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八日朝阳初升，“铁拳”号缓缓驶入博卡港，我卓立舰艏远眺风景，第一眼就看见了城西神山峰巅的神像。

搜索偷自龙大渊的记忆得知，神山原名驼峰山，山巅有一座两臂展开、背生双翅，形同鸟人的神像，故又名神山。神像坐落在高耸入云的山尖，身前与两侧为悬崖绝壁，可居高俯视博卡市的每一个角落。住在博卡市每个角落的居民如果没有相邻的建筑物的遮挡，多数也能瞻仰到驼峰山顶的神像。神像大慈大悲，面带愁容，巨大身躯似乎注视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作为亚马逊第一大城市，博卡市人口一千万余，远超首府大橡树市的一百八十万，它不仅是亚马逊，而且也是深蓝南部第一大城市。它还是亚马逊最大的商业中心，对外贸易极其发达，设有包括亚马逊商会在内的深蓝八大商会分部。博卡港有数条通往各个国家和地区的航线，是大陆上最繁忙的内河港口之一。市内有亚马逊最著名的博卡学院，专门培养巫师、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具备实力极强的师资和素质极高的各部优秀弟子。另外令人闻名丧胆的德萨萨毒蛇堂也坐落在城市南郊，那是天下最可怕的毒蛇研究机构，据传亚马逊幻影射手们随身携带的专用箭簇上，涂抹的就是那里生产的见血封喉的毒液。

我目注前方不住扩大的博卡市，心底忽生感应，遂朝那个方向望去。

远方码头处人潮汹涌，鼓乐喧天，一面面表明站立下方者是元老身份的盟旗在晨风中猎猎飘舞。盟旗图案中绿、黄二色是亚马逊最高贵的颜色。绿色象征亚马逊广大的丛林，黄色象征丰富的矿藏和资源。中心环绕深蓝圆球的白带上用大陆语写着：生存、秩序和进步，圆球下半部象征无尽的星空，上面大小不同的白色五角星代表亚马逊的近千部落和一个联邦区。

“铁拳”号终于靠岸，亚马逊元老院全体成员都迎了上来。道路两旁是由绿塔宫迦蓝武士组成的护卫队，从码头直抵城门，阵容鼎盛，尽显军威。在他们后方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希望能亲眼目睹三拳两脚战败“白虎”帕赫萨的盖世英雄，这些人不断欢呼呐喊，使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呜呜呜～蓬蓬蓬～”博卡城头八十一只号角仰天长鸣，河岸上下四十九座箭塔激射礼炮，一时间角声炮声同时响起，音浪直冲云霄，贯彻人们耳鼓，大家再也听不见半点杂音。

我率先离船登岸，对面亦有一人排众而出迎了上来。

定睛观瞧，此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绿黄相间的锦袍，左胸别着一枚代表千部之王身份的钻石徽章，腰板挺得笔直，稳如泰山般傲然走来。

他的蜷曲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容是标准的亚马逊人，皮肤呈古铜色油光锃亮，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是已度过了数百年悠久岁月的老人。那轮廓鲜明的面貌一直保持着异常的安详，行进时始终直接盯着我的眼睛。他就像一条静静地呆着、摆好姿势、伺机跃过来的眼镜蛇，还有句过去常用来形容龙神帝国末期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秦魔舞的话，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适用的：他是一座冰层覆盖的火山。

我心中暗忖道：“原来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长的这德行啊！好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真不愧是老不死的人精啊！”

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以反复演练过多次的亚马逊礼节，恭敬地向对方请安问了个好。

我用的是风云语，朽木·波德曼却似乎未经翻译就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因为根据已知的情报表明，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语言大师，年轻时就完全掌握了风云语、恺撒语、日尔曼语、高唐语、赞布语和斯图亚特语，最惊人的是他还精通种族多如牛毛的印第安纳和亚马逊的几乎所有大小部落语言，并有实际知识。

对手是如此知识渊博、卓然超群的学者，我不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那纯粹是思维意识领域的一种奇怪感觉。这一刻，我想把他脑袋里的记忆统统复制下来、以充实自己的念头分外强烈，可惜给我天做胆也不敢造次。因为他不但是亚马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还可能是人类第一个达到肉身不死境界的奇异生物，对待这种神话级可怕高手，绝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少瓜葛越好。

朽木·波德曼在两步外站定，脸容古井不波，淡淡地道：“王爷毋庸客套，你我均为一方霸主，此行又专为辖地千万百姓谋求福祉而来，大家平辈论交即可。”

我丝毫不因碰壁而恼怒，反倒风度绝佳地微微一笑道：“轻侯谨遵大师教诲！”

此举顿让心存试探的朽木·波德曼双目闪过激赏神色，继而摇头失笑道：“呵呵，你又来了！看来本王想不服老都不行呢！嗯，不过见到轻侯才知晓外界传言是多么荒谬，你比本王想象中还要可怕强横得多哩！朽木·波德曼在此谨代表亚马逊部落联盟，偕元老院全体成员欢迎阁下访问博卡市，希望经过会晤后，大家能一起为深蓝的稳定和繁荣作出卓越贡献！”

我欣然道：“那亦正是轻侯不远万里赶赴亚马逊的目的，深蓝百姓已经历了太多苦难，是时候该让一切纷争停止了，我辈统辖一方领土，自该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场面话交待完毕，两人并肩携手在一众元老和随从簇拥下，登上了巫妖王的坐驾“黑豹”号。那是由三十六头成年夜刃魔豹牵辕的奇形怪车，不过坐上去却舒适异常。霎时间，窗外景物由缓至急地飞快倒逝，不知不觉地我竟已深入异域城市中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五章 条件

博卡市政厅用白色大理石建造，且全部采用了简单的几何形体，包括一个带有大圆顶、两个小碗顶和四个钟楼的方形主殿堂，高达七十六步；八个袄教（注：其他民族习惯称之为幽灵教或巫妖教）尖塔，高约四十一步。整个建筑典雅端庄，晶莹似玉，被誉为“亚马逊的珍珠”。它是世上最优雅、最富浪漫风格的建筑之一。

市政厅大圆顶两旁的小碗顶中，左侧碗口向上的是众议院，寓意广纳民意，右侧碗口向下的是参政院，寓意集中决定。

我步下“黑豹”号，抬头乍见两座碗顶不禁颇为奇怪，待朽木·波德曼解释后才恍然大悟，心底暗笑道：“嘿嘿，亚马逊人搞表面文章的功夫着实厉害，难道这样做就可掩盖一言堂的本质了吗？两院里充斥的还不都是各部元老，要乖乖地听你摆布，哪有半个平头百姓有资格入内呢？”

众人走进市政厅后，并未直趋会场，而是去了顶层巫妖王专用的一个休息室。因为毁灭王森达克斯要稍后才能抵达，他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做早课，这亦是未来码头迎接我的缘由。

休息室的壁柱上布满最平整的高清晰度琉璃镜面，因此一走进去时，会觉得空间非常宽敞；其实整个屋子只有十二步见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套桌椅和家具。那些镜面使得任何一个座位上的人都能在墙壁上看到自己的尊容。整个休息室雅致到极点，宽大舒适的圈椅呈葡萄紫色，光洁厚实的台布下垂的褶皱里闪着玫瑰色光晕；桌上的酒杯是真正的水晶制品，餐盘等白银制品均系帝国宫廷标准，餐具也是配套而制的精美艺术品，闪着柔润的光泽。最令人激动的是顶棚上的水晶吊灯，那呈多个连续螺旋型的灯体，由上万个三棱水晶柱组合而成，饶是我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为之赞叹不已，可谓举世罕见了。

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后没过多久，“乖乖龙”艾绒敲门而入，他恭谨地道：“属下参见主公！”

我亲切友善地道：“过来坐！”言罢待他坐定又道：“你们兄弟在亚马逊生活得还习惯吗？这段时间辛苦了！”

艾绒道：“属下早年是在高唐拜师学艺，从未到过亚马逊，因此对于很多袄教奥义理解肤浅，此番有机会亲临圣地收获极丰。至于舍弟，他无论待在哪里都只喜欢跟飞禽走兽为伍，亚马逊森林恰恰动物种类繁多，他很有些乐不思蜀呢！”

我点头道：“嗯，那就好！对了，待会儿跟令师会晤，我想达成共识不难，难就难在具体实施方面。我有意从常胜军中抽调两千名精锐高手组成教导团来亚马逊，专职负责本地军队的训练和武装，并由你直接领导他们。你意下如何？”

艾绒霍然动容，略微迟疑道：“这个……艾绒年轻学浅，经验不足，心中甚为惶恐，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另外会长那边……”

我哈哈一笑道：“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过度谦虚就是虚伪喽！至于德宗那边我替你去说，相信他怎都要给点面子。哦，还有令弟，我看你一直都很放心不下他呢！嘿，是否挂个教导团副团长的官职先锻炼一下？我想以后新月盟在亚马逊方面的事务，就由你们兄弟全权负责联络和处理。”

艾绒万万没想到竟会受到如此重用，不禁感激涕零道：“主公，属下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啊！”

我摇摇头，轻叹道：“我这个人尊卑观念淡薄，什么主公属下的就是称呼起来方便并给外人听罢了，实际上大家都是志趣相投，为共同目标奋斗的生死兄弟。不管是谁，只要他有能力，就应该也一定会得到重用。希望你以后看到优秀人才，也能够积极启用或直接推荐给我，这亦是新月盟现在和将来的用人准则。”

接下来我和他又天南地北地胡吹乱侃了一会儿，龙疆进来禀报道：“主公，毁灭王森达克斯阁下到了，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阁下请您移驾千部殿！”

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冠，走出了休息室。即将与恺撒帝国西南两地少数民族的最高领袖进行对话了，而且动辄影响整个深蓝大陆的历史走向，此时此刻，我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生命倏然臻达最浓烈境界，有种睥睨天下江山我有的豪情满怀！

千部殿位于市政厅最高层大圆顶的正下方，是一座半球形厅堂，堂内装饰豪华奢侈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大概只有拜火教圣地布林达莫宫能与其媲美，甚至还可能比它逊色三分，刚刚的休息室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茅屋草房了。别的不说，单是那层用紫水晶打磨而成、完美无暇的巨大半球形棚壁就是无价之宝了，更难得的是它采用了内视工艺，外面看起来只会以为是白色大理石。

殿门悄无声息地关阖，外界一切响动都被隔绝，使人忽然陷入一个绝对静谧的世界。

我踩着彩翼鸟羽编织成的美丽眩目的七色地毯，缓步朝着大殿中心走去，那里摆放着一张圆桌和三把高背方椅，统统都是由纯度极高的白金铸造，各个部位均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珠宝，端得是骇人听闻的大手笔。不过我仅仅扫了它们一眼，就把目光落向随席就坐的的两个人身上，因为再贵重的珍宝，时下也比不上眼前的他们来得重要。

三把高背方椅分别占据了东北、西、南方向，排列成一个三角形状，隐隐暗示着在坐者是雄踞恺撒帝国三方的霸主，我自然而然地遵循潜规则坐上了唯一空置的东北方椅子上。千部殿依旧沉寂，三人六道目光在不断相互打量，我也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素未谋面的毁灭王森达克斯。

他的服装非常华丽且极具民族色彩：头戴可以避免酷热阳光照射的宽边帽，脖子上围着围巾，穿着方格布做成的短衣，短衣上面披一件羊毛制作的在夜晚可以保暖的金色斗篷，腰系装饰着银币的银扣环宽皮带，下身穿着肥大的灯笼裤，宽松的裤管塞进长统靴，长统靴用坚韧皮革制成，可承受马镫上的拉扯磨损。乍看起来也不觉如何特别，仔细研究却会发现它们惊人的实用。

那张脸有着冻原岩石般的颜色和粗犷特征：眉锋高高突起，厉眸深深埋藏，颧骨浑圆，阔脸厚重，这一切简直就是力量的化身。我观察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用那双火力十足的眼睛端详着我，饱满的嘴唇钢闸般紧闭着，脸上肌肉铜铸般纹丝不动，分外给人压迫感。

我微微欠身，嘎然打破沉默道：“轻侯见过毁灭王阁下，今番相会不胜荣幸！”

森达克斯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时见我如此礼遇，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渐渐把岩石般坚硬的脸容全部融化其中，化作灿烂无比的大笑表情。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道：“见面犹胜闻名，柳轻侯就是柳轻侯，什么人都冒充不来，也假装不象。哈哈，本来我还以为汤姆夸大其词，没想到你的武功居然臻达连老夫也看不透深浅的地步，‘天敌’之名绝非幸至！”

我连忙客套两句，顺便回赞了对方。由于日尔曼族素来崇尚武力，故此地位超然的毁灭王森达克斯实则就是本族第一高手，可以想见，如果今日新月盟派遣另一个武功不如他的人来谈判，其结果恐怕就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欠奉，就被他以海碗大小的铁拳轰出门外了事。

一旁的朽木·波德曼修养好至极点，直到我和森达克斯寒暄完毕，才平静地道：“我们进入正题吧！”

我沉吟片刻，整理了下思路后，率先发言道：“嗯，就让轻侯先来抛砖引玉吧！其实指派汤姆和艾绒去邀请两位的时候，信中已简单介绍了一些，今日就那些条款再扩展开来说说好了！”

看到朽木·波德曼和森达克斯轻轻点了点头，我继续道：“说到合作就不得不先讲讲新月盟。新月盟是由我第一个发起创建的国际组织，目标是建立一个遍及整座大陆、即囊括两大帝国、六大民族的深蓝联邦，以结束天下百姓不断遭受的战乱和灾祸，还给他们一个和平安定的世界。眼下新月盟辖地包括风云帝国的南疆、高唐、赞布和天赐等三个半府，高唐帝国、斯图亚特东部地区、冰岛、及恺撒帝国东部和北部，总兵力约五百四十五万余。盟里在政治上采用所有成员地位一律平等的民主制，经济上采用利益均沾的股份制，军事上采用共进共退的攻守同盟，宗教文化方面无任何限制，大家可在盟属辖地领域内各凭本领自由传播。”

说到这儿，我暂时停下话头，瞅了瞅两位面无表情的大佬，看看他们有何疑问提出，结果却大失所望，这两只老狐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居然默默示意让我继续说下去，显是刚刚的言辞尚不足够触动他们的敏感神经。，

我唇角逸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同时决定改变谈判策略，直接抛出第一道杀手锏试探试探两人的真正意图了。

“敝盟上下对新加入的属国和属地历来照顾有加，譬如异族联盟的纳蒂族和格萨哈族，初建新军时的装备和训练费用就由盟里垫付算做无息贷款，可用贸易余额进行无限期偿还。另外象高唐帝国、高唐府、赞布府等地采购的军备，南疆和慕容世家也给予了成本价的优惠，并负责派遣教导团进行长期培训，务求达到形成强大战力的目标。”

此言一出，森达克斯和朽木·波德曼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因为我的话针对性极强：拿日尔曼族来说，他们人穷地贫，就分外想得到免费的武装借以扩张，跟异族联盟的纳蒂族和格萨哈族境遇相似；而亚马逊族则财大气粗，他们穷得就剩钱了，奈何工业落后、科技贫乏，而工业本就发展平平的恺撒帝国还对其进行全方位封锁，就迫使它更渴望得到一条与外界相连的畅通渠道，以打破这种限制。

我趁热打铁道：“据轻侯了解，亚马逊物产丰富，蔻蔻果产量位居大陆第一、柑橘产量名列大陆第二，还是大陆上香蕉、大豆、甘蔗和棉花的主要生产地区之一，可惜强邻恺撒从中作梗，迫使每年有无数鲜果作物堆积成山、烂在园中也运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印第安纳人赚得盆满钵满。如果亚马逊族加入新月盟的话，轻侯保证这种局面将完全倒置，让印第安纳人也尝尝被团团包围进出不得是何滋味！嘿，想必巫妖王阁下也听说过，前段日子敝盟舰队曾强攻印第安纳北部的腊杜马岛，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是也把他们的正规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统率大军加入不久之后的第二次东征舰队序列，咱们南北夹击，搞他个鸡飞狗跳！”

朽木·波德曼闻言陷入沉思，显是对我的话非常意动，更因亚马逊族确实面临着上述困难。尽管族内很多元老主张坐山观虎斗，最后关头再出兵收拾战争残局，在恺撒帝国领土上分一杯羹，可是若对方刚刚爆出的猛料全部是事实的话，那么只凭借亚马逊族的力量就显得实在太单薄了，不论己方如何强大，也绝非是囊括近半大陆领土和势力的新月盟对手，最令人感到担心的莫过于其庞大无匹的军事力量。有鉴于此，朽木·波德曼慎重考虑起合作的可能性及前景来，不过最后拍板决定尚言之过早，至少也要等森达克斯表态完毕。

我把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凭借数年来跟老狐狸们打交道的经验，哪还不知个中奥妙，当即暂时放下对朽木·波德曼劝说，给予他考虑的时间，把攻势移向了森达克斯。

我侃侃而谈道：“众所周知，日尔曼人是冻土高原上最早的居民，主要以种植马铃薯、玉米和大麦；饲养骆马、羊驼和绵羊为生。不过目前境遇比亚马逊族更加不如，在恺撒帝国连年征讨下，原本富饶美丽、适合耕作和放牧的东部领土几乎全被敌人抢占，人口从三千七百八十万下降到了现在的八百二十七万，土地面积也从二百七十八万谷下降到现在的一百一十万谷。眼下全族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是种植仙茅（注：冻土高原上的一种特有植物，少量嚼食仙茅叶可以预防高原反应，大量食用则会产生奇妙幻觉，高潮迭起，乃至兴奋过度，心脏超负荷而死。由于仙茅叶极易上瘾，故日尔曼高层曾经试图停止它的种植，但收效甚微。因为仙茅叶早已成为来访客的必备品。），不过显非长久之计，打破僵局的契机还要在外部寻找。轻侯窃以为时值恺撒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实乃天赐良机，有志者无不跃跃欲试，从中谋求国家和民族振兴之路。可惜若单方面介入，未必什么人都能从中分得一份好处的，在此我愿以新月盟主的身份担保，如日尔曼族加入，不但可重获失去的所有土地，成为真正的冻土高原之主，还将得到武卓拉大草原的一部分作为新月盟给予贵方的奖励。”

这番话软硬兼施，先清楚指明了日尔曼族摇摇欲坠的现状，后许诺丰厚至难以置信的好处，言辞之凌厉简直不予森达克斯任何转圜的余地。要知其潜台词就是：“如果你们眼下不加入新月盟的话，对不起，新月盟灭亡恺撒帝国之日，就是日尔曼族被吞并之时，两者孰优孰劣，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精明老道如森达克斯哪会不晓得我话中深意，只是他另有苦衷与顾虑。毕竟日尔曼人单势薄，跟地域辽阔并拥有近一亿七千万人口雄厚本钱的亚马逊不同，一旦投入大陆级战争巨大伤亡难免，本族定将元气剧损，届时若新月盟翻脸不认帐，他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与此同时，对方许诺的好处又疯狂吸引着他，那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大量的肥沃土地和草原仿佛在向他招手，只要点头即可收入名下。

我望着两人在渴望和恐惧之间徘徊，不禁感慨良多。谁说领袖好干来着，只需奢侈享受即可，他们又哪里知道为国家重任压家、为民族兴衰谋福而殚精竭虑的苦楚？

经过漫长的沉默和等待，千部殿内终于有了动静。

两只老狐狸悄悄交换个眼色，至此始明白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小子今日有资格坐在他们对面指点江山。因为在争霸大陆的游戏上，他比自己看得更准，走得更远、也想得更明白，所以跟这样一个高瞻远瞩、雄才大略的王者为敌，显非任何一名具有理智的领袖所应做的决断。

于是，朽木·波德曼无奈发出一声叹息，苦笑道：“东南王阁下所言句句真知灼见，老夫受教了。只是刚刚尽为对敝族有益之举，不知敝族又要做什么来回报呢？”话音才落，旁边的森达克斯闻言连连点头，赫然那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收摄心神，凝神沉思片刻，轻轻道：“根据史料可知，近千年来深蓝战祸几乎尽数出自风云恺撒两大帝国之手，故此要保证大陆的长治久安，首先要消弭的就是它们的影响。时下正值千载难逢之机，风云恺撒两败俱伤，兼且新月盟后来居上，已经拥有了能抗衡并消灭它们的能力，因此轻侯才不遗余力地寻找更多的帮助来玉成此事。若亚马逊和日尔曼加入新月盟，轻侯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同对付冥顽不化的两大帝国高层，当然眼前最迫切的莫过于对恺撒军队进行战略合围，聚而歼之。不过二位尽请放心，西南两地仅为恺撒二三流部队，且帕赫萨新遭重创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痊愈，甚至痊愈后没有白虎宝玉之助也不成气候，故此换装后两族军队执行牵制任务时碰到的困难，在轻侯看来应可轻而易举地解决，至乎突袭敌军东北兵团背后，给予正面战场交锋的南疆军以最有力的协助。”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续道：“只要消灭恺撒帝国，轻侯将马上实现允诺两族的领土要求。至于今后对付印第安纳、风云帝国及斯图亚特族，则看二位的意思了，若有兴趣就参与玩玩，没兴趣轻侯也不强求。关于初期援助和交易，轻侯拟派遣两支教导团，随押运装备的舰队进驻两族指定地域，协助大家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武器性能，打造作战部队。团长的人选就由汤姆和艾绒两人分别担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另外大致成军的规模也请示下，轻侯好早做准备！”

朽木·波德曼默然片晌，最后道：“既然决定加入新月盟，那么自当遵从贵盟编制，老夫想购买足以武装七支集团军的器械，其中包括至少能容纳一支集团军规模的远洋舰队，不知东南王阁下同意吗？”

我愕了一愕，随即哑然失笑道：“没问题！历来在盟友军火方面的要求上，南疆从没有拒绝过的先例，绝对是多多益善。只是装备易造，钱财难得，阁下准备如何支付七百亿金币呢？”

森达克斯早听得目瞪口呆，对于他这个穷光蛋来说，七百亿实是天文数字，真不知朽木·波德曼要如何应对。如果要他自己开口，恐怕只敢要求装备一支集团军，而且还需新月盟全资援助才行。

殊料朽木·波德曼不慌不忙地答道：“老夫悉闻风云帝国境内北旱西涝灾情严重，米粮价格疯涨，所以准备用平价农副产品抵偿全部金额，借以缓解贵国内部矛盾。当然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老夫无心过问，相信有‘点石成金’李德宗策划指挥，金雕盟主费无极那无知小子，绝非是其敌手。”

若说他刚才的狮子大开口我只是微觉意外，那么现在这番话，则让我感到大吃一惊，终于晓得巫妖王可怕之处。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且其城府和谋略也绝非表面上露出的那些，而是仅为冰山一角。

我心底愈发小心谨慎，脸上却笑眯眯地道：“呵呵，果真如此当然是最好了，轻侯亦正为百姓温饱担忧呢！嗯，那就一言为定，七百亿金币全数以等值的平价农副产品抵偿吧！”说完望向表情精彩绝伦的森达克斯。

森达克斯浓眉紧蹙，苦笑摇头道：“我代表日尔曼族要求一支集团军的装备，至于货款嘛，嘿嘿，东南王阁下看敝族什么好就拿什么吧！”

我忍不住莞尔一笑道：“言重言重，贵方可以依照盟内援助条款，待经济好转后，慢慢用贸易余额一点点偿还。”

至此三方总算皆大欢喜，会晤也圆满结束了。

●●●

出了千部殿，三人移驾到博卡市巫妖王别府准备参加午宴，期间在各方领袖示意下，随员拿出了别具一格的奇异礼品互赠。

亚马逊族奉上的是一株亚马逊河流域生长的著名观赏植物大王莲，它也是亚马逊族的族花，通常附生于悬崖峭壁和高大的树枝之上，被成为“空中之花”，其叶子直径约三步，据说负重八十斤至百斤而不会下沉，当地百姓把它视为刚毅坚强的象征，且因常代表帝王之尊而寓意非凡。

日尔曼族送给我一只长颈羊脂白玉瓶，里面装着九颗仙茅果，据说是前些天刚从千年仙茅树上采集之物，功效为病者起死回生、长者延年益寿、武者脱胎换骨、甚至传说服食后连先天秘境都唾手可得。

两份礼物的侧重点一虚一实，不过都充分显示出了他们结盟的诚意。

我欣然笑纳后，代表新月盟回赠给朽木·波德曼一柄锋利无比的陨铁短剑，给森达克斯一套量身订做的忘忧宝铠。它们都代表着南疆工业的巅峰制造水准，相信只要带眼，看过即可知道是天下无出其右的珍品，借此也算替南疆兵工厂免费宣传一次了吧！

推掉巫妖王的盛情邀请，我没去休息室，而是一个人站在花园内的人工湖畔，默观水底鱼群游弋，静待午宴开始的时刻。

龙疆早已借故离开我，到市内的格米亚商会分部传递情报去了，随后会替换在“铁拳”号上留守的艨艟值班，放那怎都闲不住的家伙跑来喝酒。

此时，我心中无思无想，有如波澜不惊的湖水般宁静平和，一丝不差地反应着天地万物的全部变化。那种感觉异常玄妙，仿佛我即宇宙宇宙即我，两者再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一幕景象映入脑海，我瞬间清醒，霍然转过身朝来人望去。

凯瑟琳·亚历山大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俏生生地止步于丈外。她心知自身武功尚不足傲视群雄，但自负轻功身法和潜踪匿迹之术，深蓝大陆能超越和发现她者屈指可数，今日全力施展下仍被我察觉，不禁大吃一惊。

我哈哈一笑，说道：“你想吓我一跳，自己反倒惊着了。嘿嘿，莫要总以老眼光看人哦，我现在可比当初厉害多了，等闲十个八个费心联手也禁不住我几剑哩！”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在帝都那段朝不保夕的惊心岁月和与她并肩作战的辰光，心底顿时涌起绵绵无尽的温馨感觉，友情就像酿酒一样越陈越香，丝毫不会因时间流逝而变淡。

凯瑟琳愣了一下，继而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道：“胜过人家一个小女子，你很光彩吗？”

我故作夸张地叫道：“小女子？若名震天下的‘蝴蝶’杀手也只算小女子，而不是赛过须眉的巾帼英雄，那恐怕世上男子都要找块豆腐撞死了，皆因他们十有八九不如小女子多多。”

凯瑟琳被逗得笑容乍现，旋又收起，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柔声道：“巾帼英雄并不好做，其实人家很羡慕小女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嗯，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你愿意把人家也收入后宫吗？”

前一句惹人怜爱，后一句异军突起，顿时让我招架不住差点败下阵来，也不知她是真心还是说笑，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至少离别后的这段日子里，她过得并不太如意。

我摸摸鼻子，尴尬地苦笑道：“大小姐莫要耍我，只要你放出话去想成亲，堂堂彩虹部女酋长的追求者，恐怕多到能从大橡树排到博卡市，小弟可不想被妒火中烧的亚马逊青年才俊们联手打成猪头。”

凯瑟琳哼了一声，本想佯装生气，却终于忍俊不住笑骂道：“没胆鬼，亏人家女孩子先开口相求，也不敢答应呢！还有什么叫堂堂彩虹部女酋长，难道人家的姿色已差到要凭权势和财富才能嫁得出去吗？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哦，人家真会生气哩！”

我连忙道歉不已，遂两人又嘻嘻哈哈了半晌才进入正题。

凯瑟琳道：“我来是想提醒你，小心防范象牙部酋长山特捣鬼。他与恺撒帝国高层走得很近，尤其是二皇子勒·路西法一系。我甚至怀疑土牢部商船队之所以遇袭，就是他在中间把情报泄漏给了‘白虎’帕赫萨，借以沉重打击土牢部的势力。唉，前段日子山特和因札基为了两部边界上的一座钻石矿闹得不可开交，小规模摩擦数不胜数，已经死了至少千人以上了，若非要顾忌巫妖王的看法和即将到来的你，他们很可能会正式开战，届时连我的彩虹部也要被卷入其中，帮助势力偏弱的土牢部渡过难关呢！”

我微皱眉头，问道：“我看巫妖王并非容易受骗的善男信女，他怎能容忍象牙部肆无忌惮地勾结恺撒人呢？不是说恺撒对亚马逊有诸多制裁，大力限制贸易额度吗？”

凯瑟琳冷笑道：“哼，那是老黄历了！自从恺撒跟风云开战后，你们封锁了东海，在失去从印第安纳购买粮食的渠道后，亚马逊自然炙手可热，正气浩歌楼的大老爷们一改往常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要多巴结我们哩！可怜元老院内那帮目光如豆的短视之辈，为图高额利润不断卖米粮给他们，哪知在鼓胀钱包的同时，不知不觉地把脖子往人家屠刀上凑呢！一旦恺撒和风云战争结束，不论谁胜谁败，胜者焉能放过他们？唯有老奸巨猾如巫妖王和云间才晓得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方也不得罪，到时尽可送上那帮蠢货，消除对方滔天怒火。”

我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巫妖王已同意出售给新月盟价值七百亿金币的农副产品，抵偿军火货款，我想他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些担心，你们内部问题重重，他要组建的七支集团军到底要如何配置了，希望莫要耽误北上作战才好。”

凯瑟琳乍闻秘辛不禁星眸骤亮，既而露出十分感动的神色，心知我把绝不该透露出来的三方密约也告诉了她，那是极端信任和亲近的表现。

她轻轻走近身来挽住我的胳膊，任凭耸然有致的酥胸压迫我的手臂，让人感受惊人弹力，嫣然一笑道：“你把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我，是否在刻意讨好人家呢？”

我心头一阵颤荡，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把持不住，因为若能把这位亚马逊族武功和姿色并列第一的大美女压在身下纵横驰骋一番，想来定是男儿生平快事。奈何自家知自家事，若发展到那一步，事后我就决不会轻易放手，届时在消灭恺撒前又介入错综复杂的亚马逊族内部斗争，将把自己早就设定好的全盘战略推翻。最关键是巫妖王的态度，若被他当做我想入侵亚马逊的先兆，临时变卦调转枪头帮助恺撒对付南疆军，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一念及此，我立刻想要斩断那丝刹那间生起的旖念，哪曾想刚刚瞬间的兴奋，居然带着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早通过亲密接触的肌肤传递到凯瑟琳的酥胸上。那是黑暗魔君级数的情欲刺激，就算凯瑟琳是贞节烈女也会变成淫娃荡妇，何况她对我并非冷酷无情，恰恰相反倒是大有情意。

霎时间，凯瑟琳被一种前所末有的情欲彻底支配，蓦然紧紧抱住了我，仰起俏脸，星眸如被磁石吸引般再也无法从我脸上挪移分毫。那对美眸眨也不眨一下地凝望着我，并逐渐被一股炽热所替代，尽把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六章 双雄

那种胜过千言万语和绵绵情话的眼神，足让铁石心肠也化做绕指柔，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因为知晓她真心实意喜欢我，其中不包含任何一丝杂念，那也已绝非单纯的男女之欲和一时冲动，令人心肠倏然变得软弱。

下一刻我紧紧拥她入怀，不断爱抚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背，用尽我的技巧忘情地亲吻她。

凯瑟琳的娇躯在灵舌和魔爪下不堪刺激地强烈抖颤，不一会儿浑身都变得灼热柔软，伸出玉手紧紧勾住了我的脖子，沉醉在这能够忘却一切世俗烦恼的激情热吻里。

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要持续到几时，两人彻底迷失在情爱海洋中不能自拔了。

相隔良久唇分，凯瑟琳伏在我怀中，罕有地用小女孩儿神态，娇嗔不依道：“你好坏哦，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啦！”

我贴上她娇嫩幼滑的脸颊，感受着惊人的热度，微笑道：“呵呵，还说呢？我的舌头也差点被你咬掉哩！”

此言一出，顿时遭到美女雨点般的粉拳痛殴，当然杀伤力则绵软得连锤死只蚂蚁都不够了。

我见状赶忙用力拥紧她，作势低头再次向樱唇吻去，立刻吓得凯瑟琳竖起两指截住大嘴的去路，满脸哀求地道：“不要，至少现在不要好吗？若被你再亲吻一次，恐怕连瞎子都会看出人家被你欺负过了！唉，冤家，至多……至多人家晚上去找你吧！”

我充满胜利意味地坏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隆臀，道：“嗯，谈情说爱到此为止，我们继续说正事。之前在赶来博卡市的途中，我跟因札基谈过一次，决定在跟亚马逊部盟签署的协议内容外，单独再卖给他一批南疆贰代军火，其中除了可供一支集团军使用的制式陆军装备，还包括一支远洋舰队，内含十三艘大中型号的铁甲战舰。我想凭此雄厚实力，他当可独霸土牢盆地，至乎完全控制亚马逊南部海岸，以后经商再也不用转道博卡市，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深情地凝望着凯瑟琳，爱怜地道：“你有什么要求也尽可提出，我会竭尽所能帮忙办到。因为不管是在南疆、帝都还是现在的亚马逊，我们之间的情谊都与众不同，我很愿意替你承担那些难以负荷的重任。”

凯瑟琳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莞尔笑道：“人家可不想像莫姐姐般当个亚马逊女王，那样好累啊！只要族人能安稳过活，让我可完成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即可！嗯，你那么大本事，帮人家全部搞定吧！”

我欣然道：“遵命！小弟谨以新月盟主的身份担保，定让彩虹部子民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当然强大的武装力量是任何时候都必须具备的，这个我会做出妥善安排，包管在土牢部之前就让你们尝到打遍亚马逊无敌手是何等快乐滋味！”

凯瑟琳正要取笑我嚣张跋扈的嘴脸，忽然不远处跑来一名新月卫躬身道：“启禀主公，午宴即将开始，巫妖王阁下派人请您过去呢！”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随即挥手命他退下后，问道：“我们是否联袂同往赴宴以大造声势，显出你和小弟私交甚笃，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彩虹部的实力？”

凯瑟琳轻摇螓首道：“不，那样就太招摇了，容易遭到巫妖王的忌惮和防备。唉，咱们还是暗中联手比较稳妥。另外你也切勿跟因札基走得太近，惹人闲话就不好了，毕竟你来亚马逊不是为颠覆巫妖王的统治，而是寻求合作，共同对付恺撒，能低调些还是低调些的好。”言罢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后，飘然离去。

我用舌尖舔舐了下余香犹在的嘴唇，爽然若失地伫立片刻后，怅然迈动脚步，朝王府正殿走去。

●●●

“东南王阁下驾到！”随着门官嘹亮的唱喏声，殿内就座诸人不约而同地肃静下来，无不把目光落在铁瓦银鞍殿入口处，争睹“天敌”柳轻侯的风采。

我龙骧虎步地昂然走入，左后三尺是暂充护卫的艨艟。能够臻达魔将级数的高手，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傲视群雄的凛然气势，使人丝毫不敢心生轻视，众人见随从已如此大器，尽管因肉眼凡胎看不透我的武功虚实，但亦知晓我远比艨艟更不好惹，再加上我用倾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魔眼扫视全场，就愈发慑人心神，显得不怒自威了。

在门口迎接我的是云间大巫师，两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四目相对，做了次短暂的精神交锋。结果不言自明，哪管他痴长百岁并精擅巫术，却也根本不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黑暗魔君对手，在我牛刀小试下，乖乖地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了。不过云间大巫师毕竟是亚马逊部盟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即使获胜也胜得是一点不着痕迹，在众人前给他留足了面子，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惺惺相惜相互凝视片刻，而不会以为我们在做命悬一线的精神较量。

殿内酒席分布两侧，左右各四列，每列八席，出席人数约两百人间，其中一半是在亚马逊排名百内的部落酋长，另一半是亚马逊境内的各地巨富财阀。

我的位置设于背北朝南的主席上，并排就座者仅毁灭王森达克斯一人，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尚未露面。含笑向他打个招呼后，我巍然就坐，默默巡视四方。

在三王下方设十座独席，坐着亚马逊部盟的十大酋长兼元老，里面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云间大巫师对面首席的中年人。他长得仪表堂堂，体型绝佳，身穿一件镶嵌金钻的锦绣蟒袍，眼神深刻邪恶且傲慢冷酷，颇有一股唯我独尊的意味，一看即知是那种精力充沛和野心勃勃的危险分子。

我看他用充满穿透性和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盯着云间下首的凯瑟琳，心中顿生明悟，晓得这个极度惹人讨厌的家伙就是刚被提起过的象牙部酋长山特，不禁心中暗萌杀机，准备伺机灭之。

殊料就在此时，山特仿佛有所察觉般转头向我望来，一对深陷眶内的碧目射出两道寒光，似在警告我勿要轻举妄动，否则定然惨淡收场。

他感觉之灵敏俨然是超级高手的级数，难怪能以中年之身坐稳亚马逊部盟第二把交椅，相比之下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替身加傀儡云间就多有不如了，至少缺乏那种杀人无算的凶煞之气。可惜他耍横找错了对象，我唇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悄然把对方那点疑虑拖入重重迷雾，使他搞不清自己的直觉到底是对是错。

钟鼓齐鸣，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着盛装自后堂走出，现身铁瓦银鞍殿内，午宴正式开始了。

首先他用悦耳的声音向我和森达克斯致欢迎词，然后向大家郑重宣布三家已结成战略伙伴关系，从此亚马逊和日尔曼都将是新月盟成员，末了大肆渲染了一番广阔美好的合作前景，最后在全场热烈鼓掌和欢呼声中结束陈词。接下来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宴席，青春靓丽的少女们穿着七彩纱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唱歌助兴，场面热闹非凡。

我本以为午宴会就这样平静度过，哪知当你想要避让麻烦的时候，麻烦却偏偏找上门来。当然首当其冲的不是我，而是毁灭王森达克斯。

一把阴柔冷淡的嗓音传入耳内，说道：“久闻日尔曼族的尚武精神天下无双，因此历代人才辈出，不乏能凭双手战斧横扫大陆的超级高手，今日能够再次得见毁灭王阁下，敝人三生有幸，只不知您可否亲自下场指教愚蒙几招呢？”

我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乃是坐在凯瑟琳下首的一名鹤发童颜的矍铄老者。他身材瘦小匀称，面容良善柔和，宛如一名女子，但由于紧闭的口型和炯炯发光的铁灰色眼睛，丝毫不给人以软弱可欺的印象。他的一双眼睛十分出色，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简直能使那些被他注视的人们感到手足无措。不过略微苍白的脸色，显得他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似乎常年负有内伤一直未曾痊愈。但此时他的面色却忽然红润起来了，使人看来他比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些。另外他予人的感觉就是绝非喜欢吃喝玩乐贪图享受的人，他慑人的豪雄风范，让人感到潜伏在他身上的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领袖威严。

“此人就是在亚马逊部盟内排名第五的豺狼部酋长摩多吗？”我依照坐席排列顺序暗暗推算着，并根据他找森达克斯麻烦得出结论。因为豺狼部和日尔曼族东南领地仅一江相隔，经常发生边境火并，而有人传言在火并最激烈的那段时间里，摩多曾经秘密邀战过森达克斯，可惜不幸落败且深受不可治愈的内伤，如此深仇大恨亦是他非在大庭广众下不惜代价地出言相激的理由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当众赤裸裸的挑衅，饶是森达克斯修养好至极点，也不禁心中勃然大怒，准备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他毕竟自重身份，加上做客亚马逊，怎都要给朽木·波德曼几分薄面，当下朝后者望去。

朽木·波德曼轻蹙眉头，面带不悦地刚要出言训斥，殿内忽然又响起另一把充满磁性和阳刚有力的声音，冷笑道：“嘿嘿，想跟毁灭王阁下动手，你先过我汤姆·维特这一关再说吧！若你在我手下连十招都撑不过去，自然也就不用在他老人家面前献丑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盘膝端坐森达克斯右后方，有如一头成年雄狮般威猛骇人的汤姆和他身旁那柄大得离谱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上。人的名树的影，作为日尔曼族最年轻的混沌战士，以及风云帝国南疆军最著名的三大青年高手“刀斧手”之斧，汤姆的朵儿对大家来说如雷贯耳，受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毁灭王森达克斯本身，因此他代替舅舅出战，亦无人敢小觑或者轻看半分。

这一刻，铁瓦银鞍殿内静得坠针可闻，群雄默默观瞧摩多，看他做何反应应对眼前局势。

结果摩多哂然一笑，瞅也不瞅汤姆一眼，倒是他身后席上缓缓站起一人，沉声道：“兵对兵将对将，还是由我孤令从陪你玩玩儿吧！凭你的本事现在还不配跟酋长大人交手。”

此人的突然冒出给了我极大的警示，貌似眼前格局是摩多刻意酿造出来的陷阱，意图就是刺激日尔曼族方面，迫使他们派遣重量级高手迎战，并在决斗中伺机重伤或者干脆杀之，以名正言顺的方式削弱对方的力量。因为很显然，森达克斯作为一族至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失身份地亲自下场战斗，摩多无疑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邀战。不过汤姆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实力众所周知，要想挫败乃至杀伤他又谈何容易呢？

想到这儿，我不禁留神观察起那名叫孤令从的家伙来。

从姓氏分析，他显非亚马逊人，倒像是恺撒帝国某个已经没落的名门贵胄之后，而且他的相貌也更近似恺撒人种，至少也是混血儿。他头戴一顶棕色软皮帽，身穿一件银灰色武士服，外罩黑色大氅，没系纽扣，显得非常洁净而气派。他的气质和仪表跟身旁诸人相比，有种鹤立鸡群的卓越风范。而鬓角短短的发梢上露出的那丝历经风险的霜白，以及脸颊刚刚剃过又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则增添了他几分精明和威严，所有观测结果都显示他是一名极不平凡的人物，也不知摩多从哪里找来的。

双方言尽于此，也就再无半点转圜余地，必须以鲜血来洗净所受的耻辱了。

汤姆没再说话，仅用他那独有的野兽般冷漠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手，同时抄起心爱战斧，一步步迈入大殿中央。此时恰值一场歌舞结束，下一场表演尚未开始的间隙，缓缓步入殿心的两大高手顿时把本来未曾注意他们的宾客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虽说二人对峙火药味儿极浓，动辄会血溅五尺，然而亦都尽足礼数先向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致敬后，才分左右退开准备战斗。

孤令从两脚微分不动如山，双手各持一端，慢慢把分做两截保管的奇形长棍驳接到一起，重新合二为一。刹时间，以他为中心的两丈方圆内温度直线下降，眼下本来时值秋阳肆虐的酷热天气，但是如今却寒潮骤起，令周围的人感觉如坠冰窟。

“他奶奶的熊，居然是如假包换的正宗冰鳞棍和六道玄煞！根据当初哥舒嫩残的介绍，那可是恺撒宫廷秘藏的宝器和奇功绝艺啊！我的猜测果然没错，这小子确是恺撒人，而且还应属黄金龙战士中赫赫有名之辈，可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呢？难道他也象潜藏高唐帝国的木虎一样，是被派到亚马逊卧底的恺撒帝国上代黄金龙战士吗？”

一念及此，我悄然传音给凯瑟琳，后者很快回应并证实了我的怀疑：“孤令从在豺狼部地位极高，俨然是摩多以下的第二号人物，非常受重用，说他是摩多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我曾风闻摩多因在跟日尔曼族的冲突中久居下风，不忿之下结交了‘钢铁巨人’骑士团团长段璧，随后又搭上其父恺撒右相段真，成为四皇子林·路西法的忠实走狗。我怀疑中间牵线搭桥者就是这个来历神秘的孤令从，若能由汤姆重创进而做掉此君，相信对豺狼部的打击将无可估量，甚至对恺撒帝国在西北方的影响力都是一次不小的伤害。”

乍闻昔日奸夫和卑鄙小人段璧的名讳，我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此刻真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想必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凯瑟琳不禁大为吃惊地连声关切询问起来，我赶紧深吸一口气，既而强制呼出满腔怒火平复心情，轻轻摇头表示无碍。

冰鳞棍在殿顶天窗透射下来的灿烂阳光映照中，寒芒闪烁流动，仿似一条具有生命灵魂的成精冰蛇，充满了危险和诡异的味道。

汤姆不由心叫好棍，同时双手合握，缓缓把“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扬起竖至眼前。不过与孤令从立竿见影式的暴涨寒潮不同，汤姆人斧合一整个人好像嵌入了殿内偌大的虚空里，让人感觉若有若无，虚虚荡荡地就连他真实的站立方位都摸不清。

殿内观众见状齐声喝彩，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给谁助威，只觉仅这场即将上演的龙争虎斗就已值回票价，不枉他们来铁瓦银鞍殿上一遭了。

史上到了龙神帝国时代，著名的兵器鉴别家丁野夫，已根据兵器的特点，对始皇帝龙之魂钦定的“十八般兵器”重新排列为九长九短。九长：刀、矛、戟、槊、镗、钺、棍、枪、叉；九短：斧、戈、牌、箭、鞭、剑、锏、锤、抓。依此来看，孤令从和汤姆之战，亦是两名在长短兵器上造诣炉火纯青的超级高手之争，算得上只可偶遇不可强求的精彩战事了。

场内孤令从丝毫不理别人的赞叹和惊异，左手自棍尾捋至棍头前四尺处，霍然翻腕扫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扇形棍影后，把冰鳞棍遥指汤姆咽喉，嘴角飘出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傲然道：“请！”

汤姆并未应声出招，皆因战斗早在双方步入场中即已开始，若自己现在冒然进击，气机牵引下，定会落入对方布置的陷阱里不能自拔并居于下风，至乎落败，故此他只向右前方虚踏了一步。

这一步非同小可，孤令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古怪的滋味，仿似在那一刻，承载着他的整个空间都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倾斜塌陷，于是直至刚才还被他主宰的战局瞬间逆转，个中变化微妙到极点，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好厉害的汤姆·维特，好霸道的‘阿修罗破天舞’心法！”念罢孤令从无奈地化棍为枪，就那么毫无变化，闪电般笔直刺向汤姆的咽喉要害。冰鳞棍的去势迅猛无俦，间隔两丈的空间里肉眼根本看不清它的芒影，只闻一声潜龙升天时直欲冲破九霄的凌厉长吟，倏忽就浮现在了对手眼前。那种变化来得既突然神奇，又出人意料之外，好像原本长只丈二的冰鳞棍猛地暴涨了数倍相仿，真教人防不胜防。

汤姆首当其冲，只觉对方强大无匹的气势铺面而来，立时做狮王怒吼，厉啸声中连人带斧，似缓实疾地往棍首劈了过去。

“蓬！”气劲爆鸣，声震全殿，两人均反向仰跌滑开，借退势化解对方凝练至几乎不可消除的真气伤害。

全场鸦雀无声，只高明如我、朽木·波德曼和森达克斯等人才晓得，刚刚交锋的一招其实并非表面上看来平分秋色的结局，而是汤姆以非常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其原因在于，通体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史无前例的重量，哪管强悍如冰鳞棍也要踢到铁板，能不被砸飞已属万幸。当然汤姆并非只靠兵器的优势才赢得的上风，在经过多年的艰苦修行，再加上平素总有孔龙、龙之息、艨艟等诸多同级数的超级高手毫无保留的相互切磋和学习下，他的真正实力早已远超在日尔曼时的数倍，所以即使碰上孤令从这等老牌黄金龙战士，也能稳稳守住不落下风，甚至利用各种有利条件讨得便宜。

正寻思间，后座上的艨艟兴奋无比地传音过来道：“他娘的，早知那小子如此够劲，我就该先找他打一场才对！唉，现在却已晚了，我迄今尚未见过几个能在汤姆的‘阿修罗破天舞’下囫囵的敌人哩！不知这可怜的耍棍小子脊骨会碎裂成几截！”

我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心知没有人能比天天与汤姆死缠烂打的艨艟说话更具权威性了，相信我曾亲身体验过的威力无穷的“阿修罗破天舞”也确实有毁天灭地之能，只是不知在被逼急的情况下，孤令从会否施展黄金龙战士的压箱底绝招，那自然又要把战果另当别论。

殿内以山特、摩多为首的敌方高手则只看出汤姆一斧劈出，就迫得孤令从退回原地重整阵脚，而不似往昔战绩般能把对手打得狼狈逃窜，不禁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日尔曼青年的实力重做估计。

汤姆终于站稳脚跟，此时冰鳞棍上六道玄煞传递来的凶猛寒潮才被尽数泻入地底消失无踪。他双目神光剧盛，心灵清静明澈，强横无伦的精气神化作一只巨大的无形枷锁牢牢地锁定了相隔两丈外的孤令从，面无表情地瞧着对方再度攻来。

孤令从的攻势骇人到极点，有如一团以他为中心的暴风雪呼啸而至，冰鳞棍在空气中滑行的每一刹亦都变幻莫测，充满了诡异绝伦的劲气，交织出铺天盖地的死亡阴影，而随着孤令从的迫近，这种威压越来越强烈，最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往汤姆头上罩去。

这等可怕声威，哪管不懂武功的富贾豪绅们也晓得了其中厉害，纷纷离席退避三舍，以躲开那股寒冷彻骨的完美风暴。

孤令从的第二棍较第一棍凌厉近倍，大家这才醒悟刚刚他至少藏起了五成实力，亦晓得汤姆出乎意料的强悍，迫使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对待眼前战斗，否则极可能惨败收场。他的棍势最厉害处莫过于冰冻三尺的寒潮和教人难以预料的落点，每一刹的旋转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又完美无缺地衔接连贯在一起，就像漫天飞雪横卷竖旋，没有任何轨迹供人把握。

面对孤令从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进攻，汤姆不慌不忙地重施故技，这次向左前方虚踏了一步。

刹时间，那种古怪的滋味再度包围了孤令从，方圆两丈空间均不由自主地向正前方倾斜塌陷，连带着他和冰鳞棍都顿失方向感，让其又一次品尝到一脚踏入万丈深渊的虚荡感觉。

“嘡！”剧烈的金属交鸣声似欲撕裂听者的耳膜，那是“阿修罗·霸邪天煌”斧以肉眼难辨的高速，迅疾无伦地劈中冰鳞棍首的结果。这倒非是汤姆手下留情不想砍在孤令从头上，皆因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对方不知施展了什么身法，竟赫然摆脱了“阿修罗破天舞”心法酝酿出的地煞幻境，在斧锋临头的节骨眼儿，挡住了致命一击的缘故。

接下来的变化兔起鹊落快如闪电，汤姆见一击不中，顺势轻拍斧柄，使粗逾鹅卵、大过桌面、重超千斤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在空中借着斧头自身的重量巧妙之极地做了个半圆形逆转，猛砸孤令从的天灵盖。与此同时，他一个旋身鬼魅般闪至孤令从右侧，撮掌成刀，狠狠劈向孤令从的颈侧大动脉。

“轰！轰！”连续两声闷雷响起，汹涌澎湃的气浪有如火山爆发般向四方激涌，孤令从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险险地挡住了汤姆的双重打击。

后招无以为继，两人不约而同地抓过空中跌落的心爱武器退开，当距离拉远至两丈许时，有如背后长眼般嘎然停止身形，第二轮交锋至此仍以平手结束。

“哗！”整座铁瓦银鞍殿此刻才从刚刚观战的死寂中恢复生机，喝彩声直破屋脊冲入云霄。

汤姆和孤令从四目对视，恍若真刀真枪交击般直欲爆出火星，他们充耳不闻周遭一切，眼中只剩下对手，心中仅留存杀机了。

艨艟的传音再度入耳，他热血沸腾地道：“他奶奶的，为何这小子的对手偏偏是汤姆而不是我？我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场，否则定然遗憾终生！”

我不禁莞尔，摇摇头继续观看战事。

场内孤令从随手扯掉了身上的黑色大氅，任它落往地上却瞧也不瞧一眼，双手移至棍尾，蓦然蛟龙出洞般前窜而出，冰鳞棍依循一道玄妙无方的轨迹，朝汤姆扫去。

这一棍较首回合交锋那一棍又迥然不同。一是在适才施展过那式无名身法后，他浑似再不惧怕汤姆酝酿的地煞幻境，因此精气神凝炼无比，外界因素也再无法影响到他；二是冰鳞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万，每条棍影都真伪难辨，以融合道宗究极奥义的心法驾驭而行，在级数上已有天壤之别。

汤姆心知对方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当下也再无保留，默运“阿修罗破天舞”之天崩斩，貌似漫不经心地一斧扫出，精确至难以置信地命中了冰鳞棍的真身。

那一瞬，天地万物倏然停止运动，一反常态无声无息的斧棍交击中，两人同时虎躯剧震。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不待稍微治疗一下伤势，又齐做龙吟狮啸，冰鳞棍又与“阿修罗·霸邪天煌”斧纠缠一处，幻出重重惊涛骇浪般的攻势，让旁观者无不看得呼吸顿止，透不过气来。

战局陷入了最凶险莫测的近身搏斗，二人均是全力以赴，至此胜负倒算小事，怕只怕动辄分出生死。

双方亦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晓得对手的强大可怕，奈何此时退一步就要蒙受死神宠召，只能在无有穷尽的攻势里小心翼翼地寻找胜机，至乎挽救自己濒临灭绝的小命。不论何人也都再无法插手帮助结束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除非是一方败亡，真正结束战局。

汤姆以坚攻坚以硬碰硬地对孤令从的攻势不断还以颜色，这令后者极度骇然，怎都想不通对手年纪轻轻，哪来得如此绵绵无尽的内力去支撑猛烈轰击。最让孤令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汤姆的斧法古拙雄奇，看似缓慢迟钝，偏偏轻灵飘逸至无以复加的程度，简直比自己疾风骤雨般的棍势更快捷三分，如此厉害的斧法，他生平尚是首次遇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酣斗百招开外，忽然孤令从双目奇光大盛，冰鳞棍收往腰后，又自左腋下穿出，毒蛇吐信般噬向汤姆眉心。这一招有如神来之笔妙到毫巅，又时值汤姆旧力消退新力未生的间隙，着实难抗至极点。

殊料汤姆临危不乱，沉喝道：“来得好！”说着奇迹般向前方虚踏出了今番大战中的第三步，以毫厘之差躲过冰鳞棍的来势不说，更贴着棍身倏地闪至孤令从身前，“阿修罗·霸邪天煌”斧轻轻掠过了对方胸腹要害。

铁瓦银鞍殿内的空气像停止了流动，死寂得有如一座坟墓。

忽然“当啷！”一声，冰鳞棍自手中脱落掉在殿心发出刺耳鸣响，孤令从脸上血色倏忽褪尽，整个人跟着仰天摔倒，竟就那么与世长辞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喝彩，汤姆更毫无获胜后的欣喜之色，只是略显惆怅地拎着心爱战斧返回了席位，身后是一条蜿蜒血流自孤令从唇角滑落浸入地面，还有无数爆豆般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中了汤姆那一斧后，哪管神仙出手也休想挽回孤令从的性命了。

这一战汤姆全力出手，亦只险之又险地获得胜利，若非孤令从急于求胜，贸然以奇招取巧，稳扎稳打下，胜负之数殊难预料，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

战斗终于结束，为缓和气氛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扬声道：“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大丈夫能轰轰烈烈地死在值得尊敬的对手刃下何其壮哉？来人啊，给本王厚葬孤令从，另重赏汤姆·维特黄金万两，以资鼓励猛士豪勇！”

此言一出，伺机继续挑衅的摩多及蠢蠢欲动的山特都不得不安分下来，以显出一部酋长的宽容大度风范，只是他们眼中的怨毒与阴狠，却怎都掩饰不去，直欲把新月盟一系的诸人全都生啖才解心头之恨似的。

我瞥见两人惊人一致的仇恨表情，不由得心底暗暗生出一种极不妥当的感觉，但却无暇细想，只是悄悄把一颗千年仙茅果射给艨艟，命他设法马上转交汤姆服用。因为尽管表面安然无恙，实则他已身受严重内伤，在那种状态下擅自使用最耗内力的地煞幻境做瞬间移动，乃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导致伤上加伤都算小事，最怕脏器受损，此生也无法弥补裂痕，所以要立即妥善治疗。

由于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演变出一死一伤的惨烈战果，铁瓦银鞍殿内诸人也再无那么好的兴致饮酒作乐了。于是在收敛尸首、清洗血迹后，余下节目均草草了事，最后在落日前匆匆结束了欢迎宴会，诸人各归各所了。

我和毁灭王森达克斯联袂走出铁瓦银鞍殿，身后是并肩随行的艨艟和汤姆。汤姆脸上犹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是凭借气机感应，我能清楚探测出他正全力运转真气疗伤，七日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动手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七章 青龙

两驾承载着亚马逊最尊贵客人的马车，先后驶出了王府别院，奔向下榻的东城迎宾馆，四周均是随行护驾的精锐高手。

午宴上意外干掉了豺狼部酋长摩多的左膀右臂孤令从，迫使原本松弛的气氛顿时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是人都知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加上还有象牙部酋长山特在旁虎视眈眈，我们就愈发不得不小心防范了。

我、艨艟、森达克斯和汤姆四人坐在同一辆车内，既充护法又做大夫，轮番帮助他尽快恢复元气。千年仙茅果的药力已经尽数化开，散入五脏六腑全身经脉，不过汤姆要想痊愈并恢复至巅峰状态还需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且期间万万不能被任何事物打扰，这亦是我和艨艟也坐进毁灭王专属车厢内的原因。

艨艟睁圆铜铃大小的巨眼，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恐怕是在座诸人中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皆因适才殿内战斗没他这个战争狂人的份儿，端得憋坏了他。

其实大军重重包围剿杀那种状况我倒不太担心，毕竟博卡市乃至亚马逊都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在话事，摩多和山特再嚣张狂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真正值得忧虑的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力量——恺撒帝国。

新月盟跟恺撒帝国真可算是仇深似海，只要给对方一点点机会，亦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最糟糕的是他们偏偏拥有难以计数和令人忌惮的诸多高手，行动施行力之强，除风云帝国外无出其右。不过相信我亦建立了崇高的无敌声誉，“天敌”之名没人敢轻忽视之，或许可凭此吓得他们撤销所有针对包含我在内的狙击行动。

马车仍在街上疾驰，森达克斯嘎然打破沉默，问道：“为何不见你的那名副官？”

我暗赞森达克斯心思缜密，晓得他是在想值此危机四伏的非常时刻，若多一名武功强横如龙疆的超级高手，己方就能多添一分胜算和安全保证。事实上换做任何一名领袖，亦会要龙疆这样的人片刻不离身边以测周全，我现在没把他带在身旁，实在不合情理。

我微笑道：“他去访友了，稍后应可在迎宾馆内见到吧！”

森达克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迅速改变话题道：“对了，我觉得摩多的举动颇多疑点，他好似一门心思要玉成孤令从跟汤姆之战，甚至是令孤令从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一般，这究竟是何道理呢？”

我没有马上透露自己怀疑孤令从乃上代黄金龙战士在豺狼部卧底之事，而是佯作惊奇地道：“王爷何出此言啊？”

森达克斯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希望一切只是我的猜想，不会变成现实，否则最快现在最迟今晚，我们将遭到恺撒帝国最可怕的高手集群袭击。”

我心中暗懔，这毁灭王真不愧是雄霸大陆西方的一族至尊，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同样敏锐到了极点，一些蛛丝马迹落到他眼内，亦可被他从中看出别样乾坤，自己以后跟他打交道，亦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好。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的结论恰好跟我相同，而且此际双方亦属同一阵营，只能同舟共济渡过难关，不会彼此算计钩心斗角。

车厢内短暂地沉寂了片刻，森达克斯幽凉地道：“轻侯勿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实际上我早从秘密渠道获得情报，孤令从乃是已故的恺撒皇帝宁·路西法在世时派至豺狼部的奸细，目的是为颠覆或完全控制该部力量，以充当恺撒军队进攻我日尔曼族东南领地的马前卒。据说现在他的直属上司是四皇子林·路西法，他与我们日尔曼族的关系也差到极点，曾经多次策划谋杀我的行动，可惜均功败垂成。或许他们施计借孤令从之手令汤姆重伤，亦是想趁我外出防卫力量薄弱之际，再组织一次刺杀行动。当然他们怎都想不到你们也会跟我同行，相信若所有猜测成真，今晚将过得异常精彩火爆。”

一旁的艨艟听得顿时眉飞色舞，哈哈大笑道：“那可是我现在最盼望遇到的事情了。”

我见他信口胡言，生怕森达克斯误解，蹙起眉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瞎说什么！”

艨艟委屈地小声嘟囔了几句，就不敢再张嘴了，倒是森达克斯豁达地道：“呵呵，轻侯不必如此，我们日尔曼人最是心直口快，艨艟很合我的脾胃哩！他说的话我亦绝不会误解，怎说他都是汤姆最好的兄弟，绝不会希望我遇刺而死，倒是渴望战斗的精神非常让人敬佩呢！”

艨艟闻言大有得遇知己之感，马上就想跟森达克斯来个熊抱表示亲热，结果被我一声冷哼打消念头。他太鲁莽了，对方是谁啊，日尔曼一族的王者，等闲岂是任何人都可以勾肩搭背的吗？那也太没大没小尊卑不分了。

这时队伍忽然离开主道，拐入一条僻静长街继续向迎宾馆驰去，不知是因天时已晚，还是因此地本就萧条，街道上居然看不见半条人影，仅有凋零落叶随风起舞，分外给人以秋意肃杀之感。

我心中忽然涌起极度不安的感觉，那是数年腥风血雨里培养出来的警醒，凡是敌人稍露杀意，就难逃过这种自动侦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街道两侧尽是高大楼宇和坚固院墙，若有人要半路狙击，这里实是个最理想不过的地方了。

我正待出声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剧变陡生，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敌人从前后潮水般涌现，倏忽间已封锁了长街首尾两端，狙击手们也自四周制高点上显露身形。

“嗖！嗖！”弓弦响处，千百支狼牙利箭狂风暴雨般洒落，首当其冲的十多名日尔曼族高手猝不乃防下个个受伤，更有两人被射中致命要害当场毙命栽落马下，倒是新月卫们仗着武功高强兼且身穿刀枪不入的忘忧宝铠，居然没有一人伤亡堪称奇迹。

同一时间杀声四起，两旁店铺和围墙内的伏兵尽出，挥舞着快刀利剑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全部穿着随处可见的亚马逊部落民服饰，但是仅从前奔步伐亦可看出无一庸手，饶是毁灭王的随从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高手，也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在至少五六百人的围攻下安然全身而退。

“希律律！希律律！”两驾马车的牵辕骏马，在劲箭精准射击下纷纷哀鸣倒地顷刻死去。没有了前进的动力，车厢跟棺材无异，森达克斯抱着汤姆，在我和艨艟一前一后掩护下，闪电般破壁而出，仅差一步车厢就被十余支阴磷火箭同时命中，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烧成了灰烬，四人若继续留在里面恐怕早已毙命，场面真可谓凶险到了极点。

“他娘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艨艟气得须发皆张，高声喝令新月卫们马上组织反攻。这一刻，平时残酷训练的效果霍然显现，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搞的，居然在数息间就用随身携带的零件组装出四挺“黑魔”式轻机弩，凭借一处墙壁死角构成阵地，分朝四面敌人疯狂扫射过去。余下的新月卫们，则个个手持两支“黑蟒”叁型冲锋弩，向所有疑似地点和目标喷吐箭雨，用钢铁风暴加以覆盖。

四周的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压制得攻势暂缓，日尔曼族高手们这才得以侥幸逃生，躲到了新月卫们组成的战阵圈内。

我随手点中两支劲箭，使它们以光速原路返回，射入不远处一栋三层楼顶与窗后两名狙击手的咽喉和心脏，同时下令道：“优先干掉他们的狙击手，这帮苍蝇太讨厌了！”

耳畔传来轰然应诺声，我却无暇去听，双脚猛点地面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闪电般扑往不远处盘膝而坐的汤姆背后，一掌虚按向那里正慢慢隆起的土包。

地下潜藏着恺撒道宗著名遁术高手哈八石，他原本雌伏地下纹丝不动静待最佳狙击时机的来临，就连呼吸都调节到若有若无，甚至连皮肤毛孔也运功收缩封闭以免体味外泄暴露自己，殊料做到这步田地仍被对方发觉。

我的出现绝对大出哈八石意料之外，尽管他也算是称得上字号的著名高手，且生性老谋深算，这时也不禁微乱阵脚，些许惊惶中犹豫着是逃跑还是反击才好。如果他知道来者是“天敌”柳轻侯，那个连“天尊”燕憔悴都要忌惮三分的大魔头，恐怕早已夹着尾巴溜了，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

于是，哈八石心生警兆后终于决定撤退时已迟了一步，庞大无匹的掌劲迅如奔雷般印在了土包上。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点尘不惊，却使哈八石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全无预兆地浩瀚无垠的劲力已全部透过土层钻入地下，一刹那就将他震得内脏碎裂经脉寸断，硬生生憋在土里过了好久才窒息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我嘿嘿冷笑道：“鸡鸣狗盗之辈，你喜欢龟缩地底，我就成全你一辈子都待在那里好了！”

与此同时，森达克斯和艨艟也分别截住几名意图混水摸鱼的敌方高手，三拳两脚就全部打发他们到阴曹地府做免费旅行了。

森达克斯显是敌人要狙杀的头号目标。不过只凭刚刚现身的几名高手功力来看，简直不是来杀人的，倒像是跟送死的差不多，相信他们肯定另有对付毁灭王的杀手锏。那可能是跟森达克斯同级数的宗师级高手，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诡异绝伦的阴谋和匪夷所思的埋伏。

想到这儿，我沉声道：“此地目标过于明显，容易四面受敌遭到围攻，所以不宜久留。咱们边打边退，至少先找个像样的地方拒敌吧！相信我方友军很快会闻讯赶来支援的。”

所谓的友军指的当然不是博卡市的城防军，天知道其守将会否与豺狼部沆瀣一气，等他们来跟找死无异，我说的是格米亚商会博卡分会的人马，巫妖王亲卫队、或彩虹部和土牢部高手，由于驻守“铁拳”号上的新月卫们距离过远则指望不上了。

艨艟闻弦而知雅意，马上从怀中掏出一物，甩手射向天空，那正是适才不及释放的示警火箭。

“呜～”尖锐刺耳的厉啸声立刻响彻云霄，示警火箭在腾空二十余丈后，闷雷般炸裂震动四城，爆出一朵层层叠叠绽放的瑰丽焰火久久也不消逝。

如此巨大的动静，休说是城内了，恐怕连城外都可看和听得清清楚楚，相信很快会有人赶来。不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均落下风我们毫无优势可言，这场战斗势必打得异常艰苦。

我命艨艟每隔三百息就再释放一枚示警火箭，以便友军确定方位后，望向森达克斯准备向其索要战场指挥权。因为跟训练有素的新月卫相比日尔曼族高手或许武功不差，协调作战的能力却实在乏善可陈了，所以必须依附我们展开行动。

这时森达克斯的亲卫队长八刺和尚未受伤的亲卫们才懂得跑过来，纷纷护在其身周。

此举不禁让森达克斯大觉脸面无光，皆因跟秩序井然进退有据的新月卫相比，他的手下简直就是乌合之众了。

四面触目即是刀光剑影、入耳皆为呐喊厮杀，森达克斯手提汤姆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望着受伤倒毙的子弟兵越来越多，不由得怒发冲冠，极想跳出去杀个痛快，无奈敌人困势将成，眼下是突围而出的最佳时机了。

“突突！突突！突突突！”狂风骤雨般的精钢弩箭冷酷无情地朝八方倾泻出去，敌人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但是尽管受到阻碍，他们仍坚定不移地向前挺进，而每当一轮弩箭射过填装箭匣的间隙，就是他们最好的冲锋时机了。可以想见，随着时间流逝，敌群终将扑至眼前，跟我们进行最激烈的近身肉搏。

我苦笑着望往森达克斯，后者人老成精，哪会不明白我未曾说出的劝慰之语，当下恶狠狠地顿足道：“好，就暂时放过这帮跳梁小丑，咱们一起转移到安全地点再说！嗯，大家全听东南王阁下指挥，包括我自己在内，不得有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战阵立即变形，构成一座锥形阵，破开后方院墙冲了进去。阵内以八刺为前锋，艨艟为后卫，我和森达克斯居中照看汤姆的同时兼顾全局。整支队伍前进的速度极快，这要完全归功于八刺，他例无虚发的狼牙利矢箭箭穿喉透胸，当者披靡，果然不愧是能跟汤姆和库索齐名的日尔曼族超级高手。

相隔片晌，诸人已穿院而过，来到另一条街上，结果却愕然发现这里仍静如鬼域杳无人迹，显是敌人布置周密，竟倾空了附近数条街道的居民商户，以便将整片街区做战场使用。

正踟躇间，城外码头、市中心和西北方向，陡然号角连天，流星火箭不断窜射高空，在夜幕中画出最美丽的风景，那是格米亚商会、新月卫、巫妖王亲卫队、彩虹部和土牢部都知晓了我们遇袭的事件，准备马上赶来的信号。估计至多再过一刻钟，友军先头部队就会抵达，那时恺撒刺客们的末日就到了。

街上开始刮起大风，两旁灯火全无漆黑一片，间中传来后方惨叫闷哼的声音，表明战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仍在激烈地进行着。

我倏下决定，队伍转向朝北前进，因为经过《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侦测，东、南、西三面均有重兵把守，唯有那边不见埋伏。另外还有一个要素让我做出这种选择，即北面不远处有一座花岗石筑造的八丈高台，显是最适合坚守待援的理想阵地了。目标既定，众人风驰电掣般奔向北方，预备抢占附近地势最险的制高点。

整座高台像一只狰狞的猛兽伏在夜色里，叮当作响的商号招牌，更给战场增添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大队人马一路通行无阻，直接登上台顶，我却蓦然感到一股落入陷阱般的惊怵。

下一刻，高台陷入了无尽黑暗，原本新月卫用来照明的千里火也纷纷湮灭，众人心中齐齐暗呼不妙，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只能任凭自己暂时变成睁眼瞎子不能视物。

当然这点伎俩尚瞒不过已经参透了高唐道宗五行最高奥义和道德经的利眼，我暴喝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小心防范，这是恺撒道宗的‘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待我破去它再说！”言罢锵然拔出十方俱灭魔剑，脚踏奇步闯入阵眼，就要直捣黄龙。

猛然耳畔传来洞金裂石的长笑，一把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昔日一别，如云每每惦念与君未分胜负之战，今日终有机会做个了断，着实让人胸怀大畅！”说着一道精虹从天而降，有如大海生潮，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滔天巨浪罩住我的身形。

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法，除恺撒道宗新生代第一高手“邪眼假面”白如云外，还有谁能施展得出。我正待扬剑迎击，给他这狂妄到未曾运转青龙宝玉就敢扑来送死的笨蛋以致命一击，忽尔感到左右后方悄无声息地潜劲袭体，居然另有两名比白如云也不逊色多少的超级高手偷袭而至。

“当！当！”我头也不回，手中魔剑已贯满真力反手连挑，正中对方急速袭来的刀剑锋缘。刹时间，金铁脆响映入耳鼓，十方俱灭魔剑凭借无坚不摧的犀利，毫无阻碍地把对方武器断成四截，既而没有片刻停顿，幻化出千万条怒龙啸天，径直刺向两人周身要害。

“啊！哦！”敌人惊呼声入耳，显是一男一女两大高手没想到我厉害至斯，慌忙暴退近丈。其中那女子的嗓音听来很是陌生，但男子的嗓音却是耳熟能详至乎刻骨铭心，正是今日还曾听凯瑟琳提到过的奸夫段璧。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今晚若放你生离博卡市，明日起柳轻侯三个字就倒着写了。”念罢身形连连虚晃，以真假难辨的幻影分身避过了头顶白如云志在必得的一剑，甚至断然放弃了针对那名女子的进攻，全力追杀起段璧来。

此举可谓公私兼顾，既把镇守阵眼的白如云引离职守，又可彻底打乱对方部署，伺机全部干掉他们。

“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乃恺撒道宗镇宗大阵之一，玄奇奥妙到了极点，若不通阵法者身陷其中，往往不能自拔任人宰割，当然敌方下手者也必须是道宗精通五行秘术和阵法变化的一流高手，否则也是同等下场。这一点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皆因敌人实力再强人数再众，也找不到恁多道宗高手参与狙杀，只能靠有限的人，针对我方首脑展开行动。

“嗤！嗤！”剑气临空纵横交错，一吞一吐间总能扫得段璧负点轻伤狼狈逃窜，如果不是我心存猫抓老鼠般的戏弄之意和引出隐藏阵内高手之想，光凭白如云和风轻袖（注：即那名女子，风师的徒弟，我终于想起她是谁了）的牵制，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真难如登天了。

途中亦不断有恺撒道宗其他高手参予拦截，可惜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但凡身中魔剑者，无论任何部位受伤，尽皆五脏六腑全身经脉寸断，没有挺过一合之将。

不知不觉间，我已从台心把段璧逼至台边，他身后已再无退路，要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要么跳下高台退出战场。眼见着段璧就要选择后者，这亦可让我以毫厘之差碰不到他的身躯，可是突然间此君脸色刹白，望着我左前方冲势骤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飞驰。

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我焉能放过，十方俱灭魔剑毫不犹豫地闪电般刺进他的后心，再从前胸透出，段璧身如触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后跌落台下当场毙命。

“不！”伴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一条苗条倩影裹在漫天刀光里，仿似不要命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奶奶的熊，原来是你这个淫妇，怪不得段璧在全神逃命中仍要分心他顾呢！嘿嘿，就让我送你们一起归西，做对同命鸳鸯吧！”想到这儿，我怒喝一声，宛如平地起风雷，把半空中的云采菱震得差点耳膜暴裂，若非狮子吼要同时分袭身后疾攻而至的白如云和风轻袖，威力不足三成，恐怕单是这一喝就能教她七窍流血，魂归极乐了。

不过即使如此，云采菱那点微薄功力也禁受不住音波侵袭，惨叫着仰天喷吐一道血箭，象块石头般在攻击途中笔直落向地面。

我早料到是这种结果，于是在暴喝的同时已鬼魅般闪身迎往两丈外云采菱的落点，掌中魔剑光速向她小腹、心脏、咽喉及太阳穴四大要害同时刺去。

背后的白如云、风轻袖和诸多赶来的道宗高手均心知不妙，奈何咫尺天涯救援已来不及了。

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同伴惊呼和示警声，云采菱勉力振作，强运真气入刀，化做千百金芒护体，想要垂死挣扎一番一直坚持到师门中人来援，可惜她今番的对手不是阿猫阿狗，而是拥有黑暗魔君实力的盖世高手。

“叮！”只闻一声脆响，十方俱灭魔剑就摧枯拉朽地切断了龙纹刀，并顺势轻轻划过她的粉颈后，融入无尽夜空消失无踪。

我跟云采菱失去生命的娇躯在半空中错身而过，只冷冰冰地望了一眼，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表情，也不知是为段璧还是自己绝望和恐惧，当然这些都已无关紧要，在她昔日背叛并伤害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有一天我会血债血偿。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头！”风轻袖眼见师妹被无情屠戮，转眼间从鲜蹦乱跳的大活人变成无知无觉的冰冷尸体，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悲愤心情，娇叱一声就奋不顾身地连人带剑冲了上来。

稍微落后于她攻至的是七八名道宗高手，他们倒可能并非全是感慨云采菱之死，而是基于唇亡齿寒的心理，怕被我腾出手来一个接一个收拾掉自己，才围上来凑一脚的。

我连瞅也未瞅这些滥竽充数的小鱼小虾，目光只落在众人背后缓步行来的白如云身上。

白如云的脸容无惊无怖，眼神平静而镇定，情绪丝毫不因青梅竹马的师妹之死而稍有波动，那份炉火纯青的修养尽显恺撒道宗新生代第一高手的绝世风范。而伴着他笃笃作响的脚步，身上亦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那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越来越绿，后来竟隐隐浮现出一块块儿神秘莫测的苍龙鳞片，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狰狞可怖，像一头远古猛兽更多于像一个翩翩公子。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青霭剑也越来越碧，恍若一块儿苍翠欲滴的祖母绿，幽深夺目。

我兴奋得双眼黑光剧盛，皆因今晚终可碰到一名像样的高手过过手瘾，而意识海内传来的索罗亚斯德欣喜之情则更是溢于言表，他疯狂叫嚣道：“老大，快做掉他，把青龙魂魄给我！吼吼，我终于可以回家啦！”接下来是一连串也不知道是魔界哪个种族的俚语小调，搅和得我头晕脑胀，最后不得不以庞大无匹的精神力把他强行驱逐出境，恢复耳根清明。

这一刻，风轻袖在内的九名道宗高手联袂袭至，原来他们已从最初的混乱局面里重新调整节奏，由起先的各自为战，变成有规律有组织的波次进攻。电光石火的刹那，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并举，有如水银泻地般倾倒过来。

若换作另一时间，我或许会稍感兴趣地费点功夫慢慢打发他们上路，可惜现在大鱼大肉当前，这些青菜豆腐实在勾不起半点胃口，于是索性快刀斩乱麻，十方俱灭魔剑尽以至刚至猛无坚不摧的劲道，将剑法发挥尽致，斩刺劈扫出去。

转眼间，剑芒电闪，身周再无一名囫囵敌人，他们全部负伤扑跌。

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下，我清楚地看到除风轻袖因功力深厚仅身负重伤不能移动外，其余八人早在魔剑触体之际，就魂飞魄散游览地府风光去了。反正彼此之间无怨无仇，我又不是喜欢辣手摧花之辈，故此倒未追杀过去了结她的性命，只是冷哼一声，就转移目光看向已至丈外的白如云身上。

白如云平淡地道：“柳兄准备好了吗？”

我微笑点头，沉喝道：“请！”

话音才落，“嗡！”上古神兵青霭剑发出惊心动魄的龙吟，稳如磐石般高速朝我咽喉刺来。那柄雾霭濛濛的淡青长剑，充满了遗世孤立的高傲和放荡不羁的自由韵味，教人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心与无法匹敌的懊丧。

我不禁脱口赞道：“好！”说着丝毫不受影响地挺起魔剑针锋相对地迎去。

十方俱灭剑长，青霭剑短，两者等速对攻定是魔剑后发先至，因此白如云不得不无奈地变招应对。

“锵！锵！”两剑交锋发出不可思议的剧震，我再次感受到了决战“白虎”帕赫萨时的强大压力，道宗四大宝玉的持有者在圣兽魂魄加持下，果然个个不是庸手，打起来过瘾到极点。

经过一次试探实力的较量之后，白如云似心知功力较我逊色一筹，马上改变了硬碰硬的打法，转而以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的细腻剑招，使我沉溺于最凶险的恶斗中，希望瞬间判别生死，那显然亦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顷刻十合过去，白如云虽然在我雷霆万钧的魔剑狂攻下岌岌可危，但是始终都能坚守最后一线，不被破除核心防御伤至要害，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尽数覆盖在青龙鳞片下，就算被扫中也只是冒点火星同时哼哼两声，根本无关痛痒。

相隔片晌，远处倏然先后传来两声长啸，我赫然听出前者是毁灭王森达克斯的怒吼，后者是一把陌生的嗓音，似乎急切无比地在催促着什么人。

白如云骤地色变，趁我分神之际，全力催动青龙神力脱离战场朝阵眼方向冲去。

我幡然省悟，得意地暗忖道：“哈哈，原来是被同伙责备，没有好好负上看护和控制阵眼之责。嘿嘿，只是你在哥哥我面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考没考虑过‘天敌’柳轻侯的颜面何存啊？”念罢我马上下令道：“索罗亚斯德，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我把思绪刚刚传递过去，眼前已发生骇人听闻的剧变。

不远处腾空飞起的白如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般重重砸落地面。那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一眨眼千百次的剧烈振荡，在庞大无匹的巨力掌握下，他毫无抵抗动作，就那么被摔得七荤八素满天星斗，不一会儿就失去知觉，从变身状态恢复本体。

“叮！”脆响入耳，我闻声望去，只见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淡青宝玉，滴溜溜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后，乖乖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索罗亚斯德能够偷袭得手充满了偶然性，若非这时白如云心灵露出一丝空隙，在他跟青龙魂魄完美契合的情况下，想要硬生生切断两者间的联系、进而夺舍控制身体动作谈何容易啊！

不过自古成王败寇，凡事只看最后结果，谁会去理过程中施展了什么手段呢！现在的结果就是，青龙宝玉被我收入黑暗图腾，以便索罗亚斯德即刻吞噬构筑真身所需的最后一只龙魂，而我则想也不想就一脚踢在烂泥般趴在地上的白如云后脑死穴，彻底掐灭他复原后报复的可能性。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残酷，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既然我死不如你死，那么你去死好了！

我心里没有任何愧疚情绪，转身走向台心，暗想只要再用十方俱灭魔剑轻轻一戳，阵眼即将告破，届时恺撒道宗这轮狙击行动，势必宣告彻底失败，不由胸怀大畅。

蓦然斜后方传来一把虚弱无比的嗓音，细微而又清晰地映入耳鼓：“你……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肯定会不得好死！”

我回头望去，见是身受重伤倒卧地上不能动弹的风轻袖，不禁促狭心起，故意色眯眯地在她峰峦起伏的酥胸上停留片晌，才嘿嘿冷笑道：“我好死赖死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是你的一切却尽在我掌握之中，所以如果你想得到公正的战俘待遇，最好说话客气一点，我的好脾气非常有限，若冲动起来，很可能会做出我很快乐，你却认为是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哦！”

风轻袖顿时气得粉脸煞白，不过亦不敢再刺激我这个天字第一号大魔头了，否则威胁成真她可要吃大亏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一章 无敌

我见诡计得逞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跨入台心，举起魔剑瞄准阵眼位置刺了进去。

所谓的阵眼实际就是用道宗秘术加特殊晶体聚集巨量的五行元素，并使它们达到某种平衡为布阵者所控制的机关中枢。随着阵法级数的升高，阵眼的能量层次也会逐级递增，当它臻达“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这种最高级数的时候，阵眼蕴含的能量就会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那简直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重荷。但我不在此列，非因黑暗魔君和十方俱灭魔剑皆拥有强横无匹的实力，只缘索罗亚斯德一力承担了“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反噬的全部能量，既而借助它们促进了巴士底魔龙王真身的成功融合。本来那需要天文数字的能量做媒介，现在自然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

在阵眼被破除的刹那，众人眼前霍然开朗，夜空中悬浮的明月和璀璨繁星重新映入眼帘，天地亦跟方才截然不同，从愁云惨雾化作勃勃生机的模样。

“锵！”我收剑归鞘，迈步走向高台南侧。那里是战场的另一处焦点，激烈程度比我刚刚经历过的战斗有过之而无不及，八刺、艨艟和七名精锐高手，正合力对抗着二十余名道宗高手绵绵无尽的凌厉攻势。

其中最难惹者似乎莫过于为首那名银发银须的老人，远远看去，他身穿一袭浅蓝色的道袍，手持一条鹤嘴凤尾拐杖，于阵中巍然而立，俨然一副飘飘欲飞的神仙模样。走近细瞧，此人身材高大瘦削、嶙峋如石，脸容似乎是花岗岩雕成的险峻不平、冷酷无情的头像，皱纹深褶，伤痕累累，表现出生平遭受过的恁多危难。他那对冰冷的灰眸在浓眉下闪闪发亮，几乎是在我乍一打量他的同时，就闪电般迅捷地回望过来。可惜此老感觉再敏锐也吓唬不了我，从他紊乱躁动的经脉，我早窥视到了沉重无比的内伤，那显非一年半载可以痊愈，更不适宜在伤好前跟任何人动手过招。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刚刚收缴得来的战利品上古神兵青霭剑，刹时后者的面容如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似的扭曲狰狞起来，神态悲愤到了极点。正所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绝代剑客片刻也不离身的神剑易主，即可想见其原主人是何等悲惨的下场了。

达到干扰对方情绪、无法冷静地对形势作出研判的目的后，我把目光从风师脸上移开落往战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若干具尸体，有日尔曼族高手、新月卫，也有恺撒道宗的刺客，从中可见战斗的惨烈程度，根本就不容许有任何一名伤者存活。包围圈内的形势也是大大不妙，早先只有汤姆一人因失去战力而需要保护，如今则又增添了一个森达克斯。我侦测到他的伤势比风师不遑多让，同样不宜继续去跟人动手，那显然是刚刚我和白如云交手时，他与风师硬拼后两败俱伤的结果。

幸好“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屏蔽视听的效果消失后，原本落于下风的艨艟他们也开始慢慢地翻盘逐渐重占上风。当然这里面不能排除我的功劳，明火执杖地高举着青霭剑慢慢欺近战场，即使傻瓜也能看出风师外的第一高手白如云完了，那种精神压力简直沉重得无以复加，比我亲身下场参战造成的伤害强过百倍。

瞬息间，敌方天衣无缝的战阵从微微混乱变得漏洞百出，既而不攻自破，我见敲山震虎之计成功，马上收起演戏的道具青霭剑，锵然拔出十方俱灭魔剑，由外而内地杀了进去。此时再不浑水摸鱼多宰几名敌人的话，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因为我已隐隐听见街道拐角处铁蹄如雷人声鼎沸，正有大队人马飞驰而来，想必援军即刻就会到达了。

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在我滔天巨浪式的进攻下，顷刻就凿穿了敌方高手组成的人墙突入了阵内，沿途负隅顽抗的敌人哪有一合之将，均皆触剑即毙。不一会儿，我就跟艨艟他们会师，既而调转锋头直指位于敌阵核心处的灵魂人物——风师。俗语云：“趁他病，要他命。”，若错过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让这老家伙逃回恺撒帝国养好伤势后卷土重来的话，恐怕在场诸人无论谁都要夜不成寐，时时担惊受怕了。

斯役中，“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是敌人最大的筹码，若能有足够时间去准备并完全启动的话，即使强横如我也要魂飞魄散亡命此间。可惜风师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为了迎接今日一战，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动手筹备，把能搞到手的道宗秘笈统统学会且精通，时至今日我在道法方面的修为，已不亚于当世任何一位大家。这亦是我能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判明形势，直扑阵眼，既而施展连环妙计相继干掉守护阵眼的四大弟子，最后成功破阵的原因所在。

凤师站在敌群中央，两眼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我看，显是心中恨到了极点，我却满不在乎地报以莞尔一笑。

艨艟在我的右侧并肩前进，每出一拳，必狂喝一声以壮声势。他的动作简单有效，刚柔并济，但凡敌人的武器碰上他的凛冽拳风就会立被震飞，而被他的铁拳直接击中者，则均是全身骨骼碎裂倒飞而毙。在艨艟惊涛骇浪式的猛烈攻击下，我亦丝毫不显逊色，尽展手上魔剑，迅如雷轰电闪一般，寒芒猝亮处必有敌人中剑惨叫倒地，死状凄厉之极。

我和艨艟的一剑双拳挡者披靡，有如一股铺天盖地的飓风横扫高台，沿途上前阻拦的敌人纷纷倒下，余身后铺下一条整齐的尸路。恺撒人素来生性凶悍，当他们杀红了眼的时候，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一门心思想要保护首领风师的安全，于是战况就愈演愈烈，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猩红一片，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倏忽间，眼前再无敌人挡路，唯有风师一人颤巍巍地屹立台边，恶狠狠地盯着浑身浴血的我和艨艟两人，眼内似欲喷出火来。

我挥剑劈飞了最后一名道宗高手，顺势割下他的首级，然后踏步向前走到风师身前丈许，微笑道：“能在异国他乡的茫茫人海中邂逅前辈，轻侯真是感到不胜荣幸！当日在笑花城内，您泣鬼惊神的精神修为曾给晚辈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事后轻侯一直心存补报之念，没想到时至今日才终有机会施行，世事还颇有些天意弄人的滋味呢！”

这番话极尽讥讽之能事话中句句带刺儿，我的本意是想让对方暴走趁机图之，岂料风师的作战经验极为老道，我越是想激怒他，他反倒越冷静下来，古井不波的脸容分外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柳轻侯，我承认战前低估了你的能耐，但若你以为能破除‘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也就能杀我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宗最高奥义！”

在风师说话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把他一击格杀，奈何他虽身受重伤，精神状态却无懈可击。鉴于宗师级高手临死前反扑的威力都非常惊人，动辄能教人魂飞魄散，故此我没敢轻举妄动，甚至连艨艟也约束起来，传音嘱咐他万万不可冒然动手。

此时我不禁暗呼不妙，心知风师准备拼老命了，当下赶紧也做出万全准备，以抗他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噗！”风师运起道宗无上玄功，突然张口一喷洒出满天血雾，两只手同时各捏玄妙法诀，迅疾指向我和艨艟。

尽管两人都有惊世骇俗的功夫在身，这时也不敢轻易冒险闯入对方动用性命交修的本尊元神喷吐的血雾里，因为血雾已和敌人的精神意识浑为一体，沾者必伤且极难治愈。所以即使我俩明知道风师是借强制喷出内伤积血来暂时恢复功力，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先避其锋芒再做打算了。

而就在漫天血雾罩来之时，风师竟把身子硬向后移，就那么脚踩虚空，以缩地成寸之势倒飞出去，有如一只驭风飞行的仙鹤般落往街道的尽头，其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怎都没料到赫赫有名的恺撒道宗二号人物风师大人，居然堕落到要靠言语欺骗后辈以求成功逃跑的地步。当下也不追赶，暗骂一声：“不要脸的老狐狸！”念罢全力发动《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等三大魔功，遥遥地朝他的背影虚点了一指。

其实如果风师不利用饮鸠止渴式的自残心法暂时恢复功力，绝难逃离我的掌心，更不用我兴师动众地倾尽毕生功力来对付他。奈何木已成炊，我只好亡羊补牢，预先估计其落点后，用久未动用过的“宿命针”加以试探性的拦截，此举成功与否全属未知之数。

倏忽间，一股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从风师背后寸许的虚空中蓦然弹出，当中最可怕的莫过于一点尖锐无匹的乌芒，它的目标恰是敌人的心脏。

风师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战役何止千百，个中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更是数不胜数，故此他没有丝毫惊慌和片刻迟疑，也没有偏头观看，他只从那点乌芒的来势，就判断出非同小可，赶忙强运全身功力，施展道宗无上玄功秘法，在身周连续布下九九八十一道风灵圣壁，企图硬扛过这记偷袭。

像风师这样的宗师级人物，修为早已臻达意动法随的最高境界，所以施展道术时快如闪电，瞬息即可布置出最复杂的护身法阵，他亦想以此为凭逃过临头大难，奈何往昔无往不利的手段，今番碰上了比它更快一筹的宿命针不由得吃了大亏。

四周进入寂静的极致，天地间现在只剩下宿命针和不断闪现的淡青色风灵圣壁存在，风师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紧张无比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殊料预想中的剧烈冲撞根本就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冰冷邪恶的阴寒，在不知不觉间，宿命针已在每一道风灵圣壁布成前穿过封锁，射入了风师体内。

高手交锋，胜负相差往往仅是一线，风师棋差一着，终于万劫不复，身形在前飞途中蓦然失去平衡，有如断线风筝般斜斜地坠落地面，滚了两滚就不动了。

我缓缓收回隔空虚点的手指，同时也收回了那支宿命针和附在上面的风师魂魄，如此大补之物，若任其自生自灭实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高台上静得坠针可闻，众人都被刚刚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怎都想不通世间居然还有能远距百丈杀人无形的恐怖武功，我神乎奇技的表演亦在他们心目中再次奠定了天下无敌的地位。

高台下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敌人本来是在给恺撒道宗高手们清场，并封锁街道防止援军来救，眼下狙击行动的核心力量已经全军覆没，剩下的虾兵蟹将们不禁军心大乱，士气全无，于是在一声刺耳的呼哨过后，突然间所有人都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下一刻，援军大队人马赶到，数量超过了整整一万人的规模，把附近几条街区围困得水泄不通。接着他们展开了天罗地网式的搜捕行动，不过效果如何唯有老天知晓了。近千名恺撒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战场、设好埋伏，想来城中必有强硬后台支持方能办到，像躲避搜查这种小事哪能难得住他们呢？

耳畔骤然响起艨艟刻意压低的嗓音，禀报道：“大哥，此役新月卫牺牲七人、负伤三十五人，日尔曼族高手几乎全部牺牲，幸存者仅有九人且个个带伤在身。敌人包括风师在内，恺撒道宗高手尽数伏诛，其他负责外围的小鱼小虾也被我们杀伤了六七百人。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我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盘膝而坐疗伤的森达克斯和汤姆，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少安毋躁。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阵纷杂混乱的足音，我知道以巫妖王为首的亚马逊群雄终于赶来了，当即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朝他们望去。

朽木·波德曼铁青着脸，肌肉僵硬地瞅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这一刻所有人都晓得，他心内正酝酿着无边风暴，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出来。

再没有另一件事比此桩更令巫妖王愤怒的了，就在他刚刚和新月盟、日尔曼族签约的当晚，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规模如此巨大的狙击行动肆无忌惮地展开了，而且造成的后果又是那么严重，日尔曼族代表团过百成员竟然只剩下个位数了，连毁灭王森达克斯都不能幸免地身受重伤，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日后人们谈论起他的统治又会做何评价？

相隔片晌，朽木·波德曼啪地重重顿了顿掌中权杖，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孔后，向身后一名刚刚赶到的体似筛糠、汗如雨下的肥胖中年人，厉喝道：“你只有一次解释的机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他身边站立的云间、山特、因札基、凯瑟琳、摩多等人均不禁露出骇然神色，皆因知道愤怒如狂的巫妖王，待会儿若得不到满意的解释，就会立刻把这位博卡市市长女奚烈毙于杖下，以告慰今晚牺牲的在天之灵。

女奚烈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道：“启禀吾王，属下亲自查证过，这批恺撒人未携带任何身份证明，也不属于城内任何一家恺撒籍的商会和佣兵团，就连四城卫兵也对他们没有丝毫印象，想来应该不是从正规途径进入市内的。另外暗中控制着附近几条街区的大鹏帮，属下也派人找过，结果发现自帮主门无鬼在内，所有重要干部均已失踪，连他们的家人都不知其去向了，想必是在被利用后，统统已遭这批恺撒人的毒手。目前属下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新的线索正在倾力调查之中。”

我听得心中暗暗摇头，晓得想沿着大鹏帮这条线索，追查到豺狼部摩多的身上，那是难如登天了，皆因所有知情者均已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儿，我目光往摩多瞧去，只见他唇角正掠过一抹阴森森的冷笑表情，显是对自己清除手尾的雷霆手段感到非常满意。

这时朽木·波德曼怒气稍减，呢喃地道：“大鹏帮？那是什么玩意？他们凭何可以命令，几条街区数千百姓夜晚足不出户？难道说比本王任命的你这个博卡市市长更具权势吗？”

说着朽木·波德曼再度重重顿了顿掌中权杖，在地面上留下了第二个深不见底的洞孔后，双目烈焰烧天，怒吼道：“博卡市是谁的地方？你的还是那些跳梁小丑组织的帮会的？我不想听这种狗屁不通的解释，也不管你采用什么样的激烈手段，只要记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到明天掌灯时分为止，若博卡市内仍有一个所谓的黑道帮会存在，那么你就提头来见吧！还有那帮恺撒刺客的余孽，也必须在这个时限内全部抓到，抓不到我就用你的家人抵数，少一个我就杀一个，少十个我就杀十个，绝不容情！”

女奚烈本以为解释后可以脱罪，哪知一不小心却又雪上加霜，听得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以额叩地行礼后，爬起身来火烧火燎地跑下台去。可以想见今晚到明日博卡市定将处于血雨腥风之中，帮会成员和恺撒人种也必会受到史无前例的沉重打击。

怒斥了女奚烈后，朽木·波德曼依旧脸寒如冰，一字一字地冷声道：“平素我睁一眼闭一眼，即使你们中间有人暗中勾结恺撒人，也从没说过什么，但是今天我要郑重警告那些不安份的家伙，劝他们悬崖勒马，最好跟恺撒人斩断一切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朽木·波德曼耍足了威风，显够了煞气，这才走到我和刚刚睁眼的森达克斯跟前深施一礼，诚挚地道：“发生这样的不幸事件，我深表遗憾！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无法用任何事物来弥补二位心灵遭受的创伤，只能倾尽全力追查凶手，尽快给新月盟和日尔曼族一个满意的交待。”

我苦笑摇头不语，森达克斯则虎目炯炯地扫过朽木·波德曼，落在他身后的摩过脸上，淡淡地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日尔曼族复仇历来无须外人援手，我想无论对方拥有多强的实力，也不管他得到什么人的庇护，也定会跪倒斧下，惨受碎尸万段的酷刑而死！”言罢收回目光，霍然站起身来，冲着朽木·波德曼颔首示意后，径直朝高台下走去。

在他身后是汤姆、八刺及六名日尔曼族高手，尽管九人个个有伤在身，但是挺直如枪的身躯，仍充满了悍不畏死的凛然气势，给旁观者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继续留在原地，只会带来伤感与不快，当下我也向朽木·波德曼及因札基、凯瑟琳等人打过招呼后，率领艨艟和一众新月卫下台离去。

返回迎宾馆的途中，马车厢内众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外面是整整两千名巫妖王亲卫队护送，安全堪称无忧，但是抵达博卡市的当天，就身遭恁多风雨，此刻大家心头都被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不禁生出今后祸福难料的担忧来。

摩多背后的势力算是暂时不能兴风作浪了，不过仍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还有一名远比今晚所有刺客加起来更可怕十倍的“天尊”燕憔悴尚未露面。恺撒道宗遭受如此重创，作为门派第一人的她到底会做何反应殊难预料！

另外山特及其背后的势力还尚未出手，比起恺撒道宗来，魔宗的人更加阴险狡诈和心狠手辣，天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卑鄙手段来对付我们。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悄然逝去，返回迎宾馆后，双方首脑于预先勘察好的一间静室内叙话。

我轻叹道：“都怪轻侯不好，若非我一力主张结盟，使您远离冻土高原来到亚马逊，想必敌人再凶残狡猾，也休想能够暗算得手。唉，我要为此次突发事件负上全责，无论是何后果都愿承担下来。”

刚刚服用了千年仙茅果，闭目调息的森达克斯听罢，沉声道：“轻侯此言差矣！林·路西法那小儿图谋我已不是一日两日，今番恺撒道宗全力展开的刺杀行动也早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恰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能够成功施行而已，所以你根本无须自责。何况今晚恺撒道宗高手有八成以上栽在你的剑下，也算是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了，他们在天之灵定当告慰，我要感谢你才对呢！”

我连称不敢，继而问道：“您今后做何打算？轻侯在博卡市颇有点人马，他们个个身手不亚于新月卫，若蒙您不弃，晚辈可命他们随行护驾，直到返回贵族首府石天堂为止。”

森达克斯忍不住微皱眉头，显是有些不满被当成需要严密保护的弱者，旋又释然，摇头道：“不用了，我已让八刺飞鹰传书，命驻守在南方风车（注：日尔曼和亚马逊接壤的边境城市）的胞弟奥福斯率领大批高手星夜兼程赶来接应，相信汤姆功力恢复之日，就是我启程回冻土高原之时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冷笑道：“嘿嘿，恐怕摩多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主子林·路西法处心积虑谋划的刺杀行动居然也会失败，还要搭上几乎全部有名有姓的恺撒道宗高手的性命，这回我倒要看看他今后还凭什么猖狂下去？”

森达克斯的言语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慨，想来绝非发发牢骚那么简单，而是准备回到冻土高原后，聚集大军给予豺狼部以致命的重创。可惜此情此景下，我若劝说他以大局为重，恐怕会招惹最强烈的抵触情绪实属不智，当下安慰几句劝其专心疗伤后，告辞离开了静室。

室外走廊上肃立的龙疆见我出来，躬身道：“主公，艾绒求见您和毁灭王阁下，说是代表巫妖王阁下有事相商。属下以正在疗伤为由，先安排他在客厅等候了，您是现在就过去，还是稍后再说呢？”

我沉吟片晌，微笑道：“就现在吧，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相信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

“东南王阁下驾到！”随着守门的新月卫嘹亮的唱诺声，我威风凛凛地现身厅内。

艾绒赶忙长身而起，施礼道：“参见主公！”

我摆了摆手，命他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巫妖王阁下派你来有何见教？”

艾绒面露尴尬神色，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这个……师尊让属下把风师的遗物及战俘带来，交给主公和毁灭王阁下随意处置。”

我哦了一声，心中幡然省悟个中奥妙，不禁暗骂道：“他奶奶的熊，朽木·波德曼这只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他表面上唱作俱佳，似欲跟恺撒不共戴天，背地里却严守底线，生怕燕憔悴迁怒于他，故此把烫手山芋扔还给我。嘿嘿，不过他这么做也好，据说那个风轻袖跟林·路西法帐下的很多重臣都关系密切，只要把此姝转交给北线战场指挥官麒麟，相信定可起到不可轻忽的作用。”

一念及此，我微笑道：“呵呵，这是好事嘛！你干嘛哭丧个脸啊？”

艾绒没料到我毫不动气，脸上不禁难掩惊奇的表情，好心提醒道：“师尊其实是想……”

话音未落，我抬起手来，嘎然截断了他下面要说的话，肃容道：“你别说了，我明白其中涵义。其实身为一方霸主，他那么做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毋庸插在中间左右为难，因为这对新月盟来说，也许是件大好事也不一定呢！我不是在刻意编造事实安慰你哦！”

艾绒这才释然点头，把风师的遗物呈了上来。

我定眼观瞧，那正是不久前在高台上见过的那条鹤嘴凤尾拐杖。当初由于距离太远，所以看得也不真切，此时拿在手中细细审视，我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绝伦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融化在空气里，似欲随风飘飞。

“好强大的法力啊！它居然可以自动吸收天地间游离的风元素，看来风师之名倒有小半来自这件武器呢！”我暗暗慨叹不已，不知不觉地手指抚至杖首位置，忽然发现此处有些异常。低头望去，只见那只仙鹤的左眼，居然被我没怎么用力就按得微微凹陷了进去。当下顿知其中另有蹊跷，却没立刻察看，反倒不动声色地把杖身搁到茶几上，指着杖头下首篆刻的古文，轻声念道：“风雷杖！呵呵，果然不愧是恺撒帝国第一名杖，我看比之孤令从的冰鳞杖还要胜过一筹哩！”

艾绒陪笑道：“不过它再厉害，也要饮恨主公剑下，属下认为十方俱灭魔剑才是天下无敌的兵器。”

我莞尔一笑，转移话题道：“那批恺撒刺客的行踪有头绪了吗？”

艾绒先是摇了摇头，既而啊了一声，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从怀中掏出两张金票，放到我面前道：“属下差点忘了，这是师尊在临行前，特意命我转交给主公和毁灭王阁下的一点心意，权充牺牲将士的抚恤使用。他老人家说，无论如何都要请二位收下，否则实在于心难安啊！”

我心中暗忖道：“好家伙，他倒是会做人，恺撒、新月、日尔曼三方都不肯得罪呢！”念罢瞅了瞅那两张均为一千万面额的金票犯了难，皆因倔强如森达克斯之辈，绝对休想能用财帛攻势取得丝毫好感，这笔钱通过正常途径肯定会遭到拒绝，必须使用巧妙的办法，让其欢欢喜喜地收下才行。

想到这儿，我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汤姆的身影，不禁嘿嘿笑出声来，因为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只要命他暂时代收，再趁森达克斯消气后转交，定可达到目的。

艾绒哪知我所笑为何，也不敢随便过问，见此行目的达成，马上起身道：“师尊还在等候回禀，属下这就告辞吧！嗯，那名女俘虏伤势极重，幸好已由名医诊治，估计过段日子即可恢复普通人的状态，届时就能开始审讯了，现在却是不宜惊扰的。”

我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遂亲自送他到客厅门口，顺便转达了对巫妖王的谢意。

然后直至艾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这才重新返回厅内，迫不及待地拿起风雷杖，把那只仙鹤的左眼完全按了进去。结果等了半晌竟毫无异状，我心中纳闷，运用精神能钻入杖身，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搞明白，原来杖头鹤首内部是一道繁琐无比的机关，需要极其复杂的手法才能打开，幸好有精神能帮忙监视里面的机括反应，稍有异常即可停止并重新来过，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足足费了一刻钟才把杖头鹤首卸下，从中取出了一卷缠得极细的书册。

“四象诀？”我展开书册，看到封皮上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顿觉眼前一亮，心跳猛然开始加速。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做梦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奇书居然从天而降。那可是比高唐道宗的五行秘术更高一筹的四象（注：指风云雷电四大自然元素）要诀啊，可以说风师的驭风、白如云的驾电都统统源自对它的领悟和心得，此书亦因此算得上是恺撒道宗的镇宗之宝。若能全部学会并精通，我将再不畏惧“天尊”燕憔悴，而安德鲁·欧奈也可后来居上，以年轻为资本，有希望超越所有大师级人物，登攀古往今来道宗第一人的无上宝座。

“晕啊，这不会是赝品吧？”我心情忐忑地打开《四象诀》，一页一页地翻将下去，仔细辨认和解读着每句话和每个字，不知不觉间，就完全沉浸在了全新的道法知识海洋里不能自拔。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的脚步声把我从太虚幻境中拉回现实，抬头一看，原来又是龙疆。

他躬身道：“主公，亚历山大小姐求见！”

我啊了一声，半晌才醒过味儿来，连忙道：“有请，有请，快快有请！”

龙疆罕见我在人前失态，不禁暗觉奇怪，却没敢过问，只是依命去请凯瑟琳到客厅来了。

我缓缓闭上双眼，把刚刚看到的《四象诀》全文过滤一遍，觉得再无任何遗漏和差错后，把书册重新卷好，放回了风雷杖首内，准备届时连书带杖一起交给安德鲁参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凯瑟琳在龙疆的引领下，悄生生地走进客厅，美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让人感觉大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奇妙意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二章 风暴

龙疆马上知机地退出客厅，并随手带上了房门，给二人以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快步迎上前去，轻轻握住她娇嫩滑腻的玉手，柔声道：“你来得正好，我刚要派人去请呢！”

凯瑟琳哦了一声，巧笑嫣然道：“是吗？只不知是私事还是公事啊？”

我沉默片晌，虎目射出闪闪精光，缓缓道：“都有，不过要先公后私，也许可以公私兼顾吧！”

凯瑟琳美眸不禁露出激赏之色，赞叹道：“唉，人家就喜欢你这种公私分明的性格哩！那些沉迷美色之徒，终日贪图享乐，焉能成就大事呢？”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后，转移话题道：“对今晚发生的遇袭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凯瑟琳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哼，人家刚夸你几句，你就当真摆出公事公办的面孔啦？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起码要这样，人家才有兴致回答嘛！”说着拉起我的双臂，环抱在她柔若无骨的小蛮腰上，娇躯顺势紧贴到我胸口，舒服得呻吟一声道：“嗯，现在就好多了！”

我瞅着眼前艳光照人的亚马逊第一美女，真有些哭笑不得了，只好权充自己是具木偶，完全任其摆弄至满意为止。

耳畔继续传来凯瑟琳优美动听的嗓音：“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人家没有半点兴趣，左右后果既定，想改也改不了，倒不如预防那些还未到来的危险好些！”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指的是山特？”

凯瑟琳见引起我的兴趣，欣然道：“不错，反正摩多的靠山倒了十之八九，而且日后自有日尔曼族去收拾他，现在该是小心象牙部暗中捣鬼的时候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那象牙部又有何嚣张的本钱，让酋长大人始终放心不下呢？”

凯瑟琳横我一眼道：“人家才不信你堂堂一个新月盟盟主，连这点基本情报都不晓得，不过既然你喜欢听人家说，人家自然也乐于讲给你听喽！”

当下她侃侃而谈道：“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支配下，亚马逊各部都要小心翼翼地存活，因为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不过人毕竟不是动物，乃具有智慧的存在，所以就出现了弱部间的联盟，以抗拒某个强部的侵袭。随着时间流逝，强部也开始组织起联盟了，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去消灭弱部，而是改为表面上团结，消除对方的戒心后，再暗中用较隐蔽的方式进行侵袭，于是虚伪的和平降临，所有部落参与的亚马逊部盟诞生了。”

凯瑟琳顿了顿，续道：“但是部落间千百年来形成的仇恨和矛盾，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明争暗斗更从未停止过，慢慢地根据地域又分成了五大集团，分别以风暴部、象牙部、豺狼部、彩虹部和土牢部为首，各自占据了风暴高原、东亚马逊平原、西亚马逊平原、彩虹高原和土牢盆地，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又时时刻刻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这种背景下，大家实力相差不远，一旦两败俱伤，很容易被他人所趁，故此本来残酷的侵吞战争也减少了许多。可是野心家们总是不甘心寂寞的，山特和摩多就为打破均势，取代巫妖王成为新的千部之王，纷纷去勾结恺撒帝国的贵胄做后台了。”

听到这儿，我点头道：“借助外力确是不错的方法，只是仅凭此桩也难说明山特就敢出手吧？”

凯瑟琳慨叹道：“唉，本来人家也那么认为，可是今晚发生的事加上刚刚得到的情报一综合分析，问题就出来了。我通过杀手公会了解到，山特身边终日不离左右的神秘高手万承勋，居然也是恺撒人，而且身份比孤令从还要高上一等，是恺撒帝国上代黄金龙战士中排名前三的大人物，武功绝对在我之上，因为杀手公会对他的评价是四颗星。那么就可以假设，摩多能做到的事，山特肯定能做得更好，动用的力量也将更可怕。如果他们再次针对你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尤其是在今晚已通过恺撒道宗探明你的实力之后……”

我抬手嘎然截断了她下面要说的话，摇头道：“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先下手去对付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巫妖王，因而不能做任何损害新月盟和亚马逊部盟之间关系的事，除非他活得不耐烦了，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嘿嘿，说句老实话，恺撒帝国虽然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但是真正能让我忌惮三分的只有两个人，很不幸包括万承勋在内，所有老少黄金龙战士都不在此列，他们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换做燕憔悴或舜还差不多。哦，对了，你说万承勋是四颗星，那不知我被杀手公会评价为几颗星啊？”

凯瑟琳愕了一愕，显未料到我自信至这步田地，半晌才答道：“本来是五颗星，跟三大宗师同级，可你举手投足间就消灭了大半个恺撒道宗，因此现在又升了一级，成为唯一的六颗星了。”

我哑然失笑道：“杀手公会的反应倒是迅速，这么快就更改级别了呢！哦，那是不是说，他们也相信我是深蓝大陆最可怕的高手？”

凯瑟琳淡淡道：“那倒未必，因为杀手公会只对受过委托却行动失败的目标做实力评估，有些从未上过黑名单的人，都不在此列的，所以你所谓的最可怕仅限于黑名单内，非常有局限性。”

我丝毫不以为忤，莞尔一笑：“呵呵，总之象牙部现在动不得，除非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或确凿无疑的证据，否则无法对巫妖王交待，相信他做过口头警告后，山特也会有所收敛，毕竟你也说了，风暴高原是风暴部的地盘，他们怎都不敢在博卡市跟我们放手大干一场的！”

凯瑟琳正要继续劝说几句，厅外蓦然传来脚步声，继而龙疆的声音道：“启禀主公，因札基伯爵求见！”

话音才落，我和凯瑟琳顿时面面相觑，都难掩心头惊诧，晓得定有大事发生了。因为了避免巫妖王的猜忌，我早就跟他商量好绝不私下会面的，有事全通过凯瑟琳联系，毕竟她武功高强身法卓绝，能够做到来去无踪，不落下丝毫痕迹给人发现。

一念及此，两人马上脱离怀抱，相互审视，没发现破绽后，才由我去开门道声有请，并亲至阶下等候因札基的到来。

片刻后，在龙疆的引领下，因札基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

他乍一见到我，就气急败坏地道：“他娘的，山特那混蛋欺人太甚，居然又想借外人之手，在归途埋伏重兵等我入瓮。若非被帕赫萨狙击过一次后，我一直派人在翡翠城左近潜伏，严密监视着白虎舰队的去向，恐怕此番又着了他的道。嘿，莫要给我逮到机会，否则定然轻饶不了他。”

我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先陪他入厅就座，再准备询问详情。

因札基也不客套，即使见到凯瑟琳也丝毫不感意外，不过由于心情烦躁，仅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看来他早知凯瑟琳会在此地出现。

这时我才说出心中疑问，不解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何确定白虎舰队针对的就是贵部呢？按理说‘白虎’帕赫萨新受重伤，痊愈前怎都不应再领军出征啊！”

凯瑟琳也报以疑惑的眼神，很想马上知道答案，因为那很可能是给予山特沉重打击的最佳机会，不过为安抚因札基的情绪，还是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浓浓的天香豆蔻送至眼前。

因札基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把满满一大杯苦涩之极的黑汁瞬间喝了个干净，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闷气，解释道：“我刚刚得到飞鹰传书，信上说白虎舰队于今日午后开拔，集结了整整七十艘‘猛虎’级战舰，驶入了亚马逊河南岸中段最大的支流扎古内得河。以航程计算，他们只需一夜即可抵达止水城，而那恰恰是我回程必经之路，事已至此，还用再说什么吗？”

我微皱眉头，意识海内光速查阅着得自龙大渊的相关资料，很快一幅清晰无比的地图呈现眼前，并顺利锁定了因札基提及的区域。诚如他所言，动用七成兵力的白虎舰队，若存心设伏于止水城左近的话，休说是土牢部商战参半的杂牌舰队，就是巫妖王的精锐护卫舰队恐怕都得在猝不及防下全军覆没。

“他奶奶的熊，这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啊？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嘛！”当然这种想法我只敢心中暗暗嘀咕，嘴里却万万不会讲出，因为因札基断定了那是针对他的埋伏，若此时揭露事实非是如此，恐怕这老哥面子没地方搁啊！

想到这儿，我故意绕了个圈子，佯装不懂地问道：“请问从博卡市到大橡树的航道中，止水城也是必经之路吗？有没有可能避开它？”

因札基斩钉截铁地道：“可能，但从没人愿意那么做。除非我们不惜多耗费十几倍的时间，沿着亚马逊河出海，兜老大一个圈子后，在东亚马逊平原湿地登陆，再穿越危机四伏的死亡沼泽回家。”

凯瑟琳在旁补充说明道：“东亚马逊平原是象牙部的老巢，而死亡沼泽是亚马逊十大绝地之首，世代相传那里不但毒蛇猛兽多如牛毛，且还蛰伏着一条远古恶龙，因此凡进此间者，均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堪称自寻死路的最佳捷径。”

我貌似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不论是谁想要从博卡市回家，都必须要经过止水城，即使巫妖王阁下也概莫能外喽？”

此言一出，凯瑟琳美眸顿时一亮，露出喜悦的光芒，显是把握到了我话中深意。而因札基则呆瞪了我半晌，才有点忍不住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白虎舰队要狙击的对象，很可能是巫妖王阁下，而不是我们土牢部吗？”言罢没等我回答，旋又拍额自省道：“哎呀，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怎就没想到呢！如果白虎舰队真要对付我们的话，根本没必要动用整整七十艘‘猛虎’级战舰，最多只需一半力量，已经足使我们十死无生了。嗯，你认为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见因札基终于醒悟，微笑道：“等，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就跟敌人比比耐心好了，反正他们要风餐露宿，补给、耐心和士气都会很快耗光的，而且之前更可能会因目标出现提早行动，所以舒舒服服地在博卡市以逸待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了。届时敌人暴露了行踪，定被整个亚马逊群起攻之，我们隔岸观火，还是趁火打劫，都是那么得心应手的了。”

因札基闻言茅塞顿开，喜上眉梢，连连道：“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凯瑟琳却娇躯微颤，看看因札基，又瞧瞧我，垂下螓首没说话，显然她根据我以往的行事风格知晓，这绝非计划的全部内容。最可能的情况是，借机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巫妖王和恺撒帝国南方势力，顺势掌控风暴部，再联合彩虹部和土牢部，对付众矢之的的象牙部，届时若日尔曼族已消灭了自顾不暇的豺狼部，那么整个亚马逊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问题只是我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医好心病的因札基没做过多停留，马上起身告辞，回驻地去磋商长期逗留博卡市的借口了。在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准备给巫妖王通风报信的念头，因为亚马逊的潜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朽木·波德曼出了意外，包括他的族人在内肯定无不拍手称庆，因为自己可以升一级了，而排名在风暴部以下的各部更是此等想法。

厅内只剩下两人时，凯瑟琳走近身来抱住我，秀眉轻蹙，不无忧虑地道：“数百年来，从没人敢对巫妖王阁下不利，因为他掌控着无人知晓的神秘力量，根本就不会死亡。我真有点担心，你若……”

我忽然俯身吻上了她柔软湿润的樱唇，截断了下面的话，良久才道：“不要担心，请相信为夫的实力，没有任何危险可以伤害到我。何况此番山特和恺撒人联手，图谋的是亚马逊千部之王的宝座，一旦成功，奇∨書∨網对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战斗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我绝不能容忍一个强大的势力脱离新月盟的控制雄踞南方，随时可对我的敌人进行大规模增援。”

凯瑟琳见我意已决，遂不再坚持己见，秀眸闪过温柔之色，低声道：“今晚对你来说，想必定是通宵达旦工作的不眠之夜了。我先回去，你忙完再通知人家来陪你好吗？”

我对她的善解人意颇为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后，又跟凯瑟琳缠绵片刻，才送她出去。

“呼，这一次我要聚集最强大的阵容来完成渔翁得利的壮举，只是到底要调动哪一部分的人马呢？”返回客厅后，我伫立窗前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不断筛选着有暇参予此次行动的新月盟内的高手人选。

不知不觉间，夜更深了，万籁俱寂，只是博卡市上空却彤云密布，似在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风暴，没有人能来得及逃出它肆虐的范围之外。

●●●

清晨，一缕缕时断时续的雨丝飘落下来，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纱帐。

我凝视着窗外苦雨凄风的世界，若有所思，不知昨晚放飞的金雕，能否如期把信函送至地方。

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细，很密，轻轻地一阵凉风吹过，细雨掠进窗内，扑到人的脸上好像扑粉似的。

我正要关起窗户，忽见楼下院门处冒雨走进四人，恰是艨艟、龙疆、龙大渊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青年，当下赶紧整理仪容，扫尽彻夜未眠的疲色，步入顶层书房等候。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随着告进声，四人鱼贯入内，齐齐向我请安行礼。

我摆摆手，命四人就座后，望着那名陌生青年问道：“你是？”

陌生青年欠身道：“启禀王爷，鄙人龙上登，格米亚大学能源学院教授。”

此言一出，我顿时刮目相看，要知格米亚大学各学院的教授均只设一名，实质上等于学院院长，在研究领域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这个龙上登年轻轻轻就能身居高位，显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不知龙大渊带他来，会否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一边想着一边上下仔细打量起他来。

龙上登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他不过中等身材，但体态优雅而高贵。他的肤色，由于长期在烈日下曝晒的缘故，呈现出亮铮铮的古铜色，近似亚马逊人。他的鬓发乌黑整洁，显出世家豪门特有的那种贵族美，而五官端正而悦目，只有口角紧绷的平薄嘴唇有些例外，让人隐约感到几分冷漠无情和望而生畏。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纯真、幻想和执着，极具吸引异性的诱惑力。总的说来，他声调文雅，举止倜傥，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家伙，只是有一点我看走了眼，本以为他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而事后才知道他已经臻达不惑之年。

此刻艨艟率先打开话匣道：“大哥，我们来是想禀报两件事，不知您愿意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好小子，跟我摆起迷魂阵来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艨艟被我说得面色赧然，言语顿不流利起来，一旁的龙疆接道：“启禀主公，其实坏消息也不算太坏，当成好消息亦无不可。今日凌晨时分，博卡市市长女奚烈亲率三万城防军，把躲藏在城北贫民区的恺撒刺客们团团包围，一举全歼了。据悉死者共计三百七十七人，全部是‘钢铁巨人’骑士团所属，其中领头者正是段璧的副手文不识。”

我心中暗叹道：“唉，果然是不好不坏的消息，看来定为摩多遣人报信，出卖了恺撒刺客余党，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反正风师一死，他跟四皇子林·路西法的关系，已恶劣至无可挽回的地步，确该是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言罢正待询问好消息是什么，蓦然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问道：“摩多向巫妖王请辞了没有？是否找借口，搭乘今日最早离开的船队溜了？”

艨艟和龙疆听得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的惊诧和你怎知道的表情，已代替他们回答了我的提问。

我摇头苦笑道：“算了，即使明知他会离开，我们亦无马上可致他于死地的力量。你们说说那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吧！希望它名副其实。”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龙大渊，喜形于色道：“王爷，那个好消息是由龙上登教授带来的，老朽保证一定可让您喜出望外。”

我哦了一声，望定龙上登，静候佳音。

龙上登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后，侃侃而谈道：“鉴于魔血资源的有限和难求，从风云历七百七十五年起，格米亚大学能源学院就开始实施清油发展计划。清油是一种来自植物的绿色燃料，可部分代替燃料魔血。因此在格米亚商会总部的‘未来百年能源自给规划’中，为清油生产投资五十四亿金币，其中十一亿金币用于清油的主要生产原料——甘蔗的种植。截止去年为止，在亚马逊甘蔗种植面积扩大到八百谷，年清油产量达九十七亿桶，比开采同等效用的魔血能节约近一百亿金币。如今清油技术大成，根据与南疆和慕容世家交换的意见，大家认为目前起码有三成魔血动力车辆，能使用这种源源不绝的绿色燃料。”

尽管在老成持重的龙大渊提示下，我早就做好了迎接惊喜的准备，但是龙上登的话，仍不禁叫我有点找不着北了。能够部分取代魔血的清油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横扫整个深蓝大陆的能源风暴，所有国家、民族和地区都无法逃过被波及和影响的命运。而对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陆战争来说，清油的出现，必然会使南疆装甲部队如虎添翼，使用便宜至难以置信的廉价燃料，肆无忌惮地辗平一切阻挡前路的障碍。

我霍然站起身来，走到龙上登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掩激动地道：“好，很好，太好了！”说着趁机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把龙上登意识海内的记忆全部扫描复制了一份。

书房内的四人全无察觉，包括当事者在内，亦只会以为自己精神恍惚了一下。在臻至黑暗魔君境界后，我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确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能够阴人于无形之中了。当然也莫要怪我太过小心谨慎，毕竟清油这种战略物资的相关资料，还是自己留个备份保险一些，否则一旦龙上登发生意外，就大事不妙了。

得到最高领袖的肯定和赞许，龙上登精神大振，从身畔忘忧宝箱内取出一只透明琉璃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递过来，说道：“王爷，此瓶内盛放的就是清油，请您观赏！”

我接过一看，但见里面的液体色泽透明，清清亮亮得宛如山间泉水，若非龙上登告之，定然走眼，绝不会认为它是能改变深蓝大陆历史进程的至关重要之物。

相隔片晌，我指着瓶口胶塞问道：“现在可以打开吗？”

龙上登连忙点头，并小心翼翼地帮忙拔除。瞬息间，一股醇厚已极的酒香充斥书房，竟然比我品尝过的秦楼百年佳酿，滋味还要好上一筹。

我不解地道：“它的味道怎么好像美酒啊？”

此言一出，熟知内幕的龙疆和龙大渊含笑不语，倒是艨艟叫嚷道：“不知能不能饮，味道又是如何？嘿嘿，这一启开瓶口，真把俺肚内的酒虫都勾起来啦！”

龙上登赶紧摇头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虽然清油的味道像酒，实际也是类似酿酒的工艺生产出来，但是它绝不是酒，而是剧毒之物。人若当酒把它饮了，轻则双目失明，重则不需半个时辰，就会呼吸和心跳抑制而死。”

艨艟吓得伸伸舌头，再缩缩脖子，不敢搭茬了。

我却不惊反喜道：“不错不错，我本来担心若亚马逊发生内战，清油形色特异难以运出，眼下看来可权充美酒装船哩！”

这时龙疆插口道：“启禀主公，吾等也正有此意。此番觐见，亦是除向您汇报清油事项外，另想向您请示，准备借助新月舰队的力量，把所有库存清油，全部运返盟属领地妥善收藏。”

我欣然道：“好，稍后我就修书一封给屈吾牙，命他率领新月舰队全力配合清油运输。还有麒麟和孔龙两人，我也会打好招呼，命他们把所需燃料的数量报上来，你们再依此分别直接运往前线，这样就能更加减轻一些长途运输方面的压力了。”

众人再就细节商量片刻，新月卫来报说巫妖王相邀，会见包括亚马逊商会会长在内的各行各业富商，洽谈与新月盟在各方面的经济合作事宜，午后再同行参观博卡市周围的名胜古迹。

我瞅了瞅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心中暗忖道：“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晴呢？”

●●●

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是在仿佛没有穷尽的会议、谈判和宴会中度过，当我终于感到筋疲力尽和不胜其烦的时候，这种折磨总算结束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午时，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率领亚马逊各部各界显要，在博卡市东港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跟新月盟和日尔曼族代表团告别。

在人群中，我没看见象牙部酋长山特，想来他已先行一步，赶去止水城准备狙击明日回程的巫妖王了。毁灭王森达克斯也未露面，替他答谢亚马逊族数日来盛情款待的是其弟奥福斯。这位日尔曼族二号人物言辞便给、口角生风，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精明强干的味道，端得是最佳的外交官人选了。

足足磨蹭快大半个时辰，两方舰队才拔锚起航，我也从繁文缛节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能办点正事了。

亚马逊河上，“铁拳”号顺流疾驰出五百余里，在路过某个地势险恶的河湾，和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的渔船错身而过的刹那，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至对面舱内，顺利完成了“渔翁”行动的第一步。

渔船继续前行片刻，拐入了左岸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小支流内靠边停下来，水手们卸下一艘独木舟，开始往上面装载旅行所需的物品。

我指着前路上遮云蔽日的葱翠树林，问道：“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看起来那里根本就没有路呢！”

哪知我重复了一遍，身旁操舟的那名硕壮水手也不作答，只是憨厚地无声微笑。

倒是稍后赶过来的年轻向导见状怕我误会，连忙解释道：“他是住在东部丛林中的亚马逊加愣克部人，全部共计四万多口，没有一个人会讲话，而是纯以手势交谈。格米亚大学医学院教授龙广寒先生，曾对他们的喉头和口腔进行了研究，发现这个部落的人，喉头长着奇怪的自然压缩部分，所以不能发声。”

说完他躬身施礼道：“小人龙崇，是格米亚商会驻亚马逊分会特勤组副组长，奉命担任向导兼翻译，陪同您一起前往扎古内得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请指示！”

我点点头，遂第二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相信能够跻身对外行动部门副手的龙姓子弟，定能给予我最满意的回答。

龙崇道：“从这里到霞草村，乘坐独木舟大约需要一天一夜时间。至于穿越雨林的秘道小人也不十分清楚，因为沿途总被新生的植物遮盖，景致每天都在变化，唯有生长于斯的加愣克部猎手，才能用独特的嗅觉分辨正确的去路。马塔和卡拉将随我们一同前往目的地，他们是方圆千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说着他先后指了指船尾操桨的那名硕壮大汉，以及船首解缆绳的瘦削少年给我认识。

我忍不住暗暗惊诧，格米亚商会在亚马逊地区庞大无匹的势力，显然整个加愣克部都被他们控制和收买了，否则该部酋长怎肯派遣最优秀的战士前来帮忙做事。何况那条渔船上，剩下的八名加愣克部水手也无一弱者，此点仅凭他们面对险滩时镇定自若的神态可知。

不一会儿装完物品，独木舟载着四人缓缓划向密林深处，身后那艘渔船也开始背道而驰，于是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谁也望不见谁了。

我伫立艇首，但见两岸延绵无尽的茂密雨林不断往后倒退，参天盖地的大树犹如一座座巨伞笼罩苍穹，里面终年阴沉潮湿，到处出没着奇异生物，有体长仅尺许的猴子绒，倒挂在树上能几个时辰不动的三趾树獭，浑身披有“盔甲”遇敌便卷成球形的犰狳，长达十步的巨蚺和色彩绚丽的热带鸟类等。

舟行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河道被植物横生的枝节封堵再无去路，我正纳闷要如何继续前进，卡拉已拎着一柄锋利狭长的猎刀走过来，噼噼啪啪地斩树切枝，朝着右前方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

我瞧不出那么做的半点合理性，不过既然龙崇早有言在先，如今只能姑且听之任之，毕竟世间身具奇功异能者多不胜数，他们能全凭嗅觉在原始森林内找到正确方向，也算不上是什么稀罕之事了。

闲来无事，我随口问道：“龙崇，你经常要这样穿越雨林吗？”

龙崇见我亲自垂询，恭敬地道：“是，特勤组承接的任务，不论是多人还是单人行动，穿越雨林都是家常便饭了。只是有些地形错综复杂，加上生蕃盘踞横行，所以必须在本地土著带领下方能安全无阻地通过。”

我露出深思的表情，淡淡地道：“生蕃？那是些什么人？”

龙崇沉吟片刻，稍微整理思路后，解释道：“他们是藏匿在原始森林深处，不服任何俗世礼法规条管束，只知遵从本部巫师神谕行动的古代亚马逊人后裔。生蕃的生活习惯跟亚马逊部盟内各部都截然不同，比较起来生蕃更落后愚昧和原始野蛮，也更残忍嗜血，甚至有些部落至今仍保留着猎杀活人生啖的习惯。这次任务由于要求的时间比较紧迫，所以我们只能冒险通过生蕃黑鸦部的领地，不过他们在同类中算是最温和的了，若非触犯禁忌，等闲没功夫搭理我们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三章 碎片

时间悄然流逝而去，当夕阳斜落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卡拉在龙崇和我的帮助下，终于凿出了一条绿色走廊，马塔奋力划动木浆，独木舟窜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条阔达五十步的大河，巨蚺般从幽暗的雨林深处蜿蜒而来，河面宁静无波，犹如一潭死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它在流动。

龙崇命令马塔继续驾舟溯流而上后，来到我面前自信地道：“这条水路非常隐蔽。前半段岸边通常只有黑鸦人在白天狩猎和采集，晚上则全部偃旗息鼓回部落驻地休息，因此我们可趁机无惊无险地穿越他们的领地；后半段是加愣克人的地盘，他们备受爱戴的老酋长峻塔曾身患绝症，乃由格米亚大学医学院教授龙仁夫先生施妙手治愈，所以整个加愣克部都对格米亚商会上下感恩戴德，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再不必担心任何困扰了。”

我微笑道：“原来如此，我当可高枕无忧了。”

龙崇正容道：“是，请您放心地休息吧！黎明时分，我们就能抵达两部边界的鬼风丘，届时加愣克部少酋长希瑞尔，会亲率大队人马前来接应。”

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想法，预感到这段旅程绝不会顺风顺水一路平安，前方定有前所未见的巨大考验等着我。

●●●

独木舟在穿越这段曲折蜿蜒的秘密水道时，中途又停泊了数次，以便开凿出新的绿色通道。所幸卡拉的嗅觉从未出错，一番刀削斧劈之后，总能柳暗花明地转接到另一条支流上继续前进。

天色渐明，黑暗能量潮水般缓缓退去，渐被慢慢增强的光明能量所取代，我感同身受地体味着日夜交替的诸般细微变化，从冥想修行中苏醒过来睁开了双眼。

身前摆放着一个木制托盘，里面的早餐包括两斤多沉的野猪肉，十张厚厚的发面饼，以及整只蒸熟的野鸡和一大袋鲜橘汁。

据说亚马逊人将野猪宰好腌渍后，在其肚里放入加热的鹅卵石，埋在地下的坑里点火烧烤。这样烧烤出来的野猪肉没有一点肥油，通常夹在很厚的发面饼里吃，味道妙极。另一道普伯拉，是用一种树叶把鸡肉或猪肉裹好熏蒸，有点象风云帝国的“荷叶饭”和“叫化鸡”的风味，只是包裹的叶子不同，吃上去味道有点怪。而且吃的时候要小心，由于蒸得很烂，里面的叶子都粘在肉上，要小心剔出来。其实还有一种食物叫泡衣，却比较不容易被我接受了。它是一种芋头发酵后做的薄饼状食物，口感和味道都像不加糖的酸奶，据说是很有效的减肥食品，可惜口感太怪，无法引起我的食欲，因此龙崇也没给摆上。

我狼吞虎咽地快速消灭着早餐，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饿了几天几夜了，其实是由于那种奇怪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使我晓得危险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所以必须之前饱餐战饭。

这时龙崇走了过来，表情出奇地严肃。

我咕嘟咕嘟地喝光最后几口橘汁，扔掉皮囊后，问道：“咱们碰到什么麻烦了？”

龙崇点点头，苦笑道：“再前行二里就是鬼风丘，可是黑鸦人不知发什么疯，居然在两岸显眼处连设了九座玛力申，禁止任何人通过该区域。”

我疑惑地道：“玛力申是什么玩意？”

龙崇不禁面露讶色，似乎我连这都不知道非常不可思议，旋又觉此表情太过无礼，连忙解释道：“玛力申是袄教巫师布置的死亡祭坛，通常以一具骷髅为载体，上施多种诡秘歹毒的巫术做法，警告外人勿要再迈前一步，否则定遭不测。”

我眯缝着双眼，唇角逸出一丝冷笑，嘿然道：“原来是警告牌！嗯，黑鸦人发现我们了？”

龙崇断然摇头道：“肯定没有，不然生蕃会成群结队地涌来，把我们生擒活捉，充当摆放于玛力申上的祭品。他们针对的必是另外的人和事，因为据我观察，九座玛力申的布置时间都相差半天到一天左右，最外面的刚刚设下不足一个时辰。”

我眼中射出凌厉之极的光芒，盯着龙崇道：“以前你们碰到玛力申会怎么办？”

龙崇身躯剧震，遂整个人僵硬如木雕泥塑，一时我和他两人间静至极点，龙崇怦怦的心脏狂跳声隐约可闻。

相隔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干涩地道：“立即避开它。”说完顿了顿续道：“因为曾经有过不信邪的兄弟，闯入了玛力申后方的禁区，结果从没一人能够活着回来，甚至就连尸体也找不见。据说为此上头专门派遣过一组最优秀的细作打入袄教内部卧底，企图探明玛力申的奥秘，但是得到的情报却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原来玛力申是袄教巫师个人的独门秘术，施术解术及效果症状均绝无两者相同，因此除非把每名巫师的心得全偷来学习精通，否则根本无法抗拒它的侵害。”

我听得云山雾绕，仍未清楚明白龙崇所指，当下问道：“具体表现形态是什么？”

龙崇低下了头，略作思索后道：“七窍流血、自焚冻僵、电击雷劈、以及能够感染所有接触者患病的瘟疫或天花，总之精灵古怪无奇不有，甚至有一次方圆百里内的大小动物齐齐发狂，攻击一切视野内的人类至死方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道：“他奶奶的熊，果然很邪门。哦，对了，咱们有没有可能绕过那九座玛力申抵达鬼风丘呢？”

龙崇轻叹道：“不能！小人已经多次尝试过改道了，但是每条通路都被玛力申截断。眼下白昼即将来临，届时我们会成为这片林区最鲜明的标靶，黑鸦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追踪围剿我们了。所以小人建议，必须马上撤退，重新觅路赶奔目的地。”

我睨了他一眼，莞尔一笑道：“撤退？好，你们仨撤退吧，我要继续这段未竟之旅。”

龙崇愕然相望，直觉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一边偷看我的神色，一边问道：“您说什么？”

我倏地立起，低喝道：“告诉我鬼风丘的形状及大致方位，还有黑鸦人的特征，然后你们就算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我则继续前进，跟加愣克部少酋长希瑞尔亲率的大队人马会合。”

龙崇被我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地道：“可是……可是玛力申，哦不，小人说的是您即使突破黑鸦人的重重包围，见到加愣克人也无法跟他们沟通啊！万一被当做敌人那就太糟糕了！”

我哈哈大笑道：“你勿要以为我是不服气玛力申才打算硬闯的，只因时间紧迫，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日傍晚前赶到霞草村，我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命令撤退，则是不想让你们凭白牺牲，我暂时仅能保证自己在巫术威力下安然无恙。至于沟通问题担心纯属多余，你看着！”

话音才落，我已用熟极而流的手语，向马塔和卡拉说明了眼前的情势，并迫使他们答应马上驾舟带着龙崇按原路返回，随后联系本部渔船，另寻安全通道回归驻地。

至此龙崇呆若木鸡，他哪里晓得，我只需一眼望去，就能把所需资料从别人意识海内全部复制过来占为己有呢？

一切安排妥当了，我朝龙崇指给的方向，几个起落闪电般消失在了岸旁密林深处。

●●●

作为加愣克和黑鸦两部边界的鬼风丘，位于扎古内得河下游，这里森林覆盖，河网密集，遍布间间茅屋的水上村庄，风景极为独特。这些茅屋以亚马逊森林中特有的质地坚硬而耐腐蚀的绿心木为材料。亚马逊商会还特地造了大型供应船，如同水上的农贸市场，部落居民们可以钻进货仓里自由选购商品，用等值货物交换，真可谓举世无双。

我用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就横穿过茂密雨林，辗转来到了这座雷克苏村外。根据途中分别从三名黑鸦人处得来的情报表明，我并未迷路，反倒走得非常正确，现在只需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眼前的大河，即可登上对岸，进入加愣克人的地盘，届时将高枕无忧，只需闭目养神，由他们把我送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即可。

我打着如意算盘，悄无声息地溜进河中，继而趁着一艘大型供应船驶过的瞬间，壁虎般牢牢贴附在底舱外壁上，准备搭趟顺风船，由它载我前往鬼风丘，再伺机上岸。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正当我自以为得计，想要离船登岸的时候，异变陡生。身畔河水无风起浪，同时一团庞大如山的黑影扑了过来，直有排山倒海之势，更可怕的是，藏匿其中连我都无法看清来路的那道鬼魅般的细长鞭影，一刹那，就紧紧缠上了我的腰际，随即如活物似的直噬咽喉。

我吓得魂飞天外，猝不及防下，只凭本能全力启动《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双手齐齐抓向扑面而来的鞭梢。

“篷！啪！”我被重撞一记，尚来不及平复体内翻涌如潮的气血，脸上又被鞭身狠狠抽了一下火辣辣地作痛，所幸咽喉算是保住了，鞭梢已在双手牢牢控制之下。

接下来是双方命悬一线的贴身肉搏，我一边拼命钳制着鞭形怪物的蠢动，一边留神观察起那团庞大如山的黑影来。但见那是一种由龟和蛇组成的奇异生物，体积庞大如山，通体漆黑如墨，每寸皮肤都覆盖在厚重装甲之下，甲壳表面还隐隐流动着层层叠叠的黑暗能量，简直坚不可摧。此刻龟背上那条蜿蜒盘桓的腾蛇，一半缠绕在我腰间，另一半狰狞骇人的三角扁头正合握在我双手中，蛇信伸缩嘶嘶作响，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用两对可怕獠牙噬咬过来。

我浑身冷汗涔涔，暗忖道：“若是刚刚被它得手的话，恐怕自己就得永远沉睡在阴暗的河底了。我的娘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正寻思间，那只龟蛇同体的庞大怪兽抵抗力量倏地由强转弱，既而全无所拒，接着突然乌芒暴闪，变成了一名艳色倾城的大美女，同时她毫无征兆地狂呕一口鲜血，娇躯剧烈抽搐起来，在水中蜷缩成一团，紧紧缠绕在了我身上。

“完颜瞾！玄武宝玉！”我脑内灵光乍现，顷刻把握到了目前形势，当即不理为何至此的前因后果，手脚麻利地把那颗欲要沉落河底的玄武宝玉收入囊中，随即抱着视作平生劲敌的魔女娇躯，迅捷无伦地朝岸边游去。

供应船上人影绰绰，纷纷探头窗外，察看突如其来的巨浪是怎么回事，但不久就归于沉寂，风中隐隐传来亚马逊语的议论声，揣测是巨鳄或大鱼在搞鬼。

我听得暗暗好笑，又等了片晌，待那艘供应船远去，附近再无人迹的时候，才抱着完颜瞾钻出水面，离开了那片藏身的芦苇丛，飞身登上鬼风丘顶。

完颜瞾昏迷未醒，躺在我臂弯内的样子憔悴而虚弱，让人不忍痛下辣手除之。在她迷离恍惚的精神状态下，化身神兽玄武攻击我之前，已身受严重内伤，我透过“天眼”的窥探，发现其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都若断若续，性命危若累卵。不过奇怪的是，通常造成这种巨大的伤害，下手者的真气会大部分逗留在目标体内继续肆虐，可我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好像她的遍体鳞伤统统咎由自取，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为何会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左手却片刻也未离开过完颜瞾的香肩，而是运用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把她从头至脚整个人彻底浸泡其中，缓慢平和地一寸寸修复受损的组织。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遂娇躯轻颤，睁开眼来，从下而上瞪视着我。那对光采流转的美目里，先是露出一丝迷惘不解，后是显示十分痛苦怨恨，刹那间眼神的变化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我呆了一呆，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警戒之心不减反增，三大魔功随时准备发动，瞬间把其制伏，因为孰能料魔女苏醒后会做何反应，万一她立刻全力出手，哪管眼下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左右，也是谁都挨不起的重击，天魔功厉害至斯。

结果我预想中的险恶局面并未变成现实，完颜瞾只是轻蹙娥眉，淡淡道：“放开我！”

我不得不应声照做，她昏迷之际尚能自圆其说是救助，如今她醒了再搂紧不放，那就是存心占便宜了，“天敌”柳轻侯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好色之徒。

完颜瞾栽了两栽晃了两晃，终于站稳脚跟立定娇躯。那张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漂亮脸蛋儿，不禁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微微喘息道：“还给我！”说着又向我伸出了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

我顿时被她嚣张的态度激怒，冷笑道：“凭什么？”皆因她要的东西，正是我刚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才侥幸缴获到手的玄武宝玉，此等天赐神物岂是说要就给的，凭真本事来枪回去还差不多。

完颜瞾一对深蓝色明眸幽冷地凝视着我，仍伸着那只白玉无暇的柔夷，重复道：“快还给我！如果你不想舜马上觅踪寻来，就把玄武宝玉立刻还给我，因为只有它才能暂时屏蔽天魔遥感，使他无法侦测到我的确切方位。”

言罢见我丝毫不为所动，忍不住焦急地道：“难道你还怕我这身负重伤的小女子耍花样不成？我看得出阁道岛一别后，你武功大进已臻达无上至境，为何器量却不增反减，即使我骗你，也无需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你更可趁我伤愈前痛下辣手除之后快啊！”

说话间，完颜瞾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神态表情看不出半点装假，我不由得信了几分，依言把玄武宝玉扔还给她，同时手中暗扣三枚宿命针，准备一旦对方想要跃江逃跑，就立发杀着干掉她。

结果我又赌赢了一局，完颜瞾双脚纹丝不动，只把玄武宝玉融入体内，去吸取那源源不绝的黑暗能量疗伤了。

相隔片晌，理顺体内真气运行线路的她，眼中射出奇怪的神色，紧紧盯了我半天，才轻声道：“谢谢！”

我差点误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罢完颜瞾的口形才确凿无疑地相信那是真的，一时间每次见面都拼个你死我活的平生劲敌，突然化作温柔致谢的友人角色，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和难以接受。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方省起一事，问道：“你刚才担心舜会寻来，可他不是你的师父嘛，为何如此……”

这句话未曾说完已嘎然而止，因为完颜瞾高耸的胸脯再度剧烈起伏起来，银牙咬紧嘴唇，一语不发，那张美至令人窒息的脸蛋上，浮现出了能让任何男子都会柔肠寸断的哀婉动人神色，无声无息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沉默的气氛徘徊良久，完颜瞾凄然叫道：“他不是我的师父，他是恶魔，一只自私自利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吞噬徒儿灵魂的恶魔。你在助我疗伤时是否很奇怪，为何我体内没有点滴敌人留下的真气痕迹，嘿嘿，那是因为天魔气攻击天魔气，久战不决就会融为一体的缘故。他猝不及防的一掌，本来可以把我立毙掌下，岂料神兽玄武的灵异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这才使我逃过一劫苟延残喘至今，本来我还以为再捱过一段日子定会必死无疑，幸好天可怜见，派你来救我一命。”

我听得瞠目结舌，哪管早知事有蹊跷，却没想过会离谱至这步田地，舜居然要杀完颜瞾，后者可是前者最得力的帮凶啊，里面到底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内幕呢？

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她语焉不详的地方，问道：“舜究竟为何要杀你？”

完颜瞾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后，说道：“因为天魔魂魄的碎片。根据‘天魔策’最后一卷的结束语所载，但凡修炼天魔功至第十八层最高境界者，都有一定的机会能唤醒沉睡于异空间的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届时那个人将立地成魔，具备毁天灭地的大神通和大法力。由于我在阁道岛受伤严重，回国后一直处于闭关潜修的状态，殊料不知不觉地居然就突破了天魔功第十八层境界。当然我一贯谨小慎微，哪会把此事告予他人，哪知舜竟然也晓得了，并怂恿我彻底摒弃对玄武宝玉的执着，全力进行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之事，结果遭到了我的婉言拒绝。因为一旦附体成功，本人就会性格大变，成为妖魔般恐怖的存在，再无一丝人性保留。另外我有一次曾经偶然翻阅过舜秘密收藏的练功心得，上面说天魔魂魄的碎片之间是可以相互融合的，过程就是一个人吞噬掉另一个人的灵魂，由精神力强大者成为新灵魂的主人，我自知功力较舜相距遥远，就更不敢应允下来，让自己魂飞魄散了。舜见诡计无法得逞，倒也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等待时机，直到最近才终于不耐，动手对付我，也许他已有了即使我不主动配合，亦可间接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进而相互融合的办法了吧！”

话音才落，我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中却又暗呼侥幸不已。要知早在碎星渊要塞时，舜的实力已臻达我拍马难追的深不可测境界，若被他再吞噬掉完颜瞾的灵魂，融合了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的话，恐怕即使以我黑暗魔君的实力，亦难是其对手，至乎给予他致命打击，那就更属痴心妄想了。

一念及此，我不禁要感谢苍天有眼，安排完颜瞾前来相会，让舜的融魂大计泡汤，同时脑筋飞速转动起来，综合所有情报，计算起它们导致的糟糕后果及能够带给我的好处来。

完颜瞾见我半晌不语，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就那么俏生生地伫立原地，一边闭目疗伤，一边等待裁决。

她身穿单薄柔软的白色紧身武士服，由于湿透未干，明显地勾勒出无数令人惊叹的诱惑曲线，配合着毫无瑕疵的精致轮廓，自然流露一种无法形容的娇姿美态，简直堪称风华绝代并具有颠倒众生的梦幻魅力了。

“唉，果然不愧是美貌与武功并重的超级大魔女，真是教人万分头痛啊！最难办的莫过于，我无法漠视她天下无双的艳色，只遵从宁错一千不放一个的铁血守则，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一剑刺死了事，省却所有麻烦。”

虽然我未望向她一眼，但是早把其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如今令我仍不能对她完全信任且犹豫不决的原因还有一个，即怀疑完颜瞾是否在施苦肉计骗取我的同情，然后准备于某一关键时刻反戈相向，致我和更多人于死地。

一时间，美色与阴谋两个词汇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盘旋不休，搅得我是头晕脑胀，最后决定索性不管真假，就带完颜瞾一同前往扎古内得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去跟那里的人马会合，再于途中暗暗观察她的行为，只要发现蛛丝马迹，届时再下手屠戮总好过现在出招后悔终生。

想到这儿，我正要说些话缓和一下彼此沉滞僵硬的气氛，心内突生警兆。当即没有半点犹豫，脚底如装了强力弹簧般窜向完颜瞾，在她嘤咛娇呼声中，左手一抱，暖玉温香搂进怀里，顺势贴地平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入丘下一人多高的草丛中。

下一刻，振翅飞行的声音响过鬼风丘上空，透过杂草间的缝隙，我看见一只双翼展开近丈的怪鸟，象在找寻什么似的，盘桓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我苦笑道：“这扁毛畜生好生机警，差点就被它发现了行踪。嗯，是找你的吗？”

完颜瞾没答话，而是俏脸嫣红地奋力挣脱我的怀抱，薄怒道：“你——”

我这才恍然察觉，原来刚刚左手不小心地一直按在人家高耸的胸脯上，难怪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于是赶紧赔礼道歉，虚心请教道：“那只怪鸟到底是不是冲你来的啊？”

完颜瞾知晓我是无心之过，却仍不禁羞怒难平，没好气地道：“你没带眼吗？它形似老雕，全身墨绿，尾羽稍淡且不分叉，双腿粗壮有锐利长爪，分明是亚马逊族最喜豢养的食猴雕嘛！如果说它是追踪而来，目标也应是你而不是我才对！”

我微笑着欣然受教，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这小女子一般计较，沉吟片晌，旋又道：“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了，你不在东海，跑到亚马逊来做什么？”

似是触及了伤心事，完颜瞾玉容惨变，良久才恢复原状，低声道：“我随舜一道来狙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这是二皇子勒·路西法亲口下的命令，据说要借此协助象牙部酋长山特登上亚马逊部盟盟主的宝座，再发倾族之兵，帮我们袭击常胜军的侧翼。整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到行动前，舜却要杀死我！”

在刚升起的朝阳照射下，完颜瞾美艳不可方物，我却无心欣赏，更不能从温暖的阳光里，吸取到一丁点的热量，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原来潜伏在止水城附近的白虎舰队，指挥官居然不是帕赫萨而是舜，这太出乎我预料之外了。可以想见，若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冒然带着人马去趁火打劫，恐怕会当场被敌人连皮带骨吞下去，连渣子也不剩下了，舜的天视地听之术登峰造极，跟我比也差不了多少，那岂是说笑之事。

为进一步小心求证情报的可靠性，我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当初你们决定在什么地方动手？”

完颜瞾不疑有它，坦言道：“止水城朱蕉泊。那里是风暴高原和亚马逊平原的交界处，生活着归象牙部统辖的一个小部落。在山特密令下，两岸树林都被精心改造过，成为能够容纳七十艘‘猛虎’级中型战舰的超大规模隐蔽阵地，所以无需担心会暴露行踪。其实除非深入其中查探，否则哪管近在林外咫尺，也看不出一点端倪的。”

“果然跟因札基说的一模一样，她应该没说谎，因为我偷渡密林的行动，仅限艨艟、汤姆、龙疆、龙大渊等人知晓，而他们又绝对可靠，另如龙崇和加愣克部人事先全是不知情的，就算想通风报信，时间上也来不及。”念罢我不禁又多信了完颜瞾几分。

完颜瞾任我喋喋不休地盘问，倒也沉得住气，乖巧地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说，更没愚蠢到反问我因何现身于此时此地。

我忍不住对她更是好感大增，以往累积的宿怨也似有烟消云散的迹象，柔声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完颜瞾呆了一呆，瞪大眼睛，茫然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如果换作是我处于她现在的境地，恐怕答案也是一样的。故乡高唐帝国海伦岛麟蹄郡是回不去的，因为那里早已物事人非；恺撒帝国亦然，只要舜一日不死，她就需过一日担惊受怕的生活，自然是躲都躲不及，离得越远越好。

“看来只好如此了！”我仔细盘算了一番后，诚恳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安排给你一个去处。那里十分安全，就算是舜想要谋害你的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才敢出手。只是一旦你去了那里，就必须销声匿迹，变成大隐于市的黑人，再不能随心所欲地任意曝光于世了。嗯，你慎重地考虑一下，再把决定告诉我吧！”

完颜瞾没有丝毫犹豫，断然点头应允下来后，苦笑道：“现在我只想躲过舜的追杀。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敢露面。你放心吧，我完颜瞾虽然心狠手辣，但却绝非忘恩负义之徒，这份救命大恩，无论要用什么来报答，我都会欣然领受的。”说完她似是自己也觉末了那句话颇为暧昧，加上想起刚才我“揩油”之举，粉脸顿时羞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有被波及之势。

我看在眼内，哪还不明白完颜瞾心中所思，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以压制蠢蠢欲动的旖念道：“密林那方布置了九座玛力申，起初我尚不知所为何事，如今想来定是为防止你逃走所设。看来舜已买通了黑鸦部的巫师，嗯，我们定要小心防范，以免暴露目标才好！不过那些装神弄鬼的破玩意，倒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穿林而过时，我没觉察它们有半点威胁。”

完颜瞾闻言面露凝重神色，诧异万分地道：“你没看错？确是九座而不是一座？”

我哑然失笑道：“我未曾亲眼目睹，是手下人发现后转告的，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至于连一个和九个都分不清楚吧？”

完颜瞾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他的眼力，只因两者关系到下一步的行动，才如此慎重对待。唉，真没想到，我逃到实力最弱的黑鸦部领地来，仍被舜提早发现了行踪，更动员生蕃九妖联手做法阻住前路。他真是一点不念及师徒情义，一心想要赶尽杀绝啊！”

我疑惑地道：“生蕃九妖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感慨自怜的完颜瞾，被逗得噗哧一声笑道：“呵呵，人家尚是首次听到有人敢说生蕃九妖是什么东西哩！若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气得暴跳如雷，要把你撕成碎片才肯罢休呢！”

我哂然道：“切，放眼深蓝谁有那个本事？若他们不怕十方俱灭魔剑的锋刃，就尽管来找我试试看好了！”

完颜瞾见我浑然不把生蕃九妖当回事，不禁郑重警告道：“你勿要太小觑他们的修为了！这九个老妖怪在亚马逊可是鼎鼎大名的超级巫师，位列旧教领袖之职，就算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于全盛时期，也要对他们客气三分哩！”

我仍不服气，扬眉欲要发言，却被完颜瞾用个请少安毋躁的手势打断，她详尽解释道：“亚马逊族号称有千部之众，大致分来则只生蕃和熟蕃两类而已。熟蕃指当今占据主流的掌权各部，例如风暴、象牙、彩虹、土牢、豺狼等，他们经过龙神帝国时代的大肆教化，时至今日陈规陋习已少了许多；生蕃却截然不同，绵延千年岁月，他们也没有片刻脱离过野蛮原始的生活，至今仍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河对面的黑鸦部就是其中一员，还有大大小小约数十个部落要归于此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四章 渔翁

说到这儿，完颜瞾特别严肃地道：“由于生蕃和熟蕃的差异，袄教内部也于千年前分裂，变为旧教和新教共存的状态，其中生蕃信奉旧教，熟蕃信奉新教，两者势均力敌。旧教人少，但巫师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超新教；新教人多，可因古代遗留下来的巫术很多已失传，湮灭在历史洪流中，故宗教方面的影响力反倒比旧教逊色不少了，若非天才横溢的朽木·波德曼出现力挽狂澜，数百年前就可能被生蕃九妖联手吞掉，世上的袄教再无新旧之分，只余旧教独尊了呢！”

我静心聆听着她侃侃而谈，只闻完颜瞾末了做结论道：“所以我推测，你能安然无恙地穿过九座玛力申的封锁，要么是运气好到没有触发一丝禁制，要么是功力强横到根本不惧巫术侵害，要么就是生蕃九妖不在左近无法及时发动，最离谱的莫过于他们一改常态地大发善心，放你一条生路走出杀阵。”

完颜瞾分析得淋漓尽致，却不十分正确，因为我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索罗亚斯德曾吞噬的毒龙托尔金之魂的庇护，有它坐镇黑暗图腾，我自然备受关照肉身万毒不侵了，生蕃九妖的那点末流巫术又怎够资格跟具有神格的巨龙抗衡呢？

见我沉思不语，完颜瞾误以为自己一番说辞打动了对方，明媚修长的凤目里不禁闪过一丝得意神色，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无心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手指不远处一条林荫小径道：“看，那条路应是通往加愣克部村庄的捷径。我们快走，这里很不安全，找到船只和水手后，黄昏前无论如何都要抵达止水城霞草村才行！”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傍晚，承载着我和完颜瞾的独木舟终于驶达目的地。

乍看起来，霞草村跟一路行来所见的普通亚马逊村庄别无二致，也建在大河岸旁的高地上，居住着约莫百十来户人家。这时的村庄里，家家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在树梢儿结成了一条灰蓝色的雾带。

位于船头的加愣克部向导老头，在木制码头的矮桩上系妥缆绳后，从怀中掏出一根非金非木的奇特短笛使劲吹响，发出了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声。很快村口遥相呼应，继而自藤蔓盘虬的巨树围墙背后的阴影里，刷刷闪出两名手持强弓劲弩的精壮青年迎了上来。

经过双方用手语做短暂的沟通后，其中一名哨兵引领着我和完颜瞾朝村内走去，同船而来向导和水手则没有跟上，他们把河中的独木舟捞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用肩膀扛着，消失在了巨树笼罩的阴影中。

我边走边想道：“那是为了防止外人发现村里有客到访吧！”

一路穿房绕院，步出半里许后，那名哨兵在村庄中心地带一幢古朴典雅的苍翠竹楼前止住脚步，返身示意我们到地方了，遂躬身施礼后按原路折回。

我心中苦笑，刚要硬着头皮上二楼去敲门，看是否里面为想找的人，那扇楼门却已嘎然开启，走出三名肤色黝黑、面目粗犷的亚马逊人来。

完颜瞾抬眼一瞧不由芳心剧颤，因为他们无一不是跟自己级数相若的超级高手，顿时犯起寻思，暗想：“天啊，亚马逊族何时冒出这么多的厉害角色，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

我冷不丁望去，也是吓了一大跳，但是接踵传至的熟悉气场，终让扑腾扑腾乱蹦的小心肝回归本位，原来他们仨乃是克罗蒂、沙穆、席德尔易容改扮而成。

五人进入竹楼二层客厅落座后，谁也没有说话。我是在犹豫，是否要把“渔翁”行动和盘托出，进一步安抚和取信完颜瞾，把她更快地拉到己方阵营中来。完颜瞾则刚从震撼中恢复，面对三名陌生的亚马逊男子，出于女性的矜持更属无话可说。而反应最奇怪的莫过于三魔将，他们竟不约而同地用目光锁定完颜瞾，脸上露出愈来愈凝重阴沉的脸色，最后面面相觑片刻，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随后当惯大姐大的克罗蒂代表三魔将嘎然打破沉默，语气里强压着愤怒的情绪，问道：“大人，您身旁的这位小姐修炼的可是天魔功？请问她跟杀害拉塞尔大人的凶手舜是何关系？您带她来见我们又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暗呼不妙，同时大骂自己愚蠢透顶，咋就光顾想着邀请三魔将坐专机飞来参加针对舜的狙击行动，却忘记了他们早恨死所有跟天魔沾边的恶徒，还妄想着要把完颜瞾雪藏到凌云城下的龙族地宫内一段时间避风头呢！眼下只要稍微处理不当，恐怕动辄三魔将离心离德不说，就连跟格米亚商会的关系也会变为恶无可恶的地步。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忽略掉克罗蒂那明显欠缺恭敬的口吻后，平静地把完颜瞾身上发生的事情转述一遍，并在末了添加上自己对她伤势真实性的判断。

整个叙述的过程用了大约一柱香功夫，接下来室内的气氛沉重得象铅块，压得所有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沉默半晌，当事人完颜瞾首次抬起那张令人难以相信的艳丽脸容，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如此憎恨修炼天魔功的人，但是我曾经的师父舜，确实做过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如果他没打算杀死我吞噬灵魂的话，相信此刻我也仍在做那助纣为虐之事。所以，请你们不要犹豫，马上动手干掉我好了，因为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完颜瞾即使跟舜再也扯不上半点关系了，往昔生涯也能证明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杀之心中不会有任何愧疚的。”

虽然她在规劝别人赶快动手杀害自己，但是与生俱来的高贵风姿仍那么懔然不可侵犯，宛如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面对芸芸众生般超然物外，浑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这时，端坐左右的沙穆和席德尔四眸神光暴涨，一副随时准备翻脸动手的架势，他们迄今蓄势不动的原因，只因在等待多谋善断的克罗蒂一声令下，那是他们数百年合作中沿袭得来的根深蒂固的习惯。

我也学他们一样，把目光转向了对面中间座位上的克罗蒂，静静等待着最后裁决。如果她断然下令动手的话，我势必不能眼睁睁瞅着完颜瞾惨遭屠戮。抛开敌我关系不谈，单只她是由我带回来的这一项原因，就得出手相救，否则我柳轻侯定然悔恨终生。活到今天为止，我尚没有一次在有能力阻止的情况下，让朋友受到伤害的示例，这次也绝不能例外。

众目睽睽下，克罗蒂伪装的面具上，缓慢却不可抑止地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既而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好！古语云：‘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即使要替拉塞尔大人报仇雪恨，也应去找无恶不作的天魔舜，而不该难为你这已经改恶从善的小魔女。何况我们仨年纪加起来都接近一千岁了，联手搏杀你个二十来岁的女娃娃，传出去又颜面何存啊！”

这番话顿让室内降至冰点的气氛，重新恢复正常，完颜瞾在万福道谢后，亦再度坐回我身旁。

我见误会冰释，赶紧趁热打铁，把准备安置完颜瞾到凌云城龙族地宫避风的事情说出，结果依旧是克罗蒂代表三魔将欣然应允，看来完颜瞾刚才漠视生死的超脱精神，已经赢得了他们一致的尊敬。

稍后村民送来了精心烹制的亚马逊族美味佳肴，五人移驾餐厅后边吃边聊，话题也不经意间转到了“渔翁”行动的具体实施细节方面。

当我问及三魔将为何乔装改扮成亚马逊人之际，出人意料地一直沉默无语的沙穆开口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易容成‘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成员混入敌人大部队内，在双方交战之时伺机刺杀舜。但是后来经过细作侦察发现，这根本就行不通，且不说舜有通天彻地之能，隐伏左近极易被他发现逃逸或反击，单只在他周围的战舰上遍布的恺撒军队精锐高手，就能叫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更糟糕的是，我们动用了全部力量也只查到一鳞半爪的资料，根本不能冒充他们而不被发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待我消化掉听到的信息后，续道：“而在风暴舰队方面要混进去则容易得多，我们甚至通过内线得到了确实可靠的情报，可以轻松冒充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畔绿环近卫中的四个人，直接登上旗舰‘亡灵’号坐山观虎斗，静待舜自投罗网为止。”

我闻言大喜，连忙询问详情，沙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旁的克罗蒂和席德尔还时不时地做出补充。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渔翁”行动计划也愈来愈无懈可击了，现在只等明朝大显身手。

完颜瞾始终在旁安静地聆听，面无表情，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六日正午，天空晴朗，烈日高悬，连一点风丝都没有，大地象蒸笼一般，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酷热的阳光暴洒在河面上，似连流动着的河水，都给晒得滚烫丝丝冒气。

风暴舰队的二十艘“钩”级中型战舰组成一个纺锤形阵势，在扎古内得河上，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巫妖王的座驾旗舰”亡灵”号缓缓向前移动。”亡灵”号是一艘在亚马逊独一无二的“葵”级大型战舰，舰艏雕刻着巨大的冥神像，舰高五层，约五十五尺，长二百一十尺，上层建有均为宫殿式风格的三十八个舱室。整座船列绵延数里，尽显巫妖王出巡时的盛大情景和无人能及的熏天权势。

“嘿嘿，想不到朽木·波德曼如此喜欢摆谱，不过在野蛮原始的亚马逊，这等排场倒也算得上是壮观了。只不知当他见过新月舰队后会做何感想，还能否厚颜地在人前抖露这点破家底！”我恶意地幻想着巫妖王瞠目结舌和自惭形秽的情景，不禁坏坏地笑出声来。

三魔将闻声愕然回首望来，显是猜不出我因何发笑，偏偏我又难以解释原因，于是四人隐蔽在岸旁的芦苇丛中，就那么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地默默无语。

幸好这时眼前慢悠悠地驶过一尊巨大的冥神像，原来是”亡灵”号已来到近处，它的出现适时缓解了我身处的尴尬局面。

我趁机低声道：“预备……开始！”话音才落，四条身影不约而同地无声无息潜入水中，既而像一群矫健惊人的箭鲨般迅捷无伦地扑向了”亡灵”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和三魔将已栖身于“亡灵”号底层货舱内，并在一个照面间，把四名绿环近卫撂倒在地，同时封闭对方全身要穴，使其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们本来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奈何突然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在眼前，场面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因此才轻易地着了我们的道儿。

我淡淡地道：“现在距离下游的朱蕉泊，还约有一刻钟的航程，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三魔将躬身领命，先把四名昏迷不醒的俘虏丢到暗处藏妥，随即占据舱门、斜梯、过道等要害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风暴舰队浑然无觉地继续扬帆前进，赶往宿命中注定的遭难之地。在经过了景色雄伟壮丽的箭杆山后，随着愈渐陡峭的地势，船速也明显提升，很快来到了盛产良木的朱蕉泊附近，再沿着河道拐了个一百多度的大急弯，一头扎入了古树参天的原始森林区。

在朱蕉泊，两岸不算高的坡地将上游散乱的水流束为一股，使扎古内得河从平坦开阔的分岔型河谷逐渐向滩险水急的峡谷形态过度。在河心，时常从水底耸出一座座孤岛似的礁石和石盘，有的异峰突起，有的群集成阵，把宽阔平整的河面分割成许多湍急细流。这一段同时也是扎古内得河切割最深、地势最恶的河段，再没有比它更适合做伏击对手的场所了。

忽然风暴舰队迅速拐了个弯，转入另一条直道，河面愈发收窄，水流也变得更加急促。

领先航行的一艘“钩”级中型战舰上，屹立在舰艏亲自督阵的风暴部迦蓝武士首领习温，倏地竖起耳朵凝神倾听，原来两岸密林中刚刚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号角低鸣，现在旋又消失，恍如是个错觉。

他不敢掉以轻心，遂聚功于耳，全神捕捉起密林中的异常响动，以便作为提升舰队警戒级别的依据，忠实地履行开路先锋的职责。

习温正屏气凝吸间，右岸鼓声乍起，忽强忽弱，有如在发出事先约定的某种命令，显示敌人正在作出积极部署，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像预期的前来搦战。

习温素来生性机警谨慎，闻声顿时眉头大皱，心中大感不妥。

他沉喝道：“我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待完全通过这段水域再做解除。另马上通知后方友舰，两岸密林中发现异常情况，目前尚未探明虚实，但怀疑是敌人有计划的埋伏。”

副官愕然相望，显是不明白首领何出此言，因为凭借他的功力火候，尚远不足听到密林深处的号角和战鼓鸣奏。

习温下完命令就继续凝神监听，岂料半晌也不见副官奉命离去，不禁大声怒斥道：“还不快去？”

副官这才醒觉，待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战斗就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了。

“轰！轰！”岸旁成千上万棵巨树同时倒向河面，长达数丈乃至十数丈不等、起码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干，刹时把绵延十余里的狭窄河道，收缩为一条弯弯曲曲参差不齐的裂缝，使整支风暴舰队卡在其间动弹不得。下游更早从水底升起数十道结实厚重的木栅，像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小山般横在河面上拦住了前方去路，让船舶和巨树即使有湍急水流襄助，也无法冲破重重阻碍离开。

另有数十艘敌舰分别从上游、下游、以及密林中不知名的支流中钻了出来，以椭圆形阵构成了包围合拢之势。紧接着繁茂的芦苇荡中，人高的灌木丛里，阴暗的雨林深处，潮水般涌出无数敌人。他们手中盈握的雪亮耀眼的刀锋枪刺和强弓劲箭，在烈日炎炎下，在水气蒸腾和空间微曲中，更显露出凶狠彪悍的杀气。

此时的朱蕉泊已战云密布，到处笼罩在浓重的杀戮气氛里。

敌人的整套作战计划，显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布置周全的秘密行动，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启动后全无半点破绽，使风暴舰队顷刻陷入重重包围、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

“飕飕飕～呜呜呜～”不计其数的八尺铁箭和磨盘大小的石丸疾风骤雨般投射而来，率先命中船队各处，包括旗舰“亡灵”号在内，没有一艘战舰幸免于外。那由整整七十艘敌舰上的近万架弩炮和投石机组成的强大攻势，几乎一个照面就把不可一世的亚马逊第一舰队打得晕头转向，何况随后是多达三万五千名精锐战士倾泻的快准劲箭呢？

战争的序幕刚刚拉开，风暴舰队就落尽下风，习温的警告也变得多余了，现在无人不知来袭者是恺撒帝国的白虎舰队，更知晓若不竭力抗争，死亡将是唯一的归宿。

“轰隆隆！”硝烟四起，队首和队尾各一艘“钩”级中型战舰，被神秘武器在吃水线下方炸出巨大的窟窿。河水无情地倒灌入内，船舷马上倾斜倒向一侧，船上的亚马逊战士和乘客纷纷弃船逃命。不一会儿，又有两艘“钩”级中型战舰遭到同样袭击，两道浓黑烟柱冲天而起，其中橘红色的火光闪现，当者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精英们，成群结队地乘坐着冲锋舟，待靠近目标就投掷飞爪套索，奋不顾身地攀爬上敌舰，然后利用口衔腰别身挎的利刃快枪重斧，跟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巫师们战到一处，进行殊死搏斗。

随着白虎舰队的攻势越来越强，风暴部的反击也越来越猛，被逼得没有退路的亚马逊勇士们，展现出了丛林民族特有的野兽般坚忍强横的本性，一时间尽管人数超过风暴部三倍以上，白虎舰队也暂时奈何他们不得了。

血雨腥风中的“亡灵”号是最受敌人关注的焦点，无论是远近程武器或蜂拥而至的敌人，全都把攻击尽可能地抛洒在它身上，而风暴舰队各艘“钩”级中型战舰上的战士们，也不惜丢弃掉原来乘坐的战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前来支援旗舰，保护心目中的神坻和最高领袖巫妖王朽木·波德曼。

战斗伊始警钟长鸣，尖锐刺耳之极的声音拼命灌入耳中，把躲藏在底层货舱的四人从修炼中兀然惊醒。隔着一层厚厚的天花板，绿环近卫们疯狂奔跑的足音和粗声粗气的喊声仍清晰可闻，显示出战况的危急紧迫。

我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战袍上面沾染的灰尘后，望向三魔将微笑道：“呵呵，看来该咱们出手襄助尊敬的巫妖王阁下渡过眼前难关了。嗯，按照原计划进行，行动过程中尽可能地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能拖到见着舜是最好的了，相信当我们的‘同僚’和敌人，发现绿环近卫中突然冒出四名超级高手的时候，一定会喜出望外的。哈，现在戴上头盔，我们出发吧！”

“是！”三魔将躬身领命后，抬手把仅露双眼和铁栅形口鼻透气孔的钢盔戴妥，霎时跟我一样变成了标准的巫妖王亲卫军序列中最精锐的绿环近卫了。

由于事先经过精密计算的缩骨、易容和反复练习，此时四人的身高、体形、肤色及举止均与亚马逊人毫无二致，除非是长时间近距离的有心观察，否则一时半刻休想能够看出破绽，眼下恰值兵荒马乱的节骨眼儿，自然就更可放心大胆地冲进战场去鱼目混珠了。

“嘎吱吱！”货舱门缓缓开启，我一马当先地闪了出去，三魔将随后鱼贯爬出。此刻，狭窄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杀气腾腾的绿环近卫，他们全身覆盖在琥珀色的精钢甲胄之下，双眼冷漠无情，两手稳如磐石般盈握着锋锐武器，头盔顶部箍锁的一圈清碧玉环在半明半暗的过道里，不停闪耀着诡异残忍的辉芒。

四人噤若寒蝉哪敢出声，只能有样学样地躲在偏僻角落里一边耐心等待时机，一边迅速掌握武器性能。

那是绿环近卫专用的制式武器枯骨弯刀，乃亚马逊著名刀匠元融、元彝兄弟，用百炼精钢、海底寒铁糅合一分秘银做配方，再取布莱特尼亚山卷耳泉爽烈之水，辅以精金铸就的重锤，反复锻造淬炼三天三夜而成的精品，迄今世上数不逾千。全刀重六斤，长三尺九寸，宽约两指，刀柄刻有栩栩如生的黄金骷髅图案，刀身银光闪烁，煞气逼人，随手抖动和挥舞起来，纵横来去犹如闪电霹雳，速度快至极点。另因刀身蕴涵秘银，故可在夜晚吸收明月光华而威力大增，月圆之夜最是凌厉无匹。

我忍不住跟三魔将面面相觑，同时心底暗赞不已，绿环近卫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

正思忖间，走廊尽头的舱门霍然开启走进两人。我搭眼一瞧，吓得赶紧转移目光，缩向更昏暗的角落。原来来者竟是艾绒、艾昊这对孪生兄弟，瞅他们身着服饰，俨然为绿环近卫正副统领。

这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艾绒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唯一弟子和衣钵传人，安全保卫工作不交给他交给谁呢？倒是艾昊极大地沾了哥哥的光，毕竟他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风马牛不相及，但是随后事情的发展却明确地告诉了我，这个推断大错特错，艾昊完全是靠着高强本领名副其实地获得该项职位的。

艾绒乍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发号施令道：“第六小队去舰艏，第十小队去舰艉，第七、第十八小队去左舷，第九、第十五小队去右舷，其他小队跟我走固守舰楼各处入口。开始行动！为了绿环的荣耀！”

“杀，为了绿环的荣耀！”走廊内所有绿环近卫齐声轰然应诺后，秩序井然地一队队穿门而过。我和三魔将早把番号记得烂熟于胸，不慌不忙地缀上第二十小队的队尾跑步前进，转眼间已置身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疆场。

“亡灵”号多处燃烧在充满硫磺阴磷味道的黑烟里，附近景像若隐若现无法看远，倏忽一阵浓烟涌来，大家甚至连站在身旁的人也看不见了。但是我和三魔将自然不在此列，武功臻达魔将以上级数者，当能以比五官更敏锐千万倍的精神能做触手，无所遗漏地感知周遭一切微小变化，烟尘算是最普通不过的障碍了。

浓烟去后，身畔诸人才再次现形，沿着舱室间的甬道继续狂奔，赶往舰楼各门增援战友。

“锵！锵！”金铁交鸣声爆起，前面忽然一阵大乱，不时传来惨叫倒地声，原来是在甬道拐角处与敌军遭遇，双方展开了最凶狠的搏杀。

我心中一动，精神能透过舱壁扫向敌群，结果毫无发现，对方只是最普通的恺撒骑士罢了，根本没有高手押阵。

看到这儿，我不禁哑然失笑，领着三魔将犹如虎入羊群冲入人丛，四柄枯骨弯刀斩瓜切菜似地杀出一条血路朝外层甲板扑去，身后是横七竖八不下一百多具残肢断体。

眼前又是黑烟滚滚，笼罩的范围非常广阔，几乎遍及全船，我们趁机朝前跑出四十余步，黑烟仍不见尽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烧得如此厉害。

蓦然，我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嘎然止住了脚步，身后的三魔将也立刻停滞不前，四人融入了一片阴暗角落，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

这时周围景物完全恢复了先前的能见度，战场形势也重新一目了然地落入我眼中。但见“亡灵”号已被敌人重重包围，双方战阵交接处犬牙交错，寸土必争，打得不亦乐乎。地上躺倒着无数具血肉模糊的死尸，其中有“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官兵，也有绿环近卫、，以数量计前者是后者的二十倍规模，由此看出舜对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是志在必得，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攻破防线取其性命。

外围战场相对来说声势较弱，由零星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和巫师组成的防御圈，正在不断缩小，慢慢聚拢向中央的“亡灵”号附近。防御圈外是集结成阵的恺撒骑士，他们凭借多逾三倍以上的庞大兵力，悍不畏死地不断欺进并收拢合围之势，明眼人搭眼即可看出，此刻风暴舰队再无逃跑的可能，等待他们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围歼致死了。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卓立在“亡灵”号五层舰桥上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脸上波澜不惊，双目平静如常，不见一丝焦急害怕的表情，就好像一名旁观者，整场战役的胜败输赢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其实何止是他，就连旁边司职贴身护卫的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也摆出一副古井不波的神色，似乎对眼前状况漠不关心或充满必胜的信心。反倒是负责指挥全局的云间大巫师，难以掩饰地露出紧张忧虑之色。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老不死的貌似成竹在胸嘛！不知还有何杀手锏没有施展出来。”念罢转头望往敌军的指挥中枢。

在包围圈的西南面腹地，一艘规模不亚于“亡灵”号的大型战舰的五层舰桥上，另一群人正跟巫妖王一伙儿遥遥对峙。

他们中为首者是一团漆黑如墨的暗影，模模糊糊地全然看不到身体形状和五官轮廓，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是一个人。他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瑟瑟发抖的可怕气势，使周围肃立的八名黄金龙战士都有些承受不住，尽量移往栏杆一侧避难，而即使强横如老牌黄金龙战士万承勋，也不禁暗蹙眉头，默默忍受凶神恶煞之气的侵袭。

与此截然相反，对冰冷邪恶的黑暗能量甘之如饴的却是生蕃九妖，这群从头至脚包裹在黑袍底下不见天日的袄教老怪物们，仿佛恨不得抱住中间那人一齐堕落般紧紧围在他四周，彼此相距不过半尺，乍看上去聚成一团的十人诡异之极，让旁观者惊骇莫名。

下方一至四层舰桥和甲板上，则均被披坚执锐的白虎侍从占据。作为恺撒帝国第一黄金龙战士“白虎”帕赫萨的王牌部队，这支数量千人左右的精兵，实力丝毫不亚于绿环近卫，甚至犹有过之。

此刻，整艘战舰上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着对方防线被撕裂的瞬间，届时将是全军突击的最佳辰光，再无任何力量能够挽回风暴舰队全军覆没的命运。这就像搭在满月弓弦上的流星劲箭，一旦瞄准目标射出去，绝无再回头的可能，现在那根载满雷霆万钧之势的弓弦，已经越拉越紧了。

又过了约一顿饭功夫，外围战场上再也看不到一名风暴部的人马了，敌军铁桶般重重包围了“亡灵”号，压倒性的攻势下，大家只能依靠战舰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做背水一战。幸好绿环近卫的集群出击，适时把早先闯进舱内的少量敌兵清光，否则里应外合之下，不用打就会全线溃败了。

“咚咚咚～呜呜呜～”鼓号齐鸣，肆无忌惮地响彻河流上下和密林四方，敌人开始发动总攻了。这次他们用生力军替换了全部在前线厮杀过的疲军，如狼似虎般前仆后继地冲击“亡灵”号四面守军。更可怕的是，敌军旗舰上的白虎侍从和九名黄金龙战士也出动了，随后是生蕃九妖和恐怖莫名的天魔舜，这批实力超群的尖刀部队，锋芒直指“亡灵”号五层舰桥上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

局势危若累卵，眼看风暴舰队就要惨淡收场，克罗蒂忍不住代表三魔将请战道：“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

我莞尔一笑，摇头道：“别着急，沉住气，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才落，原本岌岌可危的“亡灵”号四周防线蓦然稳住了，因为疾攻而至的恺撒骑士中最前面几排一个个忽然失明了一般疯狂挥舞掌中刀枪，徒劳地斩劈起身边的空气来。目睹此景，对其恨之入骨，加上杀红眼的风暴战士哪会手下留情，一顿刀斧箭弩招呼过去，立刻把他们变成了肉酱或筛子状的物体。紧接着，这批恺撒骑士后面的同伴们也开始倒霉，症状一模一样，莫名其妙地失明发疯，既而被残酷无情地屠戮。很快异状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蔓延开去，越来越多的恺撒骑士被波及，整个战线开始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五章 打劫

“噗通！噗通！”坠落河里的死尸和伤者不断溅起巨大的水花，偶尔他们也摔跌在水面漂浮的巨树粗干上骨断筋折并发出凄厉惨叫，或者干脆昏迷不醒。

这些人成了食肉水族们的最佳猎食之物，于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家伙开始轮番登场，其中有黑白相间的银环蟒蛇、披挂盔甲的食人大鳄、倏忽来去的锯齿鱼群，不计其数的吸血蚂蟥……它们象是不约而同地得到了某种命令似的，从栖息繁衍的不同领地聚向“亡灵”号周围，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恺撒骑士。

战局刹时逆转，在几乎不可抗拒的外力作用下，气势汹汹的总攻被莫名其妙地彻底瓦解了，溃败成了唯一的选择。幸好恺撒骑士发现撤出百步以外后，他们就安全了，失明和水族的干扰消失无踪，刚刚经历的整个过程恍如一场噩梦相仿。

“亡灵”号的主桅上，风暴部的标志黄金骷髅战旗在微风中悠悠飘拂，上绣上一中三下五的惨白色头骨堆栩栩如生，隐隐透出几分神秘傲慢的气息，似在无声嘲笑着白虎舰队的不自量力。

我功聚双目，迅速锁定了两条摇摇欲坠的身影。他们正在被人搀扶下，悄悄没入四层舰桥门后去休息。那是艾氏兄弟，显然刚刚的反击乃他俩的杰作：一个动用肉眼难辨的千万毒蛊伤人于无形，另一个指挥万千狰狞猛恶的怪物血腥吞噬，同样的迅速有效，同样的匪夷所思，给予了白虎舰队开战以来最沉重的打击。可惜好景不长稍纵即逝，待敌人鼓足勇气卷土重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亡灵”号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瞅瞅身后目瞪口呆的三魔将，微笑道：“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巫妖王阁下还有多少秘密武器没有曝光吧！相信接下来的表演，一定会更精彩的。”

相隔片晌，醒过味儿来的敌人略作休整后，发动了第二次总攻。

这时河里的怪物和船上的毒蛊，在无人操控下都已慢慢散去，一马平川的大好形势下，敌人士气暴涨，疯狂呐喊着“武卓拉万岁！”，再度悍不畏死地冲向了“亡灵”号。尽管第一波总攻里损失了数千人马，但是剩余兵力较守军来说，奇wＷw书qiＳuu网cＯm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只要成功登上并占据“亡灵”号的甲板，胜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也不知是由于疏忽、故意还是兵力不足，“亡灵”号上的守军竟然把绝大部分甲板空间让了出来，那里浑不设防，除了遍地死尸外，再无一名生灵。

“哈哈，黑鬼们害怕了，大家快冲啊！全部干掉他们！”敌人中间不断传来类似内容的吼声，这极大地鼓舞了低落的士气且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很快第一波、第二波……密密麻麻的敌人从四面八方登上了“亡灵”号的甲板，既而径直攻往五层舰桥。

千钧一发的时刻，异变再生。

大团大团的惨绿毒雾自尸丛迅速渗出，但凡沾染丁点者，顷刻就会盔锈甲腐全身溃烂而死。更恐怖的是，死尸也一具接一具地爬了起来，根本无惧空气中缓缓游离的漫天毒雾，扬起生前配置的刀枪剑斧和强弓劲箭，甚至只是赤手空拳，全身淋漓鲜血且不顾肝肠外露地杀向经过身畔的任何生人。

那种景象是比噩梦更可怕万倍的现实，被这群恶鬼相仿且全不在意疼痛、伤害和死亡的生前战友攻击，恺撒骑士们精神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刺激而崩溃了，第二次总攻再度全线败退。此番的伤亡较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猝不及防的毒雾和暗算，加上对傀儡僵尸特性的不了解，使得敌人付出了更惨重近倍的代价。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望着不远处的甲板发楞。巫妖王的把戏太歹毒了，远远超乎我意料和承受范围之外，这种阴险狠辣的手段，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更昭然若揭地透露出骨子里的邪恶和没有人性，即使两军交战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太过份了。不过念及此行任务并非除暴安良，我暂时按捺下心中强烈的不满，沉着地继续观瞧敌人的反应，有旧教领袖生蕃九妖助阵，相信要破解毒雾和傀儡僵尸绝非难事，不然旧教早已冰消瓦解多时了。

事情再度按照我的预测发展，不一会儿，就自生蕃九妖头顶升起一圈直径近丈的漆黑光环，闪电般飞向“亡灵”号甲板。沿途经过之所，毒雾无声消散，傀儡僵尸无息粉碎，甲板为之一清，再不见任何碍眼物事和潜在危险了。

风暴舰队的二十艘“钩”级中型战舰或沉没、或搁浅、或无人操控地漂浮在河面上，围绕着孤零零的“亡灵”号，分外显得它的凄凉无助。但它又是充满危险的存在，乃至四周敌人不敢再轻试其锋，两轮总攻带给他们的伤害实在太巨大了。

我偷眼窥探“亡灵”号的五层舰桥，发现刚刚还拱卫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也消失不见了，显是毒雾和傀儡僵尸乃他们遥控的结果，此时法力耗尽，只能回舱暂避。代替他们执行护驾之责的是二十四名身披蓝甲的迦蓝武士，他们均为风暴部万中无一的顶尖高手，迦蓝武士序列中次最高级的精英，在整个亚马逊都具有尊贵地位和崇高声誉。亚马逊部盟里，等闲的部落酋长苦求一名而不可得，朽木·波德曼却随随便便就招出二十四名权充护卫，其人才鼎盛和强大实力由此可管窥一斑了。

阴暗角落里，席德尔悄然移至我身边，低声道：“大人，能把灵魂暂时召唤回来，使死尸变为可操控的傀儡，继续帮助施法者战斗，这种秘法算得上是袄教位阶极高的的巫术了，真没想到今日能够有幸目睹，传说中最可怕也是最强大的亡灵巫师现场表演。若是他们人数足够，当可用千万尸体复活充当不死士卒，由于兵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会越战越多，不断弥补沙场阵亡的人数和拉大与敌人间的差距。”

这番话表面看似解说和感慨，实则却是警告与暗示，逼我做出决断，待会儿趁乱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亡灵巫师们赶尽杀绝。的确若留下他们，他日必将后患无穷，我也不想某天率领南疆军队跟千千万万没有生命的傀儡作战，那实在是太糟糕也太可怕了。不过席德尔的作为，着实让我心中涌起一阵不悦，霞草村事件还有情可缘，眼下灰袍巫师召唤傀儡僵尸作战的方法，是人都会感觉不妥和反感，难道我还需要你小子提醒不成？

一念及此，我回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盯着席德尔，淡然道：“多谢提醒，对亡灵巫师的处理办法我自有主张，劳你费心了！”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三魔将的脸容，再次落往战场。

霎时间，受到注目的包括席德尔在内的三人，顿觉全身力量都被抽空了似的难受无比，直到眼神移往他处，才慢慢恢复正常，双方精神力强弱简直有天壤之别，立叫桀骜不逊的三魔将早先生出的少许轻狂藐视之心灰飞烟灭，再不敢对新魔师大人稍有不敬了。

“领袖权威需要以强横无匹的实力做后盾，而不是什么虚无飘渺的道德名誉，所以尽可能地拿大棒去敲打你的下属吧，只要别忘记偶尔喂给他们一些胡萝卜就好！”我暗暗摇头冷笑，继续观察两军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白虎舰队一侧积极地准备起第三次总攻来，鬼知道天魔舜是以什么办法挽回的低落士气，目睹此景，我不禁生平首次对他产生钦佩之情，没想到他治军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恺撒军队进行全体总动员的同时，生蕃九妖赫然出现在前沿第一线，显是预防敌人再施邪恶巫术的有力保障。他们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以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司职保护生蕃九妖的人身安全。千名披坚执锐的白虎侍从，士气如虹地卓立于十八名大佬背后，恍若一群磨牙砺爪的猛虎相仿，使人望而生畏，丝毫不敢怀疑他们纵横杀场的强悍实力。看来这三拨人马将是攻陷“亡灵”号的主力部队了，其他三面的万余恺撒骑士只能算作二线助攻部队，起不到关键作用，只配进行牵制任务。

我巡视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天魔舜的踪迹，这家伙真可堪称神出鬼没了，梢一不留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定是提前藏匿到某处隐秘地点，想要在最后关头才予以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致命一击了。若他存心躲起来，即使我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也是找不见的，幸好舜的目标早被得悉，因此总有一定脉络可寻，眼下倒是不着急翻他出来。

我暂时抛开舜带来的小困扰，仔细观察起风暴部人马的应对措施来。

“亡灵”号上是典型的“兵对兵，将对将”格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亲率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和近千名绿环近卫防守西南方，欲要针锋相对地迎战敌军主力部队，其他三方一概交由云间大巫师负责，由他指挥人数不足三千的低级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和巫师布防。

这点实力显然难以抵御数倍于己的敌军第三次总攻，但是风暴部人马的士气却反而超过白虎舰队百倍。皆因大家深信，巫妖王阁下是无所不能的大神，世间没有他过不去的沟坎，在他带领下，大家一定可以披荆斩棘取得最终胜利。的确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还有什么绝招未出，但只看他的徒子徒孙已经那么厉害了，就知本人的表现必将更加惊人，也分外让旁观者期待不已。

其实何止是风暴部人马，白虎舰队官兵也对战斗最终结果产生了置疑，甚至是失败推断，再无当初的笃定了。因为前两次总攻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动辄就是毫无征兆且防不胜防的恐怖袭击，这让历来习惯真刀真枪以命搏命的沙场老将们感到战栗和胆寒。比较起来，他们宁愿死在强敌剑下，也不愿跟莫名其妙的怪物作战时丢掉性命。

此涨彼消的士气影响下，恺撒骑士们的临场表现顿显不尽人意。他们扯开喉咙大声呐喊，脚步却以寸为单位往前慢慢蹭移。与此相反，情知眼前就是判别生死的最后一战，风暴战士不顾身疲力竭，个个悍不畏死地玩命奋战，

“亡灵”号船舷上残余的十几架弩炮，被拖到了各层舰桥和舱室，超负荷地接连轰轰喷吐出铁箭，远远射进敌人的阵营里，然后是肠穿肚烂和血肉横飞的凄惨景象。箭矢也像暴风骤雨般在空中交叉穿梭不停，只因风暴战士一方占据地利居高临下，恺撒骑士一方占据人和人多势众，双方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这时，克罗蒂不解地问道：“敌人为何不用火攻？烧掉‘亡灵’号岂非最省事的策略，可以一了百了地干掉所有人？”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因为白虎舰队的任务不是摧毁风暴舰队，而是要百分百地保证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斯役一定玩完。一旦纵火浓烟四起，位于河心的‘亡灵’四周纵有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也无法拦截一心逃跑的亚马逊第一高手，何况他还拥有不死之身，烈火对其影响还是一个未知数，故此我若是天魔舜，也万万不会凭白冒险，给予对方可乘之机的。”

克罗蒂心悦诚服地点点头，沙穆和席德尔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显是刚刚明白个中关节。

其实如果敌人施展火攻的话，单从形势判断，“亡灵”号的覆灭是必然之事，结果会导致我们趁火打劫的行动也只能半途夭折。幸好敌人为要帮助象牙部酋长山特谋朝篡位，成为亚马逊部盟新的千部之王，必须义无反顾确实地干掉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否则哪管风暴舰队全军覆没，仅只逃脱他一人也是不可以的。因为只要他一息尚存返回风暴部，即可动用亚马逊部盟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全力征讨象牙部，既而给予恺撒帝国最严厉的打击和报复，所以没人冒得起那么巨大的政治风险。

敌我相距再远也不过区区百步之遥，哪管恺撒骑士们磨磨蹭蹭万般不愿，在强弓劲弩的致命威胁下，还是不得不前仆后继地抢登“亡灵”号，于是最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我迅速打了个手势，跟三魔将一起混入了绿环近卫防御阵的后方。这是无奈之举，皆因随着战况发展，刚才藏身之地也必然难逃被波及的命运，与其届时藏不下去了被动参战，倒不如现在主动占据有利地形，选择最靠近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方位蓄势以待。

“咚咚咚～呜呜呜～”敌方催命邀战的鼓角声在此时再度响起，由“白虎”帕赫萨一手训练出来的白虎侍从，自西南方似缓实疾地全体倾轧过来，很快就接触到绿环近卫的前锋，双方忘我地战到了一处。

白虎侍从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绿环近卫却已经过一番血战，消耗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于是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优势渐渐向敌方倾斜。他们势不可挡地深深嵌入绿环近卫战阵腹地，不断向四面挤压冲击，试图继续扩大战果，直至凿穿和粉碎整座防御阵线。

绿环近卫全力抵抗，奈何白虎侍从的前锋，是由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及圈内的生蕃九妖构成。这组实力超绝的敌人，堪称整个战场最华丽阵容，哪是绿环近卫能够抵挡得了的啊！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不断倒在血泊中，那十八人闲庭信步般挥洒着道道银芒和圈圈黑光，势如破竹地突入底层舰桥。

我和三魔将为避免敌人注意和“同僚”起疑，先是分散到四处，然后才毫不显山露水地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四柄枯骨弯刀如臂使指，在半空中化作倏忽来去的厉电，往往精虹乍现，白虎侍从就溅血倒跌，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尽管四人中仅有克罗蒂的成名武器是刀，但是武功臻达魔将级数以上者，信手拈来的什么兵刃使用起来不是炉火纯青的境界啊？顷刻间，四十多名白虎侍从魂游地府，敌人整座进攻阵型霎时微乱，绿环近卫趁隙重整阵脚，艰难地死守住了舰桥入口，使白虎侍从无法再跟随前锋入内。

从全局来看，风暴部人马已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随时都可能覆灭收场。敌人数倍于己的人数优势，导致了他们绝对的战术优势，此刻若没有前两次那样的奇袭出现，恐怕敌人这次总攻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了。

我思忖未已，一缕似有若无虚虚荡荡的呢喃声音自五层舰桥上飘来，幽幽地流入耳鼓。

“吾之毛发肥沃大地，吾之血肉滋润江河，吾之骨骼奠基山谷，吾之灵魂燃烧烈焰，伟大的冥神啊，请聆听您最虔诚的仆人朽木·波德曼的请求，显灵吧！”

话音才落，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在“亡灵”号周围连续炸响四记晴天霹雳。没人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忽然间左岸密林深处的参天大树被一棵棵地连根拔起；朱蕉泊段的河水迅速染红，颜色由浅及深，而且开锅般沸腾不休；河面上除“亡灵”号外的所有船只均无声无息地分裂瓦解，继而木块帆布无火自焚熊熊燃烧，火焰的颜色赫然是不可思议的深青色；与此同时，所有金属器具，包括武器、盔甲、盾牌、铁钉、护板……统统朝着右岸数十丈高的虚空飞去，凝结成一团奇形怪状的事物，渐渐地它的吸力越来越大，飞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慢慢竟然变成了高不可攀的一堆，在某种无可名状的神秘能量操纵下，慢慢融解变形，枝枝叉叉和棱棱角角都消失不见了，表面露出了平滑细密的纹理。

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剧变刹那间就完成了，待两方人马从最初的震惊状态恢复过来之际，一切都瓜熟蒂落无可挽回了，四面同时各出现了一只匪夷所思的恐怖生物。

左岸密林中窜出的是三首六尾、遍体金光，四肢壮硕如柱的怪虎；朱蕉泊上游浮出的是额长数角，通身猩红，宛如鲜血炮制出来的妖龙；朱蕉泊下游飞出的是浑身长有近似凤凰的华丽羽毛，全身熊熊燃烧的七头魔鸟；右岸虚空中垂落的是顶盔贯甲、跨马扬刀的钢铁骑士。

它们乍一现身，就恶狠狠地扑向了岸边、河心、船上的敌人，交战过程中俨然没有一合之将，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大屠杀。偶有反击者的武器落到它们身上，也立即被崩断、弹飞、融解、吞噬掉，无一例外。

更令人心胆俱寒的是，怪虎竟有遁地之能，总是可以出人意料的突然出现在敌人的背后，它还能以爪击地，弹出千百石锥攻击敌人，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妖龙则能呼风唤雨，吞云吐雾，极擅长使用冰系法术，往往一声低吟过后，就是漫天冰箭射落，中者一旦出血，就永无休止般狂喷不已，尽数被它裹吸入腹壮大躯体；而七头魔鸟一展宽大双翅，就能扇出无数团夹杂着地狱烈焰的深青旋风，钢铁骑士的攻击方式最为古怪吓人，只要靠近他身周一定范围内，敌人所持刀剑、身披盔甲都会纷纷脱手离体，握紧和缚牢者，甚至整个人都会朝他腾空飞去，待全身金属物品统统被其吸入体内消化完毕后，那些人早已禁受不住庞大无匹的压力，全身骨骼尽碎而死了。

战局由于四大魔怪的加入，终于在风暴部人马即将全军覆没的当口，第三次翻盘逆势转危为安，调换了输赢双方的处境。这下又轮到恺撒骑士们头痛了，而且跟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是，此轮逆转似乎没有解数，四大魔怪凭借无与伦比的变态本领封锁了地下天上水中，哪儿都变成了危险地带，怎么逃也逃不出它们的手掌心，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怎么办？”这个疑问写在了所有敌人的脸上，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去。与此同时，四大魔怪仍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并逐渐收拢包围圈，目标直接锁定“亡灵”号上的恺撒骑士，至于四周的散兵游勇早被杀得七七八八了。

眼瞅着怪虎和钢铁骑士成功封锁两岸，九头魔鸟和妖龙一上一下即将登上“亡灵”号继续杀戮友军，生蕃九妖再也按捺不住忿然出手。眨眼间，九道黑光凭空闪现身前，奇#書*網收集整理那是一模一样的亡灵枯骨，也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岁月的风雨洗礼，乍看下去极为残破和陈旧。

我略微迟疑片晌，随即幡然省悟，脱口惊呼道：“玛力申！”

话音未落，它们已迎风暴长百倍，各化作一尊高不可攀的骸骨巨人，手擎十八般兵器，无声嘶吼着往四大魔怪扑去，顷刻双方战做一团打得难分难解。

本来风暴部的精锐高手有一半留在“亡灵”号上层的三十八座舱室里，剑拔弩张静候敌人的袭击，九名黄金龙战士和生蕃九妖乍入其间，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攻。但是突然出现的九尊骸骨巨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亡灵”号中央舱室撑破挤塌，同时也未如何刻意地动作，举手投足间就把重重包围粉碎于无形，冲到外间找真正的劲敌厮杀去了。

“亡灵”号的守军顿时大乱，各层内埋伏和疗伤的众人也纷纷逃出千疮百孔的舱室，就连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都不得不离开了摇摇欲坠五层舰桥。此时召唤完四大魔怪后，他已法力耗尽，仅能在旁人扶持下撤走，完全顾不得接下来的战斗孰胜孰败了，局面彻底脱出了他的控制。生蕃九妖也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一样同病相怜，需在九名黄金龙战士庇护下，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整个战斗不知不觉地变由十三名召唤怪物的拼斗结果来决定生死输赢了。

不过船上的混战仍在继续，双方人数经召唤怪物连番冲击后已经趋于持平，都仅剩千余人马，只是厮杀的惨烈程度却有赠无减。

我对整个战场形势洞若观火，心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干掉生蕃九妖了。由于召唤怪物的特性，只要召唤师死亡，它们就自然冰消瓦解消失无形，胜利也将唾手可得。相信天魔舜的想法必然与我不谋而合，他的目标肯定是狙杀正在狼狈逃窜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当然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岂是易惹之辈，绝对能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如果能在他格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前后给予重创，那是最好的结果了，即使不能杀伤舜，拖延一点时间让我能够下手拣便宜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我给闲混在绿环近卫中间出工不出力的三魔将发出讯号，命令他们马上动手，去全力格杀生蕃九妖后，迅捷绝伦地腾空而起，鬼魅般一闪，钻入三层舰桥边某间舱室半掩的窗口内消失不见了。

在“亡灵”号的底层中央甲板上，九名黄金龙战士铁壁合围的保护圈里，生蕃九妖遍体黑光黯然失色，显示出刚才冒然召唤骸骨巨人对抗四大魔怪，实已耗费了数百年性命交修的海量巫能，如今变得个个都像初生婴儿般脆弱不堪，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复原了。

十八人面临着艰难的生死考验，因为风暴战士们的重重包围才被骸骨巨人们撕碎不久，旋又由绿环近卫填补了空位，重新合拢成无懈可击的一个整体。但他们并非全无机会存活，起码以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组成的防护网就坚不可摧，任凭一波波攻势袭来，也像拍击在礁石上的海浪般粉身碎骨，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根本。何况绿环近卫外围还有白虎侍从，他们正一步步蚕食着绿环近卫的零星兵力拼命削弱对方，相信终能在黄金龙战士们力竭前救援他们脱离苦海的。可惜美梦终归是美梦，哪管黄金龙战士们也看破了整场战斗胜败的关键就是召唤师的生死，也决心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保护生蕃九妖的安全，三魔将的突袭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一切幻想砸了个稀巴烂。

如火如荼的激战中，守卫西南角的黄金龙战士子驷把鹿角钩上提六寸，横刃侧劈，刚把一名绿环近卫砍翻在地，斜刺里一柄枯骨弯刀的锋尖已幽灵般由下至上疾挑自己咽喉。这一刀悄无声息且老道狠辣，直把子驷吓得魂飞天外，赶忙腰折两叠后仰避让，同时双钩并举，闪电般交叉锁住了枯骨弯刀的升势，还一脚疾踢向敌人下阴。殊料他精彩绝伦的表演，却使自己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那柄枯骨弯刀居然后继乏力，刚才蕴涵的奇劲早已消失无踪，刀柄处更不见人手操纵。子驷暗呼不妙，双钩还欲变化，却根本就来不及了，只觉胸口一凉，鲜血四溅，意识陷入了无限黑暗的冰冷世界里。

黄金龙战士云石脱眼见身畔同伴一个照面就稀里糊涂地命丧黄泉，惊骇欲绝中硬着头皮低叱一声，掌中蝎钩棒幻化出满天棒影，朝那名身影若隐若现且功力深不可测的绿环近卫攻去。

一时间克罗蒂眼前尽是青芒，一片片锋锐森冷的气刃，狂风暴雨般罩洒过来，敲击得她全身盔甲叮当作响，吹拂得战裙也猎猎地向后飘飞。忽然满天棒影尽去，倏地化作两条长逾四尺、遍体嵌满倒钩的浅青色缅铁重棒当空劈来，双棒未至，一团泰山压顶般的重压提前袭来，只闻其风胸口铠甲已凹陷一片，显见威力有多可怕。

适才克罗蒂以脚控刀引开子驷的注意力，再拔出成名兵器一招骗杀敌人后，当时就想立刻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云石脱，此刻见他主动送上门来不禁大喜，就那么不躲不让硬碰硬地凑了过去。

“嚓！噗！”没有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也没有鬼泣神嚎的绝世武功，只闻两声轻响，二人已错身而过移形换位，凝聚在半空中久久不散的唯有一道艳丽不可方物的七彩飞虹，云石脱断颈处井喷十丈的凄美血泉，还有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稍纵即逝，消失在克罗蒂宽大优雅的袍袖之中。

“当啷！咕咚！”蝎钩棒断成四截棒身坠地，继而是云石脱尸首扑跌，又隔片刻，他的脑袋才从空中掉落，骨碌碌地在甲板滚出老远才停下。

“落虹斩！龙狼盾！”万承勋惊呼失声，他在不远处以眼角余光亲眼目睹了交战全过程，同时也认出了那名绿环近卫使用的两件神兵利器的来历，但是即使想救援也来不及，对方的动作太快，手法太诡，心肠也太毒了，“刀盾出手，人鬼不留”，果真没有辱没他所持有的兵刃。

就在万承勋惊叹克罗蒂的深不可测的修为之际，东北方和西北方也发生了类似异变，仍是两名绿环近卫出手，一用吞日爪，一用失影枪，分别在一个照面间，把四名黄金龙战士撂倒在地了。

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狙杀行动，布局周密，手段狠辣，一旦动手就不留丝毫余地。他们还狡猾地特意避开了自己，显是知晓要对付自己就会耽误时间和贻误战机，使得整个行动拖泥带水，功败垂成。

一念及此，万承勋收摄心神，全力施展累年苦修的本命真元，催逼出一圈滔天气浪，排山倒海般朝四方涌去，试图暂时缓解那三名强得变态的绿环近卫欺身近袭，同时也把普通绿环近卫们扫出场外，让仅存的两名黄金龙战士能腾出手来，跟自己联袂御敌。

十二级飓风般可怕的气浪席卷下，绿环近卫们几乎被扫荡一空，唯独那三名卓立于西南、东北、西北三个角落的绿环近卫岿然不动，权当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发出的狂飚不存在一般，煞是让人气炸心肺和心胆俱寒，还不得不佩服人家超凡入圣的高绝功力。

六人隔着生蕃九妖一对一地对峙着，谁也没有抢先动手的意思。

此时沦落为猎物的生蕃九妖，恍若神游物外般闭目调息不言不动，俨然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世外高人形象，其实他们是情知无法逃逸，正在豁出老命去聚集残余法力，准备搞一次垂死反击。

这个僵局诡异绝伦，但却绝不持久，因为稍后绿环近卫就会成群结队地蜂拥进来，把盘膝端坐不动的生蕃九妖剁成肉酱。现在三魔将就在等待那个机会，他们并不想冒险来场三对十二的决斗，那显然是十分愚蠢的举动，哪有坐收渔人之利和趁火打劫来得划算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六章 灾难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分外给人以度日如年的漫长难熬之感。

蓦然间，重整旗鼓的绿环近卫再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一柄柄枯骨弯刀在烈日映照下，散发出灼人双目的炽热白芒。此时白虎侍从也堪堪凿穿绿环近卫构筑的人墙，即将杀入救人了。

铲除生蕃九妖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时不我待。

“杀！”三魔将齐声断喝，默契之极地同时出手，刀盾爪枪排山倒海地卷向生蕃九妖。

万承勋和两名黄金龙战士立刻抢前拦截，却愕然发现那排山倒海的一击竟是虚招，只为诱惑他们来攻，微秒的气机牵引下，三人顿如扑火的飞蛾自动投往致命的陷阱里。

克罗蒂哂然冷笑道：“嘿嘿，恺撒帝国的黄金龙战士不过尔尔，怎敢厚颜冠以尊贵无比的龙战士称号，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随着话音，又是一道艳丽不可方物的七彩飞虹和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凭空闪现，迅雷不及掩耳地切割向万承勋右侧的黄金龙战士句扶。

句扶眼望两股散发着流光异彩的致命袭击倏忽临至身前，只觉背脊冷汗涔涔，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躲避。他知道现在唯有以硬碰硬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保命，遂无奈地厉啸一声，长逾丈四的长钺戟闪电横扫虹芒和银光。

“咝！嗤啦！”戟锋与虹芒银光击在一起，产生出一种绝非金属相撞应有的声响，反倒像是食材掉入了滚开的油锅里被瞬间炸熟并焦糊的动静。

句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事实却已摆在眼前。赖以成名的长钺戟，伸入虹芒和银光里的部分早消失不见，残余部分颜色焦黑，像煮烂的面条般软绵绵地垂向地面，断处更下雨似的不断掉落暗红炭屑，顷刻仅留存掌心的尺长一截。

随即他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全身每颗细胞都似已燃烧起来，瞬息榨干了所有水分。

弥留之际，他才愕然发现，映入眼帘者竟然不是刚刚施展雷霆手段击杀子驷和云石脱的绿环近卫，而是换成了他的另外一名同伙。

此人双手套戴的两只吞日爪金光闪闪、耀眼生辉。它们生就宽背阔刃，奇重无比，仿佛触碰即能粉碎人骨。相传此爪因为淬炼之时吸收了三昧真火，故爪刃犀利之极且霸气十足，全力施展时金芒直贯云霄，可让烈日无光。

这时北角传来了同伴处寂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恍恍惚惚地他还看见了一颗冲天飞起的人头，心中顿生明悟。原来敌人施展了个障眼法，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互换位置，让自己与处寂判断失误再予以格杀，这些敌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克罗蒂和沙穆诡计得逞的时候，恰植席德尔与万承勋打得热火朝天。

席德尔的失影枪身乃玄铁渗钨钢打造而成，长约一丈三尺三，枪头为狰狞龙头形，龙口吞刃是精金铸就锋锐无比。不过失影枪能获得世间最快的枪，一杆连影子都看不到的枪，一杆根本无法防御的枪……等等盛誉的关键倒不在宝枪本身，而在用枪之人，当前的战斗就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席德尔手中的失影枪，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超乎任何世俗之美的弧线，每一击都妙到毫巅匪夷所思，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最可怕者枪势已臻达寓快于慢和举重若轻的大成境界，重逾百斤的失影枪在他手里就像一根羽毛般轻盈飘逸、温柔舒缓，偏偏又快到让人不及反应的地步。

万承勋饶是恺撒帝国老一辈黄金龙战士中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也不禁被神出鬼没的失影枪搞得顾此失彼，险象环生，把那柄巨灵锤舞得风雨不透，施尽浑身解数才堪堪不落下风，取胜却属痴心妄想了。但是席德尔要伤他性命，也绝非一时半刻间事，因为万承勋的锤法早经无数战役洗礼炉火纯青，曳、挂、砸、擂、冲、云、盖等七诀运用起来如臂使指般得心应手，仿佛永远不会有破绽存在似的。

转眼间，两人已恶斗二十招开外，绿环近卫的喊杀声也近在咫尺了。

万承勋情知身陷重围必无幸理，也就再也顾不得生蕃九妖了，心想先照顾好自己的小命要紧。当下他抓住时机，豁出去同归于尽，巨灵锤以有去无回之势砸往席德尔的天灵盖，丝毫不理同时刺向心脏的失影枪。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让席德尔也为之侧目，只得放弃进攻抽枪回防。

“当啷啷！”一记闷雷般的金铁交鸣声，传遍方圆数里，巨灵锤寸寸皆裂八面飘散。万承勋狂喝一声，侧身冲出甲板，硬生生地在重重包围的绿环近卫和白虎侍从当中，闯出一条通道，沿途挡路者不分敌友均被他以重手法震飞，一路笔直地往船舷扑去，最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遁走了。

席德尔在枪锤交击后，倒退了十多步才止住身影。他先低头观瞧失影枪，这心肝宝贝倒是无损分毫，不愧为龙神帝国大内宝库秘藏珍品之名，可是瑟瑟发抖的双手却连枪身都快要抓不住了，真气在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里更如翻江倒海般沸腾不休。

一左一右两只手臂牢牢地扶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同时两股至精至纯的魔气输入体内，轻柔地联手抚平了杂乱狂暴的真气怒潮。光凭气机感应，席德尔就知道来人是克罗蒂和沙穆，他俩不放心自己，就暂时放弃猎取生蕃九妖性命的机会，先来助他疗伤，反正绿环近卫们乱刀剁下，变成肉泥已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席德尔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鲜血，恶狠狠地道：“他死定了，没人能在失影枪下活着离开！哈，可惜看不到他的尸体。咳咳……”嗓子眼儿一阵发甜，鲜血再次翻上溢出，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克罗蒂正要温言安慰几句，沙穆突然指着前方，惊呼道：“我的天啊，那是怎么回事？”

只见生蕃九妖端坐疗伤之所，眼下绿环近卫死伤遍地，幸存者正仓惶逃窜，躲避着那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中央甲板上的骸骨巨人的追杀。而在那尊身高近十丈的骸骨巨人宽大肩膀上，赫然坐着本该丧命多时的生蕃九妖，原来他们最后施展的法术竟非关攻击，而是传送和驱使法术，从与四大魔怪交锋的战场里，把一名骸骨巨人叫了回来，充当坐骑和保镖。

“该死，刚才怎就没一刀一个把他们咔嚓了，现在麻烦了！”三魔将一时头大如斗，不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这尊突现在“亡灵”号的骸骨巨人，也给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偷偷潜到五层舰楼的一处断壁下方藏身，默默关注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一举一动。本来他在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四周守护下，沿着未损毁的舷梯迅速奔往舰艉，那里的甲板下层暗舱内藏有一艘巫妖王专用的快艇，足以搭载一行人逃到岸上。岂料骸骨巨人不经意地踩上几脚，加上它掌中五丈来长、四层门板宽厚的巨型骨剑无心斩劈下，舰艉早被弄得面目全非，也切断了他们逃生之路。

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无奈地命令改道，转向左舷中段位置，那处河面上横竖漂浮着三两艘无人操控的敌方冲锋舟，若能顺利登船的话，就万事大吉了。于是乎由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组成的车悬阵，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毫不停留地连续击毙来扰敌军，保护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很快到了目的地。

“飕！飕！”九名蓝甲迦蓝武士分成三组，各跳入一艘冲锋舟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遂把船只划到船舷下方，接应主子下船。

我轻蹙眉头，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边左手闪电般掣出黑暗魔弓，右手倏地变出九支黑暗魔箭，似缓实疾地搭在了弦上，瞄往三艘冲锋舟左近的河面。

《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全力发动，千百缕精神能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注入水中，模拟为河中各种动物和植物的模样，光速朝四面八方探索开去，结果直搜出百丈外，也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那种不祥的预感反倒越来越强烈了。

“糟糕，舜没在河里，他是躲在船上！”我幡然醒悟的同时异变陡生。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两名蓝甲迦蓝武士搀扶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跳落时背对的后方舰壁蓦然爆炸，千万枚形状迥异的锋锐碎片呼啸盘旋着射往三人周身要害，并将可能飞身来救的上下两面援兵也阻隔在外。

这一刻，天魔功被发挥到了极至，方圆十丈时空瞬间扭曲变形，连三人下坠的身形都不禁为之一顿后不降反升，被硬生生地扯向正从舰壁破洞里飘出的那团诡异绝伦的黑光。

“好手段！”我忍不住由衷地赞叹。因为抛开是非善恶不谈，单从武功和智计论，舜真不愧为深蓝三大宗师都要忌惮三分的无敌强者，难怪就连义父秦怜花和魔师拉塞尔那样不世出的人物，也会被他偷袭得手，最后伤重不治郁郁而终。不过佩服归佩服，仇恨是仇恨，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仍紧扣着一弓九矢伺机取其小命。

“亡灵”号左舷壁外侧的虚空中，三人如被无形大力牵扯一般，飞往黑光的速度越来越快。途中铺天盖地的碎片密密麻麻地切割在他们身上，两名蓝甲迦蓝武士当场毙命，遂被甩出天魔场外。奇怪的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中的碎片数量比二人加起来还多一倍，偏偏浑身滴血未出，故仍被紧吸不放，继续朝黑光暴涨的破洞里飞去。

那幅情景骇人到了极点，眼瞅着双方相距不足半尺了，脑袋上至少被嵌入十来枚舰壁碎片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忽然睁开双目，青森森的异芒剧盛，继而扬起右手权杖，倏地点中身前黑光的中心处，并用某种艰涩难懂的古怪语言大喝了一句什么。

霎时间，天魔场猛烈摇晃了一下，紧跟着分崩离析，破洞内的黑光也为之缩小了九成有余。不过就在下一刻，黑光旋又暴涨百倍，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连人带杖巨蟒缠身般团团裹住，疯狂卷入了破洞里。

“亡灵”号上宽下窄，两舷侧壁呈圆弧状，所以此际当他们处于视野死角的时候，我就看不到了，只能凭借精神能隔空遥感，当然清晰度却是不减反增。这一刻，我发现两人紧紧搂在一块，加上从刚才的闪电交锋中推断，他们已经两败俱伤，心知等待已久的良机终于来临，当下哪还客气，光速锁定目标，恶狠狠地松开了弓弦。

电光石火的刹那，九支黑暗魔箭立时融化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黑暗魔弓狂颤不已的弓弦发出一阵阵仙嗡仙嗡的嘶鸣。没人能形容出它们飞行的速度，只知七层甲板和十三面舱壁上，似乎同时被凿出了各九枚大小形状相等的洞孔，黑光内的舜和朽木·波德曼则连惨叫都来不及，就相继被九支黑暗魔箭接连穿脑而过。这一击融汇了黑暗魔君境界的全部精气神，休说是二人两败俱伤且正僵持不下，就算是他俩功力完好无损也休想有命躲过。不过它的代价也极为巨大，弓弦乍一松开，我体内就贼去镂空，所有能量皆点滴无存，相隔片晌，才恢复少许精神能，艰辛地启动黑暗图腾，把里面储存的黑暗能量重新导入体内，恢复全盛时期的功力水准。

待我收妥黑暗魔弓和自动返回的九支黑暗魔箭，望往刚刚击毙不久的两个目标之际，突然心生感应，大吃一惊。原来舜和朽木·波德曼的尸体内部空空如也，怎都找不见一丝魂魄的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们已被黑暗魔箭吞噬了吗？不可能啊，我为何没有半点觉察。天啊，莫不是合伙逃跑了吧！”想到天魔魂魄碎片的吞噬融合特性，以及所谓冥神赐福的种种神秘超常异能，我顿时头大如斗，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运转至极限，精神能八爪鱼般往四周方圆千丈范围散布开去，一寸寸地仔细搜索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舜和朽木·波德曼的魂魄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败感涌上心头，我知道“渔翁”行动已功亏一篑，反而可能促成天魔舜变得更加强大了。我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更可怕万倍的假设，即冥神就是天魔，冥神赐福就是把天魔魂魄的碎片给予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让他获得不死之躯。而天魔舜宁愿暂时放弃对魔女完颜瞾的追杀，全心全意对付朽木·波德曼，就是为了成功融合已经现世的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的缘故，这显然比针对尚未成功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的完颜瞾要更划算得多。由此可知，舜肯定是被我连环九箭击毙的，而早已获得不死之躯的朽木·波德曼之死，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全是舜的功劳，他临死前用天魔功，把不谙天魔功的朽木·波德曼体内的天魔魂魄碎片强行吸纳、吞噬并融合，接着以灵体无与伦比的速度遁走了。如果假设全部成立，那么……

我心胆俱寒，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因为若舜的魂魄真的已经增强一倍，那么夺舍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新的舜也将很快复活且更难对付。一念及此，我眼前莫名其妙地闪现出完颜瞾脆弱无依的身影，忍不住仰天怒啸，恨不得插翅飞回霞草村去救她，很显然没有比她更适合舜去夺舍的肉体了，光是第十八层天魔功和马上可以召唤的第三块天魔魂魄碎片，就是他万万无法拒绝的诱惑。

正当我被愤怒和懊悔的情绪刺激得即将失去理智之际，两声清越冷洌的冲霄龙吟先后透入耳鼓，使我险险地控制住了脱缰野马般狂暴的意识恢复了平静。

这时，“亡灵”号上的战斗已呈一面倒的趋势，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一死，四大魔怪随即消失，八尊骸骨巨人失去目标后，立被生蕃九妖召唤上船，和原来那尊骸骨巨人一起，向风暴部众展开了单方面的血腥大屠杀。

三魔将中席德尔身负重伤，短时间休想与人交手，克罗蒂和沙穆既要保护他的安全，又要抗拒白虎侍从和恺撒骑士们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还要兼顾着躲避九名骸骨巨人的围追堵截，顿陷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幸好风暴部众仍为数不少，能替他们略微分担一些压力。刚刚的啸声，显是求我援手的信号，我马上振作精神，今日第二次擎出黑暗魔弓，搭上九支黑暗魔箭，瞄往那尊骸骨巨人肩膀上耀武扬威的生蕃九妖，随手就射了出去。

耳畔传来一连串凄厉惨烈的叫声，早已法力耗尽的生蕃九妖，哪里经得起黑暗魔君五成功力的致命打击，顿时魂飞魄散，被我毫不客气地吞噬一空。随着灵魂力量些许暴涨的快感，九尊骸骨巨人也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中不见了，三魔将立时精神大振，刀盾双爪齐飞，闪电般突出重围，随即跳离“亡灵”号，在河面上的浮木和冲锋舟上点了几下，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我本欲最后帮一把风暴部众再离开，哪知三魔将刚刚撤出“亡灵”号，整艘战舰就都笼罩在了一片绿惨惨的光影里，紧接着一阵由弱转强的厉啸突然出现在船上，鬼魅般迅捷绝伦地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转悠个不停。与此同时，白虎侍从和恺撒骑士一个接一个直挺挺地倒地不起，每人脸上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配合着五官七窍中蜿蜒流下的碧绿血水，让人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我的娘啊，是艾绒那小子恢复功力，放出了五毒珠和金蚕王。老子再不走，恐怕……”想到这儿，我哪敢在“亡灵”号上稍做停留，立刻施展毕生功力，化作一团黑光，光速遁入密林深处，寻着三魔将后尘而去。

傍晚时分，我和三魔将一起回到了离开不足一日的霞草村，眼前的景象却教人觉得分外陌生和惊悸。

月亮慢慢升起，流泻的月华照着这片死亡的战地，映着一处处凝固了的血泊，一堆堆僵硬的尸体、一副副青乌的面容和一双双瞪视着但却已不会转动的眼瞳，无声现亮着人间的惨酷。这里不止有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牲畜，他们和它们的尸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堆堆残尸碎骨肉泥烂酱罢了，凶手似乎在把所有的仇恨和怨毒，统统撒到这座可怜的村庄以及村民身上。

我静静地伫立在霞草村中心，脚踩着加愣克部民鲜血殷染的土地，久久无语。我曾经想过舜一定会来找完颜瞾，但是做梦也没想过，他夺舍成功后，竟然会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村民赶尽杀绝，甚至是鸡犬不留，以发泄对我毁掉他本体的愤怒。

“舜啊舜，你妄称一代天魔了！经此一事，柳轻侯向大魔神皇海孤舟的灵魂发誓，不论你逃到天涯海角，还是异界时空，只要我留有一口气在，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否则天诛地灭！”

三魔将也义愤填膺，奈何搜遍霞草村四周方圆数里，也不见完颜瞾的踪影，最后只得回来挖掘坟墓，先让村民们入土为安再说。

整个夜晚四人都在掩埋尸体中度过，谁也没说话，直到朝阳初升的刹那，我才蓦然拔剑，恶狠狠地把村头那块硕大无朋的卧牛石削成一块墓碑，立在了坟场前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我终于还是要离开霞草村了，但是跟舜之间的斗争却才刚刚开始，而且永远没完。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黄昏，我驾驶着席德尔的专机“飓风”号，在恺撒帝国基达尔郡略做停留后，就马上换乘“深蓝”号，连夜直飞武卓拉大草原北部，最后于将近午夜时分，降落在凡登城北的一座地下秘密机库内。

没有前来迎接的将领和官员，只有一批约两百名龙姓精锐高手改扮的新月卫，奉命随行护卫，因为我不想干扰前线作战指挥部的正常工作，也想借机路上暗访一番，看看上任已近四个月的麒麟和欧阳紫龙，在这里究竟干得如何？

漆黑的夜里，车外淅沥的冷雨，裹挟着深秋的凉气，丝丝渗入袍袖。我坐在厢内，远隔窗户，仍然感到寒气不断透壁而入，侵扑着闪烁不定的照明灯火。在空寂的官道上，甚至可以听到近处水面传来细微的雨滴声。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忽然缓缓地停在了一片坡地的下方。这里灯火通明寸草不生，正前方一箭之地外，是座依据地势建起的中型关隘。左右沿展无尽的坚厚石墙和四座拔地而起的高耸箭塔映入眼帘，后者呈方形排列，俩俩相隔也是一箭之地，恰好可以射杀任何欲从其间穿过的人马。

“口令！”值班小组长明明见到大批新月骑士簇拥着一辆顶级军用马车行来，仍旧一丝不苟地上前盘问，神态间还不卑不亢毫无畏缩之气，让我忍不住暗竖大拇指。遂把目光转到关隘门前的那九名哨兵身上时，我又发现了一件令人叹服之事。这么冷的雨夜，他们居然没穿雨衣，但依旧站得钢浇铁铸，标枪般笔挺溜直。我趁着双方盘问口令、番号和入城目的的当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瞅了半天，结果发现这九名哨兵只有眼皮偶尔的眨一下，其余地方竟然纹丝不动。

“他奶奶的熊，这帮小家伙都是第五十六集团军的老兵吧？老戚可真够浪费的，居然让他们来站岗放哨。”我心里嘀咕着，望往他们的左胸却发现，上面的不锈钢铭牌上赫然醒目地镌刻着五十八的字样，而且那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还表明，这九人统统都是当年入伍的新兵蛋子，顿时为之目瞪口呆。我怎都想不出，在如此寒冷的雨夜，岿然不动站得有如一尊铜像的哨兵们，竟都是些入伍不足十二个月的菜鸟，倏然间不禁对麒麟肃然起敬，心中暗忖：“得将如此，君复何求啊！”

“敬礼！”值班小组长干脆利落的口令声映入耳鼓，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包括他在内的十名战士，整齐划一地把右掌横置胸前军服第三枚纽扣的位置，掌心向下且与地平行，行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步兵礼。

这时关隘中央的万斤闸轧轧地升起，队伍也重新启动，穿过黑暗阴冷的门洞，往凡登城内行去。

车厢里，我轻轻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再闭了一会儿眼，才拿起身前桌案上已批阅了一半的厚厚公文继续埋头苦读。那是近四个月来（注：即从今年七月一日麒麟担任南线总指挥到现在），恺撒帝国北部占领区的军政经三方面资料汇总。通过它一幕幕清晰鲜明的画面映入脑海，让我把以前摄取的零星散乱的信息重新整编成一个完整的体系，这将对今后的战略构想具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渐渐地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浑然忘记了身在何方。

●●●

恺撒战场南线指挥部以麒麟、欧阳紫龙为主，以李杜白（注：天堂二号人物）、龙在田（注：格米亚大学政法学院教授）、卓绝（注：原风云帝国工部侍郎，现南疆工部司派驻恺撒战场特派员）为辅，前者主管军事和谍报，后者主管后勤、统治（注：占领区）及装备，他们还在恺撒战场东线指挥部兼任着同样的职务。

近四个月来，这套领导班子的工作一直卓有成效，在各方面都取得了良好的发展，但美中不足的是，在某些问题上却未免显得太过小心谨慎，畏首畏尾。

根据最近确切的情报显示，从麒麟继任以来到十月下旬为止，恺撒军队的损失达五万八千人，远程武器数量减少到三分之一以下，七月初上阵的一百五十辆“武卓拉”战车（注：泰坦战车的仿制品，限于极度落后的工业水平，产量很低、质量也很差。）减少到四十辆以下，十月二十五日前后的第一线兵力减少到六万九千人，并全部撤出武卓拉大草原，退守到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其中包括部署在布桑河中游，防止南疆军顺流而下偷袭笑花城东北郊的恺撒第一装甲团四千人（注：‘武卓拉’战车四十辆），余者分属林·路西法第四集团军的第四十一、第四十三、第四十四军，各约两万一千多人。

然而，当时的南疆军还没有查明恺撒军队的真正实力，似乎仍受初战冲击和“军神”哈·路西法无敌声誉的影响，做了过高地估计，认为开战以来的恺撒军队的损失为三万一千人（注：比实际损失少两万七千人）。十月上旬两军实际上战斗力对比，在人数上，南疆军与恺撒军队的比例为三比二，如果加上水军、炮兵、战车、补给力量特别是炮弹的数量，南疆军占绝对优势。当时，南疆军自己并没有真正感觉到这一点，但却在实际战斗中逐步取得胜利。

于是恺撒军队在一味地向后退，南疆军则忙于巩固“四城防御圈”，并为占领了区区一座奇纳城（注：位于武卓拉大草原北部贾拉地区）而沾沾自喜，根本没想过要去追击敌人。战争就是如此，一旦陷入被动地位，要扭转战局挽回主动地位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被哈·路西法牵着鼻子走的结果就是，最后南疆军只在名义上得到了整个武卓拉大草原的控制权（注：因为该地区幅员辽阔，地广人稀），但却失去了能够全歼敌军、结束南线战场的最佳良机。不久眼前出现了固若金汤的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战争似乎循环了一个周期，又要重演黑色四月那段最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不过总体来说麒麟的表现仍值得赞誉，起码他踏踏实实地完成了我赋予的战略任务，即保持现有占领区不丢失的前提下，稳步扩大地盘，耐心等待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参战，形成大包围圈后，再齐心协力收拾恺撒军队。

但是恺撒军队大举撤兵的关键，并不在于南疆军队的强大，而在于他们自身的孱弱。

原来恺撒军队的后勤供应线，随着战线的北上而延伸，抵达四城地区时，已长达七千五百余里。而且，当初计划的河上输送已不太可能（注：因为对于南疆水军新成立的“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群来说，恺撒水军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简直不堪一击），所以，不得不全部依赖贫乏的陆上交通。可是，恺撒帝国的交通网在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遇到了大自然设置的障碍，所以，从南方诸城沿京南运河运来的补给品，在笑花城卸船后，只能通过人力穿越天堑。因此，恺撒军队动员数以百万计的笑花城平民，耗时两个多月，修建了数十座桥梁和开辟了数条长逾千里的森林通道，使从笑花城成扇形北上的补给路能供养第一线的十二个师团。

另外，恺撒军队在南疆军掌握绝对制河权的情况下，仍然有数艘大型补给舰和数百只小货船利用夜间航行，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补给，甚至补充了相当数量的战车和弩炮。这个事实表明河面封锁的效果是有限的。恺撒军队昼间将补给舰和小货船隐蔽在支流和芦苇丛内，并用大量伪装物遮掩，看上去像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夜间再把伪装物撤去恢复航行。南疆水军拼命进行夜间轰炸，但也无法阻止住它的亡命运输。

恺撒军队还动员了三十万民工担负补给运输任务。规定一个民工不管天气如何，一夜要把约四十斤重的东西运送四十～五十里。这种人海战术拥有平均每天把大约四百蛮牛补给品连续送到第一线的能力。恺撒军队一个师团每天所需的补给量是十五蛮牛，所以重量轻的物资的补给，只用这个方法就足够了。连南疆军也称赞这种补给能力“是值得钦佩的”。

遗憾的是，还有些粮食需要就地筹措，由于作战地区是草原、森林和河谷地带，断粮的农户和根本没有粮的猎户居多，搞到米很困难，后方各师团的粮食不得不减少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定量。他们缺乏粮食，又正值酷暑和早秋季节再加上被迫进行夜间行动，士兵的体力消耗达到了极限，这成了恺撒军队的致命弱点之一。另外恺撒军队随着伤病员的增多，军医的数量却在迅速减少，其中绝大部分为战场消耗，截止到十月初，军医数仅剩不足四分之一了。这些都是迫使恺撒军队不得不退守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的重要因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七章 观局

跟恺撒帝国后方人心惶惶的混乱状态相比，南疆军占领区的情况要平静得多，这无疑要归功于龙在田卓越的行政管理才能。

龙在田在占领地域进行的行政工作有两个特点。其一是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形成战斗力非常快；其二是南疆军的军政虽然苛刻，但却没有发生反抗它的群众性的集体行动和起义军。

所谓形成战斗力快，是指行政组织的建立和它的职能发挥的快，龙在田在这方面采取了不少有力的措施。

他预先将在恺撒帝国潜伏的间谍培育成占领区军政要员，而且加以组织（注：成为贝福城城主的赤海牙就是恺撒帝国土生土长的商人）。这些机关跟随军队进入现地，迅速掌握了地方的行政机构。例如七月十日进驻纳尔城的“三千居民”，就是其组织之一例。由此占领区的五大首脑都能够直接利用潜伏的间谍，所以各项政策可以迅速地贯彻到基层。

他还部署预有准备的治安部队作为军政部的强力后盾。所谓的治安部队约两万四千人，编成为十二个团四十八个营，基干人员由南疆人担任，其他人员集中了当地的间谍、义勇军、支持南疆军的人和格米亚商会成员。装备除步弩外还有铁制棍棒、刀、枪等，但当时靠近第一线奇纳城的第十治安团、凡登城的第十二治安团等装备有轻机弩等武器，也偶尔执行临时的战斗任务。

而在一般的治安署之上，龙在田又设立了职能各异且独特的检察组织。作为占领区的检察组织，即有五种类型机关：监察厅是监察治安署送来的犯人，重要犯人要负责送预审厅，换句话说，类似临时刑部衙门；预审厅检察重要犯人；检事厅检察思想犯；安全厅处理政治和军事犯；禁卫厅类似铁血卫和新月卫，是占领区军政部直属的最高检察机构。这个检察网的基层，配置到各村落和街道，结合密告制度（注：密告制度是鼓励和奖赏密告的制度。南疆军组织了铁血少年团，通过有宣传才能的铁血卫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和居民组织（注：类似居民联保组织）的建立，负责监视居民和揭发反对分子。这个检察网同样利用格米亚商会和支持南疆军的人，在掌握地方行政实权方面取得了显著效果。

在通过上述组织进行了充分准备工作之后，七月中旬——八月初，选出了区、城、镇、村、街各级管委会成员，建立起了一整套完善的行政体制。于是这样就在占领区内，转瞬间建立起来了南疆军领导态势，在恺撒国民的头上扣上了牢不可破的枷锁。结果，恺撒百姓受到村、街等管委会控制，受到治安部队和各种检察组织的注意，受到秘探和格米亚分会，或者自己的儿女的监视，弄得束手无策。不久之后，积极为南疆军工作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人力的动员方面则以征兵、劳役、赋役建立各种组织形式，不问男女老少，占领区内的恺撒人都成了动员对象。

征兵从七月中旬开始。最初是志愿制，应募资格为祖籍南疆及作为政治犯被投入监狱者等积极分子，年龄以十六——二十五岁为限，是少而精的原则。符合条件的人，像是在这里重塑人生一样勇敢地应募了。这是第一次招募。

然而到七月末兵员损失不断增加，开始了第二次招募。这次以群众誓师大会的名义让到会的青年们以独特的全场一致通过形式参加义勇军的决议，当场填写参加志愿书，年龄也增加到三十岁。不久，人员集中不起来了，又改为第三次招募，以村庄、街道为单位，以义勇军应募者欢送会等名义召开集会，使参加集会的三十五岁以下青壮年志愿参军。而且，在第四次招募时宣传：“招募已经结束”，要百姓们放心，可是不久之后，又开始了第五次招募……

这样被招募的人数上升到约四十七万人。被招募的人作为士兵、劳役使用。作为士兵被送往第一线的人，推算为六～十二万人，准确数目不清楚。然而，到了八月末和九月，前线三分之一的兵员是从占领区招募的，以此类推，南疆军经常有三～四万恺撒人在服役。还有近二十万民工作为运输人力使用。

另外，南疆军喜欢用服役制度。各村、街按人口比例提供民工，用以打扫战场、架桥、构筑阵地、运输、防疫和水道修理等。据说，青壮年都躲藏起来或招募没了，所以多是妇女和老人。这个制度无需对民工进行管理，所以很方便。

居民组织是按村街的居民组等地区性单位，和按铁血青年团、铁血女子青年团及原来的各业行会等职能单位组织起来的，每个人都要参加某一种或两种组织，以集会、义务劳动的名义服劳役。而且，转瞬间成为南疆军坚实后盾的铁血青年团和女子青年团的青年男女就要作为人力、物力动员执行机构的成员开展工作了。

这样，被动员服兵役和服劳役的人数，大致达到百万人。在以往的战争中，直接使用占领地的居民作为战斗力的例子并不多，在波塞冬要塞——四城占领区乃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南疆人口实在是非常有限，而且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迁徙到国外来工作。

而和人力动员一样，物力的动员也很彻底。南疆军采取的最初经济政策是粮食的控制，即建立供给制和配给制。粮食全部由占领区军政部控制，同时制作了配给登记簿。然而，供应的米谷由军政部管理，配给第一线、治安部队和各部门官员，基层组织的配给一次也没有。配给登记簿更多的是用于动员和肃清工作。七八月是青黄不接时期，这个季节占领区本身就苦于缺米，如再配给数十万官兵和各部门公职人员，没有东西配给基层组织是理所当然的。

人们往往会认为：如此严重的剥削和镇压，占领地的居民会进行反抗，掀起不服从运动和秘密怠工。因此，占领区还可能发生这种事件，即恺撒民兵在占领区内进行活动。

可是，恺撒帝国被占领地区内没有发生暴动，他们也没有进行游击活动。占领区百姓，如前所述，由于受到检查网、密告制、居民组织等双重、三重监视，又加上生活困苦等原因，已身不由己不能行动。仅有称为救国队的二十多人，在南天门附近的深山中秘密收发信鸽，暗中进行散布谣言等工作，这当然是个小小的例外。在南疆军的占领区，恺撒民兵是绝对无法施展本领的。

在龙在田着力稳固占领区统治的同时，敌人的进攻也片刻未曾停止过。

恺撒军队从七月五日起逐次对四城防御圈开始了又一轮进攻。这是所谓的七月攻势。南疆军以连续不断地反击将其击退。其作战环境为植被少的地形和四十度左右的酷暑，此外还有两个特殊现象，其一是南疆义勇军很活跃，使恺撒军队不断受到威胁，不论前线后方，总处于紧张的状态。而且与此有关的，要特别考虑维持后方治安、百姓生活的安定及补给线的安全；其二是南疆军对河流掌握着绝对控制权，是历史上第一次给地面部队以大量而紧密的水军支援。

南疆义勇军，是由年初南征以来，以异贤山（注：波塞冬要塞东南方）为根据地活动在当地的义勇军，和以南疆训练的民兵编成的第十九独立团与第八、第十一独立营等的集团义勇军，以及南线指挥部派出的便衣队等组成。据不完全统计这些义勇军总数约有三万人，其核心组织约五千人。这些义勇军，在恺撒军队的七月攻势期间，有的在前线活动，直接支援正规军的进攻，有的在后方活动，扰乱恺撒军队的正常部署，以间接支援南疆军的进攻。

其前线活动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切断联络，袭击补给线、后方机关、指挥所等，观测兵力调动，袭击要人和采取恐怖活动，特别是森林、支流和山区最活跃。

混入恺撒军雇佣人员和难民中进入阵地内的义勇军战士，走到哪儿破坏到哪儿。在布桑河下游支流附近，恺撒军队官兵尊称为“贵夫人”的亲切的老妇人，用藏在裙子中的匕首到处狙杀传令兵。而以妙龄妇女为首的义勇军，袭击了暮色森林西侧的驿站（注：对暮色森林西侧栀子山驿站的袭击：在六百九十三步高的山顶上建立了一个与武卓拉大草原第一线部队某师进行联络的信鸽中转站，有八名恺撒士兵和两名军官执勤，七月十三日的风雨之夜，以妙龄妇女为首的十五名义勇军战士袭击了这个站，让恺撒官兵排成一列射杀后，焚毁了房屋设施。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一个恺撒士兵逃生，才使恺撒军队高层判明了上述情况。据说是因为下雨，步哨没有放哨。）。这种事件不断发生。这些就是典型例子。因此，在恺撒战场上，很多场合不能依靠传令兵和信使。

此外，因情报活动而出名的是恺撒帝国茑萝城城主施里伯，他从年初以来就进行间谍活动。他实际是南疆驻恺撒帝国的茑萝城地区谍报主管。他经常在高级酒楼请身居要职的人员吃饭，每次会议都出席，以搜集情报。据说，还有两名貌似铁杆爱国派的商人也是间谍，其中一人甚至将自己的住宅作为义勇军的隐蔽所。而沙参监狱的狱长则借给犯人武器，使其破坏监狱引起暴动，他也是南疆派出的间谍。还有段时间，恺撒军队后方以纹身作为队员标志的恐怖分子活动得很厉害。这些人也把搜集得到的情报，经笑花城谍报总站审查后送往占领区。

而派遣间谍潜入恺撒军队阵地内，观测和修正南疆炮兵对恺撒军的远程武器阵地和指挥所等实施炮击，也属于是家常便饭了。在贾拉地区，有使恺撒士兵认为像吉祥物那样可爱的少年，常来指挥所要剩饭吃，人品不坏，还有贵夫人风度的女人。可是，当那位妇女和少年走后不久，必定飞来炮弹。多次转移弩炮和指挥所的位置也是白费劲。因此，扣留并检查了这两个人，结果发现他们都暗藏着信鸽。

至于袭击后方机关和指挥所等，主要是混在难民中的义勇军的任务。义勇军以二～三人为一组跟随难民潜入，在指定的地点集合，组装武器，昼间进行侦察，夜间袭击恺撒军队后方机关和指挥所，日出前撤到山中隐蔽。这是惯例。武器和箭矢是分解开隐藏在牛车、物品袋和铺盖卷中带进来的。这种袭击，使得贾拉北侧伤病员收容所遭到全歼，奇纳城外的军需补给所必须经常以大批巡逻队实施警卫。另外，缬草村的第四四四团第一营营部受到奇袭，副营长以下七人负伤，这种事例在四城防御圈外是频繁发生的。

对补给线的袭击也是异常激烈。贾拉——暮色森林、奇纳城——银月河谷的官道上经常有人挖掘陷阱，破坏桥梁，用轻武器进行射击。恺撒军队还经常受到化装成农夫耕作的义勇军的突然射击。因此，补给纵队不在前后配置战车，没有步兵压运就不能行动。而且这种警卫方式，不知不觉地成了战争期间补给纵队的标准警卫方式。

即使防守如此严密，像笑花城——奇纳城这种每日要过往五六百支补给纵队的恺撒军的大动脉，还是成了南疆义勇军袭击的主要目标，其间桥梁一次次地受到攻击和破坏。根据情报，开战迄今为止的四个月间，共发生四百八十次以上的袭击事件，警护队的损失多达一千九百三十七人。这些袭击主要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中旬的一个月间集中进行的。然而，南疆义勇军由于兵力和装备的不足以及潜入方法不当，很少能夺取警护队所掩护的目标，单用少量轻武器射击却又是无法阻止补给纵队前进的。

另外恐怖活动中最著名的是，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司令猎骄公爵在奇纳城内遭到狙击事件。这是以纹身为标志的铁血青年团员干的。

除上述成功的、造成震慑和轰动的例子外，也有彻底失败的例子。比如曾组织奇纳城及其周边百姓进行反战、怠工、暴动等计划，即建立所谓第二战线。然而，这些人始终没有行动。因为当时奇纳城的粮食非常紧缺，所以恺撒军是给百姓支付实物作为劳动代价，即供给当天的食粮。因此，百姓闹事一天就一天吃不上饭，是无可奈何的。另外，在贾拉地区虽时常发生潜伏的间谍向军需库和粮仓等地放火等事件，但并未造成重大损失。

不过南疆义勇军和间谍的后方活动，同其前线活动的积极防御相比仍显得更加出色，而且取得了大量实质性的成果。也由此可见，欧阳紫龙在敌后谍报工作上的做事风格，是多么的强悍、机敏和灵活，这也间接导致了到十月下旬恺撒军队不得不撤退到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

●●●

“主公，到了！”经车厢外一名新月卫小心翼翼地提醒，我愕然从浩如烟海的战场资料中醒来，望往窗外才发现，原来马车已不知不觉地停在了一座府宅门前。

“咿呀！”车门开启，我跨出厢外，恰见宅门内值班警卫团长何雪涧闻讯急匆匆地跑出来。他本想先看看派头这么大的人物究竟是谁，好再向麒麟禀报，谁知此君亦是铁血卫的老班底，哪有不认识我的道理，乍见之下，顿时目瞪口呆，相隔片晌方躬身施礼，结结巴巴地道：“主……主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属下事前一点信儿都不知道啊！”

我走到他身旁，没好气地笑骂道：“他奶奶的熊，我老人家要来便来，难道进个小小凡登城，还得向你这位团长大人事前打个报告不成？”

何雪涧吓得缩缩脖子，赶紧陪笑道：“呵呵，给属下天做胆也不敢啊！这不是没能亲去迎接您老人家入城，心里感觉怪不得劲儿的嘛！”

我摇头失笑道：“嘿嘿，一年多没见，你武功没多大进步，奉承拍马的技术却是一日千里了不得喽！嗯，少说废话，快带本王去见麒麟和欧阳紫龙，我可没时间跟你磨蹭呢！”

何雪涧听罢哪敢怠慢，马上命团副领一众新月卫去安排食宿，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头前引路，往内宅走去。

这座宅子是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布局，包括正厅、厢房、门楼、牌楼、牌坊、观景楼、绣楼等建筑。全部建筑大体包括北院、中院、南院三个建筑群组，其整体布局规格严谨，疏密均匀，错落有致，而且以传统的砖、木、石为材料，不仅美观实用，而且坚固抗震。

我不禁暗暗称奇，料不到在恺撒帝国境内，居然会看到如此地道的帝都民居风格的建筑群。

正感慨之际，何雪涧已领着我轻车熟路地拐进中院正厅落座，沿途早有机灵的侍卫提前去报信了，因此我倒不担心无法马上见到人。

果不其然，何雪涧告退离开后片刻，厅外就旋风般刮进两个人来，定睛一瞧，除了麒麟和欧阳紫龙还有谁人？一时间，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只是把六只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尽情发泄内心喜悦之情。

过了良久，我才苦笑道：“嘿嘿，就算我不速而至，你俩也用不着高兴得施展十二成功力联手欢迎我吧？幸亏小弟内功精纯，不然这把老骨头都会被你们捏得寸寸皆裂了。”

麒麟没好气地道：“活该，谁让你一个人跑到鸟不拉屎的亚马逊去游玩，却把我们兄弟俩扔在风口浪尖上受罪来着？你都不知道哈·路西法那老狐狸有多难对付，我被他耍得团团转不说，好几次差点就给他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去了，幸亏没上当啊！”

欧阳紫龙则含笑不语，一边听着麒麟发牢骚，一边飞快地打个手势，吩咐门口的侍卫去准备美酒佳肴了，显是猜出我尚未用膳，端得心细如发。

我瞅着唾沫横飞的麒麟那黑了三分的脸膛和瘦了两圈的腰围，不禁暗暗产生几分同情，心道：“不管换了谁，包括我自己在内面对哈·路西法的时候，也不会比他强上多少吧！唉，稳扎稳打的战术也不错了，毕竟早先制定的战略就是巩固战果和等待时机，麒麟也算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我不该苛求太多的。”

想到这儿，我心结尽解，把来时准备敲打他一番的念头彻底放弃，哈哈一笑道：“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劳苦功高，我一定会尽快把犒赏三军的奖金批下来的。嗯，就明天好不好？现在咱们还是先吃饭再喝酒吧！我可快要饿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移驾餐厅，已见满满一桌珍馐佳肴摆放停当，上面还有整整十只银质酒壶。

欧阳紫龙介绍道：“菜嘛，家常小炒罢了，时间太晚，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不过这酒可颇有来头，是我亲自从塔姆公爵府的地下酒窖里搜出来的绝世佳酿，叫做‘量天尺’，据说是路西法皇室专用的特级饮品，每年产量不超过两坛的好东西啊！目前黑市价格在每钱万两黄金上下哩！”

我忍不住霍然动容，怎都没料到酒壶貌不惊人，酒水却如此贵重，一钱“量天尺”价值万两黄金，一壶能装三两酒，也就是四十八万两黄金，十壶的话岂非就是四百八十万两黄金吗？尽管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等闲几百几千亿两黄金的协议也签署过不止一次，但是一餐就吃掉数百万两黄金的奢侈之举，尚从未有过，甚至梦里也没敢妄想，因为那实在是太铺张浪费了。

一旁的麒麟也目瞪口呆，半晌才叹气道：“他娘的，我可不敢喝这么贵的酒了，卖掉的话，能买多少武器和粮食补贴军队与平民百姓啊！”

此言一出，欧阳紫龙愕然望向两人，见一个面容严肃，另一个表情古怪，略做思索后，精明强干如他哪还不晓得其中症结，当即摇头叹道：“唉，枉费我们相交多年，你俩居然怀疑我的人品，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罢了我自己一个人背负骂名全喝掉算了，不过却白白搭上了此间主人的一片心意！”说完拿起一只酒壶就倾倒往杯内。

我听他话里有话，再细思量，怎都无法想象欧阳紫龙是贪图享受之辈，立知自己冤枉他了，赶紧也倒满一杯酒，诚心诚意地道：“对不起，错怪你了，我先干为敬！”

欧阳紫龙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再望向麒麟，那意识仿佛在说，他认错了，你认不认错啊？

麒麟也是明白事理之人，很快明白其中藏有蹊跷，于是爽快地也满上一杯，跟另两人轻轻撞了一下后一饮而尽。霎时间，只觉口颊生津，回味无穷，天上仙酿也不过如此了。

这时，欧阳紫龙方才揭开谜底道：“你俩的性子也恁地太急，刚刚也不仔细想想我欧阳紫龙何时贪图过杯中之物，在恺撒帝国担任谍报总长之时，又何曾乱花过一个铜板？我命人取来‘量天尺’其中自是另有缘故的，结果你们一听价值多少，就错怪好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当日在塔姆公爵府内搜出此酒后，我就琢磨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当然前提是要先找到那名酿酒师。说来还真巧了，也没费什么劲儿，手下儿郎就打听到他住在凡登城。于是我亲自登门拜访，来到此间会见主人，结果也跟你俩一样，愕然发现整座府邸都是帝都民居风格，因此就推断他定是同胞。果不其然，一番畅谈下才晓得，此君祖籍确是风云帝国帝都人士，其先辈世代以酿酒为业专供皇室，只是后来惹恼了一名权贵才避祸南疆，之后又因盗匪猖獗活不下去了，才偷偷携全家老小逃到恺撒帝国境内安身，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故土亲朋。”

“当他得知我们南疆军早已平定匪患，而且还能帮助他重返故土的时候，顿时千恩万谢，我甚至答应他帮忙打通关节，开家南疆最大的酒楼做为营生，再不用受任何人的歧视和剥削了。所以呢，这顿酒其实就是用来收买你们这两位南疆大哥的，嗯，喝都喝了，是不是玉成一下好事啊？人家可一直在等着我回话，算起来都已经好多天了呢！”

话音才落，刚刚饮过“量天尺”已食髓知味的麒麟，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还放言以南疆兵部司做后台，看谁敢来酒楼闹事。

我却没有马上搭腔，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微笑道：“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既然只要酿出就不愁卖掉，我们何不把酒楼做到天下第一等规模，把什么他娘的秦楼楚馆统统挤垮呢？呵呵，这件事还是交给‘点石成金’李德宗李大财神从长计议一番，我料定必然强过咱们三人所想百倍哩！”

两人听罢齐声叫好，遂再不讨论此事，全心全意地吃喝起来。

待酒足饭饱后，我把在亚马逊的经历娓娓道出，直听得麒麟和欧阳紫龙时而欢喜、时而震惊、时而感慨、时而愤怒，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种心情了。

末了我正色道：“眼下谁也不晓得魔女完颜瞾是否被天魔舜附体了，所以我们要先做最坏的打算，全体新月盟首脑都要小心提防这个老魔头的暗算。嗯，在基达尔郡略做停留的时候，我已以新月盟的名义发出了一张红色通缉令，悬赏完颜瞾和舜的下落，并详细说明了他是极度危险人物。在这里我得再次郑重警告你们一次，平时出入定要千万小心，那老魔头的实力非常变态的，如果真被他附上完颜瞾的肉体成功，可以说整个深蓝大陆，除了我和三大宗师外，几乎没有人是他十合之将了。”

麒麟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还想说句俏皮话来排解沉闷的气氛的，结果嘎巴嘎巴嘴什么也没讲出来。

欧阳紫龙也愣了好一会儿，轻蹙剑眉道：“如此消极等待也不是办法，可否想个计策引蛇出洞，再聚集全体高手的力量一举歼之？”

我轻叹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融合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前，舜的精神力就已臻达匪夷所思的境界，没有任何埋伏能逃得过他无孔不入的侦测了。嘿，除非……”说到这儿，我情不自禁地停住，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内，皆因知道那比设伏暗算舜更荒唐十倍。

见我吞吞吐吐地一点都不爽快，麒麟忍不住追问道：“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旋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才道：“除非三大宗师愿意跟我一起联手对付舜！”其实这句话只说了上半句，保留在心里的下半句是“或者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在回归魔界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当然前提是那绝不能影响他的返乡大计。”不过早在霞草村被屠后，我就不止一次召唤过他，可每次都如泥牛入海般没有消息，我甚至怀疑过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随即又不断安慰自己，他不会那么忘恩负义，只是正在融合本尊的关键时刻，因为无法分神他顾，这才没有搭理我的。当然关于索罗亚斯德、大魔神皇和魔界等，是我平生最大的秘密了，无法跟任何人一起分享，所以也就不便说给两人听，只能把一切推诿到三大宗师身上了。

厅内静如鬼蜮，隔了好久，麒麟才打破沉默，苦笑道：“看来是没戏了！”

我点头道：“不错，若换做秦大没死在我手里，或者恺撒道宗也没因我而全军覆没，这件事也许还能赢得关山月和燕憔悴的支持，再加上轩辕天之痕的帮助，舜的末日可期。但是现在……”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一章 寒流

早晨起来，昨夜的漫天细雨已经不下了，整个凡登城雾气弥漫，灰沉沉迷朦朦的，天空昏暗阴沉。凉风吹来，使人感到阵阵寒意。

我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就急匆匆地乘车北上赶往波塞冬要塞，去面见刑部相艾愁飞。

艾愁飞七月四日离京，率领着一批人数约达八百的团队，来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调查秦大遇刺事件。他们十月十八日抵达事故发生地波塞冬要塞，然后在那里一连被晾了十天，尽管南疆方面在规格和形式上礼数周全，但是除了负责接待的礼部司官员外，就只有全副武装的铁血卫相伴了，掌握实权的大人物却一概以各种借口避而不见。一直在京师横行霸道惯了的刑部大爷们哪里受过这等冷遇，变相的软禁让有些涵养稍差的人几乎当场发作，可惜在铁血卫们不经意间露了两手后，就很快偃旗息鼓乖乖地接受了安排，怎么摆弄怎么是了。而这个调查团长艾愁飞倒也安之若素悠然自得，每天就是读书写字弹琴作画，仿佛一切有形无形的禁锢均形同虚设，反而比在帝都自家宅院时更逍遥惬意了几分。

我看罢库索亲自执笔的监控报告，不禁暗暗叹服，艾愁飞果然无愧为禅宗上代第一高手，仅这份炉火纯青的养气功夫，就够后生小子们学上一辈子有余了。当然凭艾丹妮跟我的交情来说，也足够他有恃无恐的，何况他还曾故意放走了慕容世家（注：若艾愁飞蓄意阻挠，慕容世家想要离京绝对难如登天，毕竟他在京师苦心经营了大半生，绝非梁太平或雷笑之流可比。），这份恩情尚未有机会偿还呢！而且很显然艾愁飞已摸清我的为人，知晓我虽然对敌人心狠手辣，但是对朋友却一直是照顾有加，绝不会把他怎样的。

“不过明知徒劳无功，还要不远万里地跋山涉水来南疆，艾愁飞啊艾愁飞，你带来的究竟是喜讯还是噩耗呢？”我脑海中浮想联翩，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却仍拿不准他的来意，看来必须面对面地畅谈方能知晓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穿过巨型城门，驶入了千年要塞——波塞冬。

●●●

紫荆宫原址在波塞冬要塞西四十里的紫荆镇。相传此处是恺撒帝国第一位天尊——墨胎觉（注：燕憔悴的授业恩师）的故乡，人们为祭祀他，便将其旧宅改为祠，后毁于大火。恺撒至大三年（注：四三六年），朝廷下旨“升观为宫”，在旧址上修建“大无极万寿宫”，因宫在紫荆镇，后便直称为紫荆宫。后因扩建波塞冬要塞外围据点，于四五九年将全部建筑迁至现城东六里的大岩村南侧。

紫荆宫建筑规模宏大，总面积一三○亩，在长约五百步的中轴线上，耸立着五座雄伟壮丽的前代建筑，即恺撒至大帝山海·路西法时期所建的龙虎殿、天尊殿、万寿殿、四圣殿以及后来重建的宫门。这些主体建筑的东西两侧用围墙围成一个中心院落，并将天尊殿、万寿殿、四圣殿这三座主要建筑物集中在后半部，其他附属建筑在中心院落之外另筑一道外围墙，显得主次有序，错落有致。

在殿宇平面设计上，采用了风云建筑的减柱法，开扩了殿堂内的空间，为绘制壁画留出了广阔的天地和充足的光源。紫荆宫总体建筑庄严古朴，比例适度，外观宏伟壮丽，飞檐凌空，斗拱重叠交错，平綦藻井，结构精巧。宫内所有的彩画、泥塑、木雕、琉璃等都十分精细，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是恺撒建筑史上的难得的佳作。

我下了马车，徒步穿过龙虎殿（注：又称无极门），天尊殿（注：又称无极殿），在铁血卫拉开紫荆宫中心广场南部的大门后，独自走进了万寿殿（注：又称墨祖殿）。殿内四壁绘有“天尊问道图”，描绘墨胎觉从降生到羽化成仙，共五十二幅，每幅自成一体又相互连贯，极为精彩。

不过入我眼内的只有负手卓立壁前欣赏彩画的艾愁飞，他那渊渟岳峙的背影，总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般孤傲清高之感。稍后我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一名虎体熊腰的锦袍大汉。那人三十来岁，肤色黝黑，脸庞削瘦，精芒闪烁的双眼，时常显露出一丝警惕和戒备；宽大的鼻孔，厚厚的嘴唇，以及那暴露在袍袖外像铁铲一样坚实有力的大手，无不让人感觉到顶尖高手才具备的沉凝气度。

“风云卫？他的武功绝不在万承勋之下，理应是风云帝国鼎鼎大名的人物，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甚至连库索的监控报告里也没提及呢？难道他已臻达连库索都会被瞒骗过去的境界不成？”

一念及此，我霎时收起轻视之心，把他列入了专门记载危险人物的黑名单。当然明刀明枪的捉对厮杀，我除了实力需要重新评估的舜外不惧天底下任何人，怕只怕这小子藏到暗处玩阴的，那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防不胜防了。

我施礼道：“钦差大人在上，东南王柳轻侯求见。”

我恭顺地对两丈外的艾愁飞作揖，心中暗忖道：“嗯，做戏而已，何况你极可能变成我的岳父，行把礼也不算委屈自己了。”

结果艾愁飞没说什么，那名锦袍大汉却已面带愠色对我怒目而视，显是向如朕亲临的钦差大人施礼，只是随随便便作个揖，而不是跪倒磕头，这种行为尖锐地刺痛了久在宫廷生活做惯奴才的他那根敏感无比的忠君神经。

我故意对他视若不见，仍只望向艾愁飞一个人，企图用此神态激怒他，并给予他出手攻击我的借口，届时即可施展霹雳手段，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斩于剑下了。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出手。

这时，艾愁飞才缓缓转过身来，淡然自若地微笑道：“王爷太客气了，艾某怎敢当呢！”

我立刻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恳切地道：“不不不，是轻侯太失礼了，若早知朝廷使团来此，就算暂时抛开前线军务，也要陪伴左右随时听候差遣的啊！”

见我把软禁他们十天的责任以不知为由一股脑儿地推卸干净，锦袍大汉气极闷哼道：“是吗？那可真不敢当了！有王爷委派的精悍铁卫们陪伴也是一样的，吾等过得非常愉快哩！”

此言一出，我好像刚刚才发现万寿殿内有他存在一般惊讶地道：“咦，这位是？”说完望向艾愁飞，等待他的解答。

艾愁飞肃容介绍道：“皇家骑士团（注：即风云帝国第十一集团军）副团长郑潜曜侍元帅，亦是调查团副团长兼护卫总管。”

我霍然动容道：“失敬失敬，请恕轻侯不知之罪！”

艾愁飞轻描淡写的点拨，顿叫我茅塞顿开，原来他是秦皇室最神秘且最精锐的皇家骑士团首脑之一。这就难怪连库索也无能为力了，皆因那里是风云卫的摇篮和廷卫的大本营，由剑神关山月亲自代理团长之职负责训练，等闲除皇室嫡系子弟外，谁都不知其根底的。可是他混在调查团内万里迢迢地跑来南疆干什么？真是目的单纯地仅为保护调查团的安全，还是皇太后那老婊子不放心艾愁飞一个人跟我接触，或者干脆就是在放走慕容世家的问题上起了疑心，这才委派他来随时随地监视呢？

想到这儿，我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郑潜曜来，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因艾愁飞的介绍而来的自鸣得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暴露身份后被重点关注的困扰。

相隔片晌，我方就上个问题解释道：“噢，郑兄似乎对紫荆宫的护卫们有些误解呢！唉，要怪就怪轻侯好了，因为那都是我下达的命令。自大殿下不幸遇害后，恺撒境内占领区的警戒级别就提升到了二级，所有高级将领和官员都配给了平常两倍以上的警卫力量，对待朝廷使团，想来礼部司更是不敢怠慢，派遣了更多一倍的大批铁卫保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如果使团中再有人员损失，轻侯还有何颜面继续南征啊？”

这番话说得郑潜曜哑口无言，只能气得干翻白眼，在肚子里大骂特骂对方卑鄙无耻。

我不以为忤地微微一笑，转头向艾愁飞道：“相爷，是轻侯陪您在这儿边看边聊，还是咱们换个地方再谈呢？”

艾愁飞闲闲地道：“嗯，反正都看一个上午了，咱们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我欣然道：“呵呵，那敢情好，轻侯特意带了一些您最喜爱的‘百脉根’，正需妙手料理呢！”

两人说说笑笑携手出殿，把郑潜曜晾在了一旁。不过吃过一次闷亏的他，此时也学乖了，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随行。至于我没有礼貌地招呼他一同前往，此君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谁让我一等王爵在身，见官就大三级，不高兴时可以谁都不鸟呢？

万寿殿后楼西厢房内，酒过三巡，艾愁飞和郑潜曜仍未提及正事，只顾跟我谈论风花雪月和名人趣闻，不禁让人感觉格外莫测高深。

我心中暗忖道：“他娘的，我没来的时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了反倒装作若无其事，嘿嘿，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都随便，我可贵人事忙，没功夫陪玩猜谜游戏。”念罢话锋倏转，正色道：“轻侯还有些军务急待处理，若二位没有其他吩咐，想先告辞了！”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这神来之笔立让观赏窗外景致的两人停止做秀同声挽留道：“王爷且慢！”

我忍不住暗暗好笑，却装傻充愣道：“噢，二位还有事指教吗？”

艾愁飞和郑潜曜面面相觑片刻后，前者叹道：“有，而且不止一件！”

我饶有兴致地道：“但讲无妨！若为调查大殿下遇害之事，则毋庸提起，我保证占领区内任何人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和配合。”

艾愁飞摇头道：“不，这些事均与调查团的任务无关，仅是受人所托，转交给王爷几封信件而已，希望您看完莫要太过激动！”

我心中大奇，瞥眼望去，见郑潜曜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接过了一叠令两名顶尖高手都紧张不安的信件，一封封端详起来。

刹时间，我的心情也顿由轻松变得沉重，继而紧紧蹙起眉峰，沉吟不决。

信共三封，分别出自当今帝国举足轻重的三位大人物之手，即秦九、梁蕴琦（注：太后）、关山月。信中内容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朝圣、完婚、说禅。

其中最出人意料的莫过于第一桩，秦九居然以即将登基的新皇身份，半命令半邀请我去帝都参加庆典，日期为明年正月初一。我立马脑海一片空白，良久方才消化掉这条无比惊人的信息，皆因秦九登基牵扯到了太多事情，简直使人不敢也不愿相信那是真的。比较起来，第二桩太后颁懿旨，责令我和秦明月于明年正月十五举行婚礼；第三桩关山月邀请我明年二月初一去养神殿听禅，倒算是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了。

这三件事联系起来看，不难嗅出里面蕴藏的强烈的阴谋味道，因为三人均为秦皇室的栋梁和支柱，所作所为肯定无不为朝廷统治着想。此番携手合作，虽然每人所写的信件内容不同，却都不约而同地想把我骗到帝都去，接下来的步骤肯定就是迫使我公开承认新皇权威，使得日后造反都成了食言而肥且失信天下的乱臣贼子。在此基础上，再利用秦明月的倾国美色诱惑成婚，离间我和慕容无忧、莫琼瑶等诸女的感情，使新月盟分崩离析。最后才由关山月出手，如果我乖乖听话，他也许只会废而不杀，留我在帝都做人质震慑和威胁南疆群雄就范；如果我不甘心雌伏，那么就一定是惨淡收场，或许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已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及各种利害关系，当下把那叠信狠狠地拍在几上。

“啪！”地一声脆响，艾愁飞和郑潜曜都不禁吓了一大跳，暗暗提聚全身功力留神戒备，准备着若待会儿屋外冲进五百刀斧手的话，就马上什么也不顾地突围逃走再说。

岂料相隔良久四周也没啥反应，只见我唇角有一丝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继而哈哈大笑道：“国立新君，我娶娇妻，剑神说禅，此乃三喜临门的大好事，轻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前往哩！嗯，那就烦请二位分别转告九殿下、太后娘娘和国师大人，就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轻侯都会准时去帝都参予盛会吧！”言罢旋又问道：“除此三桩二位还有其他指教吗？”

艾愁飞和郑潜曜一齐呆呆地摇了摇头，显是仍未从我这么痛快答应下来的震撼中完全恢复。

我心中冷笑，不再搭理他们，遂站起身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后，迈着方步跨出房间，径直往紫荆宫外等候的马车行去。

“你们想玩，我柳轻侯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一刻，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够改变我要把秦皇室及其党羽赶尽杀绝的决心了。

●●●

无论我如何肯定那三封信是秦皇室设陷阱来对付自己，又或深信他们已在某种程度上结成利益同盟，只要我踏入帝都一步，今生就再也休想活着离开，可是基于三个原因，我仍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赴约。

首先是要顾及“天敌”柳轻侯的威名。不可否认，新月盟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我天下无敌的武功和战绩才紧紧团结在一起的，那代表的是一种战无不胜的神话，也成为了各方势力间最佳的粘合剂。只要我能继续保持下去，秦皇室就不敢妄动新月盟成员的一根毫毛。反之，我一天不能保持这种惟天可敌的声望，新月盟的信任危机就严重一分，所以他们才看准此点逼我就范。若我不去，对新月盟牢不可破的控制态势就会被打破，而一旦失去统治权威，最后南疆势必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在风云恺撒两大帝国联手下覆灭。

其次是必须给帝都的各个观望势力敲敲警钟，帮助他们认清形势并站好队列。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手里至少还直接和间接掌握着近三百万大军，那可不是凭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以解决的，而且就算能行，我也绝对不会那么做，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全杀光了，我也成了混世魔王加光杆司令了，如此明显的亏本买卖笨蛋才去弄呢！

最后是我根本没有不去的藉口。难道我硬要抗旨不遵，给予朝廷针对我动武的理由吗？这说出去让人听到，大家都会认为我是目无国法的乱臣贼子，一旦失去了百姓舆论上的正面支持，所有部队的士气都会一落千丈的，毕竟南疆军建设时间太短，除了嫡系精锐外，尚来不及做到只知有东南王，不知有皇帝的地步。

总之，这风云帝国现在名义上还是秦皇室的天下，在它尚未完全衰落且分崩离析前，我仍要在表面上遵从统治者的意愿，哪管背地里搞出多大的动静出来。

在马车驶入凡登城北门的一刻，这种旗帜不明带来的烦恼滋味尤为深刻。倏忽间，我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心想就那么造反算了，直接挑出深蓝联邦的大旗，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但是这种念头马上又被理智掐灭，忍耐忍耐再忍耐，做大事就要忍他人所不能忍，何况我还这么年轻，多等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返回丁府（注：即恺撒战场南线指挥部，主人丁谦，贡酒‘量天尺’的酿造者）后，我把自己关在北院书房里，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遂闷头批阅起刚转来的金雕传书。

第一封赫然来自帝都情报站，发信人是留守的王府总管“麻雀”狄康平。上面说，根据不久前才搭上线的懿贵妃透露，在太后梁蕴琦的授意下，立秦九为帝的可能性剧增，眼下苏、上官两家态度暧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朝中群臣对此也噤若寒蝉，无人表示明确态度，似乎都在观望。另自艾愁飞出使之日起，艾丹妮就被请入宫中，由苏皇后认做义女，并册封长乐郡主，日夜陪伴在太后左右，据说极受宠爱，但是这种名为保护实是软禁起来当人质的做法，明眼人还是一下就能看出来的。而且这种措施是针对艾愁飞而设计，显示出慕容世家成功离京后，皇室对他也疑心大增，不怎么放任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怪老艾神情古怪，原来是软肋被人家拿得死死的了。不过没经本人同意，就擅自囚禁我柳轻侯的女人，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吧！嘿嘿，现在没有时间，等新年的时候，咱们再新帐老帐一块儿算个清楚！还有狄康平这小子，我只不过随便点了他一下懿贵妃那条线，他就从守卫森严的大内搞出情报来了，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呢！虽然秦九可能登基的情报来得稍微晚了那么一天，但是成绩总归是成绩，我得叮嘱库索好好记他一功才是哩！”

第二封来自冰岛首都拜森基，发信人是女王陛下法塔娜。

上面说，她于十月十一日醒来，一切感觉良好，由于体内成功植入了完整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注：不死凤凰伊莉莎白·薇的灵魂）为火焰图腾，目前不但把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二十一世圣母的记忆全部融会贯通，因而法力暴涨十倍，还因祸得福地学到了诸般神界火系禁咒，让我这个黑暗魔君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许搞七搞八地乱找女人，否则就一定会代表太阳惩罚我的。

此外，南疆援助的军火先于十月三日已抵达闪银港，随行押运的是二十五艘“酷冬”级新式铁甲巡洋舰，他们同时肩负着消灭周边岛屿藏匿的狴奴军残余兵马，并帮助冰岛王国统一玄溟诸岛的任务。

集结军队，更换武装，熟悉战术，筹措粮草，侦察敌情等一系列战前准备工作，把冰岛王国新编海军统领爱德华·蒂奇和新编陆军统领格伍夫忙得废寝忘食，幸好在圣母大人醒来的前一天全部完成了。

紧接着，从十月十二日凌晨起，奠定冰岛王国为玄溟洋地区霸主地位的“火种”行动开始了，首当其冲的是位于西南方的宿敌德伏尔岛王国（注：它是玄溟洋上仅次于冰岛的第二大岛国，且跟狴奴族关系密切，不久前的十万大军就事先藏在它境内。）。结果宣战后不到一天一夜时间，在二十五艘“酷冬”级新式铁甲巡洋舰，还有“火印”、“草珊瑚”、“蛇鞭”、“半边莲”、新“阴风”等五支舰队联手下，一举全歼了前来迎战的新邪魔舰队不说，还顺势攻陷了德伏尔岛王国首都玛乐城。而后，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下，卡纳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狴奴军残兵败将的所有藏匿地点，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联合舰队全军出动，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重重包围了犹在睡梦中的狴奴军，遂闪电般施展最凶猛无情的进攻，予以敌人致命一击。

至此“火种”行动圆满结束，战绩为德伏尔岛王国灭亡，卡纳人无条件投降，狴奴军全军覆没，玄溟洋地区各大小岛屿均派来使者递交降书顺表，宣誓愿意成为冰岛王国的附属州郡，并接受法塔娜女王陛下的直接领导和保护，最关键的一点是拜火教的势力扩展到了玄溟洋任意一个角落，影响力一时无俩。

这种结局早在我意料之中，玄溟诸岛岛主再笨，也不会笨到蜻蜓撼柱般对抗联合舰队的，投降或归顺是唯一出路。只是信成日期为十月二十一日，速度要比预计还快十天左右，让人吃惊匪浅，就不知法塔娜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手里的势力全部整合完毕，前去米洛斯大草原插手异族联盟的宗教事务。我现在极希望她能填补先知希鲁达·布尔曼留下的空缺，直接把草原拜火教收编麾下，如此一来要瓦解异族联军就轻而易举了。

斟酌片刻后，我在给法塔娜的回信上写明了上述期望，以及情圣级数才能说出的一大堆甜言蜜语，只求把刻骨铭心的思念活灵活现地展示到她眼前，末了还约定在不久的将来相会于米洛斯大草原凤凰城。我想届时那里肯定已纳入了新月盟的版图吧！

接下来的两封都来自米洛斯大草原，发信人是新曙光城的金破天和布朗斯顿城的耶律旻宁。

两人都在开头报告了米洛斯军区的建设现状与新编三大集团军的训练情况，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一切顺利让我放心。不过从中间开始就产生了严重分歧，起因跟长城要塞发生的战事变化有关。原来异族联军和风云军相持不下的拉锯战进入十月后，出现了一个重大转折，即邬井彝率领的第二十四集团军经过八月下旬至九月底一个多月的休整后，终于换装南疆提供的新式武器加入了战场。

这股生力军很快打破了战场均衡的态势，使胜利的天平往风云军一方大力倾斜，哪管基茨·布尔曼的战略战术水平比夏侯一贯不遑多让，在这种绝对力量相差悬殊的条件下，也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夏侯一贯怎肯轻易放虎归山，当即率领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二十四集团军，近七十万兵马（注：其中半数以上为刚入伍不足三个月的新兵）组织起一轮全线大反攻。以后的二十多天里，双方打得是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异族联军边战边退亡命狂奔，最后好不容易才在横亘米洛斯大草原东西的阿拉希河北岸稳住阵脚构筑防线，凭借天险苦苦抵御风云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同时等待各族援军，尤其是达姆·布尔曼指挥的十五万精兵前来增援。

有鉴于此，金破天的战略是捞取实地，即不理风云军和异族联军狗咬狗，先出兵把纳穆族、塔帕族、鄂伦族、狴奴族的地盘统统占了再说，至少也要挟裹所有平民和财物回来，反正上述四族兵马和己方隔着风云军，任他们有天大能耐闻讯后也没可能赶到的。耶律旻宁的战略却是选择跟风云军合作南北夹击异族联军，事成后一可彻底消灭盘踞草原的所有敌对势力，让新月盟独霸此间；二可为死去族人报仇雪恨，以慰他们在天之灵；至于人口和财物届时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不管风云军多么强悍，战后肯定也筋疲力竭，万万不是新月盟百万生力大军联手之敌的，只能选择退回长城要塞一途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两封白痴加三级的信函，心中真不知是何滋味，只想马上把他们纠到面前，狠狠地揍一顿宣泄滔天怒焰。

金破天要捞取实地简直就是做梦，他也不先看看地图，要占领的都是些什么地方！纳穆族、塔帕族、鄂伦族的聚居地分别占据着风云军后方的正南、西南、正西三面，狴奴族的驻地则囊括了异族联军后方的正北、西北两面，先不说能不能躲过夏侯一贯和基茨·布尔曼预留的伏兵入侵成功，就算成功了，两人也会以为新月盟要趁火打劫，遂马上放弃眼前争斗，联手突围顺便歼灭共同敌人。而耶律旻宁要借刀杀人后摘取胜利果实就更可笑了，且不谈夏侯一贯会不会被利用，即使答案肯定，秦皇室也万万不会坐视不理的。仅只天赐北路就驻扎着秦三的第三集团军和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整整六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只要夏侯一贯放出风声，他们肯定恨不能肋插双翅飞过来分一杯羹！

“一个是老糊涂，一个是小笨蛋，两者还都自以为聪明绝顶战神再世，他奶奶的熊，我真想一剑一个把他们……”想到这儿，我蓦然察觉有些不对头，难道首领白痴，部下也都是白痴吗？至少史莱德和罗门总该提出些反对意见才是，除非他们都不知情。

当下我心情霍然开朗，提起笔来刷刷点点挥就两封短笺权充批阅意见，上面写道：“金元帅（耶律兄）：来信已阅，请暂且按兵不动，静候最佳战机出现。若遇特殊情况和紧急事件，请听取史先生（罗将军）的建议行事。落款：柳轻侯。风云历八一一年十月二十八日。”

搞定这个麻烦后，我又批阅了十来封不太重要的信函，才总算发现了苦候多时的东东。它来自亚马逊首都森林之城大橡树，发信人是艾绒。

乍一看到署名时，我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巫妖王死后，偌大的亚马逊部盟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危急境地，所以脱险了，风暴族肯定会马上设法赶到首都大橡树去召开元老大会，讨论新一任千部之王的人选。而新的千部之王为了亚马逊部盟整体的利益，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跟我联络，以继续如约履行刚刚与新月盟签署的合作协议。只是若那个人换作云间、因札基、凯瑟琳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有丁点意外的，因为凭他们一族酋长和部盟元老的身份，继承朽木·波德曼的千部之王宝座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可为什么偏偏会变成资历一无是处的艾绒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打开信函到里面去寻找答案。

原来艾绒能够当上千部之王的关键在于新旧袄教全体巫师们的一致支持。理由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死了，生蕃九妖也死了，根据袄教远古留传下来的规矩，在这种教主暴死且生前没有指定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最适宜继位者为拥有袄教至宝的人。那至宝又是什么东西呢？即五毒珠和金蚕王。

我看到这里不禁心中剧震，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叹服道：“好厉害的巫妖王！”

很显然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今天这种情况，当然他不会想到天魔舜横插一脚干掉自己，原意只是希望培养一名弟子，能够把袄教两大至宝融会贯通，以便在将来某一天自己和生蕃九妖同归于尽后，再次把新旧袄教合二为一担任教主，完成自己生前无法实现的理想。这份老谋深算和高瞻远瞩实乃我辈所不及也！

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太简单了，尽管亚马逊部盟每个成员部落里酋长是绝对权威，但是巫师的地位也非同小可，影响力更往往比酋长还要大得多得多。于是当亚马逊各部巫师史无前例地团结起来发出一个声音，要求艾绒继任袄教教主兼千部之王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了，谁敢跟整个巫师世界叫板呢，除非他活腻味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二章 死线

除此惊喜外，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是，在艾氏兄弟豁出性命守护下，经朱蕉泊一役后，风暴部仍有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二十二名蓝甲迦蓝武士和三百余名绿环近卫幸存，真可堪称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绝大部分核心力量没有损失。

这一点非常重要，它直接决定了风暴部在整个亚马逊部盟内的龙头老大地位不失，于此基础上，再有艾绒刚获得的袄教教主大权，以及综合实力排名第三的彩虹部和排名第四的土牢部不遗余力的支持，联名对象牙部宣战，让山特为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之死负责，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证据为在朱蕉泊一役现身，并充当敌方主力的万承勋。他是众所周知的山特最宠信的心腹爱将，因此就算山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为何自己跟刺杀行动无关，万承勋却在朱蕉泊帮助恺撒人作战。

不过山特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在亚马逊部盟开除他的元老职务，并正式对象牙部宣战前，已先发制人地联合一丘之貉的豺狼部，对风暴部、彩虹部及土牢部宣战了。不久，日尔曼族也以亚马逊部盟盟友的身份向豺狼部和象牙部宣战。一时间，象牙豺狼联手，风暴彩虹土牢日尔曼联手，亚马逊河北岸的恺撒军也欲闻风而动，可惜却被常胜军死死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且自“白虎”帕赫萨闭关疗伤和白虎舰队全军覆没后，他们的实力也大不如前了，东线稍有风吹草动就乖乖地龟缩城内不敢出兵。

艾绒来信无非是老调重弹，恳求新月盟给予大力援助，好尽快结束这场内战。我欣然应允，但是在回信上注明必须按照已签定的合作协议来进行，即粮食换武器计划。由于恺撒东线战场上，常胜军的战绩并不理想，估计要很久之后才能进军南方，所以亚马逊部盟能越快结束内战越好。希望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能够一边打仗一边熟练掌握新武器和新战术，再依照原定计划进入恺撒帝国南方。

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信件，我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头枕双手，意识陷入一片空白状态，无思无想且茫然不知所措。可是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念头旋又象走马灯般轮番闪现，把那一瞬难得的安宁搅得粉碎。

深蓝大陆就像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面步步杀机凶险万分。眼下表面上我虽占尽优势，似乎胜券在握，但若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甚至是万劫不复。于是在千头万绪中，我忽然有些迷惘，不知到底该从何入手是好了。

“玄溟诸岛大小势力正在整合期间，法塔娜一个人足够忙活的了，我没必要去凑热闹；米洛斯大草原异族联军与风云军隔河对峙，而且实力相差无几，估计暂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金破天和耶律旻宁只要耐心等候，总有机会坐收渔人之利，我在不在都一样；帝都则过年前几天再回去，因还要在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也先放放再说；亚马逊内战乍起，艾绒、因札基、凯瑟琳、森达克斯四人联手，再加上新月盟源源不断的军火供应，战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由此看来唯一值得惦念的就是恺撒战场了。麒麟和欧阳紫龙指挥的南线还好说，起码哈·路西法龟缩到了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防御，只要把占领区的施政方针，原封不动地照搬到武卓拉大草原牢牢控制住局面就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古辉、辛辣、孔龙三人指挥的常胜军，怎么在东线毫无建树呢？他们无论在人员素质和武器装备上，都属南疆最高水平，为何凭借两倍有余的充足兵力，仍不能痛快淋漓地做掉勒·路西法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儿，我顿时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来人，马上备车！”

此时此刻，我的心神已先于肉体飘往恺撒东线战场，融入到那里的战火纷飞与硝烟弥漫之中。前段时间途经基达尔郡只是匆匆一瞥，这回可要好好研究一下战场形势，为三人指点迷津了。

●●●

其实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东线比南线打得更加如火如荼，刺激猛烈。

双方调集军队和前哨战阶段在七月二十五日结束，进攻战阶段开始。恺撒军左翼向常胜军刚刚换防立足未稳的鳌坑地区发动进攻。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和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分别穿越通往鳌坑地区的两条天然通道而来。这两条天然通道，一条通往凌雨楼（注：原恺撒帝国第五十九集团军参谋次长）所部出击的目标坂顶；一条从环绕冲麦的大凹背山区迂回而下，经过北邙堡进入一个山谷，山谷尽头就是罗维戈（注：原恺撒帝国第三十四军军长）部队出击的目标刀靶水天然要塞。南征东线指挥部（注：以下简称东指）已估计到恺撒帝国的进攻，早就在这一带设置了路障，挖掘了陷阱，构筑了炮台，严阵以待。他们在坂顶和刀靶水都筑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要击退他们，只有进行锐不可当的冲锋或用重砲轰击。可惜恺撒人向来依靠前者，缺乏后者。

南疆方面鳌坑阵地的守军，是辛辣的常胜二军。辛辣的任务，是把尽可能多的恺撒军牵制在他的战线上，使他们去不了面对常胜军左翼的恺撒军主力阵地。按照孔龙的“末日”计划，他要完成这项任务，必须先行退却，将恺撒军引入“口袋”，拉长恺撒军的战线，然后把它紧紧咬住，而这时候，决战就在别处打响了。这项计划的精髓所在，就是让整个战区的敌人在他们意欲进犯的当口，遂其意图，任其前来，诱之取得战术上的胜利，使之遭受战略上的失败。这与曾经我在袍哥州和长鲸要塞对付哈·路西法的计划别无二致。

号角响起，担任指挥官的老友们纷纷开赴前线，而辛辣却得服从往后退却的战略需要。这对一个渴望战功的青年将军，特别是对一个也拥有“铁血三杰”（注：古辉、辛辣、孔龙，指前三任做过铁血亲卫队总管的人）盛誉的人来说，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在凌雨楼和罗维戈进攻的头四天，常胜二军按照计划往后徐徐退却，仅与恺撒军作后卫战。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恺撒军队从白杨夹道的宽阔笔直的官道上源源而来。在沿路每一个高坡上，他们可以看到一望无际、阡陌纵横的田野，这一片是翠绿的苜蓿，那一片是金黄的谷物，另一片是耕耘待种的褐色的田地，再就是星罗棋布、成排整齐的草堆。在这田野上空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声，重炮群发威了，恺撒军也开进了曾经一度是他们的国土——东海诸郡。

最初的几次战斗，尽管常胜军一使用重炮就把恺撒军战线打得七零八落，可是恺撒军却未遇到常胜军的坚决抵抗就胜利了。八月五日，凌雨楼遇到运回伤兵的马车，那些伤兵面色苍白，血肉模糊，有的四肢被炸得残缺不全。他还看到昨天的战场，仍然尸横遍野未及收埋。七日，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占领了北邙堡，且已迫近刀靶水，把其纳入射程之内了。八日，凌雨楼所部攻占了坂顶，军心大振，奇袭看来已奏功效。士兵们也欣喜若狂，因为能够亲眼看到清河（注：由北至南穿越恺撒帝国东海诸郡的最大的河流）。殊不知就在此时此刻，勒·路西法亲自拟定的雷霆计划已开始破产。

在雾露川（注：位于东海诸郡西南方的一个府）境南的战线上，班伊洛（注：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指挥官，与哈·路西法同辈的恺撒帝国老将）一再向勒·路西法强烈要求，让他南下狙击正在北上的常胜军左翼，而不开往东北攻入净瓶山区打击常胜军中路。他看到自己正在被来自源子河西岸的常胜军所包围，并猜想这支常胜军具有相当实力，因此执意要求让他把部分军队调往源子河左岸，进入源子河与象鼻河汇合的三角地带，固守沿象鼻河的防线，以便堵截常胜军的去路。

班伊洛的报告连珠炮似地发到勒·路西法手中，这些报告说，南疆大军在从漾弓两侧蜂拥而来，为数不下几十万，也许有七十万，甚至上百万人。但勒·路西法坚决认为这些数字肯定错了。班伊洛力争说，倘若他的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进入净瓶山区，强大的常胜军会在这时兵分三路从尤日普、西童和沙梨向其翼侧扑来。可是勒·路西法根本没心思理会，决心不许任何因素干扰他预定在八月五日发动的主力进攻，不过他对常胜军左翼的包抄行动也未完全无动于衷，八月二日，勒·路西法答应班伊洛把他左翼的兵团移到西童。

但是迨至八月五日晨，威胁已越来越逼近。勒·路西法收到了许多报告，都说一万名南疆骑兵已在哈沙吐渡过源子河；接着又收到一份报告说，敌军正在进攻西童，且已占领了右岸高岗上俯瞰城区的堡垒；其后又有报告说，敌军已强渡过河，但遭到从左岸猛冲而下的班伊洛第一兵团的回击，经过一场鏖战，敌军已被赶过桥退回对岸去了。第一兵团正就是八月二日批准过河的那支部队。于是对右翼的威胁，不能再低估缩小了。傍晚时分，勒·路西法亲自下达了调遣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进入象鼻河和源子河三角地带的命令。不过勒·路西法没有就此屈服，这道指令只是为应付敌人包抄的威胁罢了，而远没有到达让他愿意放弃雷霆计划的地步。

与此同时，勒·路西法命令新任先头突击部队的第二十四军军长卡托做好进攻准备，总攻方向是下濠基，亦即攻入净瓶山区腹地，恺撒军的其他部队则向东杀了过去。他宁愿权宜应付常胜军左翼的进攻，也不愿他念念不忘的中路进攻减少一兵一卒。他还不愿承认他在给敌人牵着鼻子跑，不论普天下有多少个班伊洛，以及多少件侦察来的情报，都丝毫不能动摇勒·路西法关于常胜军左翼的力量越大，恺撒军从中路突破进而夺取主动权的前景越好的这一坚定不移的信念。

常胜军在雾露川，犹如亚马逊丛林中定期出现捕食其他动物的群蚁。群蚁所到之处都造成一条死亡线，常胜军则是夺路前进，直穿田野、官道、村庄和城镇，象群蚁那样，不为河川或其他障碍物所阻。古辉的部队从漾弓南面，孔龙的部队从漾弓北面，艨艟的部队从漾弓东北面沿着源子河流域向尤日普要塞蜂拥而来。

“源子河是一条美丽的项链，”已故恺撒皇帝宁·路西法生前曾说道，“而尤日普又是项链上最美丽的一颗明珠”。源子河流经尤日普要塞附近的两岸有着大块空地。这里是一处避暑胜地，每一年的八月，恺撒帝国各地贵族们都要在这里郊游野餐，孩子们在河边嬉水，男人们坐在河岸伞下垂钓，女人们站在餐布旁准备膳食，一只只扁舟扬帆轻飘而过，游船往返于尤日普和西童之间。

这时，孔龙所部的先锋军正在漾弓和尤日普之间的哈沙吐渡河，沿着两岸向雾露川著名的第二号要塞挺进。尤日普四周的堡垒圈，造得与漾弓一样，它是进入笑花平原的最后一关。常胜军完全相信攻城大炮的可怕威力。在进攻漾弓时，这些大炮打得很出色，发挥了巨大的破坏性，现在正由辎重车拖来完成第二项任务，他们指望三天内就可拿下尤日普。而孔龙右边由艨艟统率的新月军团，这时也正在向西童挺进，这样，班伊洛部队在进入象鼻河和源子河三角地带时，这两支军队也将在那里会师。但是也就在孔龙的战略在战场上如期一一实现的时刻，孰料在后方他们的计划却出现了毛病。

八月六日，在军队集结结束之前一直呆在泽德内斯郡的东指，迁到清河畔的芦儿城来了，这里距常胜军前线的中心约八十里。孔龙曾设想此时此地的东线总指挥官绝不应该在高地上顶着烈日骑马观察战斗，而应在一所宽畅舒适的贵族别墅里指挥战争，别墅里还应备有金雕、信鸽、传令兵等众多通讯设施，同时还有一支随时待命出发的铁骑部队。在这里，东线总指挥官可以坐在大桌旁的一只舒适的靠背椅上从地图上综观战场全局；在这里，他能不断用胜利的战报激励大家的士气；在这里，他可批阅各集团军和各军指挥官的战报以及来自侦察敌人动向的侦骑和间谍的情报。

可残酷的现实破坏了孔龙这种美好的憧憬。常胜军在敌人地区作战遭到的困难莫过于通讯方面的阻碍。雾露川人绞杀了信鸽和金雕（注：用成群结队的秃鹫）；传令兵们也沿途不断受到干扰，搅得东指的命令必须重复派出三四名传令兵始能传达到目标手里。东指唯一跟笑花城情报站的联络渠道，也因路途险恶，情报得要四至六个时辰才能通达。这是常胜军所没有预料到的困难，在东海诸郡进行演习时的通讯方便畅通使他们上了一次恶当。

雾露川人恶作剧式地毫不客气的抵抗，使孔龙心烦意乱，而且自恺撒军在鳌坑发动进攻的那时起，他执行完全依靠左翼的“末日”计划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他指望恺撒军会调集其右翼主力前来迎击常胜军左翼的威胁。班伊洛焦急不安地派了侦察小队去寻找西路援军的下落，东指也同样在焦急不安地寻找恺撒军大部队在源子河西侧活动的迹象，但到八月七日什么也没发现。战争中出现敌人不如所望，不按照对他最有利的方面行事的这种问题，是够恼人的，而今这个问题缠得东指忐忑不安。孔龙从恺撒军在鳌坑地区活动频繁而在源子河西却一无动静的情况断定，恺撒军正在集结主力准备通过鳌坑地区大举进攻。孔龙考虑着有无重新调整整个战略的必要。如果那是恺撒军主攻目标，那么常胜军能否在其左翼进行包抄打一场决战之前，把部队调往右翼，在鳌坑地区先打一场决战？能否真正打一场孔龙内心深处所向往的两面包抄的名副其实的袍哥州战役？从八月四日到七日，东指紧张地讨论了这一诱人的前景，甚至还研究了将重心往左翼作某些初步转移的问题。只是到了七日那天，判定恺撒军在鳌坑并不如所想象的那样在集结部队，遂又回到孔龙原来的计划。

可是，一种战略一旦遭到怀疑，就无法挽回对它的绝对信任。从那时起，东指一见左翼有机可乘时，就为之心动。孔龙在思想上已不反对根据敌人动向改变作战计划。这样，孔龙执意倾注全力于一翼，不问敌人行动如何必须严格执行的孤心苦诣的计划被打破了。原来在纸面上显得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在战争中，在情况变幻莫测的压力下，特别在感情冲动的压力下破碎了。孔龙既然不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预先安排好的计划上，由此每当要他作出决定时，便苦于拿不定主意了。八月六日，辛辣又要求作出一项紧急决定。

辛辣要求允许反攻。辛辣的指挥部设在豹骨，这是一座冷落的默默无闻的小镇，坐落在肮脏不堪的央恶朵矿区旁边的一个深山幽谷里，那里没有豪华生活可言，也没有别墅，甚至连一家大旅馆都没有。他向西望去，广阔的长空下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瑶光河畔，没有什么大的障碍物，在天际闪闪发光的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鳌坑的明珠，冲麦。

辛辣据理力争，认为要在他的战线上完成尽可能多地牵制恺撒军的这一任务，最好的办法是进攻，然而这一理论是和“口袋”战略背道而驰的。从八月六日到八日，辛辣和孔龙用金雕传书激烈讨论了整整三天，好在这段路线是在占领区内畅通无阻。当前恺撒军的进攻是不是它的主要攻势？恺撒军源子河西岸似乎没有郑重其事地干些什么，这又说明了什么？如果恺撒军不向前推进和陷入“口袋”，那将怎么办？如果辛辣继续后撤，那他与他的右邻军团之间会不会敞开一个缺口，恺撒军会不会乘虚而入？这是否会使左翼招致失败？辛辣和参谋长司徒鹤都坚决认为这是可能的。他们说他们的军队等候进攻的命令已等得不耐烦了，已难以管束他们了，迫使急于前进的部队后撤也是糟糕的决定；而且开战伊始就放弃鳌坑地区，即使是权宜之计，也决非明智，除非事出万不得已。

东指对此既是神魂颠倒，又是胆战心惊，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派参谋前往象骨常胜二军指挥部作进一步面商。他带来的孔龙的意见是，对有计划后撤正在考虑作些变动，但是还不能完全弃口袋策略于不顾。结果这次没有解决问题人就回去了。参谋刚走，常胜二军指挥部就收到一份侦察情报，说当地恺撒军正在往后向大凹背山区移动；常胜二军参谋处当即解释这是敌军毕竟不在向前进入口袋的佐证，并且认为尽速向敌进攻乃是上策。

情况异常紧急。以辛辣和司徒鹤为一方跟孔龙和君起为另一方之间的金雕传书不绝。八月七日，东指又派了一个特使带来消息说，现在发动反攻看来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机。他说东指现在很有把握，恺撒军正在往其中路调动，而并不是束缚在鳌坑上。

他还谈了攻城大炮在漾弓的威力，从这些威力看来恺撒帝国的堡垒阵线并不那么坚不可摧。他还说，东指相信恺撒西路援军还没有在笑花城登岸，如果此时此地在鳌坑迅速打一场决战，他们也许就永远不会前来了。特使又说，当然，根据孔龙的指示，他不得不提请注意这场反攻战将冒种种危险，其中最主要的危险，将是一场正面攻击。这对常胜军来说是最忌讳的事情，因为那里山峦起伏，加上恺撒军堡垒林立，要进行包抄是不可能的，战车和重炮部队也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

辛辣反驳道，进攻的危险并不大，危险大的倒是继续后退；他说，他将出敌不意，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并说，他和参谋们已考虑了种种风险，并已设法战而胜之。辛辣为他英勇的军队的进攻精神再一次大唱赞歌，而且越唱越响。他说这样的军队决不应再叫它后撤，同时声称，他已决心进攻，除非东指给他明确的禁令。“要么让我进攻，”他声嘶力竭地说，“要么就下一道明确禁止进攻的命令吧！”

特使为辛辣的强硬的口气所窘，便匆匆回到东指作进一步的请示。而在辛辣的指挥部里，则等着看会不会来一纸禁令。八日，他们整整等了一个上午。到下午，仍然音讯杳然，辛辣于是写信给孔龙要求告诉他是否会下达命令。他们两人对一切有利的方面和疑虑不定之处又翻来覆去地争论起来。最后，辛辣按捺不住，要求孔龙直截了当地答复究竟是行还是不行。孔龙表示，“我不会束缚你们的手脚不准你们进攻，但你必须担当起责任，本着理智作出你的决定。”辛辣兴奋地回应，“早就决定了，我们进攻啦！”最后孔龙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那么打吧，愿战神奥丁保佑你们！”就这样，口袋战略被放弃了，命令下达给常胜二军掉转身来准备反攻。

整个东线，自八月十日至十四日就已炮火连天，打了四场战役，历史上统称之为亚龙（注：恺撒帝国接壤东海诸郡的一个府，它和雾露川府一北一南同样紧靠着笑花平原，是帝都的东大门）战役。胜负初见于八月四日起就一直在打的鳌坑东部，并波及整个亚龙边境战线。就这样，鳌坑战役影响着净瓶战役，净瓶战役影响着象鼻河-源子河战役（注：也称断狱战役），而断狱战役又影响了旋螺战役。

在鳌坑，到八月十日上午，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和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在进攻坂顶和刀靶水两地常胜军严阵以待的防线中，已被打得焦头烂额，吃足了苦头。对配有重炮、路障以及隐蔽在掩体中的机弩的防御阵地，殊死进攻的局限性立即暴露无遗。恺撒军的突击战术，是依据步兵部队向前冲刺二十息，推进五十步，而敌人来不及端弩、瞄准、射击这一估计制定的。正如后来一个恺撒帝国士兵痛心疾首所说的那样，所有这些在战前军官教导下那样苦苦操练的战术，在战场上证明是件愚不可及的蠢事。敌军机弩只需八息而不是二十息就可以射击。突击战术也还核定：用三寸口径的弩炮发射的箭雨会迫使敌人抬不起头来而只能朝天放炮，从而压制防御一方。然而，正如哈·路西法从袍哥州战役经验提出的告诫那样，敌人在弩炮轰击下如有壕沟上的胸墙掩护，是可以向进攻者继续从观察孔里直接射击的。

这两位恺撒帝国智将，尽管受挫，仍命令于八月十日前进。没有密集炮火的掩护，他们的部队就这么扑向常胜军巩固的防线。东指没有勇气拒绝辛辣的反攻要求，反攻也就在同一天上午开始了，炮火凌厉，打得恺撒军队支离破碎。罗维戈的参谋长冻阿术指挥的第二二三师组成了突击的先头部队，前进至刀靶水常胜军防线前受阻却步。辛辣所部南疆士兵，士气高昂，跃跃欲试，何甘压抑。他们转而进入反攻，一举冲进亚龙府属地。

全线陷于苦战的罗维戈所部，这时其左翼正遭到南疆军分遣队的猛攻。左翼垮了，后备队业已全部投入作战，罗维戈意识到进攻的全部希望已成泡影，于是停止战斗。这时候不得不承认，采取守势是他唯一的选择。战后恺撒军方认为罗维戈理应早就认识到恺撒军的职责是守卫国土而不是进攻。至于他当时是否出于这一认识则殊难肯定，但他终于命令全线撤退到大凹背防线，因为非如此不可。他左面的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尽管伤亡惨重，仍坚守阵地，并有所前进。但罗维戈的撤退使它的右翼失却掩护，有鉴于此，勒·路西法于是命令第二十一军团跟友邻部队一致行动，一并撤退。好容易打了七天才拿下的地方，如今被迫放弃，凌雨楼非常反感。他认为这场撤退，按我军情况决不需要。为此，他对罗维戈的厌恶与日俱增。

虽然恺撒人当时还不理解，但事实上刀靶水这场大屠杀已扑灭了进攻精神灿烂的火焰。进攻精神在鳌坑战场已宣告寿终正寝。日暮时分，只见尸横遍野，一排排，一行行，四肢伸开，脸面朝地，暴死的景状惨不忍睹，与狂飙施虐后的灾区无异。一个幸存者后来恍然大悟，这原是老天爷用以训示帝王们什么是战争法则的教训之一。防御战使战争初期的运动战变为以后三个多月的阵地战，并吞噬了恺撒和南疆数以百万人的生命，而三个多月残酷无情、毫无裨益的杀戮中，交战方也都在这威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次日，辛辣的重炮轰鸣，犹如万马奔腾，越来越近，日夜不停。炮击长达三天三夜，五万发炮弹倾泻到恺撒军前线阵地上。罗维戈认为情况严重，可能得放弃冲麦，撤到大凹背后面。但是这遭到了冻阿术的反对，他道：“敌人到冲麦还有五天路程，而且有二二二师团在那儿，他们休想不遭抵抗就可通过二二二师团！”于是冻阿术力争，他们后有坚固防线可恃，最好的防御是反攻；他的意见得胜。八月十二日，冻阿术看到一个机会。在恺撒帝国唐雅防区和铁池防区之间有个叫轴山峡口的天然峡谷，恺撒军原希望把常胜军的进攻引向那里，而今侦察表明，辛辣正在向轴山进攻，把他的翼侧暴露给了冲麦守军。

辛辣的行动，是在和东指又一次重要的通信后决定的。常胜军右翼在坂顶和刀靶水击退恺撒军的胜利，其后果除给辛辣带来了巨大的功勋外，还导致了东指在鳌坑决战的念头就此死灰复燃。也许正面攻击终究是强大的常胜军可以掌握并运用自如的；也许铁池、唐雅同漾弓一样是可以攻克的，瑶光河跟源子河一样也并不是个障碍；也许右翼的常胜二军终究可以突破恺撒帝国的筑垒防线，可会同左翼来一个真正的袍哥州之战——两面包抄。这是东指憧憬的前景。

孔龙和参谋们正屏息紧张讨论这一想法的时候，辛辣的参谋长司徒鹤来信，他想知道是继续进攻还是就此停止。原来东指初时认为辛辣所部一经遏制恺撒军的初攻，稳定了阵地，就会停止下来组织防御，腾出一切可以腾出的兵力增援左翼。不过，原先也曾慎重拟订了一个备用作战方案，规定可以越过瑶光河发动进攻，但必须有东指的明令方能行动。

孔龙在不到三百息的时间里，作了一个出乎意外的答复，向铁池方向追击。这无疑是这次战争中对战局最有影响的一项决定。向铁池方向追击，意味着取道轴山峡口进攻，意味着要常胜二军正面攻击恺撒帝国要塞阵地，而不再留作增援左翼之用。第二天，八月十三日，辛辣气势磅礴地发起进攻不误。冻阿术也同时反攻。以后几天里，常胜二军使自己陷入了同冲麦、铁池和唐雅等地重型霹雳砲团支持下的恺撒帝国第二十一、第二十二军团的鏖战中。就在他们苦战时，别的战役也打响了。

在鳌坑进攻的失利并没使勒·路西法气馁。相反地，他看到辛辣的猛烈反攻已使常胜军这一右翼深陷鏖战不脱，因此此刻正是他放手进攻常胜军中路的大好时机。勒·路西法是在获悉罗维戈已撤出刀靶水的消息之后，于八月十日夜发出向净瓶山区进攻号令的。从这里进攻是雷霆计划的核心策略。在第二十三军和第二十四军进入山区的同时，他又令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越过象鼻河进攻常胜军左翼。尽管得悉西、南两路援军不能如望前来支持，勒·路西法还是下达了这道命令。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三章 败将

净瓶山区的地形不宜于进攻：树林茂密，丘陵起伏，地形复杂。坡势从亚龙府方面起全面逐渐升高，山与山之间，溪涧纵横，自成峡谷，而且道路泥泞，泥炭地上冒起的雾霭终年不散，被当地人称之为“幽冥之地”。虽然这里隐秘幽暗的森林后来很多地方开拓耕种了，官道、村庄以及两三个大的城镇替代了部分“幽冥之地”；然而，大多数地方仍然林木茂密，道路稀少，容易伏击。恺撒军的参谋们曾多次察看过这里的地形，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并多次提出警告。虽然如此，净瓶山区还是被勒·路西法选作突破点，因为这里地居中段，常胜军部署的兵力据情报将最为薄弱。这块地方，勒·路西法思之再三终于认为可取的理由，就在于它的艰难险阻使它对敌人那样的重炮不利，而对己方轻便的弩炮有利。

八月十日，勒·路西法得到了对面敌军调动的情报，是新月军团开往源子河，因此净瓶山区的敌军在他们想象中是相对空虚的。勒·路西法想使其进攻出其不意，便禁止步兵侦察，惟恐他们和敌军发生接触，而在主要的遭遇战前引起小规模战斗。奇袭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是恺撒军也同样尝到了它的苦果。

八月十一日晨，净瓶山区从平地起到处浓雾弥漫。铁血军团在九日、十日一直是一面挺进，一面在所到之处构筑阵地。他们在期待着恺撒军的进攻，虽然他们不知道恺撒军将在何时何地发动进攻。派往前面侦察地形的巡逻骑兵，被浓雾蒙住了眼睛。敌对的两军，都在穿越树林，通过山间夹道向前推进，几步以外什么都看不清，要不互相撞上了，还不知道前面是些什么。当第一批部队一经接触开战，指挥官们意识到战斗已在周围爆发之后，铁血军团便立即掘壕固守。而恺撒军队一向藐视壕沟的作用，又由于他们几乎从来不带铲镐，所以这时候只好扑上去，用刀剑突然袭击，结果纷纷被机弩一扫而倒。但在有些遭遇战中，恺撒军的弩炮重创了铁血军团，使他们同样遭到突然袭击。

第一天的遭遇战是分散的，零星的，序幕性的。十二日，净瓶山区南部就硝烟弥漫全面打开了。在各个战场上，炮声隆隆，烈火熊熊，双方士兵互相猛攻，负伤了，倒下来了，尸体枕藉。在下濠基铁血军团的重炮部队袭击了恺撒第二十四军的翼侧，过后的战场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烈景象。成千上万的死人还是站着，靠在象是由成批成批尸体垒成的六十度斜坡的拱扶垛上。夜幕降临，铁血军团的重炮群看来就象是无数火龙在伸着舌头喷火。到处尸积成山，血流成河，有恺撒人，也有南疆人，雨下着，炮弹在呼啸，爆炸，碎片横飞，无时或息。战场上，整夜都能听到伤兵的呻吟。炮击连续不断，但只要一停，就能听到森林里伤兵的一片哀嚎，每天总有两三名恺撒士兵被折磨得疯掉。

孔龙这时候得到辛辣已在坂顶和刀靶水打了胜仗的消息。他不甘落后，且为保护辛辣侧翼安全，督促所部全力前进。他甚至已将东指搬到了距离前线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因为据报告，恺撒军并不是在有计划地撤退，而是在亡命溃退。

情况确是如此。卡托（注：恺撒第二十四军军长）在临战之前的最后时刻，发现原来归属于他的约五万之众的三个后备师已不属于他了，他为之暴跳如雷。为了对付辛辣可能的进攻，勒·路西法不声不响地抽走了这三个师，把他们和从其他方面凑拢来的四个后备师一起专门组成一个鳌坑军。这支部队是八月十一日开始建立的，由穆塔林参谋次长统率，驻扎在唐雅防区和铁池防区，用以支持罗维戈部和掩护中路军左翼冲过净瓶山区。这是最后时刻重新所作的部署之一。这说明恺撒军总指挥官还有可取之处，还有灵活性，不过在当时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后果。它削弱了卡托的兵力，使七个师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

日暮时分，第二十四军团伤亡惨重。第二十三军团由于勒·路西法指挥不当，也正在撤退之中，且危及了友邻部队的翼侧安全。

八月十三日继续打了一天。但不待日落，恺撒军败局已明，净瓶山区的敌军毕竟不是可以一攻即破的存在。尽管常胜军在左翼集结了雄厚的兵力，但在中路并不薄弱，恺撒军没能把它们劈成两半。于是恺撒军在净瓶山区的两支部队都在撤退，第二十三军向亚龙府西北退却，第二十四军撤往亚龙府西南。值得一提的是，恺撒军没能把怀桑铁矿夺回来，它在以后三个多月里将给常胜军用来铸造武器弹药，进行长期战争。至此净瓶战役，以恺撒军完败告终，勒·路西法雄心万丈的雷霆计划也正式宣告破产。

在这期间，象鼻河畔的班伊洛所部已奉命过河进攻。同时，他的一个兵团将驻守两河之间的夹角地带，保卫源子河防线，防范新月军团从东面进攻。勒·路西法无权指挥刚刚赶到的西路援军，但在命令中要求约奇公爵（注：西路援军指挥官）配合这次行动，也就是要他渡过旋螺运河。旋螺运河是象鼻河的一条支流，通源子河，使航运从尤日普经象鼻河而下，在断狱转入运河，东与源子河相接，直通大海。因此旋螺运河是这一连续航道的组成部分，它横切着常胜军左翼的通道。

根据常胜军的时间表，古辉率领的常胜一军应于八月十三日到达这条水上天堑，艨艟的新月军团应在途中攻陷尤日普后到达，和古辉部大致同时越过运河。

根据约奇公爵进军命令规定的西路援军时间表，西路援军应于十三日，也就是和常胜一军同一天到达运河。这两方面的部队当时都不知道这个巧合。西路援军的先头部队按时间表要早到一些，须在十二日晚到达。所以，在十一日班伊洛奉命渡过象鼻河这天，原来期待能前来配合行动的这支西路援军落在他们后面整整一天的路程。由于西路援军出发迟缓，加上两军指挥官之间关系不睦造成了联络不好，这两支军队，尽管双方指挥部相距只三十五里，终未能如计划协同作战，而是各管各地打了两个战役——断狱战役和旋螺战役。

在班伊洛心里，进攻战略已告寿终正寝。当时他虽不能怎么清楚地看到南疆三路大军压境的全貌，但已能感到这些压力。孔龙的铁血军团从北杀来，艨艟的新月军团从东杀来，古辉的常胜一军正在奔向他左侧兵力不到其一半的西路援军。班伊洛不了解这些部队的番号和人数，但知道这些部队就在跟前。他也知道奔向他来的敌军，兵力要比他所能对付的大得多得多。当然对敌军实力的估计不是绝对的，而是由零星的侦察材料和情报拼凑而成的一幅不完整图景，但是班伊洛宁信其多不信其少。

八月十一日，艨艟的新月军团主力在攻打尤日普，而其分遣队就冲到象鼻河，并在尤日普和断狱之间两处地方进行了强渡。班伊洛曾叮嘱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各部须待友军到达才发动进攻，但在此期间必须打击敌军渡河的任何企图。恺撒军中是没有防御准备这个词的，驻守这地区的守军在南岸既没有挖掘战壕，也没架设路障或构筑别的防御工事，只是等着用肉体去猛冲敌人。军号嘹亮，战鼓隆隆，旗帜飘扬，至于弩炮和投石机则一无准备，恺撒军就这样冲向前去袭击敌人，打得非常激烈，但终于被赶了回来。夜幕降临，敌人占领了象鼻河南岸的三个村庄。

箭矢破空和炮弹爆炸声之外，还可以听到远处更深沉的响声，如巨鼓擂动。新月军团的攻城大炮已开始轰击尤日普要塞。四二○和三○五格口径的攻城炮，从漾弓拖来后在轰击尤日普的射程内构筑了火炮阵地，这时正在向雾露川这座第二要塞倾泻着两蛮牛重的炮弹。这种炮弹带着经久不息的刺耳啸声，不论敌人站在哪里，总象是在向他们飞去，不论它实际击中何处，总象是在敌人周围咫尺之内爆炸。破坏之神从天空雷鸣而降，扑向尤日普四周堡垒。这座城市在整整两天两夜可怕的雷鸣声中萎缩了。结果是漾弓的惨剧重演：城市熊熊燃烧，房舍碎如泥灰，藏身地窖内的百姓也几乎都给吓疯和震聋了。

这一天以及第二天，艨艟和班伊洛两军在这场断狱战役中鏖战不舍。夜间，班伊洛的处境更岌岌可危。艨艟带来三个生力军团和四百五十门重炮攻打源子河防线。他在夜间发动了进攻，占领了河对岸的桥头堡。

艨艟的意图是，根据东指的命令，挥戈西南，进攻沙梨，希望由此直扑班伊洛军的后方，陷该军于他和古辉所部夹攻之中而歼灭之。而孔龙在这战区虽已重创敌军而所部同样遭到重创，因此决心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最终解决战斗的攻势。他命令艨艟往西直接攻击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主力，而不是进军西南，切断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退路，艨艟马上照办了。

班伊洛感到为极度忧虑所困。敌人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正午时分消息来了，雾露川的守军正从尤日普要塞撤出。这个消息是预料得到的，但仍然让人感觉难以接受。无奈这座控制着象鼻河和源子河汇合处的城市及市区外围高地上的堡垒群，很快即将落入艨艟手中。

傍晚时，一桩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发生了。艨艟所部扩大了源子河对岸西童南面的桥头堡。这是个大威胁，有从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后方进行袭击的危险。班伊洛立即派出一个师去处理这个危局。也就在这时，班伊洛终于收到卡托的消息。这是个不能再坏的消息。第二十四军在净瓶山区不仅没有象勒·路西法先前在战场公报中所暗示那样打了胜仗，而且正在被迫退却之中，这将使班伊洛左翼的这段源子河阵地失去掩护。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断狱北面的第三兵团在遭受攻击之后未能守住阵地，正在退却。又带来消息说新月军团已占领尤日普要塞北面的堡垒群，并且已经入城。班伊洛回到指挥部里，收到了证实第二十四军受挫的消息，该部自早晨起一直在退却，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左翼完全失去掩护。

要使恺撒帝国不出现第二次袍哥州战役，就必须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免遭覆灭之灾。班伊洛此刻很清楚，恺撒军从大凹背山脉到象鼻河在全线撤退。只要军队还在，就不会出现象袍哥州战役那样不可挽回的失败；就可以继续打下去。假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被歼灭，整个战线就会动摇，接着就是彻底失败。不论打得如何英勇，也不论如何迫切需要，反攻已不能挽救整个局势。于是在万般无奈下，班伊洛下令全面撤退。

远在亚龙边境战线南方末端，西路援军和古辉所部自清晨起就对八十步宽的旋螺运河展开了争夺战，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八月的朝阳冲破了清晨的迷雾细雨，预示着这天是个大热天。西路援军在旋螺两边都建立了阵地。约奇公爵率领的西路援军在旋螺西面沿着岸堤计二十里长的一段运河布下了防线，而且进驻了紧挨在旋螺东面运河向南拐弯形成的一块大约三里宽、两里长的突出地区；古辉的常胜一军守着从旋螺到班伊洛右翼之间的一条斜菱形阵地。

清晨，常胜一军向西路援军阵地发射了第一批炮弹，这次攻击首先是指向运河拐弯形成的那块突出地区，而其南端的石桥又是攻击的焦点。常胜军在一浪接一浪的冲杀遭到击退以后，调来更多兵力进攻。而西路援军尽管伤亡逐渐增大，在突出地区的反击力量仍然不衰。中午起，常胜一军各兵团的重炮部队，相继投入战斗，战火便沿着运河的平直地段迅速蔓延到了西面。及至下午，守卫突出地区的西路援军各部已饱受了三个时辰的炮击和步兵的进攻，鉴于战斗人员越打越少，压力过大，便炸毁石桥，逐团逐团地撤到后方三里准备好的第二道防线。由于突出地区的放弃危及守卫运河平直地段的两支友军，因而后者也当即奉令于傍晚时开始撤退。

月亮升起，在零星炮火下脱离战斗的行动终于大功告成。友军官兵也完成了撤退，全部到达了第二道防线的宿营地。也许常胜军在白天战斗中也伤亡不小，他们既没认真强攻未遭破坏的桥梁，也没有追击任何敌人。相反地，旋螺运河对岸一片寂静。

事实上西路援军极度幸运，因古辉没有利用他两倍多的兵力优势趁势掩杀。不过那是由于东指命令的掣肘，使他不能寻找敌人翼侧兜而围之。他只有用中路第三、第四两个兵团和西路援军迎面交锋作正面攻击，结果损失惨重。

古辉军的两翼，右面的第二兵团和左面的第一兵团都没有投入战斗。它们和其他部队一样，十天行军三百里，这时长长的队伍正在沿着官道前进，距中路两个兵团的后方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各个兵团如果在八月十三日都参加了进攻，东线战势也许会截然不同。古辉在下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命令中路两个兵团牵制西路援军，等待翼侧的兵团调集上来进行包抄，打一场歼灭战。可就在这之前，西路援军已被迫果断地改变了计划。

约奇公爵和勒·路西法的战略水平不分轩轾，他在运河战线已被迫放弃之后，仍然热中于第二天发起进攻。幸好勒·路西法的信鸽及时来到，从而一下子结束了任何进攻的念头。接着是更坏的消息接踵而来。午夜时分，联络官亦思马慌忙乘车从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指挥部赶来，带来了班伊洛已停止战斗，并正在将部队撤往设在西路援军后方防线的消息。

班伊洛的撤退使西路援军失去掩护，顿时处境危殆。经过紧张讨论，决定立即撤出部队。但由于前线指挥部的地点选择得太偏僻，以致耽误了时间，天快亮才开始撤军，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这时，常胜一军已将两个翼侧兵团调上来，重新开始进攻。西路援军只得在密集炮火下开始撤退。混乱中，有一个营始终没接到命令，最终死的死降的降全军覆没。

这就是旋螺战役，它是亚龙战役的最后一个组成部分。

在整个亚龙战役中，恺撒军有八十个师团，约九十七万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打了四天。恺撒军这四天的伤亡达十一万多人，也就是当时西路援军的六成。

紧接在断狱战役和旋螺战役之后，雾露川尽是残墙断垣，遍地垩灰，满目战争疮痍，一片废墟。街头巷尾到处散落着士兵做垫褥用的满是污泥的干草、丢弃的行李和血迹斑斑的军服。空气中混杂在一起的还有血腥、药物、马粪和尸臭的气味。士兵和战马的尸体理应由它们的部队掩埋掉，但因数量太多，时间太少，只好扔在那里就撤退了，此刻都已腐烂膨胀。

亚龙府边境已被突破，各部队不是在退却就是在作死守的困兽之斗，对这场灾难应负最终责任的勒·路西法，在恺撒帝国东线战场的所有希望彻底破灭的这个时刻，竟不可思议地依然泰然自若，毫不内疚。他立即把过失推卸到计划执行人身上，为自己开脱责任。不过到了八月十四日上午，当事实证据俱在而回避不了的时候，他终于向摄政王思·路西法作了汇报。也由此引出了在恺撒北线战场上哈·路西法全盘战略的改变，他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欺骗对手，让他们以为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仍在武卓拉大草原驻防，而实际上这两支集团军已逐师逐师地开往东线，协助勒·路西法收复失地去了。截止十月下旬，两支集团军已全部调往东线，把整个常胜军逼回到七月底战争开始时的防线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上。这亦是恺撒北线部队全军退守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的最根本原因。

●●●

夜幕笼罩下，群山峻岭含着一轮明月与星光辉映；早晨，树丛之中缀满着珍珠似的露珠，颗颗晶莹透明随风流转；冷风习习，寒蝉凄切，流萤低翔，尽显秋日苍凉的景色。

我日夜兼程赶往尤日普，途中把整个东线战场的得失研究通透后，才有暇观看风景，寻思如何敲打并激励情绪极度低落的“铁血三杰”。

不久，窗外新月卫提醒我，要塞东门已然在望。

尤日普原称“血原”，也曾叫做“红棉岗”。恺撒建国初期，这里是笑花城防卫十二镇之一，其防御工事十分坚固。城墙建于九四年，长约六千步，共设有四座城门，还建造了炮台，可以抵御长矛、弓箭、连弩、投石机的攻击。无论是设计，还是施工，尤日普城墙都称得上是恺撒帝国城墙建筑史上最杰出的代表。城堡共有四十八个军事设施。这些设施的设计也非常精妙。暗门、水闸，以及城堡的其他设施布局十分合理，无怪被恺撒人称为“城堡之花”。

可惜我有幸得睹的时候，这朵“花”却早被重炮轰得面目全非，虽经大力修整，也不复往日荣光了。

马车沿着主街隆隆前行，四周是两百名全副武装、沉稳彪悍的新月骑士护卫，整支队伍气势惊人地朝官衙奔去，沿途不论男女老少工商官兵，见了莫不退避三舍躲其锋芒。

我轻蹙眉头，心中略感后悔，行止太过招摇。不过转念一想，恺撒间谍多如牛毛，除非我鬼鬼祟祟地化装进城，否则总难躲过敌人耳目，念罢旋又释然，先进了东指再说，反正很快就要离开这里，量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东指位于尤日普要塞东街二巷，此处原为地方官衙所在地，是个深宅大院，包括营厅、钟楼、寝室、浴室、书房、琴堂、政堂、乐库、旗楼、客房、营库等共二○六间房的官衙建筑。这些设施以观德亭为中心，分为北左南右两侧。北边是官邸与办公地点，南边则是其他相关行政机构。在断狱战役期间，艨艟率军攻克尤日普要塞，遂占领官衙，后来他硬要陪我去亚马逊，孔龙接管了新月军团防务，同时也把东指搬到了这里，以便能在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指挥战斗。

政堂内，常胜军三巨头在我面前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拿起述职报告翻了翻，就随手扔回桌面，起身走到窗边欣赏盆栽。那里有一五○年寿命的赤松，以及侏木、梅花等，还有二五○年生的血火树及山棠花。据说官衙内还拥有一百多种树木和一千盆盆栽。

我蓦然问道：“你们仨说说，这些盆栽为何能在盆中弹丸之地，活上百年至数百年长盛不衰？”

三人面面相觑，暗暗纳闷，都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顿时踟躇不语。

我不动声色道：“怎么想就怎么说嘛，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古辉，你先说！”

古辉咽了口唾沫，干涩地道：“属下认为是盆栽主人悉心呵护所至，不然弹丸之地缺肥少水，它们早死去多时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向辛辣扬了扬下巴。

辛辣正色道：“属下认为它们能够活得长久，主要是因为适时剪除多余枝叶，避免影响主干发育所致。”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孔龙身上。

孔龙肃容道：“属下认为盆栽成活与否，关键是看自身的生命力，外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我眯起双眼，冷森森地来回巡视着三人面容，待把他们看得一个个心中发毛，冷笑道：“你们不糊涂嘛，都是明白人啊，可怎么就竟干些蠢事呢？古辉，你知道盆栽要施肥浇水时时呵护，却为什么率领常胜一军孤军深入，远离补给线达两百里，官兵们只需打仗不用吃饭啊？辛辣，你晓得强干弱枝的道理，为何却屡屡抗命请战，不服从东指的全局部署，仅为满足自己的虚荣，破坏掉整个‘口袋’战略？还有你孔龙，深谙命运要自己掌握的格言，却怎把战争主动权随随便便就交予敌人，被牵着鼻子走了好几个月？”

三人闻言顿时惭愧得无地自容，同时离座长跪不起。

相隔良久，我酿足沉痛气氛，轻叹道：“唉，你们仨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全力栽培的南疆军未来栋梁，可是你们的表现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本意是希望你们通过实战考验，今后能领军个个独当一面的，但如此成绩叫我如何来提拔重用你们啊？”

此言一出，三人头垂得更低了，均是前额触地。

又过半晌，我见他们都有痛悔前非的表现了，方才伸手一一搀起，安慰道：“也许是我恨铁不成钢，求之过急吧！其实这三个多月的战斗，你们指挥得还是不错的，当然是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我对你们的期望可要比那高得多。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的干扰也不容忽视，譬如哈·路西法的借尸还魂之计。嘿嘿，真亏那老小子想得出来，居然把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逐师逐师地从北线调来东线，再把第二集团军、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和西南两路援军从东线调去北线，帮助林·路西法守卫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这一招散手可把咱们给害苦喽！”

话音才落，古辉就蹦起多高，怪叫道：“怪不得我追到半道，那帮残兵败将突然吃了春药一样发飙呢！原来是换了一拨生力军啊！”

辛辣也咬牙切齿道：“气死我也！我说怎么轴山峡口有好几次都快被攻破了，却又忽然变得坚不可摧呢！原来是哈老鬼的精锐部队顶替了原来的守军啊！”

孔龙也幡然省悟，却没吱声，仅把拳头捏得喀喀直响，显出已经记牢刻骨铭心的被耍之仇。

我见目的达到，遂扔下一句：“现在真相大白，若想洗雪前耻就群策群力吧！东指联络一下北指，你们五个好好商量商量，看如何才能一举玩死哈·路西法那老狐狸吧！”说完转身离开了政堂，登上马车重新开始新的征途。

●●●

菊花凋谢，秋意更浓；寒雨凄凄，刷落桐叶无数。远近树木和山峰全部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我远望所见无木不败、无山不秃，一派深秋萧杀景象。

马车驶离尤日普东行百余里，天色渐暗，新月卫请示就地安营还是连夜赶路，我想左右无甚急事，欣然选择前者。其实另有一个缘由也迫使我暂缓前进，原来自离城起，总觉一缕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的精神能遥遥锁定车马同行，根据记忆判断象极某位故人，索性踏月寻去闲聊几句，权充排遣旅途寂寞好了。

乌鞘岛位于尤日普东北方向一三二里处玉虹湖中，它只有一条长六九四步的大桥与陆地相连。乌鞘岛是恺撒帝国第五大岛，岛上有许多历史遗迹，如祭坛、城墙、城堡和一个属于一三○○年前龙神帝国时期的青瓷窑，以及恺撒帝国最古老的道观——传灯观。

传灯观位于乌鞘岛的南端，相传建于龙神帝国时代末期，因贞和宫皇后（注：断狱·路西法的结发妻子）送给该观一盏玉石灯而得名。玉石灯后来失传，至今不知其下落。传灯观内历史文化遗址众多，其中有三件镇观之宝：一只有九○○多年历史的大钟、清凉宝殿和药师塔。清凉宝殿四角屋檐的木雕人像，形状奇异，个个脸部带有忧伤的表情，这是恺撒帝国所独有的木雕人。药师塔在传灯观后院林中，高二三六步，站在这里，四周美景尽收眼底。传灯观是岛上最大的道观，也是恺撒帝国三○个主要道观之一。道观附近的山坡上有高大挺拔的松树、银杏树和樱桃树，自然风光优美。

我拾级而上攀至药师塔顶，不经意地抬眼朝前望去，一身深蓝道服的燕憔悴正屹立塔边，不动声色地凝望着我。

我淡淡道：“好久不见，前辈风采依旧，实在教人羡煞！”

燕憔悴微笑道：“哪及得上你春风得意？现在深蓝大陆谁不知新月盟的厉害，两大帝国高层正为此头痛万分呢！”

我摇头苦笑道：“前辈谬誉了，新月盟无非是小打小闹惨淡经营，个中险难非外人能明白哩！”说着缓缓来到她身旁．幽幽长叹道：“唉，不知前辈相召有何指教？”

燕憔悴的俏脸古井不波，轻描淡写道：“是吗？”言罢顿了顿，仿佛在说鸡毛蒜皮的小事般，续道：“指教可不敢当，就是想问问东南王阁下，对恺撒帝国究竟要如何处置？”

我愣了愣，不解道：“前辈何出此言，战争胜负未卜，您怎知贵国就一定败亡呢？届时极有可能轻侯要向路西法皇室求饶也未可知哩！”

燕憔悴哂然道：“你欺我不懂军事吗？只看北线溃退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区，东线先是勒·路西法惨败，后由哈·路西法接管，也仅能维持僵局可知，恺撒军战败已是命中注定之事。更何况双方鏖战三个多月，恺撒军伤亡远超南疆军十倍有余，此消彼涨下，还用继续打下去吗？徒增伤亡罢了。”

我心中剧震朝她瞧去，皆因燕憔悴刚刚那番话句句中肯，就连哈·路西法在暗中主持东线战事的秘辛也毫无保留地透露出来，真让人搞不清她意欲何为。

燕憔悴微耸香肩，悠然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沉吟片刻，肃容道：“不知前辈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路西法皇室相询呢？”

燕憔悴淡淡道：“那又有何不同？”

我愕然半晌，哑然失笑道：“不错，毋论前辈代表谁，晚辈所做的决定亦不会有丁点改变。”

燕憔悴眸中露出赞赏之色，点头不语，静静等候。

我的心倏地平静下来，晋入黑暗魔君境界，脑海中意识光速运转起来，研究得失并组织答案。

对燕憔悴来说，这个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此行的目的又是为何？帮助路西法皇室做掉我，还是已对他们失望已极，期待我能带给恺撒百姓新希望呢？

正寻思间，燕憔悴莞尔一笑，开口道：“别想得太复杂，我只是随便问问，为难的话，你也可以不回答的。”

我被她激将，心底顿少了诸多顾忌，从容不迫地道：“前辈所问，轻侯也曾考虑过，但是尚未成形，大致决定照同高唐八岛处理，激浊扬清，造福百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四章 暗夜

燕憔悴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愿闻其详！”

我耐心解释道：“深蓝大陆已遭受过太多战乱侵害，所以新月盟的根本宗旨就是恢复和平，但凡阻碍实现它的人与势力，都将被无情镇压和消灭。路西法皇室成员无疑是最积极的战争狂热份子，因此首当其冲要铲除干净，其他人则视其顽固程度而定，当然我们也欢迎愿为恢复和平而战斗的志士加入新月盟，大家一起奋斗。”

燕憔悴大讶道：“啊，难道你的理想不是统一大陆做深蓝皇帝吗？”

我把深蓝联邦的理念阐述一遍，燕憔悴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新月盟能得到那么多人才投靠，那么多势力归附。不过你要做的事情是亘古未有的创举，任重而道远啊！”接着微笑道：“从前我倒看扁你了！”

我轻叹道：“若要称王称霸做皇帝，现在何尝不可？我有最强大的军队、最辽阔的疆土、最先进的科技、最团结的部属，只要耐心等待个十年八载，积蓄足够的力量，当可一举摧枯拉朽般扫平孱弱不堪的风云恺撒，但是届时两国百姓却要白受好多年苦了，轻侯于心何忍啊！”

燕憔悴摇头道：“若换做别人这么说，我只当他夸夸其谈或另有图谋，偏偏是你柳轻侯随口道来，却教人心悦诚服不得不信，皆因你已强横到毋庸说谎的地步，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你堆砌辞藻敷衍他人！”

我微一错愕，没料到她对我评价如此之高，顿时忘记本来要说的话。

燕憔悴秀眉轻扬道：“你肯定以为我是就四象派覆灭一事，来兴师问罪的吧！那可大错特错了，风丹霞（注：风师的名字）一贯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番倾尽全派力量行刺毁灭王，事前也未跟我打过半声招呼，所以他们的生死与我两极门全然无关，纯属咎由自取。”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莫测高深地微笑道：“我来只是想看看听听，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现在知道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言罢飘然落塔，驭风瞬息远去消失不见。

我见状赶紧遥遥锁定她的意识海，把与天魔碎片相关的情报传输过去，至于她能收到多少，就唯有天晓得了。

●●●

日落西山，夜暮降临，草木颜色逐渐变深，给人以寒凉之感。护城河岸风化了的石头上，长满了红色的苔藓。新开的水渠，连通了周围许多绿沼。远处孤猿觅群的凄长啼叫稍稍远去，但近处宿栖在树上的鸟却又此起彼落地鸣个不停。

我透过车窗望向雄伟壮丽的碎星渊要塞城墙，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南疆军再不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刀矛之锋，城内百姓也不用害怕沦为任人宰割的奴隶。

正思忖间，前队一名新月卫调转马头跑到窗边，低声道：“启禀主公，礼部司司长库索求见！”

我不禁暗暗称奇，素以稳健著称的库索，因何今日连短短几步路都等不及，非要抢在车驾抵达总督府前见面，想必定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当即准许觐见。

马车驶过下一个街口的通衢处，库索拉开车门迅速闪入厢内，丝毫未耽误行进速度。

我见他行踪诡秘，而且身畔没带一名随从，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

库索沉声道：“启禀主公，根据线报，城内突然冒出许多陌生人。属下参照礼部司掌握的情报，发现他们大部分属于金雕盟和横空飞来阁，还有部分一流高手来历极为神秘，估计是秦皇室秘密训练的御用杀手。属下瞧其来意不善，肯定是想图谋不轨，因此特来请您小心防范！”

我好整以暇道：“果然不出所料！我就说嘛，梁蕴琦和苏晚灯何时变得那么好相与了，原来他们明里遣使节团到南疆调查秦大遇刺的真相，暗里却早已认准我是凶手，派暗杀团来取我性命啊！嘿嘿，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可惜太小觑碎星渊的防卫力量了。嗯，你打算怎么对付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库索冷冷道：“截至昨晚，敌人分批入城完毕，藏匿窝点现已如数被我方监控，只等一声令下，即可悉数擒拿或格杀。参加围剿的部门有刑部司的铁血卫、总督府的新月卫、以及龙腾谷的泰坦步兵，包管敌人难逃罗网。”

我点头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不过需要重点注意敌方高手。”言罢略做思索又觉围剿部队里高手匮乏，遂道：“哈，反正闲来无事，干脆我也凑个热闹，给十方俱灭开开荤好啦！”

库索恭声应允后，难掩喜色道：“就算您不说，属下也要斗胆相邀同行哩！说实在的，秦皇室派出的暗杀团里小角色倒也罢了，若出几名风云卫或秦五级数的顶尖高手，只凭上述力量围剿，还真略显单薄呢！”

我没好气地擂了他一拳，笑骂道：“他奶奶的熊，你小子跟我还耍心眼儿啊！”

库索不敢躲避，乖乖挨了一下后，借势一蜷一伸，浑身柔若无骨般滑出窄小的车窗，头也不回道：“属下先去安排了！”言罢顷刻隐入街角黑暗中无影无踪。

我凝望着长街前方乌沉沉的街道，心中杀气冲天。

“朝廷里有些大佬实在欺人太甚了，真当我南疆后方空虚无人，可任由杀手任意来去不成？今夜我就要你们知道知道‘天敌’柳轻侯的手段！”

我的坐驾在两百骑新月卫簇拥下，不久会合了库索和他的手下，所有人弃马，徒步沿着街道灯火皆无的阴影高速潜行，不一会就到了那所藏有刺客的商号附近，登上北面一座小楼的顶层。

极目向下望去，眼前除了商号门外高挑的两串气死风灯外，整片宅院都被参天古树遮掩，沉浸在幽冷黯淡的夜色里，有种凄美肃杀的感觉。

我冷笑道：“好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看来敌人费了不少心机哩！”

这时，库索凑过来道：“启禀主公，参予围剿的所有人员均已各就各位，请指示！”

我干脆利落地道：“开始行动！”

话音才落，“砰！砰！”之声连响，三颗银灿灿的信号弹接连升空，爆开朵朵美丽银花，照亮了昏黯的街道。随即分散在各处要地的铁血卫，攀上附近房舍树木等制高点的新月卫，以及组成密集阵形扼守关卡的泰坦步兵，都显露身形，把商号四周方圆一里地域重重包围完全封锁。

战斗开始，一时刀光剑影，箭矢如雨，杀声震耳，惨叫不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事已变成一边倒的屠宰格局。在库索精心部署的的天罗地网中，猝不及防的敌人非死即伤，又或当场被擒，根本没有一搏之力。

附近居民皆被惊醒过来，不过没人敢来看热闹，即使有也被严阵以待的泰坦步兵以执行公务的名义赶了回去。

又过了一顿饭功夫，这地区重新恢复了安宁，整个围剿行动归于尾声。

当我和库索进到商号院内时，发现被活捉的刺客全已穴道受制，仰面朝天地躺在厅前空地上动弹不得。

负责具体行动的欧阳控跑过来报告道：“启禀主公，斯役杀敌一百五十二人，擒敌七十六人。俘虏全部在此，请指示！”

我嗯了一声表示晓得，遂把目光落往俘虏身上，只见他们满脸血污且心劳神疲，但人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心中暗叹费无极和秦五御下手段高明，一时真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好。

正踌躇间，库索传音道：“主公，好像不太对劲！虽然敌人数量上与之前侦察相符，但是质量上却有天壤之别，至少那群疑似廷卫的高手一个不见。属下怀疑他们故布疑阵，企图调虎离山。”

我经他提醒幡然省悟，怪不得战斗如此轻松。起初我还暗怪库索有些小题大做，杀鸡用了牛刀，此时才知原来误中副车，正主儿根本不在现场。

我忍不住微皱眉头，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梁蕴琦和苏晚灯要对付我，稳妥起见怎都要派秦五级数的顶尖高手亲自出马才合情合理，这些虾兵蟹将纯属滥竽充数，为的肯定只是转移我方视线而已。

想通此节，我容颜转冷，冰寒的目光缓缓掠过俘虏们的面孔，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柳轻侯愿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只要谁能告诉我，你们中间哪个是首脑，或者其他人去了哪里，我就放那个人活着离开南疆，否则必杀无赦！嘿，就从他开始吧！”

新月卫上前解开了右首第一名俘虏的哑穴，那名蜷发虬髯的大汉立刻对我怒目而视，继而破口大骂，无非乱臣贼子叛逆不忠之类毫无创意的言辞，着实让人感到鼓噪不耐，当即向旁施个眼色。

“噗！”一声轻响，咒骂声嘎然停止，那名大汉眉心中箭当场毙命，血洞里不断汩汩流淌出红白之物瞬息殷入泥土。

我行若无事道：“下一个！”

新月卫再次上前解开了右首第二名俘虏的哑穴，那名瘦小枯干的青年情不自禁地眼角狂跳，显是害怕到了极点，不过仍有些犹豫不决。

我哪有闲功夫等他明悟，轻叹口气，新月卫顿把此君也射杀当堂。

接下来是重复动作，当毫不手软地干掉十三人后，第十四名俘虏终于控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乍一解开穴道，就大声求饶，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把知道的所有情报说出只求活命。

我哈哈一笑，走到那名尖嘴猴腮的老者面前，一脚踢开了他下肢穴道，使其恢复行动能力。与此同时，四周环伺的新月卫，也立刻分出八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指向他周身要害，若他敢趁机捣鬼，肯定转眼会变成马蜂窝。

那名猥琐老者情知稍作犹豫，身旁的杀人魔王就会失去耐心，命令手下干掉自己，当即毫不迟疑地点出了众俘虏中的两人，说道：“启禀王爷，他们就是暗杀团的正副首领——薛长亭和马谨。”

我一直用精神能锁定他的心跳、脉搏、血液流速，见未发现任何异常，知其说的都是真话，当即命新月卫重新封住他的穴道后带出去妥善看管，待行动结束再兑现放生诺言。

院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谁也不知我下一刻会否命令如狼似虎的新月卫，把点子以外的俘虏统统击毙，他们现在完全相信“天敌”柳轻侯是一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枭雄了。

我瞅着他们忐忑不安的模样暗觉好笑，若非需要在事前制造一种恐怖氛围，使他们在随后新月卫的审讯下，能把所有情报包括老婆偷人的寒碜事都招供出来，哪管这些虾兵蟹将主动送上门来，我也不会动他们一根毫毛的。因为我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浪费在小人物身上。

适才因为俘虏数量太多，懒得一个个动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炮制，现在仅剩两人自然再无理由偷懒。我命人把薛长亭和马谨拖入客厅，遂禀退左右，挨个儿深深凝望眼神深处，侵入了意识海尽情搜刮。

刹那即永恒，待两波精神能携带全部情报潮水般退回体内，我的脸色已难看至极点。敌人动用的力量，比我预料的还要强大百倍，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可怕人物。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功力更胜从前，如今还在背地里主持暗杀团的全部行动计划，这就怪不得精明机警如库索，也要着了对方的道儿！嘿嘿，看来今夜要好戏连台了，真期待你能带给我畅快淋漓的搏杀快感啊，若功夫太过疲软，就真让人大失所望喽！”

我龙行虎步地跨出客厅，恰见库索旋风般卷了过来，急声道：“启禀主公，大事不好，适才得到警讯，总督府被大群来历不明的高手袭击，欧司长现在率众固守待援！”

我精神一振不怒反笑，沉喝道：“好！本王刚刚还愁找不到他们，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儿郎们，跟我前去会会这帮胆敢太岁头上动土的狂徒！”话音才落，一呼百诺，商号内外士气转瞬攀至顶点，不知多少时候没跟随主公阵前杀敌了，哪能不叫新月卫和铁血卫们兴奋莫名呢！

一场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

总督府（注：即东南王官邸半壁宫）位于铁佛路北端，始建于三九四年，最初是历朝碎星渊要塞司令部所在地，到柳轻侯入主南疆军政并受封王爵，经年余整修扩建方有了今日规模。

半壁宫的建筑外形酷似帝都皇宫，整座宫殿占地面积一一七○亩，由几座大型建筑物构成。其东面有喜春门，西面有丰秋门，朝北的为威武门，南面是光翼门。光翼门里有兴邦门，兴邦门外有一条东西向运河，河上横跨着锦绣桥。王座所在地和朝会听政之所的勤政殿是宫内的正殿，也是宫内最大的建筑物。此外还有思政殿、乾清殿等。思政殿是一座巨型两层阁楼，专门用来设宴招待部属和朝廷或外国使节的地方。宫中的忆乡楼，是后宫内眷成员单独聚会的地方。此外，宫内随处可见石塔、石碑，以及南疆各个历史时代的珍贵文物八○○○多件，充分展示出塔卡玛干地区的沙漠民族生活特点。

深秋之夜，动物均已休息不再出来活动，只有那蟪蛄的叫声，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悠长而清亮。不知何时风起，长在后宫木石园里的老槐树，在北风中，也被吹得哗哗作响，更加衬托出寒冷凄清的景象。木石园内有四十四座凉亭楼阁、美丽的池塘、小桥流水及珍贵的花卉树木，完全是按照自然地形设计的，总体布局是非对称结构，极具自然的风貌。此刻，它似已安然熟睡，事实上却截然相反，现在只是处于敌我交锋中短暂的休整期罢了。

相隔片晌，这里再次陷入了极度激烈的厮杀中，敌我双方互有胜负，阵势像潮水一样，倏忽涌到园子东端，倏忽又涌到园子西端。同时，兵刃交锋的撞击声，声嘶力竭的喊杀声，和警哨军号的刺耳尖啸声可怕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那些跌倒在地、在乱足践踏下来回翻滚的伤者们的痛苦呻吟。新月卫们锃亮的忘忧宝铠这时都给血和尘土沾污了，而且被刀剑劈刺得斑痕累累。穿在盔甲下的青白战袍也千疮百孔，碎布片飘荡在空中随风飞舞。

负责守护半壁宫的是新月卫第一○二团，下属三营共计一五○○人，成员皆为南疆军千里挑一的精锐高手，但是当他们遇到这批人数约五十人的暗杀小队时，却吃尽了苦头。

团长文泰运在忆乡楼三层阳台上指挥战斗的同时，心里也是五内俱焚。他深悔下午不该同意库索调走整整一个营的新月卫，前去帮忙围剿暗杀团，否则也不至于现在兵力捉襟见肘，连点后备力量都没有了。不过他也知道不该责怪库索，谁会料到敌人如此强横狡诈，懂得调虎离山且胆大包天到直闯半壁宫呢？幸亏新月卫人人穿戴刀枪不入的忘忧宝铠，手持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精金武器（注：铸造时放入微量精金的武器，非是全部铸造材料均为精金），加上人数臻达八百，并有各处制高点上的神射手，用“黑暗精灵”叁型狙击弩不断发射钨钢破甲箭助阵，这才堪堪抵御住敌人排山倒海般的可怕攻势。

“警讯早已发出多时，援军怎么还不来啊！”文泰运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他急有人比他还急，那就是场内的暗杀队长郑潜曜。

郑潜曜率领五十名大内高手组成的暗杀队悄悄离开使节团，中午时分潜入碎星渊要塞，随后奉命趁夜突袭半壁宫，刺杀以柳轻侯为首的南疆政要。

这支暗杀队成员莫不是出类拔萃的杰出高手，等闲目标出动五人小组已属罕见规模，一次性出动十组，而且其中包含整整二十名风云卫的情况更是破天荒头一遭了。按常理分析，完成任务应该手到擒来才是，殊料他们偏偏就踢上了新月卫第一○二团这块铁板。

尽管暗杀队成员个个实力超强，以一敌十新月卫也不是对手，奈何后者的武装代表着南疆最先进的科技水平，并非纯较功力高低就可取胜的。往往拳脚击中盔甲，新月卫跌个筋斗或是后退两步，就能若无其事地重新扑上来战斗；刀剑劈刺盔甲，上面也只会留下浅浅斑痕和星星白点，全身覆盖其中的新月卫却毫发无损，仍旧悍不畏惧死地冲过来拼命拦截；更可气的是，无论刀剑拳脚只要沾上盔甲，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吸收掉九成破坏力量，而新月卫的精金武器只要碰到己方武器和甲胄，则摧枯拉朽般一刀两段绝不含糊。

不过这些倒也不难应付，毕竟暗杀队员的实力跟新月卫有天壤之别，哪管后者刀枪不入且力大无穷，也顶多是给前者造成身陷重围的困扰却不致命。最难对付的是隐藏在各个制高点上的狙击手，他们也不知用的什么弓弩箭矢，居然无视缅钢软甲和护身罡气的防御，一箭接一箭毫不留情地射杀掉暗杀队员。无论箭中何处，都没有例外地爆开海碗大小的透明血窟窿，绝对是一击毙命的下场。有鉴于此，郑潜曜下令尽量躲到射击死角，要不停借助新月卫的身体作掩护，可惜即使如此，暗杀队员仍间中一个接一个地中箭身亡。

战场陷入僵局，战斗也愈趋白热化，杀红眼的暗杀队员纷纷施展出生平绝学，刀煞剑气频频发出，新月卫顿被这种无色无形并高度集中的点线式超强度攻击伤得鲜血淋漓，丧命多人。幸好在新月卫重重围困下，暗杀队员左冲右突怎也杀不出去，因此继续便宜了狙击手，趁机连续收割敌人的性命。

酣战了约一顿饭功夫，发现刺客数量明显减少且绝无突围可能的文泰运，总算略微放下心事，准备入内向欧鹭忘机禀报战况。谁知他才转身脚步尚未迈出，耳畔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赫然是从三楼密室方向响起的。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皆因文泰运知道，密室里躲有主公新识的两位绝色美女，以及陪她们聊天解闷的欧鹭忘机。姑且不论那两位绝色美女是何身份，单就欧鹭忘机出点意外，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时至今日谁不知欧鹭忘机是主公的情人，表面上只担任户部司司长，背地里却跟其余五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代替主公遥控领地内大大小小的事务，说其权倾南疆也丝毫不嫌过分。这样重要的人物哪敢让她稍有差池？

文泰运吓得魂飞天外，锵然拔剑不管不顾地就往密室扑了过去，期间他又听到了两记闷雷般的爆炸声连续响起，仍源自刚才那个地方。左右负责警戒的十二名新月卫也紧随其后，扑往事发地点。再后面就是闻讯跑来的扼守一二楼各处要道的数十名新月卫了。

当众人飞也似的赶到密室附近，映入眼帘的景象忽叫他们目瞪口呆。

原来忆乡楼早在图纸上时就定性为专给内眷居住的所在，鉴于她们普遍武功低微，因此建筑材料清一色地选择了坚逾精钢的铜龙岩，并规定最薄处不得少于六尺。另外楼内构造也堪媲美军事堡垒，只要守住关键通道，敌人就无法突破，除非神魔转生，能够连续凿穿一面面阻挡前路的铜墙铁壁，否则休想前进半步。如今让大家惊骇莫名的是，真有这样一名神魔级数的高手出现了，他只凭赤手，三拳就凿穿了三堵厚逾丈二的铜龙岩壁，似欲闯入密室行凶，忽又瞧到了某种极具威慑的事物而凝立不动，恰好把身形相貌展露在大家面前。

这名男子体格高瘦，皮肤惨白，生就鹰目狮鼻，身穿金灿灿的的怪异长袍，左手背负右手轻捋颔下三绺长髯，傲然卓立于破壁边缘的气势，绝不逊色于当世任何一位强者。尤其乌发上盘戴着一顶古拙高冠，更显其光洁丰隆的前额下，那对深邃的眼神诡秘莫测，刀削般的鼻梁笔直挺拔，乍看上去就自然而然使人心生敬畏，感到如同面对一代帝王，不知不觉胆气就为之所夺而失去战意。

文泰运和众新月卫见状微一错愕，遂想起自身职责，不约而同地举起冲锋弩就要扣动扳机，朝邪气冲霄的那名男子射击，哪知突被一把熟悉无比的冰冷嗓音阻止了致命的愚蠢行动。“住手，你们全部退下，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那赫然是来自欧鹭忘机的命令，顿让众人乖乖领命退去，各归原位。

这时，那名男子蓦然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在高唐道宗身居何位？为什么要无故拦阻我的去路？难道你以为五行诀初窥大圆满境界，就厉害到能打败我费心吗？”

话音才落，密室内一片哗然，紧接着一把清朗恬静的嗓音淡然道：“哦，原来是‘邪帝’费前辈驾临忆乡楼，难怪坚逾精钢的铜龙岩也挡不住您轻轻一击哩！”言罢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晚辈是神道无念流十世大日贤者安德鲁·欧奈，适才未打招呼就贸然出手拦阻实乃事出有因，想来前辈深夜来访，无非是想寻晚辈拜兄柳轻侯了断过去的恩怨，可惜眼下室内均为内眷，拜兄不在其中，晚辈怕您错手误伤无辜，这才不自量力出招的。”

安德鲁说的这番话表面谦卑，实乃暗讽费心只敢趁柳轻侯不在时前来逞能，后者闻听脸色一寒差点当场发作。不过身经百战如他经验何等丰富，呼吸间早把负面情绪排出体外，潜心探测起密室内的情况，结果反馈回来的情报让费心暗吃一惊。

原来密室内除已知目标欧鹭忘机、耶律玦、张好好三女，以及突然现身堵住洞口的安德鲁外，四周还隐藏着一座由五十名一流道术高手联手布置的五行大阵。仅凭躲过自己气机感应的精微遁法可知，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显非三脚猫或半瓶水的末流角色，而是经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精锐高手。此外更有一名突破先天秘境的青年高手，搭眼即知武功绝不在费无极之下，显然也是个麻烦棘手的人物。

“该死，这些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任务简报里半句也没提及？”费心真有一把掐死那名卧底的冲动，可惜于事无补，眼下最重要是完成刺杀任务，柳轻侯不在，至少也要把他的女人统统虏走或者就地格杀，这才稍许对得起朝廷如此兴师动众。

其实费心错怪那名卧底了，安德鲁和古天士统率的“狮鹫”部队出现在密室纯属偶然。前者刚刚抵达碎星渊要塞不足两个时辰，就礼节性地去拜访欧鹭忘机，而后者早就接到了前者驾临的消息，特地星夜兼程从骑士城赶来参见贤者大人并听候差遣。于是，当半壁宫遇袭的时候，正在作客的安德鲁、古天士及“狮鹫”部队，就尽被卷入是非漩涡，责无旁贷地肩负起保护三女的重任来。而这些事情，以那名卧底的卑微身份尚远不够资格知晓，所以交给费心的情报里，自然也就片字未提了。

费心心念电转，倏然打定主意准备依靠庞大武力强攻，当即不耐烦地挥手道：“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就让费某率‘山字辈’，好好领教一下高唐道宗的奇妙法术，请！”说着迅猛无俦地往里间冲去，同时在他身后的虚空中，蓦然凭空闪现十八名银袍男子，一个接一个宛如流星赶月般射往密室四周，就那么硬生生地闯入五行大阵，跟“狮鹫”部队战做一团。

白驹过隙的刹那，衣袂破空声惊雷乍起，费心已闪电般穿过洞口。

安德鲁岿然不动地站在费心必经之路上，面容古井不波，潜运玄功周围世界立即静了下去，全神贯注地锁定费心的来势。这在风云帝国声名直迫“剑神”关山月的超级强者只是随便一动，便有睥睨天下的无敌气概，教人为之胆颤心寒。不过安德鲁仍决心死扛到底，即使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因为拜兄柳轻侯给予的大恩大德，他今生今世也还不清，绝不能让他心爱的女子在自己眼前受到半点伤害。

躲在安德鲁背对的那扇石门后的众人透过潜望镜，看见费心凶神恶煞般的来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来她们对“邪帝”盛誉如雷贯耳，二来更由于安德鲁名不见经传，而且年纪太轻，虽然位列高唐道宗四大贤者之一，武功道法均出类拔萃，但是想来火候和技法方面均会有问题，因此严重信心不足。

最高兴的却是古天士，因为他早在月前就从师父常春藤处得知，安德鲁已融会贯通传说中的道家无上秘典《道德经》上记载的正反五行终极秘法之《天人合一》，威力已臻鬼神难测的境界。素来比武只有三种结果胜平负，不管费心多么强悍，身负无上玄功的安德鲁也最多只是败而不伤或伤而不死，但假若他能侥幸得胜，则神道无念流在南疆乃至整个风云帝国都将声名鹊起，再非是籍籍无名的海外异教小派了，大规模吸纳信徒和弟子也会指日可待。所以现在心知安德鲁手里有如斯可怕的底牌，古天士自是喜动颜色，对密室四周势均力敌的火并再不关心，聚精会神地看起二位宗师之争来。

眨眼间，费心飞至安德鲁头顶，双手虚扣成爪，似真似幻地化作千百青芒罩下。整个密室前厅内马上充斥一股狂暴凛冽的杀气场，使人生出凶险无比的可怕感觉。

安德鲁微仰向后，双眼神光电射望着越降越低的对手，同时把贤者杖轻扬少许，立时杖首镶嵌的血魔胆就射出直冲霄汉的刺眼红光，形成一团有如实质的透明薄膜，在啵啵砰砰的怪响中，以一股令人窒息的强横气势，毫不示弱地挡住了费心的第一轮攻势。

费心一击不中，倏地暴退丈余重整阵脚。

这时，安德鲁低喝道：“你也接我一招！”说着贤者杖像一条怒焰狂龙般，遵循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嚣张轨迹，随着他前冲的势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跨越两人间丈许空间，往费心眉间点去。

谁也没想到贤者杖会如此霸道，还有安德鲁居然舍弃超凡入圣的道术不用，反而跟最精擅武技的费心拼起肉搏技术来，这简直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自寻死路嘛！门后诸人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即使他们大声呐喊，安德鲁也是听不见只言片语的，他早潜入了万籁俱寂的缄默结界里，悍然排斥掉了所有外来干扰。

费心也吃了一惊，想不到安德鲁的反击竟是如此凌厉可怖的猛攻，而非念咒作法和召唤怪物，错估形势下，躲闪已来不及，只得沉腰坐马，功聚右拳，硬碰硬地迎往迫至眼前的猩红杖首。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密室前厅内激荡回撞，顿使整座忆乡楼都栽了几栽，晃了几晃，闻者莫不耳鼓爆鸣陷入短暂失聪的状态，功力稍差者更是哼也不哼就昏迷不醒了。

费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凝聚中级武神的十二成功力，施展修炼至登峰造极境界的青魔手，结果换来的居然是对方纹丝不动，自己连退三步的结果，那种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五章 破灭

其实他哪里知道，安德鲁这一杖全无留手，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威势，可惜后力难继，否则费心定被衔尾追杀至死方休。

此时此刻，安德鲁亦是心中骇然，本以为蕴涵了影月袍、星辰冠、苍穹链等神道无念流三大镇派秘宝提供的庞大精神能，驾驭贤者杖首血魔胆释放的无穷魔气，这一杖至少可让费心受伤吐血。岂知对方浑然无事，略退几步就硬生生把这天崩地裂的一杖挡住了，显然险死还生的费心武功突飞猛进，与当日刚刚晋升中级武神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像费心这种宗师级高手，功力早已臻达人类体能极限，要想再进一步谈何容易。眼下他这近乎奇迹的更上一层楼，柳轻侯堪称是最大的功臣。若没有他当年同归于尽的朝天一剑，费心就绝不能在十死无生的绝望中破而后立，臻至如今的强横境界。

费心竭尽全力硬接了安德鲁这一杖后，早把适才那点轻蔑和不屑丢到九霄云外，改以生平最谨慎小心的态度对之。他害怕安德鲁趁势展开杖法连续追击，当下鬼魅般迅捷绝伦地一闪，瞬移至对方左侧死角，功聚肩肘，倏往其胸膛撞去。

“嘭！”杖肘相交劲气四溢，发出如击败革的闷响。安德鲁在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间隙，顿被费心这一记野蛮冲撞顶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一道血箭。

密室内欧鹭忘机等立时花容失色，想不到初占上风的安德鲁一眨眼就会落败，而且如此迅速彻底，如今对方为挽回颜面岂肯善罢甘休。

果然费心把握时机，借着鬼魅般的身法左右虚晃，不知怎地就避过了贤者杖为阻拦他洒出的漫天血影，由安德鲁右侧竖掌疾劈他颈间露出的破绽。这一掌无论在时间、跑位、速度和全局的把握上，均到了完美无缺的境界，教人防不胜防。

就在众人担心安德鲁会死得惨不忍睹，按捺不住要冲出密室相救之际，古天士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预测。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场内，呢喃自语道：“天尊在上，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那一招的祭法吗？贤者大人实在是太阴险……哦不，是太睿智了！”

转瞬间，场内异变陡生。

“天道伏魔阵！”随着安德鲁一声低吟，费心忽觉脚下一软，双腿以惊人高速陷入楼板，紧跟着千百条纵横交错的植物根系牢牢捆住了他的下半身。这还不算，安德鲁先前喷出的那道血箭，也猛然摇身一变，一半化做一条白炙炎龙，迎头吞噬费心切出的左掌，另一半化作密密麻麻的冰锥群，笼罩丈许方圆狂暴陨落。最可怕的是，安德鲁骤吸一口气，整个人马上裹在灿烂光幕中迎风暴涨三倍，变成一尊横眉竖目金瞳银眸的伟岸神兵，二话不说举刀就剁。

费心见状吓得魂飞天外，赶紧施展压箱底的保命绝学御敌。千钧一发的刹那，只见十颗惨青色的光球凭空浮现费心四周，各射一条幼线互相连接起来，交叠成正反五芒星阵的图案，爆发出旭日东升般的耀眼光辉。转眼间，泥沼干涸、树根枯萎、炎龙熄灭、冰锥融化，就连欲要降魔卫道的神兵，也变得有点萎靡不振，仿佛具有开天辟地威力的那一刀，更是不足原先三成威力，轻飘飘地劈在了惨青色光罩上。

“锵！”金铁交鸣声震数里，神兵形象支离破碎消失无形，安德鲁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反弹坠地，无论如何努力也爬不起来了。他原本就是靠透支道力，才勉强释放出领悟不久的天人合一境界的初级仙术《神兵附体》，一经费心施展魔宗终极防御大法《天地无神》破解反噬，立刻丧失了最后一点战力和斗志。

安德鲁知道自己倒下后再没人能拦住费心，死神的脚步已慢慢临近，不过却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从战斗开始，他和费心硬拼四招，每一招都竭尽所能，可最终依然惜败，这表明功力仍逊对方半筹，所以败得是心服口服，即使搭上性命也认了，只期望援军能尽快抵达，来得及搭救密室内的诸人。

殊料这时的费心居然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冲过来下杀手的意思。他身周惨青色的光辉正逐渐黯淡下去，缓缓露出夷然无损的本体，恍若一尊异世转生的恶魔傲视天地。但这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而已，其实此刻他外强中干，体内点滴功力皆无，就算一名三岁稚童也能轻易把他推倒砸扁。

费心忍不住连呼侥幸，暗谢魔神庇佑，享受起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喜悦。刚刚凭借燃烧全部魔功为代价，顺利启动了成功几率不足一成的《天地无神》，他担足了心事。如果失败，后果就是死，幸好他赌正了运气。有鉴于此，这一局严格说来理应是安德鲁获胜，因为他凭借的是实力，费心依靠的却是侥幸，如果再打一场前者赢面至少占据九成以上。不过战场上是没有如果这回事的，输就是输，赢就是赢，结局无法改变。

密室前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安德鲁和费心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幽灵似的在墙壁间来回飘荡。

场外双方人马，无不为两名宗师级高手间这出人意表的战果感到震惊。显然费心差点就输给了安德鲁，但是他最终还是以不可思议的可怕魔功获得了胜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变成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密室里间，古天士和欧鹭忘机互望一眼，均看出对方心中深深的忧虑。他们不怕死，却怕救援不及害死安德鲁，一面铜龙岩墙，忽然变得阴阳界生死河般不可逾越。依据刚才费心显露的可怕魔功推断，哪管二人用最佳状态配合，也无法在打开暗门后，及时截住费心的杀着，因此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以致引发最坏结果。

种种因素综合作用后，费心不动声色地掌握了战场主动权。他不得不承认生平所遇高手中，惟有安德鲁能硬生生把他迫退，并使他窘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不要紧，青魔手很快就能恢复一成功力了，届时安德鲁必须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留着如斯可怕的年轻高手存活，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程度的不负责任。

费心思忖未已，背后疾风骤起。他心中叫糟时，已来不及躲闪，“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偷袭者向费心连射九箭，每一箭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激电击至，后者照单全收，肘、腕、膝、踝、喉一个部位也没躲过去，顿时像具失去控制的扯线木偶般，直挺挺且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磕得鼻血长流，狼狈到了极点。

此时密室里间众人才懂得开启门户，抢步跑出来护住动弹不得的安德鲁，并剑拔弩张小心戒备着躺倒地上抽搐不止的费心，好像生怕他还能爬起扑过来似的。其中高手如古天士、欧鹭忘机辈，则均为偷袭者的胆大包天而怒不可遏。听来刚刚响起的破空声，应是出自“黑蟒”叁型冲锋弩，是谁下令狙击手向费心射击的，难道他就不怕一击不中，惹毛了敌人杀死安德鲁吗？这个责任谁负得起？二人杀机盈露，准备寻找偷袭者晦气之际，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忽然响彻木石园。

“所有刺客听真，我是柳轻侯！你们现在被包围了，园外是三千新月卫、三万铁血卫及三十万要塞驻军构成的重重包围，不要心存侥幸逃脱的妄想，速速无条件投降吧！首犯费心已经就擒，你们看他就在我手里，如果十息内不放下武器，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话音才落，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骤从忆乡楼顶坠落，狠狠地摔在地上脑浆崩裂而死。

起初密室前厅内诸人还以为是个恶作剧，吓唬吓唬刺客们罢了，待他们发现不远处倒卧在地的费心已经消失，且与楼前那具尸体极端酷似的时候，才晓得我是绝对认真的，没有半句诳语。事实上，于公于私费心都活不得，因为他是包括铁在烧在内诸多友人不共戴天的仇家，同时还是供奉黑暗图腾的最佳补品，为了日后决战天魔舜，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吞噬他灵魂能量的机会了。

“一、二、三……十！”成千上万人冲破云霄的呐喊声，并未能折服这帮隶属金雕盟、横空飞来阁和风云卫的超级死士们。从识英雄重英雄的角度来说，我钦佩他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做大事者必须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于是，我断然下令格杀勿论。顷刻间，刺客们就被淹没在怒矢编织的汪洋大海里变成一堆肉酱。

月正中天，我站在腥风血雨中，无声而疯狂吞噬着一股股怨念纠结的灵魂能量，心中无喜无悲，只觉此乃天经地义之事。猛抬头，我倏然发现星空里皎洁的明月也变得猩红如血。

“好一个畅快淋漓的杀人夜啊！想来不论杀与被杀，都必是非常过瘾的事情哩！”

十一月一日晨，横跨运河的锦绣桥上，我负手俯瞰流水若有所思。

忽然一叶孤舟从薄雾中无声滑出随波而动，在微弱的阳光下，船内佳人戚戚，岸上枫林萧萧，在这凄清的秋日晨景里，可以倍加感受到她形单只影的哀愁。

我轻叹一声，纵身跳落艇艏。

张好好毫无惊诧之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般，淡淡道：“好好新谱了一曲，弹给你听好吗？”

我顿时咽下不知该如何启齿的噩耗，默然无语地盘膝坐定，洗耳恭听。

白日下，红色的琴弦在紫色的衣袖下颤动。琴曲响起，张好好开始将自己心中那绵绵的愁思，移聚于手指之间，并将那怨恨通过哀婉、凄凉的琴音表达出来。她慢弹之时，乐声犹如鸿雁于天空盘旋，悠扬而婉转；快奏之处，又好像蓬草飞转一般，急剧而轻盈。她独自弹唱，独自感叹，面色十分忧郁。琴声仿佛能与演奏者的愁心共鸣，渐渐地繁促的琴音有如淋浸大地的千万重雨滴般敲击着听众的心，给人以“石破天惊逗秋雨”之感，耐人玩味，韵致无尽。弹到激越之处，张好好情绪激动，不能自己，泪痕深深。相隔片刻，手指暂歇，弦声凝绝，一片宁静，这时却又让人感到另有万重深情于无声中渗透出来。

我若有所得，那丝灵感却又从指缝间溜走了，遂想起此行目的，赶忙凑过去，递过一方洁白的手帕，苦笑道：“对不起，是我下令抓走了你情同手足的姐妹宝绿（注：张好好的贴身婢女），惹你伤心了。嘿，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何尝不愿法外开恩，可是她……”

张好好嘎然截断了下面的话，轻摇螓首道：“你别说了，好好都知道的。是她串通内侍总管陈泰，把下了‘胭脂泪’的茶水倒给我喝；也是她丧心病狂，将防务虚实逐一透露给暗杀团知晓，害得昨夜半壁宫损失惨重，我、阿玦、忘机还有欧奈兄差点命丧费心之手。我不怪你处置她，只是明知道她罪不容诛，仍难免心里难受而已。”

听了这席话，我哑口无言，原以为被蒙在鼓里需要耐心开解的张好好，竟然对一切洞若观火，随即旋又释然，她若非聪明绝顶之辈，哪配臻达“空山多雨雪，独立君始悟”的琴道禅境，成为帝都第一名妓呢！

默然半晌，我见场面尴尬而压抑，没话找话道：“这张琴很别致哦！”

此言一出，本来愁容满面的张好好，蓦然噗哧一声笑出来，倏又觉得失礼，素手轻掩樱唇偷偷望来，一对清澈明亮的美眸里尽是歉意。

我愕然以对不明所以，只听张好好悠悠道：“不知王爷认为，此琴何处别致啊？”

我未料到她会刨根问底，追击一名琴盲，偏偏顾及颜面也不便马上认输，当下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硬着头皮道：“其一、往常所见的琴体积大不易携带，你的琴却精致小巧单手可持；其二、前者有用来支撑琴弦的柱，一弦一柱、多弦多柱，你的琴却没有。其三，前者有十几弦到二十几弦不定，你的琴却只有七根弦。另外两者相较，前者的低音失其古朴，高音更加清脆动人但缺乏张力，如果说后者是乐器中的君子，那么前者就是闺秀了。噢，还有演奏的姿势似乎也不太一样，前者优雅，后者比较中正，故此前者相对平民化，后者却曲高和寡，极难寻觅知音呢！我听你刚刚的琴音，低音低沉、浑厚、古朴、苍茫，余音绵长不绝，高音则清亮圆润，富有力度而又内含悠扬之韵，堪称琴道天下有数的高手了。”

张好好本意是想借机难为一下这名貌似无所不能的家伙。殊料对琴道一窍不通的柳轻侯，居然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和举一反三的想象，硬是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琴”与琴的区别。这不禁让张好好怦然心动，不得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眼光，重新审视跟自己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传奇男子。

我见她眼神怪异，良久不语，忍不住忐忑不安道：“怎么，我说错了？”

张好好啊了一声愕然惊醒，道：“是的，你搞错了一个概念。此琴非彼‘琴’，其实你说的前者应该是筝。古时筝最多有二十六弦，目前多用二十一弦。而早期的琴有一弦、五弦、九弦，甚至十弦等。现在一般所弹的琴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三徽，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和一个闰月（注：琴面上浅色的点就是“徽”）；七弦原为五弦，象征五行，后由龙神帝国文武二帝各加一弦，即地阴弦与天阳弦，始成七弦。因为弦和徽位配合，可以确定音高，所以琴的音域更加宽广浑厚了，传说琴道至境能‘上达九天，下探九地，穷尽阴阳，无所不至’呢！”

我听得老脸红透，羞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才好，居然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出来，恐怕佳人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这附庸风雅、信口开河之徒了。

岂料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出意料之外，张好好由衷赞叹道：“好好很难想象，一名生平未触琴弦之人，居然能够对筝琴之别道出此等真知灼见。这实在太难得了！你愿意跟我学琴吗？哦，无须冗长时光听讲，只要熟悉要诀，记得常常练习就可以了。”

我瞠目结舌半晌，难以置信地道：“你要教我学琴？”

张好好见我表情奇特，小心翼翼地道：“你……你不愿意吗？”

我连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求之不得哩！”

这句话可绝非为跟佳人长相厮守找的借口，而是另有缘由。原来在羞愧无地的感觉消失后，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哥舒嫩残曾经说过，龙神帝国时期绝代高手尽出皇室，而其中最显赫者莫过于文武二帝。他们被称为震古烁今的超级大宗师，对武道做出过空前的杰出贡献，最有名的就是《太阴九地》与《太阳九天》学说。两书中首次揭示了天地阴阳的终极奥秘，它们后被道宗第一代天尊把部分内容纳入《道德经》内，只是残缺不全难窥原貌，不过即使如此，经过数千年的补充完善发展之后，也造就了现在的两极门主燕憔悴。

适才我听张好好天籁般的琴音，心中就有所感，可惜不太明确，现在乍听五弦变七弦的典故立时恍然大悟。文武二帝何许人也，焉会做那多余无用之事，想来文字根本无法描述明白，因此他们就把毕生武学心得留在了添加了两弦后的琴音世界里。如果能够参透领悟，那么安德鲁必将一跃超过燕憔悴，成为新一代天尊，率领天下道宗帮助新月盟统一深蓝；而我也定会受益匪浅，终于搞清楚黑暗与光明的本质，以后作为对付天魔舜的杀手锏。当然前提是帮助张好好晋升琴道至境，再时时演奏给我俩听，或者更直接些，把她的所有琴道记忆复制过来一份，然后……

张好好见我手舞足蹈并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显是想不到昨夜面对顽敌镇定自若的百万雄兵统帅，居然也有这么好玩的时候，感觉相当新鲜有趣。

我连忙趁热打铁道：“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我希望安德鲁也能一起向你拜师学琴。”

张好好愣了一下，似乎颇感意外，旋又想起什么似的幽幽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好是好，可惜……”

我不解道：“怎么了？”

张好好露出万分遗憾的神色道：“没什么，皆因好好这张琴只是风云帝国初期制成的普通上品九霄环佩，音质照四大名琴仍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极大地限制了曲意发挥，所以恐怕只能教你们一些皮毛，却难展现穷尽乾坤变化的天籁之音。”

我微皱眉头，问道：“这四大名琴指的是哪些啊？很难弄到吗？”

张好好像看白痴一样不可思议地瞅了我半天，才醒起对方是个十足琴盲，当下耐心解释道：“四大名琴指的是焦尾、号钟、绕梁、绿绮。排名第一的焦尾，相传是黑暗战国时代的器乐大家封玄之所制。据说他听到一段梧桐木在火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很特别，就把这段木头取出，制成了一张琴。因为木头曾经烧过，在尾部还留有痕迹，所以称之为‘焦尾’。现在的琴尾部边饰‘冠角’又称‘焦尾’，应该也是来源于此，用于保护琴尾，但仅有装饰作用。封玄之的儿子封元素也是当时极著名的操琴大家，他所做的琴曲‘神谕’影响深远，据说空前绝后，无人能出其右，可惜琴谱失传，今人无福聆听了。”

她顿了顿，续道：“另外三张名琴并驾齐驱：始皇帝的号钟，传说琴圣丘砺曾经弹过，声音宏亮如钟声号角；龙二世的绕梁，以余音不断著称，取‘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意；情圣江天意的绿绮，以琴曲‘凤求凰’向绝代美女乐韶清求爱，传为千古佳话。”

我听得目瞪口呆，从前哪晓得小小一具木琴还有恁大来历和讲究，顿时头大如斗。

张好好无限向往道：“传说深蓝大陆某地名曰琴川，七条溪流形似琴弦，是琴史上最著名的楚天琴派发源地，迄今仍保留着‘焦尾轩’、‘焦尾溪’、‘焦桐街’这样的名字。可惜物是人非，现在这四大名琴都已无存，目前所存最古老的是云琴，经过行家认定的仅十余张，好好这九霄环佩正是个中翘楚。”

我慨然道：“噢，原来如此！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知道关于四大名琴的线索吗？蛛丝马迹也好，一鳞半爪也罢，捕风捉影也行，我想都会对寻找它们很有帮助的。”

张好好娇躯轻颤，修长优美的颈项温柔垂下，轻轻道：“其实……你不必为好好那么费神的，目前时局混乱而动荡，多为军政谋算才是正事哩！”

我感动莫名，没想到她能以大局为重，甘愿置毕生追求于脑后，忍不住伸手齐握琴上两只柔腻细滑的玉手，动情道：“我能遇见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嗯，寻找四大名琴之事毋庸挂怀，耽误不了什么的，如今新月盟友遍布深蓝大陆各地，正好借此事考验考验他们情报部门的办事能力。”

这回张好好不再劝阻，只是乖乖地任我握住小手。片刻后，她倏地俏脸一红，以蚊蚋般的细语道：“对了，人家刚刚一时冲动，强迫你学琴，现在想来很是荒唐而且误事，还是作罢吧！”

我正色道：“那怎使得？我可是真被好好的琴声感动了，由此才萌生学琴的想法，你不过先说出口而已。”说着松开她的双手，站起身来整礼衣冠，躬身施礼道：“请先生传授轻侯操琴之道！”

张好好见我正经八百的样子，忍俊不住噗哧一笑，俏脸旋开两个小酒涡，甜甜地白了我一眼后，故意板起面孔道：“好吧，看在你诚心求教的份儿上，本小……为师就指点几招好了，包你终生受用无穷。”

两人一唱一和学足了老夫子和小童生的对答，说完都觉有趣之极，不禁一起放声大笑。

过一会儿笑够了，张好好清脆甜美的声音映入耳鼓，道：“好好方才讲过了琴筝外形和构造的差异，现在再讲讲其它，便于你更易领悟琴道的真谛。君见否，琴的演奏者一般为老年男子，而筝的演奏者多为妙龄女子，由此亦可见其显著不同。琴古朴而幽雅，意境深远，有琴禅之称，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并且常与洞箫合奏。琴可以说是世上最高雅的乐器，颇受禅、道思想影响，其深邃的意境不易为人理解，非是一般大众懂得欣赏的。因此古往今来总有人感叹知音难觅。而筝音大动听，且弹奏的时候加持力很强。想要用它来醉人是再好不过了，所以自古以来多是些女子练一练好卖艺。”

说到这儿，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微笑道：“好好不说，我也心如明镜。你就像一朵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哪会像那些庸脂俗粉学艺卖钱呢？”

张好好苦笑道：“你把好好想得太完美了。好好的歌也卖过的，不过琴从来没有，因为那是好好毕生追求的道。好好也从没想过，今晨兴起弹奏一曲，居然会发现你是我的知音。”

我闻言忍不住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难道俺以前只像个市集上卖肉的屠夫不成？”

张好好听不真切，问道：“你说什么？”

我哪敢重新复述一遍，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刚刚说到哪里了，你继续吧！”

张好好静默了一会儿，才上接刚刚的话题，说道：“琴音小内向，只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会特别感动人，而往往感动的也只是演奏者自己。一些大师也曾弹出过加持力很强的曲子，让人觉得如听万壑松，陶醉已极。但是，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技巧和感人，而在于心境和自然，天人合一是一名琴师追求的最高境界。所以筝倾向于弹给别人听，琴则更倾向于弹给自己听。筝一弹，就会有许多人被吸引过来听，而琴的知音却总是可遇不可求的。筝悦耳，琴悦心；筝艳丽‘，琴清淡；琴可定我意，筝能醉我心；琴看破红尘，筝看淡红尘；琴让好好想到了孤崖上的傲梅，空谷中的幽兰，浮云下的竹海，清溪旁的水仙；筝则是御园里牡丹，晴日下的杜鹃，朝露中的石榴。听琴，至则物我两忘，至则清静无心；听筝，随其音漂浮情海，教人心事荡漾。”

她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说到后来玉颊嫣然，美眸射出钻石般的瑰丽光彩，动人无比。过了片刻，这段精彩演讲告一段落，张好好才发觉不妥，歉然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哈哈一笑道：“没关系，这很正常，我跟安德鲁谈论武道的时候，甚至还会手舞足蹈呢！你这种表现算是小儿科了。”

张好好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青楼奇女子，很快摆脱尴尬情绪，开始悉心传授我具体指法。

“弹琴时，右手以弹拨为主，左手以按压为辅，还有双手配合的独有‘滑音’，即右手弹出一音后，左手在弦上滑动一或数个音位，使其出现线状音迹。因而琴同时具有弦乐和弹拨乐器的特征，指法极为复杂奥妙，通常有吟、猱、绰、注、撞、逗等技法。另外，弹琴完全靠手指和指甲，与弹筝使用假甲不同，所以筝弦才比琴弦更粗，音量也随之更大，不过……我还是只喜欢琴。”

张好好边说边弹一一演示，可惜速度再慢对我来说也无异于对牛弹琴，岂能叫顽石开窍。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双手十指仍不能在琴弦上运用自如，她虽耐心十足，我却羞愧难当，心中不由思及投机取巧的路子来，总之要尽快展现出本人的天资异禀才能博得芳心啊！

于是，我苦恼地道：“好好！”

张好好嗯了一声，轻抬螓首望来，问道：“怎么，你累了吗？那就先歇……”话音未落，美目瞬间陷入迷惘，随即马上清醒过来。

刹那即永恒，我已利用这点时间，把她意识海内关于琴的记忆统统复制过来一份，充分吸纳消化。这个过程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却已从彻头彻尾的菜鸟变成了天下有数的琴道高手。

张好好哪知我的阴险伎俩，稍做休息后，又要手把手地教导，却被我拦住了。

我郑重地道：“欲速则不达，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白天抽空独自练习，晚上再向你讨教不明之处如何？”

张好好点点头，倏地像联想到了什么，秀美的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好好，届时只能探讨琴道方面的事，不能做其他的哦！”

我欣然应允，微笑道：“没问题！嘿嘿，不过若我学琴进步神速，好好总要给点奖励吧！譬如摸摸小手，或者亲亲小嘴之类！”

张好好不动声色道：“好啊，只要你今晚来时，能通过我的指法考试，好好就随便你怎样吧！但是你若通不过，就要答应好好一件事！”

我连声应允，刚刚故意提及亲热的字眼，就是想刺激这心高气傲的大才女一气之下做出承诺，此时眼见诡计得逞，不禁兴奋莫名，闪电般在张好好樱唇上偷亲了一下，遂跃上桥头消失不见。

河里徒留张好好独坐船头，爽然若失地用纤纤玉指轻抚樱唇，心中涌起嗔怒与甜蜜参杂不清的奇妙滋味。

她暗忖道：“哼，柳轻侯，今晚我看你能弹出什么花样来！”

可惜世事往往出人意料，想当然的念头绝对是要不得的。

且不提飞蛾扑火的张好好，但说我离开佳人身畔，实因跟班新月卫在岸上暗处打出信号，表示有急事报告的缘故。

新月卫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贤者大人已经完全康复了，您说过要第一时间赶去探望的。”

这时我才恍然想起，昨夜把《四象诀》和白虎宝玉交予安德鲁后，确有叮嘱过新月卫，让他们在安德鲁复原后马上告诉我。不过用探望的方式表示关心慰问倒在其次，我跟他乃过命的交情，根本无须那套虚伪的形式和过场，主要是我不放心安德鲁初学乍练《四象诀》，难以顺利驾驭白虎。毕竟帕赫萨尚在人世，而且他修炼多年，天知道跟白虎之间的关系究竟亲密到了什么地步，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边想边走，目标是东面喜春门左侧的天守阁。

天守阁，是仿照风云建国初期，碎星渊要塞内最具气派的同名阁楼建造的，是一座钢筋净土建筑物。它建在高十三步的台基上，本体高四十步，共八层楼。二至七层是资料馆，七层“塔卡玛干的迹谜”为主题，解析古代城邦湮灭的历史；五层有蛮族关于飞马和不老泉的传说绘传，四层有历代对南疆贡献杰出的人等木像、肖像、手稿等，三层有各式武器、防具等，二层有碎星渊要塞整修扩建前后的模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六章 假日

天守阁顶楼大同厅内，我与安德鲁隔桌而坐，一边吃早点，一边交换对时局的看法。

忆乡楼一战，影响深远。它使金雕盟和秦皇室同时遭受到了继秦大遇刺后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失去了一批无可替代的重量级高手不说，也使安德鲁和新月盟的声望被推上了巅峰。

于是，很多本来在朝廷和新月盟的选择上摇摆不定的有份量人物和势力，火速遣使来南疆表示愿意加入后者，同时数量更多的保皇派，也纷作观望态势谨言慎行。

若此时新月盟发动进攻，在雷霆万钧的压力下，朝廷极可能分崩离析。奈何遍观大陆全局可知，时机还不成熟，诸多悬而未决的因素迫使新月盟需要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换取更多的胜算，遂只好放弃这无比诱人的想法。

我嘿然道：“真可惜，若孔龙他们再争气点，在东线索性连哈·路西法的军队也打残了，现在这盘棋就会好下得多哩！”

安德鲁失笑道：“呵呵，大哥，你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天底下能让哈·路西法吃败仗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孔龙他们能够保持对峙局面已经很不错了。”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袍哥州战役敌强我弱，东线却恰恰相反敌弱我强，何况恺撒连年争战，国库钱粮几乎消耗殆尽，军队更属强弩之末，无论东、南战场都不该只取得眼前这点成绩的。临行前，我曾令他们五人好好沟通，十日内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在年底前一举荡平哈·路西法，攻下笑花城，乃至占领恺撒全境。如果那个方案不能让人满意，我将亲自出马，指挥南征的最后决战。”

安德鲁皱起眉头惑然道：“大哥为何如此心急呢？固然尽快荡平恺撒好处多多，可是对南疆军的耗损也必然可观，如果我们放宽些时日，内外交困的它们，定会不战自溃的啊！”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把亚马逊和日尔曼无法出兵西南形成合围的原因，以及秦九即将在新年登基的消息说了一遍。末了道：“所以原计划需要改变，恺撒战场只能由南疆军独力搞定了！我亦不得不去帝都参予争夺皇位的博弈游戏。”

安德鲁眼神一亮，动容道：“原来如此！大哥是否想借苏家的力量扳倒独孤家？”

我欣然道：“不错，至少也要搞得他们鸡飞狗跳两败俱伤才行！”

安德鲁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又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次费心……”

我胸有成竹道：“那定非出自苏晚灯的授意，他城府深沉且老奸巨猾，万万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估计暗杀团应该是秦皇室派出的，并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成功则剪除了我这个让他们最恐惧的叛军领袖，若失败则全部归咎到私人恩怨上，丝毫无损于双方立场。这个推论的佐证就是，艾愁飞曾亲手交与我关山月的挑战书，我想那才是苏晚灯的如意算盘。此外苏家若真想取我性命，怎都该派出苏小桥、秦五和秦明月等够分量的高手统统出马才是，结果没有，这就证明他们根本无心掺和进来。”

安德鲁心悦诚服道：“大哥分析得是，小弟茅塞顿开！”

我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安德鲁正色道：“小弟的命是大哥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不过确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任务。前天燕憔悴来找过我，言语间似欲示好，但是态度并不十分明确，我想你去趟恺撒帝国，搞清楚她的真实意图。此行不论成功与否，你都要继续留在恺撒东北占领区，彻底控制当地道宗，至乎掌握全境所有宗教势力。我会叫东指和北指明里配合，新月盟暗里协助，总之大家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工作。你觉得还有什么困难吗？”

安德鲁断然道：“没有，小弟保证完成任务！”

我哈哈一笑，霍然起身走到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也无须太执着于成败，毕竟燕憔悴是深蓝三大宗师之一，谁都不能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哩！但是第二个任务我不管你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完成，而且速度越快越好，因为那关系到南疆军今后一段时期的全盘战略部署。”

安德鲁重重地点头道：“是，小弟明白！”

我最后叮嘱他小心天魔舜，以及密切留意魔女完颜瞾的行踪后，离开天守阁，前往思政殿。

本来我是想找欧鹭忘机独处一会儿，倾诉离别之苦的，殊料她居然没在，守卫说是一早就赶去骑士城视察户部司衙门的新址了。

我只好又无奈地赶到勤政殿，正式拟了个文，用金雕传书发给新月盟各地首脑，悬赏收集有关四大名琴的所有线索。

办完这件事，我愕然发现手头已没啥工作好做，因为最近实在太勤勉了，把该做不该做的公务都处理得妥妥当当，遂发了一阵呆后，决定去看望耶律玦，和她一起度过这难得的假日。

●●●

大多数想逛碎星渊的游人都要经过碎星站，因为它是整个要塞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并具有一条商业街、两座迎宾馆、三家百货仓储及宽广整洁的净土路面街道。在这儿坐短程马车可通往北门外的碎星北站，换乘长途马车后直达长鲸、白骨、落日三大要塞。据说最近由于南征两线大捷，南门外新建成不久的碎星南站也要开通了，届时通过户、礼、刑三司审查合格的人，能凭借通行证自由前往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东北占领区游玩、探亲和经商。

碎星站建成于八○九年底，通体用南天门山脉特有的青背岩堆砌，看上去古朴典雅，气魄宏伟。在它北面的中间部位有一个平日里很少被使用的特殊入口，是专门为了朝廷使节、皇室家族或南疆贵宾而设置的。

日上三竿，一辆镶有血月标志的黑色豪华马车悄悄驶入了碎星站的特殊入口，很快又按照原路返回，只是车厢内已空无一人。

不久后，我和耶律玦就身着便服，融入了站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乘专车代步，这样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结果耶律玦却坚决反对。她说那太引人注目，而且会失去轻松逛街的乐趣，于是不但遣走马车，就连贴身保护的两百名新月卫也赶出老远，令他们不得不乔装改扮，鬼鬼祟祟地暗中跟随。

从碎星站的西侧出口前行半里就可以到达金碧街。金碧街是南疆最有名的购物天堂之一。它北起贝母道，南至菖蒲道，全长一五○○步，两侧是来自大陆各地的四○○○多家百年老字号，商品种类齐全，价廉物美，因此素有碎星渊的心脏之称。

两人默默无言，沿着繁华热闹的长街缓缓前行，忽然耶律玦轻轻挽住我的手臂，娇躯紧贴过来，幽幽地道：“轻侯，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吗？”

我愕然相望，斩钉截铁地道：“会！天下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拆散我们哩！”言罢温柔地替她抚平鬓角微乱的发丝，微笑道：“小傻瓜，你担心什么啊？”

耶律玦轻叹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籍籍无名的金少昊突然变成了名震大陆的柳轻侯吧！或许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了。”

我诚恳地道：“对不起，在荆棘堡我不该用假名骗你的，但是我对你的爱却是天日可表，其中没有参杂半分虚情假意呢！这你应该感觉得到啊！”

耶律玦哪曾想我脸皮厚如城墙，会当街表白爱慕之情，霎时羞得玉脸通红，狠狠地掐我一下，嗔怪道：“你怎么不分场合乱说话啊！这里好多人呢！”

我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蛮腰，低笑道：“呵呵，他们听不见的！其实听见更好，正可为我做个见证。”

耶律玦无奈地横我一眼，旋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花枝乱颤道：“刚刚你见人家遣走马车和新月卫，是否心情非常忐忑，担心待会儿我疯狂购物，最后把你累垮？”

我坦言道：“嗯，这个顾虑不是一点没有，不过后来记起金碧街所有商号均有送货上门服务也就释然了。其实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耶律玦讶道：“什么事？”

我故意卖个关子道：“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与你有关，但是我要晓得你刚才在担心什么后，才能告诉你！”

耶律玦闷哼道：“切，本小姐很稀罕知道吗？”

我轻描淡写道：“不想知道就算了！唉，可惜了那么好玩的机会哦！”

耶律玦气鼓鼓地不理我，可惜没坚持多久，按捺不住汹涌澎湃的好奇心，拉起我的胳膊不停摇晃道：“说嘛说嘛，好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吧！”

这一招可谓厉害之极，我顿被她小女孩般撒娇发嗲的俏模样打败，举双手投降道：“停，大小姐，我说还不行嘛！”

这时路人见男的英俊威武，女的漂亮健美，彼此间态度又是极为亲昵，顿时无不侧目，纷纷驻足围观。

我见状赶紧拉着耶律玦闪进道旁一家茶楼，暂避风头。

雅轩内，待伙计上完茶水糕点退下后，我吻了吻她的脸蛋道：“阿玦，其实你是发现忘机、无忧、琼瑶、芙蓉、妍璧她们都那么精明能干，自己却整天无所事事，担心被我小觑对不对？”

耶律玦被一言说中要害，软弱地紧挨着我，苦笑道：“还有好好呢！她的多才多艺，也是我望尘莫及的。唉，人家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耐，可以被你瞧得起了。”

我安慰道：“俗话话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刚巧发现一样很适合你做的工作呢！”

耶律玦讶然道：“什么工作？”

我正容道：“新月盟副总巡查使，专职负责测绘各成员国和地区地图。人手方面可自由组织调配，他们将一律对你惟命是从。待深蓝联邦成立后，你将就任土地资源部第一任部长。”

耶律玦目瞪口呆，半晌倏地噗哧一笑道：“你在逗我开心吗？”

我郑重地摇头道：“不，我是非常认真的。你乃‘活地图’耶律察割之女，没人比你更适合担此重任。”说完叹了口气，接着道：“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跋山涉水的辛苦模样，继续留在总督府也很好！”

耶律玦听到父亲名讳，神色一黯道：“我……答应你。嗯，对了，闲聊时好好曾多次提起，希望有时间也有条件的时候，能跟我一起结伴畅游天下名山大川，以突破眼前的琴道瓶颈，现在恰是个最好的机会，你不会不同意她与我同往吧？”

我一把将她抱个满怀，笑道：“当然同意，而且我保证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俩！”

耶律玦露出不信之色，我赶忙把魔将机的功能简略告之，末了道：“明年初，无忧就能仿制出普通高手也可驾驶的魔兵机，以及便于不谙武功的平民百姓乘坐的大型客机了。我想届时你和好好要前往大陆各地，都用不上一天时间呢！”

耶律玦大喜，遂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久久才娇喘地道：“天啊，那太难以置信了！人真的可以像鸟儿一样在蓝天上自由飞翔吗？”

时间在卿卿我我和谈天说地中悄悄流逝，待走出茶楼二人才发现已是午后。

耶律玦游兴不减反增，拉着我专挑热闹的地方跑，不知不觉来到了西苑。

西苑在菖蒲道的南面，可通往南疆武道馆、南疆科技馆、南疆艺术馆及其他附属博物馆。

南疆武道馆是一座雄伟的八角形建筑，仿造于帝都的玉壶寺醉殿。它最初是为了八○九年在碎星渊举办的南疆军区新月卫选拔赛而建的，而现在被作为重大节日演出及南疆民间武道比赛的举办地点。在每次武道比赛举办期间，官方都会邀请大陆各地的著名高手进行讲武论道与现场表演，那时游人可以参观。每年的十一月初是西苑最生气蓬勃的时期，沿着鹞鹰道两侧缀满了盛开的菊花，也挤满了前来赏花喝酒寻乐的人群。

耶律玦自幼随父走南闯北，堪称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被眼前层出不穷的动人美景所迷，秀目片刻不停地打量四周，极度心旷神怡。

我牵着耶律玦温软柔腻的玉手．一路迤逦而行，偶尔看她开心无比的笑脸，忽觉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得到的方式也好简单。这一刻，争霸大陆的雄心壮志似在迅速离我远去，只想把现在这种美妙的感觉永远保持下去。

我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左手也伸过去欲揽住耶律玦的粉背。岂料刚搭上她的背衫，就觉极度不妥，接着指尖一痛，随即整个身子有三十几处穴位蚁咬般刺痛起来，都是在手指点触后引起的不良反应。

耶律玦感到我身躯剧震，吓了一跳道：“轻侯，你怎么了？”

我没马上答话，闭目迅速检测了一遍体内，发现入侵的光明能量尽被化解后，微笑道：“没事，我走神了！”

耶律玦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逛累了，要不咱们回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军国大事。”

我见她会错了意，不由哈哈一笑，双手轻按着她两肩，一边送两股黑暗能量由肩井穴涌进体内，一边凑到她耳畔道：“你误会了，我刚才不是在想公务，而是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下面的问题你要仔细考虑后再回答我。最近月余碰到过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吗？比如僧侣、老头子及妙龄女子。”

耶律玦回忆片刻，茫然道：“没有啊！我一直未离开过总督府，平日接触的人也非常有限，除了母亲、阿吼、好好、忘机，就是那些婢女了。”

我心中一凛，暗恨施法者手段高明，当下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耶律玦心甘情愿毫不忸怩地凝视着我，那双性感动人的美眸里神色无尽温柔。一阵轻风迎面吹来，拂起她丝丝秀发，撩在我放置她香肩的手上，使人感到心中一片温馨和醉人。

下一刻，我输入她体内的黑暗能量，找到了潜伏在奇经八脉各处的十二股光明能量，同时精神能也在意识海内翻阅了过去月余的记忆，最后锁定在一名淡雅如仙的白衣女子身上。

我大吃一惊，旋又觉得理所当然。世间除了苏小桥外，谁又能有那么深厚的禅宗修为，不着痕迹地在耶律玦身上布下精神陷阱，准备渡化我呢！关山月自重身份，显是不会暗算后辈落人口实的，但是苏小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念罢我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光速把庞大无匹的精神能朝四面八方涟漪般扩散开去，并用唯有宗师级高手才能感受到的意念，低喝道：“苏小桥，你真是欺人太甚！柳某不追究新年皇宫之战，已经给足了你们苏家面子，今日居然得寸进尺，运用卑鄙手段暗算于我，难道真以为无人能制你吗？”

与此同时，两股黑暗能量倏地各分六道支线，猛然暴涨百倍，闪电般扑向了那十二股光明能量。耶律玦娇躯狂颤，既而体内说不出的舒服自在，倦意上涌，就那么俯身扑进我怀里睡着了。

藏匿暗处的苏小桥，那料想我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措手不及下顿时着道，不禁为之气结，偏偏却又拿我无可奈何。

我得便宜卖乖道：“嘿嘿，多谢小姐厚赠了！我想阿玦醒来后，蓦然发现体内功力猛涨数倍，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苏小桥淡淡道：“王爷高兴得好没来由啊！您不但误会了我的良苦用心，而且错过了世间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小桥窃以为倒是应该觉得悲哀才对！”

我嗤之以鼻道：“切，难道任你安排人生轨迹就是幸福吗？你处心积虑地算计，目的无非是想让我心生动摇，为了儿女私情退出这场争霸大陆的游戏，重新由你们所谓的贵族精英阶层掌控天下格局。嘿，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决一生死好了，难道不断在背地里施展阴谋诡计暗箭伤人，就很值得高兴，不值得悲哀吗？”

苏小桥没有即刻反驳，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相隔片晌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任何问题均争论无益，事实胜于雄辩。小桥此来是代家父向王爷示警的，可惜迟了一步，费心提早发动了刺杀行动。”

我心中大奇，搞不清楚她为何话锋倏转，落到示好的一面来，当即试探道：“苏小姐这话好生令人诧异，且不说费心与我仇恨似海，单就怀疑我谋杀大殿下一项，也足令皇室除我而后快了，派出风云卫也属正常，为何令尊要冒巨大的风险，派你前来提醒我呢？”

若说苏小桥利用耶律玦布置精神陷阱，已惹起我轻微反感的话，苏晚灯派她来示警，则引起了我的深深警惕。做掉秦大，按理来说最痛恨我的莫过于苏家，他们反倒出手襄助，局势顿变得复杂无比。这极可能是月前苏家仍占据上风，所以苏小桥奉命暗算我，欲要我心灵生出破绽，可不久之后秦九登基带来的负面影响，却迫使他们不得不跟我联手对付独孤家。若事实如此，将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需要极度谨慎小心地应对，免得被苏晚灯那老狐狸卖掉还替他数钱。

苏小桥苦笑道：“请王爷借一步说话，让小桥当面慢慢解释好吗？这样纯凭意念交谈，实在好累人啊！”这句话使用的再非意念，而是蚁语传音之类的武功，我马上锁定了她的藏身之所，抱着耶律玦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花园，位于西苑中心。园内青松丰茂，景色宜人，还有五○○○株菊花竞相盛开。在东面一座大暖房内，还有许多珍贵的热带植物。暖房旁边是大水池，池内养了许多大型锦鲤。

我穿过月亮门，沿着长约一四○步的鹅卵石路蜿蜒前行，走到池边，终于看见了苏小桥。

刹那间，我忽觉呼吸凝滞，男装打扮白衣飘飘的苏小桥，恍若不食人间烟火般秀美无伦，自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独特气质，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小桥亦被眼前这活像魔王降世的伟岸男子气势震慑，坚如磐石般的禅心开始无由动荡不安起来。她暗呼不妙，连忙默运禅宗无上玄功疏导，可是内心的慌乱愈演愈烈，再持续下去，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势。惊骇欲绝下，苏小桥刚刚决定拼着折损几年功力，也要使用“临济喝”渡过危机的时候，所有压力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不过是场噩梦而已。

我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苏小姐的禅功仍在原地踏步，没有丝毫突破，不知是否太多俗世牵挂所至？”

此言一出，苏小桥脸色微变，再也难以掩饰内心震骇之情，因为她被说中了心事。本来作为禅宗守护者，她极有希望上窥有史以来无人能至的“六无”境界，即无常、无我、无色、无相，无法、无天，可是家族剧变制造了一个几乎不可逾越的人为障碍，使她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做到事事无碍梵我如一，禅心首次出现了一丝破绽。而自今日相会以来，精神陷阱告破、意念交谈服输、到刚刚的气势比拼也要对方手下留情才能安然无恙，可说各方面均是一败涂地。这对于从前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女来说，更属不可想象的事情。于是，汹涌澎湃的挫折感一浪接一浪拍击着宁静无波的心湖，并似欲誓不罢休地在里面留下眼前男子不可战胜的形象，颓唐情绪带来的巨大危机迅速兵临城下。

此时此刻，苏小桥无比清楚地知道，若无法克服它，自己多年苦修必将毁于一旦。当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闭目入定，良久神态才终于恢复闲适自得，悠悠道：“王爷好厉害的魔功！小桥差点就禅心失守了，多谢您没有乘胜追击！”

我听得她亲口认输服软，倒也不好继续咄咄相逼，毕竟自己现在是超越剑神关山月的存在，天底下除了天魔舜外无人能入法眼，难为一个小姑娘着实很没风度和有失身份。

想到这儿，我沉声道：“苏小姐，我们不要再拐弯抹角了，时间宝贵，请你开门见山地说出此行使命吧！”

苏小桥瞬息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都给她一一抛开，最后决定还是依言而行，不搞任何花样了，因为在对方面前，无论武功心计都落足了下风无可挽回。

她不由暗叹一口气，柔声道：“家父希望能与新月盟联手，阻止秦九登基成功。”

果然不出所料，我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却淡淡道：“那对新月盟有什么好处？还有，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正在没落衰败的苏家，而不是即将君临天下的独孤家呢？”

苏小桥脸容平静如常道：“王爷心里其实很明白个中关键的，却偏偏要小桥说出来，那我就献丑了。首先目前风云帝国虽有大半国土被新月盟掌控，但是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统治深蓝大陆北方八百余年的超级大国呢？它迄今仍拥有三百五十万军队，全国七成以上的财富，以及其他组织和势力望尘莫及的人脉，这样坚固的根基决非几个诸侯或者几个势力联手，就能一举推翻的。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新月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威胁风云帝国的统治，反倒极易被风云帝国所趁，如果朝廷决定平叛的话，你们势难避免两线作战的危险。”

说到这儿，她明眸一闪扫了眼我的表情，正色道：“不过苏家可以帮助新月盟渡过难关，至少在你们征服恺撒扫除后顾之忧前，阻止朝廷平叛。当然这也是符合苏家利益的，因为秦九登基后，为立君威并巩固统治，铁定也会委派苏家嫡系部队与新月盟交战，尽可能消耗我们双方的实力，所以苏家和新月盟的合作势在必然，非此不可。”

我哂然一笑，既没正面应允，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个建议，分外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苏小桥显然看不透我的底牌。她哪知道刚刚一番自以为是的炫耀和推论，恰恰把自家底牌统统暴露出来，这时我心里转悠的念头，反倒从上午跟安德鲁谈话时的保守，变成了欲要即刻挥军北上的激进，不过旋又考虑到稳妥起见，我决定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但敲竹杠却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了。

于是，我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默然无语，直到冷静镇定如苏小桥也不禁有些心浮气躁的时候，才嘎然开口道：“苏小姐所言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请恕柳某无法尽信。说实话，合作与否对苏家来说可能至关重要，但对新月盟来说却无关紧要。因此如果苏小姐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来，那么我们就结束这次谈话吧！”言罢头也不回地抱着耶律玦按原路返回。

我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迈进，充满了有去无回的决绝意味，甚至心里也强迫自己完全忘记是在谈判，而是告诉自己逛完花园后正在离开，以此应对背后苏小桥那无孔不入的侦测。这一刻，才是整轮谈判最关键的时候，极考验双方的修养和耐心，稍差半分也将一败涂地。苏小桥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新月盟的真正实力并非建立在南疆军和表面那些盟友身上，而是建立在籍籍无名的格米亚商会身上的，这就是她即将满盘皆输的症结所在。

“且慢！”苏小桥终于在我即将跨出月亮门前的最后一刹出言挽留。

我回过头去，惑然道：“苏小姐有何见教？”

苏小桥见对方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真恨不得一剑斩了才解心头之气，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委曲求全道：“请问王爷所言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恍然道：“哦，你想知道这个啊！所谓足够的诚意是指，双方要开诚布公地交换有关联手事项的全部情报和具体计划；所谓令人心动的条件嘛，更简单，正如苏小姐所言，新月盟确实外强中干弱得可怜，故此想请财大气粗的贵方，少少地支援一点金币和物资罢了。”

苏小桥沉吟不已，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大家联手合作，情报和计划共享乃是必然之事。只不知你们打算要多少援助？”

我淡然道：“不多不多，这个数就好！”说着竖起右手三跟手指。

苏小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在暗感对方利害之极，迟疑片刻，问道：“三亿？”

我瞪圆眼睛瞅着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在开玩笑吗？三亿金币连秦九的一根毫毛也买不到的，就更别说对付整个独孤世家了。我说的是三百亿金币，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苏小桥总算见识到了贪婪成性的奸商嘴脸是何模样，本想直接拂袖离开，旋又想到谈判尚未结束，而且那么做也太没淑女风度，于是强压怒火道：“那么大数目，小桥做不了主，尚需请示家父才能决定。”

我大度地摆摆手道：“没关系，时日多多，你们尽可慢慢商量，届时给个准信即可。嗯，本次谈话结束，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小桥恨得几欲咬碎银牙，索性当作没听见般转身离去。

我不以为忤地哼着小调，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优美无匹的背影，心情绝佳地穿过了月亮门。

此时，怀中的耶律玦动了动，好像快要醒来了。

我刚想把她放到道旁的石椅上，耳畔倏地遥遥传来苏小桥清润柔美的声音道：“忘了提醒您一件事，根据最新情报，秦九在知晓我们有跟你们联手的打算后，在杀手公会共计悬赏一亿金币要您性命。听说深蓝十大杀手中已有多人接下委托，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暗觉好笑，心道：“这位大美人总算有点脾气了，再非看破红尘的尼姑模样，哈，看来我离要把她追到手目标迈近了一大步呢！”歪歪完毕，随即正视起刚刚获得的情报，默默盘算起来。

“深蓝十大杀手还剩哪些来着？排名第一的孤灯下遵守约定不会来，排名第五的图先主子是铁在烧按说也不会来，而排名第二的‘噩梦’阿史那步真、第三的‘北极星’宿、第七的‘死灵血刃’黑摩苏都死翘翘了，就是想来也来不了。那也就是说，可能接受委托的只剩下排名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第十的五大杀手之全部或者其中几人喽！嗯，这帮家伙的来历，回去得叫库索好好查查，老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被苏小桥那丫头笑话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七章 冰雨

返程时，路边成群的麻雀聚集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西面的城郭上空阴云密集，黯淡的新月也在云中时隐时现，光芒如一微星；没过多久，秋雨降临。

我搂着耶律玦在伞下一起远望，发现空阔的街面已无日间繁华，路人行色匆匆，店铺纷纷关闭，一片冷落景象，分外予人寂寥而凄寒的感觉。

耶律玦刚醒来不久，不知是在半壁宫闷得久了，还是功力暴增的缘故，总之是神完气足精力充沛，丝毫不想这么早回去。相隔月余才好不容易有个假日陪她，我也不愿扫兴，加上换个环境更便于思考问题，就答应陪她漫步雨中，玩够了再坐马车回去。

傍晚的夜空中，毛毛细雨飘飘洒洒，细得连看都看不见，直到衣服湿润才有所感觉。残花落地时亦轻轻飘荡，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前面挺拔矗立的高楼，后面鳞次栉比的民房，都罩上了一层濛濛的雨雾。渐渐地雨下大了，接连不断的雨丝从天而降，似悬在半空中的水晶帘。千万点雨珠飘洒成一片，迷迷茫茫。隔着水帘与雾气，只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两丈外的模糊人影。

忽然，耶律玦站在一户民宅的木栅外停下不走了。我被迫也止住脚步，抬头一看，原来她是在欣赏那家的花圃。

秋雨霏霏，淅淅沥沥，一簇簇紫色的菊花经过秋雨的洗礼，越发显得艳丽悦目。冷风儿轻轻吹拂着红色的芭蕉，更发出一阵阵悦耳响声，同时把积于薄叶上的雨水，又滴滴嗒嗒淌落在地上。

耶律玦凝望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到我脸上，赞叹道：“轻侯，你看那里，好美哦！”

我点点头刚要答话，至寂至静的意识海内警兆忽现，不由咽下附和她的言语，改口道：“阿玦，看来有人要破坏咱们的浪漫气氛了，你打算怎么办？”

耶律玦愕然相望，不解道：“啊，你在搞什么……”话音未落，东南西北四方雨幕中缓缓走出四名高矮胖瘦不一，披蓑戴笠的精悍男子，层层如有实质的杀气，霎时利刃般切断了她后面的言语。

我无辜地道：“不是我，是他们五个在搞鬼！”

耶律玦早见识过我杀人如割草的盖世魔功，所以此时明知来者不善，倒也没怎么害怕，奇道：“这不四个吗，你怎说是五个呀？”

我淡淡道：“还有一个躲在西南方的钟楼上，正用箭矢瞄准我的头呢！”

耶律玦不信，侧身往我说的方向望去，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只迎来一支快如闪电的怒矢。眨眼间，那支利箭幻化的芒影距离耶律玦的眉心已不足半尺了，这时雨中才传来“飕！”的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响。

幸好我早料到会有此节，伸指轻弹，漫不经心地把它撞离预定轨道，在空中爆成满天铁屑落地。本来我是打算以十倍速度原路弹回去射杀那名狙击手的，哪曾想对方使用的弓、矢及箭术都独树一帜，与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名家均有所不同，顿时反击效果也截然不同了。

也许是对我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功力感同身受，东西南北四名杀手齐齐亮出武器，散布雨中的杀气亦瞬间暴涨百倍，排山倒海般往中间挤压过来。同时，西南钟楼上的狙击手，也迅捷无匹地一齐搭上了三支利箭，瞄向我的咽喉、心脏、小腹。

我担心耶律玦抵御不住相差数阶的无形罡气受伤，赶紧一把揽她入怀，低声道：“阿玦，害怕吗？”

耶律玦摇摇头，笑眯眯道：“有你在，人家怕什么呀？快点把这些讨厌鬼统统打发掉，不然回府时会赶不及吃晚饭哩！”

我为之绝倒道：“阿玦，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他们可是深蓝十大杀手之五耶，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好打发的三脚猫角色哦！”

耶律玦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你可是‘天敌’柳轻侯，整个深蓝大陆数一数二的无敌强者，拿出点风度来，否则耽误了吃晚饭，人家回府一定把你临敌畏缩时的糗相，夸大十倍讲给忘机、好好听！哦，对了，还要写信告诉无忧、琼瑶、芙蓉、妍璧她们。”

我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往我把绝路上逼啊，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各位杀手仁兄，对不住，我其实也不想下死手的。”

这番一唱一和，简直把五大杀手视若无物。如果他们个个耳背倒也罢了，偏偏人人耳聪目明，即使听不真切，也能读唇语晓得内容。一时间，五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仰天厉啸中迅如雷霆般发动了首轮攻势。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起自东方杀手口中，接着刀光暴涨，滔天巨浪般急拍过来。顷刻间刀气漫天，发出嗤嗤的密集尖啸狂贯耳鼓，凛冽无比的劲风，把我和耶律玦的发衣都激得猎猎飘拂。

我忍不住赞道：“好刀法！”

这一刀实已初窥武道真谛，放眼整个深蓝大陆修为也足可排进前二十名内。不过夸归夸，打归打，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绝不能混为一谈。我左臂揽着耶律玦的蛮腰轻轻一闪，已鬼魅般硬生生地欺入了对方刀光之内。

这时恰值东方杀手的刀速快至连自己都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极限，根本无法变招，而且他做梦也没想到目标竟敢不顾死活地主动送上门来，顿时欣喜若狂。

殊料就在这生死立决的关头，“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流光刀移动和攻击的轨迹，我轻描淡写地捺了一指上去。

东方杀手马上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掌中宝刀仿佛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劲力吸引，促使它速度愈来愈快地劈向目标身后的空位。他一分不差地知道当自己劈至那里的时候，吸力和刀劲都将攀至巅峰，把挡在那里的一切劈成碎片。可是即使他万般不愿，仍完全失控地冲了过去。

“当！”流光刀精准无误地先一步劈中了西方杀手雷霆万均的八瓣铁瓜锤，将对方一连迫退七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勉勉强强消除了那股庞大无匹的潜劲。不过虎口爆裂、七窍渗血、五脏六腑震荡等小伤，却是怎都避免不了的了。

本来这两人武功虽远逊于我．但还不致如此差劲，只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乃葵花魔功里特有的“移花接木”之术顿时中招。当我的手指捺中流光刀时，可借着不可思议的庞大吸力，把东方杀手的刀劲完全吸呐，再储存在刀锋某一点上，所以当流光刀劈中八瓣铁瓜锤时，等若西方杀手以分散全锤的真气，硬生生承受了东方杀手凝结于一点的毕生功力，试问他如何抵受得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就导致东西两名杀手一起暂失战力，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就凭尔等身负的末流武功，也敢厚颜接受委托，来取柳某的性命吗？”言罢身法展至极尽，奇迹般一分为二，分别扑往刚刚袭至的南北两名杀手。

倏忽间，密密麻麻的犀利指风遍布方圆数丈，逼得二人左支右绌，步步后退。不久当他俩分别背靠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漫天指风倏然收敛无踪，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黑洞，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牵掣着他们往神秘漩涡钻入。

两人情知逃无可逃，立时拼死全力催动豹尾鞭和大手印往黑洞攻去。

与此同时，已从短暂脱力中复原的东方杀手，猛然掀飞斗笠震碎蓑衣，神情肃穆地双手合握刀柄，有如奔雷掣电地一刀猛劈向我后颈。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西方杀手，也不甘落后地抡起八瓣铁瓜锤像狂风骤雨般截断了我的退路。

这一刻，我蓦然听到怀中的耶律玦无故发出惊呼，微一愣神下，不禁再也无法精确控制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右袖陡然化作一只阴暗诡秘的漆黑翅膀横扫出去，神乎其神地先后命中了流光刀尖、八瓣铁瓜锤锥、豹尾鞭头和大手印掌心。

“轰！轰！”连串闷雷响起，声震长街。

四名杀手宛如断线风筝般手舞足蹈地飞出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干脆利落地处理掉惹人厌烦的四只大苍蝇后，我松开耶律玦，关切地道：“阿玦，你刚才怎么啦？”

耶律玦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垂头低声道：“没事啦！刚刚只因那名用长锤的杀手长得好丑，吓到我了而已。”

我听得一呆，因为直觉告诉我她肯定是在撒谎，不过揭穿了徒然伤害彼此间的感情罢了。当即眼中射出万缕柔情．伸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呵呵，你放宽心吧！有我贴身保护，天下没人能伤害你半根毛发的。”

耶律玦嗯了一声，乖巧地钻入我怀里，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背。

片刻后，她忽然仰起俏脸，骇然叫道：“啊，我们忘记了钟楼上还有一名狙击手哩！”

我不禁莞尔道：“大小姐，要是等您想起来，我们早被射死千百次了。呵呵，那个家伙很狡猾，他见我一招挫败刀锤两名杀手后，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逃之夭夭了，追都追不及。”

耶律玦哦了一声，垂头丧气道：“唉，人家是不是很笨啊？”

我连忙温言安慰道：“哪有，只不过是每个人都各有所长罢了。比如我擅长打仗，对地理就仅知一鳞半爪了，而你却是那方面当之无愧的专家。”

耶律玦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此时，大批新月卫赶了过来。这倒非是他们玩忽职守，只因我见耶律玦不喜有人做吊靴鬼跟在身后监视，就把他们统统赶出老远去。不过在漏掉五大杀手进来的同时，也变相地避免了新月卫的损失，或者见到整整两百名新月卫随行保护，他们不敢行刺，随即变成隐藏的巨大危险也说不定，还是趁早铲除干净的好！

当我和耶律玦坐上马车的时候，这两天一直为暗杀团的事情把神经崩得紧紧的库索也赶到了现场，并在仔细察看过重伤昏迷的四名杀手容貌，以及我的口述后，很快翻出了五名杀手的详实资料。

库索兴奋莫名地道：“主公，您这一役足堪登载深蓝杀手史册啊！古往今来，就从没有过十大杀手中超过五人联手执行任务还会失败的记录呢！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闷哼道：“说重点！”

库索连连称是，遂把五大杀手的来历挑拣重要部分读了出来。

“深蓝大陆杀手公会排行榜第四名甄红日，男，风云籍，二十八岁，自创‘艳阳’心法，擅长使刀，成名兵器流光刀，……第六名哥威，男，恺撒籍，四十五岁，擅长使锤，成名兵器八瓣铁瓜锤……第八名弓迺戍，女，印第安纳族，三十一岁，擅长弓箭，成名兵器宝雕弓和狼牙箭……第九名扶邪，男，斯图亚特族，五十二岁，擅长使鞭，成名武器豹尾鞭……第十名敏赝，女，赞布族，二十九岁，擅长大手印……”

我呆呆地听他读完，脑海中却只记住了有关甄红日的资料。记得适才耶律玦的惊呼，正是发在甄红日掀飞斗笠震碎蓑衣露出本来面目之后。再联想耶律吼曾经说过的话，这耶律玦和甄红日之间肯定曾经有过交往，不过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很难说了。

想到这儿，我心中郁闷无比，遂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良久不语。由于保密条例的限制，而且我也习惯单独面对下属谈工作，所以耶律玦被临时安排到了另一辆马车上，这辆马车的厢内目前只有我和库索。

库索见我一直不说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道：“主公，您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去做吗？”

我啊了一声倏地从沉思中返回现实，见是库索主动请命，心中顿生一计，说道：“嗯，是有件事要你做呢！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明白了吗？”

库索惑然望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多问，就出去执行命令了。

我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地躺倒在宽大的貂皮床上，一边闭目假寐，一边等待消息。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车队进入半壁宫快要停下的时候，库索才匆匆赶来报告任务完成情况。

车厢内很安静，我面无表情地听完库索的报告后，问道：“你确定真实无误吗？”

库索断然道：“是的，主公！”

我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耶律玦和甄红日之间，总算不是最糟糕的那种关系。不过光凭旁敲侧击得来的耶律夫人和耶律吼的口供，还并不足以证明完全没有嫌疑，我应该亲自去看看的。”想到这儿，我立时起身下车，命库索带路前往战俘营，殊料半路上居然碰到了耶律玦。

耶律玦犹豫片刻，把我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那几名杀手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我佯装不知她因何发问，淡淡道：“依法处置呗！根据风云帝国刑律，他们足够凌迟有余了。”

耶律玦脸色立时煞白，可怜巴巴地道：“能不能特赦其中一个人啊？”

我惊奇地道：“谁？”

耶律玦蹙起秀眉，缓缓地道：“是甄红日！”说完低垂粉颈，赧然续道：“对不起，刚刚在遇袭时我说谎了，其实我是因为突然目睹甄红日出现在眼前才惊呼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之所以认识，也只是由于阿吼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感恩图报经常往我家送东西导致。后来他曾经向我……向我表示过好感，但是被严辞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他是职业杀手，为了钱不分善恶什么人都肯杀，这样的人是绝对无法做一名称职的好丈夫的。”

耶律玦一口气说完了，美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我，问道：“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看能不能饶他一命啊？毕竟在沦陷和逃难期间，我们一家三口都曾经受过他很多恩惠，至今没有机会偿还呢！”

我看得出她说的句句实言，心里早就喜翻了天，不过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沉吟片刻才道：“好吧，不过下不为例！库索，你听着，等甄红日养好伤后，就放其离去，但是为避免他继续滥杀无辜，武功还是要废除的！”

库索躬身应是，耶律玦也不好再做其他要求，她当然不知道最后一条是我特意加上去的，对于死缠滥打型的情敌就要如此断掉他的最后希望，否则凭借高超轻功天天跑来烦我，耐心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啊！

这时，雨过天晴，极目远眺，月光下的半壁宫显得格外空旷，经过雨水的洗涤，空气中也没有了丝毫尘埃。

这跟我的心情又何其相似呢!

●●●

十一月二日晨，勤政殿后书房内，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活动了一会儿酸麻僵硬的脖颈，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令我彻夜未眠的奏折上。

它是昨日傍晚早些时候从恺撒战场发回来的，由东指和北指的五巨头联名递交，以作为打败哈·路西法，乃至征服整个恺撒帝国的全盘计划请我批示。

计划内容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整编军队、两线进攻及输出革命。

其中第一点很好理解，因为风云帝国现行军事体制的设定基础是冷兵器战争，而南疆军却装备了深蓝大陆甚至可能是整个玛雅星最先进的一系列热兵器，已不适合继续使用旧式体制，因此整编军队势在必行，而且我经过在七海舰队进行试点后，眼下已有足够经验和妥善步骤来完成这个壮举。而第二点更属理所当然，目前恺撒东线胶着北线空虚，正应该一面全力牵制一面积极挺进。不过第三点却需深思熟虑了，否则极可能弄巧成拙。

自八○九年夏起，在恺撒帝国的社会生活中，路西法皇室同恺撒各阶层之间的矛盾开始慢慢变得尖锐了。起因是由于北伐战争的失败，路西法皇室无法弥补巨额的国库亏空，遂把债务分摊到其他人头上。

它首先使农民的仇恨普遍增长起来。随着在风云战场的连续战败，以及恺撒东北战场的抵抗乏力，到八一一年秋，路西法皇室对恺撒农民的盘剥日益加重，佃农要把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作为土地税，上缴给朝廷，而且在事实上还有一再增加的趋势，土地税已成为朝廷收入项目的主要来源。其次，恺撒手工业者同路西法皇室之间的积怨也越来越深。八一一年以来，随着东北领土被占，先是风云、后是大陆各地商品疯狂流入恺撒，彻底摧毁了当地极度落后的传统手工业，砸碎了手工业者们的饭碗，把他们变成了大批的失业者无法保证温饱。以前恺撒是闻名大陆的国际贸易轴心，特力思是它的中心城市。到八一一年秋，随着大陆各地商品充塞恺撒市场，特力思迅速走向萧条和衰落，往日的繁华被荒芜代替了。最后，恺撒民兵对路西法皇室也越来越不满。恺撒民兵是路西法皇室的雇佣军，约有二百万人，他们原来享有各种政治特权和优厚的薪饷待遇。但到八一一年秋后，随着路西法皇室决定对恺撒武装全面加强统治和管理，朝廷开始大批遣散老弱病残的雇佣兵，并减少他们的薪饷，取消他们的免税特权，强令他们服从恺撒军方的直接领导，并不断把他们送到东北战场最前线去当炮灰，这一切都引起了广大恺撒民兵的强烈不满。

此外，路西法皇室的战时统治也大大触犯了恺撒王公们的切身利益。到八一一年夏，路西法皇室对恺撒王公，从原来利用他们作为支持力量，转而对他们采取土地兼并政策，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大幅增强中央集权。恺撒摄政王思·路西法炮制了一个新的“遗产继承法”出炉，规定凡是没有男性后裔的恺撒王公，其领地和财产即自行丧失，由朝廷没收，予以兼并。恺撒西南两地十几个公爵，都因此而失去了土地和巨额财产，于是激起全国各地恺撒王公的普遍不满。

总之，在进入八一一年秋以后，路西法皇室与恺撒各阶层的矛盾，都已空前激化，一场大起义已迫在眉睫。

我再次浏览了一遍奏折上写明的恺撒社会现状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搏一次。于是，经过确认无误，我异常谨慎地把几易其稿的批示写了上去：“来信已阅！整编军队和两线进攻宜遵照附录记载即刻进行，唯输出革命一项需慎之又慎，务必在事前做好充分准备，待时机成熟再干不迟，望尔等能妥善借鉴红莲军与黑烧军的成功经验行事，盟里将全力提供协助。落款：柳轻侯。日期：八一一年十一月二日。”

我加盖了大印后，亲手把指令封藏，然后叫来一名新月卫，命其用金雕传书立刻发给恺撒北指。相信凭借欧阳紫龙在恺撒潜伏年余的积累，策划起义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关键只在于星火燎原后，如何把全盘局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为他人做嫁衣就太糟糕了。另外还需提醒一下李德宗，在恺撒进行的商业倾销和行业垄断需要温和进行，若激起他们全民反对，可就得不偿失了，尤其是在这山雨欲来的一刻。毕竟想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在恺撒帝国建立起新月盟的统治后，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但是在那之前还是要有所收敛的。当下我又修书一封，命新月卫发往亚马逊，因为此时李德宗应该正在和部盟谈判呢！

处理完这两件事，我才蓦觉饥肠辘辘，遂起身走出书房，往餐厅行去。

“轻侯！”一把久违的甜美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我嘎然停住脚步旋风般转过身去，发现来者正是前夜匆匆见过一面后，就始终没机会倾诉别情的欧鹭忘机。

我惊喜道：“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预先命人通知我好去接你？”

欧鹭忘机撇嘴道：“哼，属下可不敢劳烦王爷大驾亲迎！再说了，您要携美同游，哪有时间理会我这种现杂人等呀！”

我老脸微红道：“嘿，这个……其实昨天一早我到过思政殿，哪晓得你竟去骑士城视察户部司衙门的新址了，于是闲得无聊才被阿玦拉着去逛街的。唉，请夫人恕罪则个！”说着深施一礼。

欧鹭忘机本就没有怪罪和吃醋之意，此时见我一揖到地，立时抢前一步把我拉起，格格娇笑道：“真是的，人家开玩笑的嘛，你也那么认真！”说着主动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见她神色极为疲惫，心中大起怜惜之意，抚着她香背道：“你公务繁忙，就在骑士城安歇一晚再回来多好啊！为何仍要连夜长途跋涉回来呢？”

欧鹭忘机苦笑道：“人家放心不下嘛！听到你长街遇刺的消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赶回来了。谁曾想竟是虚惊一场，我要是知道你在泡妞时得意忘形才招惹来杀手包围，看人家会不会理你的死活！”

我摸了摸鼻子，暗暗苦笑不已，心道：“那可都是阿玦的主意，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只是想归想，这种关头却不能解释，以免欧鹭忘机对耶律玦心生芥蒂，以后不好相处。当下只好施展温柔手段和甜言蜜语，不着痕迹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到餐厅，得到消息的新月卫早准备好了一桌珍馐佳肴静待。

席间，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噢，对了，这回回来怎么一直没见慕容炯炯，他在骑士城吗？最近在忙什么？”

欧鹭忘机轻摇螓首道：“不，他去了天赐南路，同行的还有朱翊均。据说是因为慕容世家研制魔兵机有了关键性突破，为将来设定陆基战机和海基战机的结构，把他们找去咨询意见的。”

我愕了一愕，随即倏地沉默下来，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一刻，慕容无忧白玉无暇的完美容颜和动人心魄的明眸忽然浮现出来，霎时把整个意识海填充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不觉痴了。

这时，欧鹭忘机看透我心中所想，幽幽地劝慰道：“嗯，你应该去看望一下无忧姐姐的，都好久没见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她吗？”

我闻言摇头苦笑，神色颓然道：“唉，现在已不是我想不想去见她，而是她肯不肯见我的问题了。我也不知怎会搞成这样一副局面，可能是分别太久有些生疏的关系吧！说实话，我心里很没底，而且有些……有些害怕！”

欧鹭忘机起身投入我怀里，两手缠上我的脖子，鼓励道：“你去吧！无忧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她肯定很希望你能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答应了人家的要求好不好嘛？”

我一时被她温言软语说得有些心动，一时又想起慕容无忧坚强独立的个性，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欧鹭忘机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听我们说话，一定不会相信你就是‘天敌’柳轻侯哩！他何曾惧怕过任何人任何事呢？”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何况你若继续维持现状下去，虽非负心汉，但是那个大蠢材却要当定的。若有朝一日，无忧姐姐她遇到……你才追悔莫及，那岂非太晚了吗？”

话犹未已，我霍然站起身来，长吁了一口气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马上启程去见无忧！”

这时欧鹭忘机秀眸中露出欣慰之色，不禁替情郎高兴万分。不过她却不知道并非刚刚那番言语奏效，而是因为我终于战胜了心魔，决定无论无忧怎样对我都想承受才下决定去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一章 暗算

正说话间，从厅外走进一名新月卫，躬身道：“启禀主公，礼部司司长库索求见！”

我欣然准许，不久就见库索脸色阴冷，眉头深锁，心情沉重地步入厅门。

目睹此景，我和欧鹭忘机不禁面面相觑，暗暗揣测究竟是何难题，能把一贯从容不迫的库索，逼得忧虑形诸于色。

思忖未已，库索快步行至近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肃容道：“主公，属下前来领罪，请您责罚！”

我愕然问道：“何出此言？”

库索叹道：“唉，昨晚擒获的四名刺客，今晨在戒备森严的秘牢内统统离奇暴毙，而且还查不出丁点人为的蛛丝马迹，所以属下特来请罪受罚。”

此言一出，我和欧鹭忘机同时色变，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秘牢是半壁宫防守最严密的所在之一，专门用来关押最危险的罪犯，里面机关重重陷阱遍布，另外还有三班新月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放哨，堪称固若金汤且无懈可击。如果秘牢都被敌人成功渗透的话，那么整个半壁宫就没半点安全可言了。

我轻蹙剑眉沉默不语，欧鹭忘机在旁代为问道：“库兄，此事详情如何？”

库索面色苍白，沉声道：“尸体是早上两班新月卫换岗交接时发现的，之前一无所知，他们在夜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门户也无丝毫破损之处，不像有人进去过的模样。另外他们死状很安详，而且没有一点挣扎痕迹，就像是刚刚熟睡过去似的。根据王府医官翟硎初步检查，亦未发现任何新伤和中毒症象，貌似最正常不过的死亡了。但是翟硎说，昨晚诊治他们伤势的时候病情很稳定，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快毙命的，因此要求做进一步的深入检查，请示能否解剖尸体。”

我哦了一声，疑惑地望向库索，表示不解翟硎的解剖有什么用处。

库索解释道：“有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叫‘月光花’，发作时的症状就是心跳骤停和心脉倏断，中者瞬间死亡感觉不到丝毫痛苦。翟硎怀疑四人有可能是服用了‘月光花’或类似的毒药，而这也是杀手公会旗下刺客失手被擒后，最常见的自杀方式。”

我点头道：“可能吧，不过四人全身穴道受制动弹不得，而且被擒后，新月卫也曾做过最彻底的搜索，并换掉了他们所有的随身衣物，那些毒药是藏在哪里躲过检查的呢？”

话音才落，库索和欧鹭忘机异口同声道：“牙齿！”

我幡然省悟道：“不错，吃药时总要解开穴道让其吞咽，看来他们利用的恰恰是这个机会咬碎了齿内暗藏的毒囊自杀。嘿，我们百密一疏，给他们钻了空子啦！”

库索满面惭色，赧然道：“都是属下失察之过！本来看他们并无决死之志，故属下曾抱有侥幸心理，想把他们一一劝降，为主公霸业尽点绵薄之力，哪知……”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慰道：“此乃小事一桩，你毋庸记挂心上，今后注意点就是啦！何况他们是我擒下的俘虏，没能察觉其齿内藏毒，若说负责，也应是我首当其冲哩！再说现在四人是否自杀，还只是我们仨的推断，你可去请翟硎大师解剖完再做结论不迟。”

库索见我宽宏大度浑不在意，而且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禁非常感动，深施一礼告退，奉命赶去秘牢做调查与善后工作了。

库索走后，欧鹭忘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可惜，若非四人猝死，哪怕只降服其中一人，对新月盟都是莫大助力呢！他们可是名列深蓝十大的超级杀手啊！”

我摇头道：“算了，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他们活着也未必会归顺我们，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吧！”言罢旋又记起一事，苦笑道：“糟糕！我差点忘记答应过阿玦，要放甄红日一条生路的，这可不太好解释喽，倒像是我小肚鸡肠，故意布局杀人似的！”

欧鹭忘机柔声道：“没关系，我帮你向阿玦解释吧！相信她是通情达理的女子，一定会体谅你的苦衷！再说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容任何人扭曲。”

我感激地拥她入怀，低声道：“忘机，谢谢你！我负你良多，心中真是……”

欧鹭忘机嫣然一笑，伸指竖在我唇前阻住下面的话，说道：“人家马上赶去解释吧！若等她得到消息再说可就迟了！”

随着她曲线玲珑的高挑背影，带着缕缕沁人心脾的冷香消失在出口处，餐厅内就只剩下我了，霍然一种兴奋和期待的感觉充盈心田。

我沉吟片晌，离开餐厅向勤政殿后身的养心堂行去。

养心堂是我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之所以选择它跟地理位置有很大关系。养心堂位于半壁宫中轴线西南端，北部与西六殿紧密相连，南为尚膳房，东面隔道就是乾清殿西庑间的兴邦门，往南过锦绣桥就是横贯东西的乾清门外横街，各路相通，来去方便；近期恺撒境内战事频繁，军事情报从前线频频飞来，而掌管枢密要政的六部司就在锦绣桥南近在咫尺，对于君臣商讨军国大事方便迅速。

养心堂玲珑剔透，布局合理，使用起来也非常舒适。前堂办公，后堂就寝。养心堂正间，设有宝座，上有藻井，和勤政殿一样，是召见大臣，引见官员的地方。堂后直接与寝宫相连。左边昌庆堂，右边德寿堂均为女眷们的居所。养心堂书房宝座前有御案和文房四宝，是我批阅奏章的用具。南疆重臣经常在这里被召见，面授机宜。为了确保机密，还在室外安装板墙，更显得幽深隐蔽。

我回到书房，坐上宝座，正要用黑暗图腾启动扶手上的机关进入秘室，屋外骤然传来脚步声响，紧接着一名新月卫告进，递上一份通关文堞。

我打开一瞧，原来是艾愁飞想率领一直无所作为的朝廷调查团离开南疆返回帝都，但波塞冬要塞的守军，在得到了半壁宫遇袭并有风云卫参予其中的报告后，焉肯轻易放行，双方僵持不下，遂把决定权层层上交，最后捅到了总督府。

我暗暗叫好，因为正没机会正面接触艾愁飞和调查团，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当即下令道：“传我口谕，命令波塞冬要塞放行，同时知会刑部相艾大人，就说本王在调查团光临南疆时卧病在床无法迎接，如今病已痊愈，定要郑重告别才合情礼，送行宴就设在碎星北站附近的行营吧！另外吩咐下去，本王要小憩一会儿，午时三刻前，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

新月卫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并随手带上房门，把所有声响都关在门外，屋内霎时变得万籁俱寂。

我马上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用精神能瞬间游遍方圆万丈，在未发现任何窥伺者后，才把黑暗图腾重新印在了宝座左侧扶手前端。霎时间，那里由六颗黑宝石和六颗白宝石拼成的正反十二芒星阵图猝然亮起，成千上万枚绚丽多彩的魔法符号凭空浮现，映得书房内光怪陆离，仿佛陷入了一个神秘奇妙的梦幻世界。下一刻，我倏然原地消失，转移到了一座由血红色的自然巨石凿成的殿堂内。

殿堂由前室和后室两部分组成，中间有一条扇状走廊相连接。前室为正方形厅堂，堂内石壁上浮雕有魔界八位守护魔和黑暗力士。后室为大殿，大殿周围石壁是十一面巴士底魔龙王像和魔君十位弟子浮雕像。石壁上部、穹顶下面的一些壁龛内也安放着巴士底魔龙王像，穹顶本身有浮雕装饰。其大殿中央供奉着海孤舟大魔神皇像，他盘腿端坐在八边形魔焰石台上，用大理石雕刻而成，高十一尺半。大魔神皇像巍然高耸，神态安祥，两眼垂眯。整体魔像雕工庄重，线条流畅，堪称是石雕中最伟大的艺术杰作。在海孤舟的大魔神皇像四周共有三十九位魔神、十位弟子，以及深渊魔王和堕落天使等。

这座石窟炼狱位于勤政殿正下方千丈处，是半壁宫竣工后，索罗亚斯德突发奇想，施展无上魔力转移时空，不知从哪儿搬来的东东，据说在某时某刻还能开启通向魔界的传送门。由于它供奉着魔界诸般强横生物，因此整个笼罩在最纯粹的黑暗能量里，除身具同样黑暗能量者外，任何生物无法进入，遂成了我最放心的修炼地与密室，永远无须担心有人窥伺和泄漏机密。

我穿越黑暗圣堂，走进无上魔殿，虔诚无比地膜拜大魔神皇像后，又折回前室开始办正事

“地狱里忍受煎熬的灵魂啊，请聆听这祈祷复活之声！天空有流星陨落，大地被鲜血灌溉，历史由战火烧成灰烬。在这世界陷入的无尽黑暗中，唯有我伟大的黑暗魔君柳轻侯，才能托起九轮新月，率领一无所知的你们征服恐惧与灾难，重新赢得荣誉与尊贵。醒来吧，我最忠实的奴仆，黑暗冰龙布鲁克斯会带给你们好运！”

这把金铁交鸣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幽冷寂静的黑暗圣堂里声如惊雷，经久不息。

随着话音，我伸出左掌虚按身前丈外地面，立时有四条首端粗如水桶、尾端细如游丝的圆弧形能量柱，齐齐从腕部黑暗图腾中升起，往那里垂落。继而当四根黑暗能量柱分别垂直积累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我切断了黑暗图腾跟它们的联系袖手旁观，不动声色地等待结果。很快最后一缕黑暗能量消失后，四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雕像诞生了。

他们从左到右依次是桀骜不逊的青年刀客，雄壮如山的中年力士，阴险歹毒的老年猎手，虔诚狂热的剃度女子。这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外穿红、黑、绿、蓝等颜色武士服，内衬锃明瓦亮的幽蓝龙鳞宝甲，手中紧紧攥着各自的武器，从外观判断为龙椎刀、龙骨锤、龙筋鞭、龙爪手，还配以精金、陨铁、密银等稀世材料融合龙血，使其更锋锐坚硬，算得是天底下第一流的超级凶器了。

如果库索站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已经宣告自杀身亡的四大杀手，此时正神完气足且毫发无损地卓立在他眼前，昨夜经受的内伤外创哪还有半点痕迹？

个中奥妙其实很简单，只因我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不想白白浪费掉他们的卓绝才能，故于今日凌晨偷偷潜入秘牢，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他们的神智，操纵其服毒自杀，随后再以黑暗图腾收取他们的生命烙印，伺机复活他们。当然粘贴记忆之际，删删减减是避免不了了，同时我也进一步完善了他们肉体和精神方面的各种缺陷，并以黑暗能量把其改造成为完美无缺的战士与绝对忠诚的杀人机器。

我又仔细端详了四人一番，发现其他方面均无可挑剔，唯独容貌身形各具奇相，展露真面目时，极易让人一见难忘，实不适合杀手行当，于是巧施妙手略做修补。片刻后，四人的容貌和体形就跟以前截然不同了，变得非常普通而平凡，即使最熟悉他们的人，也休想认得出来。

我满意地点点头，淡淡地道：“你们佩戴的武器铠甲，均从冰龙布鲁克斯的遗体获得，附带着不可思议的寒冰能量，索性就唤你们做‘冰龙’小组吧！现在‘冰龙’小组有四名成员，尚欠一名远程狙击手，所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生擒弓迺戍，并把她带来见我。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四人霍然睁开眼眸，爆射出八道冷森精芒，既而没有任何废话，只应了一个字是后，就齐齐退后，凭空消失在了黑暗圣堂深处的血红色传送门里。

●●●

高山道东起平安口，西至浮石栏，属于碎星渊要塞的老城区。昔日这里非常繁荣，店铺鳞次栉比，老字号聚集，吃喝玩乐住一应俱全，是一块风水宝地。不过如今商品交易主要集中到了南门大街两侧，平安口与浮石栏腹地幽长胡同里星罗棋布的酒馆、茶楼、客栈、小庙，则变得与周围安静的四合院民居同病相怜，无人问津。

高山道地区无疑是碎星渊要塞建成最早和最破败的地区之一，人均日消费六枚铜币，有的三口之家要住在长宽不足三步的房间里。在这一地区，通常也是十几户、几十户家庭挤在一个大杂院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每家每户生活在逼仄的环境里苦不堪言。

弓迺戍化妆成一名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满面愁容地穿过平安口，朝临时据点走去。

还不到午饭时间，平安口北风胡同和八筒巷的大排档里却早挤满了人。路边的小吃发出种种奇妙的味道，地摊出售着各式廉价的商品，浓妆艳抹的流莺们站在走道的两边，穿着性感暴露的薄衫不断诱惑着过往的男人；还有穿着青衣皂服的仆役、丫鬟和老妈子，为温饱而奔波劳碌；时而公共马车来了，人们蜂拥而上；到站了，人们又蜂拥而下。

走进这片贫民区，弓迺戍感慨良多。也许是他们在支撑着碎星渊最原始的产业，从事着最基本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金，用他们的青春支持着城市的发展。路上行人匆匆，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而自己也只是这个城市一个无名的过客罢了，同样行路匆匆！无数的人走进这个贫民区，无数的人离开这个贫民区，这就是碎星渊的生活，碎星渊贫民区的生活。

弓迺戍脑海中接连闪过多个童年生活在达迦城（注：印第安纳首府）贫民区时不愉快的记忆片断，不知不觉已置身于巷子深处。这里错综曲折的胡同遮住了所有的光线，黑洞洞的；凹陷的黄泥路上积着一滩滩死水，混浑不堪，还隐隐的散发着刺鼻恶臭；偶尔碰见的人们也是把一张张消瘦的脸摆在他们单薄的身体上，像是土埋半截的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着，仿佛根本就不在乎明天太阳是否会再次升起。他们的眼睛深邃而空洞，弓迺戍不敢与其对视，仿佛不经意间也会随之坠落。

好不容易又迈过几名躺在路上烂醉如泥的酒鬼，弓迺戍总算找到了平安口八筒巷二十五号院，这是杀手公会在得到行动失败的消息后，帮她安排的新的临时藏身之所，原来那处鉴于四大杀手被擒，为避免泄漏而无奈放弃了。

一道铁门把这个小院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间的房黑黢黢的，从旁边走过可以闻到年久失修散发出的一股股霉味。但只要一跨过铁门，里面便是另一个世界：青砖黑瓦修葺一新，地上铺着整齐的方砖，石桌石凳、鱼缸鸭鳄、香树红花……别有一番洞天。各屋地板、厨房、浴室、水缸、衣柜、鸽笼（注：飞鸽传书用）一应俱全，比住一流客栈还要舒服。

此外根据资料可知，这个院子还有很多风水方面的讲究，譬如什么紫气东来、招财进宝等一大堆，让命运坎坷而颇为迷信的弓迺戍尤为满意。当然最舒心的莫过于安全问题，高山道地区本就是一处四通八达的复杂地形，加上原来住这儿的七十多岁老两口均已逝世，自己冒充他们寡居的儿媳绝无破绽，即使敌人展开全城搜捕，也有很大可能蒙混过关。

唯一缺憾只是现在碎星渊要塞全面戒严，城内侦骑暗探密布，风声太紧不能自由行动而已。而且即使逃出碎星渊要塞，也难混过沿途其他关卡，因为南疆施行了详尽登录的户籍制度和程序严谨的驿站系统，单人独骑很容易引人注目，招惹麻烦。甚至连中间人也不能再联系了，谁知四大杀手能否顶住敌人的严刑逼供，会不会把他招出来呢！

想到这儿，弓迺戍幽幽叹了口气，心中暗忖道：“起码此地暂时还算安全，就利用这段日子好好休整一下吧！反正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放过大假了！”

浴室西墙挂着一面长方形人高铜镜，其外围环饰用四叶纹、连弧纹及铭文数字，镜身宽平素缘，光可鉴人，纹饰古朴，线条流畅，与风云铜镜严谨细腻的古拙之风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国情调。

弓迺戍站在镜前望着自己，十指灵活无比地卸掉了人皮面具、假发、胡须、袍服等伪装，不一会儿就浑身精赤一丝不挂，展露出了最原始的本来面目。

镜中女子身形修长健美，皮肤白皙幼滑，遍体没有半分多余脂肪，兼之香肩刀削，腰肢纤细，曲线诱人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轮廓分明，明艳照人，一双妙目转动间像有勾魂摄魄的魔力。

弓迺戍轻轻抬起柔荑，由上至下慢慢滑过秀颊、玉颈、酥胸、纤腰、美腿，油然感觉非常满足和骄傲，因为自二十二岁晋升先天秘境以来，她就始终保持着少女姿容再未衰老，随着岁月流逝增添的只有更成熟迷人的风情。

自怜自爱半晌，当热水快要蓄满时，弓迺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铜镜，赤足踏上使用整片石板刻沟铺成的止滑地砖前行几步，蹲下来慢慢滑入银狐石材制成的雪白浴池内。

浴室内清清静静，弓迺戍独自体会水渐渐没过膝、腰、肩时的欣喜，在芬芳的百花瓣中，若隐若现的水波反射出神奇的曲线，却又触摸不着一丝痕迹。一只比空气还要轻的蝴蝶，在透明的空气里飞来离去，这份由水的变化带来的令全身愉悦的感觉，是难以用言语明确表达的。琉璃砖将窗外温暖的阳光雕琢为多层次的光线，环绕浴室四壁的暖墙和地热，使人无论进或出，每一步都会踏得特别温暖。这样的场景本应发生在王侯的私人别墅里，或者巨贾的豪华居所中，但是此地偏偏却属贫民区，杀手公会对自己的器重可见一班。

“也许行动失败是件大好事哩！至少铲除了四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公会也愈来愈……”一念及次，弓迺戍愉快地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假寐的弓迺戍正值潜入虚极守静的精神层次，但觉与青天白日宇宙洪荒一齐运转不停，心中警兆突现。“咔嚓！”微不可闻的爆裂声从地底传来，那里恰是连接浴池和水房的管道位置。弓迺戍想也不想就跳离浴池，半空转向闪电般弹往衣橱。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冰心的逼人寒气自管口喷出，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嚓！咔嚓！”声，眨眼间把整池水冻成了一砣充满动态美感的冰雕，就连飞扬的水珠儿也概莫能外，由一根根冰针参差不齐地顶在了半空中。

弓迺戍吓了一跳，池水结冰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要是反应稍慢半拍，现在铁定小命休矣。当下她一边留神观察四周动静，一边迅速披衣弯弓搭箭，准备迎战未知的敌人。可是接下来浴室里风平浪静，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不禁让弓迺戍的神经越绷越紧，心底更加忐忑不安，因为唯有跟自己同一级数的超级杀手，才能做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但任她搜肠刮肚，也记不起圈子里有谁修炼过如斯恐怖的冰系真气或法术。

弓迺戍疑神疑鬼老半天，敌人仍未出现和继续偷袭，使她误以为敌人可能一击不中即刻远扬了，遂上身姿势纹丝不变，抬脚去穿靴袜。

殊料弓迺戍乍一挪位，就觉毛骨悚然，双脚踩踏的竟非石板，而是变成了松软粘稠的流沙，并在其作出反应前迅速没过膝盖。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处变不惊，没有试图去抓住附近的东西阻住急坠之势，反倒不管不顾地向窗外射出了弦上利箭。“笃笃笃……”随着院里硬物被连续凿穿的声音，弓迺戍飞快下沉的身体忽然一顿，既而硬生生从流沙陷阱里拔了出来。

这一着大出敌人预料之外，谁也没想到她能凭借系在箭尾和腰间的一根透明细线脱离困境，顿时被迫放弃接下来的攻势，室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此番重新脚踏实地的弓迺戍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至少两名超级杀手精心布置的罗网内，稍有不甚就会万劫不复。迄今敌人仍未现身，不过可以断定刚刚一个藏在水房，一个潜于地下，现在又都已离开原地。

“该死！这帮混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难道是公会的执法团……”想到这儿，弓迺戍倒吸了一口凉气，公会高层害怕柳轻侯打击报复，出动执法团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弓迺戍胡思乱想之际，背后陡现三根龙卷风柱，它们成品字型排列，带着呼噜噜的尖啸攻至。企图穿插闪避是不可能的，漆黑如墨的风柱把半边浴室充塞得满满当当，并且运行轨迹变化多端，让人无所适从，唯一的办法就是退中求胜。

弓迺戍脚踩弹簧般狂飙向前，半空中扭身弯弓搭箭，瞅也不瞅就射出三箭。“锵锵锵……”金铁交鸣声鞭炮也似的响起，三支狼牙箭化做漫天碎屑激飞，那三根龙卷风柱也消失无形，变成一柄蓝幽幽的古拙长刀倒飞回去破壁而没。

弓迺戍稳住身形，望着对面墙壁上的刀痕急促喘息不已，这轮攻击显是第三名超级杀手的杰作，若非自己天生眼力惊人，马上就看破风眼所在果断出箭，此刻定被刀锋绞成肉酱了。局面越来越危险了，弓迺戍不禁暗暗苦笑自嘲，想不到自己这条命变得如此值钱，竟要出动三名超级杀手围猎。

思忖未已，浴室屋顶轰然塌陷了一个大洞，散落如雨的尘埃和碎瓦中，雷霆万钧的劲风笼罩下来。弓迺戍倏觉呼吸顿止，浑身骨骼喀喀直响，铺天盖地的压力使得弯弓搭箭成了无比艰难之事。说时迟那时快，一团硕大无朋的乌芒已贴到弓迺戍天灵盖，随即没有半分停顿地一砸到底，把整个人压成了肉饼不说，还在坚硬如铁的石板地上凿出一个深逾丈许的大坑来。不过奇怪的是，坑内既看不到鲜血飞溅，也看不到骨肉碎糜，弓迺戍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似的消失无踪。

屋顶上的超级杀手发现不对，连忙拽动连接柄端的铁索，“呼！”地把那柄重逾千斤的巨锤扯回手中。由于分心搜索目标影踪，他起初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如笆斗的锤头上，带回了一片薄纸般的事物。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辈，很快察觉重量有异，当机立断弃锤暴退，可惜为之已晚。

一声娇叱，弓迺戍提足全身真气，“砰！”地从纸片还原成人形，身子奇迹般倏升丈许，横过屋脊间足有三至四丈的空间，往那名超级杀手扑过去。半空中，“嗤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连珠箭法展开，风驰电掣的狼牙利矢，刚好笼罩住敌人的所有退路。

眼见弓迺戍是蓄势而至，自己却是无奈下仓惶招架，高下优劣不言可知。“咝！咝！”一阵弓弦狂颤声中，那名超级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弓迺戍八记“月轮大割引”，但还是避不了右肋的一弓，口中狂喷一道血箭，哼也不哼一声，往院内坠下去，不得已让出去路。

此时，东南西三面传来急剧的衣袂破空声，些许耽搁，已令另外三名超级杀手有足够时间如期追至。

弓迺戍哪敢停留拔腿就走，适才重挫那名敌人，完全是欺对方不懂印第安纳高段黑巫法“傀儡术”，再想重施故技，一来担心已被敌人在旁观中看破奥妙，二来即使成功也最多能对付一名敌人，仍然难以幸免，还不如凭借绝世轻功逃亡机会大些。主意打定，弓迺戍纤足轻点屋脊借力使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箭般暴射出去，投往十余丈外的屋脊，那里将是她第二个借力点。

“嗤！”箭芒忽至，恰值弓迺戍点中第二个借力点将起未起的刹那。她本想前冲，凭此加大与追兵的间距逃离生天，哪知被这支箭逼得只好后退。不过作为深谙箭道的弓迺戍，撤退得极有技巧，身形依循一条曲折蜿蜒的轨迹，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路线，既避免被追至的三名超级杀手合围，又欲诱使箭矢落空。但是在锋锐劲风里，弓迺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因为“嗤！嗤！”声中，那支神鬼莫测的利箭，通灵般瞄准了自己每一个空隙，每一处破绽，愈欺愈近。

“天亡我也！世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箭法，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操纵箭矢自动追踪敌人的！”终于弓迺戍脸泛苦笑地停止了无谓的闪躲，那支利箭也奇迹般定在空中，隔着半尺光景稳如磐石地锁住了她的咽喉。下一刻，四周的敌人也围了上来，其中包括那名受伤坠地的使锤大汉，四人的气势就像铁桶般无懈可击，她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抱定必死之心，弓迺戍的心反倒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四名超级杀手。跟预想中一样，她从未见过他们，不过不能否认，那平凡普通的相貌和毫无特色的身形，跟炉火纯青的内外功夫配合起来，确是天生的超级杀手胚子。更加难得的是，当他们望向她婀娜多姿的赤裸胴体时，眼神仍清澈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无异。

弓迺戍松手扔掉弓箭，坦然道：“自打出道，我就晓得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嘿，谢谢你们给我自裁的机会，来世再报吧！”说着咬碎齿内毒囊，转眼全身僵硬仰天摔倒。

弥留之际，也不知是否幻觉，她赫然看见头顶打横飘着一个人。对方面朝下对自己展颜微笑，正施施然地收起那支阴魂不散的魔箭，同时耳畔遥遥传来一把低沉柔和的嗓音道：“睡吧睡吧，我最忠实的奴仆。一觉醒来，你将发现眼前的世界已截然不同，在黑暗冰龙布鲁克斯的赐福下，永恒的生命与强横的体魄将唾手可得，‘冰龙’小组亦将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

日悬中天，薄霜早已融化。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冰一般澄澈明净。碎星北路两旁被潮湿的金光所笼罩的苍翠松林和赭黄色原野，遮盖着本来荒芜的砂砾地区。这一天是温暖的，有些不像是清冷的深秋。

车队在四百名新月卫随行护卫，一团铁血卫沿途警戒下，浩浩荡荡地向林荫大道尽头的碎星北站驶去。

“血月”号车厢内，延续着行营送行宴沉默的气氛，谁都没有主动交谈。

我面无表情地隔窗远眺天际，心情愉快已极，因为本来认为是浪得虚名的五大超级杀手，在今天上午的较量中，却显示出了比诸昨晚强横十倍的武功。这不由引起了我的极度好奇，潜心思索下方知，差别仅在有无黑暗魔君气势的威压，有则无形中迫其只能发挥正常功力的一成，无则一切照旧，这项发现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二章 策谋

欧鹭忘机娴静地坐在我身畔，神态温顺而矜持，使人很难联想到她是当今南疆最有权势的女人，动辄可叫千万人同时人头落地。

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循规蹈矩地端坐着刘澈。他身材瘦长，衣着华丽，阴沉黯淡的刀条脸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如睁似闭，颧骨高耸两颊下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从外表看，他是个年轻、仔细、寡言、干练的人，而整天虾一样躬背侍奉上级，又使人清楚地感觉到其对权力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向往。

这位原风云帝国内务部南疆区总管，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底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当初那名卑微的长弓手，真是不服不行啊，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柳轻侯就站到了深蓝大陆权力颠峰，人和人之间差距咋就那么大呢？就连眼前这名作小鸟依人状的秀丽女子，也比自己强上千万倍。刘澈对欧鹭忘机的感觉是艳羡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因为东南事变（注：指南疆大军占领天赐东南两地）后，包括内务部南疆行署在内的所有朝廷派驻的官方分支机构，一夜之间均被毫不客气地清理出了新月盟控制的地盘，而在南疆赶他走的正是欧鹭忘机。

这回秦皇室命他参加使节团的真正目的，乃是跟郑潜曜携手合作，一明一暗地监视艾愁飞，提防其与南疆达成秘密协议，对朝廷不利。但是刺杀行动的失败，让刘澈早把肩负的使命丢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摆脱被杀头的危险，所以在行营送别宴上就没聊什么，眼下在车厢里更是三缄其口，生怕哪句话说错，被当作刺客同党抓起来做掉。

而刘澈身畔的艾愁飞神情安详稳重，整个人石像般凝坐不动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不存在似的，尽显帝国权相与禅宗名宿的卓越风范，叫人无限心折。

时间在沉默气氛中一点点流逝，终于“血月”号慢慢地降下速度，碎星北站到了。

碎星北站始建于八一○年初，建筑风格与碎星站大同小异。它是南疆交通网的枢纽，从碎星渊要塞开往帝国各地的长途马车都聚集在这儿，发车非常频繁。碎星北站由南疆总督府委托给了格米亚商会运作，它无疑被建设成了整个风云帝国最大的驿站，面积达三六八亩，同时也被内定为“南疆之星”（注：环绕南疆一周的高速列车，目前铁路正在紧张修建中）的始发和终点站，并且近期还会有很大的再开发，预计每年旅客流量将高达三七○○万人次。南疆之星高速列车是深蓝大陆首列火车，它的设计是针对柳轻侯提出的一项绝密战略计划的部分内容，即使南疆军能从南疆搭乘火车，快速的到达风云帝国天赐东南两路任何一个地点，随后直迫帝都。设计者们极大限度地提高了南疆之星的载客量，使一列南疆之星可以达到九十六辆大型客运马车的载客量，而且旅途舒适便捷，从而使乘客不用再忍受搭乘马车时的诸多不便之处。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穿过碎星北站的特殊入口，开进了里面的站台。眼前铁轨上安安稳稳地停着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钢铁长龙，它颜色黝黑锃亮，由一百多节车厢组成，每节车厢长二十七步、宽三步、高四步，两侧均设有十二扇巨大的透明琉璃窗。

下了“血月”号，艾愁飞和刘澈都被这一幕壮观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嘎然打破沉默，微笑道：“二位请上车吧！这是本王特意为使节团准备的代步工具——南疆之星。坐上它明天此时，即可抵达骆驼泉洲。”

骆驼泉洲位于碎星渊要塞北方直线距离约三千里的地方，对南疆地理了如指掌的刘澈哪会不知，闻言顿时暗暗咋舌不下，怎都想不通这条钢铁长龙用何种方式能在一天一夜间赶到那里，碎星渊要塞——骆驼泉洲这段路途可抵得上总行程的四分之一啊，难道用飞的不成？

艾愁飞脸色也微微一变，旋又马上恢复正常。不过他的想法跟刘澈不同，并没去考虑南疆之星的速度与运行方式，而是思索若柳轻侯所言全部属实的话，它在军事领域拥有的现实价值，片刻后得出的结论让他浑身冷汗涔涔。

我一边介绍说明，一边引领二人登上南疆之星。坐稳不久，随着“呜——”一声气势磅礴的长啸，南疆之星开动了，起初是慢慢的蠕动，渐渐地速度加快，窗外的景物由缓至疾地向后滑去。

南疆之星最豪华的零号车厢，内部装饰和陈设可以与大陆各国各族的国宾馆媲美。置身其中的刘澈显得格外拘谨，他仿佛一时难以适应这剧烈的视觉冲击，小心翼翼地静坐一边，喝着侍者端上来的极品香茗悄然无语。

事实上刘澈在监听我和艾愁飞的谈话，他的任务就是注意艾愁飞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跟南疆首脑的接触，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做徒劳无功，因为我和艾愁飞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无关痛痒的的事情。

当然这仅为表面假象，在闲聊打屁的伪装下，我和艾愁飞正用蚁语传音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亲切交谈。

艾愁飞赞叹道：“南疆之星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我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而已，未来的‘风云之星’、‘深蓝之星’才能入得您这样的大家法眼吧！”

艾愁飞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长笑道：“好气魄！男儿正当立志高远。”继而无奈地摇头道：“可惜我老啦，再无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只盼望丹妮能嫁个好夫婿，然后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

我见他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恐怕这个简单心愿很难达成哩！我听说自您出使之日起，丹妮就被软禁宫中当了人质，这种做法可绝非对待朝廷重臣之道啊！难保日后皇室对你老人家也……”

艾愁飞闻言沉吟半晌，方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嘛！但是老夫又能如何呢？”

我望向艾愁飞，淡淡道：“率领禁卫军造反啊！我保证娶丹妮为妻，终生保护不离不弃，让她每时每刻都幸福快乐。”

艾愁飞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我道：“老夫相信你的为人，不过却无法相信你的实力，除非能预先做到两件事来证明。”

我剑眉轻蹙，有礼地道：“请讲！”

艾愁飞露出决然的表情，沉声道：“年底前征服恺撒帝国，亲手打败燕憔悴。”

此言一出，我将整杯茶倒入口中，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再睁开来，点头道：“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知道更具体点的原因。”

艾愁飞语重心长地道：“秦九新年登基，若你届时仍不能征服恺撒帝国，把南疆军主力抽离南线回师北伐，誓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糟糕境地，全盘战局前途堪忧。另外你若无法亲手打败燕憔悴，理所当然也就无法战胜跟她齐名的关山月了，所以更不必再到帝都送死。事实上，你和关山月决战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风云帝国的未来走向。拥有这种看法的不只是我，还包括所有中间势力，故此此战许胜不许败，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我听完松了一口气道：“哦，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刚刚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哩！呵呵，您请放心，我不会英年早逝的，倒是关山月那老小子阳寿殆尽，应该即日上路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艾愁飞见我说得比摁死只蚂蚁还轻松，不禁暗暗摇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啦！”

我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不解释，话题一转道：“您抵达帝都的时候，差不多也到年底了。我担心皇室为在秦九登基期间牢牢控制住禁卫军，仍不肯释放丹妮回家哩！如果真如所料，我愿意提供一点帮助，把她救出皇宫。”

艾愁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到时再说吧！”言下之意显是不太乐观。

我哑然失笑，亦不说明所谓的帮助就是派出四魔将、“冰龙”小组、以及包括“深蓝”号在内的十架魔将机出马进行全力营救。

这边我和艾愁飞聊得热火朝天，那边欧鹭忘机也没闲着，开车后不久，就主动找上刘澈献上了一份厚礼，即整整二十一只紫檀木小箱。

刘澈假意推辞拒绝，最后在欧鹭忘机的盛情难却下，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而且心里不免暗暗得意道：“嘿嘿，尽管你们此前态度倨傲蛮横，但始终还是要畏惧朝廷三分的！”

可惜这种想法在他打开第一只箱子后，霎时不翼而飞，只剩下毛骨悚然和魂飞魄散。

原来箱子里哪有刘澈幻想的金银珠宝啊，盛放的居然是郑潜曜那颗血淋淋的项上人头。

“啪！”刘澈闪电般合上箱盖，霍然起身朝欧鹭忘机怒目而视。

欧鹭忘机神情从容不迫，笑眯眯地道：“刘总管显是对妾身馈赠的薄礼欢喜无限哩，否则岂会这么激动？既然如此，何不把剩余的二十只箱子全部打开，统统浏览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您更加高兴几分呢？”

几句话马上把刘澈喷薄欲出的怒火消弭殆尽，因为他不看也知道剩余的二十只箱子里，盛放的是二十颗风云卫的脑袋，加上郑潜曜即为朝廷使节团现在永远缺失的二十一名成员。

想通此节，他重新落座，像看怪物般瞪了欧鹭忘机好一会，叹道：“欧司长，有话请讲在当面，不要绕弯子，刘澈洗耳恭听！”

欧鹭忘机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目光灼灼地在他脸上扫了几遍，才忽地透出一把冷漠无情的声音道：“我知道这轮刺杀行动是你负责具体布置实施的，按理来说，你应该跟箱子里的二十一名伙伴享受同等待遇，但是考虑到你非首恶，现在我法外施恩，愿意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能……”

没等她说完，刘澈浑身一震，脸色转白道：“你想让我做间谍吗？那还不如直接动手宰了我！好过我将来落在纵横飞来阁的那帮人渣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欧鹭忘机闷哼一声，双眉蹙起道：“看来你很害怕秦五和秦明月，却一点都不害怕我哩！嘿，看看这是什么吧，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它的主人将遭受世间最悲惨的命运。”说着把一只造型别致的长命金锁递了过去。

刘澈一把抢过，仔细分辨清楚后，整个人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堆成一团。他怎都想不到，在乡下藏得那么隐秘的嫡亲妹妹，居然也会被欧鹭忘机翻找出来威胁自己，看来不合作是不行了。

就这样我和欧鹭忘机分头行动，成功地说服和胁迫了两人就范。

此时，刚好一名新月卫跑来告知，前方到站葫芦洲，我们也该跟朝廷使节团告辞离开了，稍后还要乘“深蓝”号去天赐南路面见慕容无忧呢！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

白云城位于天赐南路西北部，坐落在赞高江支流万峪河西岸。它是天赐南路的首府，有时也称“南京”，城市分新城和旧城，合称为白云城。面积一四八五谷，人口八三八万。风云历一一一年，天赐府总督将南路镇抚司衙门从帝都迁至白云城，在旧城以南三千步处兴建新城，到一二九年完成系列建筑，从一三一年起，新城开始启用，一四七年慕容世家接管后宣布为首府。白云城是古老传统和现代文明相互结合的一座城市。旧城如一面历史镜子，展现了龙族的古代文明；新城则是一座里程碑，让人们看到了风云前进的步伐。旧城历史悠久，建于龙神历一四○○年，取名“恩塔拉包特”，即“天帝之住所”。到龙神历二七○○年，龙神帝国王公龙仁夫重建此城，把它改名为“塞哈颜古嫩”，即白云城。城内宗教气氛浓厚，古代建筑众多，有赤堡、太阳神柱、莲花庙以及风云帝国第二大的禅院丹阳寺，都是驰名大陆的名胜古迹。

黄昏时分，白云新城南门，车队与前来迎接的人马汇聚一处，往城内梵鱼小山上的天赐南路镇抚司衙门驰去。正如所料，慕容无忧借口事忙无法脱身未曾亲至，只派慕容世家年轻一辈头号战将慕容云前来引路。慕容云是慕容无忧的姨表弟，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在她照顾下长大成材，乃她最信任的心腹亲信，同时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当慕容无忧登上家主宝座后，慕容云就成了第二十集团军司令，无论何时都忠心不二的她的铁杆拥护者。因此慕容无忧派他前来相迎，倒也算不得失礼，小舅子来接姐夫属于很正常的事情，何况慕容云大小也是个侍元帅，也足够资格了。

路上，我发现按统一规划建的新城区，市容整洁，交通发达，居民神态轻松，一片繁华昌盛的景况，不由得暗暗点头，拥有数百年悠久历史的世家门阀果然非同小可，仅凭城市治理可见一斑。

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整支车队忽然当街停了下来，慕容云脸色骤沉，正待找人喝问前面到底发生何事，就见一名铁卫飞马来报道：“启禀侍元帅阁下，有人拦住去路，既而送上此物说，它的主人想请王爷移驾清流坊一叙。”说着双手呈上一面金光灿灿的虎头令牌。

慕容云顿时把即将出口的斥责言语统统咽回肚内，因为他一搭眼就认出那是风云帝国元帅的身份象征，世上本有十二面，但随着南征中元帅们不断折翼，迄今留存的只剩下八面了，不过即便如此，那八人中的任何一位亦够资格随时邀请东南王前去喝茶聊天。

我循他目光往铁卫手中的令牌投去，也不禁感到极度惊奇。要知帝国元帅里秦腾、秦汉、赫连铁树、隆美尔·沁、王翦、秦大均已辞世，大善勿血、独孤阔海、秦九坐镇帝都绝无可能跑到敌占区来送死，夏侯一贯正在米洛斯大草原的阿拉希河畔跟基茨·布尔曼斗法万万分不开身，

秦五自兵败东海后，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高唐府凌云城不知搞什么花样，不过肯定怎都没胆来此见我，何况此行乃是绝密行动，我只通知了慕容无忧，就算他真想见我，也不可能情报如此精确，等在半路截我。这样掐指算来，清流坊里的神秘人物已经呼之欲出，除了铁在烧还能有谁呢？

想到这儿，我哈哈大笑，欣然道：“那人应是我的至交好友，此举纯属开个玩笑罢了。嗯，阿云，你留下一名铁卫带路，把其他人都带回衙门去吧，我见过老友，稍后再赶去与你会合。”

慕容云出于安全考虑及表姐的重托，本待拒绝我的要求，但话到嘴边慑于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好无奈地点头应允，率领大队人马离去了。

清流坊位于白云新城东区鸡龙湖北岸西街，整体建筑由庭院和花园两部分组成，占地面积达四十五亩，分为中、东、西三路，各由三进四合院和相邻跨院组成，后面环抱着长一六○余步的通脊二层罩楼。坊内主要建筑有白羊殿、望春亭、怜星台、观鱼楼、流水阁等建筑，既有南方园林风格，又有北方庭院特色，端得是个好所在。

那名被慕容云留下充当向导的铁卫卢偃，显对整座城市包括清流坊在内的布局均了如指掌，沿途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给我平添了许多乐趣，着实为一妙人。

不多时，二人下马走进清流坊，正门内负责迎宾的妙龄侍女，被卢偃亮出身份腰牌随手打发掉了，自己轻车熟路地领我直奔传讯者所说的白羊殿而去。

白羊殿坐北朝南，有前后三重院落，院内以围廊环绕，殿前花园内有假山和亭台游廊，山前还有月牙河环绕，山上建有寺庙亭阁模型。南面正中有正门，门内为正殿，东西是配殿和碑亭。正殿为砖石仿木结构，面阔九间，单檐黄琉璃瓦庑殿顶，椽子、斗拱、额枋等全部用名贵石料雕成，再施以油漆彩画。殿下层为汉白玉月台，明朗雅致。

当我们刚刚跨入院门之际，院内老松树荫下飕飕闪出两条矫健身影拦住了去路。

拦路者中左侧体型略微矮小的汉子，低喝道：“站住，此地已被我们包下，所有闲杂人等免进，请回吧！”

卢偃听得对方态度嚣张，不禁无名火起，手扶刀柄就想当场发作。

拦路者中右侧没说话的魁伟汉子，反应迅捷绝伦，倏忽踏前半步，有意无意地封堵住了卢偃全部进攻角度，显出千锤百炼的高手风范。

卢偃在慕容世家铁卫里也算数得着的一流好手，眼见落入下风，焉肯忍气吞声，当即运足全身真气，就准备硬碰硬地跟对手见个真章再说。

我瞅着双方莫明其妙地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不得不出手调停，毕竟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伤了自家和气。

于是，场内二人充盈胸臆的斗志和怒火，眨眼间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庞大潜能吞没得无影无踪。它给人的感觉，就像能将世间万物统统吸入无底洞的大怪物似的，更可怕的是，他俩包括先前说话的矮小汉子都发现，此时施尽浑身解数也休想将身体挪动分毫，欲从那股变态力量中挣脱出来，简直需要比抬起十万大山更雄浑的劲道。

其实这招流沙术我也是初学乍练，偷师自扶邪暗算弓迺戍的那记，只不过释放对象从石板变成了空气，并不算多难破解的绝学。只要受困者轻柔地运行真气从体表渗出，结成一层真空区域，并逐渐把它扩大化，就能缓解身体所受的压力，同时让四周压强慢慢减弱。若受困者有足够的耐心、动作也足够地舒缓平和，就能在此过程中慢慢脱困。这跟身陷真正流沙时的脱困方法大同小异。

可惜说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尤其突然遇袭受困，中招者第一反应九成九偏向于拼命挣扎，而非束手待毙般地静止不动，故三人毫无悬念地均被流沙术制得服服帖帖，妄想动手交锋纯属做梦了。

我趁机亮出虎头金牌，微微一笑道：“在下应邀登门造访，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吧！”说着不着痕迹地解除了流沙术的禁制，使他们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这一着先兵后礼，既显示出不可抗拒的强横武力，又表现出周全的礼数，顿使两名保镖气焰全消，乖乖地分出一人急急忙忙跑去后院通报，另一人带着我们走进正殿落座并奉上香茗。

卢偃早对“天敌”柳轻侯的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初见时，发现对方仅为一名气度雍容的年轻人，心里颇有不服，认为多半是外界夸大其词，实际是浪得虚名而已。直到刚刚我不动声色地把三人制服，他才晓得盛名之下果无虚士，立刻态度截然不同，浸透出一种军人对强者天生的崇拜之情。

我把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不揭破，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惬意地浏览着北面墙壁上的古岩画《舞蹈放牧战争图》，把意识海内纷乱片段沉淀思维澄清，静静地考虑待会儿铁在烧到来后的说辞。

所谓岩画就是在岩石上雕刻，绘制的图画。眼前这幅场面恢宏的大型岩画，整幅画面清晰地分为舞蹈、放牧和战争三段：在上段能欣赏到铿锵有力的盾牌舞，其场面错落有致；中段再现了先民放牧的情景，其形态前后呼应；在下段是战争格斗的场面，情景紧张激烈。整个画面以红色涂绘，画风近乎图案化和装饰化。

我瞧得津津有味，正琢磨着要把这幅巨大的岩画，原封不动地从峭壁或山洞里搬到此地，究竟需要耗费几多金钱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凝神倾听下，登时把我惊得目瞪口呆。原因无他，来者竟然不是铁在烧和图先，而是另外两名武功绝对不在他们之下的超级高手，当下连忙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察看，殊料映入意识海的影像居然为……

“咿呀！”殿门开启，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鱼贯走进，前者径直行到我身边，欣然道：“轻侯，别来无恙乎？”

我霍然站起来，激动莫名地道：“你……”结果只吐出了一个字，下面的千言万语，均噎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讲不下去了。

这时，卢偃见来者直呼东南王名讳，显是跟我关系极为密切的大人物，接下来的谈话他绝不方便聆听及继续留在现场，当即知机地悄悄退出殿外，并随手带上了殿门。

卡尔·麦哲伦哑然失笑道：“你旅途辛苦，咱们还是坐下再聊吧！”说着扭回头去，旋又对表情复杂至极点的令狐千年道：“千年，你也过来坐啊，稍后的故事还需你来做补充和说明呢！”

我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这两名不共戴天的仇敌，关系怎会变得如斯融洽，遂依言重新落座静观其变，看卡尔·麦哲伦到底能说出什么惊天内幕来。

待令狐千年也在身旁坐定，卡尔·麦哲伦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倏而望向我道：“轻侯，有件事你先要恭喜我哩！”

我心中一动，随即幡然醒悟，脸上不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急问道：“你找到嫂夫人了？”

卡尔·麦哲伦肯定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开心无限地道：“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乖女儿哦！”

我啊地怪叫一声，高兴得从椅上跳起多高，连声道：“在哪里，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哈，这干爹的称号谁都不准给，只许给我，否则我非跟你小子绝交不可！”

卡尔·麦哲伦莞尔一笑，安抚道：“别急别急，这不就是想带来给你看的嘛！不过眼下知恩刚刚吃饱睡下了，吵醒她可不会给你这准干爹半点面子，定要哭闹整夜方肯罢休，所以你最好还是稍微晚些时候或者明天再瞧！”

此时，我才恍觉失态赧然地搔了搔头，返身坐回原位，仍兴致勃勃地道：“她叫知恩？知恩·麦哲伦，好名字！大难不死，着实要感天谢地，知恩图报啊！”

卡尔·麦哲伦点头同意道：“不错，她娘给取的名字里正含此意，但是要感谢的非是天地，而是千年。”

我愕了一愕，不解地道：“此话怎讲？”

卡尔·麦哲伦闻言深深望了一眼身畔神色尴尬的令狐千年，坦然道出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原来那日浩劫降临后，怀有数月身孕的秦琼被爆炸气浪抛离旗舰昏迷不醒，却犹紧搂着一块浮木任由暗流汹涌，带上了百余里外的另一座荒岛。偏巧令狐千年也劫后余生落难此地，而且与秦琼不同的是，他失去朱雀宝玉后，同时也解除了“火山王”巴雷特偷偷在其意识海内设下的强大禁制，由此彻底摒弃了卑鄙邪恶的信念，恢复了从前善良正义的本性。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顺理成章，令狐千年发现秦琼后，在无限愧疚和自责中，克服种种困难一直照料着她的日常生活，以些许抵消之前那个邪恶的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这样度过了数月光景，卡尔·麦哲伦指挥的搜救船队，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的寻找后，终于登上那座荒岛，让这对饱偿苦难的夫妻重新团聚。回程中，秦琼在船上生下了知恩·麦哲伦。当然先有妻子阐述的种种恩情，后有妻女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下，卡尔·麦哲伦完全原谅了曾经一时陷入迷途的令狐千年，把他一起带去高唐府，继而辗转来到了白云城。

这段天方夜谭般神奇的渡劫经历，让我听完后久久无语，深深震撼于世事的离奇和命运的安排。感慨万千中，我首次正视令狐千年清明坚定的眼神，结果很快从中发现了记忆里熟悉的东西。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令狐千年，曾经八拜结交的生死兄弟，充满天地豪情的血性男儿，而不是那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至令人心胆俱寒的恶魔黄泉。

我沉吟片晌，恳切地问道：“卡尔，千年，你俩今后有何打算？”

卡尔·麦哲伦悠然道：“我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嘿，从前或许还会对名利有所追求，如今却白给都不想要哩，那能省却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令狐千年则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郑重其事道：“我要仔细地想清楚一些事情，然后再决定做什么。”

我目光灼灼地来回扫视了几遍两人面容后，忽地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你们想得倒美，光享清福不用工作吗？嘿嘿，卡尔，本王对高唐府的代理管辖权期限到今天为止全部结束，重新转交给你了。本来我还准备过些时候，等你情绪彻底恢复稳定了再说的，现在则完全没有此项担忧，何况千年拥有你缺乏的果敢坚毅和杀伐决断，恰好可与你宽厚仁慈的性格及别人望尘莫及的崇高威望和庞大人脉相得益彰。我相信高唐府在你俩联手治理下，定会统治固若金汤，事业蒸蒸日上的。”

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本想拒绝接受，却被我眼中不容推辞的诚意打动，终于颔首应允下来，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高唐府和天赐东路在海妍璧治理下，一直都是勉力维持现状的格局，无论声望、经验和能力，她都不足以领导两地群雄，若非凭借我的无敌威望，想支撑到今天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把高唐府放手交还给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她即可全力治理天赐东路，届时只要部署重兵守好边境，后顾无忧下，任她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了。何况海妍璧在军政方面还是颇有点小聪明的，并非一无是处，否则高唐府和天赐南路早就不姓柳了，不是吗？

商量完正事，卡尔·麦哲伦蓦然轻描淡写地道：“轻侯，你来天赐南路所为何事啊？是否为向无忧求婚呢？哈，我都有乖乖宝贝女儿知恩了，你可要加把劲儿，好好努力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三章 考验

他不提还好，一提反倒点醒了我，毕竟我来天赐南路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是专程向慕容无忧赔礼道歉，并伺机求婚的。想到这儿，我无暇顾及卡尔·麦哲伦善意的调侃，以及令狐千年似笑非笑的古怪脸容，摆摆手道声回见，就火急火燎地窜出殿外，拽着正抻长脖子傻等的卢偃，闪电般往清流坊外冲去。

赤堡是享誉风云的古老建筑，坐落在白云新城东北部、鸡龙湖西岸。传闻它是秦王朝第五位天赐府总督秦力山因爱妻逝世，在帝都（风云城）处处触景伤情而迁府白云城后，仿照著名的绫罗堡设计建造的。当时动员了无数人力物力，历时近十年，耗资九○○○万金币，为天赐四路里最大的内城。

赤堡正名为‘赤色城堡‘，是一座用赭红砂石建成的壮丽宫殿群，呈不规则八角形，南北长九一五步，东西宽五四八步，高三十三步半。城堡上竖立着用上等白大理石刻成的小塔，并用黄金、钻石和宝石镶嵌装饰，后又添加多色马赛克，并将每块宝石精心加工后再嵌人大理石板的凹槽中，最后抛光，使之更加平滑光亮。此外，城堡上还有美丽的亭阁、阳台和透雕的大理石窗户。全堡有五座门，二大三小，西边的正门高十二步，门上建有八角形尖圆楼房和望楼。

我在正门前甩蹬下马，由卢偃头前带路，两人一起步进星光覆盖下的宏伟城堡。

可能慕容氏家规素来严厉，于堡外一直言语滔滔不绝的卢偃，走在堡内却一声不吱，安静之极。这让我大大有暇欣赏沿途灯火映照下的美丽景致。

走了约盏茶功夫，林荫大道已尽，赤堡内最著名的赤场，展现眼前。

赤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大约只有赤堡的五分之一。地面很独特全部由条石铺成，显得古老而神圣。周边有不少著名的建筑物，南面是珍珠禅院，当我看到它时，就被它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了。这座禅院中间是一个带有大尖顶的巨冠，八个带有不同色彩和花纹的小圆顶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它的周围，再配上九个金色洋葱头状的尖顶，绝妙无比。

禅院前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俗称断头台，是早年衙门向城中百姓说教和宣读命令的地方。它同时也是执行极刑的地方，行刑是在台下进行，在台上宣读处死令和犯人罪状。珍珠禅院的南面是一道斜坡，一直延伸到鸡龙湖畔。

赤场西侧是用红花岗石和黑长条石建造的三藏陵（注：慕容氏第一代家主慕容三藏）。三藏陵上层，修建有观礼台。每当重要仪式时，家主就站在三藏陵上检阅指挥。三藏陵的后面与赤堡红墙之间有十二块墓碑，安葬者均为慕容氏历代家主。沿着赤堡城墙往前走，墙壁上还安放有慕容氏历代将帅、家主夫人、史官、宗匠及其他名人的骨灰。

待行至赤场中心一座巨大的喷水池边时，卢偃忽然止住了脚步，回身施礼道：“启禀王爷，前边就是内堡范围了，小人无权进入，请稍待片刻，马上会有专人相迎！”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中暗怒：“他奶奶的熊，你们慕容世家架子也忒大了吧！好歹我是东南王和现任家主的未来夫婿，就算无忧不肯来接，其他阿猫阿狗也总该跑出三两只，叫唤几声才合礼数啊！哼，真是岂有此理！”不过随即转念一想，我又觉释然，毕竟人家曾派慕容云率队相迎，只因中途去见卡尔·麦哲伦分道，这才导致现在的局面，说起来都怪自己。卢偃不是说，稍后会有人来嘛，届时视情况再发作不迟！

我打定主意，负手遥观灯火尽处的夜空平静地等候。

相隔片晌，果然有一辆装饰豪华富丽的马车，由远处缓缓驶至。

一名钢铸铁浇的汉子，稳如磐石地坐在车夫位置，两手不松不紧地抓着缰绳，驾驭骏马似疾实缓地慢慢停靠到了近前。

借着灯光望去，但见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猩红色皮衣，脸部轮廓深刻鲜明，额头和颧骨高耸而有气势，一对浓密的眉毛下，猩红色的眼光锐利且直接，鼻子硕大坚挺，下巴结实有力，双唇紧闭，整体予人一种精力旺盛和精明强干的印象。

星空璀璨夺目，夜幕里四周是那样的平和宁静，我心灵清澈如水，古井不波地看着那身负八阶一级圣骑士功力的车夫，驾车逐渐接近停下。

另一侧公输律看着静立池旁雄伟如山的男子，似欲擎天柱地的气势，不禁想起了临行时主公吩咐一定要小心对待的情景，心中掠过一阵悸然。他做梦也没料到，敌人居然强横到这个地步，只瞄上一眼，就让自己心中生出此君绝对不可战胜的沮丧感觉，那是纵横天下半生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公输律情不自禁地跳下马车，向对方躬身施礼道：“公输律谨代老家主向王爷问好！”

我深深望着他，缓缓道：“轻侯惶恐，烦劳慕容前辈费心了！”言罢微微一笑，身形微动，已稳稳坐在车厢内。

眼前局势显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我一时把握不到个中要害，不过却隐隐晓得想要顺风顺水地见到无忧，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除非先搞定那位未来的泰山老丈人。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放眼天下现在我柳轻侯还怕谁人，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好啦，只是撂倒一个和放躺一群的数量区别罢了，所需时间上则毫无差异。

公输律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心中大喜，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和用力，人就飞回原位，马车速度蓦增，利箭般射往前方。

整个交接过程中，公输律理也没理卢偃，但是卢偃偏偏觉得那属理所当然，毕竟即使对方暂时充当车夫之职，也掩盖不了客卿堂贵宾的超然身份，自己区区一名铁卫，与这些时刻陪伴在老少两代家主身畔的红人比较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背靠厢壁，将整个身体陷入座位里，一阵温暖柔软的感觉，传入脑海。不知如何，我忽地想起了无忧，当她坐在卧室靠椅里时，是否也有着和我同样的感受。一念及此，温馨幸福的情愫充盈胸臆，正陶陶然之际，倏地又有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警兆突然涌上心头。

公输律尽量放松缰绳，任由骏马在道上逆风飞驰，蓦地耳畔传来一声闷哼道：“停车！”

他身躯轻颤，将手中缰绳收回来，看着末端的骏马速度嘎然由疾变缓，蹄声由密变疏，最后完全归于沉寂，只剩下偶尔发出呼噜噜的响鼻声。

我仰首望往窗外，那嵌在漆黑天幕里的璀璨繁星和皎洁明月，轻轻道：“夜露湿寒，秋风刺骨，烦劳诸位苦候柳某，轻侯真是过意不去呢！嘿，大家露个面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鬼鬼祟祟地藏头露尾可不太光明磊落啊！”

可惜语毕良久，周围郁郁沉沉的松林和鳞次栉比的建筑内仍悄无声息，不见半条人影现身答话。

我见状唇角浮现一抹酷笑，双眼乍合缓睁，猝然射出惊心动魄的电芒，落往前路右边的青铜骑士雕像，冷森森地道：“阁下的‘金钢御体’已臻大成境界，想必禅宗高手排名亦在前十之内，何须学宵小之辈乔装改扮蹲守路旁，难道真不怕传出去弱了名头吗？”

“好眼力！”一把深沉浑厚的嗓音，在我眼光落处的青铜骑士雕像内部响起，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平和宁静地送入耳鼓，一点也不高亢，却蕴含着某种庞大念力，使人战意全消，生出极度厌战的情绪。随后伴随着密如骤雨般响起的金属摩擦声，青铜骑士雕像迅速消瘦下去，转眼间仅剩原来的三分之一，变为普通人大小。

我功聚双目，望往傲然卓立在十多丈外青铜骑士雕像原位的人。但见一名精壮结实的绿袍男子，左手平伸虚抓成球，相隔半尺光景，金属碎屑正如有生命般离地浮起，缓慢却不可抑制地汇聚成流，重新被塑造成为一尊栩栩如生的青铜骑士雕像。它跟他一样，拥有一头浓密的棕褐色毛发，眼光稳定，脖子粗壮，再配上坚定的嘴唇及下巴，看起来世故而稳重，性格极具耐性和持久力。姑且不论此人渊渟岳峙的气势，只是护体真气和禅道修为两项，已可使他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林，可惜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前来招惹我，无论多强的功力都是白费，唯有死路一条。

那绿袍男子微一恭身道：“在下金鳞宗舒缩一，拜见王爷。”接着油然道：“舒某生平尚是首次得遇能无声无息抵消‘金鳞禅音’的奇功，王爷可以赐告名称吗？”

风云七大禅宗依次是威山、临济、阿难、无相、拈花、一味、金鳞，以僧俗两家弟子为骨干，其中威山、临济二宗都属表面不问世事的佛门一系，来历极为神秘，向不被外人所知，论声名也以他们最高，苏小桥就是这两派的代表人物；而阿难、无相、拈花三宗则以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惊梦为活招牌，至于一味、金鳞二宗一贯敬陪末座籍籍无名，从没听说过有甚么了不起的杰出人物问世。但这舒缩一乍现身便惊世骇俗，使人感到世人很可能严重低估了七大禅宗排名最后的金鳞宗。

我叹了一口气道：“舒兄，我看你年纪不过四十，‘金钢御体’和‘金鳞禅音’均已臻大成境界，可惜仍无法明心见性、体认真我，略嫌美中不足。岂不闻临济曰：‘有时一喝象金刚王的宝剑，锋利无比，能斩断对方向外攀援之心，干净俐落；有时一喝象踞地狮子，威势十足，能慑破对方的执着，使人无法回避；有时一喝好像竹竿去草中探察，以考验对方见道的深浅；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即对于前面三种喝，不宜执着，必须喝过之后，又把它扫掉。’。你太执迷于成败胜负，故此‘金元寂幻’禅法始终止步不前，导致心魔滋生且日益壮大，长此以往轻辄功力尽失，重辄灵智全丧，时至今日还不顿悟吗？”

舒缩一身躯剧震，栽了两栽晃了两晃，才稳住不倒，使人晓得我几句话，便让他心神大乱，甚么禅定功法统统宣告失守。外人均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震撼，舒缩一当然心知肚明，他震撼的是我随口说出了七大禅宗排名第二的临济宗不传之秘《临济四喝》的真谛，并借此道破他的致命弱点。这种纯粹精神意识形态的攻击，远比真刀真枪的伤害更加可怕，严格讲来他一个照面就已输得一败涂地，哪管稍后厚颜上场，在心志被夺下，也难发挥平常一半功力了。

想通此节，舒缩一深施一礼道：“多谢王爷指点迷津，缩一败得心服口服！”言罢不见作势，身影一闪倒飞数丈，融入漆黑夜色里消失不见。

我微微一笑，暗赞此人拿得起放得下，他日成就定将不可限量，遂由此对其他潜伏四周的高手大感兴趣起来，若他们都是舒缩一级数的一流高手，哪管今夜迟些见到无忧也算值得了，着实机会难得。

这时，一道沙哑锈涩的声音响自舒缩一消失处的黑暗中，赞道：“王爷果然厉害，非但黑暗不死魔功已臻震古烁今的无敌境界，就连禅宗心法也比苏小姐要高明多多，‘临济四喝’妙论真使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名手持刻有神秘符号的利刃，骑着笼罩在阴影中战马的黑暗骑士，沿着大道缓缓策马而出。一人一骑均沐浴在神秘的力量里，外表看去似乎裹着层层漆黑浓雾，但是这点雕虫小技焉能躲过黑暗魔君的利目。我清晰地看见一张生动而有活力年轻脸容，年纪在二十二岁上下，双眼充满智慧，鼻梁瘦长，颧骨较高，下颚稍尖，嘴唇虽大却不果决，显是生性聪明善变懂得利用环境，并有双重性格，多才多艺而深受异性垂青的俊彦。真让人难以置信，他会选择黑暗骑士这条不归路。

那黑暗骑士面容肃穆地向车厢内的我遥遥施一军礼，毕恭毕敬地道：“袄教壤驷赤，参见王爷。”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极为尊敬，有如觐见最伟大的君主或者虔诚信仰的无上神祗相仿。

这边话尾馀音犹在，另一边松林中同时闪出四个形态各异的高手，由左至右，依次是银衣胖子，金袍矮子，白衫少女和黄服青年。

我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他们，心里暗暗估量起诸人的武功和来历。

银衣胖子双手拿着一对坚硬带刺的方形荆棘盾牌，脸型圆圆的、肉肉的，眉头因经常深锁而有明显的纹路，可充份看出其忧郁的天性，发怒时定会非常凶狠。那双亮晶晶光闪闪的小眼睛里充满感情，粗短的颈子和圆圆的下巴给人善解人意的母性感觉，总而言之整个人显得坚贞而有毅力，但在心底却深深埋藏着阴险狡诈的本质。

金袍矮子前额宽广，眉骨突出，下巴上长着大蓬金胡子，嘴型宽而坚毅，整张脸孔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蕴涵着力量，特别是他的双眼总是炯然有神，透露着坚忍不拔的神情，庄重而高贵的态度，俨然有王者之风，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力。

白衫少女看起来干干净净、伶俐过人，拥有一双温柔平和且观察入微的眼睛，嘴型优美，下颚精巧，整体而言，散发着清新而高雅的气质，极易吸引异性的好感。

黄服青年头发柔顺而细软，目光温和，鼻子略尖、嘴巴宽阔但唇型优美，五官非常精致，兼且颈部线条优雅，整体长相给人特别协调的印象，非常吸引人的眼球，一看即知是喜欢自然热爱生命的人，再暴躁的家伙看到他也会变得软绵绵的。

四人齐齐微一恭身，逐次自报家门道：“地狱门戴硕子、风暴山颠狂岳、月神宫赢姿、拜火教檀道鸾，见过王爷。”

我刚要答话，忽然心中一懔改变主意，右手伸出窗外轻轻遥击地面。马车刹时原地消失，再出现已横在后方十丈许的鼓楼门前。我冷笑一声左手成爪虚探，一片黑云脱手飞出，疾若电光石火般罩往顶楼巨鼓。

“轰轰轰！”数十根粗大锋锐的冰凌锥由马车刚才所处的地面破土而出，在灯火映照下，闪耀着妖异邪恶的光辉斜指夜空，同一时间，黑云飞往的方向，巨鼓背后衣袂破空声微响，一名身穿七彩盛装的女子，飘飘欲仙地离楼跃出。

黑云无声无息攻至她后背，那女子大惊之下，双袖犹如舞凤飞龙般全力拂出，正好卷中目标。黑云化成漫天迷雾。

远处观战的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忽又瞠目结舌，连惊呼也来不及。

原来黑云虽化成迷雾，但去势却依然如故，而且飞行间毫不受袖风影响，迅捷绝伦地恢复旧观，继续向那女子罩去。

谁也料不到我随手一挥，发出的那片黑云，竟有如斯神鬼莫测的威力和变化。

那女子毕生功力均用在刚才那一拂上，哪曾想黑云夷然无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瞅着那片黑云越飞越近，渐渐遮盖住四周一切光亮和声响。

正当她万分绝望之际，一声沉喝起自脚下，继而只觉纤腰骤紧，竟被一股无匹大力硬生生拽往地面，倏忽脱离了黑云的包围。

我哪肯善罢甘休，立刻用一缕精神能遥控那片黑云衔尾穷追，直迫那女子和用缰绳救她的公输律身后。

“飕！飕！”斜刺里四条人影闪了出来，其中一名紫袍男子倏地离地跃起，飞到正在降落的两人身旁，从墨绿色披风下，闪电般探手拍向那片黑云，再借力使力飞返原位，动作若流水行云，非常好看。

“蓬！”一团直径近丈的漏斗形龙卷风，毫无花巧地撞上黑云，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紫袍男子试图风卷残云，无奈想法很好，实力却跟我天差地远。气机遥感下，尽管他瞬间远扬，却仍因一缕精神联系犹在而形同身受，庞大无匹的反噬力量循路隔空袭至透胸而入，顿使他喉头涌上一口鲜血，却根本不及吐出，就从五官七窍喷洒为一蓬血雨落下，既而连惨叫的声音也没有发出，就直挺挺地跌倒在地，就此昏迷不醒。

正赶来救援的人们，均想不到那片黑云挨过霜星谷高手雪曼使尽吃奶力气的两记烈蚀水刹袖打击后，全力施展逆风裂空掌的猛禽会高手“鹰王”薛刺海，还是会一照面便给它打晕，任他们斗志如何狂热，也不禁冷汗涔涔。

适才施加援手时，谁都看得出薛刺海打的是如意算盘，至不济，他也可凭借绝妙轻功从容逃逸，只是想不到我一触即有反应，而且竟能完全把握到他遗留下来的那道精神轨迹，把那记逆风裂空掌力原封不动地如数奉还。

此次任务凶险到如此地步，是大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如今一名同伴被片言只语就说得信念尽丧黯然离去，另一名同伴被诡异黑云震得人事不知生死难料，接下来的战斗应该怎样进行？

公输律心中长叹，但非感慨“天敌”柳轻侯的强横，不知稍后如何出手应对，而是头痛眼前阴魂不散的那片黑云。原来薛刺海那一掌不过让它微微一顿，随即又如影随形地跟踪而至，迫使他不得不替功力未复的“冰女巫”雪曼进行第三次迎击。

“呼！”雪曼曲线玲珑的动人娇躯被狠狠抛往十余丈外的松林，终于腾出手来的公输律，想也不想就默运全身功力，把自己融入灿烂辉煌的神圣之光里，再擎起充盈流动着光明能量的利剑和坚盾，英勇无畏地往那片黑云迎去。

我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微笑道：“公输兄的‘天罡圣炎’，虽然不如郑潜曜功力深厚，精纯度方面却犹有过之，也算难能可贵了，可惜要硬扛本王一拳还稍欠火候，何必螳臂当车自讨苦吃呢？”

公输律竟是皇家骑士团猛将，赫赫有名的风云卫高手，并且身负最精纯的光明武学，着实让人感到意外和惊喜，无奈跟我完全不属一个档次，眼看就要重蹈雪曼和薛刺海的覆辙。

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早先傲然卓立在薛刺海身旁的两名同伴，闷声不响地腾空而起，分从左右包抄，与公输律一起构成铁三角合力攻向那片黑云。

左边男子穿着深蓝色武士服，看上去比公输律年纪略小，身材健硕，背负日月双轮，额头上的皱纹、蹙紧的浓眉及锐利的眼神慑人心魄，使他看来严肃而略显阴沉，令人有难以亲近的印象。

右边橘裙女子年纪在三十一、二之间，容貌颇为秀丽，有着一双智慧的眼睛充满灵气，高耸的鼻子、嫣红的樱桃小嘴，下颚线条柔和，略呈圆形却并不特别突出，给人感觉她天生具有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操，而且弱质纤纤分外惹人爱怜。

两人外貌一个意态轩昂，一个娇小柔弱，但手底下却同样硬朗。恶魔岛的魔功“冥月蚀魂”和慈悲庵的禅功“灵光禁魔”使出，半空中登时亮起二绿三金五道斗粗精虹，配合着公输律的“天罡圣炎”爆发出的洁白无暇的神圣光柱，六道璀璨夺目的无俦劲气，瞬间把黑云包裹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倏忽间，那片黑云变成了色泽斑斓的彩云停在半空一动不动，连带着公输律、墨猎、鲜于慧寂等三大高手，亦紧紧吸附在上面相持不下，那幅情景诡异到了极点。

三人心中凛然，皆因他们虽只各出一招，其实却已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联手催发体内性质迥异的先天真气，一波一波向黑云内部狂涌。胜利显然可以预见，估计“天敌”柳轻侯再强横可怕，起码也须离开马车亲临现场方能破解，而若真往这来，路上必将掉进其他七名高手的重重包围，陷入苦战不能自拔。

岂知思忖未已，那片彩云内突然响起一把悠和平静的声音，道：“诸位小心，本王要反击了！”话音刚落，那片彩云里便自然生出浩瀚无垠的黑暗魔气，在他们真气形成的压力间打开了三个缺口。接着云层表面的斑斓色彩开始大幅消褪，迅速恢复为原来深沉冷酷的黑色，并且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更令公输律他们惊惧的是，己方既不可能永无休止地发放真气去弥补愈扩愈大的缺口，又无法迅速消灭强横绝伦的罪魁祸首，当真气输送中断时，若他们没有新的攻势，在微妙的气机牵引下，黑暗魔气将会在此消彼长间，气势蓄达巅峰，那一击将无人可以抵御。现在唯一方法，就是三人伺机再度全力合击一次，以图暂停黑暗魔气的凶猛扩张，借机摆脱不利局面后，等待援军抵达重新组织进攻。

可惜我由始至终没给他们这个机会，黑暗魔气反倒趁着三人原本无懈可击的气势，因前景悲观而相应减弱少许的间隙，开始缓缓分裂出一模一样的三片黑云，迅速吞光三色真气，循着他们遗留的精神轨迹，闪电般往本体飞去。

当三片黑云分出一半时，三人已知大事不妙，若让它们裂变成功，他们的气劲将全被破解、吞噬和融合，再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薛刺海就是败在这招之下的。于是为防重蹈覆辙，三人均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抵抗。

“圣灵护体！”公输律两腿盘起，脚心向内，坚盾提起贴在胸前．利剑缓缓后撤，口中默念奇异的口诀，似欲升又似降，其实仍是留在空中原地不动。转眼间，猩红皮衣紧紧贴靠雄躯，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闪闪的威武神将影像里，同时一股浑浑融融的光明能量，朝着袭往自己的那片黑云卷去，发动了正面最强大的攻击。

“冥日黄泉！”墨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日月双轮上，继而离手旋飞。日轮顷刻飞到他身前丈许的虚空处原地急转，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月轮则绕在日轮外围，半径由小至大，呈完整的椭圆形轨道转圈，速度愈来愈快，劲道愈来愈大，偏偏始终无声无息，慢慢地形成一枚巨大的黛绿色光球，往攻向他的那片黑云中部激射而去，显得既好看又怪异且惊心动魄。

“秘火莲环！”鲜于慧寂白皙秀美的十根手指轻灵盈柔地翩翩起舞，指缝间不断从无到有地绽放出一朵朵瑰丽红莲，并以六朵结成一个莲环，沿着千变万化的线路快慢不一地投往正渐渐飞近的黑云。待数以百计的火红莲环均到了黑云三步许外，竟倏地同时爆炸，全部融汇成一道烈焰滔天迅猛无俦的的狂飙，刮向黑云，其阴损歹毒处令人侧目。

三大高手武技早臻先天秘境，此时二度全力出手，均采用间接迂回攻势。以避去和黑云的近距离正面接触。他们怕极了黑云神鬼莫测的威力变化，只想借机逃离，无奈事与愿违，早落入精心设置的陷阱，焉能从容撤退。

三片黑云面对如此凶猛狂暴，笼罩了四面八方的骇人攻势，仍未改初衷，一成不变地迅疾往前飘去。

透过纵横交错的漫天乱流，三人几乎同时看到了黑云裂变后露出的夜空里，某人脸容无忧无喜波澜不惊，正以一副悠然自得的姿势神态，有若混世魔王轻觑蝼蚁般淡淡地望着他们。这个发现登时把他们吓得魂飞天外，谁曾想原本好端端坐在马车里的人，竟能迹近乎神地遁入黑云内部，并在此等要紧关头显露真身呢？

我微微一笑，黑云暴涨，往正面的公输律激射而去，快过电闪。

另两人眼见我浑身纹丝不动，但黑云却疯狂暴涨十倍，史前怪兽般一口吞掉了公输律狂涌过去的光明能量不说，进尔连神将附身的本尊也毫不客气地扫进肚内，而后者却连半点抗拒的表现都没有，不禁心中都骇然狂震。

至此他们才明白为何柳轻侯能够拥有意为“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嚣张绰号“天敌”，原来那是建立在超越古往今来所有上代高手，第一个踏足十阶职业的基础上。他已练成了魔道无上至境的黑暗不死魔气，达到魔随心动，气随意转的最高魔道心法。放眼天下，恐怕就连深蓝三大宗师都要瞠乎其后。

左侧黑云乌芒一涨即收，旋即化做一只硕大无朋的巨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墨猎日月双轮滚成的黛绿色光球完全包裹其中。既而无视锋刃贴靠旋舞急转，释放出层层叠叠的犀利刀气，越握越紧，越捏越狠，最后愣是硬生生地把它们还原成了静止不动的状态，而且通体完好无损。

失去与日月双轮的精神联系后，“蓬！”墨猎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却不觉丝毫疼痛，仍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硕大无朋的黑手发呆，他怎都想不通恶魔岛的镇岛绝技居然这样简单就被破解了，跟柳轻侯的黑暗不死魔气正面交锋，简直就像做梦般荒诞离奇和难以置信。

这时，那道烈焰狂飙呜呜怪啸着，以冲击波形态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右侧黑云，炸成满天星星点点的明暗碎屑自空中缓缓陨落，有如节日庆典上燃放的火树银花般绚烂美丽。

“轰轰轰……”晴天霹雳的爆鸣，同时在鲜于慧寂耳畔响起，不过如此剧烈的震撼，也远远及不上她心灵承受的重创。“万无一失的师门绝艺，居然象鸡蛋碰石头似的被打了个稀巴烂，那片黑云究竟是甚么做的，操纵那片黑云的人又是甚么怪物呢？”怀着两个不可思议的疑问，她悠悠飘落地面，只是望往柳轻侯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敬畏。

下一刻，我鬼魅般出现在车厢内的座椅上，公输律也如梦初醒地在车夫座上睁开了双眼。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差丈许便能增援同伴的袄教黑暗骑士壤驷赤、地狱门戴硕子、风暴山颠狂岳、月神宫赢姿和拜火教檀道鸾，均木雕泥塑般目瞪口呆。另一侧刚刚恢复功力的“冰女巫”雪曼，咳嗽几声后安然醒转的“鹰王”薛刺海，以及一直静待时机出手偷袭的血影楼穆赫林，也爽然若失地看着一切都已消失不再的夜空发愣。

整个任务本是对“天敌”柳轻侯武力的一项严峻考验，可是结果却发人深省，今夜到底谁考验了谁，恐怕亲身参与行动的慕容世家客卿堂十二长老也难说清楚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四章 嫁妆

赤堡内所有内殿都是用大理石和其他名贵石料砌成。殿间柱间壁上有花卉人物的浮雕，用整块大理石镂空的窗板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灿烂夺目。

堡内最豪华的大理石宫殿叫枢密宫，如今是慕容世家君臣商议政事之地，素有‘人间天堂‘之称，全部用白色大理石建造。三面是方形组成的拱门，一面为透雕方形窗户，外形象一座雕饰华美的凉亭。宫内有一座举世闻名的‘孔雀王座‘，长约两步，宽一步半，用二三四斤黄金制成，上面镶嵌钻石、翡翠、青玉和其他宝石，下部镶嵌着黄玉，背部是一棵用各种宝石雕成的树，树上站着一只用彩色宝石嵌成的孔雀。底座有十二块翡翠色石头。台阶用银子铸造，王座上方的墙上还能看到当年天赐府总督秦力山下令雕刻的龙神文诗句：‘如果人间有一座天堂，那就是这里‘。

穿过枢密宫，北面是一座三室相连的宫殿，为堡主寝室、参禅室和会客室。在寝室与参禅室之间，有一面大理石屏风，上面用黄金镶嵌着月亮和星星，四周装饰着各种宝石。旁边的花园，被称为‘天帝后宫的无上宝石‘，中央有一个专为堡主消暑并聆听流水声而修建的白色大理石喷水池。

面对空寂无人的花园，我心中不断想起往日跟慕容无忧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愈发怀念她对镜梳妆的动人情景，但是四周只有夜风流动吹拂的的声音空空洞洞，佳人却踪影皆无。

虽然我知道慕容无忧就在堡内某处，仍不禁生出仿佛失去了最珍贵事物的遗憾情绪。数年来，与慕容无忧一直保持着平淡真摰的爱恋，其中没有同生共死的轰轰烈烈，也没有永远厮守的海誓山盟，因此平常体会不到对方如何重要，但当想到她有一天可能会离开我，从前宁静隽永的情愫，瞬间转化为铺天盖地的哀痛，那种令人黯然神伤的感觉，恐怕终生也难淡忘。

公输律载我至此，就悄然驾车离去，以致我在热切的希望带来惨痛的失望之余，居然找不到一名听众倾诉。

我用精神能尽最后努力搜寻慕容无忧的倩影无果后，喃喃自语道：“你真不愿见我吗？”说着颓然在喷水池旁的石椅坐下，左手斜支着下颔，望着干涸的池底茫然发呆。

我试图靠打坐入定，来忘记那严重的情感创伤，可惜徒劳无功。因为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附体魔咒，令我无时无刻不感到虚弱和来自意识海的难受痛楚，心胸不畅的情况更使烦厌的情绪渐渐暴涨。而且《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施展开来，精神愈来愈集中，导致这伤心的感觉也愈来愈清晰，令我不能晋入忘我的境界，使得眼前此刻的自己空有黑暗魔君天下无敌的功力，也只能做个默默忍受情爱之苦的失意者。

时间在浑浑噩噩中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当我被一股陌生而强横的精神气场侵入警戒范围惊醒过来，夜静更阑，嵌满星辰的黑暗天幕愈发神秘深沉。

我施施然收回望向谜样宇宙的探究目光，投往刚自参禅室内悠然踱出的风云第一巧匠“开天辟地”慕容神工身上，微笑道：“晚辈还以为前辈要爽约呢！”

慕容神工心神一震，料不到片刻前还心丧若死的柳轻侯，现在竟摆出一副早就洞悉你伎俩的高深模样，难道他最初的表现均是佯装不成？想到这儿，他暂时按下心中疑问，平静脸容故作不解道：“轻侯何出此言？”

我目不转睛地望定他，好整以暇地道：“因为无忧从未跟我提起过，那十二名无论放在何处都举足轻重的一流高手。由此可以推断出，他们虽然在名义上归属慕容世家领导，身为现任家主的无忧却无权指挥他们，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些人只能是您亲自招募，并脱离家族权力架构单线指挥的秘密部队。既然您不惜动用他们全部力量试探晚辈，晚辈就大胆预测前辈今夜肯定会露面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此才有爽约一说。”

慕容神工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头叹道：“天敌名不虚传，非但武功深不可测，智计也算无遗策。他们的确是老夫手下，只服从我一人调遣。当初为了招募他们，可谓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若非机缘巧合，还真难臻全功。刚才赤场一战后，这群平素桀骜不驯的家伙向老夫汇报战果，竟然均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好奇心起，赶来亲眼看看你的武功究竟攀升至何等境界。至于试探的目的嘛……”

我洒然接口道：“前辈是担心晚辈不敌关山月，在新年决战中落败身亡，徒惹无忧伤心，故想借此预知结果，以备将来打算，对吗？”

慕容神工神色不动，冷冷地凝望我，道：“不错，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老夫确有那个意思，无忧不能嫁给一个即将战死的窝囊废，今后守活寡。”接着嘿然道：“幸好你没叫我失望，否则试探很可能假戏真做变成谋杀。”

我虽早知如此，但心中仍极不舒服，长身而起，就欲拂袖离去。

慕容神工目露讶色，沉声道：“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老夫以为这等手段稀松平常，想不到胸怀奇志的轻侯会很介意。哈，看来是老夫高估你了。”

我容色平静，双目射出冷酷无情的目光，淡淡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没有任何不满。何况即使他们十二人全力合击，也没一个能在我认真出手的情况下逃离生天。晚辈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他一觉，夜很深了！”

慕容神工清楚感应到眼前的年轻人说话时浑身散发浓浓杀机，绝非信口开河，却丝毫不以为意，缓缓道：“你不想见无忧了吗？”

我皱眉道：“此事不敢劳烦前辈操心，轻侯自有主张。只望您勿要再派人跟踪试探，因为晚辈心情糟糕的时候，下手不分轻重，或残或死都有可能，伤到他们就不好了。”

慕容神工长笑道：“若出现轻侯描述的情况，受到最大打击的势将是以无忧为首的慕容世家。因为老夫已打算把包括客卿堂十二长老在内的那支秘密部队，统统交与她直接领导，权充你们结婚时的嫁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心海激起的滔天巨浪，想说点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了。因为他愿意送，无忧却未必愿意收，父女俩的恩恩怨怨我略有耳闻，那要解决起来可绝非易事。

两人相隔丈许默然对立半晌，慕容神工移到池旁，仰首把目光投往璀璨星空，正色道：“轻侯可知，秦皇室最大的倚仗非是我们四大世家，而是七大禅宗。”

我对慕容神工忽然讨论起七大禅宗的行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想来定有深意，当即走到他身旁，恭声附和道：“愿闻甚详。”

慕容神工道：“那是经历了建国前无数腥风血雨后形成的必然格局。起初混乱不堪，到后来禅宗诸流优胜劣汰，大小世家去芜存菁，终于确立起七大禅宗、四大世家及其他小派小族的权威、地位和势力范围。因此你若以为干掉关山月，铲除苏、独孤、上官三家就能征服风云，那绝对是大错特错，多则百年，少则十年，凭借七大禅宗的支持，风云就能死灰复燃，颠覆你所建立的政权，重新回归昔日境况。”

我沉声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慕容神工双目杀机剧盛，森然道：“分化他们，然后团结一方去消灭另一方。恺撒的情况跟风云非常类似，道宗的力量与禅宗相差无几，你必须依靠深悉内幕的他们自己人，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慕容神工的话一针见血，充满悠长岁月赋予的奇妙智慧，我默然无语片晌，不解道：“前辈为何要对轻侯说这番话？”

慕容神工叹道：“老夫为何要提醒你？因为老夫怕你斗得过关山月和燕憔悴，却斗不过他们背后代表的庞大势力啊！唉，老夫走啦！轻侯保重。”说罢就那么跨入参禅室，消失不见。

我意识海内却仍清晰响起一把平静无波的苍老嗓音道：“所谓‘五味禅’，即北宗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和最上乘禅，此禅由浅入深，显示出逐渐修习的阶段性。所谓‘一味禅’，即南宗强调顿悟的禅法，讲究‘一悟即入佛地’。下面是南北两宗禅法详解……因为禅法是超越名相，任何语言、文字，都被悟道者看作是人为的枷锁，它不仅是有限的，僵死的、外在的东西，而且不能使人真正把握禅的本体，所以你在记住它们后，还要完全彻底地忘记。嗯，老夫只能帮上这些了，毕竟身为一味宗宗主，老夫始终不能亲自出手对付他们，哪管这些禅宗败类做得如何过分。”

霜月在夜空闪烁着清冷的银芒，东方天际逐渐转明，由深靛蓝化为鱼肚白，予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我坐在车厢内，凝视着窗外不住接近和扩大的浮岚山——白云城外围的第一高峰。一想及马上可以见到无忧，并进入帝国最神秘莫测的军事基地，心中不禁兴奋莫名。

浮岚山对慕容世家有无比深刻的意义，代表着当年慕容世家发展的转折关键，亦全赖设立在它腹内的白曜研究院，慕容世家才找到成为帝国支柱的捷径，在数以百计的家族中脱颖而出，独占帝国工业鳌头。

表面看去，浮岚山只是一座山麓面积比白云城大上三十倍，呈不规则宝塔形矗立、险峻陡峭的赭红色千丈高峰。可是它的内部却隐藏着继龙神帝国灭亡以来最庞大的军事基地。那是纵横飞来阁和内务部始终难以渗透和触及的慕容世家最高机密。慕容世家的真正实力就在这浮岚山基地里，其他所有东西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

想到这里，我泛起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深深叹服慕容世家第二代家主慕容白曜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尤其是他敢于掘空山腹充做基地的超人魄力。

在这宽敞奢华的车厢内，除我之外就是对面正襟危坐随时候命的慕容云了。双方近距离相处时，我才愕然发现，这位英俊冷漠且特别强壮的青年，居然体型与我相若，只略为瘦削和矮小了点。

慕容云虽是身在车内，可是厢外沿途情报，却无时无刻不在通过窗口飞驰而过的侦骑，用最简洁的手势不住传达给他。自我离开天堂花园，独自找到南路镇抚司衙后，获悉赤场一战的慕容云就摆出了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调遣整团的铁卫护送我往见无忧。见微知著，看得出他身居今日高位绝非侥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即使是武道菁英，亦要有震慑群雄的卓绝本领，才能使所有人心甘情愿地奉他作当然的领袖。

这时侦骑把一组情报传给慕容云，做出了最新的报告。

慕容云平静地道：“王爷，我们快到基地入口了。”

下一刻，马车拐进了浮岚山背阳的阴影里，在霜月映在山壁上反射出的勉强可辨的光芒里，朝着山体表面一道暗黑的裂缝钻了进去，迅即消没。随行保护的铁卫团并未跟上，而是不知何时早已停在某处原地驻扎。

浮岚山基地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建筑，分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区，平均垂直分布在山腹里，总面积加起来是白云城的二十倍规模。区与区间由宽大的隧道相连，内外的防守均由慕容世家最精锐的亲兵团负责，戒备森严。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死士，足可抵挡任何军队的长时间攻击，何况还有超过十万个暗堡、箭塔及炮台。

十二区各有不同的功能，包括兵营、车站、机场、粮库、工厂、医院、银行、政府、研究院……

俨如一个庞大的山中王国。

马车停在车站后，我和慕容云便换乘“白曜号”防弹轿车，在五十辆奥丁战车严密保护下，开进长达百里的幽长环形隧道，朝龙区驰去。在高速行驶下，不一会儿便钻出隧道，来到位于山腹中心的白曜研究院前。

掘空的山腹四周洞壁发散着冰冷的银白色荧光，亮如白昼般照耀着中央各种古怪型体组成的建筑群。道上各式轻重车辆来往不绝，透出一股热闹繁忙的景象。

队伍至此速度逐渐放缓，当穿过那片建筑群后，眼前浮现出一座黑漆漆的摩天大厦，它高逾三百层，仿佛一个融入阴影的巨人俯视苍生，予人超越现实的梦幻感觉。不用想，那肯定就是神秘莫测的白曜研究院了。

“轧轧轧……”底层闸门开启，“白曜号”越众而出，驶入了大厦内部。

大厦内部是数以万计的房间，里面有无数专家学者废寝忘食地工作着，研究大陆最先进的科技、机械和武器装备。整个巨大的建筑物，由底层至顶端高达千步，用钢筋铁柱和附近巨岩连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统一架构，堪称是深蓝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

“白曜”号驶到足有二十步方圆的巨型升降梯前，两人才下车走进其间，任它由缓至疾地向上方腾起，过了顿饭功夫才慢慢停下，随即步入一条长长的廊道，路过之处两旁守卫和研究人员纷纷垂手肃立，躬身施礼。

行至尽头的金黄色巨型合金闸门前，慕容云低声道：“王爷，家主在里面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后撇下他，独自推门而入，去见那位阔别已久的爱侣。这一刻，我心情之复杂和矛盾，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但是该来的总要来的，逃避不是办法。

无论谁初进室内，都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里太大了，面积等若一个小型校军场。更离谱的是，除门户方向的那面实墙外，其他三面均为透明琉璃幕墙。极目远眺，可见到的是一望无垠的漆黑夜空和璀璨银河，还有远处地面上星星点点、疏密有致的灯火点缀的白云城，使人感觉高高在上，君临天下，不能自禁地壮怀激烈。

此时，在东面的透明琉璃幕墙前，背着门口卓立的紫袍女子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那张清丽恬美的玉脸在灯光照射下，美至使人神魂颠倒。她明澈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忍不住闪过万分惊异的神色，紧接着娇躯剧震，仿佛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她朝思暮想的情郎，赫然奇迹般出现在了眼前与她相会。

我脑际乱糟糟的，心脏也是一阵难以抑制地狂烈跳动，更隐隐觉察慕容无忧的反应甚为奇怪。按理来说，她应早知我要到来的消息，为何却好像非常意外的模样，莫非这其中另有蹊跷不成？

思忖未已，慕容无忧幽幽轻叹道：“你来了！”

我竭力地稳住心神，坚定地走至她身旁，伸出双手捧起她的俏脸，仔细端详她阔别经年的美丽容颜。

慕容无忧待要推拒，稍停却无力地靠入了我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我粗壮的腰背。

谁都没有说话，言语怎能说清道明海一样深沉浩瀚的思念之情呢！

相隔良久，慕容无忧不着痕迹地松开双手，横了我一眼道：“盟主大人，没有公务可做了吗？不然怎生得闲，来小女子处游玩呢！”

我刚要解释，慕容无忧忽又淡淡道：“算了，你毋庸多费口舌，无忧不想听那些陈词滥调的理由，只想问你一件事。”

我愕然道：“什么？”

慕容无忧向我嫣然一笑，美目深注道：“当然是婚期！”

我惊喜无限道：“你愿意嫁给我？”

慕容无忧不露半点内心的真意，悠悠道：“对不起，你误会了，我问的是你跟九公主秦明月的婚期，而不是你我之间的。”

我登时大失所望，耸肩道：“嘿，我答应艾愁飞前往帝都，为的是迎接关山月的挑战，从根本上瓦解保皇派的斗志和士气，跟秦明月那小魔女可没半点关系，请无忧明鉴！”

慕容无忧见对方初见自己时的震撼一过，立刻展开伶牙俐齿加油嘴滑舌攻势，不禁微嗔道：“说得好听，小桥明月无忧夜，她秦明月的美名尚在人家之前，我才不信你这头大色狼会对主动送上门来的超级美女不动心哩！”

我哭笑不得道：“无忧莫要开玩笑啦！天底下谁不知秦皇室恨我入骨，招为驸马是假，千刀万剐才是真，何况入洞房前，还要过关山月手中的屠龙剑那一关方可，他们早就算计好我会十死无生哩！”

慕容无忧淡淡望了我好一会，再狠狠地横了我千娇百媚的一眼，平静她道：“轻侯，你知道吗？其实人家本来早知他会派出客卿堂十二长老相试，却故意没有通知你提防，甚至连阿云也调离你身边，以免碍手碍脚，不能痛痛快快地教训你一顿。可是想不到你在对方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居然仍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们，并使其心服口服。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不知为何所有怨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马上见到你，偏偏又怕见到你后，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故此初见面时，心情矛盾到了极点！你怪我吗？”

我见慕容无忧死命盯着自己等候回答，不禁莞尔一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猜到几分了！如果令尊他老人家能把客卿堂瞒过你的耳目，恐怕也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让哩！事实上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没对他们痛下辣手，否则何须拖拖拉拉地耗费恁多时间，十方俱灭出鞘，他们将没有任何机会出手，就被我放躺六双了。”

言罢我双手分别握住她纤美无暇的柔荑，顺势带娇躯入怀，同时凑头下去，朝那微张的檀口轻轻吻去，并且放缓速度故意使她有足够时间躲避。结果我如愿以偿地达到了目的，那种令人销魂的亲密接触，顿使周遭一切均被两人丢到了九霄云外。

慕容无忧不堪刺激，娇躯微微颤抖，趁着漫长的热吻稍歇的间隙，喘息不已道：“轻侯，不要在这里好吗？算无忧求你吧，人家以后还要在此办公呢！”

我点点头，猛然将她拦腰抱起横在胸前，亲昵地道：“夫人，那我们去哪里亲热呢？请指示！”

慕容无忧一声低呼后，一边热烈迎合着我的侵犯，一边举起玉手，不知按动了甚么机关。霎时间，西面墙上蓦然打开了一扇门，我不待吩咐就瞬移进去，背后门又无声无息地关闭了，接下来密室内响起了急剧的喘息和诱人的呻吟，一对旷男怨女在久别重逢后，尽情投入于这浪漫激情之夜……

●●●

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下旬，北疆军夏末进攻的结果，解放了大片领土，恢复了长达八○○里的一段国界，并进入米洛斯大草原境内。北疆军的威力不断增长，雄厚的帝国经济实力和无尽的南疆军火援助，为在前线顺利作战创造了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与此同时，秦皇室在风云帝国的统治地位大大巩固，异族联军则惊恐万状。因为北疆军无论是向草原中部纵深进攻，还是向西部和东部进攻，都已有了现实的可能。至九月十日，米洛斯大草原境内的战线已位于潘塔、金银山、欧湖、狮踪滩，哈古雷以东一线，并沿阿拉希河一直延伸到黑雪谷。

在此与北疆军对峙的是异族联军所属五族兵马，共计五十二个骑步兵万人队，另有投石机和弩炮四一○○余架，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九○○余门，塔克玛寺、科摩提亚寺及凤凰城总坛共约二三○○多名拜火教术士对前线部队实施远程支援。异族联军还占领了宽近三百里的纵深地带配置防御，依托完备的防御设施和有利的天然地形，固守有捷径通往草原中部边界的突出地域。

北疆军总指挥部和各集团军指挥部于八一一年八月初就开始计划和准备追击战役了。战役目的是粉碎异族联军，占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和中部。夏侯一贯根据军事政治形势和各集团军指挥部的建议拟制了战役计划，代号为“秋季风暴”。八月十九日至二十日北伐军高层将领召开会议对这一计划进行全面讨论之后，定下了在米洛斯大草原实施战略性进攻战役的最后决心。战役规定在五个地段同时突破异族联军防御，在金银山地域和哈古雷地域合围和歼灭异族联军翼侧兵团，粉碎欧湖守军和狮踪滩守军。继以四个精锐装甲军团向凤凰城方向实施向心突击，合围和歼灭异族联军基本兵力。尔后，北疆军应增强突击，加宽进攻正面，前出草原中部边界。行动计划还规定，进驻菲拉斯河沿岸的第十四集团军应利用北疆军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战果，转入战略性进攻。

为了粉碎缩回米洛斯大草原的异族联军，夏侯一贯动用了第二十一集团军(注：司令是夏侯一贯兼任，副司令是张翼侍元帅)，第二十三集团军(注：司令为苏飞侍元帅，副司令为苏铁侍元帅)，第二十四集团军(注：司令为邬井彝)，以及原在天赐北路、战后进驻可汗府的第十四集团军(注：司令为上官惊梦侍元帅)。四个集团军计有十二个诸兵种合成军团，四个装甲军团，这些军团共辖九十六个师团，十二个装甲师团，七个炮兵师团，二十一个独立泰坦步兵团。共有一百余万人、投石机和弩炮三一○○○架、泰坦战车五二○○辆。朝廷委派可汗军区总裁帝国元帅夏侯一贯和秦三负责协调各集团军的行动与后勤保障。

在战役准备时节，按照北疆军总指挥部和各集团军的计划采取了广泛的战役伪装措施。例如在可汗府南部第三集团军驻地内进行了进攻前集中军队的模拟，而同一时间则在米洛斯大草原隐蔽变更部署和集中军队。这使异族联军统帅部深信，北疆军八一一年夏末仍将固守长城要塞，并在附近实施主要战役，而在米洛斯大草原的行动将是辅助性的。因此，异族联军在米洛斯大草原没有动员足够的预备队。各族各军团的预备队总共只有十二个万人队。整个战场的三十个骑兵万人队中有二十四个集中在阿拉希河以南。

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二十三日“秋季风暴”行动开始了，截至九月四日共进行了金银山——欧湖战役、狮踪滩战役、哈古雷战役、潘塔战役，完成了对塔帕族兵团的合围。菲拉斯河沿岸第十四集团军与第二十三集团军协同，于八月二十三日转入进攻，到八月二十五日前在金银山以西合围了异族联军五个万人队，并于八月二十七日前全歼该敌。八月二十八日，第十四集团军主力攻占了古芝城。第二十三集团军顺利发展进攻，于九月一日攻克了昌挽城。这样，异族联军塔帕族兵团与纳穆族兵团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第二十四集团军在突破异族联军沿净月河、雁春河、塔纳利斯河的防御后，于八月二十八日占领了狮踪滩。第二十一集团军右翼部队于八月二十七日前在哈古雷地域合围了异族联军六个多万人队，并于八月二十九日前全歼该敌。同时，集团军前出到甘蓝山、泰哈玛沼泽、鹏图盆地一线。九月三日，巴罗寓城(注：塔帕族首府)被北疆军占领。异族联军塔帕族、纳穆族两兵团有十万人以上在巴罗寓城以东陷入合围。第十四集团军占领了潘塔，并继续向七岩沟发展进攻。北疆军以平均每昼夜四五十里的速度，在十二天内推进了五六百里，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大片领土。异族联军负责殿后的塔帕族、纳穆族所属各兵团遭到惨败，其主力已被合围和粉碎。随着北疆军进抵潘塔、亚帝湖、勒德曼荒地、云顶原以西一线，异族联军的战略正面出现了宽达三百里的巨大缺口。异族联军统帅部虽从各个方向仓促调来若干个万人队企图封闭这一缺口，但都未产生多大效果。北疆军已有可能跟踪追击溃败的异族联军残部。在行动第一阶段胜利结束之后，北疆军总指挥部给各集团军下达了新的训令，按照这一训令，各集团军应歼灭巴罗寓城以东异族联军被合围兵团，继续向西北实施坚决进攻。

九月五日至十月九日，各集团军密切协同，又胜利进行了五个进攻战役，即七岩沟战役、白马原战役、长乐坡战役、百鸟堡战役、涅槃寺—福隆陵战役。在此期间，北疆军歼灭了巴罗寓城以东地域异族联军被合围兵团(注：九月五日至十一日)，逐次击溃了塔帕族、纳穆族退却兵团残部，重创由狴奴族、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调来的军队以及茌塔帕族、纳穆族后方领地新建的兵团。北疆军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和西南部全境及东南部的一部分，并进入草原中部，强渡了青云河及三宝河，逼近狴奴族领地边境。他们前进了七八百里，将进攻正面扩大到五百里。

各集团军、各军兵种妥善组织协同动作，对保障军队在战役过程中顺利作战具有重要意义。北疆军实施了以在宽大正面同时突破异族联军防御为目的的数个协调突击，合围了异族联军重兵集团，并向大纵深追击异族联军退却部队。

北疆军在对退却异族联军实施迅猛的正面追击和平行追击时，夏侯一贯表现出了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这种追击是高速度、大纵深的，集团军司令们在接到总指挥部命令后，广泛使用快速兵团和部队前出到退却异族联军后方，使异族联军统帅部无法在预有准备的地区预先组织防御。

北疆军总指挥部及时利用了“秋季风暴”行动中取得的战果，以便在战场的其他方向采取坚决行动。九月十日至于二十四日，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三集团军、第二十四集团军以及第十四集团军相继转入进攻。战略进攻的正面从菲拉斯河一直扩展到乌布喀山。北疆军于九月十七至十八日越过了狴奴族领地边界。到九月二十九日前，北疆军已进抵覆舟峡以西、鱼尾坞、七岩沟、霜林集、凤凰城近郊天福镇、三宝河一线，异族联军无奈被迫转入防御，其间北疆军前进总纵深达一二○○余里。

在“秋季风暴”行动中，异族联军殿后的塔帕族、纳穆族两大兵团被悉数击溃，其中十七个万人队遭全歼，十个后备万人队损失过半，约二○○○名异族贵胄被杀。“秋季风暴”行动的结果，为对菲拉斯河沿岸地区、草原中部和北方的异族联军兵团实施新的猛烈突击，为在阿拉希河北岸登陆的北疆军发动进攻战役，都创造了有利条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五章 铁壁

不过此战作为第二次北伐战争中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双方伤亡亦极为惨重。异族联军被歼灭二十二万余人，北疆军损失了三十一万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阵亡和失踪的都是刚入伍的新兵。另外还存在并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北疆军投入“秋季风暴”行动时，因为开始蔓延全国的粮荒，粮草储备只够两个月到三个月使用。而且除了菲拉斯河地区能利用河上运输以外，陆上粮草补充日益困难，其原因是辎重车辆太少，尤其是运粮马车更少，整个补给线的效率是很低的。此外北疆军装甲部队和炮兵部队的实力，由于人员的伤亡和车辆的损坏，更已降到编制定额的一半以下。尘土、砂砾和长途行驶使车轴严重磨损，而提供新的车轴进行替换，又有困难（注：南疆只卖整件装备，绝不单独提供备用零件。）。再加上朝廷决定对新组建的军团提供装备应优先于原有的部队，结果战车和炮车的整个供应状况更加严重。

部队得不到足够补充，而在战场上实际情况更比这糟得多，人员、马匹极度劳累，武器装备的磨损程度也很惊人。慢慢地物资短缺和降低补给标准，导致各个部队筋疲力尽，战斗力变得极其有限。同时引人瞩目的是，后方补充来的新兵普遍缺乏作战经验，意志也不坚强，官兵没有御寒的冬衣和皮靴，每餐连干粮也不能按时供应。各级指挥官们还注意到一件最不愿见到的事。在战斗中新补充的步兵越来越难指挥，各级人员渐渐地已形不成一个整体，官兵不再自觉主动采取行动，而是一切意外发生的情况都得等候上级下命令处置。

米洛斯大草原的恶劣环境也叫人特别沮丧。车辆陷入泥沼无法前行，步兵劳累不堪，每天都有几十匹良种战马由于劳累和饥饿而死去，倒是当地矮小的异族马却能生存下来。它们什么都吃，甚至吃灌木嫩枝和茅草。传令兵开始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步兵休息时要睁一只眼睛提防草丛里潜藏的敌人射出冷箭。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步兵们徒步走过了身后的每里路，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他们一连好多天和淤泥、雨水打交道，有时热，有时冷，吃得差不说，且不能按时就餐。他们就这样拖着疲惫不堪且长满虱子的身体，冒着敌人密集猛烈的箭雨进攻。

然而当北疆军官兵们终于离开了泥泞和沼泽感到稍许宽慰的时候，天气却使得他们兴奋的心情又冷了下来。米洛斯大草原的初秋阴雨绵绵，刮起寒冷的东北风。宿营地房舍和帐篷有限，疲倦不堪的步兵，在夜晚甚至没有遮身之处抵御寒流侵袭，比较起来白天的种种艰辛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夜晚就会感到自己落入了痛苦的深渊。不久初次出现了霜冻。由于雨淋、寒冷、疲劳和高强度的战斗，痢疾、痨病、伤寒流行，病员比例直线上升，有时甚至超过了异族联军最猛烈的攻势下造成的伤亡。正常情况下，病员可以离开队伍到后方修养，但因极度缺乏运输工具，所有的人都只得步行，连病员也不例外，而且根本不可能把任何人留下，因为到处都有猖獗的异族盗贼团。于是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苦难，蜿蜒不见尽头的队伍在倾盆大雨中顺从地默默无声地向前走着。除了战马的鼻息声，吱吱嘎嘎的车轮声，以及呼啸的北风从道路两旁灌木及草丛中刮过时发出的呜呜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

凤凰城位于阿拉希河下游西岸、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以东的一二○里处，是斯图亚特中部的政治、经济、宗教和文化中心、水陆交通枢纽、南北和东西少数民族领地相接的咽喉，也是异族联盟最重要的军事工业基地，在军事上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帝国历八一一年九月三十日拂晓，北疆军突然进军斯图亚特中部，沿覆舟峡、霜林集和三宝河三个方向大举进攻。异族联军进行了凶狠顽强的防御作战。经两天两夜苦战，北疆军的进攻基本上被阻止在覆舟峡、霜林集和鱼尾坞一线。在当前战局中，异族联军的主要任务是消除北疆军对覆舟峡、霜林集和天福镇的威胁。十月三日，异族联军在霜林集城下开始反攻，消除了北疆军对霜林集的直接威胁。北疆军在霜林集会战失败后，被迫放弃全面进攻计划。北疆军总指挥部趁新月盟尚未参战之机，继续增强草原战场上的北疆军兵力，并于十月上旬在草原战场右翼实施重点进攻，企图迅速攻占天福镇和凤凰城，然后北取霜林集，东出黑雪谷。不久战局中异族联军失利，十月十一日，北疆军进抵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威逼阿拉希河和天福镇地区，在凤凰城方向形成了复杂局势。

针对北疆军企图，异族联军统帅部组建了凤凰城兵团，十月十二日开始了凤凰城会战。

异族联军先后在通往凤凰城的接近地和凤凰城及其以南实施了两次防御作战，共持续了十三天。

凤凰城兵团基本力量集中于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防御北疆军沿最近道路突向凤凰城。

从十月十二日起，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与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进行激烈战斗，开始了主要防御地带的争夺。北疆军企图对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分的异族联军两翼实施突击并将其合围，从西面突向凤凰城。异族联军的顽强防御和反突击打破了北疆军的企图，并迟滞了北疆军的进攻。至十月十四日前，该部异族联军退到塔纳利斯河东岸，在凤凰城外层防御围廓，阻止了北疆军前进。在凤凰城的西南方向，北疆军第二十一集团军也实施了突击，但遭到异族联军的顽强抵抗，被迫暂时转入防御，至十月十五日前，也被阻止于外层防御围廓南部地区。为便于指挥，凤凰城兵团分成凤凰城和东南两个兵团。

十月十六日起，北疆军再次发起进攻，从西面和西南面同时实施向心突击，力图攻占凤凰城，并出动几千架大型投石机和重型弩炮对城市进行了密集的轰炸。北疆军一部分兵力在凤凰城以北逼近阿拉希河畔，企图从北面沿阿拉希河实施突击夺取该城。撤到西北方向上的异族联军部队由北向南实施了反突击，将该部分北疆军阻止于西北郊区。异族联军统帅部又从其战略预备队调集两个十万人队，会同凤凰城地域异族联军的一部分兵力再次对进到阿拉希河畔之北疆军实施了一连串的突击，这就迫使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的大部兵力调向北面，大大削弱了其对凤凰城的突击力，在十月二十一日前该部北疆军被阻击在内层围廓之外。在凤凰城南面的接近地，北疆军第二十一集团军与异族联军进行了激战，北疆军突破了防御，对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后方构成了威胁。这两个兵团奉命撤至内层防御围廓。这里的激战一直持续到十月二十日。至此，北疆军总指挥部以第二十四集团军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同时出击，从行进间夺取凤凰城的计划破产了。

当北疆军从西面和西南面逼临城区时，固守凤凰城的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与北疆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十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凌晨，北疆军向城市中心的格萨哈族兵团各部反复发动冲击，格萨哈族兵团与鄂伦族兵团的联系被切断。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北疆军又发动了第二次强攻，开始了争夺烈马村的战斗和巷战。十月二十二日中午，凤凰城兵团改称塔纳利斯河兵团，东南兵团改称凤凰城兵团。十月二十二日午后，北疆军第三次企图攻占凤凰城，向阿格拉街、阿蒂迈街和阿克巴街实施了突击。北疆军攻占了阿格拉街并在五里宽的地段上抵近阿拉希河畔。异族联军格萨哈族兵团的处境极端复杂起来。固守每条街、每幢房屋、每寸土地的战斗展开了。此时塔纳利斯河兵团为了援助凤凰城保卫者，在该城以北实施了连续反突击，鄂伦族兵团由南向北疆军进攻部队的翼侧实施了反突击。塔纳利斯河兵团和鄂伦族兵团的反突击减轻了格萨哈族兵团所受的压力。十月二十三日，当异族联军已充分做好反攻准备时，北疆军虽已突入城中八个区中的七个区，但最后一次强攻，仍未能占领整个城市。通过凤凰城接近地和市区的激战，北疆军的进攻力已消耗殆尽。

异族联军统帅部在防御战役过程中就制定了凤凰城反攻计划。战役由西南兵团、凤凰城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共同实施。粉碎凤凰城地区之北疆军的战略性进攻计划由三个阶段组成：合围北疆军第二十一、第二十四集团军；发展进攻和粉碎北疆军第二十三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解救被围北疆军的企图；歼灭被围北疆军。

十月二十四日黎明，经过猛烈的炮火准备后，西南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发起了进攻，揭开了反攻的序幕。清晨，凤凰城兵团开始进攻。经过两个时辰战斗，异族联军各兵团都突破了北疆军防御，骑兵和炮兵得到了向战役纵深发展进攻的机会。傍晚，西南兵团第四伍万骑队和凤凰城兵团第二伍万骑队在米希克牧场会合，封闭了在塔纳利斯河和阿拉希河中间地区对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及第二十一集团军一部共三十三万人的合围圈。继而西南兵团和凤凰城兵团一边逐步压缩包围圈，同时建立了合围的对外正面工事，以保障顺利地肃清被围之敌。

北疆军总指挥部为了给被围北疆军解围，建立了“塔纳利斯河”集团军群。该集团军群司令原打算在德巴冈和九蛇湖建立两个突击集团以解救被围北疆军。但预感到北疆军在凤凰城附近要灭亡的夏侯一贯，催促司令不等部队全部集中完毕就发起进攻，于是九蛇湖北疆军集团沿通往凤凰城的官道于十月二十六日向异族联军发起进攻，但进展缓慢，随后被迫转入防御。二十七日，异族联军对北疆军九蛇湖集团发起坚决进攻并粉碎了该集团。二十六日午夜，西南兵团和配属部队发起了进攻，粉碎了塔纳利斯河中游地域的北疆军并进到北疆军德巴冈集团的后方。北疆军总指挥部为制止西南兵团的迅猛突破，被迫耗尽了用于进攻凤凰城的预备队。这一进攻迫使北疆军总指挥部最后放弃了解救被包围于凤凰城的北疆军的企图。

十月二十八日，压缩在包围圈中的北疆军态势急剧恶化，已经没有任何解决的希望。为了停止无谓伤亡，异族联军统帅部命令塔纳利斯河兵团指挥官向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发出最后通牒，要北疆军根据惯例条件投降，但遭到北疆军拒绝。二十九日上午，塔纳利斯河兵团开始了旨在分割并各个消灭被围北疆军的进攻，北疆军被分割成两部分。二十九日下午，北疆军南线部队被消灭，以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邬井彝为首的残部投降。十一月一日北疆军北线部队残部投降，凤凰城会战结束。异族联军消灭了北疆军在草原战场总兵力的二分之一约五十五万人。由北疆军及第十四集团军所组成的最精锐的两大王牌集团军彻底遭到覆灭。

异族联军在凤凰城会战取得的胜利具有重大的政治、军事意义。这次胜利为第二次北伐战争的根本转折作出了决定性贡献。凤凰城会战的结果，使异族联军从北疆军手中夺取了战略主动权，并一直保持到北疆军全军撤退，同时它极大鼓舞了异族联军的士气，使他们更加坚决的要把侵略战争进行到底。截至十一月二日，在塔纳利斯河西岸的辽阔草原到阿拉希陡峭河岸之间的十万谷土地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北疆军官兵的踪迹，第二次北伐战争以风云帝国的惨败而告终。

●●●

仙女湖位于米洛斯大草原中北部，狴奴族领地境内的鹰扬山脉东麓，南距凤凰城四四○里，是一个天然的高山湖泊。湖面呈半月形，长七里，最宽处约三里，面积五谷，最深处约百步。湖水清澈，晶莹如玉；四周群峰环抱，绿草如茵，野花似锦；苍翠挺拔的云杉和塔松漫山遍岭，遮天蔽日；因此素有“斯图亚特明珠”盛誉。

仙女湖西南面就是雄伟的赤脊山，它是鹰扬山脉第一高山，海拔达三五五六步，耸立在群山之上。主峰和左右两峰肩连，三峰并起，形如笔架，巍峨壮观。峰顶冰川积雪，终年不化，银光闪烁，与山谷中的仙女湖绿水相映成趣，构成了此地高山平湖的优美景色。

赤脊山上狂风怒号，气候恶劣，温度常在冰点以下，似乎很难相信那里会有生物。那里纵有少量的水也都冻成了冰。可是，在冰雪覆盖的沙石上，雪莲以及其他无名花卉却养成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居然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可以说是奇迹。赤脊山下环绕着仙女湖的起伏群山，资源非常丰富。雪线上生长着雪豹、雪鸡，松林里出没着狍子，遍地长着蘑菇，还有党参、黄芪、贝母等药材。山壑中有珍禽异兽，湖区中有鱼群水鸟，众峰之巅有巨大冰川，还有铜、铁、云母等多种矿物。仙女湖一带如此丰富的资源和奇特的自然景观，对于寻幽探胜的冒险者，极具诱人的吸引力。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日黄昏时分，我分心二用一边展开无上魔翼向东北方疾飞，一边回忆着库索整理出来的第二次北伐战争概要，心中感慨良多。眼下异族联军已经解放了凤凰城，基茨·布尔曼以逸待劳之计获得空前成功，使个人威望如日中天，极有可能重现昔日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辉煌。我不禁暗暗埋怨夏侯一贯在如此关键时刻居然没能挺住，但是幸好事前早有周密计划应对这种糟糕结果，所以心情并不怎么沮丧，只是替功败垂成的一代名将深感惋惜。

相隔片晌，我长舒了一口闷气，向下望去，一条通往不远处山谷的马道映入眼帘。瞧它狭窄陡峭，沿途怪石嶙峋，极难通行的模样，不问可知是恶龙尾了。它是去仙女湖的必经之路，据说由于山高路险，唯有胆大志坚而又精于骑术的人才能探游，不过对我来说没有半点限制。

我大力扇动无上魔翼，三两下就越过马道钻进谷口，仙女湖迷离奇妙的景观立刻展现在眼前。位于仙女湖下方还有两个卵形的小湖泊，直径约三十步左右，貌似两个小仙女湖。池水清碧深邃，绿泊辉映，池边绿树环绕，秀色佳丽。池水从峭壁裂缝中喷出，飞流直下，形成瀑布。

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小仙女湖的源头瀑布前，刚收起那对惊世骇俗的无上魔翼，就见卓立湖畔的法塔娜未卜先知地转过身来，兴致盎然看着我略带倦意的脸容，朱唇带笑，神色宁恬。

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打扰你清修了吗？”

法塔娜露出笑靥，瞅我一眼道：“没有，自昨日清晨发出金雕传书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一边修炼一边等你，可惜却始终无法进入忘我境界。唉，你真是个害人精呢！”

我给她瞅得浑身酥软，心神剧颤，想起那一夜在怒炎魔狱跟白薇恩爱的销魂滋味，眼光不由落到她诱人无比的红唇上。

“该死，这丫头融合了那颗完美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后，一举一动均对我产生不亚于白薇本人的超级魅惑，万一我把持不住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可是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啊！”

正胡思乱想之际，感受到我不怀好意且大胆放肆的目光的法塔娜，哪管已臻无欲无求的精神境界，也忍不住娇嗔道：“你看什么？”

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实话实说道：“我看到你，不知为何竟想起了白薇，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所以走神了。”

此时的法塔娜早非吴下阿蒙，已融会了不死凤凰伊莉莎白·薇全部记忆的她，哪会不知我言语中暗藏的机锋，忆起那晚令人血脉膨胀心跳加速的羞人景象，顿时玉颊霞烧，连耳根子都嫣红一片了。

沉默片刻，天下最顶尖的两位神魔级男女高手，均在湖光山色中迅速恢复常态。

我嘻嘻一笑道：“你功力突飞猛进，都快超过我喽！恭喜恭喜！”

法塔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闷哼道：“你就会拣好听的话说。莫非想要人家沾沾自喜，然后放松修炼，好让你永远没人追得上吗？”

我听她语气隐含玩笑之意，连忙大呼冤枉，遂跟她任意调侃，走走停停地步向宿营地。现在那里正有大票人马等候新月盟主的驾临，而我不惜辞别才哄好半天的慕容无忧，乘坐“深蓝”号魔将机万里迢迢赶来的目的，亦是为会见他们并作出重要指示，绝非为跟法塔娜谈情说爱。

宿营地位于仙女湖右方山野，四周丘陵高处井然有序地驻扎着新月联军一支约五千人的精锐近卫铁骑部队布防。

我极目扫视，遍览骑兵部队的整体阵势后，赞叹道：“兵是精兵，马是良驹，法度森严，气势迫人，足可与异族联军最彪悍的狴奴狼骑争一日之短长了。”

法塔娜微笑道：“他们是从新月盟各成员国和族嫡系部队里精挑细选出的最优秀战士，理所当然不亚于异族联军的任何一支劲旅哩！”

我把目光投往与暗黑原野正渐渐浑融为一的南方群山，沉声道：“若我是基茨·布尔曼，现在会立即撤离凤凰城，有那么远就逃那么远，否则稍后四面楚歌，异族联军将永远逃不出阿拉希河和塔纳利斯河之间的那块死亡地域返回家乡。”

法塔娜叹道：“今趟凤凰城之战，教懂我一件事，就是绝不可小觑任何敌人，狮子搏兔亦要用尽全力。若我所料无误，夏侯一贯的北疆军本该有极大把握攻克凤凰城，然后在那里守株待兔，将日夜兼程赶来救援首都这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残军的增援部队一一吃掉。正因基茨·布尔曼预料到夏侯一贯采取的战略，所以从长城要塞开始一路佯败，甚至不惜假戏真做，借北疆军之手逐一铲除不太听话的塔帕族和纳穆族兵团，同时不着痕迹地连续消耗北疆军实力，最后在凤凰城以逸待劳地全力反攻，直至精疲力竭的北疆军再也无法支撑为止。回想起来，夏侯一贯指挥下的北疆军战力也真叫恐怖，基茨·布尔曼算无遗策，斯役成败犹只一线之差，想想都要让人替他出一身冷汗。因为如果他败了，我们将直接面对夏侯一贯和北疆军，你很可能瞻前顾后下不去手呢！”

我点头道：“不错，基茨·布尔曼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应付夏侯一贯。哈，不过现在好了。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趟凤凰城之战我们将是那只最大得益者黄雀，就是可怜夏侯一贯半生英名毁于一旦，希望朝廷莫要降罪于他才好。”

法塔娜哂道：“切，貌似你很希望这回获胜的是夏侯一贯呢！”

我摇头道：“不，皆因这次和以往不同，我毕竟是风云人，怎都希望帝国在北伐战争中获胜的。若非考虑到出手帮助夏侯一贯，就等于帮助朝廷扩张势力，同时给自己挖掘坟墓，我真恨不能调集所有力量跟北疆军协同作战！”

法塔娜待要说话，忽然宿营地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目光投去，旗帜飘扬下，百余骑良种骏马齐齐现身一座山丘之上，正向这方面迅疾奔来，其他近卫铁骑部队仍各据各位，按兵不动。

我定睛观瞧，见为首二人一老一少，均为身姿雄伟挺拔，高高踞坐马上威风凛凛的戎装男子，那除了金破天和耶律旻宁还有谁人。

我和法塔娜漫步迎了过去，距离越近看得越为清楚，金破天神采胜昔，坐在马背上的他比在新曙光城时更威武从容，而耶律旻宁泰然自若的神态，也显出比往日更成熟稳重，大有一方豪雄睥睨天下的英姿。

双方在湖畔草地相遇，来人统统勒缰下马。

金破天仰天笑道：“盟主，你要是再不来，老夫可要亲自赶去南疆请你啦！眼下战机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片刻也不等人啊！”

我苦笑道：“嘿嘿，我这不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嘛！哪敢耽误您老人家出兵呢！”

法塔娜忍俊不住地“噗哧！”娇笑出声，美目飘向我，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避免别人看出甚么端倪。

耶律旻宁则哑然失笑，遂把目光移往我身上，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耶律旻宁参见盟主。”

我露出友善亲切的笑容，柔声道：“你的伤势痊愈了吗？”

耶律旻宁感激地道：“全赖盟主施回春妙手相救，旻宁不但康复，而且功力也进步不少呢！”

客套寒暄完毕，新月联军四巨头骑乘骏马，直奔宿营地中心的帅帐驰去。

新月联军的帅帐非常精致考究，俨如一座宽敞开阔的会议室，地上铺满绵软厚实的羊毛地毯，帐内背北朝南摆着一面雕镂潜龙升天的巨型墨绿色大理石屏风，屏风前是一套名贵的紫檀香木桌椅，两旁是冷气森森的兵器架，上面插足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杀人利器。

我当仁不让地稳坐主席，其余三人分在另几张圈椅坐下，开始正式会谈。

我微笑道：“呵呵，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透不过气来了吧？嗯，说说‘复仇者’行动进展得如何啦？”

金破天拈须斟酌片晌，率先答道：“十月二十七日，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在埃克特率领下，攻占了纳穆族汗城威丁顿，随后进抵凤凰城东南四一二里的六盘岭。十月二十八日，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在拉塔卢率领下，进抵凤凰城东三七○里的壶口坡。同日，高唐北方集团军在潘德拉率领下，进抵凤凰城东北三八八里的苍岩山。凤凰城东南、东、东北三个方向，未发现异族联军部队，各部均按原计划进抵指定位置。”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静待下一人的报告。

耶律旻宁肃容道：“十月二十七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在罗门率领下，攻占了位于狴奴族领地中部的重要城市洛克莫丹，随后进抵凤凰城北四三○里的金石河，沿途未发现任何敌情，部队按原计划到达指定位置。”

法塔娜最后道：“十月二十七日，冰岛皇家舰队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爱德华·蒂奇和格伍夫率领下，攻占了狴奴族汗城金瓜，随后进抵凤凰城西北四○○里的麦积湖和凤凰城西三六二里的玉龙滩。同日，玄溟洋舰队在魏良政率领下，攻占了鄂伦族汗城佩丁堡，随后进抵凤凰城西南三五九里的丹霞谷。凤凰城西北、西、西南三个方向，未发现异族联军部队，各部均按原计划进抵指定位置。”

我欣然道：“好！既然所有部队都已各据各位，我们施行‘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计划的各项条件算是几乎全部具备了，只是还不知北疆军和异族联军的具体伤亡情况如何？”

耶律旻宁道：“根据潜伏在可汗府和凤凰城的细作报告：第二次北伐战争草原战场上，经‘秋季风暴’行动和凤凰城会战后，北疆军第二十一、第二十四集团军及其配属部队全军覆没，部队总伤亡在九十万左右，只有苏飞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和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残部，合计约十五万人踏上归途，余者阵亡、病逝、失踪、掉队、被俘兼而有之；异族联军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兵团全军覆没，狴奴族、鄂伦族兵团伤亡殆尽，部队总伤亡一一四万人，目前西南兵团、凤凰城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等，绝大部分是以狴奴族、鄂伦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平民为主的后备军，合计约有七十一万人左右。”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同时在脑海中飞快计算出双方力量对比，继而望向桌面。沙盘上泾渭分明地标示出外圆内三角的两军对峙图，一边是蓄势多日、兵精粮足的生力大军，另一边是连番鏖战、疲不能兴的杂牌部队，现在唯一可虑的只是异族联军统帅部的号召力和普通官兵的承受力了，胜败在此一举。

一念及此，我双目射出深不可测的黑暗异芒缓缓扫过众人脸容，最后径直透过帐门，遥望远方的凤凰城，沉声道：“万事俱备，更待何时？我命令‘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计划，现在开始立刻施行！”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日午夜，即第二次北伐战争刚刚结束不到两天的时间，新月联军所属的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左翼和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右翼配合下，施行了“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的战略性进攻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

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认为占领凤凰城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因此为粉碎凤凰城周边地区的异族联军集结了强大集团。战役开始前，仅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编成内就有十六个诸兵种合成师团、四个装甲军团、两个炮兵军团，另有若干独立装甲师、炮兵师、骑兵师和大量集团军直属部队，共计四十八万人、火炮和迫击炮三三五○○门、泰坦战车七○○○辆、拜火教术士五○○○名。这是为实施一次进攻战役而预先建立的新月联军最大的战略集团。两个集团军在五○○里宽的地带内行动，控制着阿拉希河左岸金石河、麦积湖和玉龙滩等地域的三个登陆场。

当面守敌是异族联军西南兵团(注：十一月四日起改称西北兵团，司令为达姆·布尔曼)的主力，共有官兵约十二万人、投石机和弩炮约五○○○架、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一二○○余门、拜火教术士六○○余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六章 撕裂

在交战过程中，西北兵团为恢复防御，又从西线、北线和战场其他地段，向凤凰城调来约三十五个万人队。为了抵抗新月联军的进攻，异族联军统帅部在凤凰城周边地区的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之间预先建立了一个完备的防御体系，它包括成梯次配置的七道防御地区，纵深达五○○里。为了提高其稳定性，特别是抵御泰坦战车方面的稳定性，广泛利用了阿拉希河、三宝河、塔纳利斯河及其他江河。这一系列防御地区包括若干已做好长期防御准备的村镇和关隘，包括鱼尾坞、天福镇、七岩沟、霜林集、德巴冈、九蛇湖、库木塔、覆舟峡、西樵山、五轮源、大宁渡、月牙湾、黑沙滩等。防御最坚固的两个地区是：由四个地带组成、总纵深六十至一百四十里的阿拉希河地区，由腾冲岗筑垒地域，惠西洲筑垒地域和黑沙滩——西樵山筑垒地域组成的鳞隐河、龙虎镇地区。异族联军统帅部企图坚守设防地区，削弱新月联军进攻能力，以此拖延战争。

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的政治目的，是将凤凰城周边地区从异族联军手中解放出来，消灭当地牧奴制度获取民心。战略目的是通过粉碎当面西北兵团并前出塔纳利斯河，为向凤凰城实施决定性突击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战役企图是从各登陆场同时发起强大的分割突击，突破敌人防御，迅猛发展高速度进攻，并在异族联军退却军队或预备队于中间防御地区未立足之前夺取该地区。还规定了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的战役总纵深为三○○至三五○里，冰岛第一集团军为二八○至三○○里。

按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的命令，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应实施三个突击：以四个诸兵种合成军团、两个装甲军和一个骑兵师从金石河登陆场向覆舟峡方向实施主要突击，以两个诸兵种合成军团加强两个独立装甲师和一个骑兵师从麦积湖登陆场向霜林集方向实施第二个突击，以米洛斯第三十四军团从天福镇以北地域实施第三个突击。根据纳蒂族临时元老会的请求，纳蒂族近卫第一军团也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编成内参加了占领天福镇的行动。该军团应利用新月联军各集团军战果，于战役第四日在天福镇以北及其以南转入进攻。冰岛第一集团军应以八个诸兵种合成军团、两个装甲军，三个独立装甲师，从玉龙滩登陆场向七岩沟方向实施一个强大突击，并在完成当前任务，即纵深一二○至一五○里之后，向西樵山发展进攻。

为了建立突击集团，两个集团军隐蔽进行了大规模变更部署。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的金石河登陆场和麦积湖登陆场，集中了火炮和迫击炮一三七九二门、泰坦战车七六八辆。在冰岛第一集团军的玉龙滩登陆场，集中了火炮和追击炮一一九三四门、泰坦战车一四三四辆。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要求集团军司令、各级指挥官、各级指挥部、辎重部队进行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在军队中，对各级基层指挥官进行了专门会议和沟通，并在当地居民中广泛宣传新月联军进入凤凰城的目的。在进行战役准备时，十分注意军队的后勤保障问题。在八一一年九月至十月间，仅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进行的军团内运输即达九十二万蛮牛。这就使各军团在战役开始前能有充足的箭矢、炮弹、草料和给养。

各集团军在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中的行动计划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新月联军突破异族联军防御，粉碎当面集团基本兵力，为向纵深发展进攻创造条件，第二阶段，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和米洛斯第三集团军配合下，迅猛追击敌人，击溃异族联军战役预备队，攻占野马原牧场，在塔纳利斯河西岸夺取一些登陆场。

按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计划，各集团军原定于十一月四日黎明展开进攻。但后来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考虑到北疆军在南线的悲惨处境，根据夏侯一贯的请求，指示各集团军司令加快战役准备，于十一月三日午夜展开进攻。

十一月三日午夜，冰岛第一集团军的突击集团从玉龙滩登陆场发起进攻，战役就此开始。两天后，米洛斯第一集团军从金石河登陆场和麦积湖登陆场发起进攻。到进攻第二日日落前，各集团军的突击集团已前进二十五至四十里，击溃了异族联军进入交战的战役预备队。自十一月五日至六日起，异族联军第九、第十七伍万人队和第四伍万骑队各受挫兵团开始退却。到十一月八日日落前，西北兵团主力已被击溃。异族联军防御在五○○里正面上被突破，突破纵深达一○○至一五○里。十一月八日，占领了凤凰城近郊的天福镇。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赋予两个集团军的当前任务，即战役第十至十二天前出到石人山、霜林集、七岩沟、大荒山、鼎湖潭一线，在五至六天内就完成了。装甲军团、独立装甲师、炮兵军团对完成此任务起了决定性作用，其进攻速度每昼夜达三十至四十五里，脱离合成军团行动的距离分别为四十五至一○○里(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三十至三十五里(注：冰岛第一集团军)。

异族联军统帅部开始从其预备队、西线以及战场其他地段仓促抽调补充兵力，企图不惜任何代价阻止新月联军向凤凰城方向进攻。但是，异族联军恢复被突破正面的企图没有得逞。十一月十六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各军团强渡三宝河，突破了覆舟峡防御地区，在覆舟峡合围守敌六万名，并于十一月十七日前出到鳞隐河、龙虎镇一线。十一月十三日至十四日，在西樵山方向进攻的冰岛第一集团军进抵万石屿到五轮源之间一段塔纳利斯河，并在许多地段从行进间强渡了该河。集团军左翼各军团于十一月十日占领九蛇湖之后，开始了夺取野马原牧场的战斗。为了尽快粉碎异族联军抵抗，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以近卫装甲第三军团和近卫骑兵第一师团实施了包围机动。随后新月联军构成了合围的威胁，迫使异族联军退却。

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进至上述地区之后，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赋予的任务已告完成，但进攻还在继续。在十一月十七日至二十五日期间，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突破了异族联军防御，进抵塔纳利斯河，在西岸月牙湾地域夺取了几个登陆场。冰岛第一集团军此前已占领野马原牧场，巩固了在塔纳利斯河西岸西樵山、五轮源以南地域夺取的各登陆场。十一月二十五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进抵塔纳利斯河并在其左岸夺取一些登陆场，从而结束了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异族联军此时则在塔纳利斯河沿岸地区固守。同时，异族联军阿拉希河兵团正在腾冲岗准备对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右翼实施反突击。为了打破异族联军这一企图，新月联军总指挥部实施了东腾冲岗战役，再一次狠狠地打击了敌人疯狂气焰。

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结束了，就其规模和军事、政治结果而论，乃是新斯战争（注：新月盟——斯图亚特战争）中大规模战略性战役之一。新月联军粉碎了盘踞凤凰城周边地区的异族联军，强渡了阿拉希河和塔纳利斯河，在右岸和西岸夺取了一些登陆场。军事行动已转移到异族联军腹地，新月联军已进至距其首都凤凰城六十里的地区。战役中，异族联军二十五个万人队被击溃，三十五个万人队遭全歼。据新月联军统计，此次战役中，俘异族联军官兵四三○○○人，歼敌四十五万余人，在缴获的战利品中，计有五○○○多架投石机和弩炮，三○○多门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二○○多名拜火教术士，以及大量的其他装备和兵器。斯役新月联军死亡和失踪约四五五○○人，受伤十一万多人，堪称战果辉煌。

●●●

凤凰城是昔日斯图亚特汗朝的首都，面积八百八十谷，人口三四八万，是一座历史悠久且文化内涵丰富的名城。凤凰城的建筑多姿多彩，有众多的古老寺院及各式各样的老字号店铺。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酒馆等夜生活娱乐设施。每年一度的芳春节、穿石节、分虎节、冬年节均在此举办，映射出凤凰城是个活泼丰富的大都会。凤凰城还是座河流湖泊众多，空气清新的花园城市。

定鼎门是凤凰城的标志，始建于一八八年，历时三载完工。它以龙神帝国都城的柱廊式山门为蓝图筑成，高二十六步，宽六十五步，进深十一步。门内有五条通道，中间的一道最宽，原为皇室御道。定鼎门通体用白色砂岩条石砌成，门两旁各有六根巨柱，气势雄浑。门上还矗立着一座不死凤凰女神伊莉莎的青铜像。她头戴桂冠，背插双翅，左手执辔，右手握杖，立在飞驰的两轮四马战车上，英姿飒爽，形象生动。因此凤凰城人对定鼎门怀有特殊的感情，又称它为“命运之门”。

穿过定鼎门向东是铜驼大街，该街是斯图亚特境内最著名的林荫大道，长三里，宽六十步，直到黄金汗宫的宫桥，大街两旁排排栗树和四季常绿的长春树婆娑成行，微风吹来，婀娜多姿，一派浪漫风情，整条大道如诗如画。这里一度是斯图亚特汗朝时期首都凤凰城的心脏。斯图亚特士兵在此接受检阅，平民在此散步，而朝圣者更云集于此，瞻仰大街末端凤凰寺等一系列庙宇建筑群内供奉的神像。可惜这些树木和建筑大都毁于月前的凤凰城会战，北疆军撤退前在这里与异族联军展开了连番血战。现在的街道虽经战后清理，并准备按旧貌重建，但是一年半载却怎都无法恢复往日风光了。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晨，八车并行也不稍嫌拥挤的铜驼大街上，达姆·布尔曼坐着一辆马车迅疾驰过。街道两旁是一幢幢各具特点的古老建筑，往常他总会兴致勃勃地观赏品评一番，此刻却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紧紧盯着路尽头中间的那座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骑像发愣。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马车驶出铜驼大街，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向左拐，进入了近卫骑兵广场。当年在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统治下，这个广场赫赫有名，诞生过无数英雄豪杰。

“唉，战局怎会搞到今天这步田地呢？我们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达姆·布尔曼心中感慨万千，正长吁短叹之际，忽闻一阵“咚！咚！”低沉悠远的钟声，从广场西边那座由白色、红色和金色构成的钟楼上传来，神智顿时一清，记起兄长临行前交待的重要任务，马上连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赶往目的地。

不久，马车停在了巍然耸立于近卫骑兵广场东头的凤凰寺门前。

这里是拜火教总坛所在地，也是斯图亚特汗朝的皇家陵园，在它的中心建筑物不死殿穹顶下长眠着赫尔辛格皇族的九十多名成员。因此斯图亚特汗朝的历代皇帝都非常重视这座寺院的修葺和维护。这里原来有过一座寺院，在其原址上建筑大师懒牧疆把它设计成独树一帜的奇妙风格，利用拱顶使大殿内部显得明亮而宽敞，这与其阴森冷峻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凤凰城会战期间，它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箭丸打击而严重损坏，至今仍在继续修复之中。

达姆·布尔曼下了马车，迈步入寺，径直赶往不死殿。

近处观瞧，让人更能感到不死殿规模恢弘。它长约一五六步，宽五十步，殿顶塔尖高达七十八步，表现出向上飞拔飞腾的气势，而其他建筑则表现出雄浑厚重的风格。正门内是一个高大狭长的中厅，两旁的几个大厅都非常宽阔，每个大厅均可容纳上千人，里面的每根大石柱拔地而起，在房顶交织成精美的图案。目之所及，每一处都是精美绝纶的石雕，有的粗犷，有的细腻，令人折服。墙四周是高大的透明玻璃窗，上面雕镂着七彩花纹。大殿的东端，是个巨大的地下室，斯图亚特历次战争中的许多名人安葬在那里，还陈列着他们用过的盔甲、盾牌和其它兵器。

每天早晨是寺院诵经的时间，今天也不例外。那种庄严、肃穆、神秘的气氛让步入其间的达姆·布尔曼也受到了浸染。他进去时，几百名黄衣术士都已端坐在大厅两边的椅子上。于是，他慢步轻声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大气也不敢出。整个不死殿一片沉寂，没有丝毫声息。不一会，从半空中飘来一股由暗到明的乐音，让人感到一种特有的神秘和空灵。在一名红袍大主教的引导下，两列红衣长老缓缓步入大厅，没有脚步的声音，就像是飘过来的圣灵。他们成两排坐到女神像前，中间为首者正是埃德（注：拜火教硕果仅存的红袍大主教）。在乐音的伴奏下，埃德开始抑扬顿挫地朗声诵经，背后的长老和下面的术士们也跟着念。达姆·布尔曼也加入其中，虔诚地念诵经文，并跟着别人起立和坐下。在这种特有的神圣环境里，在庄严的仪式中，达姆·布尔曼的思想不知不觉地潜入心灵最深处。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当达姆·布尔曼从乐音和诵经中悠然醒来的时候，早课已经结束，埃德大主教和红衣长老们也统统不见了。目睹此景，他不禁心中大急，正待闯进内厅去找，身畔蓦然响起一把轻柔和缓的声音道：“阁下请随我来！”

达姆·布尔曼定睛瞧去，见是一名穿着深黄长袍的瘦削术士，相貌非常眼熟。他潜心思索片刻，倏然想起此人乃埃德身边最信任弟子之一额森，不禁又惊又喜。他惊的是埃德目光如炬，思虑缜密，在数百人中都能准确捕捉到自己的踪迹，并洞悉来意；喜的是终于有了引路人，且是眼下寺内最有权势的大主教心腹，这下想要见到那个人就更属易如反掌了。

想通此节，达姆·布尔曼跟着额森离开诵经大厅，通过宽阔的廊道，登上狭窄的楼梯，往位于凤凰殿东北角顶层的象牙塔走去。

象牙塔是凤凰寺内禁地之一，也是拜火教长老们隐居潜修之地，故此尽管身为狴奴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汗，他仍要得到批准，才可以进入那里去。

用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穿过塔下层层禁制后，额森不知使用了甚么手段，悄无声息地就为达姆·布尔曼启开了传送阵，同时把他送入象牙塔里。

达姆·布尔曼闭上眼睛，强忍着天旋地转且晕眩头痛的糟糕感觉，心中暗暗破口大骂。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他仍然无法适应空间转移法术带来的不良症状，幸好这种症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传送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也终于能够重新脚踏实地，置身于一间温暖如春的书房内。

拜火教圣女希娃·布尔曼正襟危坐在紫檀木书案旁，全神贯注地看着漂浮空中慢慢旋转的古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室内有不速之客到访。

“象牙塔内的传送阵节点是单程的，所以她才会如此全无忌惮吧！”达姆·布尔曼一边思忖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希娃·布尔曼美丽的倩影和柔软光洁波浪起伏的栗色披肩长发，缓缓走到她身边，深吸一口气，以最平静的语气道：“我来了！”

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眼睛也不争气地湿润起来。如果不是今日临行前兄长基茨·布尔曼郑重其事地告知，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世界上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嫡亲妹妹，而且就住在凤凰城内的凤凰寺里，距离他栖身的黄金汗宫不过数里之遥。

希娃·布尔曼脸容肃穆地继续盯着书案上方的古镜，毫无被达姆·布尔曼的出现和话语影响得情绪波动的模样，头也不回地道：“嗯，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好了。”

达姆·布尔曼对她的冷淡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妹妹是在襁褓时期就被先知醍醐灌顶，传授草原拜火教最上乘心法，然后送往冰岛去做间谍的，跟他们兄弟之间可谓毫无亲情可言。何况能够臻至红衣长老级数的法术高手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怪人，沉迷于对各种元素的控制和探索不能自拔，更没闲心去陷入七情六欲的困扰。尤其象希娃·布尔曼这样的天才少女，更属伊莉莎凤凰宗阿德拉和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共同看中的衣钵传人，所以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努力，也就随之成倍增加，变得更无半点人情味了。

“今番任务是为扭转整个不利战局而进行的最根本和最重要的一次努力，哥哥居然想要妹妹出手，这是否太异想天开啦？要知道就连先知大人、黛马克大主教、七名长老、四十二名术士、两百名圣武士联手合力也没能干掉柳轻侯啊！”

达姆·布尔曼暗暗叹息不已，让天生丽质的美女上战场拼命已经是很煞风景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嫡亲妹妹，那就更煞风景了。象这样的馊主意，恐怕也就是他哥哥那样铁石心肠兼且六亲不认的家伙才能想得出来吧！

相隔良久，这位终日躲在象牙塔里修炼的美女，才施施然地把古镜收起，以冷漠无情的语气道：“可汗派你来找我，是否为对付柳轻侯？”

她顿了一顿，不待达姆·布尔曼回答，继续道：“可是你们知道柳轻侯有多可怕吗？师尊在进入怒炎魔狱前，曾以无上秘法占卜过一课，结果显示若他不能生离冰岛，柳轻侯将命中注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名晋级十阶职业的人。目前深蓝大陆有五名大宗师级数的无敌强者，具备挑战柳轻侯的实力，即‘深蓝魔王’哥舒嫩残、‘剑神’关山月、‘天尊’燕憔悴、‘海皇’轩辕天之痕和‘圣母’法塔娜。其中哥舒嫩残不知所终，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分别定居在风云、恺撒、高唐三大帝国境内轻易绝不离开，唯有法塔娜驾临斯图亚特，可惜却偏偏是来找我们报仇雪恨的。综合以上分析可知，我们异族联盟没有一人够资格挑战‘黑暗魔君’柳轻侯，就算是眼下教内地位最尊崇的埃德大主教，也给他提鞋都不配哩！今时今日，在柳轻侯强横无匹的黑暗不死魔气下，任何人都要黯然失色且魂飞魄散，成为筑高其无敌威名的基石，我又有甚么办法去除掉他呢？”

希娃·布尔曼的分析清楚扼要，达姆·布尔曼本身亦早就对此了如指掌，但是临来前曾得到过兄长指点的他，却对她做出的结论不敢苟同。他知道作为先知衣钵传人的希娃·布尔曼，手中其实还掌握着一只专门用来对付柳轻侯的杀手锏，那亦是先知为了今天这种即将族灭家亡的最悲惨境况准备的翻身本钱，可恨她居然厚颜无耻地窃为己有，并拿此来做筹码，以资换取从前梦寐以求的事物。

达姆·布尔曼心中轻叹，在利益面前甚么骨肉亲情都形同虚设，哪有高高在上一呼百诺的熏天权势那么诱人呢？

想到这儿，他敛尽所有憎恶与鄙夷的情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首次以政治谈判代表的身份重新确定立场，为了使她对自己有更好的印象，展颜微笑道：“请恕在下愚鲁，不知你的意思是否指任何手段都无法杀死柳轻侯呢？”

希娃·布尔曼清脆悦耳的嗓音低沉地道：“假若没有意外，那确是铁铮铮的事实。”

达姆·布尔曼愕然道：“意外？”

希娃·布尔曼淡淡道：“是的，当玛雅星经历了七千六百年的悠长岁月后，夜空中象征深蓝大陆统治者的霸王星座将会被其他星座联手完全遮蔽，并抵消它对人间的全部影响力，开始大约半个时辰的星蚀。期间宿主一切黑暗能量都会迅速流逝消散，整个人就象初生婴儿般脆弱无比，唯有星蚀结束霸王星座再现时，他才能凭借霸王星座的帮助，由弱转强地重新吸取浮游宇宙的游离黑暗能量。这些是师尊临终前对我讲的，近日我亦通过各种方法验证了他老人家推断的正确性，相信届时可汗派出一支纯由精锐高手组成的劲旅，出发到柳轻侯藏身之所，定能让他任吾等鱼肉。”

达姆·布尔曼兴奋得直搓手道：“哈，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说到这儿他倏觉失态，而且心绪尽露也不利于谈判，当下咳嗽两声收拾情怀，沉声道：“看来现在我们只好耐心等待了。只是不知那一刻何时来到，我也好向兄长禀报，同时调兵遣将啊！另外兄长临行前曾道，想请你去黄金汗宫一叙，等会不若我们一起回去共进午餐，顺便讨论行动的具体细节可好？”

希娃·布尔曼清丽的玉容恬静无波，淡然道：“对不起，我还有事，何况教规明文规定，除了总坛指派给各族的红衣长老外，其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跟各族贵胄私下交往，阁下应该非常清楚这方面的禁忌吧，所以请恕希娃无法接受基茨可汗的好意了。”

达姆·布尔曼碰了一鼻子灰，犹不死心地想要再劝几句时，房门忽然开启额森走了进来。

他毕恭毕敬地道：“启禀长老，大主教命小人前来通知，会议已经准备就绪，请您带达姆可汗一同前往参加。”

●●●

位于凤凰寺不死殿后身的涅槃阁，是凤凰城最高的建筑物，无论在凤凰城的什么地方，都可能看到它的身影。涅槃阁一六五年八月动工，一六九年十二月完成，共用了四年零四个月，比定鼎门竣工更早了二十四年，费时更长了一半时间。涅槃阁高三六五步，甚至在全斯图亚特境内都是首屈一指的，比草原上第二高的科摩提亚寺祝圣阁还高出四十五步。远远望去，涅槃阁像一根擎天柱地的倒竖的巨型手指，底部粗，上端细，在两百多步的高空有一个球型建筑物，内设讲经堂和议事厅。塔底层的圆厅内暗藏着两个大型传送阵，瞬息之间能把访客送到半空中的讲经堂。访客在此可凭窗鸟瞰四方，全城风光尽收眼底，据说在万里无云的晴空，视线可远及方圆八十里。在讲经堂上方是那个可自行旋转的议事厅。它的直径为二十九步，可供两百人同时聚会，议事厅自转一周，约需半个时辰。人们可在此议事之余从容观赏凤凰城的优美景致。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涅槃阁虽然表面呈灰色，白天不太起眼，但是在夜晚灯光映衬下却会变成蓝色。灯光透过蓝色的琉璃建筑石射出来，使它在灯光中显得无比美丽。

拜火教长老会议就在涅槃阁神通球上层的议事厅举行，除了狴奴族军政代表达姆·布尔曼和红衣长老希娃·布尔曼外，还有红袍大主教埃德、驻狴奴族红衣长老沙罗叶射、驻鄂伦族红衣长老憨山、驻塔帕族红衣长老摩罗、驻纳穆族红衣长老颜乌赤（注：功力全失的八思不花继任者）、驻格萨哈族红衣长老撒离喝、原驻纳蒂族红衣长老缪胤，以及曾驻已名存实亡的霍尼亚族、莫尔兹比族、库克族、蒙特赛拉族等大族在内的大大小小百余个少数民族的红衣长老们。

他们都是各地分坛的主管，也是整个草原拜火教的中坚力量，本来隐隐控制着异族联盟三千万人口的命运，这一点在异族联盟成立后的数百年沧海桑田中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今天却完全改变了。先是内战消耗，后是北疆军反击，最后是新月联军趁火打劫，使得除了埃德、沙罗叶射和憨山外，其余诸人均丧失了往日无尽权势，重新恢复到从前庸庸碌碌的普通清教徒生活。他们决不甘心如此继续堕落下去，于是纷纷响应号召，准备发挥出他们所有的智慧和潜力，以谋求再次在米洛斯大草原诸族中出掌最显赫的祭祀位置。

与会者中首先发言的是坐在主席的红袍大主教埃德，他把先知遗言和希娃·布尔曼对星蚀的分析与判断说了出来。

驻狴奴族红衣长老沙罗叶射提问道：“在新月盟插手草原事务后，我曾查看过有关霸王星座的所有历史记载，却始终找不到有关它会产生星蚀的任何资料，请问希娃长老是如何分析和判断出那个结论来的呢？还有先知遗言全凭你一人转述口说无凭，很难让人确信那就是原话，或跟原话一字不差，若想仅靠此点就要长老会同意授权你为代理教主并发出的总动员令，全教上下一切人等都听从你的指挥，似乎有些太轻率了。起码这在联盟成立后的数百年间从未有过先例，所以我希望你除了那些空话外，还能拿出确实可靠的物证和人证来，这样即使大家慷慨赴死也算瞑目了！”

驻鄂伦族红衣长老憨山接口道：“我要求希娃长老提供所有关于霸王星座的详细资料，否则对它会否发生星蚀保留不同意见。”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另外根据我对霸王星座和附近比邻星座近年运动轨迹的分析，它根本不可能被任何星座遮蔽，因为距离它最近的天童星座要挡住其边缘地带，仍需数万年悠久岁月。请恕我放肆，那时恐怕希娃长老怎都也看不见了吧！所以我反对正酝酿的这次‘撕裂’行动，或许女神可以把恶贯满盈的柳轻侯形神俱灭，但是那显然不是今天、明天或者最近的甚么时候。我再私下声明一点，去完成铲除斯图亚特公敌的任务，我憨山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任何以空话和缺乏具体资料为基础的情况下编织的计划，都极容易引致天大失误和彻底失败，因此我希望大家正视此事。”

时下两名最具权势和星相学造诣的红衣长老，旗帜鲜明地提出了不同意见和质询，顿使整个议事厅内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大家都不再发言了，而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希娃·布尔曼清丽的俏脸，静观这位艳丽不可方物的的绝色美女如何做答。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七章 神罚

埃德也望向右首端坐的希娃·布尔曼不露声色的俏脸，沉声道：“既然大家问起就不应继续保密了，这事就由你亲口说吧！”

希娃·布尔曼微微点了一下头，美目扫过与会众人，缓缓道：“刚刚沙罗叶射长老和憨山长老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使我不得不对此做出详细解释。嗯，从何说起呢，那应该是师尊登陆冰岛探索怒炎魔狱前一天的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

冰岛与凤凰城遥遥相对于玄溟洋东北与西南两端，中间还隔着半个米洛斯大草原，足有一万二千里的直线距离。哪管最先进的军舰裸装空载极速航行，亦须四天三夜，另加陆上七天八夜马不停蹄地艰苦跋涉才可抵达。

本来两地风马牛不相及，八竿子也打不着，奈何拜火教的内乱和分裂造成了它们不共戴天的仇怨。当先知罗德·哈特在米洛斯大草原牢牢扎下脚跟，并把拜火教开枝散叶后，就无时无刻不在计划杀回冰岛，铲除伊莉莎凤凰宗这个心腹大患，从此让草原一脉唯我独尊。

希鲁达·布尔曼不过是秉承了先辈遗志，铁了心准备完成它而已，谁曾想竟会在抵达冰岛后不久，便和总坛断绝了联络，过了几个月又跑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自称是他的衣钵传人呢！拜火教高层为了查清这宗悬案，派出过史无前例的庞大阵容，前往冰岛进行秘密搜救，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先知及其随从就象一缕青烟般渺然无踪了。大家都推测在冰岛爆发的激烈战斗中，那批远征军已经全军覆没，这无疑使草原拜火教遭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和惨痛损失。此事发生在数月前，可是他们仍觉得就像在昨天发生般印象深刻，最奇怪的是无所不知且无所不能的先知，此番居然连个口信也没留下来，一切情报更显示敌人无比神秘、强大和可怕。今天这个谜团总算可由一名当事人亲口解说，他们真是万分期待啊！

希娃·布尔曼把冰岛发生的事件经过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大家的疑问归根到底只有两点，即师尊遗言是否传位于我和霸王星座会否发生星蚀。这两个问题在我看来，其实就是一个问题，只要我拿出一样东西来就真相大白了。大家请看！”

下一刻，议事厅中央半空中骤然多了一面造型古拙的铜镜，原地漂浮缓慢自转。

这面铜镜外观呈圆形，背嵌龟钮，直径约有十一寸左右。内囤为四象，依次为玄武、青龙、朱雀、白虎；第二囤为十二生肖所在的十二辰次，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第三圈标记八卦，以先天方位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排列，中间以花朵相隔；第四囤为二十八星宿的星宿图；第五囤为铭文“长庚之英，白虎之精．阴阳相资，山川效灵，宪天之则，法地之宁，分列八卦，顺考五行，百灵无以逃其状，万物不能遁其形，得而宝之，福禄来成。”。整个铜镜构图完善、优美，星图罗列井然有序，形象逼真，显是不可言喻的绝代珍品。

驻塔帕族红衣长老摩罗恍然叫道：“啊，那是二十八宿镜。”接着故意卖弄博学道：“这种纹饰的铜镜虽然罕见却不稀有，通常称为二十八宿镜，它是把古代龙神帝国二十八宿、八卦、十二生肖这三大体系的知识相互渗透与借用的产品。其中二十八宿是指东南西北四方二十八个星座，宿是指星的位次及集合体。二十八宿确立的主要作用是规定季节、编制历书，以求掌握季节转换的规律．同时观测作为标志日、月、五星、彗星等的运行位置和其他各星所处的位置。这是龙神帝国星相大师们长年累月仔细观测天象的结果，而且常与占卜相联系。传说天上的星辰具有超人的智慧和神秘的力量，与人之间相互感应，观察天象就可预卜国家命运及人间祸福，根据各人生辰所值的天文现象推卜其人的寿天贵贱。先知罗德·哈特所著的‘万法之源·天命篇’就清楚地说过：‘人之吉凶修短于结胎受孕之日，皆卜得列宿之精。’同时用八卦代替星座，宇宙之间的千变万化，则表现在八卦上。”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本以为即使不赢得大家的掌声，也会感受到众人崇拜的目光，结果却获得了与预料截然相反的待遇。

希娃·布尔曼俏脸一沉道：“这不是二十八宿镜，而是我教世代只传教主的至高无上法器——神罚镜。”说着抬起右手食中二指遥点镜面，霎时间它猝然爆发出万道银芒，镜背的文字和花纹就全部投射在四面墙壁上映入影内，继而又统统消失无踪，骤变为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向希娃·布尔曼传授衣钵的场面，背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异环境，显非任何一处人间地域，最后是用斯图亚特文书写的遗嘱，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拜火教教主之位传于希娃·布尔曼”的字样，而且确凿无疑是先知亲笔，这一点在座红衣长老们莫不可做明证。

众人见状无不动容。

等到影像消失，希娃·布尔曼神色凝重道：“我正是通过神罚镜看到了未来霸王星座星蚀，在此之前亦象沙罗叶射长老和憨山长老一般绝不相信那么荒谬可笑的事情。嗯，问题的症结就在于紧紧挨着霸王星座还有三个一贯鲜为人知的姊妹星座存在，即法雨星座、慧济星座和灵隐星座。它们本来位于霸王星座背后，衰老的群星黯淡无光，但是在一片空前规模的流星雨即将穿过三大星座的中间地带陨落前，却会受到影响回光返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但会遮蔽整个霸王星座，还会形成神秘且巨大的磁场，把霸王星座跟玛雅星之间的所有联系统统切断。”

驻纳穆族红衣长老颜乌赤道：“噢，我明白了，原来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隐士星座们真的存在呢！哈，如果霸王星座成功星蚀，我们即可利用柳轻侯无法攫取黑暗能量且功力尽丧的间隙痛打落水狗，对他展开最强大的攻势，哪怕其不乖乖束手就擒呢！嘿，命运真是奇妙，想不到盛极一时的柳轻侯，也要在我们拜火教手中遭到厄运，最后连一块骨头也休想剩下。”

驻格萨哈族红衣长老撒离喝蹙起威严的卧蚕眉，先冷冷地看了得意忘形的颜乌赤一眼，才道：“柳轻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晋级十阶职业的人。他身怀世间最可怕的‘黑暗不死魔功’，而且臻达可能我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神魔境界。偏偏在历代先知遗留下来的珍贵典藏里，我们却只能找到与‘黑暗不死魔功’相关的一鳞半爪，并无详细资料可供参详。所以我有个疑问，若当我们找到了柳轻侯，却发现霸王星座星蚀对他未发生作用或只发生部分作用怎么办？这次行动在我们与冰岛伊莉莎凤凰宗以及新月盟的殊死斗争中，将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万万疏忽大意不得，必须有万全准备和周密计划才行，除非我们比他们的更强横十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希娃·布尔曼肃容道：“没有人能预知这次行动会产生甚么结果，可是在异族联盟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不得不抓住每个稍纵即逝且充满危险的机会倾尽全力去算计敌人，歼灭敌人。霸王星座星蚀正提供了这样一个最重要的也是我们阻止新月联军进攻的最后机会。我们别无选择。”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续道：“其实柳轻侯的黑暗不死魔功威力并不会比我们合力施法优胜多少，最大的分别只是他乃一人，我们却是一百零八人，精神操控方面较他远远逊色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为之色变，因为大家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原驻纳蒂族红衣长老缪胤吁出一口凉气道：“你是想要长老会全体成员一起施展灵魂献祭，把所有法力都过渡到神罚镜上，由你发动攻击吗？”

希娃·布尔曼沉声道：“这是我和埃德大主教详细反覆地研究过柳轻侯生平作战记录后得来的结论，也是唯一能在霸王星座星蚀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做的补救措施。若让比我们更强横的新月联军攻入凤凰城，大家只有成为奴隶的悲惨命运，所以若不想任人鱼肉，我们只能背水一战！”

议事厅内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希娃·布尔曼不知所措，因为她描述的情景太可怕了，让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红衣长老们无法想象和难以接受。

坐在埃德大主教左首的达姆·布尔曼点头道：“如此甚好，这样威力惊人的打击下，我不信有任何人能抵御得住，包括‘黑暗魔君’柳轻侯。”

希娃·布尔曼冷冷道：“我也不信。不过我们仍须按照原定计划做好‘撕裂’行动的所有准备工作，待霸王星座星蚀出现时，立即着手施行。”

达姆·布尔曼皱眉望向她道：“你现在可否肯定那个万年难遇的良机何时发生？”

希娃·布尔曼道：“那么庞大的霸王星座星蚀，很难准确预估它的演变时间，我只能说从今天午夜开始的未来三天里，任何一个时刻都有可能，所以你该马上去禀报可汗调兵遣将，否则会使我们因不及赶到而致功败垂成。”

达姆·布尔曼冷静地点头道：“是，我明白了！”

●●●

近卫骑兵广场以北的绿地上耸立着一座宏伟雄奇的巨型宫殿，这就是斯图亚特最著名的黄金汗宫。它长二三七步，宽一九七步，一度是斯图亚特汗朝强大的象征。异族联盟总部就在黄金汗宫东区，正面为三层楼，宽约百步，中间耸起一座七十四步高的方形钏塔，全用金色琉璃砖砌成。在它门前镶着各族族徽，塔尖上高高飘扬着盟旗，旗的上下方各嵌有一道金边，中间为绿底红凤凰。

基茨·布尔曼静静伫立在三楼窗前，面无表情地凝神看着宫墙外幽凉肃杀的深秋景色。

在米洛斯大草原境内，自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没象今天这样狼狈过，凤凰城这座微不足道的弹丸之地，也从未象现在般让他绞尽脑汁却又无可奈何，甚至需要去求助外力来解决敌人造成的困扰，若这换成一个月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出的事情。深蓝大陆纵横捭阖的无敌统帅柳轻侯，异族联军眼下最孱弱窘迫的境况，两种截然相反的因素融合一处后，就像一座大山压向了他这只苟延残喘的蝼蚁身上，令他不得不没有任何保留地施尽手段去搞垮对方，使所有族人和盟友能避过这场天翻地覆的灭顶之灾。他相信一切都会因上午拜火教总坛召开的那场长老会议而改变。

凤凰城的街道和建筑在基茨·布尔曼眼下延展开去直至天边，正午阳光普照下，多少给人们带来了几分暖意，使残酷战争造成的心理阴影略微淡薄。他倏觉这种晴朗的天气真好，虽然北风依旧寒冷冰冻，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美态，强烈地给人充满希望的感觉。远处的一截城墙上坑坑洼洼斑斑驳驳，犹使人想起月前北疆军投机石不断把巨型石丸砸下撞击墙面时的狂暴情景。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也许过了今晚城外的新月联军就会全部自动消失吧！

这时，天际掠过一行大雁画出了优雅华丽的轨迹，继续往南飞去，仿佛把基茨·布尔曼的心也给带走了。

围坐紫檀木会议桌旁的诸人都耐心地等候着基茨·布尔曼，自凤凰城会战结束，他把风云帝国超级名将夏侯一贯和不可一世的北疆军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回长城要塞后，无论是他从前的崇慕者又或敌人，均不敢再打搅这位当之无愧的斯图亚特战神的静默和思路了。

与会者代表了异族联盟的最高领导层，计有狴奴族副族长达姆·布尔曼、鄂伦族族长羊舌赤、塔帕族族长娜塔莎、纳穆族族长拓跋云、副族长澹台辚、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这些人是异族联盟总部的老班底，本来部族已经名存实亡了，基茨·布尔曼就想把他们趁机甩掉独掌大权，可惜突然冒出来的新月联军，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把仅存的狴奴族和鄂伦族正规军精锐几乎统统消灭干净，这就使大家的地位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起点，跟攻打长城要塞前毫无二致了。

基茨·布尔曼终于把流连窗外美景的眼光收回来，环视与会诸人，微微一笑道：“我们现在开始吧！”

一旁漂亮健美的娜塔莎率先发言道：“我想提醒盟主阁下，城外的新月联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第二次凤凰城会战，如果这次会议内容非关眼前战争，请恕我要巡视军营无法继续奉陪了。”她的语气平淡无波，貌似在谈论午餐吃啥般随意，不过那副冰冷玉容，加上秀眸中刻骨铭心的嫌恶神色，白痴也能瞧得出这位美人跟基茨·布尔曼的矛盾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了。

基茨·布尔曼虎目精芒暴闪，却不立刻发作，而是向这一直觊觎他盟主宝座且最近因族灭家亡对他恨之入骨的美女悠然道：“你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而且此次会议的内容，我敢保证大家都一定喜欢，不听绝对后悔。”

娜塔莎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脸上一副看你搞甚么鬼的表情。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的目光刷地全集中到基茨·布尔曼身上，事实上除了刚从拜火教总部赶回来的达姆·布尔曼外，其余人等包括他最忠实的走狗鄂伦族族长羊舌赤，亦不知道这次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大家都对此兴致盎然，好奇得要命。

基茨·布尔曼能率领狴奴族在半年内就把米洛斯大草原整个北方划归名下，其政治手腕和军事手段早已臻达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时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自己身上，反倒并不着急转入正题，而是向羊舌赤吩咐道：“你先介绍一下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后，凤凰城周边地区新月联军的部署情况吧！”

羊舌赤点点头，表情凝重地道：“形势看来有些不妙，最近派往两河对岸侦察敌情的探子回报说，新月联军部队调动频繁，除了我们已知的冰岛第一集团军和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外，又出现了三支集团军规模的增援部队，而且他们要比前者更加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和纪律森严。大致判断西方和西南方应属于冰岛皇家舰队与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东北方是高唐北方集团军，分属海盗王‘黑胡子’爱德华·蒂奇、新晋天王魏良政和那最不要命的‘虎煞’潘德拉指挥。我预计敌人总兵力刨除上次伤亡后，仍有可战之兵一百五十万以上，是我军近六倍规模。至于这三支集团军背后是否还有援军尚属一个未知数，因为传回这个情报后，探索更远地区的探子全都一去无踪，使我们完全不知道在那片广阔的地区，究竟存在多少敌军和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众人都默然无语，心情无比沉重，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仍保有凤凰城和部分周边地区，可是若敌军各部把所有通道尽数堵死，那么即使不一齐发动进攻，只需筑寨围城就可把异族联军统统困住饿死。何况凤凰城外的地区全落到了新月联军手里，那也就代表整个斯图亚特已全部被置于新月盟的势力范围内了，军心民心涣散下，这场战争也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吧！

羊舌赤顿了一顿，偷眼看看基茨·布尔曼并无阻止之意，继续道：“另外根据边区各个前敌观察哨所汇报说，敌人先锋部队日以继夜地在搬运物资和装备，其中包括大批的攻城器械，同时对我方边区的例行轰炸和阵地冲锋减少到了往常的一成不到，估计是在近期要酝酿一场超大规模的战役，其下一个要攻击的目标，很可能会直指凤凰城。”

拓跋云拍案怒喝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起码能够扰乱他们的攻城计划，如果能够收复部分失地，即使他们真的前来攻城，我们也可凭借地利多抵挡几日。上次战役我们输在准备不足和对敌人实力一无所知上，可是这回经过我们将近一个月的研究后，已对敌人有了充分了解，相信官兵们亦有了对付他们的经验和把握。”

澹台辚摇头道：“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新月联军之所以能胜过我们，并非单纯在数量上超越了我们，而是他们的武器装备、作战经验和官兵士气都比我们更优胜，所以才能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而且柳轻侯久经沙场生平未尝一败，连‘军神’哈·路西法都要在他手中惨遭失败，其防御战术早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我料想值此攻城前的关键时刻，他定不会给我们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即使表面好象存在破绽，也极可能是预先布置妥当的陷阱，若我们冒然出击，定会中招惨淡收场，何况再次遇上时，加上他们占了地利，我们将只是重蹈覆辙，不会有突发的奇迹出现。”

拓跋云差点气炸心肺，做梦也没想到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的居然是本族副族长澹台辚。

他两眼凶光一闪，正要发飙，基茨·布尔曼淡然道：“嗯，你的看法很有见地！这个判断跟我想的一样，凭借我们目前的实力，就算是动员全城百姓参战，恐怕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徒然给新月联军找到赶尽杀绝的最佳借口，实乃智者所不为也。”

拓跋云见状立时冷静下来，他再蠢也看得出基茨·布尔曼明目张胆地在给澹台辚撑腰，其目的无非是想于众人面前摆明车马的同时打击自己的威信，借机扶植走狗上位。想到这儿，他马上忿忿不平起来，胸臆中的怒火也熊熊燃烧，但是表面上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而是三缄其口保持沉默。在纳穆族族长位置上待了二十二年的他，早就学会了忍耐和谨慎，在没有绝对把握前，就算是对方骑在他头上拉屎，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权充不晓得的。

这时，娜塔莎接口道：“哦，我的看法倒跟拓跋兄不谋而合。假设我们重整旗鼓，积极出击的话，可是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好处哩！首先是能争取战略主动，并借机试探出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可以攻代守，集中所有的优势兵力直捣黄龙，这该怎都胜过分散力量，每日都提心吊胆地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强吧？”

迪米特里也附和道：“不错，我同意拓跋兄和娜塔莎的看法。新月联军已经整整一夜都没有作出进一步的侵略行动了，说不定他们现在仍未能修补好所有防线的漏洞，又或者内部有甚么矛盾无法调和，若我们再不趁势反攻，极可能会坐失良机呢！”

基茨·布尔曼淡淡地瞅了一眼娜塔莎，目光随后掠过拓跋云、迪米特里的脸容，把他们的表情心思尽收眼底。其实他是故意支持澹台辚按兵不动的主张的，原因无他只是想看看三人的默契程度，然后再决定是否把“撕裂”行动告诉他们。事实上无论主张积极进攻还是巩固防守，都有一定的道理在，关键非是采取甚么战术，而是一定要借着施行战术的同时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现在与会的六名大佬里，一半是强硬的主战派，均倾向于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全线反攻，这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基茨·布尔曼思忖未已，娜塔莎冷冷看着他问道：“此乃关乎联盟存亡的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我想请问盟主一声，您究竟决定是战是守。如果决定守的话，又有何退敌良策呢？”

基茨·布尔曼闻言心中暗叹，这娜塔莎着实难缠得紧，没枉他在从长城要塞撤退时狠狠地摆了她一道。只可恨这女人太狡猾，居然毫发无损地在北疆军重重封锁下突围而出跑回了凤凰城。尽管塔帕族正规军全灭，但是她愣把盗贼团和佣兵团招募过去重组了军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回她借题发挥，无疑打的是如意算盘，即若他拿不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拯救凤凰城，那么在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这个异族联盟盟主也就不用当了，干脆让给娜塔莎好了。

众人精光灼灼的目光都落到他脸上去，静静等待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出现输赢结果。

基茨·布尔曼哈哈一笑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封信。它是从拜火教总部捎来的，发信人是我们尊敬的埃德大主教阁下，他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通知各位，如果看不太懂的话，可请达姆可汗随时从旁解释和补充。”

这番话绝对是异军突起，趁着众人露出愕然表情之际，达姆·布尔曼早把六封除了收信人和称呼外内容一模一样的信函弹射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下一刻，室内只剩下纸张颤动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望向基茨·布尔曼，后者平静地道：“现在整个联盟的存亡已变成一个赌注，全都压在了这个‘撕裂’行动上。它的成功与否，也将决定我们的未来是悲惨还是辉煌。如今拜火教长老会已全盘通过了同意施行它的决定，眼下该轮到我们表决了。哈，是人是鬼全看这一铺了，你们有谁反对这个计划吗？”

沉默漫长得象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拓跋云率先表态，说道：“一切遵从盟主吩咐。”紧跟着余下诸人纷纷同意，只有娜塔莎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没有表示意见。

基茨·布尔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地待她发言。

终于，娜塔莎吁出一口气，无奈地道：“既然盟主有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准备施行，我就不再坚持在短期内发动反攻了，等‘撕裂’行动的结果出来再做决定好了。”

基茨·布尔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在这一场权力角逐中，他毫无疑问地又获得了胜利。看着对手受到挫折的模样，他感到了极度的愉悦，但是那种快感迅速又消失无踪。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那就像是一只猛虎戏弄狡狐般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因为胜利乃是必然的事情，但是若对手换作狂龙就完全不同了。

一念及此，基茨·布尔曼虎目射出森冷寒芒，极目远眺东南方，呢喃自语道：“柳轻侯啊柳轻侯，我会运用手上所有力量去对付你的，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

天福镇位于凤凰城东南六十里，是阿拉希河与塔纳利斯河交汇地带的一座小镇。这座小镇的周围散布着许多斯图亚特贵族的陵墓、古庙遗址，以及城堡的残垣断壁。镇内建筑则是依照龙神帝国时期的风格建造的，街道均为东西或南北走向，所有房屋都是瓦顶。战前的居民估计为十万人，而现在的人口逃得七七八八剩下不足三千了。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傍晚时分，我坐着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地进入了天福镇。此行完全属于心血来潮，只是准备明日在最近距离内目睹攻陷凤凰城的过程而来。其实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塔纳利斯河战场上东游西逛，因为法塔娜、耶律旻宁、金破天等三人均到最前线慰问下属官兵去了，作为盟主我总不好意思甚么都不做吧！于是就主动跑去担下了米洛斯第二、第三集团军的慰问工作，省得他们自司令埃克特和拉塔卢以下，始终觉得自己象后娘养的孩子没人疼一样。

天福镇以红砖、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和古老的建筑装潢充满了典雅别致的味道。当我透过车窗望向那些老屋细细观赏的时候，蓦然发现建筑结构是那么紧密，墙壁雕纹是那么精细，不由得不佩服旧时工匠的高超手艺。这里的房屋二层通常都有向外突出的骑楼，骑楼下是早先悬挂肉脯的地方，现在当然早就被匪兵和盗贼扫荡一空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来到镇中心的枫树广场停了下来。这里有酒馆、旅店、赌场、妓院、当铺和高雅的服饰店。我的目的地是去天福镇最有名的酒馆——洗石斋，找阔别月余的副官龙疆喝酒聊天。他无法驾驶魔将机，只好车船并举，辗转多次才好不容易来到米洛斯大草原并托人带信给我。一路上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我怎都要好好慰劳他一下不是嘛，所以就在决定前来天福镇后，通知他到此处相会了。

路旁的街灯发出桔红色的光彩，使整个小镇悄悄蒙上了一层浪漫旖旎的气氛。可惜眼下不但没有美女陪伴身旁，而且由于连日战乱，枫树广场上不言而喻地一片荒芜连个鬼影也看不见，只剩下呜咽呼啸的寒风和漫空乱飞的垃圾。

我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军营里的山珍海味不去享受，偏来这阴森森的鬼地方找罪受。嘿嘿，待会儿找到龙疆后，得赶快离开这里，回去喝热乎乎的贡酒‘量天尺’！”

我边走边想，很快来到洗石斋前，“咿呀！”一声推门而入。

酒馆内暖暖烘烘热热闹闹的，能容纳一三○○人的大厅早已宾客满座，大厅中央有一支异族乐队，用琵琶、羌笛、马头琴等乐器演奏着欢乐的民间乐曲，每个人都高举着满满的酒杯，相互碰杯。忙碌的侍者左右手各拿三五杯，甚至八杯能装两斤马奶酒的酒杯，穿梭于每张桌子之间。

我为避免引人注目，赶紧找了个远离中央乐台的靠墙空位坐下。

与我同桌的一对男女青年显是格萨哈族人，男的穿着一身笔挺军装，那是慕容世家白曜研究院专为米洛斯军区下辖官兵设计的深绿色秋冬常服，外型非常美观大方。尽管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吊在脖子上，稍许影响了形象，犹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狂野彪悍之气，那亦是桀骜不驯的军中猛士特有气质。果然我很快发现了镶在他左袖上凶恶狰狞的地狱三头犬，认出是格萨哈族最精锐近卫骑兵军官的特有徽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一章 星蚀

女的头戴小黑呢帽，身着色彩鲜明的花格布裙，外罩厚实披风，是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格萨哈族女子所穿的花格布裙非常讲究，不同图案的花格代表着不同的氏族，每一个氏族都为自己设计一种代表氏族精神及血缘关系的花格布裙。当氏族人穿上自己氏族的花格布，也同时穿出了他们族人的骄傲、责任与忠诚。她显然身份不同一般百姓，瞧其“你好”、“干杯”的斯图亚特语操得极其精准优雅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邻座的也是一家格萨哈族人，与我友好的打着招呼。

洗石斋内装饰简单，不带丝毫的华丽气质，但是营造出来的家庭式的友好欢乐气息，三下两下，你的心情就会不自觉的愉快起来。音乐是让热情发酵的兴奋剂。穿着民族服装，颇有幽默感的老侍者是欢笑的撒播者，他憨态可掬的挥舞着双手，唱着草原民谣，穿行于酒桌之间。酒客中一些受到感染的人们也开始随着乐曲与其他人转起了圈圈，这场景仿佛使人来到歌舞生平的皇宫大厅。

洗石斋只提供烧烤类食物，我点了牛肩峰、羊排、野兔、野鸡和大量的水果，另外要了两坛二十斤装的陈年葡萄酒。很快年轻侍者手里拿着大串用炭火烤制而成的香喷喷食物，按要求娴熟地切成小片或者小块，放进桌上的两只餐盘里。下一刻，当我亲手斟满两只酒杯的时候，龙疆钢打铁铸的身影恰好出现眼前。接下来是习惯性的传音入密式交谈。

我的目光落在面前刚刚就座的这名心腹亲信身上，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悠然道：“龙疆，旅途一切顺利吗？”

龙疆肃容报告道：“托主公鸿福一切顺利。”说着顿了一顿，续道：“适才属下从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司令部来时，埃克特侍元帅说，巡逻队抓到了一名自称是异族联盟特使的人，问您是否需要亲自审讯？属下亲眼看过，根据经验判断，对方似乎是名身份不低的贵族，不象心怀叵测的刺客。”

我蹙起眉头，沉思片刻才回复波澜不惊的神态，冷冷道：“直觉告诉我，基茨·布尔曼想要耍花样，而成败关键就在这名使者身上。”

龙疆沉声道：“主公，属下马上去把他……”说着撮指成刀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我愣了愣，摇头道：“那倒大可不必。”接着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能应付任何危机的。”

龙疆早习惯了我的谈笑用兵，见状倒也不再坚持，只是陪我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直到月挂中天酒店打烊。

●●●

威利旅馆位于天福镇西南角，主街一段从枫树广场到金星碑之间的平缓坡路末端。如果说洗石斋是明媚洋溢型的浪漫，那么到镇郊的威利古堡幽居，则是一种神秘华贵的皇室浪漫了。

我端详过一排排竖框窗子，推开沉重的大门，拾级而上便欣赏到了古堡内宽大豪华的套房：极富梦幻色彩的大床、五颜六色的彩绘天花板、还保持着龙神帝国风格的盥洗室以及拿来做装饰的极地白熊地毯和浆直的亚麻墙纸。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顺着一段旋转楼梯往上走，发现阁楼上面原来还专门配备了一间别致的私人书房。另外值得赞许的是，尽管古堡面积不算太小，但是整个旅馆一共才有六套这样的客房，而且鉴于安全和保密方面的原因，目前它们都空着，并将持续这种状态，一直到我离开为止。

这就是龙疆提供的临时住所，简直让人满意之极。我从没想过格米亚商会的势力居然能渗透到凤凰城，还在兵荒马乱中纤毫无损，要知抛开异族联军不谈，新月联军方面我可是一点招呼都没打，能逃过官兵洗劫着实需要几分能耐哩！

龙疆哑然失笑道：“威利旅馆暗里是格米亚商会驻米洛斯分会下属的一个堂口，明里却隶属于斯图亚特总商会副会长党还醇名下。党还醇真名叫做龙德厚，是族内地位仅次于我的十四名副总管之一。他专门负责盐、粮、瓷、铁等草原紧俏物资的采购和销售，交易量约占异族联盟本类商品总交易量的七成以上，因此无论异族联盟谁在主事，或者相互打得天翻地覆，都要考虑到本族的生计问题，而对他的产业和部属手下留情。”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迈步跨入威利旅馆中久负盛名的神秘花园餐厅。这座由一个废弃花园改造的餐厅除了提供异族地道的精美餐饮之外，还十分善于营造浪漫的气氛，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餐厅全部用蜡烛来照明。烛影绰绰之间，从那充满异族风味的彩绘天花板上似乎也能掉下个仙女来。不过时值深更半夜，我来此非为体验烛光晚餐，而是见一个人。

对方俏生生地站在餐厅中央的金色琉璃吊灯下方耐心静候。她背脊挺直，香肩和纤腰的弧线美好而优雅，当我走近前去第一次和她面对面时，更深深地为她清澈明净的眼神所吸引，尤其她包裹在深灰色披风里颀长婀娜的娇躯，愈发使我心荡神驰。虽然她玉容冷漠严肃，但是完美的瓜子脸型、挺拔的俏鼻和鲜艳的红唇，仍使人不得不承认，在我见过的超级美女中，只有苏小桥和完颜瞾可稳胜她一筹。

“他奶奶的熊，龙疆这小子真是心狠手辣，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如果我刚才在洗石斋轻轻点一下头，这位天香国色的绝代尤物岂非立刻要香消玉殒？嘿嘿，不过他忠心可嘉，懂得美色当前，易致老子判断失误，而故意对她具体资料只字不提！”

思忖未已，耳畔传来一把清纯甜润的声音道：“敏敏·布尔曼见过东南王阁下！”

我含笑颔首道：“免礼，请坐，敏敏公主一路辛苦啦！”

敏敏·布尔曼依足礼数从容就坐长桌南面，等我在北面落座后，开门见山道：“敏敏此行是受异族联盟委托，就贵盟军队无故入侵五族领地，还趁斯风战争刚刚结束之际，团团包围永久中立地凤凰城一事向贵盟提出强烈抗议，并请您做出合理解释！”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她良久，倏然如释重负地叹气道：“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更羡慕你的运气。要知道如果你没有遇到格萨哈族军队，或者这番话质问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法塔娜、耶律旻宁、金破天的话，此时此刻你将遭遇一个女子在人世间最悲惨的命运，我敢保证他们会把你们异族联军曾经对付他们族人的残忍手段，一样不落统统施展到你身上，而完全不会考虑你的贵族身份。”

敏敏·布尔曼娇躯剧震，僵直片刻后，俏脸含霜道：“多谢王爷提醒，敏敏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还请就刚才提出的问题做出正面回答。”

我对她微微一笑，深邃难测的眼眸猝亮即灭，淡淡道：“战争需要理由吗？”

敏敏·布尔曼大吃一惊，对方只是随意一瞥，她便像未着寸缕般被里里外外一丝不漏地看个通透，半点秘密都躲不过他如炬的目光。可是她却难从对方眼中看出任何情绪波动，那种感觉可怕到了极点，实乃生平首遇。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柔声道：“作为狴奴族贵女，你想必比任何人更清楚问题的答案吧！铲灭纳蒂族、出兵高唐、入侵冰岛、进犯长城要塞，所有被狴奴铁蹄踏碎和平梦想的人们，相信也曾象你般提过同样愚蠢的问题，可惜得到的回答只有无情的杀戮。事到如今形势逆转，昔日暴厉恣睢的异族联军遍体鳞伤，需要时间舔舐伤口养精蓄锐，以备将来卷土重来，在这个时候以受害者的姿态做出义正辞严的指责，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

敏敏·布尔曼是格朗·布尔曼的次女，约瑟夫·布尔曼的妹妹，当父兄均命丧疆场后，她毅然挑起了部落酋长的重任，成为狴奴族第三号人物。此番她作为特使前往敌营谈判纯属自愿，因为要真正获得父兄权位，除了嫡系继承人的身份外，还需得到基茨和达姆两位可汗对其能力的认可，而这次危险无比的任务恰好是最佳的试金石。

敏敏·布尔曼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在对方的威慑下恢复平静心态，拿起身前的六角紫砂壶倒满两杯茶，朝桌对面的我推了一杯过来。

我毫不客气地拿起杯子轻呷小口，也不道谢，因为即使道谢敏敏·布尔曼也听不见的，她正利用倒茶的举动来掩饰意识海内千回百转的思绪，积极准备下一步的谈判策略呢！

相隔片晌，敏敏·布尔曼幽幽地道：“王爷定要将凤凰城夷为平地，这中间再无半点商量余地了吗？”

我望往窗外凄迷的夜色和皎洁的银月，虎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缓缓道：“不，当然不，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呢？异族联盟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全体无条件投降，二是死战到底，看双方谁先撑不住撤兵。”

敏敏·布尔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轻摇螓首道“投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正如王爷所说双方仇恨不共戴天，被俘虏者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焉能活命？继续战斗更加糟糕，相信对敌对己来说都是把血流尽的格局，最后结果为两败俱伤！您看能否采取一种折衷的方法呢？譬如由异族联盟支付一笔战争赔偿金给贵军，双方偃旗息鼓暂停纷争？”

我心中涌起怪异无伦的感觉。从跟敏敏·布尔曼谈话开始，《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就已经悄悄启动，把她置于记忆和意识完全透明的精神监控状态，可是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她心怀叵测和图谋不轨。要知除非敏敏·布尔曼是大宗师级高手，否则她没有丁点可能瞒过我无孔不入的侦测，偏偏迄今为止得到的资料显示出，她不但是蹩脚的三阶骑士功力奇差不说，而且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得象是一张白纸相仿，此行的目的就是非常幼稚可笑地想通过成功谈判来获取部落酋长的权位。

“他奶奶的熊，基茨·布尔曼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啊！他明知敏敏·布尔曼此行会徒劳无功，甚至会受辱送命，为何就是让她来见我？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搞点其他阴谋诡计呢？”我暗暗腹诽着他，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看来你们并不了解我们发动战争的目的，为了能让米洛斯大草原上所有居民均享有永世的和平与安宁，我们唯有竭尽所能不择手段地去达致这目标，除此再无其他选择。”

敏敏·布尔曼一震，目瞪呆地怔怔看了我半晌，缓缓点头道：“敏敏明白了，请恕深夜造访打扰之罪，这就告辞吧！”

我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望往窗外的璀璨星空，眼神忽明忽暗地不断变化，情绪亦随之波动。比起其他凶狠残暴的异族人来说，她无疑是个迥然不同的另类，这让我倏忽升起一丝于心不忍的感觉。经过连日布置，明晨就要开始对凤凰城进行总攻了，此等节骨眼儿放她回去沿途危险无比，动辄可能香消玉殒，绝非所愿。何况一番攀谈后，敏敏·布尔曼隐隐触动了我如何在战后安置俘虏的灵感，那就更不能让她这至关重要的棋子脱离掌控了。

一念及此，我以低沉悦耳的声音温柔地道：“眼下夜半更深，你一女子孤身上路多有不便，干脆在堡内安歇一宿，天亮后再由我派遣一队卫士护送到边区如何？噢，对了，你应该尚未用膳吧！正好可以在此饱餐一顿，估计吃完了再休息个把时辰太阳就升起来了，正好启程赶路。”

敏敏·布尔曼本想拒绝，待看到对方真诚无邪的眼神，又想及道路的坎坷和沿途潜在的危险，最关键的是整日粒米未进饿得手软脚软实在无力上路，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

我和龙疆两人待在威利古堡的最高层套房里，紧紧关着门窗，前者通过精神能无孔不入的侦测监察着威利古堡内的所有动静，后者透过狭窄的缝隙只重点监视着对面斜下方套房里敏敏·布尔曼的一举一动。不过我并不担心她搞鬼，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黑暗图腾内暗藏的十阶一弓九矢的致命打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松驰地躺在床上的我忽然泛起极不妥当的感觉，不是因为接收到什么特别的讯息，而是没来由地浑身乏力，提不起一点精神。凝神内视下才骇然发现，黑暗图腾例行吸纳游离能量的活动早已悄悄停止，什么也收不到不说，反而速度愈来愈快地把体内能量抽出体外。

照理每天十二个时辰的任何一刻，黑暗图腾都应该不住吸纳天地间的游离能量，以保证本尊处于巅峰状态，应付任何突发性意外。唯一的解释是黑暗不死魔功失灵了，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内外的黑暗能量运行。可是为何会突然这样呢？我心中涌起无限寒意。

这时龙疆低沉雄浑的嗓音传入耳鼓道：“主公，目标睡着了，属下一直监控她的心跳、呼吸、脉搏和血液流速，看来绝非假装。”

我猛然醒悟到她极可能是一颗被利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立刻传音过去道：“不对！我们要立即撤离古堡，这里应该已被敌人悉破了。”

说实话我不知具体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总之敌人九成九通过敏敏·布尔曼晓得了我的位置，所以现在纵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先逃出险地，回到军营后再跟他们正面交锋了。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迄今为止黑暗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体内和黑暗图腾里均点滴不剩了，这让我失去了一贯能够赶尽杀绝的本钱。

龙疆不愧是龙族培养出的最杰出人类高手，他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我的异状，但却问也不问，只是疾挥两掌把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后，才投来是否需要帮助的眼神。我断然摇头，率先借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瞬间移动能力闪电般升到了屋脊最高点。下一刻，龙疆出现在身畔不远处。

尖啸骤起，威利古堡四周的阴影里无数强弓劲弩立时射出密密麻麻的利矢，狂风暴雨般射向我们。

我沉声道：“站着别动！”说着体表即时泛起蓝湛湛的光晕，瞬息扩展至一丈方圆，形成一座吸收敌人攻击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抵挡了所有能洞金裂石的劲箭。

一时漫天箭雨倾盆而至，利矢射入护罩内，箭身附带的真气马上便给吸收转化作补充的能量，以葵花魔气的形式存入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而箭支本身则统统丧失动力坠落地面，变成无用的废物，撞在四周的屋瓦上发出密如爆豆的声响，蔚为奇观。

与此同时，我全力发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侦察能力在一刹那的短暂光阴里提升至极限。顷刻间，我和跟我成功建立起精神联系的龙疆，已对整个威利古堡的内外状况了然于胸，包括每个敌人的藏匿位置和最佳突围路线。

当敌人经过一轮激射，指间夹带和身前插地的箭矢全部告竭，想要重新从箭壶抽取时，那座蓝湛湛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倏地光速往四周扩散，涟漪般漫过了所有敌人的意识海后消失无踪，护罩中的两人也不见了。

“啊！啊！”惨叫声连绵不绝，不过那种万针刺脑的剧烈疼痛只是持续了眨眼光景，敌人就恢复正常了。杀伤力如此弱小的原因是，我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发出的这圈“死亡波纹”，受到了体内微薄功力的制约，只能发挥平素万分之一不到的威力。如果我超过体能承受的极限发射，就会重蹈覆辙，象跟轩辕天之痕决斗时那般昏迷不醒，丧失记忆，甚至是爆体而亡。但是即使它的威力差强人意，也足以使敌人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发出任何攻击，让我们从容脱离充当箭靶的悲惨命运了。

既然事实证明飞天行不通，那就只好试试遁地可不可以了。使用万斤闸抢先着地的龙疆，双脚运足功力，迸发出一阴一阳两股相辅相成的奇异气劲，倏忽间溶掉了下方坚固的花岗岩地板，露出了通往古堡其他地方的回廊。

两人心意相通，鬼魅般移掠下去，背靠着背手中武器绽放出无数璀璨光影往四面八方不同的地方击出，劈刺在围拢上来的敌人身上。

首先赶至的七名敌人不分先后地被击中。

龙疆手里的天地双钩，化作一青一紫两弯极强烈的钩形光华互相交尾飞出，大小分合无不由心，乍一照面就把三名敌人的武器同时联合钩住，一剪一挫立即碎裂，变成了废铜烂铁，紧接着青紫钩芒暴涨近丈，把敌人拦腰斩成六截，散落漫天血雨。

我掌中的十方俱灭魔剑攻势更如摧枯拉朽一般，劈刺斩扫之间，四名敌人的招架根本生不出任何作用去稍微凝滞败亡的速度，四道蓝莹莹的剑光闪过，武器已被绞碎成粉，光点满天飞舞散落。既而葵花魔气衍生出的千百条无形触手，以我为中心闪电般深深刺入他们跌跌撞撞后退的躯体，葵花魔功全力启动，强大无匹的吸力往回收缩，各被数以百计吸管入体的敌人哼也不哼一声，精气就被洗劫一空，蜷缩成一团连皮包骨不足十斤的枯尸毙命当场，然后整个人变成了诡异红光，似若万倍剧烈燃烧的木炭，顷刻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我和龙疆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脚不沾地的掠至东边一道长廊里。由于天福镇西驻扎着米洛斯第三集团军的主力，为截断我们的退路，堡西肯定伏有重兵，眼下背道而驰显然是最佳战略。

长廊两侧敌人持着各种武器，闷声不响且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拼命攻击着我们。刀光剑影枪林斧雨，空气中激荡着锋刃割裂空气产生的剧烈颤音。攀上制高点的神射手们，飞快辨认出敌我之别后，亦向我们发动无情的攻击。

尽管我和龙疆联手后，暂时并不畏惧他们这种程度的围攻，但是敌方高手还未现身，虾兵蟹将却愈来愈多，一旦被其缠住无法脱身，前景绝对堪忧。于是我们立即以更凌厉的招数还击，首先着手清理所有远程攻击手，然后才痛击近战死士。

黑暗不死魔功失灵不仅导致黑暗能量归零，也令我无力动用一弓九矢施展引以为傲的无敌箭法还以颜色，幸好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不在受限行列尚能使用，否则哭死的心都有了。

“蓬！蓬！”一团接一团美丽耀眼的火光爆开乍闪乍逝，化作缕缕青烟和点点飞灰飘散在空气之中。那是我借着迅捷如鬼的瞬移身法，倏忽浮现神射手们的四面八方，再以葵花魔气衍生出的无处不在的隐形触手痛下杀着的结果。在这个过程里，我体内的功力一点一滴地稳步增长，可惜增幅却几可忽略不计，因为中招的敌人均属无名小卒，精气含量微不足道，对于如饥似渴的我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了。

另一侧龙疆也施展开天地双钩，左手天残右手地缺，两柄取百炼钨钢和千年寒铁融和淬炼的宝刃，有如龙飞凤翥雄奇灵动，本就不擅近战的神射手们纷纷被他斩瓜切菜般屠戮干净，间中没有一合之将。

回廊两端敌人象潮水般汹涌而来。这些人显然都是异族联军装备最好和训练最优良的精锐战士，他们撑着装在左手肘部的浑圆精钢刺盾，右手挺举重型枪矛戟槊结阵冲至，赫然形成两股有若实质般的强大气势朝中间迫近，一旦被他们成功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我厉喝道：“跟上！”说着倏地移到走廊一端的敌人前线，强大的精神能由眉心送出，呈圆弧形传波到正面去，同时一剑直劈在最接近的敌盾上。龙疆和我配合默契无比地背贴着背移动，掣起天地双钩，织出漫天钩影组成一面光墙，隔断了另一端疾攻而至的所有凌厉打击。

“轰！”敌盾被凶猛无俦的剑气绞碎为无数残片四散激射，我迅速贴近后意念一动，千百股葵花魔气瞬间钻入坚固甲胄里，直接把对方吸成人干。可怜那名敌人连临死前惨嚎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跟刚才毙命的伙伴们一样，组成身体的所有部件一刹那内尽数枯萎，燃烧，空气般化掉。

前方敌人均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做梦也未曾想到过，行动目标竟是如此可怕的高手。趁他病，要他命，深谙突击战术的我和龙疆，就趁着他们惊骇莫名时，移到了他们中间去。这一刻，远距离交战倏然变成了近身肉搏，情景更是凶险万状，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敌人身影。

龙疆的天地双钩相互交汇，无声无息地发出一道淡淡的金芒，往另一端汹涌而至的敌人射去。谁都没有在意，结果当它打中一面厚逾三寸的浑圆精钢刺盾处，立时化成一团足以刺瞎双目的强烈白光，爆炸产生的巨大无匹的气浪，更呈一面倒的形势，若飓风般往身前左右的二十余名敌人席卷过去。

“呜！”尖锐刺耳的厉啸声中，敌人有如浊浪滔天的怒海中一叶扁舟随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只能苦苦撑着盾牌，抵挡着自前方不住吹卷而来的激烈气流，步步后退。蓦地轰然巨响，最前排八张刺盾相继抵受不住强大的冲击支离破碎，那些敌人亦被狂风带得不由自主离地往后抛飞，撞在己方后排刺盾上反弹坠地，骨骼寸断呕血数升而死。

这时我也干掉了挡路的六名敌人，心中暗忖道：“嘿嘿，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看来突出重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念罢耳内即传入一声惨嚎，又有一名敌人在龙疆的天地双钩下了帐。

负责拦截的敌人顿时心生怯意，再不复片刻前的勇猛，士气急转直下纷纷退开让路，躲入回廊末端的大厅内。

我对突围更具信心了，向龙疆传音道：“走，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在敌方高手找来前离开威利古堡。我负责开路，你负责殿后，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龙疆恭声应是，离开了我的背后，相距丈许尾随，一起追猎逃窜到走廊尽头的敌人。

我一马当先地往前掠去，成千上万道精神能化成无影神针，早一步渗过门户和墙壁，往躲藏在它们后面的敌人神经中枢刺去。这一轮攻击跟不久前一样，只能使敌人产生短暂的剧痛与失神，以便我和龙疆顺利出门。下一刻，我的意识海内浮现出了门户和墙壁后方敌人脸色苍白抱头惨叫的痛苦模样，当即劈碎厚实木门，冲入了古堡大厅。

殊料刚掠至大厅中央，二十余道绚烂银蛇猝然从天而降，闪电般噬向全身各处要害。尽管我倾力闪转腾挪，奈何刚刚施展完最大强度的精神攻击，肉体承受能力已达极限，瞬移身法暂时无法启动，终于还是着了一鞭。

“啪！”背脊衣衫尽碎，我闷哼一声，被这股狂躁暴烈的光明能量抽得倒飞数丈，头下脚上地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往下滑落重重坠地。经过几番激战辛苦积攒起来的葵花魔气，转眼间消耗了九成以上，才勉勉强强地把侵入体内的光明能量化解，我心下骇然，晓得敌方高手终于现身了。

朝前望去，只见一名特别高大威猛的圣武士，率领着二十余名各具奇相的高手，把通往城堡大门的去路完全封锁。圣武士本来应该身穿代表神圣光明心灵的银衣，这群家伙的额头、胸前和袖口却又多了几簇熊熊燃烧的烈焰标志，显示出他们的来历不凡。

敌方首脑双目精芒烁动，望向缓缓爬起的我，冷笑道：“赫赫有名的‘天敌’柳轻侯实力不过如此，真叫人失望透顶，枉费教主大人要兴师动众地对付你！哼，就让那跋陀罗来结束你这条卑微的生命，向伟大的女神谢罪吧！”话音未落右手一扬，第二道弑魔鞭影已划破空气，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刺耳尖鸣抽向我。

由于鞭势变幻莫测，具体落点可能是身体任意一处，凭借我目前的状态居然看不透个中奥秘，而且即使进入本相境界看破了也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它愈来愈近。我暗暗祈祷着葵花魔气快点聚集到再次启用瞬移身法的程度，否则单靠现在的功力，精神能传送肉体后，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内就会被强大的反作用力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龙疆赶到身旁，左手收钩换掌按在我背后输入海量真气，右手疾舞地缺钩化成一片灿烂夺目的紫霞，非常吃力地挡格了那跋陀罗及其手下接踵攻来的所有弑魔鞭影。

我亦下意识地掣起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挡着侧翼迂回过来的两道弑魔鞭影，“嗤！嗤！”轻响声中，击中剑盾的银蛇就像洪炉上的雪花般转眼消失无踪。

“哈，原来我掌中剑盾完全可以化解这种攻击啊！”念罢我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透顶，完全被功力骤失的意外搞晕了头，要知这两件可是神魔级武器，虽然我眼下无法催发其全部威力，但是靠它们强横无匹的材质防守，料定敌人也是无计可施。

想通此节，我马上把龙疆输送进来的真气统统转化为葵花魔气，随即运集全身功力启动瞬移身法，倏地原地消失再出现在那跋陀罗身左，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剑疾斩他的颈侧大动脉。

我心中暗忖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子，可惜你连做狗的资格也欠缺了那么点斤两！胆敢瞧不起老子，下地狱去好好反省吧！”

见我声势惊人地展开反攻，龙疆知道无需再龟缩一角守护，亦龙精虎猛地逆势激进。天地双钩不住腾起璀璨精虹，犀利的劲风在大厅里来回激荡，把岩石堆砌的坚固墙壁刮得千疮百痍，转眼间他已突破弑魔鞭影的重重封锁来到那跋陀罗身前三步处，而此刻我的十方俱灭魔剑距离那跋陀罗的颈部大动脉更已不足三寸。

这时，谁也意想不到的是，那跋陀罗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笑容，紧接着双目赤芒剧盛，异变陡生。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二章 俘虏

挥出致命一剑的我立感全身骤紧，排山倒海的压力由四面八方挤来，忽然间迫得我有力难施且动弹不得，连呼吸也生出困难。

我暗呼厉害，知道以那跋陀罗为首的二十余名圣武士长，正用“灵魂献祭”的方式，把所有精神能量拧成一股绳后交给一个人控制，形成一座强大力场把我困住。那亦是拜火教徒最可怕的作战方式，曾经在冰岛也施展过一回，而且威力要比现在大得多，可惜我比诸那时却弱得一塌糊涂，绝无可能再靠强横实力硬行破解，不过凭借浩瀚无涯的精神能防御，他们一时半刻也休想能够得手。

我面对困境一筹莫展之际，那跋陀罗右手再扬，弑魔鞭影倏如毒蛇般噬来。四周除拦截龙疆者外，那十多名高手亦一起挥舞弑魔鞭向我抽至。

“这帮混蛋简直是欺人太甚，当我真没办法对付你们了吗？”念罢源源不绝地输出葵花魔气，指挥千万隐形触手，丝毫不顾弑魔鞭及身的危险，闪电般往周遭敌人身体各处要害刺去。

这种同归于尽的不要命打法，着实让那跋陀罗为首的圣武士长们大吃一惊，知行合一的精神体马上作出回防的命令，意欲保住性命再谈其他。

“噼噼啪啪！”接连不断的爆鸣声中，葵花魔气疾风骤雨般激刺在敌人的护身罡气上。

敌人的护身罡气不断减弱，损失部分均被隐形触手吸噬，在我体内打个转后化为葵花魔气，复又立时集中到敌人的护身罡气处，成为进攻的生力军。如此循环往复下此消彼长，敌人的护身罡气只抵挡了三十息，便悉数被攻破。

眼瞅着自己和同伴们统统都要被吸成枯尸，万分危急中那跋陀罗不得不忍痛丢车保帅。

“轰！”一声巨响，距离最近的那名圣武士长蓦然爆成一团烈焰往我罩来，伴随它攻至的还有一股狂暴至难以置信的精神能量。

我怎也想不到敌人发动自杀性袭击时，一名圣武士长的精神力量会如此凶猛，难怪《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上记载着人类的精神力量是最不稳定的东西，在生死关头尤能爆发出平日千百倍的威力。猝不及防之下，我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都被硬生生压缩了尺许光景，对葵花魔气的操纵也倏地松弛了少许。

敌人哪会放过这等良机，就凭这刹那的空隙，一齐摆脱了附体的葵花魔气，全力发动了反击。那跋陀罗右手一招，一条粗逾刚才十多倍的弑魔鞭立时凝聚空中，再猛地化作浮云惊龙，在电光石火间向我卷来。

这时我已完全回复正常，忍不住暗叫好险，难掩内心震骇之情。拜火教徒果然都是狠角色，不但对敌人阴险毒辣，对同伴也是六亲不认，随随便便都能牺牲一人性命来保护集体安全。幸好有了这次经验后，下次应付起来便不会像今次的猝不及防，手足无措了。

我边想边用浩瀚无垠的精神能量把全部葵花魔气束缚成鞭，针尖对麦芒地往愈迫愈近的弑魔鞭迎去。

“轰！”两股能量激撞下，那跋陀罗及十多名圣武士长皆身不由主往后抛跌，互相撞得人仰马翻。我亦不好受，能量狂潮回涌，使得正欲衔尾追杀的我踉跄跌退，“砰！”一声再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大厅内厉啸震耳欲聋，两股惊人的能量不住互相击荡，能量狂飙往四面八方激卷，直至碰触四壁天棚才反弹回来，导致岩石打造的殿堂薄纸般被戳破无数孔洞，露出了堡外的凄迷夜色。古堡大厅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所有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本来在大厅两侧掠阵，随时准备掩杀上来的数百名异族战士，也身不由主地被惊涛骇浪般的能量流带得东倒西歪，个个武器脱手，功力稍差者当场口吐鲜血而亡。

转眼间，我利用葵花魔功已把方圆二十步内的敌人精气尽数吸干，率先回复了元气。既而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运至极限重启精神力场护罩后，掣起剑盾，一边吞噬沿途所见正跌得晕头转向的敌人精气，一边往那跋陀罗掠去。只要杀死一名敌人，突围便会减去一分阻力；而干掉敌方首脑，则可使敌人群龙无首，进退失据，因此我狠下心肠痛下辣手，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堆堆细微灰烬，再见不到半个生灵。

那跋陀罗此刻也跳了起来，见我笔直向他冲去，狞笑一声，扬起弑魔鞭往前迎上。他在新任教主希娃·布尔曼面前夸下海口说，定能轻松生擒“天敌”柳轻侯回城，至少也会杀死对方，所以无论在任何恶劣和危险的情况下，亦要完成这个任务。

一串急促的惊呼和惨叫传入耳鼓，又有八九名异族战士在被葵花魔功吸尽精气后一命呜呼。

我以巴士底魔龙王盾挡开一名异族战士偷袭的冷刀，鬼魅般斜撞进他怀中，顷刻将其吸成了人干后，蓦地感到浑身压力陡增。我知道又是那跋陀罗凝聚圣武士长们的精神力量向我进攻，忙运集心神，强顶着对方的侵袭。

“噼啪！”眼前电芒疾闪，一道有若实质的粗大银蛇，劈头盖脸抽来。

我勉力抬盾急挡，“蓬！”地一声鞭盾相交爆起漫天光雨，我整个人给抽得踉跄跌退了几步。另一侧那跋陀罗也触电般身躯剧震，显然是也品尝到了巴士底魔龙王盾的厉害。

四面八方逼迫而来的压力忽然一轻，我趁机脱出包围，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帮蠢蛋技穷了吗？施展过一次的招数，还敢拿出来献丑？嘿嘿，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说着冷哼一声，雄躯瞬移数丈猛地闪现在那跋陀罗身前，右手一挥，十方俱灭魔剑幻作千百蓝芒，朝那跋陀罗罩去。

周遭尚能行动的异族战士和圣武士长们，均奋不顾身地扑来相救，岂料这正中了我的诱敌之计，葵花魔功再次全力催发，无数隐形触手伸向了主动送上门来的美味佳肴。

“啊！”最后一名异族战士在被葵花魔功洗劫一空后灰飞烟灭，古堡大厅霎时变得静如鬼蜮，听不到一丝人响，跟刚刚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疆比我更早一步做掉对手后，由大厅另一侧赶过来，截断了那跋陀罗的退路。

意识到极度危险的那跋陀罗，只得硬着头皮扬鞭相抗。充满精神能的武器会因空间距离的远近而产生不同威力，愈近的距离威力愈大，所以他决定冒险一搏，靠近身肉搏彻底解决眼前对手再对付身后逼近的家伙。可惜那跋陀罗完全估错了十方俱灭魔剑的厉害程度。

“蓬！”地一声巨震中剑鞭相撞，那跋陀罗的弑魔鞭给搅个粉碎，精神能量也一瞬间几乎损失殆尽。

我嘿嘿一笑，以精采绝伦的手法神乎奇技地卸掉反震力道，迅捷如鬼地前移近丈追上那跋陀罗，一脚往他下阴踢去。

那跋陀罗正给震得全身酸麻、经脉欲裂且内腑翻腾，骇然发觉我欺近下勉强退后一步。

“喀嚓！”我迅猛无俦地踢中他挡住小腹要害的双掌，那里立时发出骨骼寸裂的声音。不仅如此，那跋陀罗贯注双手的真气无法完全化解这一脚凝聚起来的葵花魔气，于是剩余力道尽数送入他体内，展开了最可怕的破坏。

“啊！”那跋陀罗惨嘶一声，抛飞十多步外，未着地全身已开始枯萎、燃烧、最后灰飞烟灭。

这时，背后的长廊里传来急促无比的脚步声，显是敌人大部队正拼命赶来助阵。

龙疆沉声道：“主公，我们撤吧！”

我点头道：“嗯，这里危险异常，必须立即离开！若在外突围时失散，就各行其是，到镇西军营内会合！”

龙疆躬身应是，遂与我同时举起武器，发出三道卷天席地的狂飙，汇成强大无比的冲击波，重重撞在厅东墙壁破损最严重处。

“轰！”墙壁立时化作漫天碎粉，洒往外间的庭院中去，我和龙疆第一时间窜出了古堡大厅。

夜空中明月西斜，依旧散发着柔美的光芒，不过比先前黯淡了少许，眼看着黎明将至。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龙疆稳住身形，脸上洋溢着回复自由的欣然表情，传音道：“主公，我们就从东方突围吗？”

我微微一笑正待答话，言语倏被利刃斩断般截在咽喉里说不出来了，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道神圣洁白的巨型能量光柱猛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罩向我站立的位置。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玩意？”我吓得魂飞天外，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瞬移身法，闪出八丈开外。本待提醒龙疆也避其锋芒的，殊料那根巨大的光柱，根本就没理会他，而是如影随形地对我穷追猛打，片刻不离。

眨眼间，我已连换三地躲藏，那根光柱亦由原来的尺许直径变成十人合抱粗细，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贴近，几乎差之毫厘即可击中我了。

我愈来愈惊惧，正想顺风远扬逃之夭夭，改日等功力恢复后再跟它好好斗一斗，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那竟是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牢牢封印了身周空奇书网电子书间，使控制领域内的所有物体均动弹不得的结果。

这股力量比起那跋陀罗及圣武士长们联手还要强上千百倍，就算我处于鼎盛时期一不小心也要着道，何况现在这副虚弱状态。可恨的是，我由始至终都没发现敌人藏在哪里，有多少人，整个过程简直窝囊到了极点，堪称是出道以来的败战之冠。很快我连惭愧的力气也消失了，因为那根光柱第四次阴魂不散地追踪而来，终于击中了我。

铺天盖地的白光笼罩下来，，我感觉有无数股炽烈的热流钻入全身每个细胞，令人难受万分的麻痹感飞快地蔓延往脑域神经中枢。

我心中涌起滔天怒火，再也不顾任何后果地全力催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誓要把所有光明能量逐出体外，奈何没有往日强横无敌的黑暗能量支撑下，这种挣扎显得异常苍白无力，只坚持了短短百息即告陷落。

“轰！”第五根光柱紧接着落了下来，直径足有百丈，显是敌人久战不下动了真怒。

下一刻，我的意识海内一片空白，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龙疆疯狂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亲爱的兄弟，你别管我了，倒是快走啊！”我想大声呐喊，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觉意识愈来愈模糊，最后彻底跌入了黑暗深渊，人事不知。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底，新月联军已大兵压境，兵临凤凰城下，异族联盟行将灭亡。山穷水尽的基茨·布尔曼孤注一掷，企图顽抗到底。战前，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为便于指挥，将凤凰城防御地域划分为十三个防区，其中市中心的宫城为第十三防区。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黄金汗宫和拜火教总坛凤凰寺就集中在这个防区内。

十一月二十七日黎明，新月联军一百五十万大军，在六○○○多辆泰坦战车、四二○○○门火炮和迫击炮、七○○○多名拜火教术士的支援下，对凤凰城发起决定性突击。

在一四○○多颗炽白色照明弹的映射下，新月联军的上万门火炮、迫击炮开始了猛烈的轰击，接着伊莉莎凤凰宗的术士们在异族联军阵地上倾泻下如暴雨一般的燃烧火球，沿阿拉希河与塔纳利斯河一线，惊天动地的爆炸仿佛要将大地撕裂，弹片裹在灼人的烈焰中冲天而起。在新月联军整整两刻钟的炮火压制中，异族联军阵地未发动一次反击。

整整一个上午，新月联军发射了一二○多万发炮弹，势不可挡的炮火打击令异族联军的防线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被摧毁了。紧接着，新月联军集中了最强大的兵力攻克了被称为“凤凰之钥”的磐锤高地。一旦越过磐锤高地，就是便于泰坦战车军群进攻的开阔平原了。

至二十七日下午，新月联军顺利突破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防线；二十八日中午，新月联军合围了异族联军西北兵团，切断了它与凤凰城的联系；二十八日傍晚，新月联军下辖的冰岛第一集团军、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冰岛皇家舰队与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高唐北方集团军等部队，开始强攻凤凰城市区，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

守卫凤凰城的是异族联军各族最精锐部队。凤凰城内，每一条街巷都构筑起了防御工事，设置了防泰坦战车障碍，每一栋房屋都被加固为防守堡垒，每一扇窗户都变成了一个阻击点。异族联军官兵躲在城中千百个阻击点上，等待着暴露在每一条街巷上的新月联军士兵。虽然一进入凤凰城中，战场上就没有了前与后之分，但新月联军士兵还是在向前冲，一个人倒下了，身后的人再跟上，在攻克凤凰城的战斗中，新月联军必须逐街逐室地消灭每一个死守的异族联军。

发起总攻的新月联军泰坦战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凤凰城的大街小巷，炮筒向每一个射出箭矢和弹丸的窗口猛烈轰击。凤凰城中的一五○万幢建筑所剩无几地化为了满城的瓦砾。

当整个凤凰城成为一片火海的时候，基茨·布尔曼正在他的密室里大发雷霆，要将所有作战不利的指挥官统统处决干净，尤其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消息反馈回来的“撕裂”行动首脑希娃·布尔曼。但是，已没有人再站在他面前听他咆哮了，连他的亲信鄂伦族族长羊舌赤、纳穆族副族长澹台辚都已离他而去，偷偷做着与新月联军谈判投降的打算。基茨·布尔曼歇斯底里地高叫着命令亲兵将羊舌赤斩首示众，把澹台辚凌迟处死。但是无论基茨·布尔曼此刻还想把谁置于死地，都已经不能避免不久之后他只有自杀的命运了。

二十九日凌晨，经过殊死搏斗，新月联军冰岛第一集团军、米洛斯第一集团军、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高唐北方集团军，从各个方向逼近第十三防区。

第十三防区是异族联军设防最严密和最坚固的地区。它是一座四面环水的陆地岛，周围被内护城河环绕着。河两岸的堤坝由巨岩堆砌而成，堤岸陡峭，所有的桥梁和通往桥梁的接近地都设置了路障和陷阱，桥的两端构筑有坚固桥头堡，桥附近的建筑物内设有连弩和弩炮。内护城河沿岸的低凹及转弯处，也密布着连弩暗堡。防区内各街区、各大建筑群组成抵抗枢纽部，并以坚固建筑物组成百人队、十人队支撑点。通往城市中心的大道上，构筑有街垒；十字路口和广场上配置了弩炮和投石机。防区内各大建筑物均由地道沟通。防区的核心阵地是凤凰寺。庙墙底层厚约两步，周围还设有用巨石和泥土作成的防御墙。寺庙门窗均用砖石堵塞，只留出小小的发射孔和观察孔。寺庙以西、以北构筑有十五个大型箭塔；寺庙西北、西南各挖掘了三道堑壕，堑壕与寺庙地下室由交通壕连接。堑壕前构筑有防御泰坦战车的横沟，在其内灌满了水。核心阵地由狴奴族法隆近卫军、其他四族族长的亲卫队等约五○○○人和三个弩炮千人队、一个拜火教圣武士营和术士营防守。

二十九日黎明，攻坚战斗开始。所有攻击部队均编组成以步兵为主体，加强有泰坦战车、火炮、拜火教术士及工兵小队的强击营或强击群。起初，新月联军决心利用强大炮兵火力压制的有利时机，从行进间一举强渡内护城河，从四面同时实施攻击，但事与愿违，在预定渡河地段强渡时，遭到异族联军顽强抵抗，冲击受挫，被迫重新组织进攻。

从南面攻击的各强击营和强击群，经三个半时辰的侦察和准备，于午后再次发起攻击。攻击前，炮兵实施了半个时辰的火力准备。纳蒂族近卫步兵第一一一团步兵第一营组成的强击营，沿内护城河宫桥发起冲击。此时，炮兵以火力压制宫桥另一端异族联军楼宇内的射手们及其它暗堡；工兵冒着漫天箭雨排除宫桥接近地和宫桥上的陷阱，拆除异族联军架设起来准备阻敌的路障。随即，泰坦战车和步兵乘势向宫桥接近。当进至桥前广场时，埋伏在桥头的异族联军以巨型投石机、重型弩炮和掷雷器突然猛烈射击，新月联军泰坦战车、步兵前进受阻。激战近半个时辰，仅有几名步兵在炮火和烟幕掩护下冲过桥，而泰坦战车则在异族联军掷雷器、喷火器等反泰坦战车武器的封锁下，无法过桥。焦急之中，新月联军步兵急中生智，在泰坦战车上挂满发烟罐。待引燃发烟罐后，冒着浓烟的泰坦战车向宫桥冲击，同时边冲边放箭开炮，就这样成功地冲过了该桥。

另一支强击营勇猛发起冲击后，一举攻占了内护城河拐弯处右侧的一个街区，并在烟幕掩护下冲进岸边的一座楼宇，用火攻消灭了藏于地窖的敌人，在岸边夺取了一个宝贵的立足点。对岸的炮兵迅速占领岸边发射阵地，对异族联军内护城河边的暗堡和纵深目标实施直接射击和压制，掩护步兵快速渡河。另外有几支强击群，沿凤凰城的下水道歼敌，也先后进入第十三防区，并开始强击。经过激烈战斗，各部队均克服水障，突入第十三防区，在岸边站稳脚跟，并转入防区内进行攻坚战。

攻击时，新月联军对各强击目标实施了大约两刻钟的火力准备，尔后各强击营对各自打击的目标发起攻击，将异族联军分割成数块。纳蒂族近卫步兵第一一一团的一支强击营，在攻击黑马大街交叉路口的石质建筑物时，遇凤凰城兵团近卫师冲锋营顽强抵抗。该强击营即以重机弩、冲锋弩封锁窗口，以“鹞”式速射炮攻打敌藏身地点，步兵则在火力掩护下向楼底接近，并冲入楼内，很快占领了这座建筑。其他强击营也先后攻占了龙潭监狱、中央驿站、近卫骑兵广场、黄金汗宫等目标，并从多个方向直逼异族联军最后堡垒——凤凰寺。

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午，高唐北方集团军下属的飞龙军团打响了夺取凤凰寺的战斗。新月联军三个团的兵力将其团团围住。新月联军首先集中九十八门火炮，对寺庙实施两刻钟轰击，并以大口径、大威力的火炮抵近寺庙，对其防御墙和庙墙底层实施直接射击，打开众多缺口。尔后，新月联军步兵在浓烟掩护下，接近庙墙底部，通过打开的缺口冲入寺庙内，自下而上逐层逐屋清剿敌人。午夜时分，新月联军士兵将战旗插上了不死殿的圆形拱顶，所有战斗结束，二五○○名残存的异族联军官兵被新月联军俘虏。三十日凌晨，穷途末路的基茨·布尔曼自知罪孽深重，在凤凰寺的象牙塔内横剑自刎。三十日黎明前，守城异族联军所余七万多人全部投降。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新月联军攻占了异族联盟的最后堡垒凤凰城，结束了新月联军在草原战场的最后一仗。基茨·布尔曼也在这一天从历史上消失了。

在攻克凤凰城的战役中，新月联军共消灭异族联军七十个预备役步兵万人队、二十三个重骑兵万人队和轻骑兵万人队，俘虏异族联军四十八万人，几乎每两个异族联军官兵中就有一个人被俘虏。而根据战后统计，从攻克凤凰城的战役打响，到异族联盟宣布无条件投降，在仅仅持续了三天四夜的战斗中，新月联军死伤高达三十多万人，平均每五个新月联军官兵中就有一个人倒在了攻克凤凰城的道路上。不过期间新月联军英勇善战，战绩卓著，亦为新月盟后来的城市攻坚战积累了无数宝贵经验。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清晨，米洛斯号（注：南疆工部司制造的血月级泰坦战车）离开了天福镇，朝凤凰城驶去。

车厢外打扫战场的行动仍在继续着，由爱德华·蒂奇、格伍夫、潘德拉、罗门、埃克特、拉塔卢、魏良政等七人组成的临时联合司令部负责指挥。

车厢内荟萃一堂的除了法塔娜、金破天、耶律旻宁外，还有遍体鳞伤且迄今昏迷不醒的龙疆，以及听闻魔师失踪后，不远万里星夜兼程飞来的龙族三巨头克罗蒂、沙穆、席德尔，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新月盟总部对此次突发事件的看法。

米洛斯号必须尽早赶到凤凰城，调查可能是失踪案最新的一个线索，六人并不担心被俘虏的异族联盟高层不招供他们的阴谋，因为必要时调查委员会可以授权不择手段地获取情报。这无疑是个糟糕的决定，将对稳定刚刚投降的异族联军官兵情绪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但是在新月盟的领袖受到最可怕的死亡威胁时，他们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柳轻侯真的发生意外，新月盟成员中最强大的南疆会作出什么反应呢？

这是没有人可预先估计到的。数年来，南疆人在柳轻侯的英明领导下一直过着风光富足的生活，多次打败了几乎不可战胜的强敌，脚下全是被征服的土地和败亡者的尸骨。这些空前巨大的成功，使他们认为柳轻侯就是至高无上的神，自己则是神的子民。忽然间对他们说你们的领袖在米洛斯大草原离奇失踪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请你们节哀顺变，他们的感受会是如何呢？

由于环境的不同，产生了文化的差别，每个地区都有其独异的风俗习惯。不过法塔娜知道政治手段总是相通的，如果真应验了最糟糕的臆测，虽然冰岛王国、米洛斯军区、高唐帝国联手实力不弱，仍无法抗衡愤怒无比的南疆军进攻，而作为柳轻侯的继任者，为了抚平南疆人的心灵创伤铁定会发动一场惩罚性的战争，异族联盟灭亡了，占领米洛斯大草原的新月盟三大成员将无可幸免地成为替罪羊。

因此法塔娜打定主意，要竭尽全力去找回柳轻侯，避免新月盟土崩瓦解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她将不惜任何代价，这亦是一名领袖的责任，尽管有很多事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米洛斯号进入凤凰城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伦的压力，那来源于俘虏即将说出的柳轻侯生或死的口供。

六人呆呆地坐在车厢四角的沙发上，各有所思，满怀感触，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相隔良久，法塔娜幽幽叹了一口气，凝视克罗蒂清丽的玉脸道：“你在想轻侯吗？”

克罗蒂望往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消沉地道：“不，我在想着异族联盟将来的命运。假若他们派出的人马伤害到了魔师大人的一根毫发，格米亚商会将绝不放过他们任何一人，无论是男女老幼，也无论他们逃到了多远的地方，迟早也会给我们寻到碎尸万段，让他们明白人类最悲惨的命运是什么样子。”

法塔娜苦笑道：“事情还远没发展到那一步，你毋庸太悲观了。根据现场遗留的线索显示，二十七日凌晨袭击轻侯和龙疆的敌人中，大约有六百名刀斧手、六百名神射手和三百名拜火教圣武士长和术士长，总数不出一五○○人规模，均为异族联盟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高手，所以他们这次突袭行动，能够很快就得到成功，整个过程不足一刻钟，叫当地驻军措手不及。我想敌人如此兴师动众，目的绝非仅为刺杀轻侯，而是想要生擒他作为威胁新月联军撤兵的筹码，否则留下轻侯的尸体，岂非更能让我们悲痛莫名，何必带个累赘离去呢？若他们的目的只在于此，轻侯自会安然无事，因为我们一定会确认轻侯性命无碍后，才答应他们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你尽量往好处想吧，轻侯一定不会有事的。”

克罗蒂道：“可是为何敌人至今都杳无音信呢？按理说在我们发动总攻后，他们应该立即作出反应才是啊！唉，他们的真正目的着实教我猜不着也摸不透。还有事发前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在天福镇周围布置得固若金汤，为何整整三营一五○○名敌人竟能顺利入侵威利古堡而不被发觉？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外，想想也使人心寒，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金破天和耶律旻宁脸色齐齐一变，沙穆与席德尔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双手均拢入了袖中。克罗蒂这句话非常明显地提出质疑，所说的当然不只是拉塔卢及其部下有通敌之嫌，还包括指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三位大佬有借刀杀人的可能，否则无法解释敌人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天福镇。

法塔娜微一点头，没有笞话。

克罗蒂继续道；“或者魔师大人他永远都不能回来了。”话音才落金破天和耶律旻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而沙穆与席德尔则如绷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

这时，法塔娜忽然道：“敌人的突然入侵和离去，确有可能与天福镇外驻军的疏忽大意有关系，但这纯粹是一种主观猜测，说不上什么理由来。若仅凭此点就去调查浴血奋战整月的功臣，恐怕很容易激起官兵哗变的。我倒是觉得有大量目击者提供的那个线索比较蹊跷，非常值得怀疑。据说二十七日黎明时分，威利古堡内倏忽连现五道神圣洁白的光柱，而且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我怀疑那极可能是一种顶级法宝集中放射出来的光明能量导致的现象，很像传说中拜火教教主代代相传的神罚镜。”

她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按理说拜火教现在绝不可能存在那种大宗师级高手操纵它，除非长老会同意集体施展‘灵魂献祭’，把全部法力统统灌输到一个人身上，将他刻意培养为绝代高手。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他利用神罚镜移山跨海的力量，将一五○○人无声无息地从凤凰城内传送至数十里外的天福镇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另外听二十六日午夜到过威利古堡的护卫队员交待，他们曾押送一名自称是异族联盟使者的漂亮女子去见轻侯。这就能够解释敌人为何可以那么精准地找到轻侯的确切落脚地点了，肯定是敌人使用神罚镜在那名女子身上做了手脚，而这种手脚恰恰可以瞒骗过轻侯的精神侦测。”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三章 回家

克罗蒂道：“另人不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相信那队敌人刻下仍在凤凰城地区的外缘某处停留不动，他们在等什么呢？”

法塔娜颓然一叹道：“我也不知道，只能确定敌人绝未带着轻侯回过凤凰城，否则这一役根本就打不起来。眼下除了必要的防卫力量外，所有的部队均被派出去寻找线索了，相信方圆千里范围内，就算是一根绣花针也休想能逃过我们的地毯式搜索。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只能审时度势，尽力而为！”

克罗蒂没有应答，呆呆地极目远眺天边，暗忖道：“魔师大人，你眼下身在何方啊？可知道人类的命运即将因你而改变，谁都不晓得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哩！”

米洛斯号驶出近卫骑兵广场，开进遍地瓦砾的凤凰寺去，目的地是象牙塔。

这一刻，其实法塔娜的心里还有一个秘密没有道出，那就是柳轻侯左手戴的那枚天涯戒指。只要它不被脱掉，自己就始终能感应到对方身处的精确坐标，继而施展相应的法术援救，譬如瞬移大法，又或者任意门。不过目前没有一丝感应反馈回来，这说明天涯戒指早被敌人发现了，并用神罚镜制造的特殊结界屏蔽了信号。若果真如此，那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起码证明柳轻侯仍安然无恙，否则干脆把天涯戒指丢掉，岂非最省事和避免麻烦的办法吗？而只要柳轻侯活着，相信凭他黑暗魔君的实力，以及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守护，就算暂时失手被擒，也终能化险为夷逃过此劫。

想到这儿，法塔娜忽然充满了信心，一直以来柳轻侯都能力挽狂澜和化腐成奇，相信这次也定然不会例外。

●●●

自黑暗深渊苏醒过来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无力，眼皮重逾万斤，怎都睁不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等到完全适应恢复清醒后，我才异常艰难地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使精神能八爪鱼般往四面八方延伸，刹那间游遍身处的整个空间。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一些，除精神极度萎靡外，我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只是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具人形密银盒子里，四肢及腰颈也都给粗若儿臂的密银箍子锁着。密银里充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光明能量，它们形成一座完美无缺的结界，把我跟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不过奇怪的是，并没让人感到呼吸困难，想必只对精神能量起限制作用。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凝神内视，头部、肢体、骨骼、心跳、脉搏、分泌等也均属正常，看来敌人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并未暗下毒手。甚至干掉数百名敌人后，把真气统统吸噬入体转化成的葵花魔气，也安安静静地躺在经脉里纹丝不动，就像一条条冬眠的毒蛇。

下一刻，精神能游到了左腕的黑暗图腾位置，发现它已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休说是外人，就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潜入黑暗图腾内部是更大的惊喜，所有宝贝一件不缺，包括我以为已被敌人缴获的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真不知是大祸临头之际，我下意识地把它们送回原处，还是它们自己飞回来的。

正思忖间，黑暗图腾内景物忽变，周围无限大又无限小的空间，猛然张开一个巨大的黑洞，生出无伦吸力把我的意识吞了进去。

我大吃一惊，尚未明白发生何事，黑洞已消失无踪，意识又光速弹回意识海，随即感到一股股浩浩荡荡的奇异能量，沿着亿万道玄之又玄的奇妙轨迹，无休无止地注进体内去。

刹那即永恒，我的意识在脑海内恢复过来，毫不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此时，能量的输送亦如开始那般毫无征兆地突然终止。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仍浑身乏力，精神状态虽比刚才稍微好转，但极度有限，真不知那股天文数字的庞大能量究竟输送到了体内何处。

“索罗亚斯德，是你吗？”我往黑暗图腾送出一缕意识流，召唤那位最强横的兄弟。

意识海内蓦然一点点亮了起来，起初光线来源于色彩斑斓的十二颗龙头，它们同时向上下四方透出来绚丽夺目的晕芒。不久，更多古怪物体放射光芒，映亮了整个奇幻世界。

我看呆了眼，不是因为索罗亚斯德绵延万里的夸张龙躯，而是不知眼下到底身在何方，周遭景物居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索罗亚斯德忽地动了起来，驮着我往前疾飞，参观这个美不胜收的神话天地。

在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亿万倍浓缩了的宇宙，不断运动和发展，在空间上无边无际，在时间上无始无终。宇宙中的天体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形态：有密集的星体状态，有松散的星云状态，还有辐射场的连续状态。各种星体的大小、质量、密度、光度、温度、颜色、年龄都各不相同。天体不是同时形成的，每一个天体都有它自己的发生、发展、衰亡的历史，但是作为总体的宇宙则是不生不死、无始无终。

宇宙中那连绵不断的星系就好像漂浮在太空中的一个个小岛，而索罗亚斯德就像穿梭其间的小鱼，游过千奇百怪的星体。忽然它飞进一片狭窄扭曲的时空裂缝里，四周一黑，接着又光芒大盛，刺徼得我闭上了眼睛。当我再张开眼来时，看到的是数以亿万计的星体绕着自己缓缓旋转起来，蔚为宇宙奇观。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看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像隐含着秘不可测的奥义。

渐渐地星体旋转的速度愈来愈快，慢慢形成一个无底洞似的巨大漩涡，把索罗亚斯德和我吸了进去，顺着一道看不见的弧形轨道，一圈圈地不停往下方某处兜转深进。

我感觉到自己穿越过多层时空，螺旋地继续深入着，每一层次都留下了清晰记忆。环境不停变化着，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地循环往复，转眼间，我好似度过了宇宙千百世的诞生至灭亡的过程。隐隐约约地，我感到这一切繁复无比的变化，在予人一种启示，只不过暂时仍全然无法掌握和了解。

索罗亚斯德载着我就在这诡异绝伦、寂静无声的漩涡里不断陨落。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它倏地凝止了下来，然后我像心有灵犀地体会已置身在目的地了。

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道：“亲爱的兄弟，请勿怪我这么久才把你弄醒，因为我先要复制一个分身保护你灵魂不灭，才可载着你神游天地，去领略宇宙最本源的奥秘。当你经历过它之后，就会明白怎样做才能在他日回归阔别已久的家园。你现在已拥有与我同样的能力了，尽管目前尚嫌微弱，却总有一天能够臻达同等级数。对我们来说，人界的生活虽然新奇有趣，但是怎及得上魔界逍遥快活呢？”

他的语调遥远且不含任何人类情绪波动，内容更使我生出怪异无伦的感觉，搞不懂刚才发生的事。

我费解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又在哪里？”

索罗亚斯德不疾不缓地柔声道：“这里是通往魔、神两界的时空之门，只需成功抵达此地，即可去往人类梦寐以求的乐土。可是那并不容易，你也看到了沿途凶险莫测，存在着数不清的困难，稍微疏忽大意，就会被卷入时空乱流里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最佳契机。现在我终于等到它了，那就是眼下正禁锢着你的神罚镜。它来源于神界，是最后一次魔神战争中，身受重伤的神父一不小心遗失的无上神器，真想不到它竟然会出现在人界。哈，其实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魔神皇陛下和天魔的灵魂碎片、被封印灵魂的我、以及普渡众生神剑、十方俱灭魔剑和四象神兽，它们不都一一以最原始的形态现身人界了吗？看来一切都有定数，因果律才是宇宙内最高法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续道：“嗯，有点跑题了！且说那面神罚镜吧，目前尚属被封印的不完全状态，若想通过它开启直达时空之门的隧道，仍须借用神父的力量方能办到。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在神罚镜成功开启时空隧道时，干掉它的宿主，并在最短时间内，把时空坐标更改为魔界的任意一点，这样即可送我回家了。”

一时间我找不到可说的话，因为他阐述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索罗亚斯德微笑道：“呵呵，亲爱的兄弟，看来你有点糊涂了是吗？嗯，不要紧，你只要记住步骤，一个接一个照做就行了。”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聆听他的计划，并就若干细节问题进行讨论，最后拍板定案。

时间悄然流逝，当我听完有关星蚀详情暗叹命苦之余，盒盖哑然开启，一阵熟悉的笑声，在上方响起来。

我佯装如梦初醒的模样，迷茫地勉强睁开了双眼，定睛望去，结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角雕梁画栋且年代还似乎非常久远的拱形殿顶。

稍后身穿圣洁白袍的希娃·布尔曼，俏立盒前俯身相望，得意洋洋地格格娇笑道：“尊敬的东南王殿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居然又见面了，小妹荣幸之至！”

看到这条冰岛余生的漏网之鱼，我刹时明白过来整件事情的原委。眼前一切全是已死掉的希鲁达·布尔曼精心设置的高明陷阱，希娃·布尔曼充其量是个忠实的执行者罢了。他偶然从神罚镜预知霸王星座星蚀的消息后，就把原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在不争的事实。至此我不禁深深后悔过去没有把因果律的厉害认真地放在心上，否则索罗亚斯德要注意的事，没有可以瞒过他的，只要安排一支常规部队在旁护卫，也不至落得如此下场了。

希娃·布尔曼伸出左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地道：“事实上，冰岛一别后，我无时无刻不紧记你这个混蛋，却又悲伤莫名，因为晓得自己的实力跟你有天壤之别。有时我真不敢相信，能亲手把你生擒活捉，本以为今生今世都无法报仇雪恨了呢！”

我微笑道：“呵呵，那要恭喜你宿愿得偿喽！只不知光把我禁锢于此又有何用？既无法痛雪前耻，又不能帮助异族联盟和拜火教脱困！虽然我不知道凤凰城战役的具体详情，但是总晓得你当时并没有多余时间，一边组织刺客团撤退，一边派人威胁新月盟，而战斗一旦打响，就算是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也休想能够轻易停止，因为他们不得不考虑异族联军的阵前反扑。时至今日，异族联盟已经灭亡，草原拜火教也烟消云散了，请问芳驾还有何未竟心愿，何不痛痛快快说出来，看柳某是否愿意帮你办到呢？”

希娃·布尔曼秀眸射出冷酷的神色，旋又摇头叹道：“柳轻侯，你是在套我话吗？其实何须那么麻烦，你想知道我坦白告诉你好了。这次的‘撕裂’行动从头至尾都跟异族联盟和拜火教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扮演的角色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笨蛋才会拿你去换取那些白痴猪猡们的安全呢！哈哈，你们都太天真了，在我的立场来说，异族联盟和拜火教都是无比陌生的事物，他们给过我什么，亲情、温暖、名利还是权势？不不不，他们什么都没有给过我，除了最初的利用和不久前利用后的抛弃。若非我拥有神罚镜这张王牌，曾经为之付出的青春毫无价值不说，今后的人生岂非也要永远埋藏到古老阴暗的象牙塔里发霉发臭吗？所以，你毋庸打算借着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了，若他们统统死光死绝，我反倒会非常高兴，说不定还会送你一位绝代佳人以示感谢呢！

我愕然道：“其他人怎会同意你这么做？”

希娃·布尔曼娇躯微颤，俏立而起，仰望殿顶，淡然道；“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你落入我掌心时起，他们的存在还有必要吗？没用的东西，我都习惯第一时间清理干净，免得碍手碍脚耽误大事。哼，过程很简单，只需在传送坐标上做点手脚即可，当康庄大道变成万丈深渊时，岂非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吗？唉，不过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神罚镜只能把一人变成神族，人选自当非我莫属，这种梦寐以求的机会焉能让予那帮蠢才？嗯，这就是人性！你说我若留着他们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呆瞪着她，遍体升起刺骨寒意，因为这女人太疯狂也太歹毒了，简直是六亲不认赶尽杀绝。

希娃·布尔曼重新把目光落到我身上，神情肃穆道：“你明白了吗？现在我已拥有先知级法力，并且晓得通过神罚镜前往神界的秘径，唯一欠缺的仅是先做祈祷，再重演‘最后的审判’那场戏，这样神父就会感念我屠魔之功，破格晋升我为无比尊贵的神族一员了。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为之色变。因为刚才跟索罗亚斯德商量计划时，虽然预料到希娃·布尔曼想晋升神界，却未念及还需演练一回《最后的审判》，那可是要将普渡众生神剑插入我心脏的活计，绝非说笑之事，看来计划必须进行更改了。

希娃·布尔曼来到盒旁，跪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我故意运功逼得惨白的脸颊，柔声道：“这么快就明白啦？你真聪明，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嗯，那就改变初衷不折磨你泄愤了吧，届时会给你一个痛快了断。现在请你交出普渡众生神剑吧！嗯，不要耍花样哦，千万别逼我做一些你会很讨厌的事情，人家很想给临死的你留个好印象呢！”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希娃·布尔曼最后那句话所指为何，难道是龙疆也被敌人生擒活捉了？正疑神疑鬼之际，谜底揭开，浮现眼前的竟然是敏敏·布尔曼那张楚楚可怜又倔强执着的美丽容颜。

希娃·布尔曼悠然自得道；“小妹看东南王殿下对敏敏貌似另眼相看，丝毫不以敌人待之，故为玉成二位美事，特意不远数千里之遥，把她带到这座科摩提亚寺来，只不知此女在您心目中是否够交换普渡众生神剑的资格呢？”说着左手捏住敏敏·布尔曼的咽喉慢慢发力，渐把那位动弹不得的大美女掐得呼吸困难面无人色，喉骨咔咔作响直欲随时毙命当场。

我看也不看两人，冷冷地道：“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倒是你的同宗堂妹，要杀要剐随便你好啦，我绝不会皱半点眉头！”言罢索性合上双眼，表示态度之坚决。其实我心中何尝不想马上妥协，在丧心病狂的希娃·布尔曼手中救下敏敏·布尔曼呢？但是若真依言交出普渡众生神剑，恐怕反倒会立时害死敏敏·布尔曼，因为届时在希娃·布尔曼眼中，她将再无任何利用价值，留下只会碍手碍脚，唯有欲擒故纵才说不定能保住她一条小命。

果然，我猜对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希娃·布尔曼俏脸一寒，恶狠狠地把敏敏·布尔曼丢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泄愤，终于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宰掉她。此举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希娃·布尔曼就恢复常态，幽幽一叹道：“唉，难道你真是个绝情寡义之人吗？我有点不太相信呢！好奇怪为何有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陪伴你，那又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嗯，或许敏敏·布尔曼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女子，并不值得你付出天下无双的普渡众生神剑换取她的小命！那就让我们继续这个游戏，看看下一位佳丽能否打动你的铁石心肠吧！”说着扬起一直藏在袍袖里的右手，清清楚楚地放到我眼前，缓缓脱下了无名指戴的那枚湛蓝湛蓝的蓝宝石戒指。

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在认出那枚原本套在我手上的天涯戒指的同时，也猜到了希娃·布尔曼即将采取的狠辣手段，连忙苦思对策。

希娃·布尔曼微微一笑道：“呵呵，你认出来了？那想必也非常了解它的作用喽？眼下它还处于结界屏蔽下信号发射不回去，但是如果我解除屏蔽，再把它搁置于全力启动了‘诸天金乌神煞大阵’的神罚镜内，你说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那位把你视若至宝的老妖婆，会不会不管不顾地第一时间利用咫尺戒指跑过来钻进陷阱里，顷刻间灰飞烟灭啊？真是一场令人万分期待的好戏哩！”

我心乱如麻，自知自家事，无论从感情和理智方面，都无法把法塔娜当作赌注进行冒险，因为两女之间仇深似海，希娃·布尔曼这次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而不会象用敏敏·布尔曼威胁我般最后关头放弃杀死目标。

“唉，该死的女人！看来只能把计划时间提前冒险一搏了，也不知道索罗亚斯德准备好了没有？”我一边暗暗思忖，一边故作软弱地道：“好吧，我认输，愿意把普渡众生神剑交给你！但是你又如何保证，在得到普渡众生神剑并且杀死我后，不继续去迫害法塔娜呢？”

希娃·布尔曼俏脸回复冷漠，平静答道：“我可以先还你自由，再用天涯戒指来交换普渡众生神剑，届时你大可用十方俱灭魔剑将其毁掉永绝后患，并用自杀来威胁我不敢靠近。因为如果你自杀，我即使得到了普渡众生神剑，也永远无法晋升为神族了不是吗？而当‘最后的审判’表演完毕，神界之门立时开启，我也就没时间去杀你的任何朋友了嘛！”

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希娃·布尔曼倒也守信，眉心猝亮起一道白光，瞬间把束缚我手脚腰颈的箍子打开，上面附着的光明能量也一丝不留地收起。

“原来她把神罚镜纳入了意识海，难怪能在当初擒我时，使光柱的追击连绵不绝，试问瞬移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人的思维速度啊！”我一边暗暗思忖，一边缓缓站起身来，跨出盒子走到了距离希娃·布尔曼两丈许的地方停住。

七彩琉璃窗外映入的阳光虽仍是那么明艳温暖，但我却知稍有不慎，就会让它变成夕阳般的回光返照，预示我即将消散的生命。随着失去了黑暗能量的源泉，我体内的能量亦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目前整个科摩提亚寺仍处于神罚镜的结界屏蔽下，使我跟霸王星座联系不上，吸纳黑暗能量更无从谈起。这一刻，我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唯一让我没有丧失生存下去的意志和勇气者唯有索罗亚斯德和他拟定的计划，那将是柳暗花明的关键。

希娃·布尔曼道：“你已获得短暂的自由，我们该进行交易啦！”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天涯戒指。

我望了望赤身裸体的自己，苦笑道：“能否在天涯戒指外，再多加一套衣物？”

希娃·布尔曼格格娇笑道：“对不起，这我办不到！寺内再无活口，要找也无从找起，徒然浪费时间罢了。你现在的样子很性感呢，不要害羞嘛！”

我为之气结，反手锵然亮出普渡众生神剑，怒极反笑道：“那就开始交易吧！”

希娃·布尔曼闻言走了过来，两眼盯着普渡众生神剑目不转睛，分外显露出内心的渴望。

我退了两步，依旧跟她保持两丈距离，沉喝道：“站住！”

希娃·布尔曼愣了一下，不解地道：“啊，你不是要交易吗？”

我冷笑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让你欺近身来，强抢怎么办？你站在那里别动，听我喊一二三，就把戒指扔过来，我也同时把剑扔过去。记住不要耍花样，否则你永远休想得到普渡众生神剑！”

希娃·布尔曼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我数数。

“一、二、三！”话音才落，天涯戒指和普渡众生神剑在空中交错飞过，落往对方伫立处。

我想也不想就施展葵花魔功，把天涯戒指吸回黑暗图腾内收妥，同时启动瞬移身法闪电般移往最近的七彩琉璃窗处，拔出十方俱灭魔剑试图破开结界突围而出。殊料我倾尽全力劈出一十八剑，却只漾起些许神圣光洁的白色涟漪，窗棂夷然无损。

背后传来希娃·布尔曼肆无忌惮的狂笑道：“哈哈哈，太好玩啦，简直是不自量力之极！柳轻侯啊柳轻侯，你没有点滴黑暗能量，凭借手持的十方俱灭魔剑，就妄想破除神罚镜制造的结界吗？做梦去吧！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戮的好！”

我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回身望向希娃·布尔曼。

只见她双手高高擎起普渡众生神剑，脸上泛着奇异的光辉，宝相庄严地念诵腔调古怪的神族咒语，娇躯夹带铺天盖地的气势往我飞来。这时神罚镜制造的结界也渐渐浓缩，一股股庞大的光明能量缓缓流回希娃·布尔曼的意识海，再迅速输入普渡众生神剑内，使得它愈发光芒万丈。

我浑身动弹不得地僵在原地，很快又被一道沛莫能御的引力吸得凑往气势汹汹杀来的希娃·布尔曼处。可以想见，当我凑至一定距离，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蓄满神罚镜内光明能量的普渡众生神剑刺入我的心脏，去取悦神父开启直通神界的时空隧道。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黑暗图腾内送出一缕意识流，问道：“你准备好了吗？确定万无一失？”

索罗亚斯德懒洋洋地道：“安啦，你就放心地上路吧！”

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奶奶的熊，这话怎么愈听愈别扭啊！”

索罗亚斯德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答话，我正要再调侃几句，骤然觉得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神经，使我知道普渡众生神剑正在虚空处逐渐接近着自己，距离心脏已不足尺许。

转眼间，“嗤！”地一声轻响，普渡众生神剑已蕴含狂暴无俦的光明能量刺入体内，白光烈闪，伤口迸裂出亿万道璀璨光华，把我整个映得像透明而不含质量的幻影。幸好意识海在遭受灭顶之灾的刹那光阴前遁入黑暗图腾里，随即瞬移脱离了已浓缩成一点的神罚镜结界的束缚，来到了大殿另一侧。紧接着我通过黑暗图腾联系到了阔别已久的霸王星座，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里重塑出崭新的躯体。

时间不住溜走，我亦在虚空中自由舒畅地伸展着肢体，松驰着浑身每个细胞，用皮肤尽情吸取着天地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游离黑暗能量，感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壮大着。这一刻，我尤其感到生存的喜悦和乐趣。当精神和霸王星座融浑在一起，黑暗能量的吸纳速度亦千万倍快捷起来。我体内的黑暗能量不住积聚着，体质亦随之愈来愈强横粗壮，臻达巅峰状态后，我从冥想状态中嘎然醒来，心中犹带著对霸王星座的无尽感激之情。

刹那即永恒，真没想到恍如千百世的复活过程，仅仅用了电光石火的短暂光阴。此时，希娃·布尔曼身前，普渡众生神剑刺落的地方才慢慢浮现出一座世上最巍峨壮丽的桃形大门。继而引人瞩目的是，门上整幅《最后的审判》浮雕亮起，并缓缓往两边开启，露出一条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虚空尽头的时空隧道。殿内随之充满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对神灵产生敬畏之情，窗外射入的阳光也洒下无数银芒，在地板和四壁上反映出绚丽的色彩。

希娃·布尔曼如痴如醉地望着时空隧道，呆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尚未确定时空坐标，忙不迭地把恢复正常的普渡众生神剑插在地上，从意识海内取出了神罚镜。

我见状好整以暇地叫道：“希娃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希娃·布尔曼闻声象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跳将起来转过身，差点吓得把手中的神罚镜都扔了。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我，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幻觉！”

我哈哈大笑道：“你这只井底之蛙，焉知本魔君的厉害！现在乖乖地把神罚镜交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了断，否则定教你受尽酷刑而死！”

希娃·布尔曼简直欲哭无泪，她怎都想不到会出现眼前场景，可恨的是神罚镜内的光明能量尽数用于打通时空隧道了，此时除确定时空坐标的功能外，就连废铜烂铁都不如，根本没有跟对方抗衡的本钱。而若仅凭自身实力，那就更不堪一击了，尽管集合了长老们的精神力量，但是对方乃黑暗魔君啊，上去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踟躇片刻，蓦然发现我正不着痕迹地步步逼近，马上厉喝道：“站住！你若再靠前一步，我就带着神罚镜跳进时空隧道，宁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绝不把它留给你这个大魔头！”

我依言止步，不慌不忙地道：“哦，是吗？那你打算怎样？”

希娃·布尔曼猛咬银牙，恶狠狠地道：“你发毒誓，新月盟所属成员永远都不可伤害我，我才同意把神罚镜交给你，否则大家就一拍两散，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得到神罚镜。”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若我发过毒誓后，你却伤害新月盟所属成员怎么办？我也要继续遵守誓言约定不成？”

希娃·布尔曼闷哼道：“我亦可发誓永远不找你们的麻烦！何况就算我想报仇，失去了神罚镜也没有能力去做到啦！”

我点头表示同意，遂跟她一起各发了个毒誓，然后道：“嗯，现在可以把神罚镜交给我了吧？”说着再次向她走了过去。

希娃·布尔曼立时阻止道：“且慢，你还是不能过来！我不放心！”

我恼火道：“你在耍我玩吗？大不了玉石俱焚，你跟神罚镜滚进时空隧道好了！”

希娃·布尔曼连忙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希望你别靠近我。神罚镜我仍然会依约给你的。嗯，就放在这里，等我退出殿外，你再过来取好吗？”

我断然摇头道：“不好，若你拿赝品骗我怎么办？我必须检查无误后，才能放你离去！”

希娃·布尔曼轻蹙蛾眉，显是犹豫不决，半晌才道：“你看采取个折衷的办法可好？我们可让她来辨别真伪。”说着指了指刚刚醒转爬起的敏敏·布尔曼，继续道：“她见过真正的神罚镜，而且又恨我入骨，肯定不会骗你。这样如何？”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等你这句话呢！嘿嘿，你总算是亲口说出来了！”念罢犹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半晌，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四章 惊喜

希娃·布尔曼用双手牢牢抓着神罚镜抱在怀中，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模样，圆睁俏目紧张地注视着静静伫立的我，生怕稍不留神，十方俱灭魔剑就会割断自己的咽喉。

不过她的担心纯属多余，我纹丝不动地卓立原地，只是盯着敏敏·布尔曼挪动受伤的娇躯，步履蹒跚地走向希娃·布尔曼。

两人相距仅有数丈，敏敏·布尔曼却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途中更有几次差点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经希娃·布尔曼盛怒下的一甩，撞在墙上的敏敏·布尔曼受伤颇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震荡，本来不宜运动只能静养，但是为势所迫不得不参与到双方谈判中成为一个工具。

目睹此景，希娃·布尔曼完全消除了对她的戒心，只全神贯注地提防起我来。直到敏敏·布尔曼接过神罚镜，确认无误后软倒在地也未太在意，只以为是伤重昏迷。

希娃·布尔曼边退边道：“好啦，交易成功！希望你遵守誓言的约定，莫做出尔反尔的狗熊！”

我唇角逸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淡淡道：“那是自然，天下谁不知我柳轻侯言出必行，牙齿当金子使。不过……”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正所谓‘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就那么自信能够生离此间吗？”

希娃·布尔曼正待答话，俏脸上陡然浮现前所未有的惊恐之色，但见自她右脚处亮起一轮金光万道的骄阳，源源不绝地抽离她体内的光明能量做补充源泉。

这一刻，希娃·布尔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一切早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之外。结果仅仅一愣神的功夫，已教她失去了断腿保命的最后机会，体内的光明能量已消失殆尽，那轮骄阳开始透支她的生命能了。

“啊！救救我～”希娃·布尔曼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叫，可是在场旁观的两人却无动于衷，只冷冷地看着她在地上哀嚎打滚，毛发、皮肤、肌肉、骨骼和血脉一点点燃烧焚化，最终形成透明白光，闪了一闪消失无踪。

“叮！”地一声悦耳脆响，色泽金煌煌的十二芒星状太阳神护身符坠落地面，滚了两滚不动了。

这就是我偷偷交给敏敏·布尔曼，让她置希娃·布尔曼于死地的致命凶器。其杀人原理非常简单，即利用它不适合女子佩戴，若有女子不知好歹强行使用的话，立时就会烧成灰烬的特性。因为希娃·布尔曼处处提防着我偷施暗算，所以一直提聚全部光明能量防御，这种情况下，被她毫不在意的敏敏·布尔曼暗暗把太阳神护身符贴在靴面上，那就象是干柴烈火一般焉有不着之理呢？

当初我遇袭时也使用过太阳神护身符吸收光柱的伤害，只因神罚镜输出的光明能量，后来远远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多余的能量溢出才给我造成了巨大伤害，但还是保住了小命。这一次，太阳神护身符总算报了上次的一箭之仇了。由于敏敏·布尔曼不是新月盟所属成员，因此我也不算违反了誓言，事情到这儿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我胡思乱想着先把敏敏·布尔曼扶到一旁，输入真气助她运功疗伤，尔后才去把普渡众生神剑、太眼神护身符收起，只拿着神罚镜，按照索罗亚斯德的吩咐，逐一移动四象、十二辰次、先天八卦和二十八星宿方位，确定了时空坐标。

诸事完毕，索罗亚斯德语重深长地道：“你要妥善保管好这面神罚镜，上面的时空坐标就不要再移动了，等你他日修炼有成，能够抵御时空乱流的侵袭时，当可打开另一条时空隧道，到魔界来找我。具体方法如下……”

巨细无遗地解说良久，他顿了一顿，整理思路片刻后道：“我离开后，你最大的敌人莫过于天魔舜，不过想来凭你现在的功力，做掉他也非什么难事，只是要想将他形神俱灭却需大费周章。嗯，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把巴士底魔龙王盾也融入黑暗魔君套装里，这样它将拥有两个能量之源，即黑暗能量和其他十一种能量，即使日后再碰上星蚀，你也可借此躲过劫难……好啦，亲爱的兄弟，我要走了，回归阔别已久的家园，你保重吧！”

我胸臆蓦然涌起离愁别绪，难受到了极点。虽然跟索罗亚斯德相处不过短短数年，但是那份同生共死历经磨难的情谊，却永远都难忘怀。此地一别不知他年何时才能重逢，怎不叫我肝肠寸断呢！

眼泪在眶中转了几转终于还是忍住了，我沉声道：“祝你一路顺风！”言罢又觉太过伤感，强作笑脸打趣道：“回去后别忘了尽快一统魔界，我可不想搞定了玛雅星，到魔界还需打打杀杀，只想借老大你的余荫享享清福哩！”

索罗亚斯德豪气干云地应了一声，遂不再罗嗦，倏然离开黑暗图腾钻进了时空隧道。

我看着时空隧道的入口越变越小，最后化成肉眼难辨的一点消失在空气中，忍不住爽然若失，在原地呆呆地伫立良久。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午夜，凤凰城黄金汗宫东区三楼书房内，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市内灯火辉煌的夜景感慨万千。

自用天涯联系咫尺，带着敏敏·布尔曼通过传送门回来后，我直到此刻才闲下来，有功夫仔细瞧瞧这座费尽周折才打下来的异族古都。

上午至现在，我批阅了无数奏折，其中处理的最重要者莫过于如下几件事情：由冰岛王国、南疆、高唐帝国和纳蒂族平均瓜分米洛斯大草原的各种利益；建立新拜火教，任命法塔娜为教主，自主处理教内一切事务，但不得侵犯新月盟其他成员的利益；继续实施“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政策，彻底消灭奴隶制度，解放所有牧奴，杜绝异族联盟死灰复燃；趁着风云帝国北疆军兵力不足之际，迅速在菲拉斯河北岸先后修建营寨、城堡和关隘，封锁从长城要塞通往米洛斯大草原的所有道路；尽快建立包括狴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在内的四支集团军。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呢？”我问着自己，思绪不觉飘往遥远的南方。

正神游物外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龙疆的声音道：“主公，有一封十万火急的密函，是从恺撒帝国发过来的！”

我点点头，默然接过钢管拧开，取出里面的纸卷铺平凝神观瞧，霎时就觉得心跳疯狂加速难负重荷，简直不敢相信其内容是真的。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我马上下令道：“备车，去赤脊山机库！”

龙疆恭声应是，继而小心翼翼地问道：“要通知三位魔将大人一同前往吗？”

我犹豫片晌，摇头道：“不了，此行半公半私，而且目标对龙族颇有成见，还是不要跟对方照面为妙！抵达目的地后，我会及时通知他们仨联络地点的。”说完摆手挥退龙疆，命其立时前去准备。

这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宁折不弯的‘军神’哈·路西法放弃自尊，同意坐下来谈判，甚至暗示愿意有条件地投降呢？”抱着这个疑问，我翻开了本待稍后才做批示的恺撒战场十一月份战报汇总。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日，恺撒北线战场上，南疆军发动了重点进攻的青莲岭战役。

由于恺撒军在东北战场，特别是在东线会战中损失惨重，恺撒帝国兵部被迫于冬季前大幅度缩减了对在北线作战军队的物资支援。北线恺撒军已精疲力竭，武器、箭矢、粮草和弹药奇缺。这对南疆军在北线战场转入重点进攻，驱逐和消灭恺撒军极为有利。

十一月二日前，恺撒军北线第四集团军（注：司令为林·路西法）在暮色森林青莲岭以东占领了宽为二○○里的防御正面。该集团军下辖恺撒军十一个师团，总兵力约一三六○○○人，武卓拉战车五四○辆，火炮一二一九门（注：海上走私来的印第安纳技术）。采取纵深梯次配置，企图依托支撑点式环形防御与大面积布置陷阱相结合的坚固防线，阻滞和粉碎南疆军的进攻。

在暮色森林青莲岭作战的南疆军第五十六集团军（注：司令为麒麟）和第五十七集团军（注：司令为欧阳紫龙）共下辖二十七个师团，总兵力为三九一○○○人，泰坦战车一四四○辆，火炮二三一○门。南疆军北线总指挥部把青莲岭战役目标定为钳制左翼恺撒军，由青莲岭西北地域向东布桑河方向实施主要突击，将恺撒军队压迫至中游沿岸一带，并予以歼灭。由于战前南疆军巧妙地进行了战役伪装，使恺撒军对南疆军主要突击方向和战役发起时间作出了错误判断。

十一月二日傍晚时分，经过三天的预先火力侦察和一刻钟的炮火准备，南疆军转入了进攻。突破是在三十里宽的地段上实施的。由于受到复杂地形的限制，南疆军炮兵密度很小，每里正面仅五十门火炮，结果未能压制住敌人火力配系，虽经一整夜战斗，也仅楔入敌人防御阵地。突破变成了速度异常缓慢的蚕食恺撒军防御阵地的行动，截至十一月六日前南疆军仅向前推进了二十四里。

在主攻方向上，右翼第五十七集团军的五七一军团和五七二军团、中路第五十六集团军的五六一军团和五六二军团，起初进展顺利，突破敌前沿后迅速在陷阱区为后续战车部队开辟通路；左翼第五六三军团和第五六四军团在仓窑岗以北遭敌顽强抵抗，进攻受阻。十一月三日凌晨，第五十六集团军第一、第九装甲师奉命从正在开辟通路的陷阱区进入战斗，由于陷阱区纵深超出预料，至日终前仅第一装甲师的个别部队通过陷阱区。十一月四日凌晨，五六一军团在陷阱区开辟通路后，向西南方向糙甸堡逼进，遭到恺撒第五装甲师反击。十一月五日，第五七一军团在战线北端攻占恺撒军部分阵地后向河岸推进，威胁恺撒第四十一军团侧后，并击退恺撒第五装甲师的反击。在助攻方向上，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对恺撒军防线南段发起进攻，但为恺撒军的陷阱区和炮火所阻，进展甚微。十一月三日晨，两军在第四装甲师和第七装甲师的协助下再次发起攻击，通过第一道陷阱区后为恺撒军火力所阻。

此后，双方损失惨重。十一月五日，林·路西法判明南疆军主攻方向，开始将恺撒第十一装甲师调往北段。南疆军进攻受挫，十一月六日暂停进攻；第四装甲师和第七装甲师北调，加强主攻方向实力；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其他部队暂取守势，仅以小队出击和炮火袭击牵制敌人。十一月五日，恺撒帝国兵部向北线运送粮草的船只全部被南疆内河舰队击沉，致使恺撒军粮草奇缺，后勤补给陷入困境，战车部队无法组织大规模反击。十一月八日，第五七一军团和第二装甲师向河岸推进，被恺撒军击退。由南线调来的恺撒军主力第十一装甲师向布桑河北部沿岸机动，企图阻滞南疆军沿官道东进。麒麟据此改变计划，决心对老爷岭以北恺撒军防御薄弱部位实施纵深突破。十一月十日，第五七一军团进抵并控制布桑河北部沿岸地区，切断恺撒第四十一军团退路。恺撒军第十一装甲师组织反击未果。至此，恺撒军战车仅剩二○○余辆，而南疆军在战线北段尚有八○○余辆战车没有投入战斗。

十一月十二日凌晨，南疆军按照计划发起新的进攻。经炮火准备后，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和第九装甲师发起冲击，遭恺撒军顽强抵抗。第一装甲师随即投入战斗，次日夜从恺撒第四十一军团、第十一装甲师防线接合部达成突破。十一月十四日晨，第一、第九装甲师和第五六三、第五六四军团、从突破口向纵深发展进攻。恺撒军第四十一军团、第十一装甲师余部实施反击，但由于没有侧翼掩护，大部分战车被击毁。在布桑河沿岸地区被切断退路的恺撒第四十一军团余部，亦被第五七一军团歼灭。林·路西法命令恺撒军全线撤退。由于马匹和车辆不足，部分重兵器由人力后送，道路拥挤不堪，撤退行动迟缓。南疆军乘势转入追击，并出动大批精锐小股部队沿途阻击，给退却中的恺撒军以重大杀伤。十一月十六日，恺撒军因雨受阻于银月河谷西段，南疆军全力追击，致使恺撒军战车部队全军覆没，第四集团军近卫师在退却途中大部被歼，林·路西法也于斯役战死，整个战役至此结束。

此战是南疆军在北线取得的第一次重大战绩。这一胜利使北线战局出现了有利于南疆军根本性的转折，南疆军从此彻底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在青莲岭战役中，恺撒军队伤亡和被俘一二八○○○人(注：俘获三万人、毙伤九八○○○人)，损失武卓拉战车五二○辆，火炮约一○○○门。南疆军亡九七○○余人、伤三四三○○余人。此战南疆军以巧妙的伪装达成了战役突然性，步、炮、战车密切协同突破对方防线。可惜对敌人防御战术地幅的突破速度极低。每昼夜超不过三里，因而未能达到将恺撒军队压至布桑河沿岸一带歼灭的目的。不过南疆军对退却之敌追击非常坚决，这使恺撒第四集团军主力没能有组织地撤至预有准备的防御地区，途中就全军覆没了。

青莲岭战役后，十一月十七日至三十日间，南疆军北线总指挥部下辖的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各部密切合作，把在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的中部、西部和南部盘踞的恺撒第二集团军（注：司令为勒·路西法）、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和西南援军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一举拿下了恺撒帝国北部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十二月一日，南疆军全线挺进，兵临笑花城东北郊外。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月底，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也精心策划了一场重点进攻战役，准备跟北线兄弟部队同时发动，彻底打垮恺撒军队。可惜他们的运气差极，反被哈·路西法在东线净瓶地域(注：恺撒东线战场中北部)先发制人地实施了一次重点进攻。这就是在南征中与青莲岭战役齐名的净瓶山战役。

战争进行到风云历八一一年秋末，南疆军已从两面逼近恺撒帝都笑花城，恺撒军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为扭转不利战局，哈·路西法决定集中兵力在东线发动一次使常胜军猝不及防的攻势，夺回主动权。为此，从八月底，哈·路西法和他的最高统帅部十分秘密地着手制定东线最大的阵地反击战——净瓶反击战计划。战役代号为“冰流”，目的是挫败常胜军，扭转东线形势，使之有利于恺撒军，以便抽出兵力去北线作战。恺撒军计划在布泉、狐尾地段上突破南疆军防线，在簸箕礁和菜子坝地域强渡源子河，在战役第七天前出到漾弓，分割并歼灭那里的南疆军(注：常胜军第十一军团、常胜军第二十二军团、铁血卫第九军团和新月卫第一军团)。

哈·路西法选择的反攻地点就是两个月之前恺撒军突破常胜军防线的那一个崎岖不平的净瓶山区。这个地区是常胜三军(注：司令为孔龙)和新月军团(注：司令为艨艟)的结合部，北侧由孔龙负责，南侧由艨艟负责，两个集团军之间大约一七○里宽的防区由常胜三军所属的第三、第四两个军团共六个师的兵力防守。哈·路西法认为该地区是己方现有部队肯定能突破的地方，敌人防线单薄，他们也不会料到己方会发起突袭。因此，充分利用敌人毫无防备的因素，再利用连绵秋雨的糟糕气候发起突然袭击，己方就能指望取得迅速突破。哈·路西法决心不顾一切地推行这项计划。

为实施这个计划，恺撒帝国兵部发布了关于建立“猛兽近卫军”的命令，应征年龄从十六岁到六十岁，很快召募大批新兵，在经过一个半月至两个月的短期训练后，调往东线，加入了攻击部队。十月底，恺撒军共集结了二十五个师团，其中有七个装甲师，由哈·路西法担任总指挥。右翼是第四十四集团军(注：司令是凌雨楼)，辖有四个装甲师、四个骑兵师、一个狂战师，大约有六四○辆武卓拉战车；中路是第一集团军(注：司令是班伊洛)，辖有三个装甲师、四个骑兵师，大约有三二○辆武卓拉战车；左翼是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注：司令是罗维戈)，共辖三个骑兵师、一个狂战师。其任务是负责掩护第一集团军的侧背，保障中央进攻。进攻集团计有官兵二十五万人，武卓拉战车九○○辆，恺撒道宗高手八○○名，火炮二六一七门。恺撒军为在净瓶地域实施突破而集中了大量兵力兵器，但仍不足以达成战役目的，因为突击集团所需要的粮草仅能保障到达战役纵深一半的行程。于是，恺撒军最高统帅部打算在进攻过程中从东线其他地段及笑花城增调部队到净瓶地区。

南疆军在东线共计有八十七个师，其中二十五个装甲师。然而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认为，净瓶地域不适于进行大规模的进攻。因此在宽二三○里的地段上与恺撒军集团对峙的只有常胜三军所属的五个师(注：八三○○○人，二四二辆泰坦战车，五七六门火炮)，从而导致了战役初期的不利局面。

恺撒军在进攻前实施了代号“北风”的作战计划。组织了一支由“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及“山妖”龙战士团两部分组成的，约二○○○名的会讲风云语的突击队，由黄金龙战士颜公衮(注：即‘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团长，他是一名较‘白虎’帕赫萨也毫不逊色的超卓高手)指挥。突击队乘坐常胜军的辎重马车深入南疆军防线内部，他们分成小队到处袭击鸽站，倒转路标，使守军的预备队走错方向，挂上红布条表示路上设有陷阱或者危险，尽其所能地制造混乱。常胜军被这少数恺撒战士的活动扰得惊恐不安。为搜索这些恺撒小队，许多路线不能通行，五十万常胜军士兵只要在路上相遇就互相盘问，几百名士兵在答复问题时因使人感到怀疑而被拘捕，连身为常胜军三巨头之一的孔龙也不例外。十一月一日，恺撒第十一军团的一名军官，在从军部骑马去前线时被俘，随身携带的几份该计划的作战命令落入常胜军手中，从而使常胜军及时作出了反应。这一计划的第二步，即用一个完整的主力骑兵团，骑着飞云兽，穿着常胜军制服，长驱直入并占领源子河桥的设想未能实现。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一日拂晓，恺撒军兵分三路开始突然进攻。密集的大炮对几乎所有的常胜军阵地猛轰，常胜军遭到突然袭击，损失很大，未能组织抵抗就纷纷退却。在中路，班伊洛的恺撒第一集团军进展迅速，到十一月二日，成功的用一个钳形攻势包围了常胜三军第四十三师团的两个团，并且迫使七○○○人以上投降，这是常胜军在恺撒战场上遭到的最严重失败。十一月三日，班伊洛第一集团军的先锋第一装甲军进抵陆路交通枢纽斑鸠城。但第一装甲军只留下了第十五猛兽近卫师攻打斑鸠城，第十二装甲师和第十三装甲师却绕道前行，错过了不费力气占领斑鸠城的机会；右路进攻的凌雨楼第四十四集团军也抵达象鼻河上的一个渡口，挺进约三十里。其先头纵队“青狐”黄金骑士团抵达并占领了源子河渡口。然而，这只纵队在西童城过夜时，对近在咫尺的存有二○○○万斤粮草的常胜军的大物资仓库及重要桥梁竟漠然视之，以致常胜军增援部队利用其设置障碍(注：燃烧粮草、炸毁桥梁)，阻住了其前进的道路；左路罗维戈的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所辖的四个师均渡过瑶光河，其中第五狂战师突至十二里处的断石郡，在南侧为中路部队建起了一道壁垒，小有进展。至十一月五日，恺撒军的进攻部队已形成一支宽约二○○里、纵深六十至一○○里的突出部，并继续向前推进。

直到十一月二日早上，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才醒悟恺撒军全面进攻已经开始，孔龙急调第五十五和第一一一装甲师（注：常胜军王牌部队，参加过历次重大战役）火速赶往斑鸠城——仙客来城一线进行增援，阻止恺撒军西进。君起指挥的第五十五装甲师被派往仙客来城防线，而司徒鹤指挥的第一一一装甲师则驰援斑鸠城。十一月四日，孔龙在清河畔的芦儿城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商讨对策。会议决定采取南攻北守的方针，具体部署是：艨艟的新月军团北上攻击恺撒军的突出部；古辉的常胜一军向北靠拢保护艨艟的右翼；孔龙的常胜三军必须顶住从北面和南面突入净瓶山地区的恺撒军，扼住西去的咽喉要道，坚守阵地，并准备由北向南反攻，与艨艟的新月军团合围恺撒军。

十一月八日，天气好转，适于秃鹫飞行，常胜军侦察兵开始积极行动。

十一月七日至十一日新月军团对敌军进攻集团的南翼实施了反突击。恺撒军也在当天要求被围在斑鸠城的常胜军投降，但只得到司徒鹤两个字回答：“笨蛋！”这个词语含意颇深，从此在南征军史上传为美谈。当天，恺撒军向斑鸠城发动进攻，但进展缓慢，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也未能拿下这个重镇。十一月九日，艨艟的新月军团摧毁了恺撒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在左翼建起的保障中央进攻的屏障依托。紧接着，艨艟命令副手曹魏的第三十八装甲师拼命狂奔，前去解救陷入恺撒军重围的斑鸠城。十一月十一日凌晨，曹魏的第三十八装甲师的二团杀开一条血路，突破了恺撒军对斑鸠城的包围，与常胜军第一一一装甲师的兄弟部队会合。次日，大部队沿打通的道路驶入城内，加强了该城的防御力量。

恺撒第一集团军之第一装甲军所属的第十二装甲师和第十三装甲师绕过斑鸠城，向北面的常胜三军进攻。西童城是恺撒军推进的顶点，距源子河只有五里。于是中部战线形成了一个突出部（注：净瓶山战役因此又称为突出部战役或突角之战）。这时，天气已经好转，常胜军立即出动大批秃鹫对恺撒军战车部队进行侦察，然后指引炮兵猛烈轰炸，使其无法在白天活动，陷入困境。十一月十日，恺撒军第八装甲师与常胜三军之第四十二装甲师爆发激战，到该天结束，恺撒军第八装甲师阵亡二五○○人，一○五○人被俘，损失八十一辆武卓拉战车（注：原有八十八辆）。是役常胜三军的第四十二装甲师获得了“赤色炼狱”的称号。十一月十一日，恺撒军遂开始后退。

至十一月十日，恺撒军集团突破了战线，并向纵深推进一八○多里。其先头战车部队已抵沙梨地域，距源子河只有八里。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为加强净瓶山地区的军队采取了坚决措施，从战场其他地段向这里调来了若干个师。

至十一月中旬，恺撒军向源子河的进攻已被阻止。但恺撒军最高统帅部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十一月十六日夜，恺撒军开始在尤日普要塞的沙梨地域进攻常胜三军。十一月十七日恺撒军出动一○○○多名道宗高手，对设在泽德内斯郡内的常胜三军指挥部进行了突然袭击，杀死常胜军新月卫二六○名。恺撒军损失道宗高手约三○○名。但常胜军的情况仍很严重，恺撒军战车部队突破了尤日普——西童——沙梨防线，向尤日普要塞北部发起了进攻。十一月十九日，常胜军转入反攻，艨艟的新月军团由斑鸠城向东北出击，孔龙的常胜三军由北向东南出击。恺撒军也在这一天对尤日普要塞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从而展开了净瓶山战役中最激烈的战斗。双方血战了五天五夜，最终恺撒军仍未能拿下这个城市。

十一月二十二日孔龙向麒麟求援。南疆军当时正在准备新的战略进攻，尚未就绪。但为支援兄弟部队，南疆军比原定日期提前八天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实施了布桑河——象鼻河战役。由于南疆军的进攻，哈·路西法领导的最高统帅部被迫减少东线的积极行动，并把兵力从东线调往北线。十一月下旬至十二月初，已调往北线战场十三个战斗力最强的师，其中包括六个装甲师和重骑兵师，八○○辆武卓拉战车和强击火炮以及其他重型武器。

十一月二十四日，哈·路西法终于下令恺撒军撤退。十一月二十六日，南疆军在北线提前发动进攻配合作战，哈·路西法不得不从东线抽调兵力到东线作战。常胜军迅速乘机推进。十一月三十日，孔龙的常胜三军和艨艟的新月军团胜利会师，到十二月二日，在常胜军的追击下全部撤回到净瓶山的出发阵地。

此战，恺撒军的作战计划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做后盾，如果不是两线，或许能够成功，但是他们没有。恺撒帝国在净瓶山地域进攻的失败，意味着哈·路西法领导的恺撒军方最高统帅部妄想在东线取得决定性军事胜利的冒险企图遭到破产，意味着他们想要阻挠常胜军和南疆军把东北两线战场连成一片的军事计划完全落空。净瓶山战役是东线作战进程的顶点。恺撒军的大量兵力兵器被迫调往北线战场，他们在净瓶山地域遭受损失以及缺少预备队(注：从十一月起至战役结束时止预备队都调去补充同南疆军作战的军队)——所有这一切大大削弱了东线的恺撒军，而促进了常胜军在以后各次实质上是追击退却之敌的进攻战役中获胜。

净瓶山战役中双方的损失(注：包括死、伤及失踪)为：恺撒军伤亡一○一八三四人，损失武卓拉战车三二四辆、道宗高手三二○名。南疆军伤亡八六八九○(注：包括二○○○○人死亡，四七○○○人受伤，二三○○○人失踪)，损失泰坦战车七三三辆、新月卫五九二名。恺撒军损失虽与南疆军相当，但是南疆军能轻易地补充他们的损失，而恺撒军不能，而且恺撒军已投入了他们最后的精锐部队，此后，恺撒军在东线再也无力阻挡南疆军的进攻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五章 幕后

麻池山城又名石河行宫，位于笑花城东北部，是历代恺撒皇帝秋天狩猎和处理政务的场所。它建在石河西岸一带狭长的谷地上，距离笑花城四六○里。与帝都笑花城相比，麻池山城以朴素淡雅的山村野趣为格调，取自然山水之本色，吸收南北园林建筑之精华，成为恺撒帝国皇城外占地最大的帝王宫苑。

麻池这片地方地势良好，气候宜人，风景优美，又直达路西法王朝的发祥地——北方，是恺撒皇帝家乡的门户，还可俯视笑花城，内控帝都各郡，堪称东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于是断狱·路西法选定在这里建造行宫，前后耗时二十四年修完四十八景，山城围墙和外十二堡，整个山城约占地八四六○亩，其规模宏伟壮观，是别具一格的皇家园林和不可多得的建筑杰作。

麻池山城分宫殿区、湖泊区、平原区、山峦区四大部分。宫殿区位于湖泊南岸，地形平坦，是皇帝处理朝政、举行庆典和生活起居的地方，占地一五〇亩，由正宫、祭坛、东宫和西宫四组建筑组成。湖泊区在宫殿区的北面，包括洲岛约占六四五亩，有六个小岛屿，将湖面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区域，层次分明，洲岛错落，碧波荡漾，富有南方鱼米之乡的特色。平原区在湖区北面的山脚下，地势开阔，是一片碧草茵茵，林木茂盛，茫茫草原风光。山峦区在山城的西北部，面积约占全园的五分之四，这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众多楼堂殿阁点缀其间。整个山城东南多水，西北多山，是恺撒帝国自然地貌的缩影。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日，温暖的午后，麻池山城正宫统和殿内，南疆军和常胜军司令官们济济一堂，共庆恺撒东北战场大捷。

我步入大厅时，正在喝茶聊天的麒麟、欧阳紫龙、古辉、辛辣、孔龙、艨艟等六人齐刷刷地起身行礼，恭声问安。李杜白、龙在田、卓绝这三个有资格列席的人均不在场，早被调回国内去准备内战，安德鲁则往见燕憔悴一直未归，所以也没能参加这次聚会。

我坐上殿端的宝座，摆手示意后，来自两军的六巨头才敢分坐下首两旁，一个个屏息凝气，恭敬地注视着这两年多来领导他们横行天下的无敌统帅。

忽然，孔龙霍地起身跪倒在地，眼中射出惭愧之色，赧然道：“由于孔龙御下不严，以致发生常胜三军第四三四、第四三五团大部投降敌军一事，孔龙对此愿负全责，请主公降罪！”

我双目神光电射，缓缓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呵呵，那件事事出有因，怪不得任何人的。你已做得非常好，快起来吧！来人，把茶撤掉，换上‘量天尺’，我要跟各位共饮一杯，同庆青莲岭和净瓶山两战两捷！”

站在殿门外的新月卫立即领命而去，相隔片晌手持酒壶进来，分别为众人满上杯盏。

孔龙依言起身，返回座位后道：“主公如此宽待，孔龙更倍感惭愧！”

我不禁莞尔，摇头道：“哈，这不是宽待与否，而是就事论事。‘军神’哈·路西法何许人也，跟他在战场上过招，吃点小亏纯属正常。嗯，这件事就此揭过，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起了。艨艟，冻土高原和亚马逊地区形势如何？”

艨艟想不到我会突然问起他来，连忙答道：“根据汤姆回报，在南疆军火源源不绝地供应下，亚马逊部盟风暴部、彩虹部、土牢部和日尔曼族联手，把象牙部和豺狼部于东西两线打得节节败退，眼下已经快攻至两部主城附近，估计最迟明年初即可将其彻底歼灭了。”

我欣然点头，淡淡道：“好！”言罢转向欧阳紫龙道：“恺撒西南情况又怎样？”

欧阳紫龙早料到会有此问，从容不迫道：“恺撒西部农民起义的爆发时间是十月底，范围在断江中游地区和日尔曼府西部山前地带，成员主要是农民及下层骠骑兵，人数大约有二○○○人。他们的首领叫傅霜笙，在其领导下起义军发展极快，陆续收编了基尔郡骠骑军、金洞郡弩骑军、还有汀河骠骑兵的一些较小的队伍，以及奴仆、罪犯、流浪者等，兵力规模扩展十余倍，目前已经打到恺撒中西部各郡。起义军在与官军进行武装斗争过程中，表现可圈可点，处决地方行政官吏、官军指挥官员、地主和富商，分发他们的财产，开狱释放囚犯等。在军事方面，起义军骨干已经形成，选拔了起义军各级首领，并筹备进军恺撒腹地所必需的物质和军事资源。”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恺撒南部农民起义的爆发时间是十一月初，战争迅速席卷广大地域，包括秘阗要塞边区，白墀山区、东叔郡、断江中下游地区，成员主要是农民及苦役和矿工，起始人数大约有二五〇〇人。他们的首领叫乔梦符，最初聚集一支由八十名骠骑兵组成的核心队伍并公布檄文，宣布将赐给少数民族以正常国民待遇，并使其享有部分优惠与特权。在这项独树一帜的民族政策感召下，月余间踊跃参战的起义者飞快扩充到十万人，其中大多数是巴棱、坦畗、克梅卡及断江中下游左岸地区的其他少数民族。乔梦符行伍出身，竭力使其部队具有类似正规军的编制。起义军由团（注：约一〇〇〇人）和支队（注：约一〇〇人）组成，设千人长和百人长指挥，指挥官由士兵会议选举。平素除练习队形、劈刺、骑射外，还对各团与各支队进行协同作战，组织侦察，并力求加强纪律性。此外还建立军事委员会负责指挥各路起义军作战，兵员补充、粮秣和武器供应，并执行行政司法职能。起义军的战斗核心是骠骑兵，但骠骑兵部队中有多半是未经军事训练的农民和矿工。起义军装备也很低劣，主要是马刀、长矛、战斧、短剑、羽形矛、链枷、镰刀，棍棒等和弓箭；几乎没有连弩和火炮。目前乔梦符率领起义军从秘阗要塞和东叔郡出发，准备向断江中下游地区进军，因为那里的百姓准备支持他，不过短时间内战略基地恐怕只能局限于恺撒帝国西南部一隅。”

欧阳紫龙最后道：“上述两支起义军的首领傅霜笙、乔梦符，均是恺撒情报总站精心物色并大力培养的杰出人材，能力和忠心方面绝无问题。眼下南疆礼部司派驻两军的内线，更已分别超过三〇〇人和一〇〇〇人，保证其确实遵照我们的指示行事。”

我哈哈一笑，颔首道：“很好，你辛苦了！”说完环顾众人道：“如今恺撒帝国内外交困倍受煎熬，亡国灭族之日可期，我们即将完成伟大的南征了。今天在座陪我喝酒聊天者，莫不于恺撒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在此我要代表南疆、代表帝国百姓感谢你们。我们下一步战略将继续坚决打击负隅顽抗者的同时，迫降立场不坚定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燕憔悴和大日贤者初步接洽商定，她将全力促成哈·路西法跟我们谈判，以期使恺撒军有条件地集体投降，彻底结束战争恢复和平。这将非常有利于我们再下一步统一帝国的战略，大家以为如何啊？”

古辉皱眉道：“主公所言甚是，但是否仍须等一段时间，才可以判定敌人谈判的诚意呢？”

我仰天一阵长笑，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事可等不得，有如两军对峙，战机稍纵即逝，再回首已是时过境迁了。”接着轻叹道：“你的问题便在于太着重战术层面，故因而格外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不能通盘从全局战略层面考虑。要知现在恺撒军已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此刻是他们最后一个能够死里求生的机会，哈·路西法肯定要做出艰难抉择，我亦要借此探明敌人真正的想法。嗯，麒麟当会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

众人均是才智高绝之士，不禁听得肃然起敬，明白到领袖超越一隅得失、掌握全局成败的大智大勇。

麒麟哑然失笑道：“主公太抬举临渊了，事实上临渊正为布桑河——象鼻河战役里杀不掉勒·路西法而苦恼了整日呢！”

我对麒麟的坦白非常欣赏，神光电射的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后，平静地道：“问题是你们始终没弄明白风云帝国的真正实力，亦在某种程度上低估了秦皇室与三大世家联手后的可怕程度。那才是我试图通过谈判而非战争解决恺撒帝国的根本原因。南疆军和常胜军虽然强大，我们的盟友也很得力，但是避免在恺撒帝国陷入游击战争的泥潭和同时两线作战，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后顾之忧后全力去对付朝廷多好！那才是规避未知风险，由始至终让南疆主宰新月盟和深蓝大陆局势的王道啊！”

众人齐齐一震，想不到我对秦皇室和三大世家评价如此之高，亦想到己方的确一直低估了他们。

辛辣叹道：“难怪您一直对朝廷引而不发呢！”

艨艟忿然道：“哼，我倒很想立时试试他们究竟有多厉害！”

我自然听出他语气中隐含责怪自己不提早出手对付朝廷之意，淡然一笑道：“记得一位智者曾经说过，斗争的要诀在于不能用一支竹竿在同一时间内打翻一船的人，而是可以用一根竹竿在不同的时间内打翻一船的人。因为前者会促使所有的人一齐联手把你踢下船去，后者会使大家动手把别的人推下船去，最后只剩下你在船上。”

说完我停顿片刻，两眼神光亮起道：“风云帝国经历了秦氏八百余年的统治，在朝野已存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兼且迄今仍上下同心未见明显裂痕，纵使我们能入主帝都，要想管治好这么错综复杂的各种势力，还嫌不够强横，等若怒海操舟，最后只会舟覆人亡，实现建立深蓝联邦的夙愿纯属妄想。目前我袖手不理国内之事，正基于此一原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是执迷不悟的愚蠢行为罢了。我们的机会在于，秦皇室和三大世家四者间矛盾爆发，譬如因皇位继承问题，苏家跟独孤家的尖锐冲突就是可以利用的良机，所以我才会答应苏小桥新年时去帝都看看。”

麒麟拍案叫绝道：“给主公这么一说，临渊忽觉茅塞顿开，整个人更觉斗志昂扬，充满了信心呢！”

艨艟心中涌起敬意，恭然问道：“主公凭何断定苏家和独孤家必会一战呢？”

我眼神落到艨艟脸上，变得温和少许，淡笑道：“因为秦大并非苏家唯一的选择，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秦五在世哩！苏晚灯的计划，肯定是要靠秦五借尸还魂，保证在新皇朝开始后，苏家仍能象旧皇朝那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跟独孤家力捧秦九登基显然构成了无可避免的冲突格局。最关键处在于关山月和苏小桥这两人，我始终想不通关山月为何会收苏小桥为徒，他绝对晓得苏晚灯是魔宗三大高手之一的，不过既然如此，那么他俩共同支持魔宗另一大高手秦五登基，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了。既然有禅宗领袖全力支持，苏家更是万无放弃争位之理，何况我也答应襄助一臂之力，基本抵消了独孤家在军方的优势，两家打不起来才是怪事。”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续道：“因此你们若能在恺撒战场跟哈·路西法好好演场戏，表现出短时间内由于种种原因尚无法结束战争，必能成功地将两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内斗方面，完全引发继秦颐死后帝国内部争夺皇座的祸根，届时他们哪还有力南顾，自会给新月盟有机可乘。”

众人听得立时眼界开阔，似可洞悉帝国未来的发展，原本具有的埋怨和牢骚，忽然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龙点头道：“我一直也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有主公般清晰肯定，一旦面对重要抉择，便身不由主地希望立时投入自己的全部力量得到胜利，现在才知道这实在是欲速不达啊！有时候歇一歇等一等坐山观虎斗，反倒可以比预计的效果更好。”

古辉谨慎地问道：“那我们应该按兵不动多久，任由苏家和独孤家相互倾轧，各自消耗实力，使其日渐衰弱呢？”

我摇头道：“当然不可以如此被动，最理想当然是同时干掉秦五和秦九两人，让朝廷完全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我们才坐收渔人之利。但是那显然并不现实，苏晚灯和独孤阔海这两只老狐狸肯定会察觉不妙，反过来联手对手我们的。所以我们对付两人亦要有先后之序，应以秦九为首要目标，否则若凭白干掉秦五，徒然帮了秦九一个大忙。若他们兄弟一齐身死，我们便可立即进军帝都，结束军阀割据，权臣干政的混乱之局。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新年时我去帝都搞点是非出来成功点燃导火索，引发两家的战争。”

众人听罢这一席话，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深觉无论任何人成为主公的敌人，都会倍感头痛，甚至可能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帝都之行看来势在必行，而且不管成败如何，均会收到理想的效果。

麒麟和孔龙更是感激不已，因为他们知道主公如此长篇大论去分析时局，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帮助自己说服群雄稍安毋躁耐心等待。这番话由人人敬畏的主公口中说出来，自比他们平日苦口婆心的安抚同伴效果好过万倍。

我把他俩的表情尽收眼底，暗忖道：“领袖之道就是要作为属下的精神支柱，在关键时刻给予正确指引哩！若连此点都做不到，我柳轻侯岂非愧居新月盟主之职？”

我微微一笑道：“关于魔女完颜瞾和天魔舜可有何消息？”

欧阳紫龙恭敬应道：“无论是亚马逊还是恺撒境内，均无任何讯息反馈上来。真不晓得两人能躲藏何处？”

我双目亮起精芒，沉声道；“舜的目标是完颜瞾，只要促成她唤醒沉睡于异空间的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再抢夺过来，他便拥有第三块了，届时极有可能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世间再无人能制住这魔头。那一刻，深蓝大陆必将陷进前所未有的乱局和末日，所以你们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并及时通知我铲除此獠！”

麒麟动容道：“舜不是被您杀死过一回吗？就算他融合第三块碎片后再厉害，恐仍比不上您吧！”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你倒对我信心百倍呢！其实我说的是最糟糕的状况，并非到了那一天就真杀不死舜。只是我希望在统一深蓝的霸业里，舜不会成为一个障碍，所以才要尽快找到他除掉这个家伙。”接着向艨艟道：“你让艾绒发动亚马逊部盟和袄教的力量，再尽力找一找吧！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他俩估计是双双来到恺撒境内某处了。那事情可就有趣得很喽！哈哈哈……”

这一刻，看着我仰天长笑的欣悦模样，众人均呆在当场，谁也揣测不到那出人意表的行为蕴含着何等深意。

●●●

鼎湖位于恺撒帝国笑花城西南百里许，面积三〇〇多谷，平均水深约五步多，是帝都左近最大的淡水湖。它水面宽阔，烟波浩淼，风光秀丽，被称为笑花平原上的一颗明珠。

鼎湖有断江等大小二十多条河流从四周注入，水源丰富。它既有湖的秀丽，又有海的气魄。伫立岸边，可以感受到碧波千顷、浴日滔天的雄阔境界；泛舟湖中，则能体验到一派苇烟篙月的清新秀逸。月明之夜，这里有水摇虚空的灵动；碰上雨天，则又是一番斜风细雨的浪漫。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可以分别欣赏到鼎湖的彩虹、白雨、鸳鸯、晚霞、归帆等各种美景，获得美的享受。

鼎湖南北两岸有银牛、赤鹅两山对峙，从赤鹅山顶俯瞰鼎湖，水天一色，有凌虚缥缈之感。环湖名胜有大慈楼、潜龙寺和名士陵园等。大慈楼形制古雅，周围亭台楼阁遍布，是观赏鼎湖的最佳处。名楼胜景与湖光山色相辉映，更增添了鼎湖的妩媚。

就在麻池山城正宫统和殿内召开南征军司令官会议的时候，鼎湖南端大慈楼上也进行着一场决定恺撒帝国未来命运的高层会议。

仙都厅里，哈·路西法和帐下首席智囊赖久尔陪着一女三男围坐圆桌用膳。

四名陌生人中，为首的美女最引人瞩目。她长得秀雅无伦，眉若新月、眼如寒星，身材纤巧挺拔，可惜整个人浸透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尊贵，叫人不敢亲近，但亦形成另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让人感觉征服她定是最具挑战性的事。余下三名男子也各具奇相，举手投足间尽显一派宗师的气势，教人不敢小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哈·路西法向那美女问道：“支小姐，你们找到承勋的下落了吗？”

支小姐平和地道：“还没有，不过根据现场目击者的事后供述，估计是凶多吉少！”

赖久尔叹道：“想不到柳轻侯随便去亚马逊打了个转，我们就损失了孤令从和万承勋这两名费尽千辛万苦才嵌入亚马逊部盟高层的钉子，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皆现出黯然之色，皆因这两人乃恺撒帝国暗地监控亚马逊地区最为重要的棋子，曾经多次荣立殊功，这时牺牲对朝廷来说，损失无可估量。此刻若有他们在，包保南方局势了如指掌，至乎掌握并操纵全局走向，可惜事实恰恰相反，那代表着帝国在亚马逊地区的多年努力尽数付诸东流，一败涂地。

哈·路西法目光缓缓扫过坐在支小姐左侧、右侧和自己对面的三名男子略带沧桑的脸容，不禁感慨良多，暗忖道：“遥想当年五虎上将何等威风煞气，不料今日年纪最小的孤令从和万承勋反倒先走一步，是否算白发人送黑发人呢？九方皋、大彝震、车道政等三人，心中又是何等感受，难道会甘愿忍气吞声了事吗？唉，支妙音啊支妙音，你带他们出来逼我就范，这招棋真可谓半点余地不留啊！”

想到这儿，他向对面文质彬彬的车道政道：“你见过天尊她老人家了吗？”

车道政淡然道：“是，不过她老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只叫我陪着静静坐了一个下午。”

赖久尔道：“她老人家可能是希望你平复心情，对报仇雪恨之事从长计议吧！毕竟我们的敌人，胆色才智和武功均非同寻常，无论是汤姆·维特，还是用失影枪打败承勋的神秘高手，都不是好对付的狠角色，更何况在他们背后撑腰者是‘天敌’柳轻侯呢！她老人家是怕你们莽撞行事，反倒中了敌人奸计。”

车道政面无表情，续道：“自天尊宫回来后，我越想越觉气郁难舒，遂找齐阿皋、阿震，往见支小姐，望能找到办法以慰小孤在天之灵并寻及生死未卜的小万。支小姐欣然应允全力协助成事，唯一顾虑者却是哈老也许另有打算，因此特意冒昧相约见面，彼此坦呈心事，以免日后弄出不必要的误会。”

赖久尔摇头道：“道政，你们若真决定不顾一切行动，哈老当然也会理解，但却一定不会支持。你们想过没有，一旦行动成功将导致什么后果？那可绝非私人恩怨般简单，杀了汤姆·维特和那名神秘高手，痛失亲侄、爱将的毁灭王森达克斯与柳轻侯，定会倾尽整个新月盟的力量，对帝国进行残酷报复，他们会成为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时，哈·路西法伸了个懒腰，微笑道：“战场上总有人伤亡，横竖人谁无死，只要能死得轰轰烈烈，就不枉活了一场。我想令从和承勋泉下有知，也定不愿见尔等头脑发热，去做毫无价值的牺牲。嘿，你们仨英雄迟暮啦，再不见当年铁马金戈纵横疆场的大丈夫气概呢！”

膀阔腰粗的大彝震现出忿然之色，瓮声瓮气道：“别人如何不管，反正我是不能听闻兄弟惨死，仍龟缩一隅窝囊度日。这次定要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会会那号称‘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无耻小子，叫他把此大吹法螺的绰号一字字咽回肚去。”

瘦小枯干的九方皋亦显露一抹森然冷笑，尖锐刺耳地道：“血债终须血来偿，没什么大道理可讲。难道我们忍气吞声，敌人就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支妙音樱唇含笑，安静认真地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教人感到她是个很好的听众，一点都不象眼前争论的幕后策划者。

哈·路西法微微一笑，道：“今次你们打算违背天尊她老人家的懿旨不成？”接着眼中掠过深刻的苦痛，叹道：“帝国怕亦怎都挨不过一月时间，我此时放手也算鞠躬尽瘁，对得起皇兄和列祖列宗了！唉，好好想想吧！你们的血债血偿是以战后敌人对帝国贵族最沉重的打击为代价的，实是非常冒险和不划算，但尔等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众人均知戎马一生开疆辟土的他对帝国最真挚的情意，不由默然不语。

哈·路西法转向支妙音道：“小姐，可需老夫交出统兵虎符吗？”

支妙音深深望他一眼后道：“大帅过虑了，若您能放弃和谈最好，不能放弃妾身也不会感到不快，甚乎对您不利，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帝国命运做最好打算。只不过天尊她老人家和您选择了比较中庸的方式，我们却选择了比较激烈的方式罢了，出发点皆很好，所以妾身希望您能继续执掌军权，撑过眼前最困难的黑暗时期，相信黎明的曙光已不再远。”

哈·路西法眼中射出感激之色，要知刚刚他已醒悟此番聚会是个鸿门宴，虽然对方不敢危及位高权重的自己性命，但是自己极可能会丧失军权和自由被觅地秘密软禁起来。支妙音能当众承诺，扫除自己的最大顾虑，果然不愧是帝国智囊团团长兼正气浩歌楼楼主于一身的绝代奇女子。

相隔片刻，哈·路西法同各人道：“现在整个帝国分作了两个战场，一在西南边陲，另一就是我们身处的帝都，形势虽说清楚分明，事实上又极端错综复杂，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众人都望向支妙音，显是除哈·路西法外，掌握帝国财政命脉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她最有发言权。

支妙音胸有成竹道：“妾身现在只想胁生双翼，飞到南疆军的大本营去，亲手宰掉柳轻侯那小子。因为只要此君一死，无论纵横天下的南疆军，还是势力滔天的新月盟，都要土崩瓦解，重新化作一盘可以各个击破的散沙。这也等若完成了我们救国安邦的重任，现在只需看看是我们的宝剑锋利，还是他的脖颈硬朗了。”

众人脸上均泛起无比向往之色。

赖久尔皱眉道：“可是根据情报分析，柳轻侯行踪诡秘，倏忽出现于大陆各地，有时就连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也难得知其确切落脚之所，我们又如何掌握，至乎布下陷阱诱其上钩呢！显然除此之外，闯上门去硬拼南疆百万大军是既不现实又愚蠢透顶的主意！小姐有何良策啊？”

支妙音展颜轻笑道：“不知是否天助我等，柳轻侯颁下悬赏令仍寻觅不得的完颜瞾，居然被我楼探子无意间获悉其藏身之所。哈，她恰于此时出现，对我们大大有利。虽然我们尚不知道柳轻侯找完颜瞾究竟所为何事，但是柳轻侯急切的心情却呼之欲出，届时我们只需小心布下天罗地网，哪管他明知不妥，也定会仗着艺高胆大主动上钩的。”

哈·路西法迟疑道：“我有一事不明，相信天尊她老人家肯定不会出手，那你又倚仗哪位高手，断定可以把柳轻侯困死于罗网之中，而非被他成功突围逃走呢？要知那种先例屡见不鲜，包括深蓝三大宗师在内的前辈莫不是曾经暗暗吃了个大鳖哩！”

车道政恭敬地道：“大帅经年操练兵马南征北战，难怪不清楚楼里的人手情况。”顿了顿续道：“目前仅跟我们三人同辈的黄金龙战士就有四人之多，另外还有若干道宗前辈助阵，相信就算柳轻侯肋生双翅，也休想逃出包围。哈……”

一旁的九方皋、大彝震也不禁莞尔。

哈·路西法忽然又开话题道：“刚才临来时接到前线战报，说东北两线敌军进击速度一概放缓，更有原地驻扎之势。我看柳轻侯应是已经来到国内，并就和谈事宜做了相关部署，否则依着麒麟和孔龙的性子，肯定会乘胜追击，跟我军打得不亦乐乎。”

听到柳轻侯之名，支妙音的俏目忽地亮了起来。

赖久尔双目深注地看着她道：“小姐，似乎您一直寻找的机会已经来了哦！”

支妙音微笑道：“不错，现在只需隐隐约约地放出完颜瞾在哪里的消息即可，相信柳轻侯肯定会闻风而来，乖乖地掉进我们早已挖好的陷阱里去。那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刻啊！”

哈·路西法眼中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隐隐感到自己对柳轻侯的生死问题有些不知所措：“若他生还和谈定会化为泡影，若他战死则帝国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有那么容易做掉这位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魔级高手吗？最好结果是他识破陷阱后迅速离开，这样大家才不至于撕破脸皮吧！唉，绝代名将非是死在战场上，而是亡于阴谋诡计下，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啊！”哈·路西法如是想着苦笑摇头不语。

支妙音低声道：“大帅是否特别替那柳轻侯感到委屈和不值呢？”

哈·路西法微感愕然，有种给对方看破了心事的不安。

众人都感受到那奇异的气氛，可是又不知如何插口。

赖久尔正待打圆场岔开话题，支妙音嘴角绽出一个动人的微笑，向哈·路西法道：“大帅请恕妾身无礼，柳轻侯的事可放心交给妾身。”顿了顿傲然道：“现在柳轻侯已成了帝国兴亡的关键，就算敌人潜藏国内的力量被迫现身出来加以营救，就算他能挡得住我楼千万子弟攻杀，亦将避不过我和道宗五老及七位超级黄金龙战士的联手围剿，大帅请放宽心！”

众人得她答应，均露出欣然的神色，于此亦可见他们对她多么有信心。

支妙音心中却在想：“胜者王侯，败者草寇，我能否顺利踏进帝国权力中枢，关键在此一举！希望二殿下莫要食言，否则……哼！”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六章 黑手

红鸦卫城是笑花城织乌郡首府，面临净月山，南倚金石山最高峰——齐云峰，全城为湖山环绕，冬无严寒，夏少酷暑，一年四季风光不同，山明水秀宛如图卷，充满了诗情画意。

红鸦卫城风光最佳处是红鸦湖和织乌河。清澈见底、碧波荡漾的红鸦湖形似新月，高达一五〇步的喷泉尤为壮观，银色水柱在阳光照耀下五彩缤纷，灿烂迷人。湖畔的花海，沿湖两岸的激流园、玫瑰园、珍珠园、英雄园，景色天成，满城锦绣。织乌河自东流入红鸦湖，河面上横架着三座大桥，造型各异精巧美观，桥影映着河水显得柔美恬静。成群的天鹅、大雁、水鸭、鹭鸶在河中嬉水、游乐。

红鸦卫城是恺撒帝都笑花城的南大门，常年驻有重兵把守，由于战火始终未曾蔓延至此，所以许多大陆级组织在此设立机构，恺撒帝国许多名人也在红鸦卫城居住。红鸦卫城以旖旎的风光赢得了“天堂之城”的美称，更以发达昌盛的文化成为人们慕名向往的地方。

坐落于红鸦卫城中心的武圣阁高九层五十七步，占地六六六亩，背湖临江，主阁之外，还有庭园、假山、亭台、荷池等。抬头仰望，高阁碧瓦重檐，雕梁画栋，斗拱层叠，流金溢彩。南翼的“镇江亭”，北翼的“听涛轩”和主阁浑然一体。楼内更是轩昂宏敞瑰丽无比，各层大小屋檐交错重叠，翘角飞举，宛如展翅欲飞的鹰翼。室内外还绘有以雄鹰为主体，云纹、花草、龙凤为陪衬的图案。登楼眺望，视野开阔，远山近水一览无余，令人心旷神怡，遐思豪飞。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日晨寒袭人，武圣阁主楼九层里，早早地燃起了八盆炭火给众人取暖。

秀丽清雅的支妙音负手凭窗而立，悠闲写意地远眺着城内风景。

在她身后左侧站着三个人，正是昨日带去大慈楼赴宴的九方皋、大彝震和车道政。右侧则站着四名陌生男女，均为两眼炯炯，达至精气内蕴境界的顶尖高手，显是跟五虎上将齐名的另外几名超级黄金龙战士。

站在首位者是年约四十岁的中年人，此君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貌似随处可见的邻家大叔平平无奇。唯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腰畔悬挂的那柄八卦刀。恺撒帝国乃道宗发源地，使用八卦刀的武者多如过江之鲫，不过这一柄却与众不同。因为它长逾四尺八寸（注：普通为三尺六寸）不说，刀柄还刻有先天八卦图案，以及占据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方位的八字铭文“陆斩犀象，水断龙舟”，使人想到他的八卦刀必是传说中最血腥的邪兵——龙象铡，再算出刀主定乃昔年恺撒帝国超级名将——“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的后裔（注：獠牙剑是纳兰长生天入伍后偶得的神兵，由此更换了年轻时仗以横行天下，可惜杀气太重的龙象铡）。不错，此人就是在恺撒帝国家喻户晓，声名仅次于燕憔悴、风师、明宗等道家三大高手的“石佛”纳兰天佑，其智计武功除支妙音外，均为正气浩歌楼之冠，乃支妙音的副手。

站在次位者是个面目丑陋的中年妇人。她身材高大结实有如一座石碑，整体肤色均显出极淡的青荧光影，仿佛某种精玉所化。最奇的是，她露在袖外的蒲扇大手，不仅黄澄澄金闪闪的，掌缘周边还有寸许薄厚的玉茧，茧内金红蓝白四色随着火光跳跃晶芒四射。只看这双诡异绝伦的怪手，浑无一丝人味的样子，已知此女邪功已臻化境。这人是“鬼母”阴丽华，以凶残性情和悍勇杀伐名扬恺撒，是有史以来唯一的女性黄金龙战士，因为对手特别容易藐视女子，所以很多武功远胜她的人，亦要在疏忽大意下命丧黄泉。

再下首是一对双胞胎中年男子，在厅内众人中除支妙音外显得最年轻。他们分穿颜色截然相反的黑白袍服，气质也迥然有异。黑袍人冷眉冷眼面似寒铁，始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白袍人却笑容可掬平易近人，一直摆出热心助人的万家生佛模样。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引人发噱，不过熟知他们底细的人却肯定笑不出来。事实上这对兄弟哥哥（注：黑袍人）叫习拓土，弟弟（注：白袍人）叫习辟疆，二人依靠天资异秉的彼此心灵感应，自创出一套无懈可击的联手搏杀之术，刚柔并济阴阳互补，虽然单挑不见得有多厉害，但是群殴却从无敌手，人送绰号“日魈月魅”凶名远播。

这批高手均为恺撒帝国雄霸一方的绝代凶人，无论出现哪个都能叫大陆抖一抖颤两颤，难怪支妙音胆敢在哈·路西法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能绞杀柳轻侯了。何况除七人外，还有神秘莫测的六合真人答应前来助拳呢！那些老怪物可是跟天尊燕憔悴同辈的道宗高手，据说随便挑出任何一位，武功道法修为都不在风师之下，尤其是为首者明宗，更被誉为最具可能挑战燕憔悴成功，晋身为新天尊的超强实力派人物。

此时此刻，这群帝国顶尖高手面对凭窗远眺的支妙音背影皆毕恭毕敬，使人知晓她并非只靠正气浩歌楼庞大势力作后盾，才争取到众人听用，而是本身智计武功均有过人之处，由此亦可推想支妙音的可怕。

忽然，车道政故意干咳一声打破沉默，发言道：“启禀小姐，部署在各地的探子先后回报，迄今仍未发现柳轻侯的行踪，也未发觉有任何大队人马异常调动的现象。”

支妙音微微一笑道：“完颜瞾那边情况又如何？”

阴丽华答道：“她似乎受了重伤迄今未愈，现正在城东一所民宅内闭关潜修，看来没有几天功夫，是不会轻易离开啦！”

九方皋奇道：“不知谁那么本事能伤得了这丫头，而且如此严重，换作她往日的机警，要布控却不被察觉可绝非易事哩！”

他说的都是实情，年初“鬼母”阴丽华因件小事曾跟“魔女”完颜瞾私斗一场，结果惜败在天魔功加玄武宝玉之下。照此推理，现在阴丽华监视完颜瞾，对方却根本不能察觉，即说明其伤势是何等严重，以致都影响到她对危险的感知力了。

支妙音摇头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我很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随便惹别人，看，这完颜瞾就是招惹到了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的下场。”

众人默言无语，都知道支妙音这见解极有道理，若完颜瞾不是自不量力，绝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狼狈逃窜。由此亦可看出完颜瞾的敌人是多么厉害，否则岂能重挫跟“邪眼假面”白如云、“白虎”帕赫萨及黑族黄泉并列的帝国四大年轻高手之一。可惜他们尚不知道完颜瞾的受伤原因是师徒反目，否则定会大跌眼镜，并对一直担任二殿下勒·路西法贴身保镖的舜生出最大的警惕之心，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一人晓得舜的武功深浅。

支妙音向“石佛”纳兰天佑道：“纳兰兄对这两人目前的表现，有何看法？”

众人中以这“石佛”纳兰天佑声望身份最高，那非是依靠祖先威名在吃老本，而是通过超卓实力赢得的地位，仅凭他在宁·路西法的父亲执政时官拜御前首席黄金龙战士的傲人资历，就足够让任何人肃然起敬了。不过称呼纳兰天佑一个兄字，仅仅是因为支妙音当他做最可靠的自己人，所以出言请教时礼貌和客气些罢了，却非真的象别人那般尊敬有加，这里头还涉及到她另外一个超然身份暂且不表。

纳兰天佑闻言呵呵一笑道：“小姐明见万里，哪用得到属下献丑呢！”说着望向支妙音，眼中射出郑重之色道：“愚见以为柳轻侯此子既能屡次从三大宗师手下顺利逃生，他的才智武功纵比三人稍差也非常有限。只从这点推断，他应有本事藏踪匿迹，瞒过我们布置的所有哨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完颜瞾藏身之地把她救走。所以属下认为应该加大力度控制那所民宅，以致柳轻侯投进我们布下的陷阱里后，再也逃脱不得。至于想要直接寻到柳轻侯和他同伙的行踪，恐怕是难如登天！”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支妙音从容道：“纳兰兄说的一点没错，我们放出完颜瞾藏身红鸦卫城内的消息是在昨日午夜时分，根据金雕传书的速度，他理应凌晨左右就收到了线报。此子一贯主张兵贵神速，而且总是神出鬼没，所以我大胆推测眼下他极可能已经赶到城内，就躲在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偷偷窥伺周围有无危险，好伺机动手救人呢！”

她顿了顿，续道：“因此我决定不但要象纳兰兄所说那样暗里加大控制力度，还要在不惊动完颜瞾的前提下大张旗鼓地增派人手过去，好请君入瓮。”

大彝震操着尖锐刺耳的公鸭嗓儿道：“若换了是我，见到城里侦骑密布高手如云，定会有多远逃多远，那才不是安全之道吗？属下觉得这种做法有欠妥当，极可能会打草惊蛇，应该继续维持现状，等到有了确切消息再调兵遣将不迟。”

众人里除了车道政、纳兰天佑外，余者眼中都露出同意的神色，只差没有点头，因为那将代表了不认同支妙音的说法。

支妙音胸有成竹道：“首先这与柳轻侯的性格不符，此子胆大包天，行事总爱出人意表倒行逆施，若我们蓄势以待，说不定狡猾多疑如他不会上当。倒不如豪赌一场，索性摆明车马让他看到我方强横实力足够擒下目标，晓得若不插手，完颜瞾定会落入我们手中。这样他仗着艺高胆大，才会冒险一搏。”接着察看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后，微笑道：“他跟完颜瞾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此番甘愿深入我方腹地接应，想必定有一个至关重要且非此不可的理由。这才是我断定他无论形势如何恶劣都会出手相救的理由，请大家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日魈”习拓土冷哼一声道：“这小子飞蛾扑火，我们定要教他自取灭亡。”

“月魅”习辟疆则慎重地道：“以往他既能屡战屡胜愈挫愈强，手底下当有些斤两，我们不可大意轻敌，反而着了他的道儿。”

支妙音娇笑道：“贤昆仲说得都对，我们既要夺他性命，也要防他临死反噬一口。总之就算他生就三头六臂，此番也休想过得这道鬼门关，逃出我方的围剿。”接着心满意足地轻叹道：“‘天下无敌，惟天可敌’？过了今日，恐怕就要吹破牛皮了吧！”

车道政皱眉道：“虽说我们集中力量后，对柳轻侯的阻击万无一失，但若他只派爪牙涉险，本人却按兵不动，又当如何呢？”

支妙音淡然道：“我早想过这个问题，首先我肯定他在城内，其次就算他带有一些爪牙，人数也不会多到哪去，万万不是我方敌手。若此子真象你所说，只派他人涉险，那么只会给我们更多可以逼他救援并羁绊他离去的筹码。试问当看到因为自己决策失误，导致部属陷入危境的柳轻侯，在个人英雄主义的刺激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哈，在以往战役里，此子可从来没有背弃战友自己逃走的先例呢！相信这次也绝不会例外！你们说事实会否如此啊？”

众人里以五虎上将的老大车道政最熟悉统兵大将的心理，暗忖若是冲锋陷阵柳轻侯可以不理牺牲，若是拔城灭寨柳轻侯也可以不顾伤亡，但是眼下环境可非疆场，若他独自离去定会丧尽威信，当下恍然道：“小姐英明！”

支妙音一阵娇笑道：“呵呵，我们现在就先放出消息，明示要把魔女完颜瞾生擒活捉。柳轻侯若知此事，无论如何亦不能不来搭救了，如此我们就可把他们一并除掉，立威天下。”

众人无不拍案叫绝。

支妙音微笑道：“只有这方法，我们才能集中实力，由被动变成主动，给予敌人致命打击，我倒想看看柳轻侯今次如何脱身。”沉吟半晌后续道：“完颜瞾何时警觉，就是我们开始进攻的时刻，届时柳轻侯的爪牙由楼中子弟对付，我们全力围剿他本人。”

众人至此无不叹服。

车道政道：“既是如此，属下立即传令把那所民宅重重包围，先诱敌现身，再来个瓮中捉鳖，教柳轻侯和他的爪牙们一网成擒。

支妙音俏目一亮道：“我也要亲自去请出道宗五老（注：六合真人中的五位）前来襄助，尽快杀死柳轻侯，免得夜长梦多！”

●●●

红鸦卫城湖南区米仓街二十六号，位于后街的一条小胡同内，是一座四合院式的民居，平面呈田字形格局，由四套四合院组成。大门为“虎座”门楼，门楣上有极为精细的“百兽图”镂刻砖雕，墙壁磨砖对缝。院内建有刻砖影壁、游廊、小花园，可谓雕梁画栋。厅室共有六十余间，均为砖木结构，室内陈设精致，环境幽雅。

温暖如春的闺房内，闭目疗伤的完颜瞾兀然心生感应，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恰值此时，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也传入耳鼓道：“我们该离开了！”

完颜瞾娇躯剧震，睁眼坐了起来，正看到我坐在床沿处，双目露出温柔之色，含笑看着她，还伸手牵被盖上她只穿亵衣的美丽肉体。

完颜瞾剧烈地呼吸了几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我，颤声道：“你……”

我伸出手指放到唇边示意噤声，然后道：“不要说话，我们时间不多了。”

完颜瞾心头一阵激动，在这刹那，她忘掉了一切烦恼和忧愁，情不自禁地给这世间最超卓的男子俘虏了芳心，那亦是她成年以后、修炼天魔功并加持玄武宝玉以来第一次心动。此时此刻，完颜瞾生平首次甘愿让一名男子饱餐她无比动人的秀色，并把这美好时光永远镌刻在自己心田。

我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往窗台走去。

完颜瞾惊呼道：“你要走了！”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棉被掉下，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亵衣把优雅的线条表露无遗。在刚刚短暂的接触中，我早把一股奇异的力量传递给她，使其整个心神摇荡得难以自持，乍要分别焉能舍得？

我到了窗前，转过身来，哑然失笑道：“不，只是暂时回避而已！”接着深深注视她那双颠倒众生的美目，柔声道：“你的伤势仍有五成未愈，难怪……”言下之意是故此才会大失常态判断错误，此乃定力和感知减退的最关键原因。

下一刻，门外响起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正是贴身侍女秀儿独有的动静。

完颜瞾恍然大悟，眼中射出凄怨之色，嗔怪地道：“你怎可如此残忍，戏耍妾身苦待救援的脆弱心灵？”

我暗觉好笑，若以前有人告诉我魔女完颜瞾会向男子撒娇，恐怕打死都不信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千真万确，而被撒娇的对象恰恰就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安慰道：“无须担心，我就在旁边守候，保证不会不告而别！”

完颜瞾顺从地点了点头，我却忍不住含笑摇头，倏地原地消失。

当秀儿推门入室的时候，完颜瞾正倚坐床头，眼神幽深秀美，若有所思。

俏婢秀儿神色凝重地来到她身旁一言不发，忽然双膝跪倒伏地不起。

完颜瞾讶道：“你做什么？”

秀儿两眼一红道：“小婢清晨买菜归来，看到宅外突然出现许多陌生人暗中监视，想来必是冲着小姐您来的！呜，都怪秀儿没用，竟然惹来大帮牛鬼蛇神！”

完颜瞾愕然道：“此话怎讲？”

秀儿道：“自小姐从亚马逊归来后，一直足不出户，日常采购均由小婢负责。前日，小婢在街上偶遇从前相熟的姐妹素兰，就跟她闲聊了两句，言谈中绝未敢提及跟您有关的任何讯息。但是此刻仔细想来，才发现留下了多处破绽。一来当时小婢刚出店门，她只需稍后询问掌柜和伙计，即知我这老客的日常用度，以此推算共有几人一起生活；二来她素知秀儿是小姐心腹，随便想想就知和小婢在一起的是您了；三来她是正气浩歌楼军师车道政直辖的孔雀堂成员，专职搜集各种情报，而那些鬼祟人等虽经乔装改扮，但小婢至少认出数名隶属于正气浩歌楼红鸦分舵的高手；由此种种几可断定我们被他们发现并包围了。呜！”

完颜瞾呆了一呆，旋又释然道：“放心吧：这事我自有方法应付。”

这时她才终于晓得我能够突然出现在闺房内的原因，那极可能是正气浩歌楼故意泄漏出来给他知道的，而且定是想借机图谋不轨，至于具体详情还需稍后跟他交流验证，方能明白经过，并做出防范措施。

不过秀儿怎知她有我这个强得无可再强的靠山撑腰，焦急地道：“小姐啊，十万火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否则定难逃过正气浩歌楼的围捕。”

完颜瞾正容道：“秀儿不要慌张，不幸时满怀希望，顺利时小心谨慎，这才是一名顶尖高手在祸福问题上应取的态度。若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驾驭，你又如何施展变幻莫测的天魔功呢？”接着冷笑道：“这素兰好大胆子，竟敢肆意探听我的行踪，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正气浩歌楼，我也有跟他们算清总帐的时候。”

相隔片晌，完颜瞾见我没有指示，遂遣走了秀儿，命她回房收拾细软去了。

下一刻，我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屋内，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完颜瞾抛开所有矜持，一边毫不避嫌地更衣上妆，一边从容不迫道：“你听到了吧！这回正气浩歌楼来了不少人哩！作为掌握恺撒帝国财政命脉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潜势力，他们一定非常想要你的项上人头呢！妾身怀疑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他们想要抓的不是我这只小虾，而是你这条大鱼。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你立即离开，我来引敌人步上歧途，事后城东十里亭会合。”

我哈哈一笑，起身走近双手按住她粉光致致的香肩，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为她理好耳畔微乱的秀发，傲然道：“正气浩歌楼确有几名高手，连我也要忌惮三分，不过那亦不能成为让柳轻侯不战而逃的理由。何况让一名女子身担调虎离山的诱饵之责，我也无颜回去面对南疆父老啦！你毋庸操那份闲心，只管跟我突围就是，保证你们主仆二人不损一根毫发！”

完颜瞾不能掩饰地娇躯微颤，垂下了俏脸，感动莫名。她心头一阵模糊，暗忖假若对方此刻要占有自己肯定能顺风顺水地得到红丸，因她竟全无半点抗拒心意。

我岔开话题道：“另外我还要借机诱使天魔舜出现，伺机除之。此獠乃当今天下最强横的高手，亦是我最想一战的宿敌，他若不来我肯定会非常失望哩！”接着微微一笑道：“我猜他此番一定会闻讯赶来的。”

完颜瞾剧震道：“天啊，不是吧？你要在对付正气浩歌楼的同时，迎战舜？”

我爱怜地道：“放心吧！我也非单枪匹马，事前做了周密布置哩！这次倒要硬撼一下名震大陆的正气浩歌楼，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完颜瞾眼中射出感动的光芒，知道我若非为她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深入敌国腹地涉险，当下轻垂螓首，坚决地道：“妾身明白了！”

我微笑道：“好戏即将开演了，你只须乖乖听话地做个观众就好，且看我今晚有何成绩。”说着替她穿上外袍，顺手输入一股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入体，轻抚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后道：“全力运功吧！你的伤势已拖延月余，再不立时救治，很可能会留下后患哩！”

完颜瞾摇头道：“妾身还要帮你作战呢，怎能成为需人照顾的累赘？”

我不再说话，再输一股黑暗能量入她体内，完颜瞾整个身体立时放松，意识海进入清静无为的境界，模糊间感到投进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悠悠徜徉于无数个大周天循环中了。完颜瞾隐约猜到，当她再次醒来时，将是崭新的自己。

●●●

我抱着完颜瞾走出客厅，秀儿手持一对精芒灿烂的短刃，紧跟在身后丈许范围内，二人笔直往大门行去。

一阵掌声由胡同内传来，接着一把恍若破锣的女声响起道：“好一幅郎情妾意的浪漫画卷啊！不知完颜小姐可肯赏脸暂时离开情郎的怀抱，让阴丽华一雪年初比武落败之耻吗？”

阴丽华的话刚由宅外传来，眨眼间人又已出现在大门口，纸糊般撞破厚实木门留下一个人形窟窿后，向各人微笑万福道：“诸位好！”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猝亮精芒，看出此女功力不凡。

负手卓立的阴丽华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身穿枣红色袄裙，腰臀同粗浑似水桶，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丑陋脸容近乎恐怖，那对慑魄勾魂的狰狞眼神，更有止儿啼哭的神奇功效。

她的眼睛掠过我、完颜瞾，最后落在秀儿俏脸上，嘴角逸出一丝阴险毒辣的冷笑，幽凉地道：“秀儿姑娘要同叛贼和外敌共进退吗？可知我阴丽华最喜整治得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他们痛苦哀嚎的样子，除非你即刻忏悔，否则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躲过被擒受辱的命运。”

秀儿只觉她的眼神直望进芳心至深处，又听她言语骇人，同时显露出对此役的强大自信，不禁心中一阵模糊，就要服从对方命令投降。

我知阴丽华正向秀儿展开精神攻势，自已虽然不惧，但刚才被她眼睛扫过时，仍不由心中一凛，由此可知这女人确有异乎寻常的心灵控制力，出言道：“秀儿姑娘切莫忘记，‘天敌’柳轻侯的保证，可比眼前这老妖婆的威胁管用得多。”

秀儿心中一震，清醒过来，终想起身旁是媲美深蓝三大宗师的无敌强者，遂勇敢面对阴丽华，咬牙切齿道：“你放马过来吧！不论何等手段，秀儿都接着就是”说着紧握掌中天魔双镰，竟有一种舍生忘死的决绝，不愧是完颜瞾千挑万选出来作为天魔种子的精英人才。

阴丽华毫不动气，哈哈一笑不再理她，转向我道：“完颜小姐怎睡过去了，不是伤重到无法动弹的程度吧！”

她每句话都步步紧迫，务要搅乱两人平静心湖，好再伺机出手，手段着实老辣狠毒。

秀儿心头一阵不舒服，望向我。

我悠闲地站在原地，斜眼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微笑道：“我真不明白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豆腐渣吗？就算燕憔悴亲至，也不敢对我这么无礼，你算哪根葱哪头蒜啊！”接着冷冷道：“趁我心情还好，先给你一个逃走活命的机会，否则定教你血溅当场！”

阴丽华怒喝一声，便要跃起动手，忽又得到某种指示般硬生生停下身来，冷哼道：“小辈，你惹我动真怒啦！”

话音才落，游廊里传出一声清亮长笑道：“哈哈哈，好胆色！竟敢一人进宅，我倒要替主公量量你有多少斤两。”

阴丽华轻蔑地道：“柳轻侯，你不敢迎战吗？”

我向她叹道：“唉，人总要有点自知之明吧！等你胜过我这名属下再来送死，柳某定不推辞！”

此言一出，宅内外众人都心中一震。秀儿是不知柳轻侯竟然设有伏兵，敌人则是惊讶于柳轻侯对那名属下的强大信心，居然认为阴丽华铁定败北，另外伏兵的神出鬼没，也教他们暗感棘手。

这招高明之极，本来阴丽华料准我不得不和她决战，只要她能缠住我片刻，试出武功深浅，大群高手即可蜂拥而上将我解决，秀儿则完全不在敌人考虑之内，这在战略上比之千军万马杀来更为有效。实际上我正成了今晚的主角，杀了我敌方可算大获全胜，这是最如意的算盘。殊料游廊内突然冒出的伏兵打乱了敌人的部署，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这时都开始为阴丽华担心起来。秀儿也不由心情紧张，伸手过去拉住了完颜瞾的衣袖，望往游廊深处阴影中缓缓踱出的那人。

只见她相貌普通，面无表情，外穿清蓝的武士服，内衬锃明瓦亮的幽蓝龙鳞宝甲，手上戴着一双锋锐坚硬的龙爪手，最引人瞩目的是，气质虔诚狂热，额前颈后不见半根毛发，显是一名剃度过的出家女子。

我冷喝道：“十号，你去领教领教恺撒绝学吧！”

阴丽华桀桀怪笑道：“好，我就和她先打一场，不死不休，完事了再请益高明！”

敏赝格格娇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说完双爪碰撞发出一声尖锐厉啸，足尖一点地面凌空跃起，左右两手化作耀眼银虹，往下面的阴丽华激射而去。

秀儿看着敏赝雌豹般迅猛无俦的背影，眼中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臻达那种境界。就在此刻，她心中亦借着观看敏赝和阴丽华诡邪魅异的决斗，埋下了将来必要成为绝代高手的坚定决心。

阴丽华卓立不动，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直至敏赝身影移至头上五尺许处，才似缓实疾地举起双掌运足劲道，同时迎向银虹。霎时间，三道奇光便以双掌黄光为轴，高速旋转的风车般共结成一圈金、红、蓝、白的四色飙轮嵌入虹心。

“锵！锵！”两声金铁交鸣的清响震彻整座宅院，赞布和恺撒两地掌功最强的二位女性高手间的决斗，终于揭开了序幕。

一旁观战的我暗暗惊叹道：“这莫非就是道宗旁门最炽烈的‘独沽三昧’奇功吗？敏赝遇到劲敌啦，不知黑暗冰龙布鲁克斯会否带给她好运！”

所谓“独沽三昧”奇功乃把道家三昧真火寄托己身，把自己当作鼎炉不断熬炼的法门。练功者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自然练成后也威力无穷。据说用时专伤敌人元气，功力级数越高，真火纯度越高，伤敌元气也越重，而且阴阳动静相生，对修练者本身另有不可思议的好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七章 心跳

这时我和秀儿一字排开立于厅前，为敏赝掠阵。原本守在大门外的正气浩歌楼高手，亦忍不住纷纷登上四周制高点，日不转睛地偷偷观看院内惊心动魄的龙争虎斗。

爪掌相击后，敏赝连续倒翻三个筋斗，落到院落边缘处，与阴丽华相距十五步许，遥遥对峙。表面看是阴丽华占据上风，但实际她凹陷土中逾越三寸的绣花鞋证明，刚刚那记硬碰硬的死拼，双方是平分秋色的局面，只不过她死要面子，故而才半步不退。严格说来，两人功力相若，不过敏赝借后退化解敌人的劲道，在真气消耗上占了点小便宜。

我看罢不禁暗暗摇头，因为瞧出了交战双方彼此心内的震骇，这无疑将把一场速战速决的生死斗，转化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均不占优的己方无法承受的后果，看来需要适时点醒敏赝了。

得到命令的敏赝马上收摄心神，进入密宗大手印第十层“八阴地藏”境界，涌起无穷无尽的斗志。她一声娇叱，闪电般掠往阴丽华，双爪使出压箱底绝技，一左一右，一刚一柔，迅雷不及掩耳地向敌上中下三路狂攻而去，全然没有留手，尽是追魂夺命的歹毒招数。

顷刻间，银虹暴涨耀眼生辉，攻势威猛到了极点，反应最快的秀儿立即鼓掌喝采，小手都快拍烂了。

宅门外正气浩歌楼的观战者见状，也给阴丽华呐喊助威起来，由于人多势众，叫声震耳欲聋，平添不少声势。

场内遭受敏赝狂风骤雨袭击的阴丽华，嘴角抹出一丝冷笑，挥洒黄澄澄金闪闪的双掌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显得从容轻松之极，其实却是心中暗生警惕。她顾忌的是敏赝出乎自然的嗜血本性，以及坚毅不拔的意志。因为那乃武功范畴外的元素，偏偏又对眼前战斗的胜负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敏赝的攻势更疯狂了，我的神情亦愈发凝重，心知阴丽华的反击即将来临。

此刻敏赝距离阴丽华只剩五步，倏地一掠而过，双爪合并一处，两条疯狂交媾的毒蛇般纠缠不休，施展出一路与刚刚截然相反的细腻缠绵手法向对方怀中冲去。这种阳极阴生、刚极柔至的玄奥手法端得厉害无比，比才结束那轮威猛攻势更精彩百倍，教人叹为观止。

“锵！锵！”第二轮金铁交鸣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把所有杂音全盖了过去，震得众人耳鼓嗡嗡直响，脑海一片空白，浑然不知身在何世。

阴丽华巨躯前俯，雷霆万均的双掌正中敏赝那对龙爪手，用至简至易的手法破除了那式繁复无比的“二龙争珠”。

敏赝娇躯剧震，抵御不住那股沛莫能御的巨力踉跄后退，旋即双爪幻出千百银芒，往阴丽华来路罩去，以期能暂缓一口气。

殊料阴丽华压根浑不在意，桀桀怪笑声中，整个人炮弹般射入了漫天爪芒里。

“蓬！”双爪同时被阴丽华的阔袖拂中，爪芒立即散去，现出敏赝真身。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均被阴丽华精准无误的袖法吓住，全场静如鬼蜮。大家这才幡然醒悟，原来“独沽三昧”奇功并非只能通过双掌施展，而是全身各个部位均可使用，之前不过是阴丽华精心设计的假象罢了，包括敏赝在内，所有人都被骗了。

敏赝遇变不惊，双目冷如霜雪，右爪在头顶虚空中快捷无伦地划了个字，左爪幽灵般撩向阴丽华的下阴，去势无声无息毒辣之极。

阴丽华冷哼一声，右足疾踢便让这断子绝孙的一爪偏离轨道，同时两袖倏然暴长，直往敏赝颈腿缠去。

敏赝只觉对方内劲如洪水决堤般隔空涌来，双袖上隐隐约约蕴含着一股巨大吸力，虽明知不妥，身形亦要往前凑近，立时吓得她魂飞天外，赶忙催运身法极限挣往右侧。

“轰隆隆！”焦雷炸响，电蛇乱窜，在两人间隔出一条危险无比的区域，谁都不得不往后退却。

这是敏赝秘藏的救命杀手锏——密宗六字真言之“唵”字诀。当然这非是在空中随意乱划几笔就能召唤成功的东东，而需在具体施法前观日月星辰光华耀眼，再深印脑海内，冥想三光浓缩成一束白柱，再默念“唵”字，将光能引入自身顶轮方可成事的神通。

至此敏赝和阴丽华各自攻防一次，结果无孔不入的攻势尽被对方破解掉了。但总的来说，仍是深藏不露的阴丽华稳占上风，不过她对敏赝最后施展的密宗法术非常忌惮，倒也不敢过分紧逼，场面再次陷入对峙状态。

阴丽华见敏赝胸臆急剧起伏，知其目前气势衰竭，桀桀怪笑道：“若你技止于此，就授死吧！”说着巨躯腾空而起，陀螺般旋转不休，倏忽蜷缩成一团大肉球，携带千百只金红蓝白四色光芒交织的怪手恶狠狠地压向敏赝头顶。

敏赝在刚才的攻防中真气精神均已消耗殆尽，殊无多余功力跟阴丽华接着硬拚，此时见对方像没事人似的又攻过来，显然功力胜过白己一筹，心中暗暗叫苦，唯有继续后退，慢慢争取一线恢复时间。

旁观者中秀儿蹙紧眉头，为偶像担足了心事。她晓得若敏赝给阴丽华逼到死角，必将十死无生，因为对方浑身处处都是武器，跟她贴身肉搏，敏赝的那双龙爪手实是占不到任何便宜。

在离背后墙壁尚有三步许时，敏赝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尖啸，左爪护额右爪掩心，爪影着魔似的颤动不止，接着整个人化作紫色光盘，竟硬生生从千手观音般密密麻麻的掌刃缝隙间切入对方防御圈内，直取旋飞过来的阴丽华眉眼和肝肺。

谁也没想到强弩之末的敏赝，竟能施出如此凌厉可怕的一击，万分意外下均惊呼出声。

阴丽华也觉奇怪，却不慌不忙地完全违反惯性法则地往后暴退，速度比前进时还快了三分，同时双掌如封似闭挡住了双爪。

“喀喇喇！”晴天霹雳震慑全场，功力稍浅者，皆被震得血气翻滚，头晕目眩地坐倒在地。

敏赝有如触电般往后弹飞，砰然撞在墙上，口中狂喷一道血箭后，滑落地面。

阴丽华跄踉跄踉地退了十多步，猛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欲要再度扑向敏赝时，体内接连不断地响起四记闷雷，轰隆隆声中被炸得遍体鳞伤，眼见不能活了。

我见状不禁暗叹道：“他奶奶的熊，这老妖婆也忒难缠，敏赝的确非得动用‘割肉喂鹰’禁法激发自身潜能才是对手，但把密宗六字真言的后五诀‘嘛、呢、叭、咪、哞’统统融为一招击出的作法，也太过极端了点吧！唉，又得我出面收拾烂摊子啦！”

思忖未已，宅外敌人早闯进院来，为首者是五名功力不亚于阴丽华的顶尖高手，后面是潮水般的白衣劲服武士。

我微微一笑道：“你们单挑不成，就想群殴吗？我可是最喜欢混战了！”说着把完颜瞾交给跃跃欲试的秀儿，叮嘱她跟进我两丈方圆内不许擅离后，双掌挥出漫天黑云，层层魔气，狂潮裂岸般往四面八方汹涌过去。

九方皋脚撑院墙，猛虎出闸般往前标出直射敏赝，半途忽见一片黑云截住去路，想也不想开山斧化作千重金芒，迎上对方幼稚可笑的障眼法。他以为只要驱散开来其怪自败，怎知那片黑云虽被切碎刮裂化成迷雾，但来势却依然如故，而且飞行速度毫不受斧风影响，迅捷绝伦地恢复旧观后，继续往自己罩下。

九方皋大吃一惊，暗暗咋舌道：“该死，这鬼东西是什么玩意恁地难缠？”

他怎也料不到我随手一挥发出的那片黑云，竟有如斯神鬼莫测的威力和变化。幸亏人老成精，刚才运斧时习惯性地保留了半数真气，此时见黑云夷然无损笔直飞至，渐渐遮盖住四周一切光亮和声响，立时怪叫一声，急施万斤闸坠地，狼狈万分地以毫厘之差逃出黑云笼罩范围。

大彝震却要比九方皋倒霉得多。他本想凭借绝世轻功绕过拦路黑云，去抢那具生死未卜的阴丽华肉身，殊料那片黑云竟如附骨之蛆般怎么甩也甩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它越飞越近。无可奈何下，他唯有使出不到万分危急时轻易不肯应用的绝招“拳霸天下”，但听龙啸乍起，明亮刺眼的庞大光球突现，转眼暴涨十倍，竟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金巨龙身裹漫天烈芒电掣而出，直扑黑云。

大彝震用十二成功力施展保命秘技后，心中暗忖道：“这下无论如何都能将黑云消灭了吧！”

哪曾想那片黑云眼看着被黄金巨龙吞食一空，转瞬间却又渡劫重生，竟是从每片龙鳞下渗透出来，反把黄金巨龙由内至外地包围吸噬干净，再度往大彝震飞至。

大彝震吓得魂飞魄散，情知在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若不当机立断万难活命。于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饱含元气的精血，化做一模一样的自己，期望黑云做掉分身后就不再纠缠自己，能以“李代桃僵”大法蒙混过关。

可惜他打的是如意算盘，虽然那片黑云吞食分身后作势离去，但是临走前仍用边缘斜斜地擦中了他的左肩。霎时间，大彝震左肩处衣衫尽裂，鲜血不断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浑身经脉亦刺痛、麻痹并陷入僵死状态动弹不得，当场跌落尘埃，幸亏被机灵的部属抢救出宅。

由东南两面闯宅的九方皋、大彝震先后遭遇意外，顿让从西面潜入的车道政心中一凛。他天性谨慎，因此故意落后片刻才进宅，此际见到别无异状，唯有貌似无害的一片黑云阻住去路，心中早有计较，居然想也不想就返身溜之大吉。这让远处遥控黑云正欲攻击的我瞠目结舌，不得不惊佩此君对危险强大无比的感知能力。车道政亦是群雄中最从容地躲过黑暗不死魔气威胁的人。

北面进院的习氏兄弟反应最奇怪，仿佛识得那片黑云厉害无比，第一时间就擎出成名兵器“风雷伞”御敌。

风雷伞共有七层，四边璎珞垂珠，模样似幡非幡、非金非木不知何物所制。每层上面各现出一幅不同风格的天尊画像，手中分持奇怪法器：一层是两枚金环，二层是一弯银月，三层是一只火轮，四层是一把巨斧，五层是一口血剑，六层是一道灵符，七层是一面水镜。整伞漆黑如墨黯无光泽，造型极为古雅，如非慧目法眼，断然看不出内里氤氲隐隐层层流转，蕴含无上法力，乃是件道宗旁门奉为至宝的稀世奇珍。

当习氏兄弟全力输入真气催动时，风雷伞霎时散发强烈无比的七色光华刺射二目，教人不敢逼视。随即七色光华就融会成了一幢庄严雄丽、气象万千的彩霞熊熊燃烧，硬碰硬地往高速欺近的那片黑云燎去。

“劈劈啪啪！”气爆之声不绝于耳。彩霞黑云纠缠交错，在满天雾霭里短兵相接，谁也不知哪方占了上风。

宅门外高楼上的纳兰天佑右手紧握在龙象铡柄端，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场中的发展。

“轰！”狂猛的爆炸声响起后，彩霞黑云分了开来，同时消失无形。

我微笑负手卓立，有如擎天柱地的魔王降世，眼中是无尽杀机，令人不知不觉心灵颤抖、体似筛糠，再无勇气面对具有如此可怕气势的无敌强者。

战绩亦说明一切。

习拓土单手拄地，支撑着身体不倒，看似全无伤痕，但眼耳口鼻均渗出缕缕血丝，形相凄厉之极。相隔片晌，他呻吟一声差点晕倒，全赖习辟疆搀扶着他。不过习辟疆也非完好无损，紧握风雷伞柄的手在无休止地抖颤，脸上无半点血色，平易近人的笑容早被丢到九霄云外了。此刻二人隔着宅墙上两个人形破洞，咬牙切齿地听着胜利者的发言。

院落中央的我冷哼道：“好功夫！能正面挡住我黑暗不死魔气一击者，你们俩是头一份儿，虽然仗着法器占了点小便宜，那也算得难能可贵啦！我答应你们，此役放尔等一条生路，绝不赶尽杀绝，望好自为之！”言罢仰头傲然望着蓝天白云，微笑道：“另外两人若是害怕被杀，即管夺路逃走，我柳轻侯绝不用盖世箭法追击就是！如若仍不服气，那就再找些够分量的伙计，一并出手，我再陪你们玩玩好了。”

纳兰天佑闷哼一声没有发言，九方皋、车道政、习拓土和习辟疆则噤若寒蝉，根本不敢答腔，生怕被那混世魔王盯上死路一条。而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进宅子的白衣武士们，此刻却尽被一道笼罩院落的无形罡气隔在外面，任凭刀削斧劈也难损它分毫，就那么尴尬无比地呆呆站着不知所措，围剿恍然成了一场闹剧。

这时任谁都知道我完全占据上风了。

不知何时，敏赝身畔多了四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桀骜不逊的青年刀客，雄壮如山的中年力士，阴险歹毒的老年猎手，狡猾如狐的女弓箭手。这些人也是一个个面无表情，而且跟敏赝的穿着打扮大同小异，仅是外穿武士服的颜色依次为血红、漆黑、黛绿和棕黄，手中紧攥着各自的武器，从外观判断为龙椎刀、龙骨锤、龙筋鞭、龙脊弓及龙牙箭，品质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流的超级利器了。他们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旁若无人地用空手给敏赝输气疗伤。

一旁是抱着完颜瞾的秀儿，傻乎乎地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冰龙”小组新现身的四名成员充满了好奇和震惊，因为她怎都无法晓得偶像们先前藏身何地。

我凌厉的眼神闪电般穿越三百步虚空，落在凭栏俯瞰战局的纳兰天佑脸上，嘿然喝道：“若你马上弃刀认输，我可暂饶你狗命。不过坦白告诉你，人我救定啦，神挡杀神、佛阻屠佛，趁我尚未动真章前，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柳某剑下不死无名之辈！”说着再一阵豪情盖世的狂笑后，冷酷无情地道：“你们在红鸦卫城布下层层诱饵，埋伏千百高手，为的不就是演一场好戏，让我上钩吗？如今我来啦，你们怎么反倒不敢靠近？难道正气浩歌楼只出产懦夫和孬种不成？”

纳兰天佑站直虎躯，双目生威，脸上露出充满强大自信的笑容，沉喝道：“柳轻侯，你勿要嚣张得意，未到最后，谁可知胜负生死？”

我嗤之以鼻地遥指他道：“废话少说，够胆就下来跟我过招，战后若你还能像刚才般夸夸其谈，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和我谈论谁胜谁负！”

纳兰天佑冷哼一声道：“你太迷信自己的实力了，岂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纳兰天佑今日不但要跟你分出胜负，还要决一生死，以洗刷你侮辱我掌中宝刀之罪！”

我眼中掠过强烈的震撼和惊奇，暗忖道：“啊，他就是‘石佛’纳兰天佑，‘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注：武圣阁就是为纪念此君而建，红鸦卫城亦是纳兰氏的家乡）的后裔？好，太好啦！我总算在敌人堆里找到了一名够斤两的狠角色。此番就是拚着受点伤，也要在大庭广众下和他的崇拜者面前将其击杀，彻底摧毁所谓‘武圣’传人不可战胜的神话，在精神领域征服恺撒人。”

此时，纳兰天佑倏然原地消失，下一刻现身对面，崇山峻岳般矗立着，右手紧握龙象铡柄，冷冷盯向两丈外负手而立的我。

我两眼神光如电，亦紧罩着这恺撒帝国排名第四的宗师级人物，缓缓拔出十方俱灭魔剑，珍而重之地慢慢平举向前，遥指纳兰天佑的咽喉。

这时天地一片死寂，安静得教人心颤，杀气直冲霄汉，决战一触即发。

对方鞘内的龙象铡忽然由缓至疾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渴望饮血的幽鸣，原来是纳兰天佑的右手正遵照某种奇妙无比的方式悠然拔出刀来。

一刀一剑隔空相遇，有如两只洪荒猛兽同时发现对方侵入自己的领地般咆哮恫吓起来，虎啸龙吟不绝于耳。

我本想以闪电不及瞑目的手法干掉这强横的刀客立威，岂料纳兰天佑确有两把刷子，愣是靠拔刀动作和刺激刀魂等简单又玄奥的手法，完美无缺地封死了我的进攻路线，使我难越雷池半步。

我望着纳兰天佑，心中暗忖道：“纳兰长生天的后裔果然厉害！”念罢收起轻敌之心和速战速决的打算，认认真真地投入到了对峙中。素来高手相争，胜败只是一线，若疏忽大意输掉此局，我就不止是无颜见南疆父老了，还可能要连累朋友和部属一起葬身此地。

当下我没有丝毫犹豫，《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蓄势，魔气沿着千百条线路在体内循环游走，力求把攻击速度和力量提升至极限，另一方面却洞若观火地监控着对方的呼吸节奏、心跳韵律和血流速度，只要纳兰天佑精气神出现一丝破绽，就是他被我霸道无伦的剑势劈成两半的时刻。

纳兰天佑的双目亦精光炯炯地盯牢我，不动如铸，显是晓得稍有不慎必死无疑。

两人渊亭狱峙地不移不动，对峙足有一顿饭的工夫，气势防守上仍无懈可击。

我深知久战不利，正待先发制人之际，纳兰天佑动了。

他把刀尖对正我的眉眼后，整个人倏地奇迹般横移两丈出现在我身右三尺处，龙象铡蕴含强大无伦的杀气，朝我颈侧斩来。

这一刀早在我预料之中，本也平平无奇，但是当它真正劈到时，却让人无由地感到心悸乏力冷汗涔涔，就像是面对死神镰刀的血腥狰狞。

那显非我突然变得胆小如鼠，问题是出在他这柄邪恶妖异的龙象铡上。

我意念电转，蓦地幡然醒悟：“莫非它的刀魂也是诸如魔灵般被过分杀戮激活的魔界生物的精神烙印碎片吗？”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莫名，因为情况属实的话，只需略施手段喂饱其能量，即可催化它快速发育成熟，使我重新获得如索罗亚斯德一样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盟友，而通过它目前表现出的实力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儿，我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且急切的心情，暴喝一声，借助黑暗图腾内黑暗魔君套装上融合的巴士底魔龙王分身，猛地破去龙象铡内邪恶刀魂束缚我的精神枷锁，同时平举的十方俱灭魔剑也倏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化为霹雳闪电，重重劈在纳兰天佑疾斩而来的龙象铡上。

当我顺利晋级十阶职业黑暗魔君后，十方俱灭魔剑的威力实已臻达武道剑法的极限。大多数时间里，我根本用不到它，用到它对付的亦都是神魔级人物和怪兽，不得不毫无保留地全力出击。此外纵使我面对任何人类高手的围攻，仍会保留大半实力，不让他们看到十方俱灭魔剑威力的虚实，仅以黑暗不死魔功等三大魔功御敌，正是这种韬光隐讳的作法，才使敌人和我都搞不清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这次我很想借机试试！

刀剑相撞，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纳兰天佑虎躯一震，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显然在功力修为上尚差我一筹。

我沉喝道：“好刀法！”说着抡起十方俱灭魔剑光速拦腰扫去。

纳兰天佑嘿嘿一笑，鬼魅般进身出刀，龙象铡往右下方虚空处一劈，正中适时斩到的十方俱灭魔剑锋尖。这回他学乖了，专挑力量最薄弱处着手，避免硬碰硬吃亏的局面发生。

我目睹此景，忍不住再次暗赞他刀法高明，因为纳兰天佑并非实际看到十方俱灭魔剑由那里攻来，纯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气机牵引下自动出手。这种本领无疑是晋身大宗师级高手的敲门砖，照此推理他已有资格成为继燕憔悴之后的恺撒帝国第二高手，看来传言大大错估了此子的厉害。

“轰！”又一声闷雷响起，纳兰天佑终是功力不敌，即使投机取巧成功，仍被我无坚不摧的一剑逼退两步。

我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脚不沾地地蹑踪而至，倏忽施展那套位列玛雅武学巅峰的《灭神刺》进攻。

纳兰天佑守紧门户，全神贯注在我攻来的招式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风格的剑法，大巧若拙、大直若屈、动而若静、进道若退……总之在快如白驹过隙的短短三十招里，他竟生出筋疲力尽和心力憔悴的感觉，旁观者中功力稍浅者，看到这种瞬息万变匪夷所思的剑法，亦难过得当场吐血。

纳兰天佑一生经历过大小无数战役，但即使对着燕憔悴和父亲，也从未试过像眼前这刻般不能把握敌手的虚实。他无法想象谁能创出这种史无先例的无敌剑法，似乎融合了人类掌握的全部智慧与真理。忽然间，纳兰天佑对自己获胜彻底失去了信心，再无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在这场决斗中继续拼杀下去，他知道若无奇迹发生败亡的结局已经命中注定，难道为了胜利非要用到那最后一招吗？

我的心灵此刻提升至剑道的至境，成功晋级黑暗魔君以来，尚没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能助我练习，这对一名孜孜不倦地毕生追求无上天道的人来说，是何等无奈之事，倍加让人感到生命的枯燥无味。那亦是我宁愿甘冒奇险，准备新年时去帝都挑战剑神关山月的最重要私人理由。唉，无敌最是寂寞，对手难求啊！

权势、金钱、女人，当得到这一切后才发现是那么地索然无味，只有不断追求更强横力量的过程才能带来真正的喜悦。舜、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他们都是难得的对手，但我因更远大的目标，不得不暂时把他们放过。现在眼前的刀客实力惊人，正是给我试剑的最佳对象。

这一刻，我忘记一切凡尘俗事，尽情沉浸到剑道天地里，感受那种难以形容的欢畅快感。

纳兰天佑两百年苦修得来的深厚功力，终于在我无休无止的压迫下爆发出骇人威力。即使落在下风，仍不焦不躁稳如磐石，直到我快要蓄足气势时，才猛然一声厉啸，龙象铡幻出无边无际的惨红刀幕，一层层惊涛骇浪般往迫近四尺内的我劈去。

我哈哈大笑道：“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说着连人带剑忽然幻化成栩栩如生的十二尊分身，从四面八方硬生生地嵌入了汹涌而来的惨红刀光里。

纳兰天佑闷哼一声，无数刀芒倏地合成一刀，化作疾光电影，向我眉心急劈，不但恰到好处地躲过了十二尊分身的攻击，而且精确无误地把握到了我的真身位置，堪称神乎奇迹。

我想不到他刀法厉害至斯，却是夷然不惧，十方俱灭魔剑一闪，再次重重劈在龙象铡上。

“叮！”金铁交鸣中，这次纳兰天佑居然一步未退，反倒犹有余力地立即进攻。

我忍不住呆了一呆，因为想不通个中原委，按理来说他的功力拍马也及不上我才对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呢？

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冷不丁一抬眼，看到纳兰天佑的脸容霎时恍然大悟。只见他双眸赤芒暴涨伸缩，哪里还有丝毫人气，分明是被邪灵附体的征兆。刚刚一刀无疑已耗尽了纳兰天佑所聚的毕生功力，再无力操控龙象铡内的强大邪灵，遂被反客为主制住了心神。

我思忖未已，还在犹豫是落井下石，还是降鬼除妖，纳兰天佑早抓住机会，摆脱十方俱灭魔剑对他的遥制，惊天动地地嘶吼一声，藉着源源不绝透支潜能的优势，龙象铡若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往我攻来。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邪灵本是刀魂，控制纳兰天佑身体后，世间再无人比他更通刀性，此际人刀合一不分彼此，兼且不怕伤痛死亡，于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尽使些稀奇古怪的超过人体极限的动作，纵是以我之能，在起初不适应及被纳兰天佑这等高手全力猛攻等因素下，也只有采取守势。

“锵！锵！”十方俱灭魔剑忽隐忽现若即若离，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龙象铡诡异绝伦的杀着。电光石火的刹那，交手五十招，我开始逐渐适应了对方的打法，十方俱灭魔剑逐渐发威，攻势慢慢增多，每一剑都像有深仇大恨般往龙象铡身倾尽全力劈砍。

我咬牙切齿地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不信你已修炼到离开寄宿体也能独活的地步！先把你老家毁掉，看你能滞留在纳兰天佑体内到几时！”

场外眼力高明如九方皋和车道政，这时已察破十方俱灭魔剑运转的奥妙，全在其虚实难测的速度与天崩地裂的力道。一剑刺出，竟可随心所欲控制快慢轻重，感觉在无比短暂的距离间变幻无常，就若他的身法般风谲云诡。剑法与身法配合无间，遂成这天下无双的可怕剑法，难怪他敢屡次挑战深蓝三大宗师。

不过想归想，他俩却无法提醒纳兰天佑。一来对方召唤刀魂附体后，即使事先用过道宗旁门最上乘秘法——“玄天一气”加持护身，此刻也已神智不清，唯有等召唤时效过后才能恢复清醒；二来双方全神贯注地激战正酣，即使神智清醒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勉强为之只会增其困扰。

“锵！”邪灵施尽浑身解数，才勉强架住对方竖劈天灵盖的必杀一剑，尚来不及发力上推，倏觉手上一轻，十方俱灭魔剑铺天盖地的压力突然消失无踪，同时背后剑风袭体。

邪灵看也不看，反手一刀闪电撩出，殊料竟未捞中任何物体。邪灵的精神感知比常人强大百倍，立知不妙飞速前飙，一道冰寒彻骨的剑气已透背而入。

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邪灵却无人类的任何消极情绪，反倒斗志昂扬地一声狂喝，因一刀走空高高扬至半空的龙象铡旋又回劈下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哑然失笑道：“死到临头，挣扎何用？”说着鬼魅般现身邪灵右后方，左手拈花一指温柔地点向龙象铡刀背，十方俱灭魔剑化作厉电，往邪灵后心激刺。

邪灵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怪啸，竭力横移避过心脏要害后，暂时松开碍手碍脚的龙象铡任其坠向地面，右手撮指成刀截住我拈花指的攻势，左拳用尽吃奶力气凿在十方俱灭魔剑剑脊上，背部肌肉同时运功收紧，牢牢挟住了刚刚刺入体内不及两寸的剑锋，使其动弹不得，无法继续前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明宗

“蓬！”劲气交触，我身形一顿，纳兰天佑已借着他送入剑锋的无伦内力闪电般倒飞两丈，伤口虽飙射出一道血箭，但顷刻又被肌肉自动封锁。

我则给纳兰天佑受重创前的全力反击，震得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开锅般沸腾不休，稍顷魔气才恢复平静，可惜失去了衔尾追杀敌人的最佳良机。

纳兰天佑着地后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蓦然仰天狂喷一蓬血雨，直挺挺地往后摔倒，龙象铡亦自他手中跌落尘埃，发出不甘败亡的嘶鸣。

这时，八条人影由四面屋脊凌空扑下，往纳兰天佑身边落去，刚好截断了我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亦打碎了我捡取龙虎铡收服邪灵的如意算盘。

我岿然不动，十方俱灭魔剑遥指前方，牢牢锁定了新入场的八人。其中东面和西面的敌人是适才的手下败将，武功级数约等于“鬼母”阴丽华倒也不足为虑，可怕的是南面和北面的一女五男。

南面的女子让人忍不住本能地对她行注目礼。她衣着考究，举止娴静，姿容直追慕容无忧和莫琼瑶，不比欧鹭忘机逊色，兼且窈窕动人的娇躯无一处不显露出女性之柔美，令人倍添遐想。特别引人瞩目的是，她纤腰上系着的那柄连鞘长剑，外观尺寸均朴实无华，却偏偏予人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教我不敢轻举妄动，将这群擅入禁区的敌人清扫出场。四周的敌人和她一比，就如蚂蚁与大象般，实力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心中大奇，如此厉害和动人的绝色美女，怎从未听人提及，同时暗暗警惕，因为北面现身的那五名高矮胖瘦不一的老道士亦个个跟她一样难惹之极，武功级数均比纳兰天佑还要高上半筹，照天尊燕憔悴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们都穿着一袭高贵华丽的天尊道袍，身上未携带任何武器，不过那一双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洞悉世情的睿智和感悟的眼睛，让人感到无论有没有武器，任何人也休想轻易伤害到他们，打败更是纯属做梦了。

相持片晌，纳兰天佑被九方皋和车道政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对面只剩下他们六人。

我知道那一剑虽入肉不到两寸，但黑暗不死魔气已经断绝了纳兰天佑体内所有生机，并将邪灵完全逐回龙象铡内，当时他强提一口真气倏忽撤退，就更注定了其十死无生的命运，就算大罗金仙也无法可施救他活命，这个天大的梁子亦结到非一方死净死绝不能解除的地步。

我调息完毕，蓦地把十方俱灭魔剑锵然归鞘收回黑暗图腾内，然后长呼一口气道：“好刀法！柳某很久没跟人如此酣畅淋漓地决斗一场啦，纳兰天佑你无愧为‘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的后人，生为人杰死亦鬼雄也！”接着向身前的敌人们喝道：“你们仍要继续这场残酷的杀戮吗？”

那女子直往我走来，到了五步许处，抬起俏脸紧盯着我道：“相请不如偶遇，柳兄既已来到红鸦卫城，妙音焉能不尽地主之谊，让你败兴而归呢？来吧，让人家看看‘天敌’究竟有多厉害！”

我讶道：“小姐六合玄功臻至大成之境，让人想不佩服也不行。只不过拳脚刀枪无眼，你确定要分出胜败生死吗？战场上柳某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支妙音微微一笑，柔和的声音淡然道：“多谢柳兄提醒，妙音亦要相告一事，此战非同小可，事前还曾请示过天尊燕师姐，若你不幸落败，之前所有约定将一概作废，若你果真获胜，正气浩歌楼则永远离开恺撒帝国，再不做无谓的抗争。所以，请柳兄竭尽全力地认真对待这一战，五位道兄就是见证人！”

我大吃一惊，虽晓得她来历不凡，却怎都没料到这看似双十年华的美女，不但是天尊燕憔悴的师妹，并跟她身后那些老道士称兄论妹，而且还能全权代表正气浩歌楼做出命运攸关的战略性决策，莫非她就是那位神秘无比的影子楼主不成？

一念及次，我哑然失笑道：“嘿嘿，恕柳某讲了忒多废话，请尽管放马过来吧！”

支妙音欣然道：“柳兄这才象个男子汉大丈夫哩！婆婆妈妈地岂非无趣之极！”话音未落，她已出现在我头顶三丈虚空里，一剑往我百会穴刺来。霎时间，天地倏然安静下来，一切光亮、声音、感觉、滋味、气味都忽地像一下子被支妙音的剑气吞噬一空，整个时空瞬间变成了她创造的世界。

“自成天地？”我嘴角逸出笑意，想起在土珠岛与完颜瞾之战，世间唯有天魔功制造出的时空裂缝才是令人忌惮和畏惧的存在，何时轮到她的六合玄功耀武扬威呢？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看也不看她凌空刺来的一剑，举掌轻印。

这一掌落在旁人眼中，包括明宗支妙音和年逾三百超凡入圣的道宗五老在内，都不禁吓了一跳。皆因它完全脱离了人们理解的范畴，事先更没有半点征兆，仿佛破碎虚空般突兀出现在支妙音身前半尺，即紧紧挨着她护身罡气的边缘，印向她的胸膛。也就是说，如果柳轻侯愿意，并且无须顾忌她精纯无匹的真气和法力，那一掌还可以在整个时空任意一点冒出来狙击敌人，譬如离体寸许的位置。此时此刻，支妙音方才清楚地知道柳轻侯在与纳兰天佑之战中仍未尽全力，否则单凭他这一掌代表的无上妙境，纳兰天佑绝对支撑不了恁多时间，早被放躺在地了。

不过想归想，支妙音仍需破解这后发先至令人惊骇莫名的一掌。她一声娇叱，猛地散去“自成天地”，再施展《秘藏通玄六合洞微真经》里悟出的六合玄功第二式“乾坤一气”，整个人忽然陷入绝对静止状态停在空中，接着一股无形强大的能量自虚无注入体内，浑身顿现飘飘欲仙的之态，翩翩然腾空而起，徜徉于天地之间，间不容发地避过了那堪堪触体的一掌。

下一刻，支妙音念动真言道：“万物随物随心化，万道金光净我身，金光透映三魂体，窍窍生辉耀金庭。”随着话音娇躯立时气化成一团七彩光环，紧接着在模模糊糊的身影周围，一团团金光从天而降，似若千百个栩栩如生的支妙音起舞幻化出无数剑影，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地铺天盖地迅速占据了所有空间。

我微微一笑，点头道：“剑好，舞更妙！”

这句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恭维随便说说而已，因为她的剑正是道宗至宝子虚剑。传说中此剑似有若无，无质无色，飘飘欲飞，取意于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道家提倡清静无为，守雌守柔，以柔克刚，其剑过处，可以不损一花一木，而其剑锋所指，则可流血千步、伏尸百人，端得厉害非常。她的舞则把子虚剑的无穷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作第二人想。

我那一掌落空后并不收回，仅仅屈指成爪，就再成杀着。一股庞大无匹的压力笼罩战场，有如遍布淤泥的沼泽，任何置身其中的人物行动都要受到影响。这是在告诉对方刚刚的“自成天地”纯属班门弄斧，真正操纵时空后的效果应是如此这般。

支妙音迅疾无比的剑舞顿变得缓慢如蜗牛上树，那速度上的突然改变，使人既不能相信，又难过得想发疯。于是，她舞得更急了，恍若失去本体的幽灵，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剑影在虚空里以轻柔曼妙的美姿悠然挥洒。这情景予人特别宁静平和的感觉，其中却又蕴藏着无限杀机。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支妙音和我已过两招，过程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就是落败身亡的格局。

我盯着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中努力求存的支妙音，心中毫无怜悯之意，那凝滞时空的一爪，转瞬已沿着秘不可测的奇异轨迹，探入支妙音守得无懈可击的剑舞里，直取千万幻影中的真身咽喉。刹那即永恒，这一爪完全违反了时间和空间的定律，此刻天地万物均是静止不动的，唯有它在光速移动。

“轰！”爪剑相交声如雷震，千万幻影尽数消失无形，支妙音现出真身，在虚空中倒翻几个筋斗，落地时已重新站到战斗前卓立处，位置不差分毫。

我亦从未动过般负手傲立原处，柔声道：“小姐的武功和道法均臻炉火纯青的境界，假以时日成就超过天尊她老人家也非妄想，可惜仍未看透世俗名利，真教人惋惜之极啊！”

支妙音俏脸喜怒不形于色，淡淡地通：“柳兄乃深蓝大陆突破九阶晋升十阶的第一人，功力已臻达神魔境界，即使抛开国仇家恨，妙音碰见你也要好好请益一番为玄境武道解惑的，并非只为凡尘俗事，所以接下来还请不吝赐教！”

我仰天长笑道：“好气魄，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就让柳某跟楼主三招决胜负吧！”接着双目魔芒剧盛，森然道：“不过楼主若挡不住，极可能香消玉殒，所以还请仔细斟酌利害，再做答复！”

支妙音无动于衷，沉声道：“请赐招！”

我阳光灿烂地微微一笑，大片黑云转瞬罩住全身，遂扩展至方圆丈许，圈内处处都被乌芒映照得诡秘可怕，一会儿眼前以及整个世界好似都变成了黑色，让人慢慢地感觉自身的形体不存在了，随后天地万物也消失了，一切都是混混沌沌，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支妙音面不改色地轻垂螓首，接着把一双明亮清澈的秀目也缓缓闭合，进入道宗神秘莫测的“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之玄境。

下一刻，层层叠叠的黑云由四面八方奔涌而至，蛇食鲸吞般欲将支妙音咽下肚去。

支妙音寂然不动，娇躯倏忽亮起，周身大放光芒，有如漆黑夜色中闪闪发亮的明星置于天宇，一会儿在宁静中仿佛响起悠扬仙乐弥漫全场，同时像处身在充满滔天巨浪的海啸中的支妙音，身周三尺立刻变得风平浪静，好似处于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里，哪管漫天黑云威力足以毁天灭地，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我暗赞道：“好厉害的六合玄功，竟能抵挡我‘黑暗不死魔功’八成功力一击！”念罢施展天视地听的神通，窥探支妙音的虚实。但见她体内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雪白透亮，犹如满天繁星运行的奇妙轨迹，并恍恍惚惚地听见“天机玄玄，赐我灵珠”的秘藏真言。接着一枚龙眼大小雪白透亮光彩夺目的圆球飘入支妙音眉心无声炸开，宛如天女撒下颗颗珍珠，最后又聚成三枚神光熠熠的金色小球，闪现瑞彩千条，缓缓绽放开来，显露出里面纯净无暇的粉红色莲花瓣，激射万道霞光。

我心神剧震：“三花聚顶！”想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足够小心谨慎，否则等她攒足能量，连“五气朝元”也施展出来，谁捱不过三招可就是五五之数了。

当下哪敢犹豫，我闪电般收回漫天黑云，所有黑暗不死魔气均凝聚在右掌上，形成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后，鬼魅般由支妙音前方虚空冒出来，向她俏脸抓去。

支妙音把六合玄功提至巅峰境界，并启动无上禁法“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眼下正值关键时刻，对身旁发生的所有事物，尽用玄之又玄的气机遥感自动应对，速度甚至快过思绪。但纵是如此，那股巨力潜至时，她仍不禁慢了半拍。

因为那一爪利针刺破薄纸似地穿过了她用所有情神力量编织出的强大结界，尽管只是破开了一线缝隙，时间也不到眨眼的万分之一，可毕竟还是被敌人闯入禁区，而且对于大宗师级数以上的高手来说，刹那即永恒，完成什么攻击都足够用了。

岌岌可危之际，支妙音仍保持着纤尘不染的道宗玄境，身形似缓实疾地倒转过来，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悬浮空中，双脚一先一后踢出，蓄满纯净无暇的三花玄气，往对方鬼哭神惊的一爪迎去。

“喀喇喇！”一声晴天霹雳骤起，支妙音身不由主地往后倒飞两丈，落到花圃边缘，好不容易再度逆转身形，双脚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三寸深四尺长的凹痕，方才勉勉强强地站稳。

我抢占了她刚才站的位置，浑无以命搏命的姿态，负手仰望万里蓝天，微笑道：“佩服！想不到小姐竟能挡住柳某十成功力一击，真教人喜出望外。柳某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够劲的对手啦，请再接再励，尚有两招哩！”

支妙音手捏法诀，施展秘藏封神诀截断一切外界神通窥探后，清丽秀雅的玉容亦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柳兄武功深不可测，已臻鬼神难料的境界，举手投足均蕴含天地玄机，实教妙音获益良多，谢谢！”

我悠闲地环视一圈四周，最后眼光落到支妙音的俏脸上，漫不经心地道：“不客气！你有信心再接柳某两招吗？”

支妙音苦笑道：“天晓得，不过妙音已经退无可退，必须背水一战。”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情和理解后，大喝道：“好，那就便让我们继续这场未完之战吧！”话音才落，支妙音忽觉眼前景物骤变，自己已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头顶是满天阴云抬手可及，脚下是万丈深渊望不到底，四周黯淡无光，一切均灰蒙蒙恍恍惚惚地看不真切。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坠落，速度由缓至疾，最后流星赶月般冲向无底深渊的尽头，同时耳畔雷霆霹雳连串炸响，宛若天崩地裂末日降临，换个定力稍差之人，早就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最后必将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边承受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一边等待敌人随时随地袭来的致命打击。

支妙音苦守着灵台一点清明，十指连动手掐繁复无比道宗法印，默念秘藏真言道：“无量天尊！”

瞬息间，眼前便出现一幕幕山水、人物、花草、天空，景色各异，变化万千，美不胜收……整个世界一片光明。接着她又看见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等五脏均清晰透明地出现在眼前，被划空而来的一道金光贯穿，变成红、黄、白、黑、青等五色光芒，好似五颗闪亮的星星按自身轨道运行。这五种色光相互交错生辉异常美丽，一道接一道连续不断地侵入心扉，让她觉得自己化做一名擎天柱地的巨人，周身五种色光在天地间闪烁，照亮整个世界。随后它们又缩小了，支妙音看见自己五脏闪耀着的五彩光环，相辅相生地运行到头顶，恍若意识海内升起一轮骄阳，至此“五气朝元”禁法全部完成，不断陨落和雷鸣电轰的错觉亦同时消失无踪，天地恢复原状，一切都未改变，她亦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仅用了刹那光阴，支妙音已成功抵御住魔界至高无上精神宝典《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制造出的幻像侵袭，重新控制自己道心不失。随即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子虚剑化作一团硕大无朋的神圣纯净白光，轻描淡写地朝颈后刺去。这一剑蓄势待发时，已聚齐“五气朝元”禁法的全部威力，激得四周空间呈现出无数涟漪，使天地万物皆变得光怪陆离；当它倏然刺出时，更奇迹般地击中了破碎虚空突兀出现在脑后三尺的那一爪，仿佛两人在事前演练了千百遍似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嗤！”剑爪交接，结果并未像前两次炸响闷雷，而是有如水火不容地互相侵消。转眼间支妙音全身剧震，炮弹般射了出去，接连撞破两面墙壁才止住退势扑跌在地，

我缓缓收回右手入袖，慢慢地屈指成拳，再舒展开来，如此循环往复五次，才彻底清除了那种麻木不仁的感觉。“明宗就是明宗，果然不愧为最具资格挑战天尊燕憔悴的高手，居然能抵挡我十二成黑暗不死魔功和葵花魔功联手一击，而只伤不死。”

原来在剑爪一触间，我分别用黑暗不死魔气和葵花魔气突破子虚剑上附带的“五气朝元”禁法，同时侵入了她体内。这两种魔气性质截然相反，前者源源不绝地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黑暗能量进入本体为己用，后者专门入侵别的生物体内，吞噬对方的生命能，包括真气和法力等元素为己用，施尽巧取豪夺之能事。那就像疆场对阵时，一支无坚不摧的铁骑兵在敌军正面冲锋陷阵，而另一支无所不用其极的奇兵则在敌军后方大肆破坏，两支部队威力同样巨大，使敌军内外交困无所适从，根本不知应抗拒哪一方才好，很快落得兵败将亡的下场。

不过支妙音凭借出神入化的六合玄功，终将两股浩瀚无垠的魔气硬生生逼出体外，可惜却也因此几乎耗尽了全部功力，濒临油尽灯枯的绝灭境地，若不立即觅地闭关潜修，再寻至少五名同级数高手襄助疗伤，恐怕不出三日就是升天之时。

这时，支妙音以子虚剑撑地歪歪斜斜地爬起，勉力站直娇躯的同时，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于是，嘴角残留的血痕愈发映衬得她玉容苍白如纸，但是由此精神反倒好了许多。

我没有继续攻击，施展那必可夺去眼前美女性命的第三招，只是由衷赞叹道：“小姐是柳某有生以来最钦佩的对手，因为从没有人能在三大魔功联手合力一击后，仍留得性命，神智清醒地站在我眼前。这最后一招就此作罢如何？”

支妙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幽幽地道：“多谢柳兄手下留情，妙音这就率部永远离开恺撒帝国，再不管凡尘俗事。”旋又无可奈何地摇头道：“能令正气浩歌楼一败涂地，‘天敌’柳轻侯确属名至实归，相信天下再无人敢怀疑。嘿，不知为何当妙音落败时，心底反倒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道心愈发清静安宁了呢！”

我慨然道：“小姐拿得起放得下，柳某非常佩服和羡慕。唉，可惜眼下深蓝大陆战火延绵，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仍需继续肩负重任，在统一道路上奋力前行，退隐世外桃源参研天道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支妙音低诵秘藏真言道：“无量天尊！柳兄雄才大略，胸怀天下，真正关心百姓疾苦，相信天下间确只有你才能成就这不世功业。让妙音恭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吧！只恨那一天妙音不能亲眼目睹。”

我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望向这最尊敬的敌人，微笑道：“柳某亦祝小姐一路顺风，早日得证大道！”

支妙音郑重点头道：“妙音定不教柳兄失望就是！”言罢飘往道宗五老之间，六人联袂凌空飞退，遁入鳞次栉比的千百屋脊后方。

下一刻，得到命令的正气浩歌楼子弟兵们，也齐刷刷地调头撤出院落，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回身向躲在院落一角的众人，下令道：“立刻离开此地，迟恐生变！”话音才落，好像为验证我的话似的，红鸦卫城内号角齐鸣战鼓雷动，无数铁蹄震得大地颤抖，仔细分辨可知，他们竟都是朝着我们落脚的方向而来的。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冒犯本王虎威？若非顾虑横生枝节，我定教你们尝到厉害！”念罢我猛一挥手，甩掉了被杂鱼们赶跑的不快，领着七人潜入事先挖好直通城外的秘道，倏忽隐没不见。

●●●

智珠山位于笑花城东部布桑河与断江交汇处，汀州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上。南北长十七里，东西宽七里，面积二十五谷。全岛山、峰、岩、洞、泉、涧、滩错落有致，构成许多天然美景。

在遥远的黑暗战国时代，地母灵姑浮（注：传说中的道宗开山祖师之一）云游天下积善修行，途经于此为飓风所阻，就建白莲观，成为智珠山最早的道观。后经龙神、恺撒历代修建，形成了拥有八十多座道观的庞大建筑群。于是智珠山和太平山、六顶山、龙潭山并称为恺撒帝国道宗四大名山。

智珠山规模较大的道观有三座：灵鹫观、法源观、济世观。灵鹫观是全山最大的道观，坐落在龙骨峰下，主建筑牡丹殿巍峨雄伟，据说道士打斋时殿内可容纳五六千人。法源观内的碧云殿也颇具特色，殿顶穹窿呈拱圆型，四周九条盘龙昂首舞爪，栩栩如生，因此又名九龙殿。济世观坐落在最高峰天尊顶上，从这里俯瞰四方会发现，智珠山既有陆地的奇山异洞，又有江河的壮丽风光，兼且不少道观建筑都具有龙神帝国时代皇宫的风格，令人心旷神怡。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风和日丽，我、麒麟和孔龙在玄机子（注：燕憔悴的师弟，两极门副门主，济世观观主）陪同下，一路迤逦而行，遍览智珠山美景，朝西方普惠峰巅的插箭园前进。

插箭园是龙神帝国时代大陆南方的名园之一，初建时的园主已不可考，后来此园归恺撒帝国第一代天尊墨胎觉所有，路西法皇室为其大加扩建，利用借景、掇山、理水、引泉、花木、建筑，形成清幽古朴的风格特征。

园内堆叠假山，巧借智珠山之景，以小见大，土山有峰有谷，和真山相似。前园的金鳞漪索回曲折，引山泉伏流入园，忽明忽暗，有影无踪。园内还有七音洞、英雄石、十二骏壁等景和报恩桥、仙月亭、白龙塔等建筑，步移景异，如同画境。全园以山林野趣见胜，颇具情致。

四人行至后园月亮门前，玄机子示意已达目的地，含笑施礼告退。

孔龙拉开门扉，入目的是一个举止文雅的白衣男子，年龄在三十七八左右，长得仪表堂堂风度不凡，可惜生就满头银发，显得有些未老先衰。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对苍鹰一般锐利的暗褐色眼睛，总予人被洞彻肺腑的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大家想不到照面的人物如此斯文又霸道，均感讶异。

那人负手而立，目光徐徐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我处，抱拳躬身施礼道：“赖久尔见过东南王殿下和戚、孔二位元帅阁下。”

赖久尔的称谓有点错误，麒麟和孔龙并非元帅，而是侍元帅。不知他是故意去掉了侍字，以示敬重；还是因两人分别统率数支集团军作战，而产生误解；最可怕莫过于挑拨离间，借机指出两人赫赫战功与军衔不相匹配，使南疆军领导层上下失和暗萌芥蒂。照其哈·路西法帐下首席智囊的身份来看，末一种可能性最大，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幕僚都如此厉害，主公就更可观了。

我心念电转，却不动声色，只看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何应对，借此也掂量掂量二人的斤两有否长进。

麒麟理也不理对方，仿佛根本就未听见，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风景。

孔龙淡然自若地微笑道：“赖先生客气，我们怎敢当呢！”

这句话表面上看不过是句谦辞，却能既点破赖久尔的诡计，又指出他称谓错误，不着痕迹地连消带打，端得厉害之极。

赖久尔露出愕然的神态，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难怪孔兄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相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孔龙心中一寒，知道自己的反击惹怒此君，招来了更凌厉的攻势。他官居常胜军总指挥，军方比肩者仅麒麟一人，上位者唯有主公莫属，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岂非暗指谋权篡位，这个罪名可是要诛灭九族啊！赖久尔说话句句隐含深意，他从前遇上的敌人中，单凭智计论肯定无人是其对手，眼前此君显然已臻阴谋大师那个级数，必须万分谨慎应付。

孔龙表面若无其事地道：“赖兄过誉了，在下才疏学浅无德无能，做起事情来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是焦头烂额，全凭主公厚爱才能得到今日名位，余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想。”

赖久尔动容道：“哈，孔兄太谦虚了！我赖久尔最敬佩有真才实学的汉子，最讨厌矫情做作的家伙，所以绝不肯溜须奉承，适才说的句句乃肺腑之言！嘿，现在一下子见着当今天下最英雄了得的三大俊杰，真让赖某喜出望外。哦，失礼处各位莫怪！”

孔龙叹为观止，这赖久尔明明内心阴险狠毒，偏偏外表一团和气，予人没有丝毫作伪的感觉，就像亲密无间的朋友样儿，不露丝毫破锭，实在太可怕了。

他再不敢闲聊下去，开门见山道：“赖兄，哈翁今在何处？劳烦头前带路！”

赖久尔肃容道：“是，主公在水天阁，三位请随我来。”

插箭园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山巅特有的一种凉味，深深吸一口，那股清凉的芬芳会一直涌到心坎儿里，非常舒服，仿佛让人置身于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四人安步当车，漫步穿越阑榭亭池，表面看会以为他们是结伴游玩的好友，谁知曾是势不两立的对头，如今仍敌友未定。

相隔盏茶工夫，众人来到黄瓦红墙的水天阁前。它的主楼是纯木结构，三层，高二十步，宽三间，深三间，重檐盔顶，楼角飞翘，四面环以明廊，古朴稳重，气势雄伟。

我正要说话，阁内传来语声道：“贵客临门未曾远迎，请恕老夫怠慢之罪！柳兄、戚兄、孔兄，进来说话吧！”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均想到“军神”哈·路西法如此谦恭有礼背后的巨大意义。曾几何时，打遍大陆无敌手的他，会对后生晚辈这样客客气气，这等于间接表达了对南疆军实力的肯定，对南疆巨头们战绩的尊敬，尽管没有降阶相迎，但是那更多出于对即将进行的谈判策略考虑，而非故意无礼，怎不教人心中充满超越偶像成就后的强烈兴奋。

赖久尔推开厅门，众人步入阁内，目光均不由落在矗立中央的伟岸老者身上。

哈·路西法不负“军神”之名，身材魁梧，腰背挺拔，体型气魄显出一种震慑众生的强大力量。表面看他是五十左右的年纪（注：实际岁数当然要老得多），面容红润，神采奕奕。宽阔饱满的前额油光锃亮，浓密粗黑连成一线的眉毛下，两眼钢铁般冷静坚定，偶尔目光闪烁又如刀锋般锋利可怕。虽然他未佩戴任何武器，但是身穿紫红色蟒袍，脚踏厚底官靴，仍露出不可一世的王者霸气。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二章 魅影

在南疆三巨头犀利的目光下，哈?路西法没有丝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

我心底涌起杀机，很想拔出十方俱灭，一剑将其杀死，铲除心腹大患。可是基于三个原因，使我不敢轻举妄动。

首先要顾及燕憔悴的感受。

她代表的是一种真心实意为民谋福的势力，因此不惜亲自出面，阻止道宗五老出手对付我，并促成这次谈判。她希望双方能和平解决政权更替问题，尽量减少流血冲突。毕竟官兵也是百姓一员，没理由为个别皇族的野心，在毫无可能获胜的战斗中无辜牺牲。

而哈?路西法代表着恺撒皇族和军方，若他被杀，和谈将化为泡影，燕憔悴失望之余，极可能凭借无人能及的威望，号召全民发起卫国战争，驱逐外来侵略者，让南疆军深陷人民战争的海洋里，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第二个原因是顾及恺撒军方将领的感受。

哈?路西法总揽军方大权五十四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被杀，必将激发敌军同仇敌忾，把矛头对准南疆军。届时无论继任者是谁，都要没有选择地血战到底，哪怕剩下最后一兵一卒。何况军人历来尊敬强者，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他们无话可说，若在背后谋杀掉对方领袖，却犯了大忌，容易招致所有人的鄙视。

第三个原因是哈?路西法成了南疆军尽快结束南征转战风云的关键人物，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正思忖间，哈?路西法向我打招呼道：“我猜你是柳轻侯吧！昨晚刚收到正气浩歌楼一败涂地的消息，今日就见到‘天敌’本人，真教人喜出望外。我想不到你会忽然在这里出现，那很像你的兵法，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哈?路西法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一种对麒麟和孔龙轻视的态度。他显然认为在袍哥州以弱胜强的柳轻侯才是值得尊敬的敌人，而非是在东北两线恃强凌弱，却仍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麒麟和孔龙。

我神态从容地盯着哈?路西法，哑然失笑道：“哈翁过誉了，贵国高手如云，轻侯能够获胜纯属侥幸而已！这很像突然发动南征的风云帝国，事前谁能想到一直挨打不还手的懦弱外表下，竟隐藏着扭转乾坤的力量呢？低估敌人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贵国现在的情况跟不久前的风云帝国很相似，任何人低估你们，妄想赶尽杀绝，终有一天要非常后悔，这也是我希望和谈的原因。”

我故意说得很慢，留给哈?路西法充分咀嚼话意的时间，让他收敛狂妄态度，也明了我们来和谈的诚意。

哈?路西法听得微一错愕，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麒麟和孔龙，然后打个哈哈，请众人坐下。

厅内一片沉寂。

相隔盏茶工夫，赖久尔嘎然打破僵局，问道：“不知柳兄所谓的和谈是指什么？”

我置若罔闻，一旁麒麟双目神色猝厉，盯着赖久尔道：“赖兄在明知故问吗？此时此刻，贵国北疆和东海诸郡全部沦陷，西南两地烽烟四起，揭竿起义者以十万计，当地贵族自顾不暇，完全断绝了对你们的增援，另有我南疆一百五十万大军驻扎在笑花城东北郊外，随时随地可发动一场毁灭性打击，将贵军和笑花城一起从地图上抹去。这种情况下，您说和谈能指什么呢？为了避免双方官兵无故伤亡，促使贵军有条件地投降而已！”

麒麟铿锵有力的话语火药味十足，让赖久尔不敢随便反击，厅内静至坠针可闻。

无论如何哈?路西法和赖久尔都没想到，一直被轻视的麒麟，乍开口就一鸣惊人，直把己方逼入不得不降的绝境，跟我完美演绎了黑脸和红脸角色。的确，不管哈?路西法曾多少次在东北两线战场上获得局部胜利，毕竟眼前形势是人家兵临城下，自己朝夕不保，这种局面总是非常不利的，也在谈判中给对方掌握了必胜筹码。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讨价还价，尽量减少损失，万不得已时才谈死战。

哈?路西法听罢赤裸裸的威胁，毫不畏惧地迎上麒麟的眼神，哂然道：“坦白说，我承认戚兄所言的糟糕局势，但是结论未免太武断了。我保证，即使贵军能占领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结束南征，甚至可以说，一旦时机成熟，谁兴谁亡尚是一个未知数。所以我想这次和谈，应该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不要仗势欺人。”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孔龙为冲淡剑拔弩张的气氛，冷静地插入道：“刚才戚兄说的句句实情，如果哈翁把和谈当成停战谈判对待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简单地讲，我认为此次和谈只需解决一个问题，即贵军怎样才肯投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商讨余地。”

哈?路西法皱眉道：“看来我们之间对谈判内容分歧很大哩！若照孔兄所说，我哈?路西法岂非要率三十万精锐部队和两千万百姓束手就擒吗？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麒麟和孔龙听得心中苦笑，一齐望向我，暗忖不但低估了赖久尔的阴险，更低估了哈?路西法的顽固，看来不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我双目神光电射，锁定哈?路西法，摇头道：“哈翁此言差矣！受天尊她老人家之邀，到智珠山来谈判，我们是抱有万分诚意的。您若率军投降，不但不是做了一件傻事，反而是做了一件世间最最聪明的事情。轻侯临行前曾做过一些调查，不太全面，却绝对真实，斗胆在此陈述一二，帮助贵方进一步认清当前形势。”

顿了顿，续道：“首先您说的三十万精锐部队，据我们所知实际只有二十七万人，包括第一集团军十三万人，第四十四集团军八万人和第二集团军六万人。其中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所辖均为战后补充的未经训练的新兵，第二集团军名下皆是斗志全无的残兵败将，并且不归您管辖，指挥权在二殿下勒?路西法手中。至于两千万百姓嘛，乍听起来挺吓人的，但是壮丁早被各支部队分光耗尽，余者尽属老弱病残妇孺之辈，即使把他们武装起来，也根本形不成任何战斗力。何况据我所知，贵军军需库内早已空空如也，就连正规军官兵，有时都要手持木棍、身披狗皮上阵，让赤手空拳的百姓跟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战斗，您于心何忍啊？”

哈?路西法和赖久尔表面不动声色，但三人仍感觉到他们心中的震骇。

我趁热打铁道：“另外哈翁刚才保证，即使我军占领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结束南征，甚至有可能转胜为败。嘿，您赌的是我不敌关山月落败身亡，以及南疆军被风云军剿杀吧！不过既然是赌，就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情况，譬如关山月战死，南疆军大破风云军，轻侯有十二成把握造成上述结果。轻侯还敢保证一点，那就是若此次和谈告吹，无论在风云帝国的决斗和决战结果如何，贵军都绝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不用等到年底，日尔曼和亚马逊大军，就会全副武装南疆制式军械入侵恺撒西南诸郡，直到消灭贵国最后一位贵族方肯罢手。您渴望看到的跟风云军联手，两线夹击我军的美好憧憬，实际上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哩！”

这番话令哈?路西法阵脚大乱，忍不住跟赖久尔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摊开的底牌大无可大，而且摆明车马，表示不怕死战，他们凭仗的力量却小得不能再小，谈判顿陷绝对劣势，若不能出奇招制胜，唯有认输听任摆布一途。

麒麟莞尔道：“哈翁是一生戎马的老前辈，我主所言是真是假一眼可辨！纵观出道以来的战绩，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倒‘天敌’呢？他根本不用求您，只是看在天尊她老人家面上，也为拯救恺撒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才不惜甘冒奇险带我和孔龙前来拜见。这份诚意天日可表啊！”

孔龙淡淡道：“哈翁若顾虑英名有损，大可不必！自恺撒帝国建立以来，平民百姓哪朝哪代不用把父子兄弟送上战场，最后又有几人能安返家乡？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早都厌倦了搏斗厮杀，更恨透了只为功名利禄进行的侵略战争，现在最想要的是安居乐业的生活，再不用担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此次和谈成功，恺撒帝国境内战争将全部提前结束，届时人人将交口称赞您的英明果断哩！”

三人轮番轰炸，话语不带半句威胁，事事从实际出发，却偏偏凌厉至极点，能直接撼动哈?路西法的心防。尤其是最后孔龙那番话，教他不由自主地深刻反思生平取得的辉煌战果，究竟是光荣还是耻辱，到底造福了百姓，还是祸害了他们？一时间，千百记忆片段走马灯似的一幕幕闪现，使他忽悲忽喜、乍惊乍怒，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怎都无法描绘得出。

我见哈·路西法和赖久尔沉默下来，正色道：“二位还有什么顾虑，请讲在当面，轻侯定竭尽所能为你们解决。”

赖久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言难尽啊！”接着叹一口气，柔声道：“三位可肯听我唠叨几句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赖久尔苦笑道：“表面上我军由主公话事，实际则不然。所有参战部队的家属，均于战前被迁往帝都西大营，统归禁卫军管辖，为的就是防止官兵叛逃和起义。禁卫军首领是摄政王思·路西法殿下本人，没他的命令，任何出入西大营者杀无赦。所以，和谈一事必须征得他的同意，否则我主同意也没用，下面官兵为家属安全着想，断然不肯跟从的。”

我接口道：“敢问禁卫军有多少兵马？实力如何？”

赖久尔迟疑片刻，不答反问道：“柳兄听说过‘琥珀’和‘冬眠’两支龙战士团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赖久尔解释道：“他们是帝国最精锐步兵，上代遗留下来专职守护皇宫的秘密部队，人数约在两万左右，实力等于‘末日战狼’、‘光辉岁月’、‘钢铁巨人’和‘白虎’等四大黄金骑士团之合。对外一律称为禁卫军，但是目前把守皇宫的禁卫军跟他们相比实力悬殊，有天壤之别。”

我哈哈大笑道：“他们就交由我方处理，轻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不让哈翁和赖兄为难。”接着道：“两位好像仍不知南疆军是何等强盛，所以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嘿，不是轻侯夸口，再多两支‘琥珀’和‘冬眠’龙战士团，在‘新月’魔骑士团铁蹄下，也会化作肉泥烂酱。何况为稳妥起见，轻侯还打算动用一批秘密武器参战，包保万无一失。”

赖久尔欣然道：“那就预祝柳兄马到功成，顺利解救关押在西大营的人质吧！”

这时，哈·路西法沉声道：“我相信你刚才的承诺！”接着长长吁了口气，苦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老了，是时候退出历史舞台了。嗯，你说说，具体打算如何安置我们？”

此时此刻，众人均晓得哈·路西法公开认输了，胜利得来非常不易。

孔龙取出事先拟好的协议，分别递给哈·路西法和赖久尔过目。

相隔顿饭工夫，两人看罢都难掩不可思议的神色。不是协议条款太苛刻，而是太宽容了。其中详细列明了从皇族到士兵各个阶层的处理办法，除罪大恶极者外，一律赦免战争期间所犯罪行，并且择优录取，继续担任军政同级官职，待遇和薪金比以前还要好几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对退伍后的官兵及其家属均有妥善安置办法，给予他们基本生活保障。这些充分体现了人性化的一面，相信全部执行后，恺撒百姓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

当下双方再无异议，各自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签字盖印，互相交换后妥善保存。

南征总算快要结束了。

●●●

笑花城坐落于笑花平原北端，面积一六八〇〇谷。它是恺撒帝国的首都，全国政治、经济、交通、技术和文化中心，同时也是深蓝大陆最著名的城市之一，规模仅次于风云城。

早在约一万年前，举世闻名的笑花人就在笑花城西南郊乌山七角沟地区生活。黑暗战国时代初，笑花城分属贝叶、香云两国，当时贝叶国的都城贝叶城成为最早的笑花城前身。龙神帝国时代，这里是地位显赫的军事重镇，作为陪都，改称南京。龙神帝国覆灭后，恺撒帝国开国皇帝断狱·路西法定都于此，并改称笑花城，笑花城作为王朝统治中心的历史实始于此。以后三十六位皇帝也均定都于此。宁·路西法登基时，笑花城已是当时深蓝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他继位后开始了大规模的营建工程，建起了以无极殿、中极殿、太极殿和天寿、金龙、地福三宫共六座宏伟建筑为中心的金碧辉煌的皇城，城外布列了衙署、王府、坛庙等。宁·路西法统治中期又在西郊修建了宝莲园等许多园苑，今天笑花城的规模和格局仍跟那时一样。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黄昏，当阿巴来萨（注：思·路西法副官）完成召集群臣的使命，回到万寿殿时，殿外尽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官兵，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戒备森严。通往万寿殿内的门户，则由大内总管勾台符的副手，同是上代黄金龙战士的夫蒙灵负责指挥，自禁卫军里挑选出来的两千精锐，配合近五十名黄金龙战士，重重把守。

阿巴来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正殿，见到了呆呆坐在椅上，满脸恍恍惚惚的神情，偶尔双目闪动前所未见厉芒的摄政王思·路西法，立时知机地压下汇报的念头，以免惹火烧身，被当作出气筒。

殿内静若鬼域，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阿巴来萨偷眼观瞧，见天师教的太清四真站在思·路西法身后，跟往常一样默默履行着保镖职责；左侧书案旁，勾台符正把一封封飞鸽传书交给右相段真整理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右侧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二殿下勒·路西法，阴沉着脸，身后伫立着麾下头号猛将、王牌部队“银蛇营”统领乌重胤，情妇兼密探统领赛西亚，以及首席幕僚火源洁，皆表情肃穆。

其实思·路西法已发现阿巴来萨回来，并晓得任务完成，只是心情糟透，所以懒得向他询问。

倒是勒·路西法看见他后，招了招手。他显得有点紧张，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当然这些情愫均一闪而逝，并且背着思·路西法，若非阿巴来萨伺候大人物已久，早变成察言观色的行家，断难抓住蛛丝马迹。

阿巴来萨连忙走过去躬身施礼，低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勒·路西法问道：“城外驻军有何动静？”

阿巴来萨摇头道：“未闻警号，估计是不知所措，所以按兵不动吧！”

勒·路西法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挥手示意，让他退下了。

阿巴来萨熟知“多看多听多想少说”的宫廷生存法则，见状马上退回原位，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继续演好自己卑微的角色。

这时思·路西法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伸手抓起案上的夜光杯，狠狠掷到地上摔得粉碎，双目圆睁道：“无耻！身为皇室成员，居然说出投降的话，还妄想廷议通过，简直是无耻之极！哼，我倒要看看，朝会里哪个家伙不知死活，胆敢附和他大逆不道的主张！人都到齐了吗？”

阿巴来萨偷偷呼出一口浊气，赶紧答道：“是，已按照您的吩咐，统统集合在中极殿。”

思·路西法冷笑道：“嘿嘿，都在吗？正好一网打尽！宫里和城内安排怎样啦？”

勾台符接口道：“卑职等已奉命调遣禁卫军拱卫宫城，‘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戒严东南北三座城门，‘琥珀’和‘冬眠’龙战士团防守西大营，只要叛党稍有异动，马上就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众人无不露出喜色，尤其是勒·路西法及其支持者，因为思·路西法在哈·路西法来信提出投降的建议后，已经答应全力支持他继承皇位。这次朝会清洗所有林·路西法党羽的行动，就是在为他登基铺平道路。

思·路西法心情略好了一些，闷哼道：“皇城内外全是我们的人，西大营中兵马又早得到命令随时准备动手行刑，现在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叛乱？”说完有点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众人见状亦都感兴奋莫名，纷纷陪笑出声附和。

勒·路西法赞道：“王叔英明，相信在您老人家布置下，这群跳梁小丑定将全部难逃法网！”

乌重胤忍不住问道：“现在朝中文武百官都到了中极殿上，可是待会儿如何分辨忠奸呢？”

勒·路西法阴笑道：“王叔早想到此点，为此广布眼线，他们的家将亲随中都有咱们的人，一举一动莫不在无孔不入的监视之下。哈，具体情况要看段相爷的情报汇总了！”

思·路西法向段真道：“嗯，把叛党的名单报上来吧！本王绝不放过有心投降者，今次定要大开杀戒！”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众人一齐望向刚刚结束抄录的段真。

段真恭声道：“现在证实了与厉王哈·路西法关系密切的大臣中，除左相元世遵、镇远公兀浑察、鹰扬侯覆师古和虎烈侯霸山民外，其他官居一品高位的大员只有兵部尚书麋齿，剩下的都是一品以下的官员。”

思·路西法双目寒光连闪，杀气冲天道：“你把名单上一品以下官员也念一次给本王听清楚。”

段真念道：“安东伯警勉、武卫伯繁夏、宣威伯蹋干、御吏囊皎、副御史寰贡孙、兵部侍郎灌映、刑部侍郎翼泰、户部侍郎疆雍已……”

阿巴来萨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我的天啊！原来有这么多人同意投降！”

思·路西法不待段真念罢，怒斥道：“这些乱贼贼子，枉费朝廷供养了他们许多年头！传我号令，名单上的人统统拿下，抄家灭门，诛连九族，即刻执行，不得有误！本王再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再出现于眼前！”言罢他霍地立起，似欲继续大发雷霆，可才跨出两步，雄壮的身躯蓦然一阵摇晃，接着直挺挺地摔倒。

众人吓了一跳，距离最近的段真慌忙扔掉名单，伸手搀扶，把他抱在怀内。

思·路西法仍是怒容满面，但却血色褪尽苍白如纸，双目更露出惊恐无比的神色。他胸口急促起伏，可是鼻息全无，就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使他窒息。

天师教的太清四真稍慢一线扑至，二话不说，八只手掌贴到思·路西法各处要穴，拼命输送真元，试图挽回他迅速消逝的生命，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众人都围了上去，一个个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还是火源洁保持冷静，向阿巴来萨道：“快找御医来，记得带上再生丹。”

阿巴来萨哪敢怠慢，忙飞奔向殿外。

此时，思·路西法两眼翻白，瞳孔涣散，眼看已无药可救了。

趁着回光返照的间隙，他勉力抬手指向勒·路西法，万分艰难地道：“平叛……继位……”说完颤动的手臂忽然垂落，两眼一翻，就此断气。

众人无不失魂落魄，呆若木鸡，心情跟不久前有云泥之别。思·路西法是支撑整个恺撒帝国的擎天巨柱，威望无人能及，现在他撒手归西，朝廷顿失群龙之首，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没有他的领导，谁敢保证一定能战胜主降派呢？

勒·路西法深吸一口气后，向太清四真首座道：“真人。王叔他老人家……”

丹元子低诵无量天尊，无奈地道：“王爷急怒攻心导致脉象断绝，若天生脾性温顺还有救，但是他……唉，真是可惜啦！”一旁青乌子、昙阳子、狐卷子默默无语，仿佛也在感慨人生无常。

勒·路西法双膝跪倒，向思·路西法的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在他身后，勾台符、段真、乌重胤、赛西亚、火源洁，以及刚刚带御医返回的阿巴来萨、闻讯赶来的夫蒙灵也纷纷跪倒叩首，行大礼参拜。

相隔片晌。众人起身。目光均落在勒·路西法身上，唯他马首是瞻。

勒·路西法脸上掠过一层青气，双目射出冰冷彻骨的寒芒。幽凉地道：“严密封锁王叔逝世的消息，泄漏者杀无赦。另按原计划逮捕名单上的所有官员及其家属，全部送往西大营关押，这些人暂不处置，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一切待朕正式登基后再说。此项行动具体由夫副总管和乌统领负责。嗯，各位爱卿还有什么补充吗？”

赛西亚提醒道：“陛下，城外驻军需不需要派人安抚？还有厉王那里也……”

勒·路西法冷冷一笑，截断她的话头道：“只要西大营一日在朕掌握之中，就量他们一日不敢造反。至于厉王朕自有主张。暂时毋庸理他！嗯，勾总管，你和段相一起去趟西大营，把此间发生的事通报给他们吧！”说完环顾四周，一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陛下英明！”众人不约而同地再次跪倒，参拜新皇。

这一刻，勒·路西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尽管恺撒帝国仍危机重重，但是实现多年夙愿，着实让他欣喜无限。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苍天庇佑啦！

●●●

玉树城地处笑花平原东方，距笑花城约三六〇里。它三面环山，北邻布桑河，地势非常险要，素有“帝都咽喉”之称，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龙神帝国时期遗留下来地要隘“大叠龙门”是玉树城的象征。城东的鹿山是古战场，龙族的发祥地之一。鹿山东北是草原，眼下驻扎着以百万计的常胜军虎视眈眈。

恺撒帝国建立八百多年来，玉树城凭借丰富的矿产资源、农牧资源和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已逐步建设成为以钢铁、皮革闻名全国的商埠，其中老龙驿作为进京的第一大驿站，每朝的机密要闻都从这里中转。

现在地玉树城辖四区、十三郡，总面积三七〇〇〇谷，人口四五〇万。四条国道穿城而过，通向恺撒全境使它成为北倚草原、南接运河的交通枢纽和军事重地，笑花城东门驿站从黎明时分起，每隔一刻钟就有一趟至玉树城的客运马车发出，交通十分方便。这些更使海内外商贾云集“铁都”和“皮都”，让玉树城名扬天下。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傍晚，哈·路西法和赖久尔在以玄机子、颜公襄、牙鹘都（注：哈·路西法的近卫统领，绰号‘破天煞’，是与已故‘补天缺’百孤军和‘刺天脊’萧晚齐名地黄金龙战士）为主的一众高手拱卫下，漫步来到锦江楼外。

锦江楼位于玉树城正中，是一座重搪多角十字脊顶的高大建筑。楼建在高八步的铜龙岩石台上，南北东西与四座城门相对，成一轴线。锦江楼外观七层，内实五层，高四十一步，宽六间，深六重，前后明间出抱厦，四周有游廊，支立四十九根粗大廊柱。上搪为绿色琉璃瓦顶，腰搪、下搪为布瓦顶。楼南上搪下，悬挂着一块金匾，上书“锦江楼”，乃恺撒开国皇帝断狱·路西法亲笔御赐。楼顶还悬有“玉树镇城钟”一口，高三步，口径两步，重约万斤，用四根通天柱架于楼体上层中央。钟声悠扬宏亮，可传百里，极负盛名，通常做战争示警之用。

整座锦江楼造型独具一格，结构精巧严谨。一眼望去，碧瓦青砖晶莹剔透，金龙玉兽傲首长空，飞搪翘角宏宇轩昂，廊柱斗拱被红挂翠，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古钟高悬，风铃叮当，显得格外古朴、典雅、雄伟、壮观。

华灯初上本该是玉树城最喧嚣热闹的时刻，可惜入夜后执行了宵禁，大街小巷已看不到任何闲杂人等游荡。

恺撒帝国的《宫卫令》规定：在战乱、灾难横行的时代，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禁止出行；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才开禁通行。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五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嫁、生育、疾病、买药、请医、死丧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同时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拦起栅栏，栅栏开有门，门口有关卡，设有卡房，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准通行。

哈·路西法忽然止步，兴味索然地环顾了一圈四面空空如也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帝都咽喉”玉树城竟也轮落到需要宵禁的地步啊！

随行的这批超级高手也停了下来，表面看去悠闲自在，其实每一刻都守在各个方位，组成天衣无缝的保护网，将哈·路西法置于中心。

赖久尔却无暇触景伤情，只仔细检视着周遭的街巷和建筑物，察看早已埋伏在内的近卫们，是否尽忠职守。他和牙鹘都精心布置了整整一个下午防务，直到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地步，才同意哈·路西法到锦江楼参加这次临时召开的秘密军事会议。相信一旦发生意外险情，四周涌出的精锐近卫可多达两千人，但尽管如此，赖久尔心中仍隐隐感到不安，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今晚定有可怕的血光之灾。

哈·路西法恢复止水般的平静，轻描淡写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赖久尔心中一动，答道：“只差忠义公班伊洛。”接着解释道：“传令兵回报说他病得很重，已经卧床不起数日，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注：只剩下残兵败将万余人）的日常军务，目前全由副指挥官陷阵侯合重山负责处理。鉴于眼下局势复杂多变，卑职斗胆让他坚守岗位，无须赴会。”

哈·路西法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因为在跟自己同辈的军方元老中，班伊洛素以忠义著称，投降一事肯定无法得到他的支持。现在他恰好“生病”了，而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指挥权也落入了侄女婿合重山的手里，看来赖久尔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事情办得非常漂亮。

当下他岔开话题道：“帝都方面有何消息传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三章 杀手

赖久尔暗呼好险，刚才哈·路西法不经意地问起到会者，实际上是在考量他的智慧与忠诚，若对班伊洛稍微“处理”不当，或者在投降问题上表现出一点点立场不坚定，都将危及性命。值此形势微妙时刻，哈·路西法对任何阻碍投降的人，都将冷酷无情地清理干净。

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禁倍感悲哀，默默叹道：“唉，主公，你老了，已被柳轻侯打得服服帖帖，再不复当年之勇！”

不过想归想，赖久尔表面仍恭敬地道：“摄政王阁下召集群臣到中极殿议事，本人却迟迟未至，宫内也暂无动静，只是防卫力量比平时增强了数倍。”

哈·路西法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迈步进楼，众人连忙跟上。

他们一路穿廊过堂，登上七楼。这里有十多间装饰华丽的大小包厢，正中一间竟比其它包厢至少大了三倍，里面灯火辉煌，正襟危坐着数十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可是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厉王千岁驾到！”随着近卫高声唱喏，宴会厅门大开，哈·路西法龙骧虎步地走入，在座众人立时齐刷刷地起身恭迎。

赖久尔见受邀者一个不缺，而且脸上并无不愉之色，这才放下心事。这些人是帝国东线战场的中坚力量，绝对的实力派人物，主要包括第十一军军长罗维戈、第四四一军军长凌雨楼、帝国研究院院长托克劳、东线总军需官奥博来，以及其他部门主管和只有旁听资格、没有发言权的师级主官们。

哈·路西法出奇地轻松，哈哈大笑道：“让大家久等，想必都饿了吧！都坐下，晚宴马上可以开始啦！”

当下自有人去端上早就准备妥当的美酒佳肴。

宴会厅灯火通明，极尽豪华：熊熊燃烧的鼎炉使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清神醒脑的檀香味，自背北朝南的主席以下。东西两侧各摆放了二十张紫檀木矮几，均为镶金嵌玉、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当近卫为哈·路西法脱去披风外衣，伺候他坐上主席后，大家才按照爵位、官阶和军衔各就各位。随同前来的赖久尔、颜公衮和牙鹘都也入座了，而玄机子只是列席，其余超级高手们都退出了宴会厅守候在门外，他们尚不够资格旁听这样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相隔盏茶功夫，美丽性感的侍女们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奉上热酒美味后，相继退下。

趁着混乱的间隙，跟赖久尔相交莫逆的罗维戈、凌雨楼均投来问询的眼神，可惜前者视若无睹，哪管哈·路西法忙于以热巾抹脸拭手时，也不肯透露半点端倪。这使他们倍感问题的严重性，晓得此次会议非同小可。

赖久尔心中苦笑道：“对不起啦二位老友，主公此番可是要有大动作哩，任何人稍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连我都自身难保啊！”

这时，哈·路西法举起酒杯，隔桌遥敬众人道：“大家尽情畅饮吧！不用顾及我的存在。”

群雄轰然应诺，尽去担心，敞开怀来饱餐痛饮。若非漂亮性感的侍女们统统退下，恐怕稍后将无一幸免地惨遭狼吻。

一时杯盘交错、酒酣耳热中，众人吆五喝六声充斥整个宴会厅，不知人间何世。这些难料明日是否还有命享受富贵荣华的沙场猛将们，此刻分外珍惜眼前活着的美好时光，没有人嘲笑他们的粗鲁不文，也没有人责怪他们的放浪形骸，因为是他们在用生命保家卫国。

哈·路西法轻摇皓首，眼中抹过一丝悲悯又坚决的神色，叹了口气。暗忖道：“看来我投降的决定做得对极，在面对人数八倍于我的南疆军、战力十倍于我的先进武装、没有一丝获胜的把握下，哪能叫这些热血男儿白白牺牲呢？可笑王兄还在妄想维护皇室的尊严而拒绝投降，岂知此刻正是柳轻侯最需要我方妥协，以应付国内反对势力之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无论如何，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促成和谈。因为那才是恺撒人的最佳出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地响起三声绕梁金钟，由侧门走进两队侍女，把残羹冷炙、狼藉杯盘细心收拾干净，再奉上每席一壶热气腾腾的极品香茗，才退出厅外。

众人皆知今晚地正戏就要上演，立时安静下来，表情严肃地端然稳坐，等待哈·路西法的训示。

可是哈·路西法看着整个过程，忽然陷入了沉思里，不知想到什么问题。

相隔良久，赖久尔见他始终不见醒转，在大家敦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叫道：“主公！”

这一声含有轻微内力，颇具穿透性，顿时把哈·路西法从虚无缥缈中拉回现实。

他搞不清自己为何会短暂失神，吐了口浊气后，抛掉寻根探底的念头，微笑道：“大家对目前战势有何看法？可以畅所欲言，本王绝不怪罪！”

霎时间，厅内静得坠针可闻，众人均面面相觑，不敢去做那只先飞的笨鸟。

哈·路西法好像早知如此，等了一会儿见仍无人应答，直接点名道：“院长大人有何高见？”

托克劳没想到会问自己，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我认为眼下不宜跟南疆军硬拼，其原因有三：第一、武器装备不如他们；第二、官兵士气不如他们；第三、兵源和后勤保障难以为继。若要解决上述三点困难，我军又必须狠狠挫败南疆军，以换取发展技术、鼓舞士气、稳定西南的宝贵时间。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死结，我天性愚鲁，不知如何解决，还请王爷明断！”

此言一出，众人皆对他刮目相看，怎都想不到平日沉默寡言、一心扑在研究上、保守呆板的老古董，居然胸藏这等卓绝见识。

哈·路西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望向左下首的三军第一猛将，道：“你也说说！”

颜公衮沉吟片刻，肃容道：“末将以为眼下对敌有三策可用：下策是原地驻防，中策是退守帝都，上策是移兵西南。诚如院长大人所述，我军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以上三策依次可取得更多的时间，但也需要做出更大的牺牲，末将不敢妄议取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柳轻侯应该比我们更急于结束南征，以应付国内的反对力量，他很害怕我们跟风云帝国朝廷联手，使南疆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糟糕境地里，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话音才落，坐在他下首的罗维戈沉声道：“我反对，此计万万不可施行！”

颜公衮素来崇尚武勇，鄙视文官出身的将领，闻言忍不住闷哼道：“为什么？”

罗维戈夷然无惧，不卑不亢地道：“因为移兵西南后，我军必将迅速溃败，最终全军覆没。”接着在厅内一片哗然中，朗声道：“首先西南并非善地，它内有以百万计的平民揭竿而起，外有日尔曼和亚马逊两族大军窥伺，当地官方统治早已名存实亡，堪称内忧外患兼备；其次笑花城乃帝国中心和恺撒象征，无论从战略意义还是政治意义来说，都绝不可在山穷水尽前轻言放弃，弃之则军心民心尽丧；最后按兵不动更要不得，虽然不知南疆军为何突然延缓攻势，但是任其随心所欲地休整兵马和积蓄力量，只会自取灭亡。所以我认为要么动员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价全线进攻；要么干脆利用对方的国内矛盾，逼其坐下来谈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不利局面。”

颜公衮哪曾想过文质彬彬的罗维戈战术如此激进，居然远胜自己，顿时心底暗暗萌生敬佩之意，觉得此君顺眼了许多，也就不再故意找茬了。

其他人听到西南形势如此恶劣，大军显然已没有退路，也不由琢磨起罗维戈提案的可行性来。

哈·路西法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却不表态，目光落往跟罗维凌雨楼恭声道：“末将以为罗维戈将军的提案可行与否取决于三个因素：西南叛军的情况，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的情况，以及新月盟的情况。在没有详细确凿的情报之前，妄下结论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末将不敢胡说。”

哈·路西法首次轻点皓首，赞许道：“不愧是‘鬼狐’啊，果然稳重谨慎，这很值得大家学习嘛！”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户、礼、兵三部下属的情报司，已把雨楼想知道的情况，统统汇总到了最高统帅部，本王在这里给大家念念，以供参考！”

众人听到凌雨楼言之无物地打马虎眼，本以为他会受到哈·路西法的严厉训斥，哪知反倒得到了表扬，顿时大感意外。更奇怪的是，哈·路西法似乎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并且做足了相关功课，当下皆留神聆听起来，以便在后面的质问中对答如流。

哈·路西法叹道：“现已查明，西部叛军傅霜笙部六十万人，南部叛军乔梦符部四十万人，总计百万之众，并以星火燎原之势与日俱增。究其能够迅猛发展的根源看，除了西南权贵无能外，与新月盟利用日尔曼族、亚马逊族提供辎重粮草、武器装备是分不开的。他们甚至在叛军中安插了大量细作，起到训练和控制部队的目的，即使说傅霜笙和乔梦符部已经成了南疆军的一支也不为过。”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沉重的表情，火上浇油道：“更值得忧虑的是，帝国在亚马逊地区布置的两枚棋子，即为牵制日尔曼族、风暴部大力扶植的战略伙伴豺狼部、象牙部，眼下前景堪忧，估计是挨不过新年了。届时后顾无忧的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大军，将长驱直入挺进帝国西南，偏偏我方根本无力抵挡。那无疑会是一场灾难。众所周知，帝国跟两族间的仇恨由来已久，根本无法调和，一旦给他们逮到机会，必将施行最残酷的报复行动。”

哈·路西法欣赏着众人愈发慌张的神色，落井下石道：“不过最大的麻烦却非来自上叙两者，而是南疆军本身。根据可靠情报，目前风云帝国朝廷确有跟我们联手之意，但是新月盟对此早有对策。他们在风云帝国北疆边界部署了三支集团军，即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同时另有控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在内的四支集团军正在积极筹建中，番号为米洛斯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集团军。由于异族全民皆兵且饱经战火，预计成军速度极快，可能不用等到新年，就已整编武装完毕。他们还在风云帝国天赐府西路边界集结了两支集团军，即赞布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而刚刚组建完成的第四十三集团军，将作为留守部队和总预备队。随时可以分出一支奉命参战。另风云帝国帝都南面驻扎的是慕容氏的两支集团军，即第二十、第六十集团军；东面驻扎的是麦哲伦氏的两支集团军，即第三十五、第三十六集团军。”

说到这儿，他暂停片刻，给众人充分考虑的时间后，总结道：“从这些情报可知，若风云帝国朝廷跟柳轻侯翻脸开战的话，在北疆将是一面倒的态势。因为他们手中的筹码只有新败的苏飞的第二十三集团军、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合计约十五万人可用；而他们的对手却是新胜的均使用南疆制式武装的七支满编集团军，约一六八万人；加上夏侯一贯在北伐失败后被闲置，堪称前景一片黯淡。在西面双方倒是势均力敌，很可能进入持久战。在东南两面，风云帝国朝廷是最被动地，因为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幸好防御力量也最强，共有六支集团军，即第十一（注：皇家骑士团，团长关山月）、第十七（注：帝都禁卫军。指挥官艾愁飞）、第十八（注：帝都城防军、指挥官东方文明）、第九、第十六、第三集团军。总兵力二〇四万人。但是为确保北疆不被突破，他们已急调第九、第十六、第三集团军同时北上增援，所以只剩下一〇八万人驻防帝都了。这跟慕容氏和麦哲伦氏联手后的九十六万人相差无几，甚至还要略微吃点亏，因为后者有一支非常强大的内河舰队，完全占领了赞高江中下流域，不但可以保证陆上友军侧翼无忧，而且还能随时运来增援部队和物资。所以说，柳轻侯尽快结束南征、全力回援的想法并非极度迫切，因为国内战事根本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危急，他完全可以只调走部分军队，譬如常胜军。或者干脆不动恺撒战场的南征军，仅仅调遣原来驻守南疆本土的预备役，就可以达到加强前线力量的目的了。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众人听罢皆面如土色，谁曾想局势竟比想象中更糟糕万倍呢！

哈·路西法见已达到预想中的震撼效果，不慌不忙地重新拣起刚才的话题，问道：“如今这种严峻形势下，诸位有何退敌良策啊？你说说！”

牙鹘都一直都在装聋作哑，这时被点名质问。知道自己的戏分到了，恭声道：“末将一介武夫，不懂军国大事，只知以王爷马首是瞻，让俺往东俺就往东，让俺往西俺就往西，全凭您老人家吩咐。”

哈·路西法噗哧一笑，被他逗乐了，摆手道：“嗯，是本王难为你啦，坐下吧！那换你说说，宴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想必是心中早有定计喽？”

赖久尔起身施礼道：“卑职以为罗维戈将军所言甚是，既然打不过，还是与南疆军和谈为妙！目前恺撒战场仍是柳轻侯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我们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时机，否则错过了，一旦国内形势变得对他有利，恐怕再无可能获得更好的谈判筹码了。”

作为跟牙鹘都一样、早知内幕的赖久尔，其实事先约定扮演的是一心求和的反派，这个角色本来很容易招人骂和露出破绽，幸好罗维戈早前有言在先，被他断章取义地引用后，居然变成了附和前者的话，也更加不着痕迹地成功完成了哈·路西法布置的任务。

哈·路西法暗暗好笑，表面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俩的意见呢？”

罗维戈和凌雨楼何等精明，在哈·路西法着力描述新月盟的强大时，心中已有所悟，待牙鹘都与赖久尔唱起双簧时，更确定了心中想法，当下均从善如流道：“吾等同意赖先生的建议！”

哈·路西法哦了一声，转向闭目冥想的玄机子道：“贤者大人的意见呢？”

玄机子缓缓睁开双目，低诵一声无量天尊后，说道：“凡是能予百姓造福之事，贫道保证两极门上下一定全力支持！”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摆明了他代表着天尊燕憔悴的态度，一时间托克劳和奥博来父子俩，以及与会群雄均知何去何从了，遂全体表示赞同和谈。

哈·路西法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辰光，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思忖未已，厅外忽然走进一名近卫，递给赖久尔一物，后者不敢怠慢，立刻上交给自己过目。

那是一封十万火急的密报，哈·路西法看罢不动声色地让近卫转给前排大佬们一一过目。

相隔顿饭功夫，当信件重新送回矮几上的时候，哈·路西法酝酿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般爆发，大喝道：“摄政王阁下被勒·路西法那逆子谋害了，他居然谎称是病故，还大肆捕杀朝中大臣，想借机排除异己登基称帝，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所有人听令，立刻各就各位全军备战，本王要讨伐这大逆不道的混蛋！”

此言一出，就像晴天霹雳般把所有人震得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赖久尔见状生怕哈·路西法太激动忘记了那件事，连忙凑近低声提醒了一句。

哈·路西法幡然醒悟，补充道：“各位毋庸担心囚禁在西大营的家眷安危，尽可放手施为，本王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最迟明晨定可安然无恙地跟你们团聚。现在大家立刻回去，随时准备行动！散会！”

顷刻间，与会者尽数散去，厅内只剩下哈·路西法与一干亲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个突然传来的噩耗，让哈·路西法悲痛欲绝。尽管两人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在皇兄宁·路西法驾崩后的岁月里，他们一文一武联手共同支撑起恺撒帝国的整片天空，那份同舟共济惺惺相惜之情，远比同胞骨肉还要真挚三分。要知即使在和柳轻侯谈判成功后，考虑到思·路西法可能会成为最大阻碍时，他也只想通过规劝，而没想通过暗杀来实现目的呢！现在知晓一向体壮如牛的兄长意外“病故”，哪能不把狼子野心的二殿下勒·路西法恨入骨髓，因为只有他一人够本事无声无息将思·路西法致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哈·路西法深吸一口气收拾情怀后，正要向赖久尔说话，厅外风声骤起，接着是近卫的声音断喝道：“什么人？”

“锵！锵！”连串激响伴着连串惨叫，在寂静的午夜，显得分外骇人。

玄机子低垂的双目猛地睁开，暴射刺目电芒，但仍是四平八稳地坐在原地没动。毕竟这里不是智珠山插箭园，就算有刺客，也轮不到自己多管闲事，哈·路西法身边的超级高手绝非摆设，何必抢他们的功劳和风头讨人嫌呢？

他如是想，别人却属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赖久尔、颜公衮、牙鹘都立显高手风范，从厅内各个角落倏地闪到哈·路西法四周，全神戒备。

胆敢行刺哈·路西法的高手，让三人感到期待又惊惧，若被得手，在场众人可就百死莫赎了。

下一刻，两扇厚重的厅门寸寸皆裂，一个浑身裹在奇异盔甲里的怪人，挟带着漫天刀光闯入厅内，后面追来的只有四名超级高手，显然已有两人在一个照面内殉职了。

颜公衮和牙鹘都同声暴喝，一齐亮出成名兵器火龙枪与破天锤，惊涛裂岸般往刺客击去。

哈·路西法也往刺客望去，神色不由一动，但很快便恢复冷静，不过那种熟稔的感觉，却怎都驱散不掉。他更仔细地观察后发现，刺客身上的那套奇异盔甲质地非金非玉，色如青霞光华闪闪，通身盘踞着一只虎首双翼、狞恶非凡的怪物；铠面上还铸着许多魑魅魍魉、鱼龙蛇鬼、山精水怪、雷雨风云之类，堪称包罗万象。更引人瞩目的是刺客手中那柄八卦刀，居然像极了忘年老友的祖传宝物。

看到这儿，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小心，这厮用的是盗自纳兰氏的天璇神虎铠和龙象铡！”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想不到“石佛”纳兰天佑尸骨未寒，武圣遗物就被盗来，用作狙杀哈·路西法的凶器。这刺客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未把正气浩歌楼放在眼里，更无视触怒整个恺撒帝国亿万武圣崇拜者的严重后果。

这时，“抓刺客！”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大批近卫紧跟在四名超级高手身后冲进厅内，涌向哈·路西法，欲要组成层层人墙掩护主公。

赖久尔晓得只要坚持数息，就可高枕无忧，当下打开长约尺许、削铁如泥的泣血扇，守在哈·路西法身前，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面临背后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身前两个无敌猛将的围追堵截。刺客镇静自若，冲刺速度不减反增，蓦然化身成三，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突破。

“嗤！呜呜！”颜公衮的火龙枪与牙鹘都的破天双锤全部击空，只破掉了两尊栩栩如生的幻影，刺客真身几乎是贴着地毯行云流水般滑行过去，穿过了两人进攻中那一闪而逝的空当。

玄机子看到刺客距离哈·路西法已不足两丈，局面危急。立时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地遥遥向刺客点出一指。

“咝！”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骤起，一股先天无上罡气闪电般袭至。

刺客早就探明哈·路西法身边高手中最可怕者莫过这牛鼻子老道，因此对玄机子极为忌惮，马上双手擎刀由下至上反撩，霎时邪芒暴涨，刀气像堵墙般迎上破去那能无坚不摧的指劲，然后鬼魅似的带着一串残像极速弹起几乎贴上天棚，人影一闪，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往哈·路西法的方向电射过去。

这一招不但避过了颜公衮和牙鹘都如影随形的左右夹击。更让此时已由空中落下的玄机子也迟了一步，来不及拦截，至于蜂拥而至地其它高手就更不用说了。差出十余步呢！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刺客显露出的绝世轻功刀法和诡变百出的战术，却均精采绝伦，让众人叹为观止。要知纵使强横如三大宗师，亦不能在三招两式间杀伤颜公衮、牙鹘都和玄机子等三大高手中的任何一人，而只要被缠住耽搁少许时间，就会被后方涌至的无穷无尽高手围攻，最终力竭而死，由此可见刺客的功力见识。都已臻达顶尖高手境界，否则断难那么游刃有余地做完这一系列高难动作。

值此千钧一发的时刻，哈·路西法仍半步不退，只是一对虎目射出奇怪的神色，呆呆望着那刺客的眼睛有点发愣。

赖久尔哪知主公已经无声无息地中了暗算，一见刺客避过了玄机子地阻截，只知要靠自己独力支撑到援军抵达，当即运足毕生功力，裹入碧森森的千百扇影里凌空弹起。悍不畏死地迎向破空而来的刀芒。

“嘶！”人未至刀气已及，赖久尔如坠冰窖，差点全身僵硬，晓得若让对方刺中，哪怕只是破了一点油皮，恐怕也要小命休矣。危急关头，他厉声狂啸，泣血扇倏然奇迹般一分为二，一个旋割向刀锋，另一个迂回朝对方后心遥击过去。

赖久尔出身恺撒道宗著名旁支纯阳山白鹤观，作为派内这一辈的首席高手，在全力施展师门绝学“回光返照”后，还从来没遇到过能囫囵离去者，今天却破天荒地遭遇了一个。

“锵！锵！”金铁交鸣连响，刺客手中地龙象铡，仿佛脱离了时空的限制，几乎同时击中了前后一实一虚两道扇影，再不可思议地由胸前标射而至，直取赖久尔眉心。

赖久尔看到刺客眼中闪过的嘲弄光芒，不禁幡然醒悟，原来对方隐藏了绝大部分实力，为的就是刚才一击。现在泣血扇已脱手而飞，不知落到何处，自己赤手空拳想要抵挡刺客无坚不摧的刀气，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躲避也不是办法，且不说躲不躲得过对方追杀，光是身后屹立不动的哈·路西法，就有让他哪怕付出生命也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岂知生死一瞬，赖久尔突然惊喜地发现，刺客收回了刺向自己眉心的龙象铡，却反手往背后虚空中的某一点挑去。

“轰！”春雷绽响，磅礴气浪横扫大厅，碰到的物品尽数化为齑粉。

那是三军第一猛将百胜侯颜公衮，见已救援不及，索性弃枪放箭的结果。要知他号称“枪箭双绝”，射术之精就连恺撒第一神箭手“刺天脊”萧晚都要赞不绝口，加上使用的是深蓝七弓里排名第三的“涅盘”（注：用凤凰的羽毛和麒麟之骨制作而成的神弓，射出的箭速度甚至可以超过声音）和“流星箭”，方才来得及搭救赖久尔的性命。最精彩处莫过于，他这一箭是待刺客刀势去尽，再也难生变化之时才射出的，所以尽管对方暗藏了几分实力，仓促应变中仍要吃个闷亏，被逼落往地面，失去了一直以来的进攻主动权。

刺客见机不妙，双眼绿芒剧盛，用一种艰涩难懂的语言大喝三声奇咒的同时，毫不停留地射往牙鹘都那方。

牙鹘都大喜，破天双锤化作千百乌光，铺天盖地地往刺客罩去，倏忽间砸出三十六锤。

刺客连连挡过，终于在其他人赶到前一刹那凌空弹起，弓背撞向天棚。

此时玄机子也来到了哈·路西法身侧，防止对方还有同党趁乱偷袭。

颜公衮是三大高手中最后抵达的，因刚才那一箭未能奏效，心中早已憋满怒火，哪肯轻易放对方离去，一声断喝，连人带枪迅猛无俦地刺向升到厅顶的刺客颈侧大动脉。

“锵！锵！”一连串金铁交击声爆豆般响起，刺客闷哼一声，洒下漫天血雨，终破顶而去。

颜公衮则落回地面后，仰天狂喷一道血箭，脸色忽而铁青忽而赤红，来回变换数次，才恢复平素神采奕奕的模样，看来无甚大碍。

他疗伤完毕，感觉一身轻松，正待奚落好友牙鹘都几句，怪他表现不利，否则定能将刺客当场擒获时，蓦然觉得厅内气氛异常，竟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有如坟墓一般，待顺着大家直勾勾的目光，转身望向哈·路西法，整个人不由得呆若木鸡。

只见那位威震天下的“军神”，此刻双目圆睁，笔直地盯着前方，傲然屹立在大厅中央，可是心跳、脉搏、血流均停止了，他竟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而且是死不瞑目。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落泪，悲愤到了极点，人都变得极度冷漠了，现在唯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平大家心灵的创伤。

不知不觉中，赖久尔面向哈·路西法跪倒在地，接着颜公衮和牙鹘也跪了下去，随后是四名超级高手和近卫们，转眼间所有人都矮了一截，在厅内跪倒一片。

仇恨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最后形成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矛头直指尚在帝都做着皇帝美梦的二皇子勒·路西法。

这一刻，锦江楼杀气冲天。

●●●

龙泉皇家围场位于恺撒帝国西部天水、曲子、玉门三个郡交界的青龙山脉之间的大片原始森林里，总面积八九〇〇余谷。围场内森林占九成左右，水面占一成左右，最大的湖泊是龙泉湖，最大的河流是龙泉河。东、西、北三面山峰起伏崎岖，山山之间有峡谷，道路坎坷，山岩嶙峋；间或河、湖、溪、泉、塘和大小瀑布应有尽有，有的从云端直泻而下，有的自山谷奔流而出，有的从地下涌现；还有水禽、飞禽及麋鹿、黑熊、驼鹿和大角羊自在游逛。

辞别哈·路西法后，我就驾驶着“深蓝”号魔将机，径直飞往这座人间仙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四章 偷香

龙泉皇家围场设了五处入口，建有全长近四百里的御道，因此在场内游览，必须骑马或者驾车，加上这里皆为荒山原野，禁止平民百姓进入和居住，就更人迹罕见了。在通过格米亚商会的准确情报获知，原驻围场内的一支御林军已奉命返回帝都后，“新月”魔骑士团和铁血军团就悄无声息地占领了这里，作为攻击笑花城西南的前进基地。

自东北入口进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著名的龙泉湖。它长六十四里，宽四十三里，湖岸周长三六〇里。岸边可见碧蓝的湖水清澄见底，美丽的白天鹅和众多的水鸟，或栖息或游戈，好不自在。如镜之水，倒映着周边皑皑的雪峰和幽深的森林，虚虚实实两者难以分辨。

掠过龙泉湖就看见龙泉峡谷了。谷长八十里，深四百步，宽五百步。峡谷两壁岩石橙黄中杂以红、绿、紫、白多种颜色，五彩缤纷，蔚为奇观。而一种名叫黑耀岩构成的悬崖则如一面琉璃墙镶嵌在半空中，被日光照耀时，熠熠闪烁，光彩夺目。峡谷中还随处可见亿万年的石化森林奇景。

穿过龙泉峡谷，眼前浮现的是龙泉围场最富特色的景致，温泉和间歇喷泉。

龙泉围场中有温泉一万多个。这些泉水汇集在地表低洼处积成池、潭，由于不同的泉水所含矿物质和藻类的多少不同，使它们在阳光照耀下各呈异色，十分迷人。温泉中以宝莲温泉最为壮观，远望如座座冰雕，近观则像圆形玉石台阶。泉水从岩层渗出，沿着五级台阶逐级流淌，堆金积玉，晶莹剔透。台阶上有红、棕、蓝、绿的彩条，四角被泉水冲洗成莲花瓣状。这些温泉让龙泉围场显得珠光宝气，璀璨耀眼。

在龙泉河与峡谷之间的山谷里。还能看见泥火山。泥火山喷出来的是泥浆，且潭内泥浆也五颜六色，实为一大奇景。围场中河畔喷泉另有雅趣：它不是垂直上喷，而是斜射出孔；喷出的水柱呈弧形，犹如白绢飘空，神弓挂天。狮吼喷泉也很奇特：四孔喷泉聚在一起，喷发时猛冒蒸汽，声如雄狮狂吼。接着四柱水如四枚炮弹出膛，齐发天宇。此外，喷射不止的帝国喷泉、巨人喷泉、城堡喷泉、孤月喷泉等等也别有趣味。

看罢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景后，我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帝狩宫。

帝狩宫占地百亩，共有建筑九十余所、三百多间，规模比笑花城皇宫要小得多，但是很有自己的特色。它以金銮殿为中心，从正门到正宫为一条中轴线，将帝狩宫分为东、中、西三路。中路为帝狩宫主体，金銮殿为主体的核心。是皇帝处理朝政之所。后面有正宫和妃嫔寝居的东西配宫；东路以勤政殿为中心，辅以左右偏殿，勤政殿是用来举行大典。如颁布诏书，宣布军队出征，迎接将士凯旋的地方；西路以泰安殿为中心，配以各种仓库等，是贮藏武器、粮草和财物的地方。

“深蓝”号魔将机徐徐降落在帝狩宫西路一座临时改建成机库的粮仓里，我走出驾驶舱，就看到了旁边停着的另外九架魔将机，它们属于四魔将和“冰龙”小组。

前来迎接的“新月”魔骑士团团长副官曹魏告诉我，艨艟带着高参们去笑花城西大营附近实地考察敌情去了，要晚饭后才能回来。其他各级主官们也被分配好了任务，干得热火朝天，一时间我竟成了闲人，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活也不用干。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艨艟这小子经过南征历练后长进不小啊！嗯，既然没我什么事儿，就趁着战前这点时间，忙里偷闲去放松放松吧！哦。也不知道完颜瞾醒过来没有，得去看看！”

想到这儿，我向曹魏要了一名新月卫带路，径直往西宫凤凰楼方向走去。

相隔顿饭功夫，到了凤凰楼三层完颜瞾的卧室门外，我打发走那名新月卫，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两下门环。

室内传来一阵衣裙窸窣的轻响，接着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来到门边，完颜瞾淡淡道：“请问是哪一位？”

这一刻，我忽然变得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发现自己冲动得厉害，很想破门而入将她就地正法。那种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完颜瞾问到第二遍时，我才勉强克制住汹涌澎湃的旖念，干涩地道：“是我。”

完颜瞾在门后静默下来，不久抽离了门闩。

“咿呀！”我推开房门，完颜瞾俏立眼前，一对剪水双瞳正盈盈望来。

她幽幽一叹道：“王爷，您有什么事吗？”

我哪敢直陈心中真实的想法，随口编造道：“哦，我刚从外面回来，想看看你伤势是否痊愈了。”

完颜瞾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遂无言地让出通道放我进屋，再把门关上。只是当她转过娇躯时，已垂下目光，不敢跟我火辣辣的眼神对视了。

卧室内充盈着完颜瞾似兰似廉的幽幽体香，全部拉起的窗帘阻隔下，阳光照进来也暗淡柔和，倍添香艳旖旎的气氛，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偷情场所。

我转过身去，殊料跟完颜瞾距离极近，身体差点互相撞在一起，连忙伸手扶在她香肩上。一时间，两人相隔寸许鼻息可闻，可捕捉到对方最细微的身体变化。

完颜瞾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高耸的酥胸剧烈地起伏着，檀口微张，霞飞玉颊，目光怎都不敢望向我，却没表示出抗拒的意思。

我暗骂自己愚蠢，忖道：“原来她心里早就愿意哩！”

想到这儿，我刚想趁热打铁成就好事，忽听完颜瞾几乎低不可闻地道：“你会娶我吗？”

此言一出，顿如冷水淋头，把我体内滔天情欲全部浇灭。我会娶她吗？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寓意深刻。我可以娶慕容无忧、欧鹭忘机、艾丹妮、莫琼瑶、明娜、海妍璧、张好好、耶律玦、凯瑟琳·亚历山大，甚至是法塔娜；但有些女人却万万娶不得，譬如蒙恬、苏小桥、秦明月、费夜、敏敏·布尔曼，她们跟我有的仇深似海、有的势不两立、有的恩怨纠缠不清，总之麻烦透顶，想活得长久，必须远离这些危险。完颜瞾的情况跟前两者又迥然不同，想娶她我要优先考虑准夫人们和属下的意见，毕竟过去是敌人，不知多少亲朋命丧天魔功下，若他们借这个理由反对，我须如何决断呢？

正犹豫不决间，完颜瞾抬起迷人的俏脸，若有所悟地幽幽道：“王爷无须为难，瞾已知答案。”

我暗叫糟糕，心道：“好嘛，称呼变得好快啊，一下又从你变成王爷了。可是你知道什么啊？我自己都未想清楚呢！”

不过完颜瞾哀莫大于心死的话语，反倒勾起了我怜香惜玉之心，愈发悲悯其无依无靠的处境，当即断然作出决定，坦言道：“对不起，我刚刚的确在犹豫，但是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说着直视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肃容道：“我会娶你！待战争结束，我们就完婚。”

完颜瞾震惊地望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突然从天而降，将本已跌入绝望深渊的她，重新又拉回阳光灿烂的地面，这一刻，世界竟是如此美好！

她嗓音轻颤，艰难地道：“你真愿意娶我吗？”

我坚定地点头应是。

完颜瞾想了想。轻咬唇皮道：“你不是在可怜我吧？”

我柔声道：“当然不是，我爱你，真心喜欢你！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已萌生爱意，只可惜处于敌对立场无法倾诉，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在这里，我发誓刚刚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违者天诛地灭！”

完颜瞾露出感动的神色，继而噗哧一笑道：“欺负人家不懂吗？魔道真谛就是战天斗地，身为黑暗魔君的你，又怎会畏惧天诛地灭呢？那本是必须面对的困难啊！嘿，这个誓言即使应验了，也没什么效力可言，你要换别的惩罚才行啦！”

我见她在眼前近处轻言浅笑、吐气如兰，意乱情迷下，忍不住凑嘴往完颜瞾的香唇吻去。

完颜瞾大骇，仓促间哪躲闪得及，给我的嘴压过来贴上樱唇，两人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个吻。下一刻，她地手按上我的胸膛，想把我推开却用不上半分劲道，仿佛所有力气都被那一吻亲光了。

我尝到一阵销魂蚀骨的滋味，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展开进一步攻势时，忽感有异。

完颜瞾缓缓睁开美目，以幽怨得使人心颤的眼光扫了我一眼，才垂头去，低声道：“你是否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随随便便就可跟男人上床？否则为何这样不尊重人家？”

这个罪名严重之极，我连忙解释道：“轻侯绝没有不尊重完颜小姐的意思！”言罢立刻松手退后两步，以示诚意。

完颜瞾抬起俏脸，责备地道：“可你刚才的举动……唉，让人家如何信你？”

我忏悔道：“对不起，你责罚我吧！”

完颜瞾见我态度诚恳，也不再追究了，但是良好气氛却已破坏无疑。

她把门拉开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沮丧地走出门外，扶栏呆望远方天际，心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身正待回去时，愕然回首却发现完颜瞾半掩着门站在原地，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竟是陪着伫立了半天。

她见被我发现了，艳丽的玉容飞起两朵嫣红，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苦笑道：“打扰了，轻侯告辞！”

这时，完颜瞾突然仰起俏脸，幽幽地道：“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的人品！”言罢顿了顿又道：“但你不是个好男人，我怀疑你的定力！

嗯，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我？”

我听得是先喜后惭，当辨清她最后说的低若蚊鸣的两字时，不禁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完颜瞾幽怨地望着我，柔声道：“唉，定是我前生欠你的，要不然为何看到你失落的模样，心就会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想答应你呢？进来吧，呆子！”

我的心情可谓由地狱升上天堂，但怕她只是出言试探，不敢马上依言行动。

两人隔着半掩的门，呆立片刻，完颜瞾眼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先转过身去，步入室内。

我对她的善解人意万分感激，因为这无疑是在明白地告诉我跟上。当下偷偷抹过额上一把冷汗后，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闪入室内，并随手关上房门，落下门闩。

完颜瞾听到背后门响，心情蓦然紧张了起来。她虽练成天下无双的魔功，但跟其他纵情声色的魔宗弟子不同，对男欢女爱持极慎重的态度，所以迄今为止从未和别的男人有过肉体关系，仍是完璧的处子。这也跟她倾国倾城的容貌、所向披靡的武功有关，两者给予了完颜瞾绝高的择偶标准，等闲男子相貌再英俊、身份再尊贵，也会因武功不济而惨遭淘汰。在经历了太多的失望后，完颜瞾本来下定决心，这一世不嫁人算了，岂知冥冥中早有安排，让她遇上这充满了慑人魅力的年轻男子，怎不教她心乱如麻，欲拒还迎。

当和这令人爱恨交织的家伙相对时。每一刻都是甜蜜的，充满了欢乐，永远不会感觉无聊。这是完颜瞾有生以来从未尝过的奇妙滋味，甚至只是想起他。芳心都会兴奋无奇书網收集整理比。她知道那是冰封多年的感情解冻后，爆发出的火热情焰，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它的喷射。尽管她担心对方只是迷恋自己的美色，并非真心相爱，但是在经过几轮试探后，完颜瞾知道终于找对了人，于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掌握这伸手可及的幸福。

此刻，完颜瞾的芳心如小鹿乱撞，又羞又喜。

我走到她面前，见状很想去拉她的手。却又害怕被责怪轻浮，不禁手足无措地呆立原地。

完颜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有理会，轻快地绕过我，往前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垂涎三尺地望着她摇曳生姿的动人体态，心想：“若能和她欢好，必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房门距离床榻只有十几步路，两人很快走到。

完颜瞾忽然回头嫣然一笑道：“你等一会儿。我要先去换件衣服。”

我啊了一声，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道：“我陪你去！”

完颜瞾吓了一跳 连声拒绝，急步跑到屋角的屏风后头去了。

我转过身去静静等候，此刻心中只恨时间过得太慢。

相隔盏茶功夫，却像等了一生一世，我几乎忍不住要冲进屏风后找她的时候，完颜瞾终于走了出来。

下一刻，我好似被闪电击中般目瞪口呆，心中狂呼道：“我的天啊，她竟然这么漂亮！”

眼前的完颜瞾已脱去刚才那套素净长裙，换上一身绯红色衣服，俏脸如花，一对美眸闪着幸福中略带羞涩的光芒，那种娇艳欲滴的模样，几疑是仙子落入凡尘，教人爱入骨髓。

我一眨不眨地呆望着她，完颜瞾也不恼怒，似是早已习惯别人看她时傻乎乎的神态，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脑子晕晕的，幸福得差点连北都找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完颜瞾奇怪地道：“你为何不作声？”

我老实地答道：“我现在只希望能永远和你这样站在一起就好了。”

完颜瞾俏脸一红，难掩心中喜色，却嘴硬地娇嗔道：“切，尽说些花言巧语！这句话你不知对多少女孩儿说过了吧？如今还想用在人家身上……”

我嘎然打断她道：“这是我的真心话，绝无半字谎言。”

完颜瞾俏脸再红，心中暗暗感动快乐无比，知道伪装难以为继，干脆不再板起面孔，狠狠地白我一眼道：“知道啦，大情圣，人家认错，随你处置还不行吗？”言罢羞得垂下头去。

我听到如此露骨的表白，哪还犹豫，壮着胆子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完颜瞾“啊”一声惊呼起来，举起衣袖，遮住了羞得红透的俏脸。此际她心中又怒又喜，不过怒只有一分，怨怪对方无礼地侵犯自己处子娇躯，喜却有九分，从此在这个世上再非无依无靠，而有一名强横无匹的郎君终生爱护。

我轻轻地将娇羞无限地完颜瞾放到床上，并未像上次般猴急地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望着。

她不敢抬头，借着整理被褥，避免与我四目相对。

完颜瞾袅娜多姿的娇躯确是非常动人，以前每次看到都会让我忍不住萌生冲动之感，想不到今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同床共枕，以后更能长相厮守，上天待我实在是太好了。

完颜瞾弄好床铺后，略显慌张地坐在床缘，一动也不敢动。

我靠过去，也坐在床缘，双手温柔地按上她的香肩，缓缓将完颜瞾往怀内搂近。触手柔若无骨，鼻端幽香盈盈，很快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泛起一阵强烈的颤抖，似是又害怕又兴奋。忽然完颜瞾几乎微不可闻地道：“我是第一次，你要温柔一些！”

我欣喜之极，暗忖道：“天公作美，莫非一直把她的红丸给我留着不成？”

不过想归想，这样的话此刻是说不得的，还是快点把生米煮成熟饭要紧，好让完颜瞾无从反悔，要知女子总对她第一个男人难以忘怀，这样感情和婚姻才会真正牢靠。当下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会很温柔很体贴的，一定不会把你弄疼。”

完颜瞾嗯了一声，放在我腰背的双臂搂得更紧了。

这个动作顿时让我更冲动了，腾出一只手来缓缓抬起她巧俏的下巴，同时把大嘴凑了过去。

完颜瞾眼中闪过颠倒迷醉的光芒，这次没有躲闪，更没有抗拒，只是羞答答地闭上了眼睛。她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慢慢滚烫起来，沉浸在难以形容的幸福里。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香唇，旋又离开，在她耳畔柔声道：“瞾，让我为你宽衣好吗？这样很不舒服吧！”

完颜瞾的俏脸更红了，直要滴出水来，玉手轻颤，却未出言拒绝，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自懂人事以来，还从没有男人看过她清白的娇躯，马上就要破例了，怎不教她脸红心跳、手足发颤呢？

两人的衣服一件件离开了身体，最后互相之间再无半点遮掩。

这时，我勉强维持的定力终于崩溃了，近乎粗暴地一把将她搂个结实，使她魔鬼般诱人的美丽胴体亲密无间地贴上自已。

完颜瞾嘤咛一声，玉手上移缠往我强壮的粗颈，同时俏脸靠过来自动献上香吻，吐出丁香小舌任我肆意挑逗品尝。

我感到激动万分，一边深情热吻，一边不忘把玩那垂涎已久的挺茁酥胸。

很快情欲象火山喷发般淹没了所有理智。

床榻上，我剧烈地动作着，把完颜瞾送上一个又一个高潮。在阵阵蚀骨销魂的快感冲击下，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羞怯，忘情地喘息呻吟，并无限热情地曲意逢迎，毫无保留地献上肉体供我享用。

不知过了多久，当无可抑制的快感降临时，我终于攀上了足以令人忘记一切的晕眩高峰。一阵剧烈颤抖后，我停下了动作，无力地伏在完颜瞾羊脂白玉般的美丽胴体上，心情一片平静。

完颜瞾娇喘细细地伸手把我搂紧道：“轻侯，你累了吗？趴在我身上好好歇歇吧！瞾从未试过这么快乐满足哩！即使天魔功臻达大成境界那一刻也没有现在舒服，好像整个天地都把能量输入到了人家体内，那种感觉太动人啦！”

稍停我撑起身来，肆无忌惮地来回巡视着她赤裸裸的肉体，微笑道：“哪有这么快结束，才刚刚开始哩！我要继续喽！”

完颜瞾大吓，惊呼道：“人家不行了，再承受不起你的恩泽呢！要不我唤秀儿来陪你好吗？”

我愕然道：“秀儿？”

完颜瞾风情万种地横我一眼，道：“自在红鸦卫城与正气浩歌楼一战后，这妮子早对你情根深种，连瞎子都可看出来，怎瞒得过我呢？”

我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甚是欣慰，知道完颜瞾今后也不会对其他女人呷醋，故意道：“不觉得我这样做，是对你不起吗？”

完颜瞾轻摇螓首道：“怎么会呢？秀儿跟我是一对感情好到不得了的姐妹，早约定共嫁一夫哩！人家不会嫉妒她的介入啦！”

我乐得心花怒放，立时连仅有一丝顾忌也抛开，暗忖有空定要情挑这美丽女孩，把她收为私宠。无限感激下，我又往完颜瞾凑下去，卖力热吻她丰满高耸的酥胸。

完颜瞾再次娇吟急喘，迷失在滔天情欲里。［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相隔顿饭功夫，她便一声娇呼，软绵绵地瘫在绣床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我埋首舔抵着她香美腻滑的粉颈，贪婪嗅闻着她幽幽动人的体香，胯下那只洪荒猛兽很快就又露出了狰狞面目。

完颜瞾懒洋洋地眯着媚眼，娇声恳求道：“夫君，人家真的不行了，求求你放过瞾吧。”

也许是《天魔功》与《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水乳交融的关系，此刻我体内的精气在经过短暂休息后，又攀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必须再借男女交合调和阴阳。

想到这儿，我很想去邻房找秀儿继续意犹未尽的缠绵，于是吻了完颜瞾一口后道：“你若累了。就乖乖地躺在这里睡觉吧！”

完颜瞾无力地点了点头，闭上秀目，很快便传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竟已酣然入睡。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的身体，给她盖上绣被后，悄悄地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室外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我竞跟完颜瞾缠绵了整个下午。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体内精气忽又汹涌澎湃起来，仿佛在不满我分心旁顾，催促我快去找秀儿欢好。我连忙深吸一口气静下心后，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很快在右厢房里听到了一名女子的心跳声，知道目标就在那里。

当下我再不犹豫，走到右厢房外，轻轻一推，房门应手而开，原来里面竟未栓上。

我大喜。回身把门关上。再落下门闩，然后轻叫道：“秀儿！秀儿！”结果绣床锦帐低垂，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留心一听。帐内传来一把轻柔的呼吸声，于是心情忐忑地悄悄走过去，借着由窗外斜斜照射进来阳光一看，不由暗忖：“天助我也！”原来她正在帐内作海棠春睡。

秀儿向墙侧卧，露在被外的美丽胴体起伏有致，那张俏脸在阳光斜照下，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她的美貌比完颜瞾稍逊一筹，但是天魔功已小成，自具几分颠倒众生的魅力，加上年龄尚幼。未受世俗污染，那股清纯亮丽的气质，更教人怦然心动。

我挑起锦帐，坐到床缘处，低下头去，贪婪地审视着秀儿秀丽无伦的俏脸。

相隔片晌，我忽然发觉秀儿的俏脸开始红了起来，不一会儿连粉颈和耳根都红透了，而且露在被旁的纤纤玉手也轻轻颤抖着。不禁幡然醒悟道：“这妮子原来在装睡啊！哈，刚刚我和瞾欢好时，根本无暇设下隔音结界，恐怕一切美妙声响，都被她偷听无遗了。哦，还有后面的对话，想必此刻她早知我来要做什么了吧？”

一念及此，我大乐，忐忑心情尽去，肆无忌惮地低下头，在她粉嫩脸蛋上香了一口，柔声道：“秀儿，你睡着了吗？”

秀儿乃黄花处子，十八年来哪曾被男人这样轻薄过，再念及刚才隔壁传来的种种羞人声响，想到自己稍后也要步上小姐后尘，被眼前这天神般的英伟男子尽情采摘，全身立时呈现一阵强烈的颤抖，就连身上盖的被子都掩藏不了那股躁动。

我见她酥胸急剧起伏，樱桃小口微张，不住娇喘细细的俏模样，顿被逗得心猿意马，极想跟她马上兴云布雨，共赴巫山。最妙的是她太面嫩，索性一直装睡到底，怎也不肯把秀目睁开，这也免去了我许多尴尬。

我暗忖道：“你都做到这步田地了，我若再不懂主动出击，可就是个天下一等一的大傻瓜了！”想着一边痛吻秀儿微张的香唇，一边伸手探入被内寻幽探胜，恣意轻薄她丰满动人的肉体。

秀儿在我魔手肆虐下抖震扭动，娇喘呻吟，小嘴更是热烈反应着，丁香小舌伸入我嘴里展卷翻腾，教人色授魂予愈发沉醉于男欢女爱之中了。

良久唇分，秀儿仍美目紧闭，可剧烈的喘息声几乎聋子都能听到了，再没办法装睡下去。

我站起身来，迅速脱去衣服，钻入被窝，把她压在身下，为她解带宽衣。

秀儿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逐件减少，情欲却节节高涨，当我雄壮的分身深深融入她体内时，她的四肢像八爪鱼般缠了上来，全心全意地逢迎着我。

霎时间，室内春色无边，就连阳光都羞得躲入黑夜背后。

●●●

我伸了个懒腰，在无限满足舒畅中醒了过来。

脚步声响起，秀儿的体香传入我鼻端，接着是锦帐被掀起的声音，然后听到她轻声呼唤道：“王爷！王爷！”

我佯装不知，继续酣睡。

秀儿见叫不醒我，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曹副官似有紧急军情报告呢！”说着她很想强行推醒我，但又念及傍晚时分我像疯了般跟她欢好体力消耗极大，因而有点不忍心。

正犹豫间，我勉为其难地恰好“醒”了过来。

秀儿大喜，连忙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哦了一声，立刻站起身来，稍后才恍觉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顿时面红耳赤。

秀儿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继而手忙脚乱地帮我穿衣束发，稍停收拾完毕，终于可以见人了。

我看出她伺候我时心中快乐无比美眸不时涌现甜丝丝的情意，顿时色心大起，动起手脚。

秀儿娇嗔不依道：“啊，现在不可以，正事要紧哩！”

我见她如此识大体，只在俏脸上香了一大口，就停止了侵袭。

秀儿满意地道：“嗯，这才是人家爱恋的大英雄嘛！快去吧，他都等急了哩！”

我哈哈一笑，伸手拍了一下秀儿的娇臀，方在她跺脚发嗔之前，闪出室外。

静悄悄的冬夜寒风凛冽，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灯笼，曹魏腰板笔直地伫立等候，脸上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我赞赏地点了点头，迈步过去示意边走边说。

曹魏落后半步跟上，恭恭敬敬地道：“大约一顿饭功夫之前，来了两封十万火急的战报，一封是欧阳侍元帅发来的，另一封是哈·路西法的首席幕僚赖久尔发来的，请您过目！”说着递上信件，然后提起灯笼在旁照明。

我拆开密封火漆，一目十行地看完，接着忍不住认认真真地又瞧了一遍。

下一刻，我心底泛起滔天巨浪，震撼之大，简直难以形容。思·路西法死了，哈·路西法紧跟着也死了，尽管两人一个是突然“病逝”，一个是被刺客谋杀，但是综合起来看，死状竟然惊人地相似，仿佛事先约好了似的，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呢？

我思索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遂暂时压下心头疑虑，向曹魏道：

“艨艟回来了吗？”

曹魏躬身道：“是，团长在指挥部等您呢！”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赖久尔来信说，所有将领均同意率兵攻打笑花城，捉拿逆贼勒·路西法为哈翁报仇，要咱们尽快拿下西大营解救人质，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呵呵，好戏要登场啦，你们‘新月’魔骑士团定需好好表现才行，莫被友军在事后埋怨。”

曹魏沉声道：“请主公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嗯了一声，摆手道：“去吧，告诉艨艟立即实行‘锻锤’计划！”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午夜刚过，四野黑得像个无底深渊，没有一点儿亮光，笑花城西大营周围一片沉寂，只有那落尽叶子的树枝，在北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片干枯稀疏的草林区西南方不远处，青龙山脉地拔剑岭起伏连绵，临近看更能感受其宏伟巍峨的山势。

我站在岭前一处高岗上，极目远眺笑花城，心中豪情万丈，因为最迟今晚它就要臣服在我脚下，见证新月盟灭亡恺撒帝国的历史时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五章 夜袭

正当我思潮起伏激动不已的时候，南方山林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相隔盏茶功夫，新月卫飞马来报，夜袭所需的装备全部运到了，这不禁让人喜出望外，暗叫天助我也。当下我暂时放弃了顾盼谁雄的感慨，坐上爱驹“银翼龙王”宽阔的背脊，全速奔下高岗迎上前去。

来的是“新月”魔骑士团，合共五千人，各式装甲车二七八辆，包括一一二辆“奥丁”坦克、一一二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三十六门“狂雷”自行榴弹炮、十八门“地狱火”自行火箭炮。

领军的是熟悉这一带地理环境的龙刚简（注：格米亚商会笑花城分会会长），近年来他曾足迹踏遍恺撒帝国的每寸土地，以绘制最详实的地图，因此才能通过对这一带山川河道的认识，令南疆军沿途避开恺撒军的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来此地。

曹魏率领一支“奥丁”坦克小队作开路先锋，在岗下与我相遇，神情甚是兴奋。因为艨艟去了铁血军团，做夜袭后的阻击和攻城准备工作，他这个副手就被临时授命指挥“新月”魔骑士团进行夜袭。那可是整个深蓝大陆首屈一指的王牌部队，装备有最先进的武器，是任何一名指挥官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哩！

命令随后而来的装甲部队于隐蔽处休息后，我与曹魏和龙刚简重新回到高岗上观察敌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步骤。

我沉声道：“这次任务是以营救人质为主，歼灭敌人为辅，此点万万不可搞错。现在于我们最有利的是，勒·路西法注意力全集中在东北方，其防御策略也主要是针对东北方来的军队，而这批新装备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探清楚西大营的布置后，可趁其不备。先以远程火炮来个下马威，再三面夹击，保证可打他个落花流水。嗯，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曹魏恭声道：“是！那批毒气弹分三种：第一种是‘七步’式，中毒症状为瞳孔缩小视力模糊、恶心呕吐、全身痉挛、大小便失禁，严重者可在七息内窒息死亡；第二种是‘稀泥’式，毒性仅次于前者，中毒症状为皮肤发痒、红肿、起水疤。最后破裂、溃烂、死亡；第三种是‘烂醉’式，毒性最轻，中毒症状为瞳孔放大、视力模糊、反应迟钝、行走不便，十五息内神志昏迷，但不会致人死亡。另外毒气弹的载体一般是炮弹和火箭弹为主，爆炸时会生出大量彩烟以示区别危险等级。”

我大吃一惊，当初传书给南疆工部司的时候，只是要求慕容炯炯研制出一种令人昏迷的弹丸送来而已，哪曾想竟搞出如此歹毒的东东。要知这玩意有伤天和，偷偷使用不为人知也还罢了。可纸包不住火。一旦传出去，南疆军立成众矢之的和大陆公敌，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人试过吗？否则怎知道得这么清楚？”

曹魏摇头道：“没有，不过随行专家说他们用死囚作过实验，效果如上所述，没有一丝偏差。哦，他们还说这三种毒气弹研制起来极为不易，幸亏跟亚马逊部盟做技术交换时，得到了大量袄教的毒药配方，才得以如期完工哩！”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怪不得如此邪门，那帮巫师确是什么古怪玩意都搞得出来的。”接着又问道：“这样的毒气弹各有多少枚？”

曹魏沉吟片刻。想了想答道：“‘七步’式五百枚，‘稀泥’式五百枚，‘烂醉’式两千枚，共有三千枚。施放后，每枚可以笼罩方圆两百步范围，风吹不散，持续作用最短两个半时辰，最长一天一夜。在两军对垒时这种毒气弹作用不大，偷营劫寨时用以对付聚集的敌人却肯定能收奇效。我们本还担心敌人最后关头会狗急跳墙杀伤人质。现在有了这批东西就不怕了，定让‘琥珀’和‘冬眠’两支龙战士团好好尝尝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实际应用起来也麻烦多多：一要占据上风，二要先服解药，三要穿戴密封忘忧宝铠，启动护体真气形成隔离罩。因此只有新月骑士才能进场作战，大大限制了攻击强度。”

我苦笑道：“为了兄弟们的生命安全，我们还是暂时禁用‘七步’式和‘稀泥’式吧！嘿嘿，算是让敌人逃过一劫，否则定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嗯，这也可更好地保护人质，完成任务嘛！”

曹魏恭声道：“是，属下遵命！”

这时，龙刚简提醒道：“启禀主公，根据情报，在傍晚时分又有一批人质被押入西大营内，疑似朝内高官眷属，看来恺撒宫廷又生变故了，我们必须趁勒·路西法下毒手前发难，否则此次行动将会变成一个笑话哩！”

我当机立断道：“不错，事不宜迟！曹魏，你现在就下去准备一切，我和刚简再去探探路，今晚将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曹魏领命而去，很快“新月”魔骑士团依照原定计划，潜伏到了最利于发挥毒气弹威力的北方上风位置。

敌人极为托大，木寨外围竟未设立箭塔和岗楼，只在寨内布置了六合阵型营盘，既以左右两座帅帐为阴阳阵眼统筹全局，帅帐周围是直属亲卫队，另有四军分别在东西南北方立营充当四象，整体形成六瓣梅花，人质们则被羁押在间中的帐篷里。除此之外，还有两军各约二千五百兵马，在木寨西北和西南结营，均占据丘陵高地，相隔数里，互为呼应。

以上三处营地加起来总兵力约两万人，黑压压地横亘在草林区，犹如狼群般截住了东进的道路。值得注意的是，每座木寨的出口外，均留有伐木的痕迹，这样一来可以清除障碍拓宽视野，二来可用砍下来的木材建设坚固的木寨，三来也排除了敌人藏兵其中的危险。总的来说敌营虽无险可持，但不怕火攻，而且一旦遇袭，可迅速调动各军反击来袭的敌人，尽显对方统兵大将的卓越军事才能。

很快“新月”魔骑士团兵分三路，进军至距敌营最近的密林区内蓄势以待。

我和龙刚简回到曹魏乘坐的装甲指挥车内，一面聆听部队汇报战备情况，一面遥察数里外敌军主营地的动静。

我微笑道：“仇巨川和鸠尸卑不愧是‘琥珀’与‘冬眠’龙战士团团长，若正面作战，且没有换装新式武器，即使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恐怕也奈何他们不得。高地配以壕堑建营，很有可能阻住我们进攻的脚步哩！”

曹魏欣然道：“可惜现在他们却只能任我们渔肉，两人恐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正伏在此处，带足毒气弹准备袭营。哈，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啦！”

我正色道：“只有耐心才会使我们获胜，而耐心的来源在于毫不动摇，坚决采取为达到获胜所需要的全部手段。为了达到最佳攻击效果，我们需要养精蓄锐，缓解一路行军的疲劳，待敌人最困倦的时候，始发动攻击。实践证明那一刻最好是黎明前半个时辰，这样天亮后外围的铁血军团也可帮忙堵截逃兵，和我们一起对敌人里应外合，赶尽杀绝。你说对不对？”

曹魏躬身受教道：“多谢主公点醒，魏受教了！”言罢再不敢大意轻敌，全心对待起眼前战事。

我哈哈一笑，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顽固不化却需迅速清除出队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总攻终于开始了。

“新月”魔骑士团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发动突袭，毒气弹漫天冰雹般砸入三座敌营，霎时冒出千百股紫色毒烟飞速扩散，笼罩了笑花城西郊方圆数里之地。猝不及防下，敌人乱做一团，战马哀鸣惨嘶，一时间恍若末日降临相仿，局面一发不可收拾。由于他们不晓得毒烟只能致昏不会致命，在见到同伴一个接一个醉酒般瘫倒在地没了声息后，不禁恐惧到了极点，四散奔逃跑出营地，彻底瓦解了防御力量，呈现出一副任由宰割的格局。

埋伏在四周的”新月”魔骑士团趁机在烟雾外围设阵阻击，通过“鬼眼”夜视瞄准镜，以火炮机弩，无情地收割逃出来的敌人性命，狠狠打击和削弱对方的斗志与实力。直到天蒙蒙亮了，营地里再无一人冲出时，我、曹魏和一营营长戴凌涛才各率一支部队杀入敌营，进行收尾并打扫战场。

经过一番盘点，战斗结果报了上来，我军伤亡为零，所有人质安然无恙，敌军却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量骑兵成功逃往笑花城方向，但亦被早已埋伏在侧的铁血军团层层截杀，估计最后能进城者不超过十人。

我率领“新月”魔骑士团与艨艟的铁血军团会合后，直逼笑花城西门，在对方火炮射程外安营扎寨，暂做休整。更重要的是传讯给赖久尔，让他们放心进攻笑花城东门，同时也知会麒麟和孔龙，命其分率南疆军和常胜军，进攻笑花城北门和南门，着手施行“锻锤”计划的第二步，彻底占领笑花城，结束在恺撒战场进行了近一年的南征，于深蓝大陆南方再不受恺撒军的威胁。

前进途中，艨艟心有不甘地道：“笑花城西路空虚，我们乘胜追击必可一举夺下，主公为何下令休整？”

曹魏道：“敌人西大营兵马虽然全军覆没、但是城内仍有六万‘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五千‘银蛇营’和两千禁卫军，凭借千年要塞的坚固城防，遂能败而不乱，我们还是应放手时且放手，待其他三门友军准备停当，造出巨大声势分薄敌人兵力后，再伺机取之。”

龙刚简在另一边策马缓行，同意道：“不错，根据情报显示，恺撒军非但在城上，在城内也设置了层层防御工事，堪称固若金汤。若我们盲目冒进，纵然表面声势浩大，要攻下西门也必伤亡惨重，所以切不可心急冒进，还是先争取时间建设营垒，保护好人质安全再说，谨防这帮宝贝有失。”

我微笑道：“呵呵，二位所言甚是，艨艟莫要给胜利冲昏头脑，不顾属下伤亡哦！嗯，今趟大获全胜，全赖众位齐心协力，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准备进行稍后的高强度攻城战！哈，我现在很想看看勒·路西法的脸是什么颜色哩！”

大家听得有趣，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清晨。冒着严寒勒·路西法和火源洁站在城内最高的建筑物苍狼山瑞云塔顶，头皮发麻地瞧着城外南疆军的骇人阵容。无论他们事先做了多坏的估计，亲眼目睹对方压倒性的优势时仍不免冷汗涔涔，斗志全消。虽说笑花城高厚坚固，有足够应付任何攻击的防御力量，但他们的兵马太少了，分守四门后，实有不堪一击之虞。就连外面那条平均宽度一八〇步以上、最宽处超过二五〇步的护城河。以及河前挖掘的三重壕堑，以对方的人多势众，也顶多一天一夜便可放水填平，再不构成任何障碍。

南疆军总兵力在一百五十万人左右，原属哈·路西法的叛军在二十万人左右，整整一百七十万人在笑花城四周的广阔平原上遍设营地，绵延出数百里，旌旗似海，枪刺如林，军容鼎盛得直有卷天席地之势。

一夜工夫，城外方圆五十里的树林就给砍伐精光。以之大批制造各式各样的攻城工具，譬如云梯、塔盾、虾蟆车（注：手推独轮车）、巨型弩箭等，并源源不绝地运至离城墙两千步远的前线。南疆军骑兵就守卫在旁，防止恺撒军突袭。

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而且笑花城不知不觉间就被敌人封锁和集中力量包围，各种物资准备并不充分，尤其是武器和粮草，很多仍留在城外近郊的库房与粮仓里，来不及运回城内，加上退路已被截断，现在成了瓮中之鳖，官兵士气恐怕难以为继。

勒·路西法苦笑道：“火先生。南疆军来势汹汹，你有何退敌良策啊？”

火源洁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沉声道：“柳轻侯所有部署均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皆是针对笑花城的特点和我们的兵力设计，只凭眼下手里掌握的力量，要想退敌无疑是痴人说梦。”

勒·路西法叹道：“朕何尝不知，奈何若让柳轻侯发动进攻。势将是雷霆万钧，凭借优势兵力，轮番上阵昼夜不息，直至我们彻底崩溃为止，所以你必须尽快想办法，在战前作出充分准备。”

火源洁沉思良久，断然道：“敌人占尽优势，要什么有什么，而我们现在虽城高墙厚，但兵员、武器装备、粮草均显不足，恐怕挨不上多久，既不能正面力敌，那就唯有斗智啦！”

勒·路西法皱眉道：“斗智？愿闻其详！”

火源洁仰首望天，缓缓道：“两军交战，胜败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首先眼下时值隆冬，天气寒冷，南疆军驻扎野外条件艰苦异常，我军却避守城内环境良好，可谓占了天时；其次帝都乃千年要塞坚不可摧，可谓又占了地利；最后唯一可虑者就是人和了，敌人数量上明显占优，不过源洁已有补救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请陛下降旨，在全城百姓中招募壮丁参军，增强驻军实力，同时动员所有人加固四面城防，最好是把东西南北城门均用泥石封了，以免为敌所破，让战斗都在城上发生；第二派遣几位德高望重、忠心耿耿且能言善辩之士，去东门外尝试说服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反戈相向，可以言明不但赦免他们叛乱之罪，还给他们加官晋爵、封侯拜相，相信至少能够降低东门方面的压力；第三再派遣数支高手组成的使团，携带您颁布的勤王令赶赴西南各地，召集手握重兵的诸侯入京救驾，可尽量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这些是源洁能想到的最佳办法。能拖多少天算多少天，到时说不定就会有转机了，因为天气只会愈来愈寒冷，南疆军一百七十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加上风云帝国的内部矛盾爆发在即，相信对柳轻侯的进攻非常不利，他会无奈退兵也说不定哩！”

勒·路西法不禁茅塞顿开，大喜道：“先生真神人也，这些计策确是解决眼前困境的妙法，朕无不遵从！”说着雷厉风行地将各项任务所需地圣旨写出、人选敲定，命令立刻执行。

接着他环目扫射城外堆满攻城器械的环形阵地，恶狠狠地道：“若让南疆军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恐怕这城也不用守啦！朕以为可趁其阵脚未稳，给予敌人迎头痛击，同时掩护信使从西南两方突围，先生认为可行吗？”

火源洁露出欣赏的神色，赞道：“陛下圣明，这确是条好计！就由乌重胤担任主将，仇巨川和鸠尸卑为辅，率领‘银蛇营’、禁卫军与‘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的一支组成两股骑兵分袭西南敌阵，乘机送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以及熟悉西南局势的赛西亚夫人突围吧！嗯，出击时，可把‘彻地雷’缚在流星箭上点燃后以强弓射出，用剧烈爆炸来制造混乱，并烧毁敌军攻城器械，延缓他们进攻的时间！”

勒·路西法狞笑道：“好！朕倒要看看南疆军如何应对这轮出乎意料的打击！”

此时，乌重胤来到两人身旁，恭声道：“启禀陛下，探子现已查明，夜袭西大营后封锁西门的南疆军是由艨艟指挥的铁血军团和‘新月’魔骑士团，兵力约二十万人左右；封锁北门的是麒麟与欧阳紫龙指挥的南疆军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兵力约五十万人左右；封锁西门的是孔龙、古辉、辛辣指挥的常胜一、二、三军，兵力约八十万人左右；至于东门外的叛军，数量没有变化。”

勒·路西法哈哈大笑道：“柳轻侯以近一百七十万兵马来对付我们不足七万人的部队，真是胆小如鼠！嘿，段相在哪里？”

乌重胤忧心忡忡地扫了眼城外军容鼎盛的敌人，答道：“他去亲自动员百姓参军筑城啦！”说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火源洁讶道：“值此帝国危难时刻，乌将军为何吞吞吐吐，有什么建议但讲无妨，陛下一定不会责怪你哩！”

乌重胤沉声道：“问过巨川和阿卑后，末将现在非常担心敌人会用毒气弹攻城。”

勒·路西法和火源洁均感莫明其妙，不知在城上偌大的空间里毒烟有何可怕的，只要一阵风吹来，应该就能拂散，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不明白乌重胤为何有此恐惧。

乌重胤解释道：“严格说来，敌人使用的毒气弹跟普通毒烟有天壤之别：后者易受风向影响，毒性轻微，最多只能让人流泪不止，皮肤红肿罢了，除非持续吸入，否则很难致昏，即使中毒昏倒，解药也只需一瓢清水足矣；但是前者却几乎风吹不动，毒性猛烈，吸入后十五息内无论功力多高均会昏迷不醒，而且暂无解药可治。末将就此请教过太医院院长尤澹仙大人，他老人家说，毒气弹蕴含的毒素极可能不是取材天然，而是人工炼制，很像亚马逊地区袄教巫师们精擅的蛊毒，即优胜劣汰后百毒之王分泌的毒素一种，非施法者本人难以破解！若果真如此，敌人将大量毒气弹射入城内，我军将束手待毙！”

勒·路西法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的担心很有道理。”

火源洁也道：“乌将军所言甚是，敌人若真照你说的做，确是令人非常头痛的问题。”

说到这儿，他沉思片刻，微皱眉头道：“不过我想那种可能性很小，原因有二：一是跟南疆军交战以来，昨夜尚是首次听闻他们使用毒气弹进攻，估计此物乃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数量不多，并非全军普及。至少南疆军和常胜军就没有，铁血军团也没有，因为根据仇将军和鸠尸将军叙述，昨夜袭击西大营时，铁血军团并未参予正面进攻，而是仅负责截断我军退路，由此可见唯有‘新月’魔骑士团装备了毒气弹。而该部人数有限，所能携带的毒气弹数量也必有限。二是蛊毒厉害异常，极难抵御，即使事前服下解药，也需避免直接接触，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新月’魔骑士团装备的密封忘忧宝铠。能否做一大胆假设，除了他们那些高阶骑士外，其余的南疆军普通官兵根本无法在毒气肆虐的环境内作战呢？”

这番话分析得丝丝入扣，恍如亲眼目睹，若南疆众将在旁，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惊为天人。

乌重胤啊了一声，幡然醒悟道：“不错，正是如此！军师大人算无遗策也！”言罢想了想，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敌军毒气弹数量经昨夜一战后所剩无几，而且必须通过‘新月’魔骑士团才能使用，我们抵御起来就容易多了。”接着又苦笑道：“但是仍无法阻止南疆送来新货，那时就大难临头了。毕竟从碎星渊要塞至帝都北门，使用魔血系统车船水陆联运的话，最多只需六天时间！”

火源洁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没出声，心道：“有些事知道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莽汉就是莽汉啊！唉。难道你不知会扰乱军心吗？若照你所说，我们怎都无法避过毒气弹袭击，干脆全军投降好啦！你看陛下会否同意？”

果不其然，勒·路西法沉吟道：“情况仍未至那么恶劣吧？我们可在敌人毒气弹运来之前，尝试全力歼灭‘新月’魔骑士团，说不定可以永绝后患。问题是不知他们的营地在哪里，防御工事若干，还有实力如何？这方面还需探子具体侦察清楚。再做进一步计划。”

火源洁目光投往城外连绵数百里的敌军防线，回复冷静，规劝道：“‘新月’魔骑士团素来是柳轻侯的直属亲卫队，为守护主帅安危，宿营地定然防备森严，甚至会有不止一支重兵在侧，贸然出击极可能会陷入重围。所以我们若要歼灭他们，先决条件当是趁‘新月’魔骑士团出击的时刻。另外源洁以为，破解毒气弹的威胁应以防护为主，天师教的诸位前辈各具神通。谅区区蛊毒的解药。定可信手拈来！”

本来忠言逆耳，勒·路西法听得极不耐烦想要发火，待火源洁提出解决之道，才转怒为喜。

他摆摆手道：“既非迫在眉睫，就把毒气弹的威胁放到一旁。重胤，你去挑选一批精锐箭手，掩护使团突围，人黑后立即行动。记得带足彻地雷和流星箭，烧他娘的一个痛快。朕要给柳轻侯来个下马威，让他晓得我勒·路西法不是好惹的。”

火源洁在旁详细地介绍了一下行动步骤和注意事项后，正色道：“看形势南疆军当于明早开始攻城，所以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乌重胤领命去后不久。太清四真匆匆赶至，丹元子道：“贫道已问过尤院长和遇袭官兵，根据症状推断他们中的应是‘五云桃花瘴’，解药炼制起来并不复杂，就是手头药材紧缺。”

两人大喜，勒·路西法连忙道：“真人毋庸担心药材问题，多少皆可从大内库房提用，另外也可向城内药铺和百姓征收。”

丹元子点了点头，忽又露出凝重神色。沉吟道：“贫道还有一份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得到勒·路西法首肯后，他严肃地道：“这‘五云桃花瘴’是袄教独门配方，既然南疆军能把它取到手里，想来‘三阴灭阳气’、‘白骨丧门烟’等绝门奇毒也概莫能外，那就非常棘手啦，吾等也将无能为力！”说着把后几种蛊毒的发作症状描述了一遍。

勒·路西法的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倒是火源洁微笑道：“真人过虑了，我料柳轻侯即使真有上述蛊毒，也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它们，否则天尊先就不会放过他的。”

丹元子显未想到此节，立时点头称是，大赞火源洁思虑缜密。

勒·路西法的脸色也马上好看了许多，喜道：“不错，不错，那就烦请各位真人立即去着手炼制‘五云桃花瘴’的解药吧，其他蛊毒可暂不用放在心上！”

太清四真领命而去。

勒·路西法拍了拍火源洁肩头，兴奋地道：“现在我们更有把握多支撑几天哩！但愿今晚行动一切顺利！”

这一刻，笑花城内枕戈蓄势，静待黑夜降临。

●●●

笑花城西门外的南疆军帅帐内，我、麒麟、孔龙、艨艟围桌而坐，对着战场沙盘讨论攻城战术。

三人各抒己见，有的主张四面强攻，用人海战术使敌人疲于应付，最终崩溃；有的主张欲擒故纵，露出破绽诱敌出击，再伺机歼灭；有的主张大量使用毒气弹定点突破，看敌人够不够死的。

讨论过程中，我始终一言不发，待他们说完了才微微一笑道：“我看都不可取：强攻会损失惨重，在南征即将胜利的前夕，我们要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诱敌嘛，敌人兵力太少，守城都嫌单薄，估计除非他们有极特别的战略目的需要实现，否则很难奏功；至于毒气弹‘烂醉’式已在进攻西大营时用光了，‘七步’式和‘稀泥’式太残忍，对付笑花城守军后将大失民心，不利于把恺撒帝国纳入新月盟的大计，所以必须禁用，而不能使用的最关键原因是，毒气弹制作起来非常复杂，目前‘新月’魔骑士团拥有的实际上已是全部库存，新的预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生产出来，时间上来不及啦！”

麒麟点了点头，孔龙若有所思，艨艟撇了撇嘴，似对无法使用毒气弹爽一把，感到非常遗憾。

我把三人表情尽收眼底，淡淡道：“攻城就要有个攻城的样子，大家还是听听我的计划吧，看看可行与否！”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首先指挥官要在下级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的协助下，对敌城防御设施及周围地域实施全面侦察，查清当地的木材、石料、牲畜、食物、饲料等资源的状况，作为全面估计形势的基础。一旦作出攻城决策，即令军队之一部分封锁敌城防御设施，其余部队着手搜集构筑工事和攻城机械所需之材料。然后沿攻城阵地的周围建立一条防护障碍带，这样原先孤立的攻城阵地就由一条围城工事连接了起来，从而对守城部队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这项工作要与上述两项同时进行。另外，还要修筑一条面向城外的壁垒，以对付守城部队的援兵的进攻和袭击。目前，我们已基本完成第一个步骤。”

三人均凝神倾听，显是没想到昨夜忙活了一晚，才不过是仅仅完成了第一步而已，现在极想知道下文。

我侃侃而谈道：“其次等形成了一整套有效的野战防御工事后，需从几个不同地点同时向着城墙移动，逐步推进到坑道口、地下通道和前方攻城炮的阵地。然后，攻城炮立即开始骚扰守城部队和居民。这时要开始连续使用轻、重型武器及其他各种类似的武器袭击对方，并在装甲车辆移动掩护下，从离敌城的防御壁垒较远的位置起，开始修筑阶梯式平台，每隔一段升高一级，逐步向城墙延伸。最后在接近城墙不远的地方构筑几座巨大地土台，高度不得低于城墙，台底周长应大于四百步，上面放置攻城炮，用来袭击敌人的守城部队并掩护自己的部队继续向城墙方向扩展土台。当土台最终靠上城墙时，我们只用一次不费大力的冲锋便可占领笑花城了。”

麒麟提出不同意见道：“主公，前面所说我都同意，就是打开城墙突破口的方法上，稍有异议。建造土台太费时间了，不如采用另两种方法。一是在装甲车辆的掩护下使用炸药破开城门或者城墙；二是将地下坑道一直挖到城墙下面，然后毁掉坑道，使城墙倒坍。”

我摇头道：“不行，听说勒·路西法的军师火源洁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我们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都考虑到了。譬如守城部队往往会在城墙危险区段的后面筑一道内城墙，这样打开突破口的战斗有时需要数次反复方能奏效。另外守城部队也可采用对抗地道来破坏我们构筑攻城的地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六章 穷寇

麒麟幡然醒悟，不再言语了，孔龙和艨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是默默听着。

我微笑道：“经过我一段时间的研究，已创造出一种在热兵器时代逼近敌人城堡的格式化的方法，现在介绍给大家，请多提宝贵意见。嗯，先在离敌人城防工事七百步的地方挖一条战壕，这条战壕跟选定的突袭点的防御工事走向平行。这样就可以防止城防部队的纵射炮火对整个战壕的袭击。战壕与城堡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它应接近于防御火炮的最大有效射程。在挖好第一条战壕后，在它的前面再构筑一个土木工事，用来保护部署在那里的攻城炮。然后在这些炮火的掩护下，攻城工兵开始向城堡挖掘坑道或进攻战壕。这些坑道跟敌人的城防工事应总是构成一定的角度，以‘之’字形盘旋向前，其目的也是为了减少敌人纵射炮火袭击的机会。坑道兵将装满泥土的蔑筐和柳条篮放在虾蟆车上，在坑道里推着走，这样可以避免敌人炮火的直接射击。”

说到这儿，我瞅了瞅三人，见他们都露出特别感兴趣的神色，接着道：“当进军通道离敌人防线约三百步时，开始挖第二条平行战壕，放置新的攻城炮。攻城炮从这里以猛烈的炮火将敌人从壁垒上赶走，压制住敌人的炮火火力，并开始在城墙上轰击出突破口。这时如果可能，敌人会以有限的反击力量出击，以阻止构筑第二条平行战壕，并设法毁坏或‘塞住’攻城炮。（注：塞炮是用尖铁、钉子或刺刀塞进炮的火门，使炮不能使用，如要使用必须将塞物取走，这种办法在以前的恺撒东北战场上时有发生。）攻城部队必须随时准备对付敌人的这种出击，因此在平行战壕里始终要保留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步兵来保护自己的炮和炮手。”

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敌人死守阵地，而攻城部队感到从第二条平行战壕发起攻击不能取胜。那么就要将坑道继续向前掘进。这时攻城部队要对付敌人轻武器的威胁，但可得到自己第二条平行战壕的炮火掩护。新地坑道一直要挖到离城墙底下的护城壕沟或护城河几步远的地方。在那里修筑第三条平行战壕。当攻城步兵的火力使敌人无法进入壁垒上的阵地时，攻城炮队便进入第三条平行战壕，向城墙进行近距离炮击。总之这是一种双管齐下的攻城体制，要讲究技巧和科学。我们进攻的最终目的一方面是要用攻城炮火在城墙上打开突破口，并扫清攻城道路上地障碍物，以便步兵纵队顺利出击，另一方面还要使步兵能够不等炮火打开敌人城墙上的突破口。在壕沟里的炮火掩护下通过土台向城上发起攻击。在后一种情况下，进攻前可以先用大量沙袋和柴捆（注：细树枝或灌木柴捆）填没护城壕沟和护城河，然后攻城士兵在炮火和轻武器的掩护下越过护城河通过土台爬上城墙。我想通常从第三条平行战壕进行一、二天炮火轰击后，就可以从城墙上打开突破口，如果敌军尚未缴械投降，那么就发起攻城突击。另外我们还可以制作大量宣传单射进城去，写明我们不会提出苛刻的条件，而且军队纪律严明，禁止掠夺和抢劫，这就能促使被围敌军和平民更快地放下武器。缩短攻城所需的时间。哈，如果让赖久尔他们附上勒·路西法害死‘军神’哈·路西法的罪行，那就更完美了！”

本来三人经过半年攻城略地的生涯，立下赫赫战功后，心中已积累起一定的傲气，不太看得起主公过去在南疆取得的光辉战绩。殊料刚刚一番话却彻底把他们震慑住了，这才晓得“天敌”柳轻侯的可怕之处，无论是单挑、群殴，还是指挥千军万马沙场对阵，都是所向披靡天下无双的，那份高瞻远瞩、巨细无遗的战略战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一念及此，三人顿时傲气尽敛，态度敬畏无比，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敢瞧不起老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哼，要不是我飞遍大陆各地，施尽浑身解数拉拢或打压各方势力，你们焉能如此顺风顺水地攻至笑花城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喜怒不形于色，问了一遍，见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后，当即宣布散会。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慢慢反省去。

帅帐内只剩下我一人时，不禁倍感无聊，生出到外面逛逛地念头。反正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只要他们按部就班地施行，最迟两天后，笑花城就一定是我囊中之物，没啥好担心的。

想到这儿，我站起身来，步出帐外，正好听见秀儿的声音在旁响起道：“王爷，你总算开完会啦！我和小姐等了好久哩！”

我此时才恍然想起，昨夜曾命曹魏带着她们一道前来，单独安置在后方兵营里，以免一不小心被神出鬼没的天魔舜偷袭得手，现在经由她提醒方知忽略了新婚燕尔的两位佳人，不禁暗责自己满脑子行军布阵，粗心大意，干笑道：“嘿嘿，你们来啦？快让我瞧瞧。”

四周新月卫均大感愕然，显是从未见过我吃瘪的模样，一个个拼命忍笑，嘴角抽搐不已。

秀儿和完颜瞾都是女扮男装，穿着请专人赶制的忘忧宝铠，表面看跟普通新月骑士毫无二致。

秀儿被我当众召唤，顿时粉脸通红，稍显忸怩地来到我身前，又喜又嗔道：“干嘛？”

我歉然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一直不曾照面。哦，不知你在军中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了吗？”

秀儿忘记羞窘，雀跃道：“有啊有啊，那匹白马好漂亮哦，我很想骑一下，不过小姐说它很厉害，若强行乘坐会非常危险哩！”说完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所单独马厩内的银翼龙王。

我吓了一跳，心想：“幸亏瞾阻止你，否则凭借它体内蕴含的十二成‘光之翼’，一蹄即可把你踏成肉酱哩！再说除了我，它谁都不让骑呢，武功再高也没用。”

我一边暗暗擦了把冷汗，一边撮唇轻啸召来银翼龙王，叮嘱道：“这是我最忠诚的战场伙伴，以后就交由你照顾它吧！你一定要真心诚意地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对待它哦，不然它是不会理你的，更不会让你骑乘。”

此时的银翼龙王已是完全成熟体，从头至尾，长一丈二尺；从蹄至顶，高九尺六寸；浑身上下银光闪闪，水波般荡漾着神圣光辉，眩目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来，胆小者根本不敢靠近。

秀儿却不但丝毫不惧它凶猛的形相，见我爱怜地轻抚银翼龙王背上闪亮的银色鬃毛，低声道：“我可以摸它吗？”

我哈哈一笑，欣然点头，拉她靠近银翼龙王雄壮的躯体旁边。

秀儿忐忑不安地望了望它的眼睛，露出满是恳求的神色，这才伸出玉手，缓缓向它抚去。

银翼龙王呼噜噜地打了个响鼻，却对她没有表示反感，相反被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爱抚着，一对神光暴射的大眼睛也眯缝起来，露出颇为享受的表情，让人为之瞪目结舌。

我看得有趣，遂把缰绳交给秀儿，让她自己玩耍，但是叮嘱莫要跑出营去，一旦银翼龙王撒开欢儿来，天知道下一刻会野到哪里去，想找起来可是困难之极。

秀儿欢天喜地的答应着，马上牵着银翼龙王去找马夫，说是要喂它好东西吃，结果银翼龙王分明不用进食，更能听懂人言，却并未出声反对，真是奇哉怪也。

这时，完颜瞾来到我身旁，低声道：“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色狼，坐骑也是色马哩！”

我汗颜道：“这……这话从何说起？”接着连忙岔开话题道：“哈，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那边小山上逛逛？”

完颜瞾不知为何俏脸微红，犹豫片刻才点头答应。

于是，我和她另乘两匹骏马，并骑往寨门驰去，想趁着大战开始前的间隙，浪漫幽会一番。

●●●

天色渐暗，笑花城西校军场内却亮如白昼，一片红彤彤的火光映照下，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飘舞，平添战争杀伐的酷烈气氛。

三支各两千人的精锐铁骑部队，分由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率领，肃穆无声地列阵等待出击的命令。其中包括“银蛇营”的比蒙战士、禁卫军的龙战士与“末日战狼”的黄金骑士，身藏勤王秘令的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赛西亚也夹杂在内，表面上与普通骑士无异，实际却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众人接到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护送他们四人突围出去。

勒·路西法振臂高呼道：“今晚要给敌人点颜色看看，让他们晓得帝国勇士的厉害。”说着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全军士气昂扬地潮水般涌出城外。

点将台上，勒·路西法貌似疯狂地哈哈大笑着，一旁的火源洁却暗皱眉头，不敢像主子那么乐观。他心中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夜出征的部队定将铩羽而归，甚至是全军覆没。

营外警号骤起，蹄声轰鸣，显是大批敌人来袭，我马上作出反应，调动军队，从事部署。由我亲率“新月”魔骑士团居中策应，艨艟坐镇左营，曹魏坐镇右营，并不忙着迎敌，而是派兵前往白天挖掘的第一道战壕各处壕桥外结阵，按兵不动。

二十四座壕桥是铁血军团的工兵们白天故意没挖留下的坚实地面，本想用做装甲车辆和骑兵迅速出击的通道，殊料现在竟成了敌人进攻营地的踏板，属于必须守住的要隘。

其实恺撒军的夜袭早就在我意料之中，我故意留下这些壕桥也是为了诱敌来攻，好封锁另一端，集中轻重武器和炮团火力，一举全歼他们。

不过敌人显是经过高人指点，把南疆军的反应统统算到，竟不上当，而是把“武卓拉”战车运来的木板制成长而宽的桥面推入壕中，下方以巨型的车轮为支持，承受桥面压力，令己军可迅速越壕。这样的临时壕桥，恺撒军只用顿饭功夫就建起百座，分布在整个西线阵地各处。

恺撒军趁着南疆军还没反应过来，左中右三军已往西南方推进，插向铁血军团和常胜军连营的结合部。那里无疑是防御最薄弱处，很适合突围。

我卓立装甲指挥车内，通过“鬼眼”魔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敌军，脑海中思潮起伏。久久不决：“这支精锐骑兵想干什么？突围吗？难道勒·路西法就在其中，已决心弃城离去，到西南再凭借过气的皇帝身份东山再起不成？不对，敌军人数太少了，最多只有万人，若勒·路西法孤注一掷，至少该把‘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的六万嫡系人马统统带走才是，没道理留下来给我吃掉啊！嗯。他一定还在城里，这支部队应该是负有其他使命。”

这时，敌人攻至曹魏坐镇的右营西南边缘三百步外，行进中结成鹤翼阵，纷纷点燃药引，把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以仰角射出。

“轰！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中，恺撒军毫不迟疑地纵马猛冲，往炸开的木栅缺口玩命奔去。

曹魏不敢怠慢，立刻命令麾下三名铁血卫主力团长领军。共率一万五千骑兵前去阻截。其他部队除分出一支专门救火，以免危及弹药库外，一律坚守阵地按兵不动。谨防敌人还有援军混水摸鱼。

恺撒军推进到距离营盘二百步了，南疆军的火炮停止发射，迅速重新调整炮位，双方变成了持弩互射的局面。恺撒军对南疆军的冲锋弩显然顾忌甚深，被其强横威力所慑，因此每名骑士都用巨型塔盾护住全身前进，加上马速极快，南疆军增援未到，倒也伤亡不大，迅速嵌入了营寨内部，径直向另一端出口突击。

曹魏顿时红了眼，下令五支铁血卫泰坦战车团马上投入战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守住另一端寨门和围栏，绝对不能让敌人逃走。

这一刻，双方拼的就是时间，若恺撒军稍慢一线，就会被军力占尽优势的南疆军包围，对方有源源不绝的增援部队，交锋结果必败无疑。若南疆军不及堵截，则会颜面尽丧，整整二十万铁血卫，奈何不了区区一万名恺撒骑士，这个人谁都丢不起。

视野里前方的木栅越来越清楚了，乌重胤一声令下，与仇巨川和鸠尸卑各率一支铁骑，倏忽散成三条弧形轨迹，互隔五百步距离，分向一段围栏冲去，他们手中又出现了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

此时号角响起，铁血卫的五支泰坦战车团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赶到，于咚咚战鼓声中，秩序井然地在营门一线列出重重战阵面向恺撒军，威势慑人至极。

恺撒军见状不慌不忙，待推进至理想位置，同时射出点燃药引的流星箭。

“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火花四溅，划过空中蔚为奇观，狂风骤雨般投向正在组建的泰坦战车阵内。

“轰！轰！”爆炸声密密麻麻，很多彻地雷在车阵上方绽开，洒下一团团的火雨往蛮牛和守阵官兵罩落，每颗覆盖的范围广达方圆四、五丈。

有一颗彻地雷落到一辆泰坦战车底部才爆炸，登时把它和附近两辆泰坦战车也卷入烈焰中。被烈焰波及烧伤的南疆军官兵滚地哀嚎不止，惨不忍睹。恺撒军则毫不留情地连环射出，不断找寻车阵新的目标和突破口。

这五支泰坦战车团均来自后营，没有看到前营被突破时的骇人场景，怎想得到敌人有如此犀利的火器，加上匆忙中组建战阵不甚稳定，登时阵脚大乱，只有极少部队在自由阻击。

恺撒军三支铁骑分工协作，有的专门射杀南疆军官兵，有的专门歼灭驾辕蛮牛，有的专门轰炸装甲车厢，一时烈焰处处，火头四起，烟雾弥漫，目不能视。

仇巨川和鸠尸卑见机不可失，连忙挥军进击，乌重胤的军队亦如前推进，三股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泰坦车阵露出的那一线空隙而去。

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爆出凄艳火花，不住划破黑夜，连珠不绝地投往目标。

营门一线的泰坦车阵已有多处在熊熊燃烧，隐有波及全阵之势。曹魏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当机立断地命令把所有未被波及的泰坦战车移开，撤回驻地，又令奉命追击的三支骑军加速，自己则留在后方稳住阵脚。

仇巨川和鸠尸卑也不恋战，率队掩护在乌重胤两旁，重新结成最利突击的锋矢阵向前冲去。

“轰！轰！”八枚彻地雷在营门前挡路的四辆泰坦战车底部爆开，登时山摇地动，火球如雨，再看它们东倒西歪，支离破碎，早被炸离原位，让出了宽逾两丈的缺口。恺撒铁骑毫不犹豫，顶着烈焰火雨冲了过去，一时人嚎马嘶，惨况令人不忍卒睹，但终于还是闯出了南疆军连营。

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先后大喝道：“放箭！”

流星箭一排排地向后射出，无情地攻击随后追来的敌骑。由于已经完成任务，他们再不需节约弹药，彻地雷像冰雹般尽情投出，营门一线所有地点全陷于烈焰之中，饶是敌骑再勇猛，也无法穿越十余丈宽的火墙跟来了。

直到此刻，乌重胤才下令停止射击，搜寻伤者带回阵内后，全军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

相隔盏茶功夫，他们离开战场数里，仍隐然可见背后黑烟滚滚，直冲霄汉，随风扩散四野，有种说不出的惨烈味道。

众人均收起弓箭，策马慢行，以缓解刚刚那阵冲锋带来的疲劳感，反正根据推算距离最近的铁血军团或常胜军要追来，也需要至少在一顿饭功夫之后，所以大家都不着急，只是抓紧时间休息。

这一战双方互有损失，南疆军死伤者数目近万，是恺撒军五倍之上，算是让勒·路西法扬眉吐气狠胜一场，洗雪了不久前在东线被艨艟率领的铁血军团打得狼狈逃窜之仇。

统计完战果之后，三人请来惊魂未定的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赛西亚等人，共同商议下一步行止。哪曾想尚未定下是否化整为零，四周荒野里蓦然响起连绵不绝的雄浑号角，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马包围上来。

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立时命令斥候前出探明敌情，同时各领一支铁骑部队，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守稳阵脚，不让敌人趁乱撕裂己方阵型。

这本来是遇袭后最稳妥的处理方法无可厚非，殊料今番却踢中了铁板。

一把铿锵有力的嗓音，自四周轰轰隆隆地闷雷般响起道：“他奶奶的熊，占了便宜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今天我柳轻侯要好好教教尔等做人的道理！放！”

话音才落，夜空中无数炮弹铺天盖地地砸入人群和骑阵四周，霎时冒出千百股绿色和红色毒烟飞速扩散，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

仇巨川和鸠尸卑对毒气弹可谓有切肤之痛，见机不妙招呼一声策马就跑，他们依稀记得今晨毒烟的颜色是紫的，现在却是诡异绝伦的绿红二色，联想起太常四真的警告，和刚刚柳轻侯的怒斥，哪还不知敌人怒极之下，动用了中者无救的剧毒之物呢！

主帅都跑了，下面的官兵怎会坚守，自然是一溜烟地跟上。可惜反应慢了那么一点，加上“七步”式和“稀泥”式毒气弹发作时间均为七息，比“烂醉”式要少一半以上时间，稍微迟疑已经足以致命了。

“蓬！蓬！”恺撒骑士一个接一个地栽到地上，或七窍流血或全身溃烂而亡，胯下坐骑也不能幸免，纷纷步上后尘。只有少数机灵鬼四散逃出毒烟范围，但也被埋伏在四周的“新月”魔骑士团官兵连续狙杀。由于早奉有绝杀令，新月骑士们冷酷无情地狠狠打击敌人，对弃械投降者也不饶过，战场上一片狼藉，最后再看不见一个活物才罢手休战。

整场战斗简直就是凌晨夜袭西大营的翻版，甚至更为彻底，“新月”魔骑士团伤亡为零，敌军全军覆没，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搜索到的证据表明，连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等统兵大将，也因中毒后功力骤减，被重炮轰成了碎片，共计歼敌八千余人，其中绝大部分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了。

这次行动是我在获悉曹魏陷入苦战之局，极可能无法成功拦截敌军后决定实施的阻击战役。先利用“新月”魔骑士团天下无双的机动力（注：全机械化）赶到敌军前方设伏，再使用威力无穷的两种致命毒气弹歼敌，最后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兼且下达禁口令，估计就算天尊燕憔悴知道了，没有证据下也奈何我不得。他奶奶的熊，谁让勒·路西法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派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伤近万铁血卫呢？若不痛痛快快地给牺牲官兵报仇，我这个领袖还怎么当下去啊！

留下一营兵马打扫战场，顺便搜索有无漏网之鱼后，我率领着“新月”魔骑士团，有秩序地返回营地。

当我骑着银翼龙王进入营门时，留守将士欢声雷动，齐呼天敌万岁，为赢得胜利呐喊喝采，士气沸腾至极点。

他们并不知道战役详情，只晓得“新月”魔骑士团凭借新式武器全歼了突围而去的敌军。这是我故意叫一些人宣传的结果，看来已达到预期效果。

正思忖间，秀儿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欢迎我，兴奋得粉脸通红，娇呼道：“王爷好厉害，一出马就打了大胜仗，看来果真没人是你的对手呢！”

我不禁哑然失笑，识相地默认下来，并不出言谦让，否则跟她意见相违，这妮子定然不依。

跟在秀儿身后的完颜瞾，也走了过来，和我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艨艟、曹魏、龙刚简等将领们，也纷纷上来祝贺。

其中曹魏因不但未能截住敌骑，反而损兵折将，难免心里耿耿于怀，面露不愉之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据我观察他们应该是勒·路西法麾下最强悍的兵马。更负有特殊使命，所以才会加倍玩命，即使是我在猝不及防下指挥铁血卫迎战，也是拦不住的。唉，别想太多了，把阵亡的兄弟们好生安葬吧！”

曹魏脸色好看了许多，但是心情仍很沉重，待要领命离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主公，我们捉到了几个俘虏，其中还有一个似乎来头不小，可惜嘴巴太严，什么都不肯说！您要见见他吗？”

他这么说除献俘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借我之手撬开敌人的嘴巴。要知我能阅读别人记忆的本领，虽然从未告诉过别人，但任何俘虏落在我手里都会泄尽家底，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都非常钦佩我逼供的手段，因此把顽固的俘虏推给我，也算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了。

这场战役先败后胜得来不易，虽未能对恺撒军造成根本的伤害，但若晓得了敌军突围的真正目的再向笑花城内散播出去。却能严重打击对方军民的士气，减少攻克笑花城所需的时间，目前来说至关重要。

眼下我正愁无法探知勒·路西法的确切想法，听闻曹魏抓到个大人物自是高兴之余欣然笑纳了，命他马上送到帅帐去候着。

又处理了几件杂务后，我伸个懒腰，道：“参战部队都去好好睡一觉，防务交给艨艟负责，大家散了吧！”言罢悄悄传音道：“瞾，你到帅帐来找我！让秀儿去跟银翼龙王玩耍吧，我看这妮子片刻也离不开它了。”

完颜瞾俏脸立即嫣红，默然无语。

秀儿则在接过我手中的缰绳后，牵着银翼龙王钻进人群，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根本无需多费唇舌。

下一刻，我已迈步走向帅帐，耳畔才传来完颜瞾蚊蚋般的声音道：“王爷有令，瞾怎敢不从。”

我微笑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聊些正经事，绝对不会象昨晚般唐突佳人啦！”

完颜瞾嗔怪地瞪我一眼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跟了上来。

两人先后步入帅帐，尚未坐下，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两名新月卫架着一个恺撒军大将服饰的俘虏告进。

那人中等身材，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年纪，发髻散乱，从敞开的战袍清晰可见胸前纹着一条黄金巨龙，下身马裤破皱不堪，皮靴也遍染血污肮脏之极。他的两手十指均血肉模糊，双腿也根本无力走路，只是晃晃荡荡地拖在地上，显然已被曹魏大刑伺候过，能挺到现在不招也算是条硬汉子。

我不动声色地靠近俘虏，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深深地望进他黯然悲哀的眼睛里。

刹那即永恒，转瞬间，我已得到了想知道的全部资料，挥手道：“此人是条硬汉，永远不会招供的，拉下去砍了吧！事后将其好生安葬！”

那人显然未料到我会一句话也不问，就下绝杀令，身躯剧烈抖颤了一下，旋又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认命了。

我暗暗冷笑道：“嘿嘿，你还以为死得很有价值吗？若知道我已获悉你心中深藏的所有秘密，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俘虏被带了下去，我凝神整理了一遍刚刚获得的资料。

“暴辰绿，二十七岁，黄金龙战士，昭烈伯，‘银蛇营’副指挥官，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晚奉圣旨护送使团突围，使团成员有已故摄政王的副官侍元帅阿巴来萨、大内总管勾台符、大内副总管夫蒙灵、新任礼部尚书兼勒·路西法的情妇赛西亚，此行使命是向西南诸侯发布勤王令……”下面的细枝末节已引不起兴趣，我被上述内容完全吸引住了，真没想到随便一击，竟然网到了恁多大鱼，虽然都是死的，但若活用起来，对眼前战事的帮助可谓不止一点半点啊！

想到这儿，我马上伏案奋笔疾书，把脑中资料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后，让新月卫交给龙刚简，命其想尽一切办法，最大限度地在笑花城内传播，把敌军求援失败的绝望消息弄得家喻户晓。

我正酬躇满志，完颜瞾又递来一封锦上添花的金雕传书。

那是新月卫在我措辞传单内容时交上来的，因不敢贸然打扰主公思路，遂由完颜瞾代收，稍后转交。

发信人是赖久尔，信上说厚颜无耻的勒·路西法派遣多名重臣前往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驻地游说主将投降，结果尽数被愤怒如狂的官兵们处死了。眼下全军斗志如虹，誓将伪帝勒·路西法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请王爷放心云云。

我看罢忍不住暗笑勒·路西法的天真无知，心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难道不晓得我早就防了一手吗？在同意哈·路西法部攻城之初，南疆第五十八集团军和常胜三军就紧紧贴上了他们的腰背，就是给赖久尔天做胆，也不敢答应勒·路西法的要求啊！何况恺撒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官兵对思·路西法和哈·路西法忠诚无比，二人死后已把勒·路西法恨入骨髓，就算将领反对报复也无用呢！”

完颜瞾见夫君罕有的喜悦形之于色，忙问其故，我遂将连破勒·路西法两条诡计的事情告之，结果她轻蹙蛾眉，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我本来已放松地躺倒在行军床上，见状不禁重新坐起，问道：“有何不妥吗？”

完颜瞾走过来，主动坐下靠入我怀里，沉吟道：“嗯，是有点！”接着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南征以来，你的属下跟勒·路西法在东线战场打了不少交道，想必你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可知其人野心勃勃，狠毒有余却谋略不足。所以像你刚刚说的那种诡计，凭他的才智，是万万想不出来的，理应出自别人手笔。最可能的人选是勒·路西法最信任的智囊火源洁。”

我安静地聆听着，仔细咀嚼着她话语里每个字的含义。完颜瞾师从天魔舜，曾是勒·路西法最得力的爪牙之一，混迹其间长达数年，可谓时下军中最了解敌方高层秘辛之人，她的意见至关重要。不过对我来说最值得庆幸的是，她与狼共舞却一直洁身自好，保住了处子之身留给我，否则哪管从前她曾主动投降并献上香躯，此刻也休想得到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七章 灭国

宗颜瞾似知我想到了什么，媚态横生地回头白我一眼后，继续道：“这火源洁可不是普通角色，他出身魔宗最神秘的天问府，是这一代的嫡传弟子。哦，我忘说了，天问府非常邪门，除具有独树一帜的魔功秘法外，最可怕的就是占卜之术，据说能通晓过去未来，所以历史上的每一代天问府传人，都会深受帝王尊崇，在国内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不过由于他们施展的功法有泄漏天机之嫌，故最易遭横祸而亡，所以每代择徒都万分谨慎，非绝世天才、福泽深厚者不收。宗内盛传，火源洁乃是千年来天问府历代弟子中资质最佳者，修炼诸般魔功秘法的成就也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师……天魔舜也曾赞不绝口，说他是人类不世出的天才，可谓深蓝第一智者。要知他从不夸奖别人的，那是我懂事以来听到的第一次，由此可知火源洁确有真才实学。你想这样一个顶尖智者，岂会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让勒·路西法派重臣去东门外兵营里名为策反实为送死吗？其中一定藏有可怕的阴谋！”

我愣了一愣，暗惊于火源洁的背景和天魔舜对他的评价，同时脑海中灵光一闪，隐隐地生出一丝与完颜瞾迥然不同的推论。

相隔片晌，想通所有关节后，我哑然失笑道：“瞾，你错了，依我看火源洁不但没有阴谋，反倒送了我们两个天大的人情哩！”

完颜瞾不解道：“此话怎讲？”

我欣然道：“若是敌人不突围，也不劝降，我们能杀掉恁多勒·路西法身边的重臣吗？嘿嘿，火源洁是在玩一石三鸟和借刀杀人哩！譬如突围和劝降如能成功，他就帮了勒·路西法的大忙；若不成功则让执行任务的人员送命我手，权充晋身之礼，也为兵败破城后，留条退路；还有就是借机再考验考验我的能力，是否有真命天子的资格。此君真奇人也。无愧于深蓝第一智者的美誉！”

完颜瞾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看你也不差，竟能识破隐藏如此之深的秘密，你们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阴谋家，幸亏她非女子，否则瞾定要担足心事哩！”

我捧腹大笑道：“你在吃醋吗？放心，为夫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哩！嗯，我跟他确属绝配。一个是天下霸主，另一个是治世能臣，若无意外，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新月盟军师人选就是他了。嘿，想必他定会很高兴，因为我也正是他孜孜以求的帝王人选啊！”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搂着完颜瞾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提笔疾书，拟了一道通告全军营级以上军官和将领的密令。上写“必须生擒火源洁，不得伤其分毫，违者军法从事”的字样，叫新月卫立刻发布出去。

搞定后。我又穿着靴子躺到床上，双目神光闪闪，缓缓道：“明晚将是笑花城陷落之时！后天我即可挥军北上回国，跟朝廷的贵族老爷们好生亲近亲近啦！哈，当年我在碎星渊要塞外巡逻之际，每天担心的就是有头睡觉没头起床，曾几何时敢想过有朝一日可饮马布桑河畔，坐看恺撒皇城在我脚下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呢？人的际遇真是奇妙，任你聪明绝顶。也想象不出下一刻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嘿，瞾，你说世界是否正因如此，人们才能够每天生活得精采绝伦，对未来充满希望呢？”

完颜瞾尚属首次听我敞开心扉，倾诉心事，感动之余，爱怜地为我脱靴的纤纤玉手顿了顿，才道：“是啊。我小时候家境贫寒，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总见父母愁眉苦脸为生计发愁。后来他们被盗贼杀死了，我成了孤儿，一直到处流浪受尽白眼欺凌，心中怨愤世态炎凉，想总有一日要掌握天下无双的强横力量，将曾经对我不好的人统统赶尽杀绝，一个不留，更要锦衣玉食，比他们过得更滋润。八岁的时候，在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玄武宝玉的传承，一夜之间那些粗壮强横的地痞恶棍，统统成了软弱得不堪一击的爬虫，任人摆布无法反抗……利用半年时间，我足迹踏遍恺撒全境完成了心愿，并把当年杀害我父母的盗贼团，连带眷属亲族上上下下三万多口屠戮干净，当时真是痛快到了极点。”

我听罢对她的心狠手辣不以为意，反倒愈发喜欢完颜瞾敢爱敢恨、恩怨分明的性格了。因为若换了自己，恐怕会做得更不留余地，更残酷无情。何况此时她肯坦言过往种种不堪回首的生活经历，显是当足了我为最亲近的人呢！

不过我心中亦升起一个疑问，不解道：“那你们家族的人何时找到你的啊？”

完颜瞾愕了一愕，恍然大悟道：“哦，你说的是完颜世家吧？呵呵，他们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哩！我父母是连姓氏都没有的流民，恺撒帝国最低贱的奴隶，我之所以能用完颜瞾的身份进入完颜世家，并担任家主，完全是在天魔舜的怂恿下，勒·路西法势力安排的结果。嗯，那是我十岁的时候了，偶然在乡间遇到了天魔舜，被他故意打得遍体鳞伤后，强迫收为弟子。我从未见过像他那么强横可怕的高手，被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折服，开始苦练天魔功，妄想有朝一日赶超他。别笑哦，小时候我很倔强哩，从来不肯服输呢！后来我跟着他给勒·路西法做事，杀了很多人，也得到了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奢侈享受……直到遇见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喽！”

我无限怜惜地紧搂住她，轻轻爱抚着完颜瞾的秀发，沉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手刃天魔舜的！”接着忽然想起一事，微笑道：“对了，根据思·路西法和哈·路西法的死状分析，他们都是中了袄教秘不可测的‘摧心术’，就此我特意去信请教过现任袄教教主艾绒，他说那是一种独门巫术，迄今为止除了已故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和他自己外，旁人绝对难窥堂奥。因此我大胆假设两种可能：一为刺客就是天魔舜，只有他曾经借着融合天魔碎片，吸收了朽木·波德曼的灵魂与全部记忆；二为天魔舜在‘亡灵’号上被我逼得强行移魂后，肯定功力大减，以致需要借助旁门左道而非他最擅长的天魔功才能达到杀人的目地。嗯，当然也不排除他为隐藏形迹，才使用巫术的可能性，不过概率很小。”

完颜瞾点了点头，蓦然道：“可他盗用龙象铡干嘛？我记得天魔舜从来不屑用任何兵器啊！”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啊了一声，惊呼道：“不好，他要吸收第三块天魔碎片！”

完颜瞾吓了一跳，忙问其故，我就把跟“石佛”纳兰天佑决战至最后一刻，他反被龙象铡操纵，变得威猛无比之事详细道来。

这一刻，我真是悔不当初，当时只觉龙象铡内的邪灵颇有培养前途，完全可以取代索罗亚斯德离开后空出的位置，哪料得到它也是天魔碎片之一呢！如果早知道，不惜跟支妙音翻脸，也要把龙象铡抢来毁掉啊，那可是彻底削弱天魔舜的最佳良机啊！

完颜瞾柔声安慰道：“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哩！起码天魔舜把纳兰氏、正气浩歌楼、军方和道宗统统得罪光了，今后在恺撒帝国肯定是寸步难行，人人喊打的境况！另外我们也能从他被颜公衮一枪刺伤的情况得知，天魔舜目前功力已大幅减退，短时间内很安全嘛！你正可趁机加快平定风云帝国的步伐，回过头来再腾出手全力绞杀他！”

我长长吐了口浊气，冷笑道：“这段时间也不能让他安生，我要悬赏一亿金币，在整个深蓝大陆和六族领地通缉他！”

完颜瞾调皮地伸了伸丁香小舌，娇笑道：“那他就真成了过街老鼠啦，天下再无容身之地！”

我微微一笑道：“对天魔舜这种蟑螂命格的家伙，就得赶尽杀绝，不然稍有喘息之机，他就要死灰复燃，伺机害人哩！”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帐外天色大亮，遂倦极相拥而眠。

不知睡了多久，一名新月卫在外高声道：“启禀主公，曹将军着小人来报，总攻即将开始，问您是否亲临前线？”

我倏然醒了过来，沉声道：“通知曹将军，我会立即前去，命他这一仗必须拿下笑花城！”说完又向也被吵醒的完颜瞾叹道：“唉，做一名称职的领袖很辛苦哩！哈，等平定所有反对势力后，我或许会变成一个只知享乐的昏君呢！”

完颜瞾轻摇螓首，认真地道：“不会的，你命中注定是一名好皇帝！”

我怔怔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忽然相视而笑，温情无限。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下午，南疆军各部开始在笑花城外的第三道战壕前堆积柴捆。

勒·路西法和火源洁站在苍狼山瑞云塔顶，望着护城河边以千计的小山高的柴堆熊熊燃烧，滚滚浓烟顺风前移，把整个笑花城裹进令人窒息的烟雾中，却无计可施。

一时间，城头的恺撒军官兵全避进塔楼和哨所内。

南疆军工兵们则在炮火和浓烟掩护下，推着虾蟆车，将装满泥土的袋子统统倒进已露出泥泞河床的护城河里。本来若能多等些时日，待护城河水结冰后，即可免去这项麻烦又危险的工作，不过国内局势刻不容缓，只能费心费力地开凿水渠，先将河水引走再填平了。

护城河深约八步，要整个填平，等于要在别处另挖一条出来，幸好攻城部队只求多处通道即可，因此施工速度飞快，眼看半个时辰就能完活儿，下一步是在护城河对岸堆积土台，一级一级地增高最后与城墙平齐，就发动总攻。在第一、第二条战壕里，南疆军各部官兵枕戈以待，静候攻击的最佳时机。

勒·路西法把敌情尽收眼底，不由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对策。他身旁的火源洁却是神态从容，丝毫不在意扑面而来的刺鼻浓烟和严峻敌情。

勒·路西法懊恼道：“先生，这可如何是好？若教他们为所欲为，恐怕今晚就是城破之时啊！”

火源洁微微一笑，望向烟雾中脸色青白的勒·路西法道：“陛下毋庸忧虑，经昨天和今天两日征兵，我军人数已逾二十万，眼下已经全部武装完毕，加上人人皆知城破国亡的道理，定会拼死抵抗以一当百，区区南疆军不足挂怀！”

勒·路西法脸色好看了许多，低声嘟囔两句什么后，迎上火源洁的目光，仍有些担心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初上战场的新兵啊！一旦意志崩溃，不顾军令败逃，恐怕还会波及其他老兵呢！”

火源洁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沉声道：“请陛下对帝国勇士们有绝对信心！”言下之意就是，反正已经没有退路，死马当活马医吧！

勒·路西法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唉，也只能如此啦！”接着话题一转，问道：“突围和劝降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

火源洁沉吟片刻，摇头道：“陛下，他们全部殉职了！”

勒·路西法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道：“那怎么可能？整整一万多精骑都……都没了？还有去劝降的塔姆公爵他们也全被杀了吗？”

火源洁正容道：“是的陛下，微臣没有半点夸大。唉，柳轻侯太可怕了，赖久尔为首的叛党也太狠毒了，都是源洁考虑不周。请陛下责罚！”

勒·路西法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说话。整个人好像木雕泥塑一般，心沉下无底深渊。这一刻，他知道全完了。外援无望，爱将尽丧，凭借良莠不齐的二十万杂兵，又怎能抵抗得了整整一百七十万虎狼之师？难道苍天真要亡我吗？他根本没心情责罚火源洁了，只是沉浸在可怕的噩梦里。

一阵长风吹来，浓烟卷舞，对面不见人影，待烟雾散尽，火源洁再现眼前，勒·路西法心丧若死地道：“朕累了。要回宫安歇，先生代朕指挥全军作战吧！”

火源洁迟疑道：“可是……”

勒·路西法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什么都别说了，朕想静一静。”

火源洁乖乖闭嘴，恭送勒·路西法下塔，他知道这个皇帝现在已经对战事完全失去了兴趣和信心。下一刻，该轮到自己表演了。不过不能太过火，只需按部就班地派遣新老混杂的军队上城送死即可，相信凭借南疆军的战斗力，胜利必然是囊中之物。嗯。待战事快结束的时候，自己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待寻得适当时机，再向柳轻侯毛遂自荐，也不知道他识没识破自己送的大礼，这倒是个恼人的问题哩！

火源洁一边琢磨着未来的出路，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城防图，时间不觉流逝而去。

●●●

傍晚时分，护城河已被填平多处，攻城土台也终于挨上了城墙。

“咚！咚！咚！呜～呜～呜～”战鼓声起，号角长鸣，笑花城外处处传出呐喊声和车轮声，南疆军的总攻开始了。

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炮弹和火箭弹炸成漫天火球火星，在城头的恺撒军官兵头顶烟花般盛放，再劈头盖脸地洒下去，一时间爆炸范围内的敌人无一幸免，余者纷纷四散奔逃，更有人滚倒在地上，企图压灭燃着的衣服，局面乱成一团。

阵后的装甲指挥车上，我和艨艟面面相觑，后者狐疑道：“好奇怪啊，敌军的战斗力好像突然弱了许多，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摇头道：“不是，你的感觉完全正确。他们之所以不堪一击，恐怕原因出在新兵和老兵混杂编队上，你看敌人人数比我们预先估计的多了至少三倍呢！”

此时寒风袭来，笑花城内外山野平原上的旌旗，均被刮得猛烈拂扬，扑猎猎地激响，碎草、残枝、落叶和泥尘，直升上半空旋舞，形成千百股小龙卷风，声势骇人至极，倍添战场惨烈肃杀的气氛。

攻城的南疆军受到狂风影响，也不由自主地弯腰俯身暂停进击，以免被吹倒受伤。

我和艨艟遥望前线战况，不禁顿足扼腕，可惜大好势头被自然威力所阻，因为恺撒军已借机重整阵脚，把新兵们尽数换下，替上了全是老兵的队伍。只见新造的火炮、冲锋弩、弩箭机一齐发威，敌军也再非以前的一字长蛇阵，而是分成千百个小队，轮番发动攻击，前仆后继地驱赶南疆军下城。

风势越来越猛，战况跟着越来越糟，已有多支攻城部队不得不退下城来暂避。

我恶狠狠道：“他奶奶的熊，全线停止攻击，给老子调坦克和重炮上来，把城上所有塔楼、哨所和地堡夷为平地，等风势弱些步兵再上！”

“是！”新月卫领命而去。

相隔盏茶功夫，车轮鳞转声中，“新月”魔骑士团的坦克营、炮兵营，铁血军团的三个炮兵师团就分四路朝笑花城推进了，共计超过六千门的各式火炮，逐次进入预选阵地。

艨艟叹道：“唉，这阵风刮得真不是时候，恐怕没一个半个时辰不会停下来，那时我军锐气尽失，再进攻也不够犀利啦！希望炮群能教敌人退避三舍吧，真可惜，不知又要浪费多少炮弹。”

我苦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轰！轰！”在照明弹指引下，榴弹、火箭弹、迫击炮弹、穿甲弹、子母弹冰雹般落向笑花城头各处防御工事，起初尚能遇到零星反击，可一旦恺撒军的炮兵阵地被发现，十息内肯定被端掉，没过多久敌人就哑火了，南疆军开始肆无忌惮地犁耕城上，结果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把进军障碍逐一炸平。完成任务的炮兵功成身退，撤返营地，事实上他们已筋疲力尽，弹药也用得七七八八，在后面的进攻里帮不上什么忙了。

风势稍减，寒气渐重，天地仍是一片迷茫。

呜呜怪啸的狂风中，南疆军官兵们呐喊着顶风前进。这是第二批生力军，清一色的步兵，由机弩手、狙击手、冲锋手、爆破手、工兵组成的五支队伍，漫原遍野地朝城上攀爬，目标是占领笑花城外墙。每个攻城部队均由数百辆泰坦战车打头阵，既挡箭雨兼可上架云梯，就像五道滔天巨浪般缓慢却沛莫能御地逐步迫近。

“咚！咚！咚！呜～呜～呜～”千只战鼓、万支号角同时敲响长鸣，声势惊天动地，鼓舞着南疆军官兵奋勇前进，更添昏天黑地中的杀伐气氛。

恺撒军在军官率领下，没有半点犹豫，从掩体和阵地里冲出，迎向了如狼似虎的南疆军。他们知道战争已到了最后关头，再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的结局了，因此人人悍不畏死。

艨艟望着南疆子弟兵们奋不顾身地强攻城头，跟敌人捉对厮杀，一时刀光剑影、箭矢齐飞，不禁颇为手痒，向我道：“大哥，你看敌人有城墙可守，儿郎们攻战不太顺利，我去帮他们打开一道缺口就回可好？”

我忍不住暗暗好笑，心道：“等你杀上瘾了，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骗谁呢！”

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道：“好，你去吧！但是不可恋战，一定要注意安全！”

艨艟双拳互击，发出一阵金石撞击的脆响，豪笑道：“大哥放心，笑花城内还没人能威胁到我的安全。请您看好吧，这双拳头要大发利市啦！”

此时龙刚简来到我身边，道：“启禀主公，赖久尔负责的东门久攻不下，请您调拨一批炸药给他，同时说让您放心，他们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落在其他三门之后。”

我欣然颔首道：“好，给他们。”说着又轻松地向身旁的艨艟道：“你也去吧，记得多杀几名悍将，权当是我那份儿！”

艨艟兴奋得黑脸透紫，凌厉的目光投往推进至城上百余步就受阻无法继续前行的铁血卫，身上陡然冒出震天撼地的磅礴气势，躬身领命后，跨上一匹骏马朝前线疾驰而去。

卷天席地的大风已过去，但仍欲罢还休地勉力飕飕刮着，天地灰蒙蒙一片，整个战场被笼罩在如烟如雾的夜幕中。

在攻城南疆军后方的阴暗角落，增援部队仍是漫原遍野无边无际，泰坦战车和以万计的能迅速攀墙的轻便云梯更是不缺，看不清楚的朦胧远方，还有排成阵势的更多生力军。

恺撒军官兵的心都直沉下去，这样实力悬殊的仗怎么打？却又不能不打，因为他们已没有退路，为应付对方第二批生力军组成的攻城部队，己令己方筋疲力竭，而且多段城墙毁坏，战士伤亡惨重。何况敌军还有威力强大的弩炮和弩箭机集成部队时刻摧残着愈来愈薄弱的防线。恺撒军官兵们感到死亡正随着敌人的接近一步一步地逼近。

风止雾散，清冷的夜空却被城内外数百处熊熊燃烧的火头送出的浓烟掩盖，黯然无光。

南疆军第二批攻城部队逐一撤下城墙，退回后方休整，由第三批生力军组成的攻城部队接替位置，继续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后方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受伤的官兵不断被送往营地，由军医抢救治理，工兵则在扑灭各处火头。

我举目远眺，但见笑花城西门楼被烧毁近半，塌掉所有箭楼、哨所和地堡，尽丧防御的力量。城墙也再非完整，被炸药硬轰开十余处缺口。坚固的城门更被重炮摧毁，处处碎石残铁，提醒着众人刚才激烈的战况。

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问，暗忖道：“此情此景之下，恺撒军怎还能守城不失呢？”

正寻思间，曹魏走进来报告这段时间的战果。恺撒军死伤者只西门就超过三万人，而我方伤亡数字是对方的一倍以上，据此估计敌军大概还剩四成兵力约八万人。已属强弩之末，只要第三批攻城部队加把劲就能拿下，若不能，蓄势以待的第四批攻城部队强攻下，也肯定能拿下笑花城。

我叹了口气，暗悔战前未曾准备充足的弹药，否则哪用这么麻烦。

可是军情如火，南疆距此万里迢迢，等他们送至恐怕干什么都晚了。另外我也低估了恺撒军面对死亡的勇气，他们无愧为曾经的深蓝大陆第一陆军。哪管处在日暮途穷时节。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想到这儿，我随口问道：“还剩下多少炮弹？”

曹魏强忍着右肩的箭伤，沉声道：“全用光了！”

我目光凝望笑花城内。冷冷地道“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黎明前拿下笑花城。”

曹魏道：“是，保证完成任务。”接着话锋一转道：“主公，可否再组织第五批攻城部队，准备投入破城后的巷战？”

我点头道：“可以，不过严禁屠杀平民，抢劫财物，这一点你要向下面反复强调。莫要忘记，我们是来彻底征服恺撒帝国的，不是来报仇发财的。何况东门还有二十万恺撒籍官兵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哗变。”

曹魏恭声道：“末将明白！”

见再无其他事，我摆摆手，他领命而去。

这时，笑花城内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事实上为应付刚才南疆军两波潮水般此起彼伏的冲击战，守城恺撒官兵早已疲不能兴，何况对方还有至少五千辆泰坦战车押阵，弩箭狂风骤雨般向城内洒落不停？可惜没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抵御。

城外燃起了数以万计的火把，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面对战阵如山和土气如虹的南疆军，城内恺撒军心胆俱寒，自知末日将临。

勒·路西法得到探子密报后，忍不住再次来到苍狼山瑞云塔顶观察敌情，却未发现本应在此坐镇指挥的火源洁，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竟已见机不妙，脚底抹油溜走了。

勒·路西法无心追究，苦笑道：“墙倒众人推啊，原也怪不得旁人，只怪天不佑恺撒，让帝国亡于我勒·路西法之手！”

“噗通！”身畔的黄金龙战士们同时在他身后跪倒一片，悲呼道：“请陛下立即从秘道出城，吾等愿护送您去西南东山再起，来日再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勒·路西法愕然转身，看着众人发呆半晌，没有说话。

相隔良久，他蓦然仰天狂笑道：“好，你们起来吧，朕答应了！今日就暂且退出帝都，将来定挥师百万重新把它夺回来！”

装甲指挥车内，换过一身新衣仍带着扑鼻血腥味的艨艟，刚走进来就大呼小叫道：“没劲，太没劲了！他娘的，老子才杀上瘾头，敌人就跑个精光，没一个有骨气的家伙！”

我没搭理他，瞪目望着远处本来视死如归的恺撒军正潮水般往城里撤退，不禁暗忖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其中有诈？”

正思忖间，新月卫转来其他三门的最新战报，那里的敌军竟然也是一面倒地败退，看样子完全不象诱敌，倒像是失去了上级指挥，难道勒·路西法逃跑了？

想到这儿，我再也坐不住了，向艨艟道：“快，跟我走，看看能否找到勒·路西法，砍掉他的狗头！”

艨艟轰然应诺，跟我并骑率领一批新月卫往笑花城内疾驰。

笑花城里的恺撒军节节败退，却并未乱作一团，尽显其精锐本色。他们先结成战阵，接着以连弩和弩炮阻敌缓缓后移，在内城墙、十字路口、街道两侧、高墙屋脊上层层阻击，让攻入城内的南疆军陷入了巷战的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以十计的生命。

艨艟目睹此景不禁大皱眉头道：“这要何年何月才能攻至皇宫啊？”

我环目四顾，沉声道：“看来只能咱俩独闯一下龙潭虎穴啦！”

殊料一向嗜战如狂的艨艟居然摇头道：“不可，希娃·布尔曼那一役之后，新月盟高层早有决定，绝不允许你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身涉险境。现在笑花城虽然破了，但是皇宫里的虚实谁也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偌大一个恺撒帝国呢！大哥还是耐心等候，待大军攻到那里再说吧！”

我瞪了他一眼，结果得到的是凛然不惧的回视，也不知道艨艟背后得到过新月盟高层多少大佬的支持，底气居然如此硬朗。

当下我苦笑道：“好吧，听你的。最多让勒·路西法逃掉嘛！反正恺撒亡国已是定数，稍后再发大陆通缉令就是！”

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一章 夜宴

笑花城内灯火通明，南疆军和哈·路西法部约一百四十万攻城部队，占据了每条大街小巷，遍插铁血新月大旗，泰坦战车车轮辗地的隆隆声响不绝于耳，我站在狼山瑞云塔顶眺望四周，目力所及已看不见一处仍有恺撒军反抗的地方，在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之际，恺撒帝国的首都完全沦陷了。

眼下大军正挨家挨户搜捕勒·路西法部余孽，同时查封相关官员与贵族的资产，以弥补军费和犒赏功臣的开支。

艨艟遥观南疆军各部的行动，赞道：“经过南征半年来血与火的锤炼，我军更精锐了，瞧他们奋战一夜，仍是秩序井然，气势直迫眉睫，足可堪称天下第一军哩！”

我待要说话，阶下传来新月卫的声音道：“启禀主公，火源洁求见！”

艨艟一愣，道：“遍地寻他不见，现在倒自己冒出来啦！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想搞什么鬼啊？”

我笑道：“无他，只是摆摆架子而已！嘿嘿，被俘虏和毛遂自荐含义大大不同呢！这个火源洁很有趣啊，我就在这里会会此君吧！有请！”

相隔盏茶功夫，塔下新月卫忽然微微一乱，接着又安静下来，隐隐可见至少增援来两营兵马，团团包围了数十名身穿恺撒军将领服饰和道装的人。

艨艟想下去查看，我摇摇头，目光投向越众而出孤身步入塔内的那名文士。此人身形高瘦，挺直如枪，隐现鹤立鸡群的超然气质，显是那帮人的领袖。

我手拉艨艟，扯得他一起同往阶口相迎，对能透视过去未来的奇人，自然要讲些礼数。

近观火源洁的神采更胜远望，他步伐优雅从容。神态轻松自在，一身藤黄棉袍，外罩漆黑披风迎风拂扬，显出一股智珠在握的强大自信。他没有戴帽子，只用紫金高冠束发，宽广光洁的额头下，一张英俊潇洒又充满饱学大儒风范的脸容，暗含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在他右手里，轻轻摇动着一把白羽扇，风采直胜画中神仙。

双方在阶口相遇，止步停下。

我仰天笑道：“好！火先生见面更胜闻名，没有辜负轻侯对你的期望。”

火源洁苦笑道：“若王爷晚发特赦令一天，源洁可能要魂归地府做鬼啦！惭愧惭愧！”

艨艟忍俊不住呵呵一笑，旋又感失态，连忙正容垂首。

我哑然失笑，目光移往塔下，淡淡道：“把丹元子前辈、燧昙罗统领、壁鲜副统领挡在外面等候。只见火先生一人。是儿郎们招呼不周，轻侯代为告罪，请三位也上来一叙吧！”

此言一出。火源洁大吃一惊，继而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他上塔前曾用蚁语传音征求过三人的意见，结果大家一致决定由火源洁全权代表谈判投降事宜，想不到相隔百丈、山风凛冽的情况下，己方的秘谈仍被塔顶的柳轻侯窃听，由此可知对方的武功已臻通天彻地的神魔境界，难怪人送绰号“天敌”呢！

火源洁心中惊疑不定，暗暗重估柳轻侯实力的时候，三人通过层层警戒鱼贯步上了塔顶。

他们形相独特，一望而知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最前面是一名慈眉善目的道装老者。没穿象征掌教身份的天尊道袍，不过半眯起的眼睛和略微迟缓的动作，均使人感到一派掌门的深沉城府与雍容风度。我知道他就是恺撒道宗四大派（注：两极门、六合紫府、天师教、四象派、）里排名第三的天师教教主、太清四真之首丹元子。另两人均是四十来岁的男子，身着黄金龙鳞铠，一高一矮各具威势：高者皮肤黝黑，形如铁塔，身上甲胄紧紧包裹着他似要裂衣而出的雄浑肌肉，尤其是胀鼓鼓的四肢，有如粗壮大树相仿，偏是予人灵巧无比的感觉；矮者皮肤白暂，相貌无奇，身材瘦削结实，乍看煞是平凡，但却有一双超乎常人的锐利眼神，隐隐透出待人而噬的狰狞血光，非常慑人，显是杀人无算的顶尖高手。他们正是恺撒帝国御前黄金龙战士统领燧昙罗与副统领壁鲜。

我看罢大感欣慰，抛开天师教的太清四真不谈，其他全是恺撒帝国的黄金龙战士，他们均值壮年，人人神态彪悍，雄姿英发，若不投降，而是转入地下造起反来危害巨大，火源洁能说服他们来降，实是一件莫大的功劳。

三人一齐躬身施礼道：“丹元子、燧昙罗、壁鲜参见王爷。”

我双目射出似能把人看穿看透的神光，盯了他们片刻，接着露出友善亲切的笑容，道：“免礼！轻侯今日能得见前辈、燧兄和壁兄确是三生有幸，难怪恺撒帝国能称霸深蓝南方八百余年，道宗和黄金龙战士名不虚传。”

丹元子、燧昙罗和壁鲜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翻起滔天巨浪，刚刚对方那一眼有如实质，直把自己的肉体精神遍览无疑，再不留一丝秘密，这种鬼泣神惊的修为，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霎时脑海中便植下令人敬畏的无敌形象，再不敢存跟他较量一下的狂想了。

我把三人的震撼尽收眼底，待他们恢复正常，才将艨艟介绍给他们认识，霎时引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在南疆军诸将里，除铁血三杰外，令恺撒军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霸王龙”艨艟，可以想像他纵横战场所向无敌，斩杀了敌方多少猛将。

我目光投往无尽夜空，似能窥破宇宙奥秘般凝视良久，淡然自若道：“诸位的来意，轻侯完全明白，若干担心的解决方案都在此协议内，看过便知！”说着艨艟艟点了一下头，后者立将之前跟哈·路西法签署的协议副本递给四人浏览。

相隔顿饭功夫，四人看罢，协议重新交回艨艟手里，由他妥善收好。

火源洁环顾一圈，悄悄跟三人交换眼色后，欣然道：“这份协议处处为吾等考虑，待遇优厚无比，若吾等还冥顽不灵地不答应，就太不识抬举了。呵呵，一切遵照王爷吩咐就是！”

我微微一笑，柔声道：“先生可知我为何这么做，而非把你们这些风云帝国的宿敌赶尽杀绝吗？”

火源洁默然片晌，忽然叹道：“源洁服啦！”

我仰天大笑，道：“好！不愧是千年来天问府最杰出的弟子，我柳轻侯亲眼看中的超卓人物。所有人给我听着，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由这刻开始，火源洁就是南疆军的军师，除我之外的第一号人物，任何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瑞云塔四周、狼山上下、整个皇城内外千万兵将轰然应诺，喊声直冲霄汉。

火源洁不禁老脸微红道：“这怎么成？主公，还是大家商议后再……”

我嘎然截断他道：“不要婆婆妈妈，大丈夫做事就得干脆利落！何况这不是谁的施舍，而是你以自己的本领赢得的，再说眼前的烂摊子千头万绪都待有人处理，我等不得那么长时间啦！”接着露出温和的笑意，道：“放心，有我支持你，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项任命异军突起，顿时把丹元子、燧昙罗和壁鲜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都料不到阶下囚忽地一下子变成了座上宾，而且是对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领袖级人物。由此三人更想知道刚刚那个哑谜的答案了。

我仰首望天，豪迈地道：“人人均以为我野心勃勃，是为个人名利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岂知富贵荣华熏天权势对轻侯来说只是过眼烟云，算得了他娘的怎么一回事！我为的是深蓝亿万百姓的福祉啊！由古到今，遍览黑暗战国时代、龙神帝国时代、风云恺撒对峙时代，所有君主从没有一个人真正考虑过百姓疾苦，彻底解决战乱的源头，就是一代天骄始皇帝龙之魂也不过尔尔，最终仍对深蓝六族无可奈何。可我柳轻侯不信邪，就要利用全部心血，永远统一深蓝大陆，再不让它分崩离析，饱受摧残。”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眼中，没有风云人，也没有恺撒人，更没有日尔曼人、亚马逊人、印第安纳人、高唐人、斯图亚特人、赞布人、冰岛人，只有深蓝人。我们深蓝人不应该自相残杀，更不应该争权夺利，因为那就象一个人双手各持利刃互砍，或者把左边口袋里的钱放进右边口袋一样，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口袋里也不会多出一枚金币。那种行为太愚蠢了，所以我一定要结束它。想要砍人、想要发财，我们深蓝人何苦糟践自己呢？为何不团结起来，把眼光放远一点，譬如到西边的万千岛国，东边瑞斯洋彼岸的深红大陆，以及玛雅星上其他千百倍于深蓝的未知区域去杀去抢呢？那总比成天到晚对付自己人爽吧！要知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难道我们勇敢睿智的深蓝人连兔子也不如吗？”

三人身躯剧震，也像火源洁先前般现出佩服至五体投地的神色。

我欣然道：“你们明白啦！”

丹元子点头道：“吾等愚钝，到此刻才明白。”

我目扫众人，神态回复绝对的平静，轻轻道：“鏖战整宿，大家都该倦了，去营地安歇吧！今晚轻侯会在无极殿设宴，届时宣布具体任命。”

此时天色渐明，笑花城里安静下来，除巡逻队外，剩余南疆军皆迅速往城外宿营地方向撤出。

●●●

宫城是恺撒人奢侈的象征，亦是笑花城的标志。走进这个城中之城，就似走进了奥丁神殿，豪华非笔墨可言喻，从用作君王代步工具的那辆由一〇八匹黄金甲马牵辕的黄金马车可略见些许。在一刻钟的行程里，我尽情欣赏皇宫壮丽的景观后，黄金马车才缓缓停靠在天寿宫前。

乍一进宫门，两侧的水池，就喷出经过精心设计的水舞，清晰可见池内各种水族欢畅游戏，令人很难相信现在是北风刺骨的寒冬。天寿宫内部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触目皆金，连门钉、地砖、庭柱，甚至是一张白纸边缘都“爬”满黄金。虽然是镀金，但要所有细节都优雅不俗的以金装饰，真不知需费多少功夫。

给我感受最深的，应当是里间的皇帝寝殿，装饰典雅辉煌不说，还有搜罗自大陆各地的摆设，甚至衣帽间的面积都比一般贵族府第的客厅大逾二十倍。更特别的是天花板上有一面与床齐大的镜子，显出恺撒皇帝的极度自恋和变态，浴室里的所有用具也都是黄金的，整个浴池足可容纳千人而绰绰有余。

御书房里。

我悠然自得安坐主位上，示意来访的火源洁在右下首的椅子坐下，微笑道：“为何不去休息？”

火源洁叹道“睡不着。“我微一错愕，旋又哑然失笑道：“为什么？”

火源洁英俊的脸容露出一丝苦涩，摇头道：“源洁本想低调加入。主公却弄得满城皆知，怎不教人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我感到他在坦然说出内心感受，不觉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问道：

“先生可是担心百姓的唾弃吗？”说着恢复古井不波的冷静，朝他瞧去，眼神深邃不可测度，淡淡道：“那就大可不必啦！因为先生的所作所为很快会让他们闭嘴，转而欢呼雀跃。真正憎恨先生的人。将是鱼肉百姓的贵族门阀，换作我情愿那些人渣恨得越深越好，因为双方立场本来就势不两立。“火源洁还想说什么，我举手截断他的话头，单刀直入地道：“任命先生为恺撒区执政官的话，有什么困难？”

火源洁想不到我有这句话，呆了一呆，苦笑道：“若说没有，是欺骗主公，源洁根基浅薄。恐怕除投降的黄金龙战士和天师教对我略存感激之情外。其他人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所以源洁希望您能另选贤能，属下定当全力辅佐。”

我一拍扶手，哈哈笑道：“先生指的是赖久尔他们吗？”

火源洁道：“是。还有恺撒道宗，唉！”

我沉吟不语，好半晌道：“夜宴后，我会去拜见天尊，相信以她老人家的深明大义一定不会成为你施政和改革的阻碍。何况，我会嘱安德鲁协助你，凭他大日贤者和天尊继承人的身份，道宗各派怎都要给点面子哩！至于赖久尔他们嘛，毋庸担心，我已有计较。”

火源洁愕然道：“主公的意思是？”

我洒然一笑，淡淡道：“夜宴时自会分晓！”

火源洁欲言又止。

我微笑道：“先生是否想问我，既然风云帝国已四面楚歌，为何不好好经营恺撒，待秦室更虚弱时才出兵？”

火源洁道：“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想问主公，与关山月决战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抬手轻压御案，淡淡道：“为何你想知道？”

火源洁坦然道：“够资格与主公决战的高手，天下屈指可数，我虽无缘见过关山月。却可从苏小桥推想他的可怕，这才忍不住好奇一问，主公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我目光落往隐没在左腕的黑暗图腾，摇头道：“我着急入京的原因不是为和关山月决战，但我确曾想过要算清旧账。若非老关一直龟缩在皇宫大内，我早就把他做掉了。哼，剑神算什么玩意，卑鄙小人的自夸罢了！关山月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随时找上门来，却让我苦候经年不至，太令人失望了，直到最近才像个男人！”

火源洁听得肃然起敬，世上敢如此评价剑神者，恐怕也就主公一人了。可他不是大言不惭，而是有无数辉煌战绩证明。也许就算关山月亲至，亦难以反驳吧！何况对已突破武道极致，进入神魔之境的主公来说，根本无人能从蛛丝马迹掌握到他的深浅，因此怎么说都不嫌过分。

我沉默半晌，苦笑道：“先生莫再劝阻，轻侯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火源洁愕然道：“天下间竟有人能令主公去做不愿做的事情吗？”

我叹道：“这有什么稀奇？南疆军、风云百姓，还有艾丹妮……许多人都可以哩！我不能眼见他们流血牺牲，所以甘愿以一己性命赴险去力挽狂澜。”

火源洁一震道：“原来如此！主公悲天悯人，真乃救世主也。”

我没有回应他的赞誉，回到先前的话题上，道：“我貌似送死的入京行动，实际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危险。首先朝廷敢不敢冒着失去民心的危险，杀掉南征最大的功臣，就是一个未知数；其次如何杀，单挑老关不是对手，群殴我有绝对把握冲出重围；再次朝廷内部就秦九登基一事，已分裂为独孤家和苏家两派水火不容，苏小桥曾当面求助，此点大可利用；最后外有新月盟，内有艾愁飞为首的中立派，加上我军新胜导致的其他因素变化，此行大有可为，说不定无需大规模战争，即可定下乾坤。”

火源洁恭声道：“主公英明，一席话教源洁茅塞顿开，不过世事无常，攸关生死的大计仍需慎重啊！”

我别过头来凝望他半晌，微笑道：“先生在装傻，这些事都摆在明面，凭先生的智商焉能不知？嘿嘿，先生算过了，晓得我入京凶多吉少，所以才一直点醒，对吗？”

火源洁愕然道：“源洁不懂主公在说什么！”

我知他不敢泄漏天机，遂岔开话题，充满霸气地道：“请先生相信，天下只有我柳轻侯够资格统一深蓝，所以入京之行一定会圆满成功的。贼老天的预示让他见鬼去好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至于恺撒事务我和南疆诸君皆不宜直接插手，必须由你想办法一一解决。还有其他事吗？”

火源洁心悦诚服地道：“源洁怯懦，没有主公那么自信，有些杞人忧天了。恺撒事务全包在源洁身上，绝不会让主公失望。源洁回去后，立既着手制定计划施行！”

我仰天笑道：“好！这才像是我的军师，其他的事你不用分神去理会，我自会在入京之前，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六日黄昏，天寿宫寝殿衣帽间内。

我望着满柜的服饰，愁眉苦脸地道：“这么多？”

完颜瞾露出可迷死人的风韵，微笑道：“不止呢！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旁边那些柜子里都是哦！皇家礼仪繁密，等级森严，皇帝在何种场合穿何种衣服，都有正式规定。每个新建立的朝代都要重新制定本朝的舆服制度，规定服色（注：即为何种颜色为尊）。简单地说，皇帝的服饰包括衣、冠、腰带、佩饰、靴袜等物。具体地讲，衣服有冕服、弁服、朝服、常服、行服、雨服；冠有冕、通天冠、皮弁；腰带赤黄缥绀四色相间；佩饰有印、玉、朝珠、剑等；靴袜有软靴、皮靴、赤袜（注：双层夏季用）、罗帛千重袜（注：十二层冬季用）。”

我忍不住抚头呻吟，深悔不该嘴快答应两女，任她们决定自己夜宴的穿着。

秀儿见状恐我赖帐，激将道：“男子汉大丈夫要一言九鼎，不许赖帐哦！”接着仍不放心地威胁道：“否则今晚你就一个人睡吧，看完颜姐姐和我会不会理你！”

我不知她们搭错了哪根筋，摇头苦笑道：“穿龙袍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动辄朝野震惊，民心大乱啊！我最多答应你们在这里试试，外出则半步也休想。”

秀儿白了我一眼，望向完颜瞾。

完颜瞾眼光落到我身上，美目亮起，柔声道：“我和秀儿只是闹着玩罢了。天底下皇帝的服饰最讲究也最好看，夫君体型完美，无论哪家女子都会忍不住想一睹你的君王风采呢！”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你的属下好像都很认真哦！若你今晚不穿上龙袍，他们肯定会非常失望哩！”

我微皱眉头，略作思索后，感激地道：“谢谢！”

在南征进入尾声之际，将领们中间出现拥护我称帝的思潮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怪我平时只顾行军打仗，忽略了宣传教育，看来是时候把他们分批投入格米亚大学政治学院，进行社会制度方面的思想改造了。

正思忖间，性急的秀儿已开始帮我宽衣解带，完颜瞾则将挑选好的服饰一件件穿戴到我身上。片刻后，我整个人焕然一新，望向镜子，差点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镜中人头戴海龙皮乌纱暖帽，前后十二缝每缝缀龙眼大小的五彩玉、一颗；身穿漆黑常服，上绣十二种纹饰，即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颈戴朝珠，由一百零八颗冬珠组成，串珠为玄色的丝带；腰系墨绶，为黛蚕丝织成，内衬赤龙皮，绶上装嵌方形龙纹金版四块，饰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黄玉，每块版上还嵌着冬珠二十五颗，绶左右各有一镂金小环，左环悬太阳神护身符，右环挂十方俱灭魔剑；足登黑暗精灵之靴。

总而言之，全身装束无非都是昭示慈善、仁义、清洁、济养、智勇，把天下一切最美好的比喻和形容，统统灌注在服饰里，以显示君王“至高无上，完美德慧”。其中最特别的是那条“龙”，爬满了漆黑常服，尽显古代神话中瞬息万变、威力无穷、升天潜渊、吞云吐雾、翻云覆雨的威势，或许是因为人间只有皇帝才能象龙那样变幻莫测、神威无限的缘故吧！

用去大约顿饭工夫，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身奢侈夸张的行头，新月卫已跑来提醒，夜宴即将开始。

“他奶奶的熊，为了安抚大家，我只好委屈自己一晚当回皇帝啦！”念罢我向眼神热情加火的二女挥手告别，转身走出衣帽间，在近百名新月卫簇拥下。朝宫外的黄金马车行去。

●●●

无极殿上。

我背北朝南地高踞宝座，俯瞰阶下群臣以文东武西分列左右，一直延伸到殿门附近，粗看足有千余席。与会名单是麒麟、孔龙、火源洁、赖久尔四人一起商定，再呈报给我批准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人数如此夸张。不过若这些人统统都是有用之才，区区酒菜和赏赐倒也不值一提，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斯役抄没的财物可是天文数字啊！

最让我欣慰的是众人的服饰：文官为狐皮暖帽、绛丝衣、玉带、素袜、黑履，钩悬苍玉；武官为虎皮暖帽、赤丝衣，革带，绒袜、皮靴，环挂朱玉。看到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模样，让我本来颇为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原来大家都要如此郑重其事地打扮呢！再留心观察，只见随着官阶升高，紫服和紫招皮帽愈来愈多，俗话说：“红得发紫”。正是指紫色乃高官显宦的颜色。他们穿衣、裳、鞋、袜的形制、样式、种类与其他人差别不大。只是所用的质料比较精细、贵重，还有衣上纹饰也由五种增加到了八种不等。纹饰通常为华虫，每种图案都各有其象征意义。颇有讲究，但是再高贵也没有蟒袍，因为除我外，尚未有人封王。

庄严肃穆的金钟三响过后，无极殿静得坠针可闻，夜宴正式开始。首先是我的祝酒词。

我环顾四周，沉声道：“三千九百年前，龙族在这个大陆上创立了第一个帝国，它孕育于对自由和平的向往之中，到了统治末期却奉行了种族歧视和不平等的残酷剥削制度。虽然现在龙神帝国灭亡了。但在风云、恺撒仍有残留，我们正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以消灭这种人吃人的制度。无数烈士们曾为使这个大陆能够实现真正的平等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也许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天下人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但烈士们在这片土地上所做过的事，天下人却永远不会忘记。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应该也在这片土地上把自己奉献于烈士们尚未完成的崇高事业。我们要使自由平等的深蓝大陆，要使百姓深深向往的和谐社会永世长存。干杯！”

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加上香醇的美酒，顿时把宴会气氛调动起来。

随后公布的是南征军封赏令，由南疆兵部司副司长麒麟宣读：“鉴于诸位在南征中英勇卓绝的表现，现晋升戚临渊、孔龙为元帅，一等平南公；晋升欧阳紫龙、古辉、辛辣、艨艟为侍元帅，二等定南公；晋升……”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依次起身，向我施礼谢恩。由于时间仓促，这次仅为通报，不是正式嘉奖，所以免去了赐予新军服和勋章的过程，但是也占用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念完最后一名师团长的晋升军衔和爵位，麒麟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接着公布的是恺撒区官方人事任命，由火源洁宣读：“兹任命火源洁为恺撒区执政官，任命赖久尔为副执政官，任命……”后面是一连串部门官员的名字，从中央到地方，从六部主事到各郡郡守概莫能外。

最后公布地是恺撒区军方任命，由我亲自宣读：“兹任命傅霜笙、乔梦符、颜公衮、罗维戈、凌雨楼、牙鹘都、燧昙罗、壁鲜为恺撒区侍元帅、一等黄金龙侯，分辖恺撒区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军团；任命……上述部队将从整编西南起义军、‘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禁卫军，以及其他部队获得，训练过程采取优胜劣汰制，最后剩下的四十万精锐会被赋予南疆最新制式装备，希望各位将军莫要轻忽对待。”

大规模裁军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因为恺撒区西南只剩下部分贵族武装在负隅顽抗，要消灭他们有南疆军协助最多只需半个月时间，根本无须维持太多军队。对于南征后千疮百孔的恺撒区来说，一百多万农民起义军、十五万民团和二十万正规军人数实在太多了，让财政难负重荷，把其中七成壮丁遣返原籍从事生产发展才是正途。另外，恺撒裁军将作为一个试点，成功后经验会推广到新月盟各成员区施行，以淘汰老弱残兵，大幅提高盟军战斗力。当然那要等到消灭风云帝国之后，还有腐朽堕落的政治制度、混乱不堪的经济秩序需要整顿和恢复……想到这儿，我顿时头大如斗，届时只能希望多找几名像火源洁这样的天才帮忙了。

说完正事，余下均为娱乐时间。

宫女们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接连不断地奉上美味佳肴。当每张桌子上都摆满酒菜时，忽地管弦丝竹之音响起，四支百人队的女乐师拿着各种乐器，由侧门走了进来，坐到大殿四方细心吹奏。一时间仙乐飘飘，音韵悠扬，伴着众人的鼓掌叫好声热闹非常。

岂知这只是序幕罢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侧门再开，千余名盛装美女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每座席前载歌载舞，那动人心弦的歌声、那曼妙无伦的舞姿，让众人如陷众香国，不知人间何世。最难得的是，这些舞姬年龄不过双十，容貌身姿均属上品，举手投足艳光四射非常诱人，看得与会群雄暗流口水，恨不得马上抓来一个就地正法。

我虽没有他们般心猿意马，亦是嘴角含笑，心情大佳。

稍停舞姬们唱罢跳毕，在满殿掌声呼哨中，漫天飞花般飘入席里，填满了所有文武身边的空位。霎时衣香鬓影娇嗔软语不绝，群雄惊喜之余大晕其浪，什么都忘了，只知尽情欢乐。

我趁着众女跟文武连连劝酒、纷纷调笑的空隙，悄悄退出了无极殿。因为这种场合继续待下去，不但影响大家的兴致，使他们放不开手脚，稍有不慎还会降低我在大家心目中的领袖威信，并且舞姬是预先安排好的，一一对号入座，事前并没有准备我的份儿。

侧门外的回廊里很安静，殿内的喧嚣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显得格外遥远。

我倍感落寞，正待摆驾回天寿宫，找完颜瞾和秀儿填补空虚，背后门响又走出一人。

霍然回头，见来者乃是南疆军第一帅哥兼好男人孔龙，不禁幡然醒悟。想必他是受不了这种暧昧放纵的氛围，才紧跟着我偷跑出来的吧！

我暗暗坏笑，表面却佯装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那个叫苗苗的女孩儿吗？她在千多舞姬里艳色稳居前三哩！我特意叫火先生为你选的。”

孔龙苦笑道：“主公莫要耍属下，这些年您何曾看见过孔龙跟阿雪外的其他女子亲热过？”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勿要认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就算你肯，我也要帮小雪把关呢！”说着顿了一顿，续道：“你们打算何时完婚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二章 凯旋

孔龙沉吟片刻，答道：“属下希望是在深蓝联邦成立的时候。”

我微一错愕，正色道：“这种愿望很好，但世事无常，若入京之行出现变故，建邦的事可能会无限期延迟，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快成亲。噢，反正常胜军要赶到天赐南路的五关一线尚需时日，我特准你假，可在期间衣锦还乡择日完婚！”

孔龙想不到我会这么说，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悠长地道：“不要让心爱的女人等太久，其实她们很渴望得到一份稳定的生活和恒久的关系呢！”接着摸了摸鼻子，自嘲道：“若非你的嫂子数量……嘿，那个有点多，哥哥我恨不得尽早成亲哩！嗯，彼此情况不同，这一点万勿学我。”

孔龙哑然失笑，旋又陷入沉思，不久神情严肃地道：“是，小弟遵命！”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忽道：“小雪是孤儿，亲戚都不在了，我收她做义妹吧，权充娘家人！呵呵，你可不许欺负她啊，否则嫂嫂们要帮小姨子出头，我可拦都拦不住呢！”

孔龙感激无限，嗓音蓦地哽咽了，半晌才道：“阿雪知道一定开心死了，她最钦佩的人就是您。”

我啊了一声，老脸微红，从怀里掏出一只精美绝伦的小方锦盒，岔开话题道：“这是‘暗夜女王阿卡莎的眼泪’，我让德宗从大陆级拍卖会弄到的，算做给义妹的改口礼吧！”

孔龙接过，在我示意下打开一看，见黑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颗纯净透明、带有淡蓝色调的最高品级金刚石，不由倍加感动。

我看在眼里，暗忖道：“呵呵，若他知道这颗金刚石花掉了我整整一千五百万金币的话，会不会要可就难说啦！”念罢赶紧转移孔龙的注意力道：“对了，你返乡成亲后。回来还要在骑士城再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届时所有人都将参加，我亲自为你们主持！”

孔龙恭声应是，只道是主公器重，哪晓得我是想偷师，以防日后自己亲身上阵当新郎时手足无措，要知道我的新娘数量可比他多十几倍呢！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皆大欢喜地离开了回廊。不过，孔龙是回营房找宇文雪谈婚论嫁，我却是暂时压下回天寿宫的念头，准备连夜去天尊殿找燕憔悴聊天。因为是时候跟恺撒道宗谈判了。

●●●

天尊殿位于九座高大的山峰围成的一个半圆形的山谷里，殿宇巍峨，庭院清幽，厅、堂、坛、室各具特色，楼、阁、亭、斋景色超凡，古树名木、红梅翠竹遍布四周，假山叠翠，曲水流筋相映成趣。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拍之中。殿堂整齐，庄严宏伟。

我走到殿前时，正值晚课结束。但见眼前每座厅堂前的铁焚炉、铜香炉内，成炷成把的高香燃尽一层又一层，烟雾升腾，弥漫天地。透过青烟，钟馨声悠，幡幢微荡。至此，我仿佛置身于仙界的祥云慈雾之中，颇有一种出凡入圣之感。

相隔顿饭工夫，引路道幢带我转到了殿后的鹤影亭止步，恭声道：“请稍等。贫道这就去通知天尊她老人家。”

我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到亭边闲坐，欣赏周围夜景。

鹤营亭的地面用巨大地汉白玉铺砌而成，上面刻有蜿蜒曲折的水槽，巧妙地构成了一幅南龙北虎的图案。泉水从亭东北角的石雕龙口中吐出，顺石槽水道流入亭内，前后回旋，左盘右转，缓缓流过。给人一种悠哉乐哉的心情。

我不禁暗忖道：“燕憔悴好会享受啊！”

这时烟雾散尽，钟声已渺，群山沉寂，只有殿堂内神金前的香火烛光透过窗门，在星星点点地闪烁。我遥望天际，只见宛如波涛起伏，高低错落的峰峦映在星光点点的天幕上。一轮明月漂浮在由峰峦组成的波涛之上，秀美的群峰托着宛如银盆地明月，不愿让她坠落下去，分外令人神驰心醉。

不知不觉间，我忽感若有所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升起一种无以名状的奇特感觉。

一把温柔娴雅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道：“轻侯为何叹气？”

我没有回头，淡淡道：“因为生活总是让人有得有失，不能兼收并蓄。”

燕憔悴微笑道：“你很向往这种平静的生活吗？”

我慢慢转身，望向燕憔悴，正想答话，触目却觉一呆。

眼前地燕憔悴穿着一袭淡青长袍，身长玉立，风华绝代，容姿优雅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最令人动容的是她那双清澈的秀眸，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光芒，像每刻都在透露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

我深吸一口气道：“前辈准备远行吗？”

燕憔悴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芳容露出一抹讶色，奇道：“你怎么知道？”接着恍然道：“哦，明白了！在海上初次见面时，我也没穿道服，对吧！”

我点头称是。

燕憔悴深深望了我一眼后，哑然失笑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多了。你也从偏安一地诸侯，变成了雄踞天下的霸主。”说着顿了顿，才道：“我准备去印第安纳。”

我愕了一愕道：“为什么？”

燕憔悴没有马上回答，沉吟片刻，罕见地用迟疑不决的口气道：“因为……天魔舜极可能会去那里，而目前只我有把握一路尾随他，不至跟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劝阻道：“那太危险了！此獠盗得龙象铡后，已融合了第三枚天魔碎片。虽然局限于肉身潜质，无法发挥天魔功的全部威力，但是天知道他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秘法，您一个人实在是……”

燕憔悴看我吃惊焦急的模样，淡然一笑道：“这些我都清楚，所以才说跟踪，而不是消灭嘛！要杀掉他非你不可，我最多够资格帮忙做点辅助性质的工作哩！”

我沉声道：“好！轻侯一定不遗余力铲除此獠。”言罢蓦然想起一事，问道：“届时前辈如何通知轻侯呢？”

燕憔悴欣然道：“这一点不用担心。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能轻易找到你吗？那是运用了阴阳神算的缘故。在确定天魔舜的藏匿地点后，我也会使用阴阳神算获悉你的位置，再纸鹤传书给你的。”

这一刻，我忽觉非常惭愧，皆因燕憔悴的心思尽放在天魔舜身上，自己却在算计怎样尽量限制道宗在恺撒的影响力。

燕憔悴嫣然一笑，仿佛洞悉了我的思想般，淡淡道：“你没做错什么。为了深蓝的长治久安，任何可能出现负面影响的势力，都需在你警惕、限制和打击的行列，那是完全正确的。”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半晌，问道：“前辈对道宗在恺撒的地位有何要求？”

燕憔悴悠闲地看着苍莽虚茫的松林月色和那耸入云端的群山，无欲无求地道：“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任何人任何势力都要经历自然和社会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法则的筛选，道宗也概莫能外。所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意见，包括我。”

我欣然受教，并生平首次对眼前这位绝代大宗师的豁达胸怀感到由衷钦佩。因为，若换作自己，恐怕万难看着新月盟受到哪怕半点损害。

两人没有说话，保持着这宁静安详的气氛，只是偶然交换一下眼神，去表达无尽深意。

那是我从未试过的一种动人感受，让人觉得格外自由惬意，可以专心去思索和默想以前忽略的事情。自晋升十阶黑暗魔君以来，我的心第一次被外力触动，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下一刻，黑暗能量淹没了我的意识海，只留下灵台一点清明，使人置身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一切都距离我无限远又好像无限近。转眼间，我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但觉金光刺目。

我在许多地方都看过日出，但无疑今天天尊殿的日出最令人陶醉。举目望去，雄伟的群峰身影在晨光白霭中逐渐清晰。须叟，东方渐明，一轮红日从山桠处冉冉而起，仿佛是群峰用合拢的巨手将红红的太阳缓缓地托起，这种雄浑壮丽的景观，我相信只有在这里才能一饱眼福。

冬季白昼的天尊殿景色跟夜晚相比又别具一格。瑞雪初霁，层峦重岭，茫茫一片，红妆素裹，分外妖娆。尤其是南面的屏风状高峰更是秀美，恰如一幅锦绣玉雕的美丽图画。起伏的山峦宛如玉龙盘绕，又像蜡雕银铸。皑皑的白雪好似满山梨花，又像海上银波，我身处此情此景之中，忍不住由内心里赞叹道：“江山如画，好一派雪域风光！”

这时，我才恍然发觉燕憔悴芳踪已渺，身前地上只留有两只浅浅的鞋印。

“她伫立终宵，一直在帮我护法啊！不然凭她的功力岂会留下半点痕迹。”这个念头倏然掠过，我不禁有些痴了。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晨，御书房。

我看着案上连夜批完的奏折，长吁了一口气道：“总算在走前搞定，可把人累坏啦！”

半个月以来，恺撒区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如今已初见成效。

首先是军事上：傅霜笙领导的义军，在南疆第五十六集团军配合下，于日尔曼府橘郡漂亮地围歼了雷恩公爵为首的贵族联军，彻底解放了西部地区；不久，乔梦符指挥的义军，在南疆第五十七集团军和恺撒区内河舰队增援下，顺利攻克了位于亚马逊河下游的翡翠城，“白虎”

帕赫萨率军突围时力战而死，贵族联军冰消瓦解，至此完全解放了南部地区。军事统一整个恺撒区后，部队立即着手裁军、训练和整编，八大军团的组建有条不紊地进行。其次是政治上：实施“灭贵族、分田地、均贫富、无卑贱”政策，宣布永久消灭奴隶制度，这极大增强了平民势力、削弱了贵族势力，而且很好地防范了恺撒帝国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最后是经济上：努力发展农林牧渔，积极鼓励工商贸易，把恺撒区纳入了新月盟经济体系内。

做完军政经三方面的基础工作，再加上南疆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驻守，恺撒区可谓固若金汤，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正思忖间，门外新月卫恭声提醒道：“主公，时间到了！”

我嗯了一声，起身走出御书房，在两百名新月卫簇拥下，直奔宫内新改建的机库行去。期间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包括完颜瞾和秀儿，此行凶险莫测，徒增伤感又何必呢？

下一刻，“深蓝”号魔将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垂直升空。然后机头向上昂起，一刹那飞上蔚蓝色的天际，接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倏地钻入了白色的云朵之中。在起飞的瞬间，我隐隐约约地好像看见了完颜瞾和秀儿在天寿宫屋脊上，热泪盈眶地向我挥手告别。

我的第一站是风云帝国高唐府凌云城。出于保密的需要，前来迎接的只有卡尔·麦哲伦一个人。两人就在“血腥玫瑰”酒吧下面的地底迷宫小密室里进行短暂的会面。

卡尔·麦哲伦乍一见我。就喜不自胜地狠狠擂了一拳过来，大叫道：“好小子，整个恺撒都被你兼并了，果然不愧为我卡尔·麦哲伦的结拜兄弟！”

我欣然硬受了这饱含激情与振奋的一击，微笑道：“朝廷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柳轻侯也做不到。可惜迄今仍未抓到勒·路西法，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卡尔·麦哲伦哈哈一笑，道：“小丑跳梁，螳臂当车，他麾下雄兵百万的时候。尚要吃尽败仗。如今树倒猢狲散，就更无足轻重了。我看你更需关注风云和印第安纳的局势。”

我正色道：“不错，这正是我回来的原因。嗯，让你搜集的情报可准备妥当？”

卡尔·麦哲伦取出一封牛皮纸袋，胸有成竹道：“都在这里，包括格米亚商会、摩纳德商会和我的关系网调查得到的资料，保证确凿无误。”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发呆片晌，目光迎向卡尔·麦哲伦询问的眼神，苦笑道：“万事具备，此行顺利与否，却只有天知晓了。我真不愿见一位绝代名将回京受辱屈死！”

卡尔·麦哲伦劝慰道：“放心吧，他素来英明果断。绝不会做傻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如此！不知是否惺惺相惜的缘故，我实在不愿与他为敌，更不愿见他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和一丝伤害。”言罢像要赶走所有不快似地大力挥了挥手，再跟卡尔·麦哲伦紧紧拥抱了一下权充告别，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返回机库，登上“深蓝”号魔将机赶奔下一站。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午后，风云帝国京北运河独乐川段。

“深蓝”号魔将机平稳降落在“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的甲板上，旋即沉入了下一层机库里。舰表又恢复原状。

我跳出机舱，等候多时的索佩罗和卫昌黎立时上前施礼，久别重逢下，双方倍感亲切。

三人来到舰长室，一边享用着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一边讨论着眼下的局势。

当我问到索佩罗风云区内河舰队的现状时，他喜形于色地道：“目前在编的有一艘‘龙神’级战列舰、两艘‘黑鲸’级巡洋舰、两艘‘黑鲨’级驱逐舰、一艘‘黑鳄’级潜艇、一艘‘巨灵’级运输舰，以及一百艘‘黑蟹’级重型歼击舰。此外还有一倍规模的各型号舰艇正在日以继夜地赶工建造之中。嘿，魔血动力系统的新式铁甲舰太厉害了！火力猛、装甲厚、速度快，相信无论在赞高江或南北运河上，都能把风云舰队的那些木质战船打得稀里哗啦。”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卫昌黎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卫昌黎肃容道：“一切正常，目标始终在我方密探监控之下，没有惊扰他的亲卫队。预计今晚掌灯时分，他们会抵达独乐川西二十里的鱼沼镇过夜，并于明日黎明时分离开。在过去的五十二天里，他们一直都按照这种朝离暮息的规律安排行程。”

我凝望着舷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缓缓喝光手中酒，把杯子放回桌面，微笑道：“很好！赶早不赶晚，趁着雪还没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卫昌黎恭声应是，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您打算带多少人去？”

我哑然失笑道：“咱们是去请人入伙，又不是上门寻仇，你我两人足矣！不过为避免泄漏行踪，倒是需要好好乔装改扮一番。”

登岸后，我与卫昌黎策马西行，沿官道疾驰不到十里，狂风就卷着雪花，呼啸翻滚着铺天盖洒下。飞舞的雪粉横冲直撞，锐利的风哨见缝就钻，雪暴倏忽揭地而起，倏忽倾天而降，视野内地一切混混沌沌皑皑茫茫，被风雪混成了一体，再分不清东南西北。

马儿疾走这么一段路，早已劳累不堪。两人不得不放缓骑速，来到一座小丘后背风处下马暂歇。

卫昌黎嘿然道：“好久没下这么大雪了，真他娘的够劲。”

我苦笑道：“可惜对赶路的人却糟糕之极。”说着望了望天色，见毫无短时间内转晴的迹象，向卫昌黎道：“可记牢地图了吗？现在需要弃马步行前往鱼沼镇，你是唯一的向导哦，万万不能出错！”

卫昌黎点头道：“主公放心！属下从密探处得悉情报后，曾亲身去过鱼沼镇。嘿，凭俺二十多年踩盘子的经验，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哩！”

我见他三句不离本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就烦劳大王头前带路吧！”

卫昌黎也觉有趣，感慨道：“被主公一说，属下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嗯，走吧！”说完伸手虚按马头，两匹良驹哼也不哼一声颓然瘫倒在地，遂被踢入我轰开的大坑里，掩埋妥当。稍顷大片积雪覆盖其上，再不留一丝痕迹。

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无奈。怪只怪暴风雪来得太急，它们又是两匹精挑细选的优质战马，若放任在此地不管，定会被有心人察觉，进而影响到行动成败。为了接下来地计划，说不得只好牺牲它们的性命了，希望它们莫要怪主人心狠手辣才好。

我暗感内疚，卫昌黎却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暴风雪中，尽显黑道枭雄的冷血本色。

我强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想法，紧跟在他身后，也冲进了遮天蔽日的狂暴世界里。

天黑前，我和卫昌黎终于赶到了鱼沼镇。结果，暴风雪也悄然停息，端得气煞人也。

鱼沼镇地处丘陵，呈东北高，西南低之势，因镇北处有一河沼盛产鱼虾，故尔得名。该镇是通往帝都官道上的一座商业重镇，因此富贾云集，市贸繁荣，名播北方。不过，其街道、建筑、民风仍然保留着古朴、优雅的风貌。

古镇依山傍水，极目远望，可见幢幢木屋砖舍分布得重重叠叠，错落有致。一条蜿蜒曲折的滩河紧紧环抱着古镇，河岸高大粗壮的苍松疏密相间。古镇正街街道，用青石铺筑而成，顺滩河外延数里。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建筑多为木石结构，坚固结实，红瓦素墙，简陋中透出清新、素朴的气息。

卫昌黎领着我，轻车熟路地敲开一幢临街而筑的小楼门户走了进去。

小楼底层空间开敞，摆满桌椅，貌似客栈店堂，此时大雪封路，几乎人人躲在热被窝里，因此空无一人。

开门的伙计重新落下铁闩后，没有停留，带着我们径直走到后院，上了三层宅楼。

木楼的花窗与栏杆均雕饰古雅，极富情趣。花窗装饰或为几何纹样，或为花卉、果实图案，一览无余；凭栏远眺，四周高山雪原，尽收眼底。

伙计躬身施礼后告退，去请掌柜了。

我和卫昌黎趁此间隙，不约而同地运功烘衣，顷刻室内水雾蒸腾，身上积雪迅速融尽消失，变得干爽无比。

相隔盏茶功夫，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走上楼来，向卫昌黎请安，却极为识趣地连眼角也未瞥我一下，更未出言询问我的来历。

卫昌黎化了妆，不过经常用这副扮相往返各地接见情报站长，所以中年人能认得他很正常。但是，我易容成一名相貌粗豪的红脸大汉后，还能认出的人天下寥寥无几。若中年人晓得身前卓立者就是最高领袖，相信表情一定十分精彩，可惜为保密需要，无缘见识了。

时间紧迫，卫昌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你介绍一下目标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中年人恭声道：“启禀总管大人，目标现已入住九合栈，包括随从共计十三人。根据可汗府摩纳德商会发来的协查通报证实，其中十人为北疆军最精锐的‘鬼脸营’军官，另外两人均乃目标麾下最骁勇的猛将，一个是‘毒眼’霍冀亨，另一个是‘铁甲’巴别塔。他们抵达鱼沼镇的时间是……报告完毕！”

卫昌黎投来问询的眼神，见我微微摇头，吩咐道：“没别的事儿了，你下去吧！”

中年人离开后，我扫视着镇外的雪原，暗自苦笑道：“他倒放心得很，只带了十二人进京，也不怕被政敌沿途刺杀。或许他知道摆在眼前的是死路一条，所以不想连累太多人吧！”

正思忖间。卫昌黎目光投往镇中心，问道：“主公，我们现在就去拜访目标吗？”

我摇头道：“不，我一个人去见他。”接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帮我在外面警戒，碰到可疑人等，一律做掉。这次会晤非常重要，我不希望任何外部势力知晓。”

卫昌黎一呆道：“可是。万一他们翻脸动手呢？”

我淡淡道：“没有万一！目标不是傻子，不会伤害伸来橄榄枝的朋友。何况天下间能伤到我的人还未诞生。”

卫昌黎赧然道：“对不起，属下一时心急，忘记您老是谁啦！”

我笑骂道：“少拍马屁！给我睁大眼睛盯好了。不知为何我总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似的，这个节骨眼儿可千万不能出错。”

卫昌黎恭声应是，随后嘴里嘟囔道：“希望您预感成真，不然俺这‘霸天斧’还得锈着，啥时候能开张啊！”

我懒得教训这个战争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后，打开后窗纵身跳了下去。

●●●

鱼沼镇正街中部。那幢名为“九合栈”的木造楼宇格外引人注目。此楼拔地而起。在古镇房屋中似鹤立鸡群。楼高三层，底层大堂开敞，中有楼梯引向天井般的中堂。中堂前部为回廊楼阁，左右各有扶梯通达上一层楼阁。楼阁花窗与栏杆层层均有木雕装饰，装饰图案精巧别致，华丽富贵。

我佯装寻友的外地客商，缓缓拾级而上，凭着感觉走向天字四号房。

眼下正值掌灯时分，一楼大堂用餐的周围乡邻与来往客商云集于此，热闹非凡。不过他们再喧嚣，也阻碍不了我无孔不入的精神能侦测。下一刻，我听到了三个人悠游绵长的呼吸声。那是顶尖高手独有的特征。

确定目标后，我正要走近天字四号房敲门，旁边的天字三号房和天字五号房不约而同开启，倏然窜出两条人影拦住去路，同时背后传来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和清脆的机簧上弦声，显是亦有两个身手矫健之辈，袖中暗藏伺机而射的冲锋弩截断了我的退路。

我不禁暗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鬼脸营’的小家伙们倒机警得很！”念罢又摇了摇头，心道：“可惜眼力太差。难道他们以为凭借四只冲锋弩，就能逼得高手就范吗？真是太天真了。”

这时，身前左侧的鬼脸卫低喝道：“你找谁？”言下颇有一语不合血溅当堂的意思。

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故人来访，夏侯兄就如此待客吗？”

此言一出，天字四号房内某人顿时呼吸一窒，接着沉默片刻，才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请进！”随着话音房门嘎然开启。

天字四号房是普通套房，外设客厅，内置卧室，陈设非常简单。

客厅内，夏侯一贯和我对坐正中圆桌。他身后立着两人：一个眉心竖纹恍如人眼，看上去诡异绝伦：另一个身高过丈，浑身包裹在黝黑甲胄里，外罩枣红战袍，威猛如天神相仿。我知道他们就是“毒眼”霍冀亨和“铁甲”巴别塔了，乃夏侯一贯最得力的心腹大将。

倏地夏侯一贯伸出右手，我连忙握住，双方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但是包括霍冀亨和巴别塔均露出感动的神色。

相隔良久，夏侯一贯终于开腔，感慨万千道：“唉，想不到我沦落至这步田地，柳兄还第一个赶来探望，此情一贯铭感五内。嗯，还有在米洛斯大草原临危出手相救之恩，小弟也……大恩不言谢了！今后但凡柳兄差遣，只要不违反军纪国法，一贯莫不遵从。”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心道：“他奶奶的熊，这小子真会说话，一下子就把路堵死了。嘿嘿，可若不违反军纪国法，我要你干什么？”

其实接触过卡尔·麦哲伦和铁在烧等驸马爷后，我颇为了解他们的心态。不管怎么说，拔刀砍向娘家人的心理障碍都很严重，毕竟要面对老婆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是帝国东西两府一直安于现状未曾造反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秦皇室运道未尽，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合适。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南征搞得天怒人怨不说，帝国东南二府领地也尽落我手，而且四方隐成合围之势，大军直迫帝都风云城下，秦皇室内部还在为皇位勾心斗角，恐怕没有比这更适合拨乱反正的时机了吧？

我放开夏侯一贯的手，双目精芒电闪，毫不眨眼地盯着他，沉声道：“我的来意，夏侯兄心中该有个谱儿吧？”

夏侯一贯颓然道：“大约猜到点儿，请柳兄直说。”

我恳切地道：“轻侯想请夏侯兄抛除不必要的顾虑，为天下百姓做点有意义的事。”

夏侯一贯勉强振作精神，回敬我锐利的目光，道：“比如说？”

我肃容道：“夏侯兄久处北疆边陲之地，该比我更明白百姓疾苦。如今是个什么世道啊？乱世！烽火连天，饿殍遍野，战事频仍，民不聊生。我想请夏侯兄一道结束乱世，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霍冀亨和巴别塔脸上均现出震骇的神色，怎都想不到我居然会向夏侯一贯提议造反。

夏侯一贯神色数变，最后道：“一贯恕难从命！柳兄这番言论讲错地方了，应该向朝廷建言才是。”

我冷哼道：“朝廷？那帮贵族官僚何时关心过百姓死活？他们只会帮皇室门阀兼并土地，聚敛财富，让百姓居无定所，妻离子散。仅今年就发生过多少次农民起义？红莲军、黑烧军……动辄数十万人揭竿而起，难道他们都活腻歪了吗？不，当然不，他们也怕死，可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不愤然反抗，难道要束手待毙吗？风云帝国已病入膏肓了，被这帮蛀虫从上到下啃噬殆尽。我不能让此等人间惨事发生在眼前却置之不理，更不能让亿万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管不顾，所以准备彻底结束它！请夏侯兄助我一臂之力！”

虽明知这些事句句属实，但听我亲口娓娓道来，仍令夏侯一贯和手下二将同时色变。

夏侯一贯露出矛盾异常的眼神，逃避似的往窗外瞧去。

我诚恳地道：“也许夏侯兄会以为我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却是私心作祟，自己想当皇帝。在此轻侯敢对天发誓绝无此心。这世道就是皇帝一人掌权乾纲独断搞坏的，我万万不会重蹈覆辙。将来一统大陆后，新月盟将被深蓝联邦取代，各成员区领袖都可以加入权力核心，商议处理一切内外事务。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相信至少比现在强，凡是深蓝人都可以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不用担心剥削与战乱。”

夏侯一贯垂首沉吟不语，轻颤地手指显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我趁热打铁道：“轻侯选择此时见你，撇开民族大义不论，还想告诉夏侯兄一句话。京师乃是非之地，你绝对不能回去。一天皇位未定，苏家与独孤家的争斗就不会结束，手握北疆大权，却嫌北伐惜败，唯恐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置你于死地啊！如今秦九派遣第三、第九、第十六集团军北上，名为增援，实乃夺权，方便侵占你和上官家的领地，来势汹汹不可阻挡。若你信我，可到高唐府暂避，再转道回苍狼城，家眷我可遣专人护送至安全地点跟你相会。”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三章 激战

夏侯一贯猛然抬头向我望来，又环顾身畔二将后，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冀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扑通！”霍冀亨和巴别塔双膝着地，悲呼道：“主公明鉴，王爷所说句句金石良言啊！”

这一刻，客厅里的气氛压抑至极点。

不知何时，窗外的夜空又降下飘飞的雪花。

沉默良久，夏侯一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大家均目瞪口呆，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夏侯一贯接口道：“你们起来！”

霍冀亨和巴别塔依言起立。

夏侯一贯回复冷静自若的神色，道：“我拒绝的理由有五：其一先帝知遇之恩未报。其二大善公提携之情未还。其三作为帝国元帅，我不能给军人们开一个公然抗命的先河，那天下还不乱套了，任何人都可肆意逃避罪责？其四虽然朝廷腐朽堕落，但是帝国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该仍有可为，我想尽全力争取一次。其五我夏侯一贯须对得起北伐战争中牺牲的百万将士和千万军属啊，逃掉了，即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综上所述，一贯死不足惜，你们毋庸再劝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望了一眼霍冀亨和巴别塔后，向我道：“柳兄，他俩和鬼脸卫就托付给你啦！”言罢一躬到地。

我连忙伸手搀扶，道：“夏侯兄所托，轻侯莫不照办，怎敢受此大礼！”

此时霍冀亨和巴别塔同声道：“吾等愿与主公同生共死，绝不离开半步！”

夏侯一贯看到他们坚决无比的态度，无奈点头道：“好吧！那就进京再说。”

我默然片刻，环顾众人一圈后，苦笑道：“轻侯完全尊重三位的决定，在这里预祝你们一路顺风吧！哦。还有一点，不论世事如何变化，请记住新月盟的大门永远为诸位敞开，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辞别北疆群雄后，离开九合栈的我心情糟糕到极点。

回到情报站不久，卫昌黎也回来了，恭声道：“启禀主公。往返路上未发现任何敌情。”

我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叹道：“我没能说服夏侯一贯，可惜了他这位重情重义、至诚高节、无视生死的盖世英雄啦！”

卫昌黎一震道：“啊？”接着忍不住道：“主公……”

我举手阻止他说下去，摇头道：“暂时是没法再劝了，等事情有转机了再说。”

卫昌黎苦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不知他此举算有勇气，还是冒傻气！”

我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气，我们都要保证他的安全。”接着哂道：“嘿，反正我也得入京，最多撤离时多带几个人罢了。嗯。只是入京前这段时间比较危险。他们那点实力，一旦发生状况，恐怕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须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卫昌黎微笑道：“急调一营海军陆战队前来随行保护不就行了吗？”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即使没有敌方密探尾随，他们一路穿州过郡，也不知落入过多少有心人眼内，再用飞鸽传书送达前方。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马，白痴都知道是我们的人了，岂不更给欲置夏侯一贯死地的人以口实吗？”

卫昌黎老脸微红，嗫嚅道：“那怎么办？”

我淡然道：“看来只有如此这般了。”

卫昌黎剧震道：“主公……”

我断然喝止他道：“我意已决，一切照计划行事。”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黎明，隆隆蹄声中。夏侯一贯为首的十三骑纵马奔出鱼沼镇，沿官道疾驰，很快融入到野外茫茫的夜色里。

四方黑沉沉一片，我混在队尾闷声不响地跟着跑。既然不能派大队人马保护，就只能遣少量高手随行，最佳人选莫过于我自己了。整个过程很简单，我潜入九合栈鬼脸卫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晕众人后，选择其中一个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复制记忆。再运转葵花魔功模拟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相貌、身形和嗓音，末了换穿衣物饰品等，并把那人交给外面接应的卫昌黎，就大功告成了。这一切当然都瞒着夏侯一贯等人，皆因若言明他肯定不会接受，而我偏偏不想看他在路上出现任何意外。

很久以来，我都习惯他人唯我马首是瞻，今日尚是首次扮演跟班角色，不禁倍感新鲜有趣。可惜队伍里没人交谈，让我惟妙惟肖的嗓音和腔调无法发挥，不然就更好玩了。

一路无话，正午时分，骑队来到了恶虎岭脚下，夏侯一贯命令暂歇片刻。

我学着其他鬼脸卫的样子，一边嘴里嚼着干粮，一边给战马饮水喂食。出于职业习惯，我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看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恶虎岭显是因酷似一只引颈长啸的老虎而得名。向上望去：势高林密，涧深坡陡，处处是悬崖峭壁和瀑布水潭，从岭前到岭后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行，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了。

我暗忖道：“若敌人在此设伏，我方注定要凶多吉少了。”

这时，巴别塔传令道：“检查武器装备后，全体上马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以锋矢阵前进！”

“看来夏侯一贯也发现这里地势险恶，是设伏的最佳场所了。”我边想边手脚麻利地执行命令。

鬼脸卫标准配置是头戴猛鬼覆面盔，身穿犀皮战袍，内衬鱼鳞软甲，左手套龟背方盾，右手持“旋风”式冲锋弩（注：南疆制专供风云帝国军方使用的型号，三十连发），腰佩十支钨钢破甲箭匣和一柄斩岩剑，双腿各缚一把狼牙匕，脚蹬犀皮靴。战马也披上了精钢细鳞马甲，防御箭矢袭击。全套装备停当，鬼脸卫赫然就是一架杀戮机器，暴现无穷战意，强横到了极点。

众人沿着羊肠小路缓慢而谨慎地行进了数里，也未发现任何异常。眼瞅着再走几里即可通过恶虎岭，前方不远处号角响起，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山坡密林均有人声传至，可知敌人正在调动各方人马合围过来。

最糟糕的状况终于发生了。

北风袭来，吹得众人衣袍贴体猎猎舞动，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大家都望向巍然稳坐在白龙驹上的夏侯一贯，等待主公的命令。

脚下的羊肠小路交于前往卧牛关众道中最宽敞的官道，直通帝都北门。沿羊肠小路朝卧牛关突破，是目前能想出来最直接和最快捷的方法。理想结果当然是可直抵卧牛关。卧牛关守将吴象宽跟夏侯一贯是魔舞学院同班同寝的兄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四载，毕业了仍经常联络，在夏侯一贯晋升帝国元帅后，更对他百般照顾，两人实有过命的交情。进关后有重兵防守，敌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冒造反的罪名攻击军事禁地。另外纵使被截，中途弃马登山下河，主动权仍掌握在己方手上，故大有成功突围的希望。

我思忖未已，耳畔传来一阵朗笑，夏侯一贯从容不迫地道：“恶虎岭地形复杂多变，只要前出一段，再偏离羊肠小道，敌人根本无从猜测我们突围的路线，更想不到我们会弃马潜水，顺着莽牛河南下，届时一定手忙脚乱，来不及拦截。”说着拔出两支冲锋弩，一马当先道：“奥丁！”

“奥丁！”众人齐声断喝，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天空云层厚重，阳光黯淡，天气仍未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我心无旁鹜地全力催马，跟大家一样，抱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心态冲锋。

行进间，我偷眼观瞧，只见北疆群雄个个催得战马如飞，隐有四蹄腾空之势，不禁心中暗赞他们骑术精湛，俨然不在恺撒铁骑和异族狼骑之下，可把南疆重骑比了下去。

蓦然霍冀亨低喝道：“小心右路！”话音才落，夏侯一贯就带队拐往道左。

道右蹄声震天，数百敌骑从密林里闪电般窜出，沿着偷偷开辟的马道急速追至。“嗖！嗖！”冲锋弩箭有如暴雨袭来，但因大家应变及时，避往射程不及的道左拐弯处，劲箭均射空，击中骑队旁丈许外的岩壁土坡上。

骑队激起一条雪泥飞溅的长龙，靠着道左以苍鹰飞翔的高速不断挺进，拐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与道右衔尾追来的敌骑进行着死亡竞赛，场面激烈万分。

巴别塔倏地暴喝道：“右队注意，准备还击！射！”

下一刻，右队五名鬼脸卫同时返身齐射。“嗖！嗖！”声中，劲箭从十支“旋风”式冲锋弩中连珠射出，专挑敌骑队首的战马下手。转眼间，敌方战马惨嘶不绝，一匹接一匹失蹄倒地，堵住前路，敌人的迅猛冲势立时受阻，无法再沿路疾追了。

骑队拐过急弯，转往较直的山道，只见两侧高地上人影幢幢，重弩机左右排列，更远处还有六排泰坦步兵竖盾身前，水泄不通地堵住了去路。

众人眼中皆露出凝重的神色。原来山道收窄，两旁坡势高耸，敌人占尽了地利，无论己方靠贴任何一边，仍在敌人重弩机和冲锋弩的射程之内。

这时，战鼓震天响起，不但两旁高地上各冒出以百计的敌人，前方的六排泰坦步兵后面也奔出近千铁骑，把里许长的一段山道占得满满的，一时旌旗蔽日，枪刺如林，杀气冲天。

夏侯一贯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前突围，等若送死，当机立断道：“下道！”

霎时间，骑队成员同时远离山道，往道左下方的密林冲去，结果尚未入林，密密麻麻的劲箭就铺天盖地地往他们射来。众人使出看家本领，一个个匍匐鞍上人马合一，同时拔出斩岩剑左劈右砍清除障碍，待战马急堕丈许落地时，堪堪避过箭网，撒开铁蹄玩命狂奔进密林边缘。

发现前方受阻后，我就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一目了然地遍览远近形势，更深刻地体会到敌人欲置夏侯一贯于死地的决心。

除封锁山道的三组敌人外，还有几支由不同兵种组成的混编部队，列阵于密林外围，死死截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包括弓箭手、近卫步兵和铁骑兵，三个兵种各约一千六百多人，合共五千人，是一个主力团的规模。

在悠长连绵的号角声指挥下，密林外围的伏兵们纷纷拔出冲锋弩、高擎武器，钻入密林后往四外散开，静待骑队自投罗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只是这支主力团，其实力就足够歼灭骑队有余。何况只要缠住片刻，还不知有多少敌人会由四面八方赶至，众人更无侥幸逃脱的机会。”

我展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向伏兵后方看去。但见岭腰至岭脚的树木，早被砍个精光，光秃秃一片，最接近的树林至少在二十里开外，显然以恶虎岭为中心的方圆二十里范围内。除骑队来路外，其他三个方向的所有树木均被清除干净。此举对骑队不利已极，皆因无处可藏，除倚仗本身实力外再无任何有利逃亡的条件。最不妙的是，除不远处的部队外，远方还有一队队阵形完整、军容鼎盛的铁骑兵正朝这里赶来，人数不下两千，一旦陷入重围，谁也休想冲出去。

眼看要陷入敌军包围圈内，巴别塔大喝一声，丈八乌钝槊疾挥。劲气排山倒海般涌出，重重撞向正前方，震得首当其冲的数名敌军如遭雷击，直挺挺地倒地，毙命当场。他却若无其事地拨马向右，带动一路狂奔的骑队朝敌军散布的边缘区域冲去。

骑队借此短暂的间隙，迅速散开少许重新形成锋矢阵，以巴别塔作锋尖，恶狠狠地凿进敌阵内。顷刻，巴别塔地丈八乌钝槊再发神威，两名敌军近卫步兵尚未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早被砸得连人带刀往旁抛跌，化作一团血泥肉酱。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也不含糊。运劲一扫，从左方涌来的十来个敌军长枪手若非震得双臂脱匆，就是胸腹迸裂血似喷泉，眼见不活了。最厉害的莫过于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有如满天星雨洒落，枪无虚发，总有人应声倒地。

我瞧得热血沸腾，立将手中斩岩剑化作霹雳闪电，杀得拦截者无一合之将。游刃有余地紧缀着队尾一路冲杀过去。

倏忽间，骑队突破了密林中敌人最后一道防线，冲出重围外。敌人潮水般从四方汇聚，追在骑队身后，前方原本负责封锁下山道路的敌军铁骑兵，也纷纷催动战马围杀过来。这一刻，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偌大的恶虎岭再无可容身之地。

目前骑队后方只有敌军步兵，相较整体实力堪称微不足道，若让充当敌人主力的铁骑兵团赶至，那才是灭顶之灾。

想通此节的夏侯一贯大喝道：“跟我来！”说着带队划出一个漂亮之极的圆弧形轨迹，在两方敌人合拢前，奋力催马加速，奇迹般飞驰近三十丈的距离，擦着后方奋不顾身扑来的敌军步兵阵边缘，成功折返山道方向。

下一刻，矛、锤、槊齐出，无坚不摧的劲气汹涌澎湃，骑队未到早轰得敌人往四周狂跌，秋风扫落叶般在刀丛枪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希律律！”战马狂嘶声中，十三骑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不可思议地跳起丈五高度，再次踏足羊肠小路，只是位置已在六排泰坦步兵身后，而那近千铁骑因已下道追击，无意间更让出了原本水泄不通的去路。

没人能料到骑队会杀个回马枪，因此夏侯一贯这手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的计策，获得了圆满的成功。不过，危险仍未消除，前方岭下还有两千铁骑结阵奔来，那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夏侯一贯厉喝道：“奥丁！”说着再度一马当先冲向岭下。

霍冀亨和巴别塔不敢怠慢，紧跟在夏侯一贯身后，同往岭下疾驰，身后是十名满身血污的鬼脸卫。

骑队越奔越快，疯狂笔直地往重骑兵群冲去，若过了那一关，余下一马平川再无阻碍了。

道左不断有冲锋弩响，箭矢嗤嗤，可惜均迟一步，落在马尾后方，激起漫空雪泥，惊险至极点。渐渐地由于地形险峻，侧翼敌军来不及追上来，冲锋弩的射程也不够，骑队终于甩脱了那些阴魂不散的跟屁虫。前方距离重骑兵群越来越近了。

猛然间，夏侯一贯大喝道：“准备齐射，右翼，放！”

原来不知何时从道右沟渠里钻出数百敌军，想要截断前路，这岂能让他们得逞。众人同时一手拔出冲锋弩，另一手换上新箭匣，以迅疾绝伦的手法连续扣动扳机，仿佛表演般嗤嗤发射。瞬息间，刚刚爬上道旁，还未看清怎么回事的敌军应箭纷纷倒地，重新堕跌沟渠。尸体砸上下面的攀爬者，连人带甲近两百斤的重量，况且猝不及防，立即使得敌军队伍大乱，狼狠无比，不知该先隐蔽还是反击。

趁此良机，夏侯一贯毫不恋战，率领骑队不住加速，更以蜿蜒曲折的蛇形路线推进，使敌人后知后觉的箭矢纷纷落空。

数里距离只是盏茶工夫，骑队以飞鸟般的速度即将跑下岭时，才蓦然发觉眼前去路已经完全封死。山道上摆放着千百个大型拒马，路旁沟渠挖得足有五丈宽七丈深，更远处截断的木桩之间，横七竖八的系满了绊马索，粗略看去笼罩了方圆千步，别说是体型神骏的北疆战马，就算是娇小的野兔，穿越那里也要费尽周折。

我忍不住暗自哀叹道：“可惜啊可惜，本来若有战马代步，大家极可能全部安然无恙地突出重围，现在却难说啦！这个敌军将领端得思虑缜密，心狠手辣，居然一点余地都不留。”

此时，夏侯一贯没有丝毫犹豫，沉喝道：“弃马！”说完跟霍冀亨和巴别塔不约而同弹上半空，凌空扑往道右沟渠彼端。鬼脸卫们也紧随其后，像一只只雄鹰般飞过沟渠，投往前方的绊马索阵。背后目睹主人离去的战马们哀鸣不绝，教人断肠，奈何此际寸阴寸金，已顾不得它们的感受了。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绊马索阵，再跳入岭下那条莽牛河，潜进水里去，转眼又浮出水面登岸，继续行程。非是他们不想借助河流远遁，只因莽牛河呈环形围绕恶虎岭大半圈，加上冬日水温太低，而众人个个盔沉甲重，还有兵器随身，实在是耗不起那份时间和体力。

徒步又跑出几百丈，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功力深厚还好，鬼脸卫们经历连番鏖战，加上平素只重视骑战，轻视了步兵的体能训练，人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些马上无敌的勇士，在失去同生共死的伙伴后，初次显出了致命弱点。

忽然，地皮震颤，惊心动魄的蹄声映入耳鼓。

众人猝不及防下目瞪口呆，夏侯一贯惊呼道：“是重骑兵，快走！”

队伍再次加速逃亡，我落在队尾殿后，回头往西瞧去，只见恶虎岭上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涌下无数敌军，跑在最前面的是一支足足两千多人的铁骑兵。他们正沿着莽牛河岸如飞奔至，离我们已不到一里光景。

夏侯一贯边跑边指着东南面六里许外起伏的丘陵，叫道：“去那里！”说罢领先掠出，众人连忙跟随。

队伍疾如箭矢般往东南方奔去，人人哀叹时运不济和敌方将领手段的阴险狡诈。本以为闯过山道关口，便逃走有望，岂知给山道尽头的拒马、壕沟和绊马索组成的障碍彻底粉碎了。这回没人晓得下一刻是否还能逃离生天，只知尽量远离敌军的搜捕队才好。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因为以众人的脚力，短程内足可快过训练有素的战马，但在长途中，却肯定要输给它们。而且最糟糕的是，像这样始终保持极限速度的亡命狂奔，会大幅损耗真气和体能，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只能束手待毙。

若沿途有山河林湖等隐蔽地形，或者风雨雾雪等恶劣天气，大家尚可施展种种迷惑手段摆脱敌人，可惜现在身处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加上天气尚可，距离黑夜还有漫长的一个多时辰，此刻真是一筹莫展，形势对众人不利之极。

眼瞅着距丘陵只剩里许路程了。

众人都倍感振奋，皆因那里的地形，可限制铁骑兵来去如风的移动能力。不过，缀在队尾的我却大感不妙，因为那群衔尾追来的敌骑，居然不紧不慢地始终保持着一个速度，跟在后方五百步处，仿佛催命符般时刻给人造成巨大的威胁，却又偏偏不真正施放。那副情景让我忍不住怀疑，敌骑是否在猫戏老鼠似的故意消耗众人的体力和意志，最后才使出致命一击，或者他们另有倚仗，所以才不着急下手。

猛然间，我心生警兆，随即听到霍冀亨低呼道：“前面丘陵上有敌人！”

众人均大吃一惊，但对“毒眼”的判断毫无怀疑。现在前无去路，众人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向南逃跑，最终给背后的两千铁骑兵追上；二是不管前路伏兵若干，仍照原计划往丘陵去。向南当然不可行，且不说此刻体力即将耗尽无力再跑，伏兵跳出来跟追兵一起东西夹击大家也受不了，所以只能选择向丘陵突破，那是唯一的生路了。

夏侯一贯叹道：“好手段！我突然很想认识这位统兵将领了。”说着带队偏离原来的方向，改往丘陵东北奔去，希望能绕过前方敌人埋伏处，逃往在他们后方丘陵延绵的山野。

冲锋号角响起。五百铁骑兵从丘陵冲下，杀声震天，朝众人袭来。

众人均知躲过一劫，否则若进入伏兵的箭程内，无遮无拦的地形中，数百冲锋弩密集射击下，以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的超卓身手亦将难免受伤。

眼下双方再次拼起生死时速，敌骑力图在众人逃入丘陵前成功拦截。而众人则务要在敌人拦截前跑进丘陵。

这时，后方的铁骑兵也一改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玩命狂追上来。

耳畔喊杀四起，隆隆蹄声越来越近，领头的夏侯一贯见无法赶在敌骑前头冲入丘陵，索性把心一横，喝道：“跟我来！”说着毅然改向横冲，往右侧斜插来的五百铁骑拦腰杀去。

“呜！”号角长鸣，敌骑在狂奔中齐刷刷地勒马改向，队形也由长蛇阵转做巨蟹阵。头尾像双钳般从东北和西南向众人包抄过来。那灵活迅速的应变。熟极而流的阵形，尽显这支敌骑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无论骑术还是战力恐怕都不在鬼脸卫之下。接下来定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敌骑化为一只横行霸道的巨蟹，从东南方往众人罩来，而众人则组成一柄孤注一掷的匕首，朝巨蟹的腹部刺去，凿穿了它前面就是丘陵了。

“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以百计的利箭从冲锋弩射出，往双方人员铺天盖地地扫射。

敌骑接连不断地人仰马翻，众人猛提真气腾纵跳跃，虽然避过大部份劲箭，余下的也或多或少制造了一些伤害。夏侯一贯首当其冲。左肩惨中一箭，幸好在弩箭入肉时先后被犀皮大衣、苍狼吞邪铠、冰蚕软甲和护体真气四层阻挡，钨钢破甲箭头入肉不深，而且很快被排出体外，但也血如泉涌，自动封闭周遭穴道后，整条左臂暂时不能动了。

倏忽间，十三人冲入了巨蟹阵里，四周全是如狼似虎的敌骑。刀枪剑戟均劈头盖脸地杀至。

巴别塔见夏侯一贯受伤，陡然加速前冲，代替他变成锋矢阵的前端，丈八乌钝槊带起凛例狂风横扫八方，凡进入攻击范围内的敌骑，定必连人带马砸成肉饼。

敌人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背后追来的两千敌骑也已赶至五十步处，若给两方人马合兵一起，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夏侯一贯不顾伤势，和霍冀亨施尽浑身解数，保持着锋矢阵的完整，免去巴别塔的后顾之忧，全力突围逃往丘陵。

在实力悬殊且近身肉搏的战场上，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眨眼间不知有多少兵器来袭，什么绝招秘技都是白搭，纯凭敏锐地直觉对付敌人攻击才是王道，而且绝不能让敌人靠近，否则一旦被抱住肢体，唯一结局就是被乱刃分尸了。

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上下翻飞，竭尽所能地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同时减轻敌人对自己的伤害，混乱中也搞不清楚身上流的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只杀得如疯如癫。

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则仿佛变成千百毒蛇，每枪均刺中敌人的咽喉、心脏和小腹等要害部位，再送出破体无形罡气引爆，对手无不支离破碎而亡，形象惨厉无比。

我本待在队尾殿后，但看到夏侯一贯受伤后，出招时已颇为勉强，立时施展鬼魅身法闪到他背侧承担掩护之责。

锋矢阵前端在得到我的斩岩剑增援后实力暴增，进而所向披靡，敌骑一触即溃，再没人能堵住前路。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杀得兴起仰天长啸，闻者莫不肝胆剧裂，坠地毙命。

蓦地后方杀声震天，两千铁骑兵终于追至。

此刻，即使是神勇无敌的巴别塔，坚毅不拔的霍冀亨，以及战天斗地视若等闲的夏侯一贯，亦杀得精疲力竭，心中涌起绝望之感，哪知忽然四周压力一轻，原来竟已杀出敌人重围。

三人精神大振，重新燃起逃生希望，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几个纵跃就没入了百步外的丘陵后方去。

我紧跟在三人身后，却不慌不忙，用冲锋弩把两百步内胆敢追来的敌骑统统扫倒，射光了所有箭匣，才施施然地展开轻功，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直把敌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胆大包天和嚣张霸道之辈，竟敢无视两千铁骑独自断后。

●●●

大地覆满了白雪，干燥而坚硬，踩在脚下簌簌作响。树上的叶子已完全落光，枝头垂着一溜溜晶莹剔透的冰凌，在这片荒野后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一半冰冻一半流动，发出悦耳的涂综声响。一阵北风吹来，寒鸦猝然脱离树枝，在空中振翅盘旋，倍添凄凉意味。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一路跑到溪旁，再没有一丝气力，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只有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卓立一旁，仗剑警戒。

相隔半晌，夏侯一贯才仰望着灰沉沉的天空，消沉地道：“对不起，我悔不该昨晚不听你的劝告，使得鬼脸卫们集体牺牲。”

此言一出，霍冀亨和巴别塔均奇怪地望向我，显是刚刚发觉我这名鬼脸卫居然是冒牌货。

我早知瞒不过夏侯一贯的眼睛，毕竟天下功力远超他们三人者屈指可数，而心甘情愿地易容随行保护的人，只可能是我。

我苦笑道：“说它作甚，眼下保住小命要紧！嘿，我始终猜不出敌军指挥官是谁。那厮忒也狠毒，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嗯，你可晓得，说出来听听，好让我改日去登门拜访，取他首级权充几日夜壶！”

巴别塔闷哼一声，显是非常赞同我的说法。

霍冀亨则一边运气治疗遍体鳞伤的躯体，一边昏昏欲睡，虚弱得连说话都觉非常吃力，索性闭嘴保持沉默。

夏侯一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混蛋是谁，但总逃不出是想要篡夺可汗府总督位置的势力中人去，只要顺藤摸瓜不难找到。现在还不是考虑报仇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卧牛关，否则明早就会再次落入敌人的重重包围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勉力挺身盘膝做好后，毫不见外地道：“柳兄，时间紧迫，快帮我们疗伤吧！迄今为止我们尚未与敌人的真正高手相遇，若被他们截住，目前这副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可是纯粹送死，如今就要看你那《黑暗不死魔功》是否像传闻中一样神奇有效了。”

话音才落，霍冀亨和巴别塔应声往小溪爬了过去，均以行动表示对夏侯一贯提议的全力支持。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三人一眼，才举步走过去，让他们手拉手坐好，再运转十二成黑暗不死魔气，先是灌入功力最深厚的夏侯一贯体内，随即游走霍巴二人的五脏六腑与奇经八脉，最后返回夏侯一贯的百会穴，帮助他们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循环回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四章 绝地

夜幕降临，满天乌云遮蔽了星月，四野幽静深沉，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天气给敌人的追踪带来了极大困难的同时，也给疲于奔命的四人留下了一丝喘息之机。

我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哑然失笑，心道：“不知那群狴奴獒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从巨大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当时可是在敌人必经之路上留下了巴士底魔龙王的标志龙息，希望驯兽师莫要被发狂的宠物们撕成碎片才好。”念罢思绪又转到眼前的困境上，暗想：“现在离天明还有六个时辰，敌人要搜到这里，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抛除疗伤的时间，那么只剩下半个时辰可供折道赶往卧牛关了，而黑夜是唯一的掩护。唉，就赌赌运气吧，看看是我们命好，还是敌军指挥官智高。”

时间慢慢流逝，经过几轮大周天运转后，三人体内的真气逐渐凝聚，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我一直在旁监控，见黑暗不死魔气完全发挥了效力，始放下心事。不过他们疗伤速度之快，也颇出乎我意料之外，仔细思量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三人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尤其对以寡敌众的群战更有心得，所以才能在血战中避重就轻，因此虽然身上伤痕累累，却没有一处伤筋动骨的重伤。他们看起来狼狈万分的模样，只是因拼命逃跑加上剧烈打斗导致体力和真气同时损耗过巨而已。

俗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趟三人算是最经典地诠释了这句话。本来若各自疗伤，不但耗时耗力，而且很可能适得其反，最多恢复往日的巅峰状态，可是联手疗伤却截然不同。那皆因我这个十阶黑暗魔君不遗余力地输送全部黑暗不死魔气，使它们和三方真气水乳交融，通行全身经脉窍穴。让他们均有精进突破，转眼间晋升了阶级。

要知像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一样的超级高手，修炼至今武功都已臻达肉体和精神的极限瓶颈状态，等闲终生都休想突破，现在这种奇遇绝对是武者梦寐以求的事情。更难得的是，三股真气精纯、诡异和霸道兼而有之，原是水火不容的，眼下在浩瀚无垠的黑暗不死魔气强制压迫后成功同流合源。缠卷一处运行，再非像以前那般各存破绽，而是形成了一种完美无缺的全新真气。它所到处，不单经脉窍穴被扩展澎涨，真气容量变大数倍，恢复速度和未来发展潜力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股奇异真气，在三人体内每运行一个大周天，就会更趋汹涌澎湃。那是随着它不断变强，从黑暗不死魔气内吸取养分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的缘故。这就像激流冲刷冰川，每一轮潮水都零敲碎打掉部分冰块。再融为一体。如此循环往复，激流就愈发壮大了。

相隔一个多时辰，我猛然一掌按在夏侯一贯的后心。

“轰！”闷雷炸响。我被弹得冲天而起百丈，才好不容易收回了那股输入三人体内的黑暗不死魔气，悠悠下落。由于我的功力早已恢复到鼎盛状态，因此这一掌相当于跟另一个黑暗魔君硬撼，还要顾忌不能伤害三人，端得危险无比，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我作茧自缚。原来经过数十个大周天运转后，那股奇异真气已将三人经脉窍穴填满，再继续搜刮黑暗不死魔气下去。必然会因真气过盛导致走火入魔，进而全身涨裂而死。我心知不妙，果断地出掌吸纳全部黑暗不死魔气入体，结果连他们体内游转的多余真气也一股脑地收入，猝不及防下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蓬！蓬！”三人手拉手处劲气爆鸣，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分从物我俱忘的境界醒来，一起重重摔在雪地上，个个跌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我落回地面。望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夏侯一贯呻吟着爬起来，看了看我，感到莫明其妙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接着幡然醒悟道：“我的天啊，好险！”

霍冀亨也咋舌不下道：“过犹不及，差点就没命了。”

神经粗大的巴别塔却根本不关心生死问题，坐直虎躯后，蓦然惊喜万分地道：“哈，我的功力至少暴涨了一倍，真想马上找人来揍一顿啊！”

众人听罢全部绝倒。

我苦笑道：“嘿，先别忙着高兴，还是立时撤离此地吧！刚刚那阵动静，在寂静深夜足以传出数里，等若给敌人指示了我们的坐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侯一贯点了点头，旋又关心道：“你没受内伤吧？”

我摇头道：“没有！”接着微笑道：“你们功力突飞猛进，在这场危险游戏里，我们就更多一些活命的本钱，即使我受点伤也是完全值得的。哦，你晋升三级圣骑士了，他俩也同时晋升为一级圣骑士，真是可喜可贺啊！”

巴别塔闻言惊愕片刻，猛地从地上跃起，闪电般擎举丈八乌钝槊，向四面八方砸去。霎时间，满眼都是如山槊影，全无一丝空隙。本来他要施展这一手压箱底绝招“疯魔一百零八击”，将会耗费十二成真气，而且动作颇为生硬，哪知现在使出，竟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舒展，毫无半分斧凿痕迹和破绽，颇有出神入化的味道。最厉害的是，巴别塔收式后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刚做了件轻而易举的小事，显示出他完全可以连续不断地多次施展，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招架得住呢？

霍冀亨目不转睛地看完，咋舌道：“你的槊法天衣无缝，我瞧不出一丝可以反击的间隙。嘿，今后休想再让人陪你练功，我还要多活几年哩！”

此言一出，引得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巴别塔乐得合不拢嘴道：“你放心，我不找你，我找敌人练去。他们既不怕打伤砸死，又不用请客喝酒，是最佳的陪练哩！嗯，修行就由今夜开始，我要立志向武道的颠峰进军。”

夏侯一贯和霍冀亨听了巴别塔的话后，都生出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嗜武如狂的他一直有此心愿，却从不诉之于口，那是因为先天资质局限了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现在猛然当众说出，显是重燃斗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卓立的年轻人。想到这儿，两人望来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带着几分感激和崇敬。

我又嘱三人潜心内视，在确认精气神大幅提升，并无其他异常状况后，收拾妥当上路。

四人穿岗渡河，全速赶路，往南疾行。

四周出奇地听不见丝毫人声、马嘶和犬吠，但我知道敌人只是暂时没找到我们，仍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未进卧牛关前，我们始终都是身陷险境，再小心也不嫌过分。

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我们好不容易走出丘陵起伏的荒野，眼前豁然开朗，又见平原。地平线的尽头，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那是卧牛关城头高悬的串串气死风灯。

巴别塔大喜道：“终于到哩！”

霍冀亨也不禁欣然微笑，能在一万精兵强将围追堵截下安然突围至此，着实太不容易了。

唯有夏侯一贯和我面面相觑，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都暗忖：“他奶奶的熊，这短短数里的平原，可真要了老命啦！该怎样闯过去呢？根据前面的埋伏推断，敌军指挥官若没在那里设下伏兵就出鬼了，而且极可能是那些一直未现踪影的精英高手们。”

正寻思间，背后的荒野里，蓦然隐隐传来狗吠声，相距不过里许远近。

夏侯一贯无奈叹道：“走吧，是死是活都要闯一次啦！”

霍冀亨和巴别塔愕然望来，显是不懂夏侯一贯为何如此悲观。

我苦笑一声也不解释，只挥了挥手，作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其实追兵越晚来到，对我们越有利，因为那意味着距离天明时分越近，被卧牛关守军发现异常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帝国军方有明文规定，凡是军事要塞周围二十里内统统划为侦察范围，就算由于身处内地侦骑偷懒晚上不出来巡视，天亮了总要应付一下差使的。敌军搞出恁大动静，没理由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只要惊动卧牛关守军，敌军就不得不退兵，我们也就得救了。毕竟明目张胆地大白天谋杀帝国元帅，在风云帝国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闻，量给敌军天作胆也不敢肆意犯禁。

平原上起风了。

寒冬午夜的朔风，好像特别的凶猛，地面上的枯草土屑夹杂在一块儿，均被带上半空，久久盘旋不下，耳畔只听得呜呜怪啸，有如千百只野狼在齐声嗥叫似的。四人的身体，在大风中猛烈地摇晃着，衣袂发出一片剧烈刺耳的猎猎声响，使人觉得下一刻自己似乎就要被风卷到天上去了。

这种见鬼的天气根本无法赶路，四人艰难地前进千余步后，终于忍受不住寻了处大型土丘，在背风面凿开个大坑，躲在里边暂避。谁都没心情说话，均默默地等待着大风停止，幸好受影响的不止是我们，敌人也一样寸步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逐渐转弱，重新回到了人们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四人毫不犹豫地再次启程，因为稍等片刻风势再弱些，敌人也要出动了。

天地一片愁惨景象。我垂下鬼脸盔覆面，翻起犀皮大衣的领子，微俯着身体向前冲刺，可依旧不能抵御风沙雪尘的侵袭。我的眼眶和鼻孔钻入了大量的细尘。我闭紧嘴，狂风却像是一只有力的手卡住我的咽喉，令人呼吸困难，直至快要窒息，逼迫我不得不进入先天胎息状态。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由于功力暴涨，只要时间不太长，完全可以坚持得住。

我苦中作乐地暗忖道：“希望这样做能把追兵甩得更远一点吧！”

刚想到这儿，我就隐约听见一阵转转的车轮响。那种沉闷嘶哑的声音让人感觉非常熟悉，又偏偏无法立时想起是什么东西。不过在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后，答案很快揭晓了。

我失声惊呼道：“泰坦战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的确确各有百辆泰坦战车浩浩荡荡地追来。这种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钢铁巨兽，绝非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何况车内还载有一万精兵。

我赶紧把此噩耗告诉三人，吓得他们魂飞天外，使出吃奶的力气亡命狂奔。

疾驰半个时辰后，狂风悄然停止，不远处卧牛关城楼已在望。但是，追兵也发现了我们。泰坦战车群从长蛇阵转为鱼鳞阵，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四人正打算一鼓作气继续冲刺进关，蓦地前方响起尖锐哨响，紧跟着土浪翻滚，不知多少敌人跳出藏兵坑，把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乱了阵脚，进退两难。其中最吃惊的莫过于我。要知自发现泰坦战车后，《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始终未曾关闭，就算敌人埋地十尺，也休想一点气机都不外泄，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逃过我无孔不入的侦测呢？

正思忖间，一声长笑从敌阵传过来道：“夏侯兄能闯到这里，实在大出小弟意料之外，端得非常难得，要不要先过来饮水用膳后再动手呢？”

我循声看去，只见敌阵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施施然走出一伙人来。说话的正是为首者。他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颀长，英俊邪异的脸上嵌着一对无底深潭般深沉冷静的眸子。本来这种眼神应该属于一名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老人，此时偏偏却在他眸中尽露无疑，使人产生一种诡异绝伦的感觉。

我猛地发现此人似曾相识，略做思索马上想起，他就是在高唐帝国阁道岛釜城月波楼清芳阁里，与李德宗谈判并一言不合翻脸跟我动手的天马集团总部特使独孤飞鹰。只是，那时候他佯装成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冷傲青年，全然没有现在这样的一代宗师风范。

独孤飞鹰身后站满高手，包括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以及五十个金甲锤将，敌阵列队的则统统是独孤家最精锐的铁甲枪卫，人数过千。

四人瞧得头皮发麻，不知要如何才能闯过这一关。

我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心中却仍暗暗自责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早该料到敌人会使这招以逸待劳之计，直接在卧牛关前埋伏主力，静候我们上钩哩！怪只怪我被阴魂不散的追兵所迷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另外就是脑子里始终存有轻敌之念，现在好啦，被敌人重重包围。”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也被独孤飞鹰特异的气质吸引。尤其联想到他天衣无缝的布局和层出不穷的诡计，更感胆战心惊。不过很快三人重新鼓起斗志面对现实，因为只要闯过此关，他们就有十成把握可进入卧牛关守军的视野，再不怕敌人衔尾追杀了。

前方敌阵内满布铁甲枪卫，人人手握九尺透甲枪和冲锋弩严阵以待，无论四人转身逃跑还是强行突破，在千柄弩枪远射近刺下，亦是毙命当场的结局。后方漫山遍野的泰坦战车正朝他们逼近。

重重包围里，四人均生出天下虽大却无处藏身之处的感慨。只能硬拼的话，敌众我寡至不成比例，双方实力差得太远。唯一可恃的就是，被严重低估的我和早前三人在修为上的重大突破，可是因尚未有机会与敌人交手，那些高手的实力也不清楚，故尔这方面能对突围有多大帮助，仍属未知之数。

就我个人来说，最忌惮的是那二十八个紫袍僧侣，因若没猜错，刚刚就是他们联手隐藏了所有伏兵的气机。那一手令《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失效的精神奇术，极可能是无相宗镇派绝技明镜无尘阵，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的身份也呼之欲出，除了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还能有谁？

敌阵忽然启动，左右各走出两组二百名铁甲枪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欺近，恰好停在四人眼前十丈许开外，形成了巨蟹阵前出的铁钳。敌阵中军纹丝未动，只见独孤背水移到独孤飞鹰身侧，俯身到他耳旁低声说话。

夏侯一贯趁机向三人传音道：“瞧这架势他们立时就要动手，我们下一着棋怎么走？”

此言一出，霍冀亨和巴别塔均保持沉默，因为有当世两大绝代名将在场，战略战术层面的问题，哪轮得到二人发表意见啊？这点自知之明他俩还是有的。

我沉声道：“只有一着棋可走，就是由我如此这般，你们全力配合。不是说你们武功才智不及我，而是只有我做得到这件事。嘿嘿，敌人嚣张好久了，待会儿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生谁死！”

这时，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心中都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虽然双方相处时间不长，但是际此生死关头下，仍能尽显无坚不摧的斗志和信心，“天敌”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只这份战天斗地的豪情，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心生敬佩。不知不觉间，三人潜移默化地唯我马首是瞻，真正承认了我的领袖地位。

夏侯一贯正色道：“柳兄请随便吩咐，一贯莫不从命！”跟着霍冀亨和巴别塔也肃容称是。

我感到心中一阵温暖，暗下决心道：“纵使拼掉这条老命，也要把三人安全送进卧牛关，否则怎对起这份一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之情呢？”

独孤飞鹰扬声道：“四位若肯弃械投降，免去我们一番手脚，我独孤飞鹰可代表独孤世家承诺，必以上宾之礼对待诸位，否则必杀无赦。”

话音才落，他麾下高手将领和逾千铁甲枪卫齐声呐喊道：“杀！杀！杀！”

这股声浪事先全无征兆地突如其来，有如晴天霹雳，声势慑人至极，配合无间地增强了独孤飞鹰话语中的威胁，更显示出敌军将士上下齐心，战意如虹。

我不禁哑然失笑，低声道：“呵呵，他们倒默契得很，也不知事先排练了多久，才能有刚刚的效果。”接着仰天长笑，洞金裂石的声浪直把所有敌人均震得晕头转向，完全压制了他们刚才的威势，才朗声道：“少说废话，够胆就放马过来，只我和你单挑一场！如果我输了就依你所言投降，我赢了你们就乖乖让出一条道路。独孤兄敢不敢应战啊？”

一旁的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忍不住拍案叫绝，因我故意激怒独孤飞鹰，至乎每一个敌人，并非单纯的报复性回应，而是想借机促使他们失去理智，寻找可乘之机突围。

独孤飞鹰果然双目杀机大盛，脸容却仍是古井不波，尽显一代宗师的卓然风范，可是其他高手将领则人人脸色一沉，其中有五六人更是跃跃欲试，想要给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脸卫一点颜色瞧瞧。

在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独孤飞鹰举起左手握拳，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后，皱眉道：“鬼脸卫？凭你刚刚表现出来的功力，可比身边那三位强多了，就算官拜帝国元帅也不嫌过分，让我不得不承认一直都低估了你。哼，可惜我从来不接受藏头缩尾的卑鄙小人的挑战，除非你自报出身份来历，让大家都瞧瞧够不够资格。”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小子倒打得如意算盘，竟想用激将法逼出我的真实身份，然后再作处理，简直是痴心妄想。嗯，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看其如何下得了台！”

想到这儿，我缓缓摘下猛鬼覆面盔，露出平凡无奇的脸容，微笑道：“在下殷孝祖，北疆军鬼脸营第十小队队长。”

此言一出，独孤背水再次俯身到独孤飞鹰耳旁低声说话，显是在帮忙确认我的身份来历。

我心中笃定稳如泰山，丝毫不怕被看出破绽，反倒希望敌人对殷孝祖掌握的情报越详实越好。皆因经葵花魔功炮制后，我这个替身比本尊还要真，包管连亲生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都不会怀疑是冒牌货。

相隔片晌，独孤飞鹰脸露不快神色，再不理我，目光投向夏侯一贯，叹道：“夏侯兄今晚绝无侥幸机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乃智者不取，请三思而行。”

看来独孤背水最终确认了我殷孝祖的身份，使独孤飞鹰以为我一直深藏不露，所以才导致情报有误，而不是另外有人冒名顶替。当下再无兴趣跟武功奇高的无名小卒交谈，改向四人中的真正话事者夏侯一贯游说。结果夏侯一贯、霍莫亨和巴别塔均含笑不语，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仿佛根本未听见他说话。

下一刻，独孤飞鹰双目精光闪闪，显是因力劝不果，而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更不发一言，令他恼羞成怒，缓缓道：“你们不但高估了自己，而且看不清楚我们的实力。难道夏侯兄仍认为区区四人拼命，就有破我独孤飞鹰近百高手和万余大军的机会吗？”

我不为所动，摇头道：“我们的看法却与独孤兄截然不同。你们屡次猛攻不下，早已师疲力竭，我们越战越勇，又有近在咫尺的卧牛关守军随时会派遣生力军来援，岂易猝拔？届时双方内外夹攻，独孤兄将陷腹背受敌的劣势，鹿死谁手。谁敢断言？”说着我仰观天色，以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语调道：“独孤兄若再无其他话说，我们决意趁天尚未亮前突围进关了。”

这时独孤背水因独孤飞鹰在占尽优势下，仍对四人如此客气宽容极感不满，终忍不住怒喝道：“既要找死，就成全你们。”

我心中暗感得意，因在激怒独孤背水这方面，终于成功。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独孤飞鹰的反应并不激烈。

他保持冷静，缓缓扫视四人，最后目光凝定在掌心，叹道：“霍兄和巴兄难道也无话可说吗？得放手时须放手，你们该比我更明白个中至理。”

我情知这是最后通牒，立时传音道：“稍后突围时，我作尖锋在前，霍兄居左、巴兄居右、夏侯兄断后，组成一座锥形阵冲锋。大家请放心，只要能保持得住各人位置。我有十成把握成功突围。或许就算干掉独孤飞鹰和独孤背水兄弟俩也非难事哩！”

三人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却浑然忘记了对面还在等候回答的独孤飞鹰。

随着时间流逝，独孤飞鹰双目杀机不住加剧，眼神变得愈发凌厉锋锐，最后大喝道：“不识抬举，给我杀！”

哨声响起，一千铁甲枪卫同时动作，敌阵缓缓向前移动，所有枪刃弩孔指定四人，无论我们逃往哪方，敌阵均可迅速追截，而最大威胁当然是云集敌阵中央的高手可空群而来追杀我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氛变得压抑无比。双方都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除拼命外再无转寰余地。

我双目爆起前所未见的慑人精芒，显示出无坚不摧的战意和斗志，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敌军动向，一边低声向三人叮嘱道：“你们必须谨记，此役诀窍就一个快字，中途绝不可有片刻停滞。”接着顿了一顿，继续道：“下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只要默默承受即可。嗯，开始吧！”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晓得生死攸关，连忙收摄心神，同时晋入万簌俱寂的禅宗至境。转眼间，奇妙的事发生了。

三人感到自己的精气神高度凝聚，臻达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整个战场内的所有人或物，竟可巨细无遗地完全掌握，没有丝毫变化能瞒得过他们。那种体会玄之又玄，非是任何言语所能形容，若要勉强比喻，大概只有神魔附体才堪胜任。

我尚是生平首次将别人纳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共享锁魂境界，以便进行接下来这场危险无比的恶战，心底本来异常忐忑，幸好三人精神强横能够接受，给予了突围更大的把握。

“锵！”我掣出斩岩剑，仰天狂啸中原地消失，横过二十丈距离，从敌阵中央高手群前三丈冒出。一齐出现的还有早蓄势以待的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他们与我如影随形，跟在左右和身后，形成锥形战阵，继锁魂境界后，又共享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瞬间移动。

此举如神来之笔，完全出乎敌人意料，声势慑人之极。本来我还能挪移至更远地点，即敌阵后方，再轻轻松松地跑进卧牛关完成任务，可恨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布下明镜无尘阵后一直未撤，使我的精神能无法突破这层屏障，延伸到它背后去。因此战斗无可避免，最要紧当然是成功做掉几个老贼秃，破去明镜无尘阵，再伺机远遁。

敌人大吃一惊，怎都想不到对方武功如此强横，而且战术那么霸道，竟敢来个正面硬撼。

“嗤！嗤！”率先反应过来的三十多名铁甲枪卫挺枪疾刺，凛冽的枪风形成一个覆盖三丈方圆的天罗地网，迎面向四人罩来，当真是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紧接着独孤飞鹰和身后的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以及五十个金甲锤将全体前冲，抢占对方可能突破地方位，随时准备弥补铁甲枪卫战阵的破绽和漏洞。

这一刻，谁都晓得那些铁甲枪卫不足以阻挡四人强行突破。

事实上我从开始已作出抉择，就是选敌人最强处以坚攻坚：若能成功，就可把敌人主力撇在后方，全速逃跑；至于失败，则根本不在我考虑之内，此乃黑暗魔君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

我低喝道：“空降！”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闻弦而知雅意，同时运转体内真气，倏地改前冲为上跃，升到五丈高空，斜斜往铁甲枪卫们背后的独孤飞鹰投去。

此时，不但三十多杆透甲枪全部刺空，而且铁甲枪卫们也一阵混乱。原来就在三人腾身之际，他们脚下方圆三丈坚硬如铁的冻土，忽然变得粘稠如粥，使所有人均深陷其中，迅速沉没。中途无法自拔，更不能挣扎，因为越挣扎，沉没得越快。那种感觉像极了致命的流沙陷阱，不过平原是没有流沙的，只是我施展的土系道术罢了。

金甲锤将纷纷举起千均长锤，结成阵势后退，准备拦住三人去路；独孤家和无相宗高手则围在独孤飞鹰四周护驾；只独孤飞鹰不为所动地傲然卓立在原地，神色自若，仿佛根本未将从天而降的三人放在眼内，双目紧紧锁定倏然在阵前冒出的殷孝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飞临阵前使出千斤坠下降时，早一步土遁至此的我，斩岩剑发出尖锐至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化作成千上万道剑芒，掠过虚空，往挡住去路的金甲锤将攻去。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包括三大魔功在内的招牌绝活都不能施展了。不过即使如此，我把体内黑暗能量尽数转化为般若功全力出手，也有鬼哭神嚎的威势。

独孤飞鹰立时脸色大变，暴喝道：“拦住他！”

刚才他一直在为殷孝祖的武功来历困惑：乍见对方使出流沙术，就以为是高唐道宗的净土宗高手；殊料紧接着对方又使出炉火纯青的般若功，而且造诣之深，连上任拈花宗老宗主上官秋离都望尘莫及，更勿论现任宗主上官惊梦了，遂又怀疑是拈花宗的隐世高人；待再分析对方信手拈来、妙到毫巅的绝代剑法，愕然发现里面竟蕴含着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无上剑意，就更惊骇莫名了。

至此独孤飞鹰终于晓得对方的武功博大精深，早把禅道两宗心法融会贯通，已不拘泥于一隅，要想透过表象观察虚实，简直难如登天，此番算是踢上铁板了。故此他本想下令诛杀，也临时改成了拦截，因为这样的大宗师级高手，除非关山月、燕憔悴或轩辕天之痕亲自出手，否则任何人都是杀不了的。

左右的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闻令，一齐飞身加入金甲锤将的阵营，务求守住阵门，不让魔神般可怕的殷孝祖率领三人有破门而入的机会。独孤飞鹰则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布下第二道坚固防线严阵以待，谨防四人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扬长而去，又可呼应前方把门的己方人马，战略战术的应变堪称无懈可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五章 求生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稍慢一线落在我身后。

此时，独孤背水、钟碳与另四名陌生的超级高手从左侧攻至；而独孤寂灭、云裳跟五名陌生超级高手则从右侧攻来。每个敌人均是冷酷无情地全力出手，皆因晓得若给四人逃逸，后果不堪设想：一来北疆军习惯睚眦必报，何况是妄图狙杀他们的最高领袖，那还不惹得死士尽出，把独孤阀搅个天翻地覆、永无宁日啊？二来秦九登基在即，族长独孤阔海委以重任，同时辜负了这两个人的殷切期望，不但前途堪忧，至乎小命休矣！反正两头都是个死，故此无不奋勇争先，欲立下殊功，好获得新皇和族长给予的终身荣华富贵。

顷刻间，刀光剑影斧风戟芒刺目欲盲，杀气冲霄，敌人强大的攻势全面发动，誓将一举把四人撕成碎片。另一面近千铁甲枪卫中也有八九十人赶返，堵塞了所有退路，其他人则集中往左右两翼和独孤飞鹰立身处去严密戒备，防止他们突破成功。整个敌阵瞬息后移，欲将四人团团包围，使得他们难以后退和寸进，战斗成了争分夺秒的生死竞赛，只看是猎人和猎物哪方成功了。

“铿！铿！”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拉开了凌晨血战的序幕。

我的斩岩剑以玄奥无匹的手法，闪电般同时击中四名金甲锤将迎面砸至的八棱金瓜锤，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金甲锤将不愧为独孤飞鹰麾下的精锐将领，人人功力深厚，竟能锤不离手，只是被我借剑刃送出的般若真气，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移位、奇经八脉寸断，一个个连带盔甲兵器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尸体，倒飞两丈跌回己阵内，不过很快就让其他战友补上了他们的空位。

这四剑强横如斯，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可是更让人感到诧异的是，我竟不进反退，往后撤移三步，跟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站到了一起。此举主要考虑的是金甲锤将的棘手，若我放手一搏，虽然不难突破敌人防线，但是要同时兼顾三人周全，却属强人所难了。最重要的理由则是。我手中的斩岩剑经刚才四击，已经暗生裂纹，绝对经不起下一轮的硬撼了，现在必须要作出一个决断，是否使用普渡众生神剑，并且还得考虑使用后的影响。

敌人并未给我多少考虑时间，很快从两边蜂拥而至，而前方金甲锤将们也奋不顾身地乘势杀来，貌似同伴一个照面的猝死，根本没留下什么不良影响。居然从正面向首当其冲的我发动狂猛如惊涛裂岸般的攻势。

我心中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当下不再瞻前顾后，断然下定决心地把斩岩剑迎面掷向前方冲来的金甲锤将们。

“轰！”一声焦雷绽响。本就徘徊在报废边缘的斩岩剑，眨眼间炸得支离破碎，千百枚断刃盘旋呼啸着切割向敌人最脆弱的部位，立时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排金甲锤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独孤飞鹰看罢殷孝祖貌似随意的一击，却是汗毛直竖，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斩岩剑爆炸后产生的千百枚碎片竟无一落空，均插入金甲锤将的致命要害，仿佛每条飞行轨迹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独孤飞鹰紧皱眉头。苦笑道：“我的天啊！他到底是什么人，怎能连随机迸射的碎片都控制自如？这份暗器功夫和内功修为，绝对是我难望项背的。唉，难道天不佑我独孤家不成，竟派如此可怕的高手从中作梗？”

霍冀亨负责防护锥形阵左翼，眼瞅着迎面攻来的独孤背水、钟碳和另四名陌生的超级高手越迫越近，脸容却波澜不惊，全神沉浸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境界里，巨细无遗地掌握着敌人每时每刻的变化，随时准备应战。

最先攻到的是独孤背水，他踏着奇异的步法，那对瘦骨嶙峋的鹰爪手以诡秘无伦的动作，交叉穿梭地飞舞，编织出一张变幻莫测的天罗地网，向霍冀亨笼罩下来，显是要置人于死地。

霍冀亨大吃一惊，绝未料到面目丑陋、身体畸形的独孤背水，武功竟如此厉害，俨然是自己见识过的最擅用掌法的高手，可惜此役不是切磋而是生死搏命，即使明知无法力敌，也万万不能认输退却。一念及此，他猛下决心，倏地退后三尺，再飞身冲前反击，凤翅鎏金锤迅猛无俦地迎向了朝他猛施杀手的独孤阀四大高手之一。

这时，钟碳乌云盖顶地降魔杵，以及其他四名超级高手神出鬼没的镇山斧、月牙戟、鹿角钩、狼牙棒均狂风骤雨般朝他袭来，六人围攻下，霍冀亨顿陷最危险的境地，动辄性命不保。

巴别塔负责防护锥形阵右翼，双手横握丈八乌钝槊，目不转睛地盯着右侧攻来的独孤寂灭、云裳跟五名陌生的超级高手。这批人无不棘手异常，若单打独斗，除独孤寂灭没把握稳赢外，其余六人均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两人齐上，也是输多赢少，但是三人联手，自己就性命堪忧了。奈何敌人根本不讲规矩，包括独孤寂灭在内，七人同时全力出手，仿佛巴别塔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相仿。

最先攻到的是独孤寂灭的龙渊剑，他的剑法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洒出的漫天剑雨密密麻麻地平均分布在每寸空间，根本没有任何强弱疏密之分，使人生出不知该如何破解的沮丧感觉。

云裳的蝶恋刀从独孤寂灭右侧攻来，罗袖飘香中，刀招变化无穷无尽，深合画眉宗虚幻至极的心法，教人目眩神迷不知所措，一不小心就中刀毙命。她显是夫唱妇随，蝶恋刀始终跟独孤寂灭的龙渊剑配合无间，且只慢上一线，教巴别塔挡得过独孤寂灭的剑时，却避不过她的刀。

余下五名超级高手则跟在两人身后蓄势待击，准备在巴别塔被缠住后，直接前出去兜杀夏侯一贯，毕竟他才是最具价值的目标，其他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的。

夏侯一贯负责断后也不轻松，八九十名铁甲枪卫奋不顾身地汹涌杀至，教人头皮发麻。值此危急关头，他排除所有杂念，甚至闭上了双眼，纯凭《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察敌，精气神也均融入铁脊蛇矛，人枪合一再不分彼此。下一刻，铁脊蛇矛生出滔天巨浪般的杀气，把敌人全部笼罩在内，夏侯一贯仰天长啸，硬碰硬地杀了过去。

整个战场双方实刀悬殊，除殿后的夏侯一贯暂时略占上风外，左翼的霍冀亨、右翼的巴别塔都陷于应接不暇的苦战中，局面堪堪维持平衡。

我清楚地晓得高手相争电光石火间即可决定生死，若再迟疑片刻，三人肯定会先后惨遭毒手。于是，我再不犹豫，低喝道：“天蝎阵，退！”说着锵然亮出普渡众生神剑，同时启动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左右射去。

瞬息间，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意识海内，蓦然响起一段段晦涩难懂的龙族语言：“布鲁克斯的戏法！托尔金的血肉！雷蒙的葬礼！费斯特的符号！崔西的容貌！西克曼的铁拳！艾汀斯的触摸！斯卡拉巴的愤怒！哈撒路的烙印！米勒拍德加的威严、号角、战争！”

接下来的变化不可思议至极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继续进攻。

只见独孤寂灭冻成了一座冰雕，独孤背水浑身碧绿，云裳陷入土中踪影皆无，钟碳给卷上了百丈高空，其余九个超级高手也全部应劫，有的吓成白痴，有的砸成肉饼，有的电成焦炭，有的烧成灰烬，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肝胆俱裂，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支离破碎，惨况不一而足，但皆于同一时间丧失了战斗力，乃至生命。其中唯一完好无损的那名超级高手，则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了，那一刻在他心理仅存的想法就是：“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敌人啊？太可怕了，我须逃得越远越好，让新皇和独孤阀见鬼去吧！”

利用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我赶紧收回十二分身，重归天蝎阵心位置，跟退回来担任左右两钳和尾钩的霍冀亨、巴别塔和夏侯一贯会合，杀向挡住去路的金甲锤将，目标直指他们背后的独孤飞鹰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

刚刚囊括冰龙、毒龙、土龙、风龙、鬼龙、霸王龙、电龙、火龙、暗黑龙、三头黄金龙各种必杀技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精神能量，剩下的只够维持大约一刻钟的锁魂境界了，必须竭尽所能地在此期间突围而出，否则断难将三人照顾周全。

两侧攻来的敌方超级高手全军覆没，使四人压力骤减，面对智计武功均差一筹的金甲锤将，顿入虎入狼群般痛宰起来。

霍冀亨作为天蝎阵左钳冲入敌阵后，满眼尽是金甲锤将的身影，当即暴喝一声，手上凤翅鎏金锤在眨眼间连闪五次，先后击中五柄八棱金瓜锤头，使那五名金甲锤将从不同角度袭来的凌厉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就像送上门来给他练习般破解干净，随即一个个如遭雷殛地动弹不得。

巴别塔作为天蝎阵右钳表现也可圈可点，劲气爆响中，丈八乌钝槊悍然挡住了右侧排山倒海的攻势，遂于刹那间又提聚功力，将准备偷袭暗算自己的三名金甲锤将，砸得虎口爆裂，闷哼着跌回原位。

夏侯一贯作为天蝎阵尾钩，面对的是激增至两百余名的铁甲枪卫。他掌中的铁脊蛇矛准确得教人难以置信，每一枪均点上敌人致命要害，竟是例不虚发无命不回的架势。一时间锋芒所向处铁甲枪卫们尽被震慑，不敢再踏进攻击圈内一步。

我见三人如此勇猛，其中不乏黑暗不死魔气易筋洗髓的功劳，不禁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既而从天蝎阵头部迅疾标出，展开手中的普渡众生神剑，铺天盖地地往金甲锤将们罩去。

霎时间，一丈方圆内的敌人均感手中兵器飘飘荡荡，竟有浑不受力的骇然感觉，稍后才醒悟原来坚硬无比的八棱金瓜锤头，居然被对方手中那团灿烂辉煌的白光搅成了漫天碎屑散落地面，到底是何物如此犀利却丝毫不知。见势不妙下，人人大惊退后时，有两名金甲锤将动作稍慢，立被普渡众生神剑散发出来的剑气卷中，拦腰断成两截，毙命当场。

其实若纯以招数功力计，金甲锤将不至于这样不堪一击。奈何换过兵器后，我手中的再非是凡兵斩岩剑，而是举世无双的光明神器普渡众生神剑，个中差距简直有云泥之别，敌人不晓得顿吃大亏。何况我的精神境界是敌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因此他们的真气运行莫不赤裸裸毫无遮掩地呈现眼前，先机尽失下，用种种玄奥手法破去他们凌厉的攻势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说我根本不惧群攻。即使对上刚才的十三名超级高手，若非担心三人受伤，也可稍微费点时间个个击破了。

三人见我大展神威，纷纷响应，全力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后靠了过来，重新结成以我为尖锋的锥形阵继续前冲。

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钩、拦、刺、砍尽毙外圈四名金甲锤将，待另两名金甲锤将一左一右闯入内圈想拣便宜时，他也不慌不忙，施施然左袖一抬、右靴一点，两支见血封喉的钨钢破甲箭已嗖嗖射出。近距离内精准无比地钻入敌人的心脏和小腹。教人魂飞魄散之余幡然醒悟他绰号“毒眼”的由来。

巴别塔的丈八乌钝槊碰、戳、崩、敲，每一击都有金甲锤将被他的恐怖神力震得兵器脱手，双臂麻木不仁。更可怕的是他如颠如狂的步法，以及与之配合无间的腿法，被砸一槊最多咳血受点内伤，被踢一腿却会连人带锤踹得稀烂，让人不敢相信眼前事实。不错这就是“铁甲”巴别塔除“疯魔一百零八击”外的另一大必杀技“颠狂步”加“万斤腿”。

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点、挑、拨、缠、扎、搕、滚、砸、抖、挫十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使人惊骇莫名的是，躲过枪锋被枪风碰到也是十死无生。本来他的武功就属三人之冠，而自幼苦修时至今日才大成的“破体无形罡气”，更是奇功绝艺榜上位列三甲的独门心法，哪管武功高过他也肉眼莫辨。立时着道，何况是武功远远不如他的铁甲枪卫呢？转眼间，死在拼出真火的夏侯一贯枪下者数以百计。

我左手拈花指轻弹，穿过双臂间的空当，射中金甲锤将地胸口；右手普渡众生神剑则把横扫而来的八棱金瓜锤剖成两片，顺势劈入偷袭者的天灵盖；顷刻两名金甲锤将被我连消带打的还击杀得胸穿脑裂而亡。

另一名金甲锤将见状吓得魂飞天外，那还顾得进攻，硬往后撤，以为可逃离生天。殊料我双脚一错，整个人已移形换位，鬼魅般贴上他的身体，左右双膝连撞四次，顿时将其大腿、骨盆、胸口、脖颈四处骨骼击得粉碎，偌大个汉子恍如一滩稀泥般倒在地上，眼见不活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我信奉的战争法则。既然开打，就要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下留情，让它见鬼去吧！那么做还能活到现在的人，不是白日做梦的傻子，就是纸上谈兵的空想家，真正的战士是不择手段的，只要获得战争的胜利。

“蓬！”我一脚踢飞从右侧欺近身畔的金甲锤将，再一手抄住左侧袭来的八棱金瓜锤，瞧着明明见到我那一爪，偏是无法避过的另一名金甲锤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冷一笑，般若真气山洪爆发般沿着锤头灌下。那名金甲锤将哪还拿得住八棱金瓜锤，胸口如遭雷殛地喷血抛跌，再也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了。

我倒转锤柄握个正着，就那么左锤右剑地继续前冲，端得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手下没有一合之将。不知不觉间，身前豁然开朗，竟再无一名不开眼的金甲锤将，胆敢拦住去路。

此时，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紧随其后赶到，跟我一起望向前路仅剩的障碍独孤飞鹰与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都想只要再闯过这最后一关，大家就逃出生天了。

独孤飞鹰见局势危急，大喝道：“截住他们！”话音才落，两侧姗姗来迟的铁甲枪卫，顾不上喘口气就蜂拥而上，堵往金甲锤将留下的空当。这批铁甲枪卫人数超过七百，若给他们补上缺口，四人以命换命打回来的少许优势，将尽付东流，突出重围更属痴心妄想，只能等泰坦战车群赶到，被碾成碎片了事。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暗暗咬牙，痛下决心道：“他奶奶的熊，是龙是虫全看这一铺，老子赌了！”说着不遗余力地运转所有剩余的精神能量，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瞬间移动功能。

下一刻，四人奇迹般向前挪移十丈，凭空出现在独孤飞鹰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面前。与此同时背后来自左右铁甲枪卫组成的两道洪流轰然汇合一处，构成水泄不通的人墙，真是成败差之毫厘，险到极点。

独孤飞鹰见势不妙，又喝道：“上！”

这回执行命令的是二十八宿金刚罗汉。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他们乍一出现即给四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若论单打独斗，二十八宿金刚罗汉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霍冀亨或巴别塔的对手，跟夏侯一贯与我更是天差地远，可是当他们集群结成明镜无尘阵后，情况就截然相反了，整体实力呈几何级数暴增，远非四人联手可以匹敌。更糟糕的是，也许因为我启动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时，给二十八宿金刚罗汉的心灵震撼太大，他们为稳妥起见，还在明镜无尘阵基础上，附加了无相宗渡劫专用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下踢中铁板啦！”

原来三垣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指蕴含多寡不定恒星的三个最庞大星座。二十八宿是指二十八个天区，从角宿开始，自西向东排列，与日、月运动方向相同，包括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萁；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所谓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就是借助满天星辰的神秘力量，攘外安内的禅宗最强绝阵，据说有史以来从没失败的先例，无论怎样神通广大的妖魔都饮恨其中。

不过，我们非是没有一丝机会破阵。因为根据岳父大人慕容神工传授的诸般禅宗法门观测，眼前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并不完整，即欠缺了最主要的部分三垣，也就是说少了三名宗师级人物充当阵眼，这使得整座大阵再非无懈可击奇wＷw书qiＳuu网cＯm。我分析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理由为缺少合适人选，估计敌方就独孤阔海一人够格，其他人诸如独孤飞鹰之类，武功或许还在前者之上，但是魔宗心法《葵花宝典》又怎能与禅宗最强绝阵同流合污呢？另外独孤寂灭和独孤背水则明显级数不够了。

当下我把上述情报和分析一股脑儿传给三人，遂定下了最新的破阵突围策略。

这一刻，对三垣二十八宿大阵自信满满的无相宗金刚罗汉们，怎都想不到死神的脚步已悄然临近，丧钟随时准备敲响。

“锵！”凤翅鎏金锤重重凿在一名金刚罗汉的紫金杵上，可任霍冀亨如何变化，对方总是凭借着平平无奇的一杵，若有若无、举重若轻地封死他的所有变化，杀得他除暂退外别无他法。

巴别塔的丈八乌钝槊毫不停留，在空中循着隐含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填补霍冀亨右侧的空当，迎上了另一名金刚罗汉的修罗刀。结果“锵！”的一声，对方浑若无事，巴别塔却硬生生被连人带槊劈得跄踉跌退数步。

夏侯一贯赶紧抢前救援，把斜侧又一名金刚罗汉偷袭而来的惊鸿剑挡个正着，破体无形罡气爆发，铁脊蛇矛绞击敌剑。可是以他之能，拼尽全力也未能使敌人兵器脱手，反被对付带得往横跌进三垣二十八宿大阵更深处。

这一幕幕场景可把三人惊得目瞪口呆。本来能够迫得他们如此狼狈不堪者，天下也不乏其人，譬如深蓝三大宗师或与之齐名的隐世高人，但刚才还明明远远不如自己的无相宗金刚罗汉们，陡然间一个个实力暴增百倍，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却是怎都无法令人接受的事情。至此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才晓得我所言非虚，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绝非人力可抗的存在。

大约盏茶功夫，三人已险象环生，闷哼接连传来，兵器交击声更是不绝如缕，每个人都受了多处创伤。我看在眼内，急在心里，强行排除杂念，继续一边躲避着金刚罗汉的袭扰，一边飞速计算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的诸般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局面愈来愈危急，蓦地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豁然贯通。当下我毫不犹豫，倏然抢入了房宿的附属星官坟墓方位，普渡众生神剑随手拈来均是神妙无方的杀着。瞬间即把三名金刚罗汉劈得转往相反方向溅血倒跌。我亦跄踉两步，左肩、右胸和腹部鲜血迸射，旋又夷然站直，不过总算以伤换伤，一举打开了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的缺口。紧接着我又连续抢入危、室、毕、参、井、鬼、轸、尾等宿内，离宫、附耳、伐、钺、积尸、右辖、左辖、长沙、神宫等星官方位，辣手无情地尽斩其余二十五名金刚罗汉于剑下，泄尽受伤之愤。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整个破阵屠戮的过程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但里面包含着禅宗最深奥的知识，若非我有幸得到过慕容神工的教导，而且本身武功不弱的话，恐怕稍差分毫，今夜也是毙命当场的结局。当然现在却属海阔天空任我遨游了，因为眼前只剩下独孤飞鹰一人。

我错身避开背后铁甲枪卫刺来的透甲枪，一脚踢得他往后喷血抛跌后，立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更不顾伤势地人剑合一。化作百丈白虹，穿过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时，顺便带上三人。直往正前方的独孤飞鹰全力射去，摆明要与他以命搏命，就看他是否够胆凭借第十四层葵花魔功硬接了。

独孤飞鹰目睹此景吓得魂飞天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苦撑。因为自独孤寂灭和独孤背水遇害后开始，战争已经升级，若他无法把四人杀死给两位嫡亲兄弟报仇，就不能向族长独孤阔海，交代，何况现在二十八宿金刚罗汉也尽遭毒手，他还需向无相宗作出解释。可是无论独孤飞鹰如何悍勇。他也自知不是四人联手之敌，更犯不着和对方同归于尽，所以他未战先怯，虽然别人看来是一夫当关的架势，实则早聚集十二成功力，准备演完戏后脚底抹油。

“蓬！蓬！蓬！”劲气连爆，独孤飞鹰像是一只断线风筝般斜斜抛飞出十余丈，落地时狂喷三道血箭，随即昏迷不醒。

这可不是他预想的结局。而是我精心策划的结果。由于我早知独孤飞鹰外强中干，必然不敢跟我拼命，因此故意制造出声势浩大的御剑假象，实际上早把全部般若真气分别输入三人体内，让他们给独孤飞鹰好好上一堂兵不厌诈的课程。

于是，当独孤飞鹰的两拳一腿各自迎上霍冀亨的锤、巴别塔的槊和夏侯一贯的矛时，乐子就大了。他等若硬生生地跟我们四人联手之力拼了一招，就算我破除三垣二十八宿大阵时受了伤，般若真气大打折扣，可加上两名一级圣骑士、一名三级圣骑士的致命一击也够他消受的了，估计能留下一条小命，已是最佳结果。

“扑通！扑通！”力尽着地的四人在积雪上滚了几圈，泄尽冲劲后，旋又爬起继续逃亡。

幸好铁甲枪卫们群龙无首，不知所措；待泰坦战车群赶到，欲要重新组织追杀时，远远地又看见卧牛关城门大开，竟是终于惊动了守军出来巡视，当下只得作罢，匆匆打扫战场后逃之夭夭。

●●●

卧牛关地势险要，位于正阳山与社稷山首尾相连处，素有“天赐锁钥、帝都咽喉”之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左右相顾，两山夹峙，天成峡谷，因此还是帝国重要地官马驿道。

卧牛关地南街古色古香，从头至尾呈S形。街道两边建筑依山作势、别有格调，广场中心有两株百年古柳，广场西侧还有一泉，一年四季水势旺盛，凛冽甘甜。南街非常繁华，店铺众多，有钱庄、绸缎庄、布匹店、杂物店、瓷器店、糕点店、水果店、皮革店、裁缝铺、饭馆客栈等等。他们大部分的商品是从帝都、四府乃至国外购入，异常丰富。

在南街东南方向的松林坡北侧有一别墅就是燃灯阁，乃上官阀投资兴建，为典型的风云式建筑，两层木制结构，东西门各有一小阳台，上层有圆拱大窗，下层为长方形小窗，搭配得体、美观大方，通风、采光极佳，楼旁有数丛腊梅，楼前苍松均高大挺拔，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地方。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正午，我、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在本地一哥吴象宽陪同下，悄悄离开军营，赶到此地秘谈，顺便充饥。

之前的三个多时辰，四人皆在打坐疗伤。经充分休养生息，加上我具有神奇疗效的黑暗不死魔气辅助下，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都回复过来，虽仍感到大量失血后的虚弱，却己没有早前那种筋疲力竭的情况。

燃灯阁二层钓鱼厅内，五人围桌而坐静候。不久侍女们将菜肴陆续端上来，摆放整齐，却把大家瞧得目瞪口呆。原来四人均是客随主便，任由吴象宽发挥，殊料眼前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就连最鲁钝的巴别塔都晓得万金难求，因为那皆是大年夜和盛大庆典时宫廷御宴的部分标准菜式。

这里面包括四道热荤菜：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四道冷荤菜：酥姜皮蛋、京都肾球、酥炸鲫鱼、凤眼腰片；四道热素菜：月中丹桂、舌战群英、清汤雪耳、鹿羧水鸭；四道冷素菜：斋扎蹄、素笋尖、斋面根、素白菌；四种烧烤：烧乳猪、如意鸡、烤鹅、挂炉片皮鸭；最后是四锅珍珠白米饭，以及一盆草菇蛋花汤。

夏侯一贯扫视吴象宽一眼，微笑道：“你如此奢侈地招待我们，不是另有所求吧？”

吴象宽苦笑道：“我倒是想哩！可此间的掌柜蔡大师除上官相爷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等闲三五年也不下一回厨，平素我吃的都是另一名厨的手艺，因此今日宴请大家也是如此，岂知他老人家会突然给面子出手呢？嘿，这一点我也纳闷得紧啊！”

此言一出，我心中微动，隐隐约约地把握到了事情的真相，却不当场揭破，只是沉默不语。毕竟眼下我的身份还是鬼脸卫小队长殷孝祖，不是东南王柳轻侯，看在跟夏侯一贯同生共死过的份上，让我敬陪末座已是破格优待，再随便胡言乱语，就太不识抬举了。

北疆人素来海量，而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更属个中翘楚，据说从未醉倒过。这次喜闻同窗好友过境，吴象宽特意重金购来大批美酒，准备领教一下三人酒力，哪知见面时，斗酒的对象个个遍体鳞伤，初愈后也不宜饮酒，因此美酒全部封存，众人改为以茶代酒，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痛快吃喝。

相隔半个时辰，大家吃饱喝得，吴象宽借尿遁出厅而去。

我跟夏侯一贯趁机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均觉这餐饭吃得颇为蹊跷，估计背后意义绝不简单。不过吴象宽本人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一来他若心怀不轨，绝瞒不过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后的魔眼；二来他刚才乍一出厅，就向侍女打听掌柜蔡大师的行踪，显是也怀着满腹疑窦想问个清楚；因此，想必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六章 人心

我凝望着远方山野尽处，淡淡道：“此番事了，夏侯兄有何打算？”

夏侯一贯肃容道：“我们要回北疆去，否则早晚逃不过独孤阀的追杀。如果沿途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抵达苍狼城之日，就是北疆军南下之时！没有人能在杀害我们的兄弟后，还逍遥法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一定要以命抵命！”

我点头道：“若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毋庸客气！”

夏侯一贯露出阳光灿烂的微笑，欣然道：“你不说，我也要提哩！光靠北疆军几万残部，是无法给予第三、第九、第十六集团军共计九十六万人致命打击的，所以我决定代表可汗府郑重申请加入新月盟，不知盟主大人愿意收留吗？”

此言一出，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像夏侯一贯这样的绝代名将，有他加盟，可汗府乃至整个北方还不唾手可得吗？

我哈哈大笑道：“顾所愿也，不敢请尔。我做梦都希望你能来帮忙哩！”接着正色道：“嗯，我想委屈夏侯兄做新月盟副盟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夏侯一贯愕了一愕，万万没想到乍一入盟，我就许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不禁感动莫名。要知目前新月盟囊括了除印第安纳群岛、风云帝国中部和西北部外的所有领土，各成员区首脑莫不是一方霸主，他眼下兵微将寡、朝不保夕，突然受此厚待，顿生良臣终遇明主的慨叹。

我将夏侯一贯的表情尽收眼底，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担子可不轻啊！因为我还要委任你做塞外联军统帅，总管南下一切事务。在我入京期间，希望你能狠挫敌军锐气，至乎拿下整个天赐北路。这样的话，我们亦可进一步威逼朝廷就范，大大加快统一的步伐。唉，百姓受了太久的苦，是时候结束乱世了。”

这时，霍冀亨皱眉道：“可是怎样才能尽快赶回北疆呢？我担心敌人在刺杀行动失败后，为免除后患，会直接向北疆军下手，彻底断掉我们的退路哩！”

夏侯一贯也忧形于色道：“不错，这确实很有可能！”

一旁的巴别塔想插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焦急万分地望向我。

我胸有成竹道：“三位毋庸烦恼，小弟以为在塞外联军虎视眈眈下，秦九和独孤阔海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篡夺北疆军权。估计等到他们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夏侯兄早就赶回苍狼城坐镇了。再说我们还可预先用金雕传书示警，让留守者严加防备，这样就更万无一失了。”

巴别塔嗫嚅道：“可那至少需要两个月吧？届时恐怕……”

我断然摇头道：“不，全程两天足以！”说着正经八百地对露出怀疑神色的三人道：“因为你们说的是骑马的速度，我说的是魔兵机的速度。”

霍冀亨奇道：“魔兵机？那是什么玩意？”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听得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神物。末了道：“此间事了，我就派人护送你们去天赐东路，乘坐慕容世家最新研制的垂直升降式大型魔兵机回家。嘿嘿。我还没尝过那个鲜哩，被你们先拔头筹啦！”

霍冀亨和巴别塔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立时去尝试翱翔蓝天的滋味。

夏侯一贯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良久叹道：“南疆科技鬼神难测，柳兄能有今日成就，果非幸致也！看来深蓝联邦的成立，乃势在必行之事，任何人妄图阻拦，都是螳臂当车！”

定妥回程计划后，四人三句不离本行。又开始就各种军事问题展开讨论，当然话题最多围绕的莫过于南疆研制的最新武器装备。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使他们在愈来愈清楚那些东西的可怕威力同时，也愈来愈庆幸尽早加入了新月盟，否则他日疆场对阵，就要尝到魂飞魄散的滋味了。

正说得兴高采烈之际，厅外脚步声响，吴象宽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夏侯一贯身旁，俯身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夏侯一贯听罢不动声色，显是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淡淡道：“象宽毋庸感到为难，其实他不来找我，我亦要上门去寻他哩！嗯，拣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吧！”

霍冀亨和巴别塔闻言还以为碰上了仇家，当即抄起凤翅鎏金铿和丈八乌钝槊，就要跟夏侯一贯前往，却被他轻轻摆手阻止道：“不是敌人，是朋友，而且还是好朋友呢！”说着目光落到我身上，沉声道：“孝祖，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连忙站起躬身应是，把鬼脸卫的角色戏份演到十足。

吴象宽立时表情古怪起来，刚才传话时，他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位大人物只想跟夏侯一贯单独会晤一次，可没说还想见其他人啊！

一念及此，他欲言又山夏侯一贯见状微微一笑，道：“象宽，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放心吧！”

吴象宽无奈地点了点头，遂头前带路，领着二人走出了钓鱼厅。

●●●

燃灯阁后面是一个绿色的世界，山明水秀、松高林密、空气清新，让人们尽情享受回归大自然的无穷乐趣。而且，这一带山形如椅，底如天井，盘石陡峭，古木攀藤，更给人峰回路转之感。

三人沿着一条潺潺流淌地溪水向上走，一路行来发现，两边尽是原始森林。再往前走，水声越来越大，真是“未见其形，先闻其声”。此瀑布高十二步，宽两步，从山上直泻而下，远观如身披轻纱的仙女，下有一清潭，深及三步，面积方圆里许，潭四周群山合抱，形似太极，潭水清澈游鱼可数，在出水口处还有一河柳，挺然而立，形具中流砥柱的磅礴气势。

不过最壮观的却是山路尽头的那条大瀑布，看过后我才晓得什么是“世之奇妙瑰丽之景色，常在于险远”。它高约四十二步，宽三步，与地面垂直而立。两山合抱，巨石并立，仰观其间，瀑布自高峡喷出，滴水成冰的气温下于悬崖倒挂，有如银蛇又似蜡像，景象十分雄伟。

吴象宽边走边道：“这是卧牛关的奇景，小的叫不动瀑，大的叫飞来瀑，因受地底温泉影响，故冬季形态迥然有异。”接着指向飞来瀑旁一方巨石道：“拐过那里有条能够登攀峰巅之路，届时就可看见人。我不送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夏侯一贯欣然点头，领着我走了过去。

巨石后果然有条登山古道，它长约六里，足有千余石阶，也不知是何时何人修建，反正五步一景、十步一趣，倒也不嫌枯燥无味。

终于在爬上最后百阶陡峭无比的石梯后，两人登临绝顶，见到了相邀之人。

那人衣着普通，却非常合身，显得既不奢侈也不寒酸，瘦削白净的脸上看不出真实年龄，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睛特别纯真，偏偏又饱含着无限睿智，整体给人的感觉是一名让人肃然起敬的长者，而且武功至少已臻达宗师级数。

我大吃一惊，暗呼道：“上官秋离！”

不错，此人正是风云帝国户部相、上官阀老阀主上官秋离。在钓鱼厅内，大家察觉饭菜有异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上官阀来人了，却万万没想到是此老亲至。一时间，我脑海中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旋又归于沉寂，静听夏侯一贯和上官秋离的对话。

夏侯一贯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相爷！”

上官秋离连忙搀扶道：“一贯毋庸多礼，今日咱们不搞官场上那一套，只按私人交往处理。”说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石破天惊地道：“不然我这老头子也要向东南王殿下磕头请安喽！”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相隔盏茶功夫，我哑然失笑道：“他奶奶的熊，被人揭穿真面目，原来是如此难堪的事情。嗯，敢问相爷是如何看破轻侯伪装的，我本来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呢！”

上官秋离摇头道：“非也！王爷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就算明知是假的，表面上也看不出半点破绽。所以老夫不是看破，而是算破，即使用禅宗无上神通‘迦叶会心’，预测你位置后晓得的。”

我幡然醒悟道：“原来如此！”接着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道：“纵然如此，您能从种种蛛丝马迹怀疑到晚辈，也是十分难能可贵。嘿，轻侯还以为只施展禅道两宗心法突围，就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呢，看来还是小看了天下群雄啦！”

上官秋离微笑道：“老夫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坦白和善于反省，此乃成大事者必须具备的素质。不过这次能算到是你，老夫完全靠的运气，谁教三大宗师都有精神结界防护，你却撤去了呢？”

我报以苦笑，却未将当时精神力耗尽之事相告，毕竟人心叵测，谁知他晓得我的真正实力后，有一天会不会为了家族利益施暗算呢？

三人寒暄完毕，到旁边的石椅上就座，准备一面烹茶，一面聊天。

石桌和地面上分开摆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组件，包括紫砂壶、绿蚁茶垫、白瓷杯、圆月茶盘、青花素瓷水瓶、红泥小火炉、枫溪茶锅、茶洗、羽扇与钢筷。

上官秋离神态专注地从茶仓中取出一壶量的茶叶，置于茶盘中，介绍道：“这是云溪铁观音，配上本地清冷泉水，滋味独具一格，我想二位肯定喜欢。”说着温壶、装茶、注水、冲沫、淋壶，洗茶、温杯，再次注水后循环斟茶。

我看得眼花缭乱，末了见上官秋离先闻香，再以拇指与食指扶住杯沿，以中指抵住杯底，举杯相敬，才晓得终于可以饮用了。当下赶紧现学现卖，依照上官秋离三龙护鼎的手法端起茶杯，可是品茗时，仍不禁泄漏了不懂饮茶的底细。原来品饮要分三口进行，正所谓“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这样使能体会茶汤的鲜醇甘爽，而且令人回味无穷。但我哪里知道一口就喝干了，顿时引来上官秋离和夏侯一贯诧异的眼神，幸亏脸皮够厚，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上官秋离叹道：“老夫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烹茶品茗，过些安稳平静的生活，想不到这样低的要求，秦九和独孤阔海都不愿满足，竟把魔爪伸向上官家，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说着他扫视夏侯一贯和我的表情，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戈一击！这是老夫来见二位的目的。”

夏侯一贯没搭腔，因为新月盟接受上官阀投诚与否。需要我这个盟主大人亲自拍板定夺。

我也未正面应答，而是不动声色道：“相爷过虑了，轻侯以为凭贵阀曾受的先帝宠信，皇室绝对不会轻易动手的。何况您还掌握着帝国财政，他们就不怕最后闹得鱼死网破吗？”

上官秋离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在世时，我上官家严守中立，对大殿下和秦九不偏不倚。始终独善其身，可是自大殿下逝世后，世道就变了。太后为重振朝纲，执意要助秦九登基称帝，这让独孤家风生水起，开始肆意联合平素实力较弱的另外七个世家，拼命打压苏家和我们上官家，誓要除之而后快！本来形势已异常危急，再加上北伐新败，因犬子惊梦也有领军参予。遂更遭敌人诟病。眼下实是生死关头，只有王爷能伸手相救啦！”

夏侯一贯双目眯缝起来，透射出霹雳闪电般地厉芒。显是被北伐新败四字刺到了痛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遂向上官秋离道：“若果真如此，独孤阀落井下石的行为确实可恨，只不知相爷要轻侯如何相帮呢？”

上官秋离愣了一下，断然道：“老夫希望得到和付出跟北疆军一样的权利义务。”

我哑然失笑道：“这可非同儿戏，相爷考虑清楚了吗？要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后再想退出就来不及了。”

上官秋离点头道：“是的，老夫考虑清楚了！无论如何，加入新月盟总好过给独孤阔海那混蛋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强吧？”

我趁他说话之际，暗暗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窥探其情绪变化。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当下正色道：“好吧，既然相爷执意如此，我就说说，供您做最后决定。”

上官秋离肃容道：“但讲无妨！”

我缓缓道：“新月盟约上明确规定了权力义务，对任何成员都一视同仁，所以这些暂且略过不提，我着重提几点额外的要求。希望贵阀能够办到。一、第十四集团军残部要暂编入北疆军序列，听从夏侯兄指挥，惊梦兄可任副手协调各方面关系。二、塞外联军进攻天赐北路时，上官阀要提供全部情报和粮草补给。三、入京期间，上官阀要始终保持跟我一致的态度，并鼎力襄助各个行动。嗯，有问题吗？”

上官秋离摇头道：“没有问题，老夫都答应你！”接着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地道：“有件事老夫也无十足把握，但对塞外联军南下可能会产生极大帮助，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只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如果我提出特别过分的条件，他那件事恐怕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了吧？”

不过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于是我十分客气地道：“愿闻其详！”

上官秋离沉吟片刻，幽凉地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若非秦皇室忘恩负义，独孤家欺人太甚，老夫在有生之年绝不会泄漏半个字出来，现在情况自是截然不同。”接着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似的，郑重其事道：“秦三并非秦颐所出，而是老夫的长子上官风云。”

这句话顿教我和夏侯一贯大吃一惊，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官秋离悲伤地道：“老夫知道你们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偷梁换柱的篡位阴谋，可实际上受害人却是我和秀秀。当年我和秀秀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殊料没过多久，她就在偶然的机会里被前来游玩的四皇子秦颐相中，并很快带回府内，次年产下一子，即为秦三。可怜秀秀本来身体嬴弱，再加上难产失血过多，只来得及看了孩子一眼，就撒手西归了，剩下我们父子一个在府外一个在府内，活生生地骨肉分离，不能相认。”

夏侯一贯唏嘘不已，叹道：“原来珠贵妃香消玉殒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曲折的故事。”

我却无暇感慨，心中只反复思考着上官秋离话语的真实性，待他情绪稍微好转，立时问道：“相爷刚才说秦三是秀秀被带回府后次年所生，那么您怎能断定他不是秦颐所出呢？”

上官秋离一呆，苦笑道：“个中缘由乃我上官家世代相传的最高机密，不过既然王爷问起，老夫自是不敢隐瞒。确认秦三为老夫所出的办法很简单，只要用本宗般若功加拈花指一试便知，因为上官家的老祖宗经毕生潜心研究，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能让后世嫡传子弟一出世，就带有初级不败金身，使其再练本宗武学时事半功倍。”

夏侯一贯赞道：“厉害！怪不得上官阀能位列四大世家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秋离颓然道：“那又如何？老夫连自己的情人和儿子都保不住，还要虚与委蛇地刻意讨好逢迎情敌，才能获取更多一点时间接近儿子。哈，世人皆以为老夫高瞻远瞩，在秦颐尚是四皇子时就认定他肯定能登基称帝，故而全力辅佐，方有一世荣华富贵，他们哪知当初我上官秋离是抱着其他目的才那样做的。”

这一刻，上官秋离纯粹是名为情所困的可怜老人，再不是个老奸巨猾的政客，我开始有些了解，为什么上官惊梦能够早早地接掌家主大位了。

为避免无休止的感伤回忆，我岔开话题道：“秦三一直都不晓得自己是上官家的后裔吗？”

上官秋离点头道：“是，因为老夫不敢相告。既不知他能否接受，又认为他做三皇子可能会更开心一点，老夫已经对不起他的母亲，不想再彻底破坏他的平静生活。不过如今世道大变，秦九和独孤家联手后开始疯狂扩张，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我儿手握第三集团军，总兵数近中央军区最精锐部队的八成，哪能不招他们忌惮，伺机下毒手篡夺军权呢？所以老夫准备坦诚相告，任由他自己抉择未来的生活，关键是不想他被那些卑鄙小人暗算致死。”

我晓得在朝廷大员们眼里，其他部队都是杂牌，唯有所谓的中央军区最精锐部队，即第一至第十集团军才是王牌，战斗力极强。如今秦三掌握着毫发无损的三十六万精锐大军，而秦九手中只有七拼八凑的第九集团军，还不知剩下多少原装货，故此上官秋离所言很可能变成现实，不得不防。

想到这儿，我问道：“相爷准备稍后就启程赶往可汗府吗？”

上官秋离一阵激动，半晌才道：“是，我儿统领第三集团军，现驻扎在可汗府南部的奇石城，老夫准备星夜兼程赶去相认。事先老夫还修书一封给他，叫其小心提防秦九和独孤家的阴谋诡计，谅此期间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他自幼就对老夫言听计从的。”

我暗暗伤神，皆因迄今为止仍不能断定，此老当初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处心积虑送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给未来皇帝的野心家。于是，我再度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侦测上官秋离的意识海，在确认无误后，终于决意赌一次变幻莫测的人心。

当下，我淡淡道：“那就让夏侯兄送相爷一程吧，反正你们也顺路。”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黎明，我亲送夏侯一贯、霍冀亨、巴别塔和上官秋离及其两名随从，去天赐东路赞高江畔某处荒村的临时着陆点，登上大型魔兵机北飞后，单人独骑继续东行，赶往铜壶关。抵达那里后，我将重新登上“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一直待到二十七日清晨，即入京时分。

相隔顿饭功夫，天色大亮，我策马由西门进入了刀背郡城。

此地原是天赐东路距帝都最近的郡城，常年驻有重兵，但自南疆和朝廷隔运河对峙以来，夹在中间地位就显得尴尬万分了。因为它无险可恃，动辄四面受敌，防守起来特别困难，所以双方都弃之不顾，造成了现在三不管的势力真空状态，变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人间天堂，十分繁华。

大街正在逐渐回复生气，店铺都争先恐后地开门营业，虽因时刻笼罩在战争阴影下人烟稀少，但比刚才有如鬼城的荒村，自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我早换上了一般武士装束，相貌身形也改成平凡无奇的模样，加上骑乘一匹普通的黄膘马，腰悬一柄廉价的青钢剑，整体给人感觉就是个流浪剑客。

走到街里，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前进速度也越来越慢，我索性牵马而行漫步长街，心中分外享受身处陌生异地、遍览百姓生活的奇特滋味。

经过连日鏖战和几番勾心斗角后，此刻我油然生出身心皆疲之感，极需放松一下，于是改变了饱餐后继续赶路的主意，准备在这里好好待上一两天，反正回去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办，最多稍后联络当地的情报站，让他们帮忙报个平安即可。

沿街步行里许后，我见左前方出现一所颇具规模的酒馆。金字招牌写着“闻香坊”，旁边高悬八盏大红灯笼，在白雪映照下倍显喜庆。换作平时，我根本无暇到这类位于通衡大道、人流集中的酒馆消遣，此刻却因闲极无聊贪图热闹，想也不想就走过去，把坐骑交由迎宾伙计牵入院内拴好喂食，自己则步向正门。

我尚未有机会踏入馆内。一名伙计就急步跑出来，惊呼道：“杀人啦！”

我吓了一跳，遂不禁暗暗苦笑道：“他奶奶的熊，没想到欲喝杯酒都不安生哩！”念罢刚准备转身离开，另换一家以尝夙愿，突然传入耳鼓的一声娇叱，却定身法般止住了我的脚步。

“这是谁呢？声音好熟悉啊！”我心中一动，不顾伙计的阻拦，毅然开门而入。

下一刻，我跟在大堂内东西对峙的双方人马打个照脸。顿时一呆。

只见东边有十几个彪悍男子。为首者二十四五岁年纪，头戴雪貂帽，外罩雪貂大氅。内衬蓝色底绣蛟龙的武士华服，脚踏雪貂靴。他高度远超同伴数寸，体形极佳，卓立当地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意味，尤其两眼精光闪闪，而且额角峥嵘，鼻直口方，充满了男性的魅力。唯一令人生厌的是，他苍白的脸上表情倨傲，始终带着狂妄自负的神色。可纵使如此，也让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生平仅见的俊俏风流人物。

比较起来，西边的一男一女就显得有些人单势孤了。

其中男子是个高大魁梧的黑袍壮汉，脸容伤痕累累，遍布愈合后留下的赤红肉瘤，双眸精芒爆射，透出无法形容的酷厉神色，鼻梁亦错位凸起比原来高昂近倍。使人感觉格外狰狞可怖，一见难忘。而与洪荒猛兽般的同伴截然相反，那女子是个罕见的美人。她乌发如云，身穿暗镂精致花纹的优雅长袍，体态优美窈窕，不知不觉地散发出一种慵懒娇嫩的贵族气质。特别引人瞩目的是，那张鹅蛋脸儿白暂透明，五官更生得无一处不美到极点，仿佛上苍的恩宠全部降临到了她身上。

我瞧得目瞪口呆，非是野兽美女组合太过惊人，而是他们竟为老熟人，竺木青光和蒙恬。

这时，那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施个眼色，背后立时闪出两名手下，把倒在双方中间血泊中的同伴抬下去救治。可惜我看已来不及，因为脑袋上被插出五个深不见底的指孔，胸骨也被撞得支离破碎，这样的伤势若还能活下来，天底下就没死人了。下手者明显是竺木青光，尽管他事后在对手衣服上揩干了脑浆和鲜血，但是眸中狂炽的杀气，仍暴露出刚刚宰过人的痕迹，再说打死我也不相信蒙恬的杀人手法会如此凶残可怕。

正寻思间，年轻人从容不迫道：“贵仆好俊的功夫！刚才那一招两式外加身法，貌似是魔宗魍魉道的必杀技天残地缺和影遁啊，真让人大开眼界。平老，你去跟他亲热亲热吧，省得人家怪咱们不懂礼数！”话音才落，场中忽然多了个人。

我骇然看去，原来是个锦袍玉带的中年男人。

他中等身材，容貌古拙，神色平静，一对眼睛闪闪发亮，身上没带任何武器，可是给人的压力却重逾万均，俨然具备一派宗师风范和超绝实力。

我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七大禅宗，因为他给人的感觉跟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非常相似，也属于莫测高深的类型，显是修炼了特别古怪的心法，能隐蔽自身气息，不教敌人的精神能直接侦测到。

下一刻，这个猜想被证实无误。

蒙恬打量对方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一味宗梁平先生？”

那人悠然来到场中，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令师一向可好？”

蒙恬霎时脸色惨白，心知此事难以善了，要知梁平乃剑神关山月极少数赞誉过的绝顶高手之一，称其大隐朝市、外愚内智，是七大禅宗最收敛最可怕的人物，等闲千万不要得罪他。哪知今日想教训一下从帝都一路纠缠不休跟至此地的纨绔子弟，竟引出了这位惹不起的白道巨擎。

蒙恬晓得竺木青光虽魔功精湛，但照梁平仍有天壤之别，一旦动手肯定凶多吉少，遂出言相激道：“梁先生是世外高人，跟小女子的恩师份属同辈，怎可为难一个下人呢？”

梁平不为所动，淡淡道：“蒙小姐师承威山宗，想必一定知道七大禅宗的入门誓言吧？除魔卫道，生死不渝！若碰见作恶多端的魔头却不除之，那岂不成了一句空话吗？”

蒙恬急道：“他哪有作恶多端啊？”

梁平沉声道：“刚刚抬下去的人，总是那魔头所杀吧？乍一动手就赶尽杀绝，你还有何话说？就算令师在场，恐怕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哩！”

蒙恬顿时呆住了，不知所措，稍后正准备拔剑相向时，竺木青光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闷哼道：“什么狗屁前辈，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混蛋罢了，就让我领教一下一味宗有何了不得的绝技吧！”说着抢前一步，迎向梁平傲然卓立。

蒙恬还想插手，却被那个年轻人的气机锁定，一时摆脱不开，陷入僵局。

此刻，梁平被竺木青光的言语激怒，却不动气，幽凉地道：“好胆！梁某就给你一个机会，省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只要你挺过三招不死，今日的梁子算是揭过了！”说着鬼魅般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竺木青光头顶。

我在旁看得气炸心肺，怒喝道：“他奶奶的熊，老子也是邪魔外道，你来杀我试试？”

这句话有如一连串晴天霹雳，蕴含着无上魔功笔直轰入梁平耳鼓，饶是他见机不妙，运用全部菩提真气护体，也不禁眼冒金星、晕头转向，愣被竺木青光一腿踢回来处，踉跄数步方才站稳。

战局异变陡生，令所有人都呆了一下，才直勾勾地向我望来，眼神中飘过极度迷惘的神色，显是看不出平平无奇的流浪剑客，刚才怎能扭转乾坤。

我故意大刺刺地道：“真是反了你们啦，连老子的未婚妻和家仆都敢欺负，难道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言罢走上前去随手一挥，那个年轻人就腾腾腾连退三步，猛然张口狂喷一蓬血雨，锁定蒙恬的气机随即解除，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这时，蒙恬和竺木青光均知来了帮手，而且武功深不可测，似是魔宗老前辈，当下毫不犹豫地躲到了我身后，至于言语上被占的便宜，暂时无暇追究，只求能赶走梁平和年轻人一伙儿强敌，就心满意足了。

敌人则皆惊骇欲绝，要知年轻人并非纨绔子弟，而是风云帝国某大家族新生代首席高手，除祖传绝学外，还曾拜入一味宗精修诸般上乘禅功，并将两派截然不同的武学完全融会贯通独树一帜，乃下任家主的最佳候选人，岂知竟在那名流浪剑客手下不堪一击。

梁平见年轻人受伤，顾不得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刚刚平复，连忙扑过去察看。幸好年轻人早知不敌，故此倾力防御，并借喷血之际，把入体潜劲统统逼出，所以只是轻伤。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七章 吞食

梁平往年轻人体内输入一股至精至纯的菩提真气，助其加速疗伤后，缓缓站起身来望向我，寒声道：“你是谁？”

我嗤之以鼻道：“老子的来历你还不配知道！”

梁平修养再佳，此时也不禁勃然大怒，可很快又把所有愤慨均排出思域之外，回复冷静。

他经过数十年的艰苦修练，从一个贫民窟中长大藉藉无名的小卒，成为傲视当世的一代宗师，期间不知流过多少血汗，受过几许侮辱，心知此刻绝对不能情绪失控，否则肯定栽在对面那个不择手段激怒自己的流浪剑客手中，万劫不复。

梁平暗忖道：“只要能击败对手，些许侮辱算得了怎么一回事？自己可让对手用生命付出最昂贵的代价。”念罢旋又心头火热，忆起当日挑战关山月一败涂地后，这十年来近乎自虐的残酷修行，今天终于可借眼前求之不得的对手做试金石，检验自己努力的成果了。

霎时间，堂内雷声轰鸣，梁平旋风般从原地卷出，漫天掌影朝我袭来。

目睹此景，我忍不住心生敬佩，遂收起粗鲁轻狂的态度，首次正视这位修养炉火纯青的可怕对手。下一刻，卓立大堂中心的我背挺肩张，整个人登时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气势，迎面遥击梁平。

战斗开始了！

我施展的是葵花魔功，因为要符合“魔宗前辈”的身份，所以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再不像前两日逃亡时那么束手束脚，狼狈不堪。

这回轮到向我正面卷来的梁平悬崖勒马，临时改变攻击方向，眼力高明如他，早看出我功力强横，故不敢在我蓄势以待中，硬碰硬地交锋。

此消彼长下。我立时气势更盛，沉喝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蓬！蓬！”所有人均被弹出数丈，贴壁而立，唯独梁平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附体，将他飞速拉向魔神降世般顶天立地的流浪剑客。

危急关头，梁平处变不惊，双足蓦然踏地。发出轰隆巨响震彻整座闻香坊，顿时止住身形。他发觉自己不敢稍微分神，恐怕因此致败，而且不得不承认，流浪剑客乃自关山月后遇见的最强对手。

我趁机进至相距五步处，气势有增无减，灼灼的眼神凝定在梁平身上。

梁平终究是宗师级的人物，晓得若让对方继续前来，那么在气机牵引下，这一战必将有败无胜。当下抛开一切杂念。收摄心神，大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相距八尺时，同时出手。

“锵！”青钢剑离鞘拔出。我心无旁鹜万念皆空，眼中只剩下梁平一人存在，悍然将提聚的十二成葵花魔功向他刺去。

梁平乍见对手突然变得威猛无双，登时大吃一惊，皆因晓得自己心神失守才会有此幻觉，为挽回败局，立时收摄心神，“摩诃五劫”刹那间提升至巅峰状态迎战。

剑气纵横，指影如山，两者相交恍如千百战鼓一齐鸣响。震得堂内众人气血翻腾，耳鼓欲裂。

转眼间，三招过去了，我见梁平在葵花魔功打击下丝毫不落下风，不禁啧啧称奇。

梁平见我在“摩诃五劫”的三大杀着连施后仍安然无恙，更是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他一生修为的总括，分别代表着五个阶段的最高成就，每招都是徘徊在生死边缘才领悟回来的。其中“一劫破山河”是少年时血战疆场的经历，“二劫鬼神惊”是青年时周游大陆的阅历。“三劫金玉碎”是壮年时妻离子散的悲痛，后面尚未施展的“四劫天人乱”是中年时出家修行的感悟，“五劫乾坤转”是步入老年惨败给关山月后的心得，意境均隽永深远，他怎都想不通，而立之年的流浪剑客如何能够一一体会并破解。

梁平乃天纵奇才，十八岁便踏入普通武者毕生难窥门径的先天秘境，二十五岁晋阶罗汉，三十五岁晋阶金刚，四十八岁晋阶天王，六十四岁晋阶菩提，至此“摩诃五劫”大成，当仁不让地占据了一味宗首席高手之位，其中艰苦，外人难以想象。因此他愈发不忿，凭什么年龄足够作爷爷的自己，要被年龄只够作别子的流浪剑客，先用语言挤兑，后逼得手忙脚乱，誓要雪此奇耻大辱。

“嗤！嗤！”接连不断的破空激响中，梁平连点四指，每一指发出，脸色都跟着苍白一分，显是极耗精气神，威力非同小可。

如果此战是在己强敌弱的情况下发生，那梁平定会任由对手随意攻击，好趁其气势、功力和信心均臻达巅峰的当口，以雷霆万钧之势败之，使对手各方面皆一败涂地，进而丢掉性命。但今时不同往日，梁平再没有那种豪情，惨败给关山月的心理阴影导致，他面对功力较自己更强横者时，心中会油然产生恐惧，这种情绪至乎影响了战场对决最重要的因素，即必杀必胜的勇气，使他无法把握到最危险同时也是最适当的机会出击。所以，梁平的“四劫天人乱”固然已发挥得淋漓尽致，再配上深不可测的菩提真气更属势不可挡，全力出手后仍留有一处致命破绽。

我唇角逸出一丝森冷的笑意，闪电般离地斜起，向居高临下扑来的梁平挥剑疾刺。这一剑大有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磅礴气势，更可怕的是蕴含着那种有去无回的决心，而此点恰恰是梁平最匮乏的东西。

顷刻间，已身在空中的梁平脸色大变，心里明白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对手。他没想到对手敢拼命，而且是如此彻底，丝毫不留余地。深谙相法的梁平完全失算了，表面粗鲁轻狂、平凡无奇的流浪剑客，竟是一个身经百战、坚忍不拔的虎将。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他已没有退路了。如果梁平临时变招或退却，绝招反噬的力量能否承受不说，只是对手衔尾追杀，已足致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锵！锵！锵！锵！”四记摩诃指毫无花巧地点中了青钢剑，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两人在半空中均身躯剧震，既而陨落地面。

下一刻，梁平不可思议地遵循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于离地半丈时蓦然重新飞临我头顶，右手五指变幻莫测地结出千百手印，当头罩下。

这一招繁复凌厉至极点，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望而生畏。最使我不解的是，刚才那一剑蕴含的十二成葵花魔功虽然大部分被化解，但是剩余的一小部分也足够让梁平呕血十升了，他怎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发起如此可怕的攻击呢？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即我没想到禅宗菩提真气居然暗藏着破邪功能，使得葵花魔功竟从梁平身上借不到一丝真气。

思忖未已，梁平的“五劫乾坤转”已距离头顶不足半尺，劲风激荡得我发丝狂舞，一派风雨飘摇的景象。此刻，他摩诃指中蕴含的无上伏魔神通，已借助禅宗一味心印增强至极限，同时囊括了真劲和念力两种伤害，端得教人防不胜防，可惜梁平遇到的是世间肉体和精神均最强横的黑暗魔君。

我双目魔芒暴涨，仰天长笑中，迅捷如鬼地左移，青钢剑往上疾挑梁平软肋。

“轰！”五声爆鸣连在一起，恍如一记晴天霹雳响起。

梁平猝不及防下毫无惊愕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如此反应，趁指剑相触时，以快得肉眼难辨的速度，右手疯狂使出点、按、刺、凿、弹等精奥绝伦的手法，将千百手印几乎同时轰在了青钢剑上。

刹那即永恒，我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不前了，只看见无数道金色真气，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沿着剑身浩浩荡荡地淹没过来，结结实实地跟我体内的葵花魔气撞在一处。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跄踉前扑两步，才完全化解掉侵入体内的菩提真气重新站稳，可是青钢剑却已化为碎屑坠落尘埃了。

此时，梁平借着反震力道腾升两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向我攻来。

一旁的年轻人及其手下见我落在下风，立时爆出一阵喝采声，给他鼓劲加油，可惜梁平却是有苦难言。原来在施展“四劫天人乱”时，为化解葵花魔气的侵袭，他的功力已耗一半，再孤注一掷地施展“五劫乾坤转”时，表面上看去占尽上风，其实事后已是强弩之未，现在盘旋空中完全是为利用短暂间隙恢复部分功力，同时在犹豫是否施展损体伤神的一味宗秘传自残心法激发潜力，再尝试一次看能不能杀死对手，那亦很可能是唯一反败为胜、死中求生的凭借了。

地上的我卓立不动，默默开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静待梁平的第二轮攻击。至此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小觑了这个一味宗首席高手，他的武功禅道均已臻达大成境界，距离成神成佛之路，也不过数步之遥，是时候认真对待一下了。

突然，空中的梁平体内菩提真气无止境地疯狂攀升，遂如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般，迅猛无俦地斜斜陨落，恶狠狠向我撞来。

这种以消耗本命真元为代价换来的恐怖袭击，简直就是自杀，毫无理智可言，但不可否认确实威力无穷。

梁平双手结出无数神秘莫测的手印，有如十二级飓风肆虐，牢牢笼罩住以我为中心的三丈方圆地面，偏偏却不溢出半寸，只是不断加压。

我知道这是想令我无法闪躲，只能跟他硬拼一场，不禁哑然失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病猫啊？适才那一击虽使我难过得差点吐血，但转眼体内葵花真气已再度恢复巅峰状态，这回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摩诃指强，还是我的灭神刺狠！”

想到这儿，我在梁平惊涛骇浪的佯攻中，身躯岿然不动，只是默默提聚全部功力集中于双手，准备以指代剑施展灭神刺，好好领教一下对方的自杀式攻击，看看它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梁平见状大喜，笔直飞扑过来。早先电光石火的三次交锋，使他清楚知道在功力上仍逊对手一筹，要想取胜难比登天。可是现在不同了，强行施展“回光返照”大法后，功力暴涨数倍，就连从前只存在于臆想中的“摩诃五劫”之终极禁招“无量佛”都信手拈来，使得梁平认为已胜券在握，决心一劳永逸了。

此时此刻，若换作是谨小慎微者，一定会采取守势，伺机反击。可我却不守反攻，暴喝一声，脚下踏出缩地成寸的神奇步法，瞬息化身亿万，同时十指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剑气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快慢曲直不一而足地迎向漫空洒来的手印。

“蓬蓬蓬……”劲气爆鸣声如骤雨般响起，密密麻麻地充斥耳鼓，旁观众人已看不清场中人影，只见两团千臂千手的幻像纠缠一处，斗得格外惊心动魄，整座闻香坊都被震得剧烈颤动，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风暴中心，梁平像一尊法力无边的佛陀，使出亿万降魔手段，仿佛完全没有重量地围绕着我御气飞行，疾攻不休；我则从容不迫地见招破招、见式破式，每一击均硬封硬架，以无人能及的强横功力，寸土不让地抵挡着梁平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凌厉攻势。

表面看梁平占据上风，事实却截然相反。他赌的是在本命真元燃尽前，先把我体内真气耗光，毙于指下。可哪里知道我早启动了《黑暗不死魔功》。吸取天地间地游离能量源源不绝地转化为葵花魔气支撑消耗，潜心等候适当机会大举反攻，而那将是梁平败亡的时刻。

场外的年轻人不禁瞧得眉头大皱。皆因他也是一味宗嫡传弟子，心知肚明梁平的底细，暗暗埋怨道：“你连压箱底的本领都使了出来，却奈何对方不得，还打个什么劲啊？早早抽身撤退才是正理！”念罢极想伸出援手，助梁平一臂之力，殊料刚刚举步，就被狂猛无匹的劲风逼回原位。直到此刻年轻人才清楚知道，眼前战局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插手干预的，与场内两人比起来。他那点武功太微不足道了。

“轰！”闷雷绽响，梁平施尽浑身解数，终于破开对方无懈可击的防御网，眼看可按碎对方头骨结束战斗，同时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老命，却蓦见流浪剑客微微一笑，倏地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到自己身后，轻飘飘地一掌按向自己后心。

梁平大骇。连忙反手相迎。哪知两掌相接无声无息，竟似全无劲道一般，可背地里却暗流汹涌。

我这一掌绝非无的放矢，而是看准了梁平已为强弩之末，才主动全力出击的，岂是易与。

梁平浑身剧震，双脚陷地数寸的同时，两眼射出凶厉神色，狠狠瞪我道：“你到底是谁？”

这时，我亦被他反震之力逼退数步，站稳脚跟后也不明言，悄悄传音道：“南疆柳轻侯！”

闻听此言，梁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苦笑道：“难怪……”后面的话不及出口，蓦地仰天狂喷出一蓬血雨，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躺倒，闭目归西。

是役我虽然获胜，但是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之情。要知我是十阶黑暗魔君，他是九阶菩提，两人整整差了一阶实力，交手后却一直被压着打，即使是未同时动用三大魔功御敌的缘故，也算窝囊之极了，看来风云禅宗跟恺撒道宗一样，都是藏龙卧虎之地，今后万万不能小觑了除三大宗师外的其他高手。

大堂内鸦雀无声，梁平惨厉无匹的死相，使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其中竺木青光和蒙恬是不忍惊扰亡魂的安宁，年轻人及其手下却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相隔片晌，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喝道：“你们滚吧，留在这里难道还要老子请客喝酒不成？”

年轻人恶毒地盯着我，凛然不惧道：“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有生之年，梁田玉定报此仇！”

我嗤之以鼻道：“切，就凭你那点微薄功力，下辈子也没希望啦！快滚吧，惹得老子不耐烦，就把你们统统留下，陪死鬼梁平共赴极乐！”

梁田玉还想交待些场面话，早被手下拉出闻香坊，帮他下台了事，梁平的尸体也被他们带走了。

此刻，竺木青光和蒙恬走过来要施礼拜谢，我立时阻止，示意闻香坊不可久留，三人遂从后院跃墙而出，再转过两条横街，找了一家颇为肃静的客栈开了三间房。

●●●

一把甜美动人的声音在门外道：“可以进来吗？”

我认得是蒙恬的声音，连忙道：“请进！”说着走过去拉开房门。

蒙恬朝我嫣然一笑，轻移玉步进房。

我因未见到如影随形的竺木青光，不禁大感奇怪，却不便相问，只是默默搬过一把椅子，招呼蒙恬落座后，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并为她取杯斟茶。

蒙恬好像知道我心中疑问似的，解释道：“青光尾随梁田玉一行人出城去了。”

我吓了一跳，道：“那岂不很危险？他可不是梁田玉的对手，何况还有十余名爪牙。”

蒙恬淡淡道：“怎会呢？青光的藏踪匿迹和跟踪盯梢之术，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只要铁了心逃跑，没人能抓得到他哩！”

我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不知蒙小姐此来有何事见教？”

蒙恬沉吟片刻，幽幽地道：“一来感谢援手之恩，二来告诉您一些关于梁田玉的背景来历，以免他日相遇，吃上暗亏。”

我察觉蒙恬有些古怪，却未细想，欣然道：“愿闻其详！”

蒙恬道：“梁田玉是当今朝廷刑部侍郎梁太平的长子，也是七小世家里梁家的种子高手。”

此言一出，我顿时一呆，怎都没想到梁田玉竟是老熟人的儿子。不过仔细回忆起来，两人相貌倒也十分相似，只是性格迥然有异，儿子可比老子有骨气，也有本事多了。

蒙恬继续道：“所谓七小世家是指苏、独孤、慕容和上官等四大世家外的家族势力，包括东方、孙、余、何、谢、沈、梁等七姓，其中梁家的现任家主是已年逾一百三十岁的老太师梁石君。通常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可他的女儿却在帝国家喻户晓，即皇太后梁蕴琦。”

我不禁啊了一声，暗忖道：“原来梁家是这老婊子的娘家啊，看来今天没杀错人。”念罢问道：“那梁平也是梁家嫡系吧？”

蒙恬点了点头，旋又摇头道：“是，也不是，因为他是个私生子，直到成年后，才机缘巧合下认祖归宗的，可家族里没有多少人认可他。据说他的父亲就是梁石君，母亲是贫民之女，经一段孽缘后生下的他。”

我叹道：“此人身世倒可怜得很！”

蒙恬闷哼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梁平天纵奇才，武功超卓，凭着强横实力着实帮梁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你宰掉他一点都不算冤枉了，别人听到肯定会拍手称快的。”

我苦笑道：“那就更可惜他那炉火纯青的武功了！嗯，一味宗跟梁家是何关系？梁田玉故意挑衅你们，又有何图谋呢？”

蒙恬肃容道：“众所周知，历史悠久的七大禅宗为发展壮大的目的，都暗中吸纳一些家族嫡系成员入派，有事时还帮他们撑腰。这种模式经过数百年演变后，禅宗跟家族势力的联系愈来愈紧密了，甚至是合二为一，譬如威山宗与秦皇室、临济宗与苏家、阿难宗与艾家、无相宗与独孤家、拈花宗与上官家、一味宗与梁家，以及金鳞宗与东方家。梁石君就是一味宗上代宗主，而梁平则是现任宗主。至于他们为何挑衅我们，那是因为……”讲到这儿，她俏脸微红，旋又露出一闪即逝的幽怨神色，垂下螓首半天没说话。

我情知必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正想岔开话题的时候，蒙恬说话了。

她抬头瞧了我一眼，旋又低下头去，轻轻道：“我是威山宗唯一嫡传弟子，梁田玉想绑我回去成亲，以便事后找师父做靠山，壮大梁家的势力。”

我听得心中极不是滋味，暗悔刚才没有赶尽杀绝，放跑了这帮混蛋，可转念一想，又觉有些不解，问道：“你是威山宗唯一嫡传弟子，那么苏小桥、独孤禅宗、上官惊梦、秦九他们算什么？”

蒙恬理所当然道：“记名的啊！师父可不会滥收弟子，实在拨不了面子的，均指点几手武功后，收作记名弟子了事，外人不晓得内情，所以才会以为他们统统都是嫡传弟子。”

我幡然醒悟，暗赞关山月老奸巨猾。

正寻思间，忽见蒙恬秀眸射出锐利澄明的采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愕然道：“你看什么？”

蒙恬叹道：“我发现你的气质和举止很像一个人，外观却迥然不同。如果不是我精擅各种易容术，能够看破几乎所有伪装，真要怀疑你是他假扮的了。”

我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还好我用的是葵花魔功绝无破绽，否则可就太尴尬了。”随即念及之前在闻香坊内擅自称她为未婚妻之事，忍不住想要试试她，当下道：“哦，那个人是你的情郎吗？”

蒙恬闻言一呆，半晌才道：“不是。”

我瞧她黯然神伤的表情，显是爱恨难分，不禁心神一颤，怜意大起，柔声道：“可是他辜负了你的情意？别怕，我给你作主就是，可要宰掉他出口恶气？”

蒙恬大吃一惊，连忙道：“没有没有。他没对我怎样哩！”

我佯装奇怪道：“那为何一提到他，你就情绪如此低落？不行，快说出那小子的名字，敢叫老子欣赏的美人伤心，就算不宰掉，也要狠狠揍一顿才行！”

蒙恬被逗乐了，展颜娇笑道：“你这个人真是的，什么事情都想靠打打杀杀去解决！噢。我还未找你算帐呢，乍进闻香坊的时候，你竟然称呼我是你的……实在是好过分！”

我暗忖道：“嘿嘿，那可是我的心里话啊！你这样的大美人不拿来作老婆怎么成？太可惜了！”

不过想归想，这种话却无法宣之于口，我摸摸鼻子苦笑道：“想跟人打架，总需找个充分的理由吧？我当时见他们一副恶少调戏良家少女的样子，就忍不住顺嘴那么说啦！”

蒙恬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岔开话题道：“你真是魔宗弟子吗？”话才出口又感后悔，补救道：“当我没说好了。询问这等师门秘辛是大忌哩！”

我摆手道：“没事。反正我也不是魔宗弟子，只是机缘巧合，会点魔功罢了。”

蒙恬兴致勃勃道：“噢。这样啊，那你能把修炼的魔功名字告诉我吗？”说着调皮地伸了伸粉红小舌道：“只是很好奇而已！其实我师父对魔宗诸派心法都了如指掌，可惜从不愿意告诉我，说是在武功大成前，要尽力避免外魔侵袭。但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知道魔宗武学是什么样的，又要如何才能练成？”

我见她一副小女孩得不到心爱玩具时的赌气模样，哑然失笑道：“魔宗武学都是根据一套名叫《屏风十四扇门》的心法世代沿袭而成，每扇屏风上都记载着一门博大精深的魔功，它们即是‘沧溟诀’‘葵花宝典’‘六道轮回’‘素女心经’‘情人箭’‘孔雀翎’‘青魔手’‘苍神怒’‘幽冥鬼爪’‘修罗阴煞功’‘天魔解体大法’‘邀月怜星记’‘阿修罗王鉴’和‘精灵之歌’。其中有些魔宗武学离经叛道、匪夷所思，跟禅宗心法大相径庭，所以你师父说得很对，武功大成后才可涉猎，这样方不会迷失自我。”

蒙恬叹服道：“你懂得好多啊！这些魔宗武学里，有的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哩！嗯，你学的是哪种啊？”

我摇头道：“不在其中。”

蒙恬秀眉轻蹙道：“那是什么？”

我有点招架不来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名字，是一个怪人教的，后来想问的时候，他就消失了。”言罢暗忖道：“亲爱的巴士底魔龙王阁下。你勿要怪我，实在是她逼得太紧，一时找不到借口，所以只好用你来做挡箭牌了。”

果然不出所料，蒙恬追问道：“那个怪人是你师父吗？他叫什么名字啊？”

我点点头，旋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他叫索罗亚斯德。”

蒙恬深深地注视我半晌，忽然笑道：“没听过！按理说能教出你这么厉害弟子的人，应该名震大陆的，不过我知道你没有撒谎骗人。”

我晓得她终于结束了质问，不禁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要小小地报复一下，问道：“你爱他吗？”

蒙恬一呆道：“谁？”接着恍然，沉吟良久，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有一点恨他吧！”

我好奇宝宝似的追问道：“为什么？”

蒙恬看了看我，本不想回答，但可能念及反正是陌生人，说说也没关系，坦言道：“我的父亲间接因他而死，不过他老人家在世时，也着实做了许多坏事，所以只有一点恨，爱却是谈不上的。”

我哦了一声，又问道：“如果没有你父亲这件事……噢，或者说你某一天不再计较了，会不会嫁给他啊？”

蒙恬怔了怔，感觉非常不好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道：“待会儿告诉你原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蒙恬思索片刻，迟疑地道：“也许……会吧！不过那个家伙挺花心的，而且很会讨女人欢喜，好像至少有十多个女子跟他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绝不应该掺和进去，否则日后争风吃醋难免！”

我听得老脸微红，不好意思之极。

蒙恬却未停下话头，继续道：“其实说什么都没用，就算我想嫁，人家也未必肯娶哩！至少他有一百种办法找到我，数年来却始终不曾相见，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言罢向我道：“轮到你说想知道的理由啦！”

我厚颜道：“很简单，我要确定你会否一心一意，才准备追求你。若有历史遗留问题，则是要打退堂鼓的。”

蒙恬吓了一跳，吃惊道：“你要追求我？”

我肃容道：“是！”

蒙恬苦笑道：“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啊！”

我正色道：“时间不是问题，有些人相识一辈子，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哩！我们应该追求一刹那的心有灵犀。”

蒙恬被这番奇谈怪论震动芳心，下意识地挪开目光，从我的肩上瞧往窗外院中雪景，沉默良久，慢慢冷静下来，淡淡道：“对不起，尽管他对我冷漠无情，可我还是忘不掉他！求你莫要逼我好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同时心中暗暗自责道：“她如此情深意重，我焉能负她？”念罢就想恢复原貌，跟蒙恬相认，可转念又一想，那或许会弄巧成拙，当即按下内心冲动，继续保持沉默。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近在咫尺，却均默默无语，各自沉浸在甜蜜和苦涩回忆里，不能自拔。

我心中暗忖道：“究竟有哪个女子是我不时会想起，又不时想去见见的呢？”结果得到的答案让我大吃一惊，竟是绝无此人。慕容无忧、莫琼瑶、欧鹭忘机、海妍璧、耶律玦、张好好、完颜瞾……她们中间竟无一人是我时刻思念，渴望永远厮守的。

“难道我不爱她们吗？不，当然不是！”我否定了这个荒唐无比的念头后，旋又想道：“那就是将统一深蓝的霸业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远远超过对任何女人的感情？这个答案看起来似乎比较贴谱，可究竟是对是错呢？没人能说得清吧！”

接着我的思绪不知不觉转到了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上，下意识地分析其中历害关系来，随即幡然醒悟知道自己走神了。不过这亦让我重新认清现在的严峻形势，晓得风云帝国未平，深蓝联邦没建之前，痴迷儿女私情，还嫌太早了点！因为我不但要对得起自己的女人，更要对得起千百万追随我共创霸业的兄弟。此念一起，我霎时分清了轻重缓急，心神恢复冷静。

这时，蒙恬甜美的声音传入耳鼓道：“夜了，我要回房休息啦！”

我沉声道：“且慢！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蒙恬愕然望向我，问道：“什么事？”

我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道：“明天我就要离开此地了，来不及把它送到地方，你能帮我转交吗？里面有地址和收取人的姓名。”

蒙恬欣然道：“没问题，我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说完也不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妥。

我见状放下心事，暗忖道：“等你去情报站的时候，就会晓得救你的人是谁啦！希望莫要恼羞成怒，再不理我才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一章 魔尊

牛耳寨位于刀背郡城东八十里，甘泉峰和怪石岭南北相夹之处，距铜壶关仅半日路程。从山道迤逦而上，寨墙沿山脊用片石砌成，寨腹为深谷，东西长一二〇〇步，中宽三〇〇步，寨体东窄西阔，形如牛耳，故而得名。牛耳寨有南、东、西三门，南为正门，东、西为偏门。

在寨门东侧石壁上镌刻着“青分南北、气压东西”八个狂草大字，每字尺半见方，竖排二行，上下长两步，苍劲有力，寓意高远，堪称牛耳寨特殊地理位置及非凡气势的点晴之笔。

我站在寨门前的山道上向北望去，隔冲相望的山岭即是怪石岭。怪石岭岭脊起伏，岩体裸露，怪石嶙峋，千姿百态，景随步移，站在不同角度，则显出不同的形状。稍顷，在岭脊上即出现五种动物形体的怪石：似乌龟爬行、青蛙捕食、道人叩首、猪猡觅食、熊猫打盹。在岭侧面，奇石怪态尚多，或被林木掩盖，或藏于山坡溪旁，鲜为人知，亲临其地，才能尽睹其景物之妙，可惜无那闲暇，只能远观作罢。

寨门处有一栋石砌小屋，坚如堡垒，是护寨卫士瞭望哨。此门系牛耳寨西门，在山道中途，是一个休息点。再上行不远处山道南侧有一泉，源出石隙，终年外溢，水清味甘，上刻“甘泉”二字，行人至此，多歇息品尝。

龙口地处山道终端，山道步步升高有神龙腾空之势，至此骤然紧缩似飞龙张口，故而得名。这里昔日为上下山重要关隘，来往商旅均要在此缴税方能通行，是牛耳寨关键性守护点。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午后，我牵着坐骑登至龙口，忽见前面聚集了大群商旅，秩序井然地排队等候关卡盘查，不禁大奇。

“是帝都城防军。还是高唐府第三十五集团军？不记得有报告说，牛耳寨被敌我任何一方控制了啊！”我满腹疑窦地走到近前，却愕然发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关卡呈川字形，中间用一道石墙和几座箭塔隔开。这些石墙比寨墙要薄矮一些，只起划分左右两侧上下山通道的作用，箭塔则高墙丈许，占尽地利，使欲闯关者望而生畏。

人流缓缓向前推进。我离关卡愈来愈近了。

在充沛的阳光下，只见关卡尽头左右各站了数十个青袄汉子，人人或佩刀挂剑，或执枪拿棒，配合着几座箭塔上弯弓搭箭蓄势待发的同伙，来回奔走气势汹汹地对过关商旅吆喝着什么，他们背后碗口粗八丈高的铁杆上，写着“赵”字的旗帜高高飘扬。

我眯眼打量完毕，心中已有计较，暗忖道：“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山野草寇罢了。虽然表面上斗志高昂。但是行动中散乱无章，完全一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模样，占山为王随处掠夺还勉强凑合，却肯定经不起人数相当的正规军一轮冲锋。”

正寻思间，已轮到我身前的中年商贩。

小头目盛气凌人地道：“去哪里？做什么？拿出通行证，打开包裹！”说着一旁早有两个喽啰左右靠了过来，查看一包叠一包放在骡马上的货物。

很快检验完毕，收取一枚金币的关税后，小头目交给中年商贩一面三角杏黄旗，放他过去了。

轮到我时，小头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由于不想节外生枝，取出情报站提供的通行证给他过目。又随口编造了探亲访友的借口，缴纳一枚银币后，非常容易地混过了关卡。

沿山道又行里许，终于走出牛耳寨，我飞身上马，正欲策骑疾驰，背后蓦然传来蹄声如雷。

我听出有大队人马迅速迫近，为免麻烦拨马让至路旁，准备让他们先行通过。一旁商旅们也跟我同样想法。纷纷离开官道，霎时腾出宽敞无人的前路。

下一刻，百余铁骑旋风般卷至。

匆匆一瞥中，我看见为首者有三人，该是牛耳寨的强盗头子。

中间那名大汉最高壮威猛，脸如铁铸，目似铜铃，须像钢针，油光锃亮的大脑袋上寸发皆无，纹着一只狰狞可怖的怪兽头颅。仔细分辨，原来是传说中阿鼻地狱里的冥河魔豹，浑身包裹熊熊烈焰，一直延入脖颈下方的衣服里，可以想见他遍体都是这个图案，形态颇为骇人。在他背上还交叉挂着两柄长约三尺五寸的水磨钢鞭，更添其凶煞之气，令人想不到山贼中也有这种人物。

只听他沉声道：“二弟，你看清楚了，对方出示的确实是金雕盟主的紫龙佩吗？”

左边矮瘦枯干的中年汉子露出凝重神色，道：“事关重大，我哪敢不谨慎小心，那块紫龙佩确凿无疑是真品。何况持佩者身边还有很多高手形影不离，瞧那架势唯有费家人才能摆出偌大的排场。”

右边硕壮如牛的青年，只比光头大汉矮上寸许，却比一般人高大许多，腰上缚着一柄金翎剑，黄澄澄的剑身中央镶有一块黝黑玄铁，凭经验可知重量绝对超过两百斤，看来是件量身定做的独门兵器。他不服气地闷哼道：“费心都死了，金雕盟主的紫龙佩也该失效啦！我们干嘛还要给他们面子？”

光头大汉摇头道：“三弟稍安毋躁，等见过正主儿问明来意再说吧！虽然费心死了，但是其子费无极身兼《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三大魔功，假以时日成就必将远超苏晚灯和秦五，直追其师祖‘睥世君’冷笑，我们要低调行事才好！”

青年哈哈大笑道：“我们西溟三鬼什么风浪未见过，怕他何来？”语毕催马更急。

我目送众贼消失在官道尽头，不禁陷入沉思：“西溟三鬼？好象听人提起过，是纵横天赐东路的黑道巨寇，老大‘百胜鬼’赵过，老二‘九头鬼’钱聪，老三‘霹雳鬼’孙溢。刚才听赵过对冷笑师徒及其修炼武学如数家珍，想必也属魔宗三教九流中人，莫非是西溟流高手不成？金雕盟召集魔宗各派高手相聚，所谋必大，我可得凑凑这个热闹，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

所谓魔宗三教九流，是指白骨教、化血教、玄牝教、幽魂流、万毒流、七煞流、混元流、画眉流、极乐流、西溟流、天残流、魍魉流。这些门派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们渊远流长、人才辈出，虽被称为魔宗，但观其行为不外是十二个被边缘化的小型职业行会之间组成的松散联盟。我从当年哥舒嫩残只言片语的描述，以及后来自格米亚大学借阅的史料中了解到些许蛛丝马迹，约略猜出魔门发展的大致轮廓。

在那群雄逐鹿的黑暗战国时代，深蓝大陆上还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各种理念百家争鸣，平等地向林立的王侯推广着自己的思想。那一刻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缘，更没有被统治阶级高抬的神和踩落的魔，所以并不存在魔宗。

可惜好景不长，龙神帝国一统天下，风云恺撒继龙神而兴，君权开始笼罩一切，统治阶级只需要一个能代表他们利益的思想存在，其他全部抹杀。于是，很多原本非常活跃的阶层，由于跟统治阶级的理念不同或背道而弛，逐渐没落。其中一些有识之士，为了保存自己的理念，结成了以《屏风十四扇门》为最高指导思想的共同联盟。

在这个联盟中包括了由盗墓者组成的白骨教、由阉人组成的化血教、由方士组成的玄牝教、由巫者组成的幽魂流、由药师组成的万毒流、由刺客组成的七煞流、由术士组成的混元流、由歌舞姬组成的画眉流、由相公组成的极乐流、由浪人组成的西溟流、由肉体畸形者组成的天残流、由精神变态者组成的魍魉流。

因为他们与主流相悖，公众对其无法理解，并产生种种误会，逐渐导致他们的形象在揣测与传说中走样变形，最终被妖魔化。这时对边缘团体的残酷打压出现了，叫做“除魔卫道”，数千年禅道二宗与魔宗的殊死斗争，亦由此而来。

所以说魔宗的对手并非仅是禅道二宗，而是整个主流社会。然而在缺乏正确理论引导下的数千年前，魔宗领导者们很长时间内都未曾意识到，扭转局势的关键在于让自身成为主流社会的统治阶级，他们的目光始终局限在禅道二宗这两个直接对手上，而没看出他们背后势力起的巨大作用。于是，缺乏战略眼光的魔宗在与主流社会的斗争中格局一降再降，愈渐凋零，直到某个天才领袖偶然决定参与皇位争夺，才无意中开启了魔宗斗争的新方向。自那之后，魔宗与禅道二宗之间的斗争就从民间，走向了庙堂角逐。

约摸过了盏茶功夫，官道重新恢复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我正欲上马追去，身旁蓦然多了一个商贩打扮的矮胖青年。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准备等他再靠近些，就痛下辣手除之。

殊料此子极为机警，停在那条无形的警戒线处，传音道：“属下陈归，代号‘火绒草’，南疆礼部司驻天赐东路四十九号情报站站长，拜见特使。”

我微微一愣，旋即醒悟，是坐骑露出了破绽。因为离开刀背郡城时，我已再次乔装改扮，相貌身材大变，纵然是蒙恬也不会认出，唯一可能泄漏真实身份者，只剩下临来刀背郡城前，在途中的情报站更换的马匹，它身上肯定标有暗记，供自己人识别。

想到这儿，我放慢脚步，渐与陈归并肩而行，问道：“什么事？”说着亮出血月令，给他看过后收起。

血月令是南疆礼部司特别配给司长级以上高官在敌占区行走时使用的身份证明，有权调动当地各级情报机构无条件协助自己完成任务，迄今为止尚属首回在南疆境外露面。陈归却是第二次见到血月令，第一次是在塔卡玛干沙漠某处的秘密训练营毕业，南疆礼部司司长库索亲自教他们辨认几种非常规超级指令时。

他大吃一惊，恭恭敬敬地道：“没什么，只是偶遇特使，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小人效劳的地方。”

我哑然失笑，暗赞此子乖巧懂事，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情报站长，要知根据南疆礼部司最新月报，全大陆数以万计的情报站长平均年龄可是三十八岁呢！念罢随口道：“你晓得刚才过去的那支队伍是何方人马，干什么去吗？”

陈归应声答道：“为首者是牛耳寨三个寨主，随从是寨主亲兵‘钢角队’。根据小人斗胆预测，他们可能要去铜壶关西北三十里的龙跑山石鼓沟，会晤金雕盟的某个大人物。”

此言一出。我不禁大奇，陈归作为地头蛇，能知道牛耳寨虚实是理所当然，可连西溟三鬼要去何地见金雕盟高层都猜得到，就太神奇了。因为凭陈归的微薄功力，根本无法窃听西溟三鬼之间的传音，何况他们谈话时，并未提及具体去向。

“难道在钢角队里有我们的情报员。事先向他通报了消息？”我随即又否掉了这个推论，心道：“西溟三鬼都是成精的老江湖了，何等小心谨慎，岂会预先放出口风，给潜在的敌人留下实施致命打击的机会？看来陈归另有所恃。”于是我不耻下问。

陈归坦言道：“这跟情报二处布置下来的任务有关。他们在监视金雕盟主费无极的行踪时发现，此君突然从帝都消失不见，后经内线千方百计侦察，才知道是去了龙跑山石鼓沟，同行者还有他的妹妹费夜，以及大群一流高手。为查明其目的。情报二处命令以龙跑山石鼓沟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情报站。密切注意金雕盟信使的踪迹，很快窥伺到了费无极的企图。原来他派出多个信使去各地，邀请许多奇人异士前往龙跑山石鼓沟。具体要做什么事不详，只知非常迫切。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表明，除小人负责跟踪监视的牛耳寨群贼外，受到邀请的还有九公主秦明月，以及您委托情报站沿途秘密护送的那位小姐的仆人。”

我愕了一愕，紧接着联想到西溟三鬼是西溟流名宿，秦明月是画眉流宗主，竺木青光是魍魉流悍将，除他们外还有别人受到费无极邀请，那肯定是魔宗三教九流联盟内部要发生某件大事。看来之前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这个热闹非凑不可。至于情报二处却不宜插手，因为牵涉其中者均为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一旦发生冲突，他们可招架不来。

一念及此，我沉声道：“马上启用金雕传书，命令情报二处即刻停止在龙跑山石鼓沟一带的侦察活动，同时放弃对相关人员的监控，所有情报员全部紧急撤离该区域。不得有误！”

不容置疑的口气和号令天下的威势，使陈归下意识地恭声应是，可仔细咀嚼一番命令内容后，忍不住愁眉苦脸道：“特使大人，金雕传书倒还好说，前面几里外的大茶村就有一个秘密据点豢养着两头金雕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向情报二处下令，至少需要副司长授权，小人就无能为力了。”

我哦了一声，取出血月令塞到他手里，微笑道：“没关系，只要在指令落款处，加盖它背后镌刻的印信，量诸九鼎不敢不从。”

陈归本来有些犹豫不决，听我随口道出情报二处处长的名讳，并且毫无尊敬之意，已知眼前站立的至少是副司长级高官，待接过血月令翻转过来，看到它背面镌刻着十二芒星阵时，不禁浑身剧震、目瞪口呆。这个标记可不是谁都能做印信的，唯有南疆至高无上的领袖才有资格使用。

想通此节，陈归登时坚定不移且倍感荣耀，试问有哪个情报站长，曾当面得到过最高领袖委派的任务，这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啊！

下一刻，回过味来的陈归，赶紧把血月令双手递还给我，结结巴巴地道：“特……主公，此令事关重大，小人不敢领受，还是请您随我走一趟大茶村，亲自修书一封给诸处长吧！”

我略一琢磨，发觉他说得也很有道理，这一路极不太平，万一血月令被心怀叵测的敌人抢去，对南疆来说将是巨大的灾难，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妥当，只是不知会否因此错过魔宗盛会。

陈归八面玲珑，一眼便看出我的担心，拍胸保证道：“大茶村就在去龙跑山石鼓沟的必经之路上，发完金雕传书后，小人做向导，带您抄小路直往目的地，保证主公能赶在牛耳寨群贼之前抵达。”

我闻言大喜，遂与他飞身上马，并骑疾驰向大茶村。

●●●

龙跑山高七百余步，山脊巨石滚滚，呈腾跃之势，状如跑龙而得名。在山腹处有一巨石，形若大鼓，叩之有声，名曰“石鼓石”，下边那条沟叫“石鼓沟”。

两人离开大茶村，沿秘径一路狂飙，终于略微赶在牛耳寨群贼之前抵达此地。

陈归指着石鼓沟南侧，掩映在一片赤松林中的黝黑石碑道：“主公，那上面写着‘白骨禁地，擅入者死’。据附近村民说，古老相传里面住着一条邪恶巨龙和一只恐怖妖魔，凡是生灵进谷，都会被摄去魂魄永不超生。您要小心啊！”

我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轻声道：“那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归骇然道：“什么？”

我正色道：“你走吧，路上注意藏踪匿迹，尽量避开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物。嗯，这匹马留在此地无用，你一并带着离开。“陈归欲言又山躬身施礼后，拉着两匹坐骑悄悄按原路返回了。

这时蹄声乍起，石鼓沟北侧的土道上忽喇喇卷出百余铁骑，正是牛耳寨群贼。他们丝毫未做停留，径直冲入了沟内。

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以自己为中心的方圆千丈地域全部纳入警戒范围后，倏然展开无上魔翼，飞临百丈高空，从沟口顶部钻了进去，遥遥尾随牛耳寨群贼前进。

石鼓沟其实是一条长达二十多里的大断裂带，从龙跑山腹开始向下延伸，横腰截断了上山地道路，仅沟口约里许方圆的地域还算平整，再往前就崎岖陡峭，无路可走了。

我看见这里停歇着各路人马。他们数量或多或少，服饰或齐或杂，实力或强或弱，泾渭分明地各占一隅，摆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却又相互全神戒备，仿佛随时都准备让对方血溅五步。其中我只认得金雕盟众，剩下的却猜不出来历，但总脱不开和魔宗三教九流关系密切的家族、门派、帮会等势力了。

我巡视一圈，未发现任何首脑级人物，显是深入沟内了。结果不出所料，西溟三鬼在安顿好钢角队后，果真展开轻功继续前行，当下连忙跟上。

穿过数里长的乱石滩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阶梯式地形。这里落差极大，起伏剧烈，共有两条地下暗河蜿蜒盘伸。河道宽处有三步多，最窄的地方一步便可跨过去，上面布满了山藤、野草、朽木和枯枝，遮掩得极不容易看出来，构成无数致命陷阱。更可怕的是，河道里悬崖直立，最深处达三十步，平均十多步，从上往下看，阴冷森严，令人不寒而栗。最惊心动魄者莫过于水流湍急，激震石壁，二三里外便可听见隆隆声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西溟三鬼奔至此地，纵是艺高胆大，也不禁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甚就跌得腿断腰折。

在整个穿越过程中，他们表现得如履薄冰，我却悠哉游哉地凌空俯瞰，就像在观赏三个小丑蠢笨的演出，分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乐。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西溟三鬼才走出惊心动魄的地下暗河流域，来到一座原始森林边缘，沿着一条林中小径鱼贯而行。

这里古树参天，倒木纵横，积雪齐腰，追踪起来极为困难，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丢。虽然《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侦测无孔不入，但为避免再次出现敌人用阵法屏蔽气机的情况，我还是降落到地面，近距离步行监视。

大概一刻钟后，耳边隐约传来水声，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座大峡谷边缘。

举目望去，平缓的大山密林就像刀劈斧削一般，突然被大自然划出一道奇伟的峡谷深沟，它宽达二三百步，蜿蜒曲折，如云中神龙，难见首尾。探头朝下望去，只见两侧绝壁陡立，形成了七八十度的坡谷。沟沿以下透出大山的肌肤，上边是赭红色或褐色的火山灰形成的陡坡，下面的则是灰色、青色的火山熔岩形成的峰林，连绵不断，参岔错落。

谷底一条溪流，在下午阳光映照中闪着白光，时隐时现，哗哗水声不绝于耳。

连接峡谷两岸的唯一通道是座空中吊桥，它在凛冽罡风中摇摆不定，休说站在桥上，就是在岸边旁观，亦使人头晕目眩，胆战心惊。

我赶到桥头时，西溟三鬼已行至桥心，当下展开无上魔翼，从桥底缓缓飞过，遥遥跟上。

渡过空中吊桥，前面出现一座群峰环抱的绝谷，再无道路，显是最终目的地了。

它周围有十四奇峰。仅北侧即空中吊桥处有一缺口，千百瀑布汇聚到一起从每座峰巅流泻而下，由于山高坡陡，水势湍急，一眼望去，像十四条天河，形成高达百丈倒置的圆锥形水帘。玉龙似的水柱不断勇猛地扑向山脚突起的石滩，再冲向深深的谷底。溅起几丈高的飞浪，犹如天女散花，水气弥漫如雾，仿佛“银河落下千堆雪，瀑布飞流万缕烟”。那咆哮声几十里外可闻，势如万马奔腾，景象十分壮观。

不过更雄伟的是绝谷中心的巨潭，它位于倒置的圆锥形水帘在谷底聚合处，积水而成，显是深蓝大陆上最大最深的火山口湖。此潭略呈椭圆形。南北长十里。东西宽六里，周长约二十六里，深不可测。无冰无萍，四边有温泉多处，形成几条温泉带，当今隆冬时节亦热气蒸腾将水道旁的冰雪消融。整个巨潭犹如是镶在群峰之中的一块碧玉，在这晴朗天气里，碧水中飘着白云，天水相连，景色秀丽异常。

我尾随西溟三鬼潜入谷内，悄无声息地躲在一块巨石后，偷眼观瞧此景时，不禁感慨万千，暗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正目眩神迷之际，忽然一阵低沉的啸声，从远处的东面峰下传来。

我忍不住闻之动容。因为那啸声在千瀑轰鸣的狂暴水响中悠悠起伏，丝毫不受影响，始终环绕听者耳畔不去，而且没有一点剧烈的变化，只是透出缠缠绵绵、无休无止的韵味，让人不得不惊叹它的主人登峰造极的功力。

下一刻，啸声骤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决定欺近一看，见识这位功力不在“邪帝”费心之下的顶尖高手，到底为何方神圣。若此君也属魔宗一脉，他无疑将是跟独孤飞鹰一样隐藏极深且危险无比的绝世老魔，不管是否会参与帝位争夺战，都要探明虚实。

我行云流水般交替使用道宗的四象五行遁法，不片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至巨潭北面一道温泉旁，借着蒸腾不止的水雾隐去了身形，静静等待事态的发展。

这时，西面峰下也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响起第二声，可是离潭边已近了数里，它的主人脚程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禁大吃一惊，暗忖道：“好家伙！西面来的高手照东面的功力不遑多让，而且更多了几分暴戾杀伐的味道，显为杀人无算之辈，此獠又是哪路妖魔呢？”念罢屏息凝气，收敛和停滞所有生命迹象，有如一根枯木般趴在石后静伏不动。

相隔不久，啸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是从其他峰下和潭边传来，功力比前两人均差了半筹至数筹不止，其中包括西溟三鬼在内。他们像在展示实力，又似在互对暗号，稍顷所有人都聚向了巨潭东方一座年久失修的残破古庙。

我怕错过好戏，连忙匿踪潜去，伏在庙顶向下俯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独占东面无人敢与之并列的白衣男子。我侦测到他乃最快进入庙内的人，再听其静细悠长的呼吸，显得那么游刃有余，立时可知此君功力深不可测，为刚才第一个让我心生警惕的可怕高手。

他身材极高，骨架特大，背负双手傲然卓立，有如崇山峻岳般不可撼动，气势惊人无比。往脸上看，只见肤若赤金，勾鼻深目，充满奇异邪恶的味道，一看便知是混世魔王级数的老怪物。最骇人是颈上戴着一串项链，每颗链珠都为一颗栩栩如生的拳大人头，且质地统统非金非玉，而是用活人首级使特殊方法炼成，就连他们死前喜怒哀乐的表情都凝固在那瞬间，令人望而生畏，汗毛直竖，再没勇气瞅第二眼。

我正搜索记忆查询此君是何来历之际，西面也是形单只影的乌衣老妪，突然冷哼道：“周粲，你终肯从棺材里爬出来见人了吗？希望那《三尸神罩》和《幽冥鬼爪》已修炼到不会让我失望的地步，否则今后定教你再无机会享受阳光。”

我暗忖道：“原来这两人是宿敌，故此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翻脸动手。嘿嘿，敌人窝里反我最喜欢了，可以省去不少手脚。不过周粲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貌似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他奶奶的熊，算了，先不费神琢磨其来历，反正总会水落石出的！”

对面的周粲阴恻恻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悠然道：“不见吴姐足有三十年，想不到火气还是这么大，难怪你的《冰蚕九变》始终不能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听说那不男不女的人妖《葵花宝典》已练到返老还童的地步，小弟奉劝你更着紧他一些才好，免得一不留神被他连皮带骨吞掉！”

这被称作“吴姐”的乌衣老妪，外貌比那周粲更令人不敢恭维。乱如茅草的诡异蓝发下，是一张惨白色的马脸，颧骨高耸，塌鼻厚唇，那对三角眼活似两颗白晶晶的冰钻，根本没有黑瞳，也不知如何见物，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还算正常的体形，可惜四肢僵硬且古怪扭曲，纵是少不更事的幼童，也晓得要远离她以侧安全，那股待人而噬的狰狞气势直冲霄汉。她跟周粲一样身上没带兵器，只在手腕和脚踝各套了三四个不等的秘银镯子，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魔咒，想来必有奇妙功效，但从观赏角度看，它们却使人感到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从两人的对答可知，他们不但彼此充满敌意，还囊括了另一个同级数高手，那人很可能就是独孤飞鹰，而且跟乌衣老妪仇怨极深。

果不其然，乌衣老妪乍闻提及那人，猛地吐气开声，发出一种闻所未闻的昆虫尖嘶，右足踏前，左手倏然伸向数丈外的周粲。

下一刻，异变陡生，骇人听闻。

她僵硬扭曲且干瘪枯瘦的手臂，蓦地奇迹般膨大十多倍，颜色转蓝，威猛如山灵动如蛇地朝周粲轰去。霎时间，庙内寒气似是被她左臂异化后变成的湛蓝巨蚕吞噬一空，气温无止境地疯狂攀升，再骤然下降至滴水成冰的酷寒境界。冷热交替的一瞬，湛蓝巨蚕裹着汹涌澎湃的腥臭气浪，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此前我对她已有很高评价，但绝没料到《冰蚕九变》竟会如此邪门霸道，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坐山观虎斗的策略英明，否则贸然跟这老妖婆交手，猝不及防下肯定要吃大亏。

“轰！”焦雷炸响，劲气四溢，整座庙宇都不由抖了三抖，颤了两颤，梁上积尘下雨般扑簌簌洒落，视野一片迷蒙。东面的周粲闷哼一声，乌衣老妪则嘎嘎怪笑，显是在刚才掌力较量中，后者略占上风。

乌衣老妪收回左手，整条手臂瞬间恢复原状，嘿然道：“可笑啊可笑！堂堂白骨教教主周粲周大神君，竟衰弱至连我这老太婆轻轻一掌都快接不住的程度，此等微薄功力，何敢厚颜来祭拜龙神，争夺至高无上的魔尊之位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二章 风起

阴风骤起，灰雾弥漫。

只见人影一闪，东面的周粲扑了出去，双爪劈头盖脸往乌衣老妪插上。乍看那只是简单直接的一记强攻，但落在我眼里，却看出这一击大巧若拙，妙到毫巅。不但手法玄奥，而且变幻莫测，金灿灿的双爪十指不住颤动，每一颤真劲均暴涨几分，速度亦有小幅提升，其爪法已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乌衣老妪虽语带轻蔑，但神情却凝重之极，两条膨大异化的手臂从袖内滑出，再度化作湛蓝巨蚕，裹着浩瀚潜力迎上双爪。

“轰！”蚕爪相撞，四周立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龟裂断折声，庙内陈设再无一件保得囫囵了。

乌衣老妪脚下一个跄踉差点跌倒，周粲却不乘胜追击，只是退回原位，狞笑道：“吴清雅，我周大神君新创的《幽冥鬼爪》第五十式‘两情缱绻’滋味如何？恐怕比你玄牝教老掉牙的‘惊涛拍岸’，要强上那么几分吧！”

吴清雅此时才刚站稳，那张惨白马脸上湛蓝之气忽隐忽现，也不知是在运功平复体内真元波动，还是因为周粲的话恼羞成怒，反正始终都没出言反驳。

我躲在庙顶却是暗暗心惊，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回可碰上大鱼啦！‘白骨神君’周粲、‘玄牝姥姥’吴清雅，两人分别为魔宗白骨教和玄牝教教主，辈份与‘睥世君’冷笑平齐，随便一个现身，都能横行大陆，除深蓝三大宗师外无有惧者，眼下竟有两个之多，一旁还站着许多厉害角色，我要应付全部肯定会感到非常吃力，乖乖观战等他们两败俱伤才出手收拾残局为妙。”

正思忖间，一阵刺耳尖笑声从南面传来。紧接着破锣般的男音道：“周兄，吴姐，距上届龙神大会已三十年了，想不到你们这回见面仍要像当初那样狗咬狗，二位不怕在小辈面前丢人，我冯万敌还要保存点前辈的脸面呢！看小弟薄面就暂时罢手，待办完正事，会后再了断私人恩怨如何？”

我心中叫娘。暗道：“晕啊，此君是第三个老怪物了。这些归隐多年的魔头一个接一个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为的都只是追求魔尊的虚名而已吗？所谓拜祭龙神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疑问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盘旋一圈，让人更富耐心静待下面的好戏上演了。

这时人影一闪，一个肥胖圆滚的灰衣道士出现在吴清雅身旁，关切地向她伸手，状似要帮忙疗伤。

吴清雅吓得见鬼般横移两丈，全神戒备道：“你想作甚？”

周粲插口道：“冯贤弟只是看你真元受损，欲助一臂之力罢了，吴姐怎不识好人心呢？”

冯万敌听得周粲挑拨离间。微微一笑道：“无妨无妨。吴姐不需小弟帮忙，那我助周兄理顺经脉也无不可。”

此言一出，吴清雅如释重负。轮到周粲脸色大变，连忙谢绝且岔开话题道：“不必不必，我好得很哩！咱们还是快点办正事吧！”

我听得纳闷不已，搞不懂吴清雅和周粲为何如此惧怕冯万敌，当下留神打量此人。

冯万敌脑袋光秃，双眉却长逾尺许，跟山羊胡子纠缠一处垂于胸前，皮肤呈棕褐色，疙疙瘩瘩地长满核桃大小的肉瘤，一对金鱼似的泡泡眼，鼻梁粗短朝天，目光闪烁不定，充满狠辣无情的味道。不过，此君虽相貌丑陋无比，但身躯稳立如山，两手拢于袖内合抱胸前，气势迫人。

冯万敌嘿嘿阴笑，正欲说话，北面震天长笑响彻云霄。随即一把清越的男音缓缓道：“难得天残流冯掌门慈悲心肠，他们不敢要你襄助，就让我费无极代为接受吧！晚辈对‘蛤蟆功’和‘断肠指’素来仰慕已久，总想找机会领教高明，今日正是时候，前辈可愿让我一偿夙愿吗？”

我终于色变，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非因来者为费无极，也不是他敢挑战冯万敌的非凡勇气，只因此子那声响彻云霄的震天长笑，表现出来的功力太诡异也太霸道，竟完全超越了《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等心法范畴，三合为一去芜存菁蜕变为某种崭新的可怕魔功。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知纵以上代魔尊“睥世君”冷笑的天才横溢，也只把《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分别炼至登峰造极的境界，此后再无寸进，最终惨死于关山月剑下，而由费心、苏晚灯、秦五分别继承后，凭他们毫不逊色于乃师的超人智慧，数十年后依然无法突破，现在区区一个费无极竟做到了，岂非天方夜谭吗？究竟是两代四雄厚积薄发的结果，还是费无极另有奇遇呢？可惜无论是哪种原因，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费无极武功已臻达三级武神境界却属不争的事实，一跃成为了场内最强横的高手。

我透过瓦缝望下去，角度恰好可见冯万敌，当费无极声音传来时，他先是丑脸微颤，才露出满不在乎的狞笑，可知心中亦像我般震骇和不敢相信。

下一刻，北面一前二后慢慢走出三人，为首者正是费无极。

费无极乍一出现，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统统吸引过去，再无暇理会它事。此子穿着紫袍，身材魁梧雄伟，比场内最高者“白骨神君”周粲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快及得上我的高度了，傲然行来隐有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气派。若非其脸容轮廓仍清奇英伟，没有改变，只看那对紫电伸缩的双目，真让人怀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看来他魔功大成后，无论身材相貌还是思想性格，均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费无极身后跟着两个美丽女子，在旁观者眼中，引人瞩目程度丝毫不比充满男性魅力的他差多少。

左边女子全身紧裹在银光闪闪的武士服内，英气迫人里带着无限娇媚，只是与生俱来那种霜雪般冷漠神情，教人望而生畏，不敢亲近，正是“邪帝”费心的掌上明珠费夜。

右边女子身穿宫装丽服，腰系五彩宽带，使她看来分外修长婀娜，而且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天生是美人胚子，从我藏身的角度看下去，可以见到她一截雪白的胸肌闪烁生光，充满熟女诱惑，忍不住咽了一口涎沫，那除了九公主秦明月还有谁呢？

武功突飞猛进的费无极已非常棘手，再加上媚力无敌、颠倒众生的秦明月，以及深浅难测但肯定身怀绝技的费夜，想想都叫人头疼。于是，我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起三人的警觉。

冯万敌下意识地挪开少许，避过三人结成一体的可怕阵势，哪敢随便答话，只是沉默不语。

费无极不屑地冷哼一声，环顾众人一圈，仰首望天道：“三十年啦！今日难得咱们魔宗各派再度聚集一堂，我先代表家父谢谢诸位赏脸赴会，他若泉下有知，亦肯定老怀大慰。嗯，废话少说，紫龙佩就在我手，你们谁有信心胜过小弟的紫炎大法，尽管上来抢夺便是！嘿嘿，不过我要提醒诸位一点，若功力不济，就别献丑了，否则可莫怪小弟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话音才落，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费无极。

我亦幡然醒悟费无极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那皆因《屏风十四扇门》的进阶魔功紫炎大法，只是没想到它的奠基武学竟需要《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睥世君”冷笑未竟之功呢？当年他连灭万毒流、七煞流和极乐流，夺得上述三种镇派绝技，悍然建立血焰道，莫非亦是有志于此，只可惜生前无法完成，遂让三大弟子在自己死后潜心研究，直到第三代费无极身上才一偿夙愿？

这时，周粲阴恻恻道：“费盟主不等化血教教主独孤飞鹰了吗？”

费无极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嗤笑道：“他前天刚被人打得呕血十升，昏迷不醒，此际尚自顾不暇，怕是来不了啦！”

吴清雅插入道：“是你下的毒手吧？”

冯万敌也幽凉地道：“费盟主好狠的心肠！”

忽然意识到真正敌人是谁的三个老怪物，蓦地团结一致，携手共抗起费无极这个最强的大魔头来。

费无极若无其事地道：“你们爱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可惜费某欲出手时，却晚了那人一步。唉，跟高手失之交臂，实乃平生憾事！”

沉寂片晌，秦明月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地扫视全场后，柔声道：“除化血教外，现在魔宗三教九流都有代表到场，龙神大会可以正式开始了。刚刚费盟主已经说过，要在手底下见真章，来决定紫龙佩的得主，我画眉流是坚决拥护他做魔尊的，不知其他门派意见如何啊？大家别做闷嘴儿葫芦一言不发，倒是说两句啊！”

此言一出，东北角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怪笑，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费无极，你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就妄想成为魔尊，号令天下三教九流，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真当魔宗无人能制你吗？来来来，让我王光宸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说着神余后的阴影中踱出一个汉子。

王光宸脸如黑炭，瘦骨嶙嶙，一副三餐不济的潦倒模样，满面都是深刻皱纹，也不知有多大年纪，整个人没冯万敌一半重量，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刮跑似的。他的鼻子比周粲更勾，嘴唇比吴清雅更厚，须发奇密色泽乌亮，最特别是一对黄睛吊如猛虎，眼神深处隐隐流露出的冷酷和暴虐，令人不寒而栗。他身穿斑澜锦袍，宽大袖口下，是一双硕大无朋的古铜色巨手，没有纹路、褶皱、指甲和青筋，仿佛百炼精铜打造多于血肉之躯，跟全身相配极不和谐，偏偏又灵巧无比。

我知道混元流镇派武学《混元一气功》和《大须弥掌》同时练至顶峰，就会拥有这样一双可怕的手，看来王光宸确有痛斥他人的本钱，只不知对象换成费无极时，是否能渡过此劫。

费无极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你比他们三个几十年来仍毫无长进的家伙可强多了，至少明白世上胜者为王弱肉强食的道理。哈，就让我大开杀戒，用你的鲜血教会别人为何要乖乖依从本人的吩咐吧！”

周粲阴沉着脸，手抚骷髅项链默然不语。

吴清雅冷冷地盯着场内，不知脑子里转悠着什么歹毒念头。

冯万敌笑眯眯地若无其事，对一切充耳不闻，好像那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忽然间，一声沉喝在众人耳鼓内响起，以我的功夫，竟也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费无极蓦地消失不见，庙内同时响起风暴狂啸声。接着风暴像涟漪般扩散。一刹那整个天地尽是鬼哭神嚎的可怕声音。

我知道这是费无极做的手脚，利用强大的精神气场，使人感觉如置身于风暴核心，再分不清东南西北，伺机一击致命。

紫炎大法尚未出手已如此厉害，的确不愧是人世间第一流的恐怖魔功。

只见王光宸在风暴漩涡中神情困惑，脚步不稳，要以无上的意志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完全不明白费无极如何能令他生出这样的错觉。

下一刻，惊涛裂岸汹涌澎湃，一道滔天巨浪从头顶拍下，声势惊人之极。

王光宸生出感应，晓得这回再不是错觉，而是费无极趁他心神受制的一刻，发动的突袭。

值此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王光宸倏然排除所有杂念静下心来，脚步虽仍有点不稳。但直觉却清晰把握到了身周全部细微变化。

“杀！”王光宸暴喝一声。大须弥掌骤发，朝头顶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击核心处击出。

殊料滔天巨浪倏地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涡漩，大须弥掌如泥牛入海。连带王光宸也被硬扯过去。与此同时，庙内肆虐的风暴也全部收敛，显示费无极正在倾力进攻，再无暇他顾，若非如此可能连我都要败在他手上。

此时，王光宸已先机尽失，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再不犹豫，猛地分左中右往冉冉下落地费无极攻去。顷刻阴风大作，冰蚕暴现，蛙鸣咕咕。三人均施展出毕生绝学，试图联手一招铲除掉这个头号大敌。

费无极不慌不忙，一双完美无缺的手掌似缓实疾地从袖内探出，十指在空中连划种种玄奥无匹的复杂动作。

王光宸一边被紫炎大法扯得身不由主朝他疾冲过去，一边骇然惊觉费无极双手的动作，竟隐隐封堵了自己所有可能进攻的路线，并还不停削弱着体内真气，料想当欺近对方三尺时，正是真气耗尽的一刻。等于送上门去给他屠宰，不禁魂飞天外。

生死关头，王光宸急中生智，已发出的大须弥掌蓦地连环反拍已身，由于混元真气同源同流，他不但没有受伤，而且功力骤增，立时感到浑身轻松，飕地窜出了费无极紫炎大法凝成的可怕气场。

费无极嘿然道：“不知死活！”

王光宸心知不妙时，一道熊熊燃烧的深紫火柱已紧粘着他撤回的大须弥掌袭至，贴向胸口。幸好他身经百战，早猜到费无极有此一招，混元真气只是在体内打个转，就统统聚往右腿，奋力踢出。

“蓬！”掌腿交击，费无极的紫炎魔气立时给灭掉绝大部分，但仍有一缕攻进王光宸体内，沿着右腿经脉，一路向上烧去。

王光宸惨叫一声跌落尘埃，脸色煞白地疾点右腿多处穴道，直到大腿根处豪无征兆地狂飙出一道隐带紫芒的血箭，这才如释重负地收手裹伤。

费无极咦了一声，显是对全力一击下，王光宸仍不当场丧命，很是惊讶。

这时，周粲的幽冥鬼爪、吴清雅的冰蚕魅影，以及冯万敌的断肠指，不约而同攻至。

费无极轻叹一声，暂压想将王光宸赶尽杀绝的念头，鬼魅般射向三人，宽大袍袖迎风暴涨，重重拂在了他们的爪、臂、指上。

此招平平无奇，却让我暗竖大拇指，赞叹不已。因为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已施尽浑身解数，在攻击途中千变万化，力图使费无极眼花缭乱，无法判断他们的真正目标。可惜仍瞒不过费无极，被他以简御繁，轻而易举破去杀着，想躲都躲不开。

“蓬！蓬！蓬！”三声气劲爆鸣后，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触电般浑身剧震，往后仰跌。

费无极亦感体内真气激荡，很是难受，一时无力追击。他本想先杀一人立威，慑服众魔，哪知王光宸那么棘手，更没料到其他三人会联手对付自己，并且功力深厚异常，不禁暗悔求之过急。

眼见费无极遭遇围攻，费夜和秦明月岂肯干休，立时想上前帮忙，却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其他魔头截下，分别是西溟三鬼、竺木青光和一个衣饰素雅的蒙面女子。

当我看到那女子时，不知为何心中忽生警兆，于是愈发留心观察。

只见她身形婀娜修长，秀发乌黑亮丽，一举一动均令人心旷神怡，不忍移开目光，却又跟秦明月颠倒众生的妩媚不同，极度含蓄内敛，整个人充盈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蒙着脸仍有如此强大魅力的女子，我实乃生平仅见，却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偏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遇到过。

正思忖间，五人已分作两拨交上手：一边是费夜鏖战西溟三鬼和竺木青光，另一边是秦明月对阵蒙面女。

本来四个大男人是极不愿去围攻一个小女人的，初时还抱着单挑的念头，哪知费夜武功之高，远超他们想象。

“呜！”魔音穿脑，四人身周蓦然变成一片无涯血海，凛冽罡风夹带万顷赤涛毫无征兆地从八方涌来。如此暴虐恶劣的幻境，纵以赵过、钱聪、孙溢和竺木青光的身经百战，也不由心中懔然。他们自问虽有本事让敌人产生幻觉，但却绝不能像费夜般持久和真实，只此一手强横无匹的精神力场，已知她达到了费无极那种级数。

霎时间，四人提聚全身功力抱元守一，一面抵抗惊涛裂岸般的幻像，一面提防随时可能降临的致命打击，那种感觉教人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赵过铁铸般的脸膛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低呼道：“大家小心，这娘们儿也练成了紫炎大法！”

他已尽量压低声音，但仍瞒不过隐身血海某处的费夜，身为金枝玉叶的她何曾听过如此粗俗的称呼，禁不住勃然大怒，以冷若冰霜的声音喝骂道：“混帐！竟敢对本小姐出言不逊，找死！”

四人心知不妙，尚未来得及反应，目光就被一蓬银雨吸引，它破空袭至，瞬息化成万道光芒洒落，将他们统统罩入其中。

众人中只有我看清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以秘银制成的尺半新月弯刀。

这一刻费夜已暴走，横空挪移的身法之快，简直令人瞪目结舌。

“锵！锵！锵！锵！”赵过的水磨钢鞭、钱聪的青蜃尺、孙溢的金翎剑，以及竺木青光的子母阴阳钺同时擎出，齐心协力迎向费夜的璀璨刀雨。因为他们晓得来人乃血焰道宗师级高手，若给她一丝银雨碰到，保证魂飞魄散，十死无生。

费夜夷然无惧，身法反而近乎奇迹的倏然加快一倍，如云秀发无风自动，遍体放射紫红异芒，霜雪般冷漠的眼神里亦露出狂热的嗜血魔焰，形态诡异至极点。

我虽不知紫炎大法的修炼秘诀，但它是否全力催动，却休想瞒过耳目，此刻见费夜准备痛下杀手，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连忙传音提醒道：“快闪开，你们接不住的！”

四人中竺木青光站的位置离费夜最近，本来首当其冲，但突听“救命恩人”出声提醒，想也不想就双脚踢在立柱上，暴退两丈。

可西溟三鬼却不识好心，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组成一座古怪阵法凌空旋转，像个大风车般继续往费夜撞去。最奇特是阵内的真气越转越盛，但没半丝泄出，转眼间三人均袍袖膨胀欲裂，有如骤胖十倍。

费夜美目闪过讶异之色，幽灵般迅速升起，当西溟三鬼来到脚下时，蓦然探出左足，足尖快捷无伦地点在风车阵核心。

“蓬！”一声轰隆巨响同时，风车阵土崩瓦解，西溟三鬼被迫降往地面，人人灰头土脸。

这一次交锋费夜明显技高一筹。

赵过心知若给她抢得先手，必是糟糕之极，仰天长啸声中，一对水磨钢鞭像雷霆闪电般，随着飙射向前的脚步，往身在半空的费夜横扫过去。

霎时间，山崩海啸似的强烈劲风，立时弥漫全场。

竺木青光虽勉强跻身一流高手行列，但比之赵过仍相差半筹，只和钱聪、孙溢是伯仲之间。此际赵过全力进攻时，他马上感到在赵过四周生出无数爆炸性气旋，割体生疼，骇然下知机往后退出老远。

费夜没料到赵过如此悍勇，却夷然不惧，发出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娇躯一闪，不但避过了赵过暴烈的双鞭，还欺入三人之间，接着纤纤玉手一挥，登时爆起铺天盖地的璀璨刀光，把三人笼罩其中。

她的刀法无论速度劲道，均达至惊世骇俗的地步，最厉害是每一刀都生出若有若无的紫炎，使人难以抵挡，一时噬噬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功力远逊费夜的钱聪、孙溢和竺木青光。只是她新月弯刀带起的骇人高温，已令他们体内真气开锅般沸腾不已，无奈下只得拼命退往庙外。

这一刻，场内仅剩赵过凝立不动掩护大家撤退，他冷喝道：“紫炎大法，果然名不虚传。”说着手中双鞭幻起成片魅影，密不透风地守住全身，背后还隐隐显出一头遍体包裹熊熊业火的冥河魔豹。整个人恍若凶神恶煞相仿。不过，以他一向悍勇无伦的性格，此际亦只敢采取守势，不敢贸然出击，可知费夜的攻势是何其猛烈。

“锵！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如缕，平添许多险恶气氛，两人眨眼间互攻三招。

赵过杀得兴起，疯狂咆哮着展开贴身肉搏的招式，硬撞入费夜的刀光里，一派拼命三郎的架势。

我看到这儿不禁暗暗摇头。心道：“本就功力不及。还肆意猛攻，恐怕……”

思忖未已，费夜蓦然一刀刺出。正中赵过挥来的鞭头，沛莫能御的紫炎魔气潮水般透鞭而入，震得他触电似的倒退两步，攻势立时冰消瓦解。若非赵过在本命图腾附身后功力暴涨，只是这一刀便足可教他呕血受伤。

费夜得势不饶人，再次挥手，变化无边的刀光从四面八方往赵过攻去。

赵过招招硬架，化解了一波接一波地凌厉攻势，双鞭乌光如电，竭力守稳阵脚。

忽然，刀光鞭影倏收，两人身影连闪跳出了战圈，只见费夜傲然卓立气定神闲，赵过却退到门口，手按左胸不住急剧喘气。

钱聪和孙溢来到他身旁，一边输送真气，一边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赵过惨笑道：“小命算保住了，但要休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养好伤势。”接着向费夜道：“我们西溟流斯役算是栽了。再不敢窥探魔尊之位，待诸位决出正主后，请派人往牛耳寨相告，敝寨上下定当听命行事。嗯，就此别过吧！”言罢拉着两个结拜兄弟，头也不回地离去。

竺木青光则没说话，只朝费夜深施一礼表示臣服，亦跟着西溟三鬼离去。

转眼间，两流人马败退了。不过这也难怪，皆因被迫出手的费夜刀法已臻达出神入化、超凡入圣的境界，那柄新月弯刀在她那只纤纤玉手中，简直无法形容，不但刚柔兼备，还可发出可怕紫炎，变化无边，层出不穷，教人完全没法掌握，如此厉害的招数，比之费无极亦毫不逊色。而她的内功更是深不可测，竟除了赵过外，其余三人连想靠近些都办不到。若非她心肠还算仁慈，消气后手下留情，恐怕四人均没命出庙。

比较起来，一旁秦明月和蒙面女的战斗则要更安静和更凶险。

由始至终秦明月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伺机发动致命打击，却一直没有收获，蒙面女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无懈可击。

相隔良久，徒劳无功的秦明月忽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俏脸红晕一现即逝，向蒙面女微笑道：“你不是幽魂流掌门郑伦，因为武功要比他高得多。那你又是谁呢，为何蒙面，难道是我们的老熟人不成？”

蒙面女一言不发，倏地缩地成寸，倒射出庙门，消失不见。

秦明月欲追又止，因她本人毫无自信留住对方，而费夜在旁袖手旁观，根本没有节外生枝的意思，她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费无极和四个老怪物身上。

费无极环顾周粲、吴清雅、冯万敌和王光宸一圈，傲然道：“化血教没来算是弃权，西溟流和魍魉流退出，幽魂流来的是冒牌货，估计郑伦凶多吉少，眼下只剩白骨教、玄牝教、天残流和混元流了，各位想怎么着，请划下道来，我代表血焰道统统接下就是！”

此言一出，四人均神色微变，心知费无极是在下最后通牒了，一言不合，包管立时会跟费夜和秦明月联手，将他们赶尽杀绝。本来单是费无极一个人已很可怕，如今再加上丝毫不亚于他的费夜，以及同样具有宗师级实力的秦明月，这场战斗结果不言而喻。

想到这儿，受伤在身的王光宸率先表态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我认栽！”说着瘸着一条腿，缓缓走出庙门。

吴清雅不悦道：“老娘可不同意，少说废话，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好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周大神君、冯老四，你们怎么说？”

冯万敌倏地移到她身旁，并肩而立道：“小弟自是跟吴姐共同进退！”说着无声无息地一掌重重击在吴清雅后心。

吴清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抛飞数丈，撞在庙墙上，反弹落地。

同一时间破空声起，周粲闪电般追上尚差几寸着地的吴清雅，凌空抽射一记窝心脚。

“蓬！”吴清雅应声再次飞起，这回直接撞破庙墙，遥遥飞出十余丈，扑通落入潭中，瞬间沉没不见。

卑鄙无耻地联手偷袭毙敌后，周粲和冯万敌没有停留飞快出谷，只说了声：“吾等愿谨遵魔尊号令，这不识抬举的老妖婆就算是见面礼吧！”

一旁偷窥的我哪想得到有此变化，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如此凶残狡滑、无情无义的混蛋，老子尚是生平仅见。他们果然不愧为绝代凶魔啊！原来我还嫩得紧，需要学习之处多多哩！”

当庙内只剩下三人时，秦明月娇笑道：“恭喜费兄一统魔宗登上魔尊大位，今后号令天下三教九流，哪个敢不遵从？”

费无极哈哈大笑道：“这除天命所归外，亦多亏三师叔指点迷津。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他想要的东西，金雕盟和魔宗一定全力以赴帮忙得到。”

秦明月连声道谢后，忽然转移话题道：“噢，对了，不知费兄掌握到那人的行踪了吗？”

费无极闷哼道：“尚未得到任何消息，但我怀疑前两日在卧牛关外重创独孤飞鹰等人的就是他，因为除此獠外，天下只有三大宗师可以办到，却万万不会像其那么鬼鬼祟祟、藏头缩尾！”

一旁的费夜插口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无关紧要，反正新年前此獠都要进京，届时让他有来无回就是！”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暗暗窃笑，心道：“还以为是谁，原来在说我呢！看来入京后，日子将过得精采绝伦，都让人有些迫不及待啦！哈，届时老子倒要看看，凭你俩新练成的紫炎大法，如何能让本魔君有来无回！”

三人又声讨某人十恶不赦的罪行片刻，终于联袂离开了庙宇。

我正不知应否立即追上去继续偷听时，忽感有异。

那扇庙门无风自动地往外张开，紧接着一道人影倏地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现身在五丈高处，然后像一支离弦之箭般人剑合一，笔直往我射来，整个过程全无声息，似乎她比羽毛还轻。

我惊异得差点掉下屋脊，皆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刚才就连全场武功最高的费氏兄妹，都不能发现我的行踪，此人又是如何探知的呢？难道她的武功更胜费氏兄妹一筹，已臻达三大宗师级数了吗？

但想归想，我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慢，深吸一口气后，蓦地像一块大石似的迅疾坠落地面，以最笨拙的方法破去了对方最精妙的招数。

与此同时，我亦看穿了对方身份，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三章 云涌

那人闻声顿山在房梁上现出真身，竟是刚离去不久的蒙面女。

人在全速驰掠之际，体内血气真劲的运行都处于颠峰，说停就停谈何容易，但蒙面女却行云流水般做到了，显示出她的功力已可超越天然常规，臻至能完全克服惯性的境界。

籍此我愈发肯定她的身份，微微一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也能见到苏小姐仙驾，小弟开始相信世间确有缘分那回事了！”

下一刻，一把平和恬淡的女声在耳鼓内响起，蒙面女道；“小桥亦很惊讶，柳兄不着急进京，反有暇至此深山老林游玩。”说着飘然落地，取下了蒙面轻纱。

苏小桥站在一个小山般的残破神像旁，身穿浅灰棉袍手持连鞘长剑盈盈而立，容色平静地默默瞧着我。

我与她目光相触，心中立时涌起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若说此妹以前是个秘不可测的深潭，现在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禅功突破至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出神入化的境界，那对美丽无暇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一个浩瀚无涯的神圣世界，教人永远无法量度。更惊人是她素淡的玉容，透出看破红尘，再不会为任何事物动心的坚定。

一时间，我望着苏小桥脸部清明灵秀的轮廓，浑然忘记了一切，半晌才道：“我的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小姐予人感觉像要出家的模样？”

苏小桥没有立时答话，返身走了几步，举手推开侧门，跨进一座与世隔绝的天井，院内积雪未除，压得老松枝叶低垂，披霜挂冰，显得格外素雅宁静。

她瞧着我跟上来，欺霜赛雪的玉手轻抚冰冷树干。淡淡道：“上次见面时，你说我心有挂碍，回去仔细思量，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难怪六无禅功一年多来始终停滞不前。如今突破瓶颈了。谢谢你！”

我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当初只想动摇你的禅心，并非存心点拨，这个谢字。小弟受之有愧。”

苏小桥露出一丝微笑，悠然道：“你坦白得有些可爱，难怪那么多红颜知己！”言罢似觉话语不妥，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怎会来到此地呢？”

我听她前一句颇有调戏之嫌，不禁目瞪口呆，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事前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苏小桥会这么暧昧地陪人聊天，稍后醒觉过来，也不隐瞒，随口道出原委。

苏小桥点头道：“原来如此！”旋又问道：“你可知魔宗三教九流，来龙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表示不知，因为显然争夺魔尊大位是表面原因。

苏小桥柔声道：“他们是为继承潭内龙神的力量。”

我愕然以对，不解道：“啊？”

苏小桥目光投往远方巍峨雪峰。平静地道：“传说此潭直通四海，每隔三十年就会有龙神显灵，有缘者遇上，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最早的龙神大会，就是魔宗三教九流争夺有缘人资格的比武大会，获胜者即可得到龙神传承。而每代龙神传承者都被称为魔尊，并在临死前留下一件信物，给下一任魔尊作为身份象征，譬如紫龙佩。不过近四百年来，魔宗无一人得到过龙神传承。”

我心中一动明白过来。道：“直到今日，费氏兄妹才打破了这个记录，对吗？”

苏小桥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涩神色，一闪即逝，轻轻道：“是！此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而且是两人一齐奇迹般直接进阶为九阶三级。因此参加龙神大会的魔宗三教九流代表，才会猝不及防下损失惨重，一举被血焰道争得魔尊大位。”

我叹道：“看来费氏兄妹定是提前通过秘密渠道已获龙神传承。然后再借龙神大会的名义肃清反对者哩！”

苏小桥目光往我投来，柔声道：“不错，这还极可能是‘睥世君’冷笑败给家师后，潜心研究出来复仇用的杀手锏。但那些都无关紧要，其实魔宗兴衰早就动摇不了禅道两宗的根本啦！真正的关键在于像龙之魂一样，能把四分五裂的深蓝大陆重归一统的帝皇。”

我谦虚地问道：“敢请小姐赐教。”

苏小桥双目亮起智慧的光芒，侃侃而谈道：“因为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制定规则，并使所有人遵循规则行事不敢有违，所以无论禅道魔三宗如何强大，都要依附他代表的主流势力顺势而为，否则定会自取灭亡。”

我点了点头，忽道：“那当初禅宗选择秦大，可是看他有一统深蓝的潜质吗？”

苏小桥轻叹道：“非也！盖世帝皇岂是随便就能找到的？过渡期间，总要寻得一个最能维护禅宗利益的代理人，秦大就是其中之一，同时我们也希望能为受苦的百姓作点贡献。”

我继续质问道：“如今秦大已死，禅宗又准备支持谁上位呢？”

苏小桥没有丝毫不悦神色，微笑道：“如今统一大陆的契机，再非由秦皇室成员把握，而落在你手中，这是小桥来见你的理由，亦希望你就是禅宗等待了数千年的明君。”

我沉吟片晌，正色道：“小弟明白了！”说完忽又想起一事，开门见山道：“不瞒苏小姐，我心中一直抱着个疑问，你能解释吗？”

苏小桥轻颔螓首道：“柳兄但讲无妨！”

我不客气地道：“令尊是魔宗血焰道元老，你却是禅宗守护者兼临济宗话事人，这种矛盾关系，将来如何处理？”

苏小桥黯然良久，决然道：“无需处理！禅魔殊途同归，为的都是家族利益，君不见帝国凡是叫得上名字的门阀，均是脚踏两只船吗？柳兄的新月盟岂非更是包罗万象，除禅道魔三宗外，还有拜火教、袄教等异端邪派？”

我被她辩得哑口无言，暗骂自己愚蠢，连忙换一种说法道：“小弟指的是，现在令尊摆明要反对秦九登基，为此很可能将秦五推上前台，这跟我欲一统深蓝的目标可是相互抵触的，因为无论他俩哪个称帝，都会大大增强风云帝国的凝聚力，同时延缓统一大陆的时间表。在此种情况下，苏小姐如何既维护家族利益，又完成禅宗使命呢？”

苏小桥肃容道：“天下为先，家族次之，小桥曾竭尽所能劝家父全力助你统一深蓝，但他老人家仍不死心，准备最后一搏，言明姑且不论将来如何，眼前他定要打败独孤家才甘心。另外秦大之死，也是一个障碍，家父和姑姑感情极好，仅此一点他就绝不会事先投靠的，只能看形势发展再说啦！”

我苦笑道：“但愿他醒悟得不要太迟，现在帝位之争，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多么凶险，纵使我愿意插手，亦无把握掌控一切变化。”

苏小桥转瞬回复平静，淡淡道：“此番小桥是代表禅宗来干涉和破坏龙神大会，并欲夺取紫龙佩的，可惜结果失败了，还晓得分崩离析三十年的魔宗被重新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眼下费无极很可能已接管横空飞来阁阁主之位，实力大增。因为阁内成员本就大都是魔宗弟子，现在师门均表示臣服，秦五也为争夺皇位，且技不如人而失去了角逐阁主的资格，小桥非常担心他们会在入京后对柳兄不利。”

我暗忖道：“何止他们，消息一旦泄漏，独孤家也会第一时间找我拼命哩！还有你老爹，为了讨姐姐欢心，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唉，入京后绝对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格局，真的很想放弃啊！”但想归想，这些念头既无法明说，也不可能做到，只能心里发发牢骚而已。

正思忖间，苏小桥提醒道：“噢，对了，家父在得知费无极实力大增后，很可能会反悔跟南疆合作，因为这是金雕盟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

我满不在乎道：“这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小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也得到苏小姐代表的禅宗襄助吗？”接着正容道：“见识过龙神大会可知，魔宗三教九流也非铁板一块，只要平衡各阶层利益，相信要说服他们反戈，也非难事。真正困难是朝中大臣们的人心向背，此点还需苏小姐大力协助才好。”

苏小桥欣然应允，素净玉容上再次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微笑。

我瞧得心中一荡，颇有些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幸亏及时醒悟过来，没有当场失态。

于是，我不敢再看苏小桥超越任何美女的绝代仙姿，强自转移注意力道：“小桥稍后欲往何处？”结果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称呼，不禁大窘。

走运的是，这时苏小桥目光重投远方雪景，并未望向我，她平静地道：“不知道，也许会在龙潭逗留数日，看是否有所发现；也许立时启程返回帝都，约禅宗友好共商大事吧！柳兄呢？”

我很想说跟她一起走，话到嘴边却改口道：“小弟离开此地后，会赶往铜壶关，明晨登舰赴京。”

苏小桥往我瞧来，柔声道：“那小桥在这里，预祝柳兄一路顺风！”

我暗暗叹息，心知终于到了要和这位深蓝第一美女分手的时刻，但表面仍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后会有期！”

苏小桥恬静自若地道：“是啊，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完嫣然一笑，倏忽消失在庙外的茫茫暮色里。

我卓立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爽然若失。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午，赞高江畔观日港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欢迎征服千年宿敌恺撒帝国的东南王凯旋。

两岸百姓和官兵皆欣喜如狂，气氛热烈。

朝廷为表诚意，亦派出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秋离、东方惜羽、鲍隆、邹文远、史惊涛、梁太平、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一众文武大臣二十余人，簇拥着秦五、秦九和秦明月三人，亲至码头迎接，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负责守护四方。

“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的主甲板上，铁血大旗随风飘摆，我负手傲立舰艏，无形中愈发显出南疆军如日中天的如虹气势，让所有人都知道柳轻侯是天下再无能与之抗衡的盖世霸主。

此时，龙疆躬身道：“启禀主公，据报早在数日前，就有人故意泄漏了您将入京的消息，搞得满城皆知，现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预备鞭炮，就等您进城啦！”

我哑然失笑道：“好大的阵仗哩！只是不知应该感谢秦五还是秦九，或者两人都有份。”

龙疆一愕，随即恍然。那是两派准皇储刻意讨好的手段，否则定难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黑暗魔君”号靠岸，我在龙疆和众新月卫簇拥下踏上码头，走向正迎来的群臣。

秦五快步上前，握住我的双手，亲切地道：“轻侯一路辛苦啦！可先和愚兄一同前往独立宫向太后请安，然后再经七月大街巡行回府。好接受沿途百姓的欢呼和瞻仰。”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双手，微笑道：“就依五殿下所言行事吧，本王没有异议！”

这一刻，秦氏三兄妹表情各异，精采绝伦：秦五对我在言辞上保持距离置若罔闻，仍是那么温和亲切；秦九则先是怒容满面，显是对秦九在关键时刻抢戏恨之入骨，后来见我反应冷淡，脸色马上缓和下来，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秦明月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充满矛盾，复杂至难以形容的地步，待我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又统统消失不见，恢复了平静。

秦九插口道：“入城礼后，王爷好好安歇半日，晚上再参加皇室特意为您举办的庆功宴吧！届时会有惊喜等着您哦！”

我点了点头，客气地道：“有劳太后和殿下费心啦！”

接着从苏晚灯开始，群臣一一上前问好寒暄，让人深切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当年我初次进京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如此众多的帝国重臣前来溜须奉承自己呢？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众人骑马乘车离开观日港，在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簇拥下。缓缓朝帝都东门方向驶去，两岸的百姓和官兵同声呐喊，欢呼在平原回荡不绝。

●●●

抵达皇城清华门时，帝都上空仍是烟花齐放的盛景，背后不时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兴奋声浪。

相隔顿饭工夫，队伍穿过英雄广场，停在一座巍然耸立宏伟壮观的宫殿前，众人纷纷步下车马。

我举目望去，只见匾额上书“独立宫”三个鎏金大字。在高空艳阳照射下闪烁生辉，教人难以迫视，愈发显得它规模庞大，气势磅礴。

皇城有内外之分：内城主要由西边的皇极宫和东边的独立宫组成，以两宫为中心形成宏伟壮丽的建筑群，规模远非恺撒帝国可以企及；外城比内城大了十多倍，是皇家骑士团驻地和六部及其附属机构的衙门，还有皇亲国戚的府第所在。

此间最重要是两宫，且尤以独立宫为尊，因为每天的朝会均在皇极宫金銮殿进行，而唯有极盛大的节日独立宫才开放，从这个角度来说，秦皇室着实给足了我面子。

梁太后准备在万寿殿接见我，那是独立宫内最宏伟的高台建筑。它由五重楼组成，高台上是四层楼阁式殿堂，周围分布着百余间大大小小功能不同的宫室，以回廊和阶梯相连，整个殿宇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由于这里已属大内禁地，一路同行的文武百官早识相散去，只剩够资格进入地秦氏三兄妹和六部相跟来。

我才跨入殿门，就听迎面传来一声长笑，精神矍烁的大善勿血大步流星地行至近前。

此君名列三公官拜太保，虽是虚衔，但也位极人臣，即使我身为东南王，也不得不主动上前施礼，口尊国老。

可尚未躬身，大善勿血已伸手相搀，灼灼目光落到我脸上，讶道：“早前老夫听到‘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八字评语，还以为是无知愚民大吹法螺，今日重见轻侯方知货真价实，难怪偌大的恺撒帝国都被灭掉了。哈，你不愧为帝国第一名将，‘天敌’称号名不虚传。”

他声如洪钟，话音响彻整个殿堂，在四壁间来回震荡。

我心中暗赞此老深厚功力地同时，见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自己，也不禁老脸微红，连忙谦逊地道：“国老过奖啦！”

大善勿血微微一笑，遂毫无架子地拉着我的手臂，往设于宝座下方平台上的座席走去。

我偷眼观瞧，只见除平台上设了六席外，大殿左右还有八席，显是此次峰会总人数为十五人。

这时，梁太后凤驾尚未来到，众人各就各位后，相互攀谈。

平台上左侧坐着秦五、大善勿血和我，右侧坐着秦九、一个陌生老人与秦明月，大殿两边是六部相、刘稷及杜功乐。

那个陌生老人头戴高冠，身穿华服，虎背熊腰，四肢粗壮，貌相古拙，只嫌一对蛇眼太过细长，但开阖间精芒电闪，予人非常阴森凌厉的感觉，极具威势。

我正琢磨他是谁，大善勿血低声道：“此老乃太师梁石君，即太后的父亲，刑部侍郎梁太平的爷爷，七小世家里的梁家家主。”

我恍然记起蒙恬的警告，禁不住暗暗苦笑道：“他奶奶的熊，原来是仇家啊！嘿，只不知梁田玉那小子，是否已把梁平的死讯带回帝都？想必梁石君知晓后，一定会悲痛欲绝吧！”念罢向大善勿血感激地道：“多谢国老指点！”同时暗呼厉害，大善勿血这种洞察人心的眼力，既精又准，怎不教人对他大生警惕。

大善勿血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精芒一闪道：“我们是自己人毋庸客套，只需小心提防梁石君即可。他素来心狠手辣，此番摆明车马支持秦九登基，定会毫不留情地铲除前路障碍，这一点轻侯不可不知。”

我闻言一震，至此才真正领教到大善勿血的厉害，难怪他能以一个平民子弟的出身，成为帝国军方第一人。刚刚寥寥几句话，他便隐隐约约地点明了三件事：一、我只有助秦五登基，才能保障新月盟的利益；二、他晓得我杀了梁平，并以此要挟我加入苏氏阵营；三、若想置身事外，两家都会竭力铲除我。由此可知他的脑筋是多么灵活，思维是何等迅速。

大善勿血把我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忽道：“你认识他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殿门望去，恰见一人刚走进来。

他身形矮胖，穿着军服，缓缓走入殿内，径直往我行来。仔细观瞧，只见此人年纪约在三十许间，脸形浑圆，皮肤白暂，笑容可掬，不过时刻眯缝着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森冷厉电，使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暗忖道：“这人武功不弱，起码是独孤寂灭的级数，会是谁呢？”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大善勿血却不介绍，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稍顷，那人走到平台下，先向众人施礼，最后才将笑里藏刀的眼神落到我脸上，躬身道：“皇家骑士团副团长卫旌拜见东南王阁下。”

我连忙遥遥相搀，皮笑肉不笑道：“免礼免礼，幸会幸会，卫侍元帅太客气啦！”

当然这句话纯属敷衍，毫无诚意，因为他的来意我再清楚不过，即为死去的前任郑潜曜示威。

果不其然，卫旌笑容倏地敛去，紧绷着脸，生硬地道：“下官久闻王爷绰号‘天敌’，武功无人能及，不知有暇可愿赐教几招，让卑职长长见识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公然挑衅，若不应允岂不被所有人耻笑，我闷哼道：“无人能及倒是未必，但跟人切磋应属绰绰有余吧！嘿，卫兄尽管说出时间地点，小弟得空一定奉陪到底。”

卫旌以为得计，正要说话，一旁秦五笑道：“卫侍元帅的请求好像提得有点晚了，在向国师听禅前后，王爷可无暇参加任何约会哩！”

大善勿血欣然道：“自冷笑之后，国师近百年未邀人听禅了，轻侯真是好运道，能得蒙他老人家面授机宜，老夫很羡慕哩！”

两人貌似开玩笑、实为幸灾乐祸的言语落入耳中，我也不知应表示欢喜还是忧心，最后面无表情地权充耳旁风了。

卫旌听到我跟他的顶头上司早有约会，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啊，原来如此，请恕下官不知之罪！那就看王爷什么时候有空，请来皇家骑士团驻地一聚吧，好多人都很仰慕您呢！”

我尚未有机会答话，“当！”金钟响起，司礼太监唱喏道：“太后驾到！”

卫旌的笑容立时收了起来，躬身退到平台左边盘龙柱后的侧门内，隐没不见。

下一刻，十六名虎背熊腰的风云卫手扶剑柄，步履整齐地由正门进入殿内，排列两旁。接着八名红袍内侍肃容步出，后面是四名年轻貌美的彩衣宫娥，他们亦学着风云卫，伫立两侧。

这时，文武大臣全部跪伏在地，准备迎接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大驾光临。

我也未能免俗，违心地折膝拜倒，两眼却偷偷望向正门。

相隔片晌，环佩叮咚，走进两个女人。

左侧老妪上身穿熠熠闪光的金缕衣，下身配刺绣花鸟图案的触地长裙，加上高髻珠冠非常抢眼，走起路来威风八面。右侧少妇罗衣轻裾，体态绰约，长得极美，最引人是她若迎风摆柳的纤腰丰臀和妩媚入骨的动人风情，不禁教人眼前一亮。

我心想：“嗯，这老婊子就是梁太后吧！那少妇姿色不俗。莫非是苏……啊，不对！”我本以为她是苏皇后，等看清楚时，才知错了，此妹竟是曾有数面之缘的懿贵妃。念及当日彼此的交往和约定，我担心与她视线相触时露出破绽，连忙低下头去。

不过我脑海里仍思绪纷呈，琢磨着她跟梁太后一起出席这次会议背后隐藏的深义。难道说为保全地位，她虚与委蛇地加入了独孤氏阵营，好借势跟苏皇后分庭抗礼吗？现在看梁太后跟她联袂出现的景象，显是对其颇为爱宠，这种推测有九成把握是事实。

正寻思间，这对婆媳已分别来到宝座和一旁的锦墩上落座，期间懿贵妃目不斜视，一眼也不望我。

我心中赞许，不愧是宫闱斗争中的老手，即使没有特别嘱咐，神态也与平常无异。否则说不定会惹起大善勿血、秦五或其他有心人的怀疑。

我刚收回偷窥的目光，耳内就传来一把低沉沙哑的女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齐呼道：“多谢太后！”

我随众人站了起来，抬头一看。刚好与梁太后投来的眼光直接交触，赶紧避开，但她的模样已深深印入脑海。

这命硬无比的老妖婆，乍看根本不像一百二十五岁高龄，她身材高瘦挺直，皮肤细嫩紧滑，脸容红润健康，手指浑圆纤长，予人一种豪门大族世家子弟特有的高贵气质，最慑人是神光凛凛的凤目。有股非常慑人的神采，只可惜满头银丝白发平添了几分老迈，否则更是气概不凡。

梁太后看到我远胜常人的体魄和气势，凤目亮了起来，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柔声道：“轻侯果非常人，否则也不能短短半年时间就征服恺撒，帝国有你这样的良将，哀家甚是欣慰！”

我想不到她会直呼自己的名字。语气又如此亲切，连忙拜谢。

梁太后目光落到秦明月身上，温和地道：“得夫如此，明月还有何求，相信轻侯异日定能更进一步，成为帝国栋梁大放异彩哩！”

秦明月含羞带喜地跪倒谢恩，若非我早知她情系秦五，此刻定会被其瞒骗过去，以为美人真心垂青。

一旁秦九立时狠狠瞪了梁石君一眼，表露出心中的强烈不满，显是怪对方没能做到什么预先约定之事，后者却不动声色，淡然处之。只此一点便让我轻视三分，这秦九喜怒形之于色，气量狭窄，哪里是秦五对手，反是那梁石君城府深沉厉害之极，要小心防范。

梁太后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东南王安返帝都，于恺撒战场立下的赫赫战功也是时候嘉奖了，众卿有何建议？”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表情各异，苏系和独孤系的人脸色都不太自在，已暗中跟我接洽过的中立派却由衷高兴。

梁太后的目光落到大善勿血处，以她那低沉沙哑的独特声音道：“国老，你的意见呢？”

这一问看似简单，却寓意深刻，不但可直接挑起双方战火，还能把我这个局外人拉入场内，让人不由为她高超的政治手腕赞叹，深感此老在秦颐死后成功把持朝政非靠侥幸。

大善勿血闻言起立，朗声道：“老臣觉得当为东南王加官晋爵，否则赏罚不明，哪位将领还愿给帝国卖命呢？至于具体官职爵位嘛，苏相是吏部主事，当然要听他的方案。”

梁太后目光落到苏晚灯身上，从容自若道：“那就请苏相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秦五和秦明月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秦九和梁石君亦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什么话说。

苏晚灯微笑道：“微臣放胆直言，舒陈己见，太后莫怪！老夫觉得应该加封柳轻侯为恺撒总督，同时兼管南疆军政，另从一等东南王晋升特等恺撒亲王。“众人齐感愕然。

秦九冷笑道：“苏相不嫌给东南王的封地太大了点吗？要知恺撒的面积跟风云相若，人口数以亿计，南征时我方倾全国之兵才艰难平定，如今若给南疆一府的半数人马镇守，岂能周全永固？我觉得还是分割成几份，各派猛将领军驻扎方为上策，东南王可封邑其一！”

秦五哈哈一笑道：“九弟此言差矣，轻侯岂是常人，怎可用常理推之？再有南疆军乃虎狼之师，接手你数月来久攻不克的东海二十八郡防线后，不到半年便势如破竹地拿下了恺撒首都笑花城，威震大陆南方，其战力之强，又何庸置疑？何况以现在的形势论，恺撒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只需南疆军半数驻扎便绰绰有余了，九弟莫要因南征不利而意气用事。要知帝国自太祖以来便有明令，统军将领打下的敌国城池领地，均可作为封地赐予，你如今想分薄功臣的奖赏，岂非教天下人耻笑和齿寒吗？我完全同意苏相的方案。”

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再次显出政治谋略的高下，表明秦九远非秦五的对手，因前者连眼下局势都没看明白。谁都晓得恺撒是块大肥肉，恨不能即刻扑上去一口吞掉，但是他们根本无法达到这个目的，只缘那里盘踞着帝国最强大的诸侯——我。我是不可能被立时消灭的，认清此点后，苏晚灯和秦五毅然决然地暂时抛弃了贪婪的念头，转而借机向我示好，顺便打击秦九一伙，实现一箭双雕、引虎驱狼的连环妙计，真是老谋深算啊！

梁太后先是对苏晚灯之言露出不愉之色，待听完秦九和秦五的话旋又深思起来。

独孤阔海双目则亮了起来，显是体会到秦五说词中的隐藏含意，从容不迫地环顾众人，虎目精芒闪闪地道：“老夫也同意苏相的方案，东南王兼领南疆、恺撒两地的确受之无愧！”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听说卡尔·麦哲伦公爵已重归故里，高唐府是否应该还政给他呢？”

话音才落，梁太后和苏系、独孤系的人均精神大振，立知独孤阔海是想趁势将高唐府从南疆控制中分割出去，同时离间我和卡尔·麦哲伦的关系，并向后者示好。

我给他这招一石三鸟之计搞得有点心寒，立时谨慎起来，淡然一笑道：“独孤相所言甚是，轻侯在平叛后暂代高唐总督之举，本就是临时权宜之计，如今既然卡尔·麦哲伦公爵回来了，自然没有再兼管高唐府军政的道理，我很乐得放下担子，一身轻松哩！”接着沉声道：“稍后回府，轻侯便修书一封，一来祝他大难不死，二来马上移交军政大权。”

独孤阔海万万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呆了半晌，叹道：“东南王好器量，真不愧为一代人杰！”

我禁不住对他恶感大减，因为此老至少能坦然赞美敌人，光凭这份豁达的胸襟就足以担当独孤阀阀主，难怪独孤飞鹰武功略胜半筹，却要俯首听命了。

梁太后一阵轻笑，凤目扫视众人道：“难得东南王如此识大体，哀家甚感欣慰。嗯，加封柳爱卿为恺撒总督，晋升特等恺撒亲王一事，就这么定下来吧，苏相可代哀家拟此圣旨！噢，别忘了还有高唐总督更迭的命令也要同时宣布。”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四章 失火

苏晚灯恭声道：“臣遵旨！”

秦九气得脸色阵红阵白，与梁石君交换了个眼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善勿血老眼微眯，向梁太后道：“官爵既定，恺撒亲王跟九公主的婚礼是否也应尽快举行啊！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云‘英雄配美人’，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该成亲哩！”

这么一说，我和秦明月都尴尬起来，后者望着我，露出爱慕和依恋的神色，但鬼知道是真是假。

梁太后先望了大善勿血一眼，油然道：“不错，国老言之有理，哀家也做此想，就把婚期定在正月十五好吗？轻侯的意见呢？”

此言一出，苏系人马均紧张起来，尤其是秦五和秦明月，假设我在此项上表示不同意见，那他们刚占得的一点优势，便会尽付东流了。

我陈辞道：“轻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终身大事全凭太后作主便了，莫不遵从！”

秦九忽然插入道：“这方面的事，帝国从没有疏忽过，三姐、五姐和八姐哪个不嫁得风风光光，为何唯独亏待九妹呢？”

秦五奇道：“九弟何出此言啊？”

秦九嘿然道：“五哥，你瞅瞅眼下的京师，四大总督仅有一人到场，还是或缺不得的新郎倌，这叫别人看了怎么想呢？岂非有辱国体？”

秦五登时语塞，因为事实如此，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搪塞，首次在交谈中落入下风。

我本愈来愈看不起这准皇储，这时陡见他异军突起，拿三大总督未到场做文章，不禁刮目相看，可惜立时发现梁石君眼中闪过得意光芒，因而推知是此老献计，于是对秦九更鄙视三分了。

梁太后面色一沉。寒声道：“礼部相？”

东方惜羽应声站起，跪伏在地，恭敬地道：“臣在！”

我觅音望去，只见此君年在六十许间，相貌清瞿，一对老眼闪动着睿智的光芒，身量颇高，手足奇长。透出冷静稳健的气质，显是文武兼资的厉害角色，使人印象特别深刻。

梁太后拍案怒喝道：“往赞布和北疆的信使，是你们礼部派出的，现在有何话说？”

我暗忖：“按说这东方世家乃七小世家之首，老妖婆怎都要给贵为家长且份属同伙的东方惜羽留几分薄面，如此当众责问是何道理呢？”

东方惜羽不慌不忙道：“臣抱病半月，部内大小事务均是吴侍郎代办，个中细节知之不详！”

梁太后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摆手叫他退下后。续道：“吴疆没来。暂且不去责难他，倒想问问诸位，怎会无一人向哀家禀告此事呢？难道新皇登基和公主大婚都是儿戏。做臣子的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吗？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均默然无语，只偷眼望向杜功乐和刘稷，他俩一个是军机处总统领，另一个是内务相，各府总督的动向一贯最清楚不过，为何没来的原因，问别人绝无问他俩知道得详细，梁太后正是在敦促二人出面解释。

众望所归下，杜功乐率先扛不住十余双利如斧钺的目光，站起来道：“请太后恕罪。其实臣早就想向您禀报了，奈何一来事发突然，尚需大量调查取证，不敢妄下结论，二来为迎接恺撒亲王驾临京师，亦分身乏术，所以才耽搁至今。”

梁太后不耐烦地截断他的话头，劈头盖脸地道：“哀家不想听废话，说重点！”

一旁的难兄难弟刘稷，连忙接口道：“是这样的，本来铁在烧和夏侯一贯都同意来京朝贺的，但途中各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才终止行程，原路返回。”

梁太后轻蹙蛾眉道：“哦？”

杜功乐解释道：“他们在天赐西路和北路分别遇到了不明身份的刺客狙击，那帮家伙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甚至动用了大量泰坦战车参战，因此两路人马均损失惨重，为测安全不得不退回赞布和北疆境内。”

梁太后叹道：“如此说来，铁在烧和夏侯一贯也是有情可缘喽？可他们为何不向当地驻军求助呢？”只凭这一句话，便知梁太后聪明有限，没有洞悉世情的智慧，否则这句话应是“当地驻军因何视而不见，是否也有份参与？”

刘稷肃容道：“因为刺客团规模极大，出击时动静不小，只要稍微留心，绝不难发现蛛丝马迹，可当地驻军却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两位总督怀疑他们也很可能有份参与，起码是玩忽职守，故此才不声不响未惊动任何人撤走的。”

众人同时愕然。

梁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道：“调查结果如何？”

杜功乐摇头道：“关于刺客团的线索都被人蓄意掐断了，当地驻军也有相当充足的理由证明事发时毫不知情，整件事没有一点眉目，只推测对方是两位总督在朝中的对头，而且手握兵权，来头极大。”

梁太后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秦五和秦九，闷哼道：“继续查，必须弄个水落石出，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人家还以为是朝廷主使的呢！”说着又向东方惜羽道：“你来拟道圣旨，十万火急送出，一来给他们压惊，二来务必邀请他们尽快入京议事，注明沿途安全由哀家派出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保障，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还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杜功乐、刘稷和东方惜羽同声称是，一时殿内鸦雀无声。

我瞧着秦五和秦九脸上隐现的不愉表情，心中突生明悟。本来他俩是想在路上能杀就杀，杀不了被目标逃走了，就治铁在烧和夏侯一贯奉旨不遵的大不敬之罪的，借此苏家可通过讨好捷那古烈·海，把势力渗透到赞布府去，而独孤家则可掌握可汗府，同时拔除苏家安在可汗府的钉子，即可汗军区副总裁苏飞侍元帅，殊料整个计划竟被秦九自作聪明的一句话扯出打乱，实是自作自受了。

万寿殿的聚会，就在这种尴尬的冷场中不欢而散。

●●●

走出独立宫后，我以旅途劳顿为由，婉言谢绝了秦五和秦九共进午餐的盛情邀请，开始执行与民同乐的政治任务——游街，待转了一大圈儿回到王府时，已逾午时三刻。

我与新月卫一起狼吞虎咽地吃完迟到的午餐，正跟狄康平饮茶聊天之际，龙疆报告说有贵客来访。

密室内，我和艾愁飞落座后，谁都没说话。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艾愁飞叹道：“老夫动用了所有关系，仍找不到丹妮在宫里的住所。”

我上午开会用脑过度，午膳时又多喝了两杯，头脑昏沉地道：“艾相的意思是？”说着一边运功醒酒，一边暗暗揣摩对方的来意。

艾愁飞见我毫不推诿，直奔主题，心中欢喜之余，道明来意道：“只要老夫活着一天，京师二十四万禁卫军和六万巡捕，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指挥得动，他们害怕报复，因此丹妮迄今为止应仍是性命无忧，但长此以往终非善事，所以老夫想请你帮忙，尽快救她脱离牢笼。”

我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后，问道：“相爷有具体点的计划吗？”

艾愁飞点头道：“有，但不确定的因素很多，需要你见机行事。”说着取出一幅极精密的皇城地图讲解道：“这上面粘着小旗的地方，我都派人反复详细地侦察过，绝无可能藏人，现在只剩下三处尚未敢去打探，即坤宁殿、漱芳斋和雨花阁。”

我奇道：“为什么？”

艾愁飞苦笑道：“坤宁殿是太后寝宫，漱芳斋是苏皇后居所，雨花阁本来空置，不知何时国师突然兴起，搬过去住后连养神殿也不回了，现在那里是他闭关修炼的禁地，擅入者死。”

我心念电转，沉声道：“无论丹妮在任何一处，貌似都很有道理，而且警备森严，难怪艾相一筹莫展。哈，放心吧，轻侯有暇今夜便去刺探虚实，至少也从知情者口中逼问出确凿下落。嗯，若我侥幸救出丹妮，不知该如何处置？”

艾愁飞欣然道：“先带回王府吧！天亮后，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接，再设法送她出城，直到登上你的旗舰，老夫才能完全放心！”

我摇头道：“那还不够安全！”说着将破庙里龙神大会的见闻叙述一遍，接着道：“鉴于费氏兄妹和魔宗群妖的可怕，抵达‘黑暗魔君’号后，可立即转乘魔兵机去慕容世家在白云城奇书網收集整理的秘密基地，如此方才万无一失。相信无忧一定会好好照料她哩！”

艾愁飞乍惊还喜，高兴地道：“老夫没了后顾之忧，便可助你放开手脚把帝都闹他个天翻地覆，想想都觉得痛快无比！”言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取出一只皮包道：“为方便潜入皇宫行事，我特意请妙手赶制了三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只要戴上后，再改变身形、服饰和嗓音，保证可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说着他打开皮包，拈出其中一副戴上，立时摇身一变，成了个豹头环眼的精壮汉子，哪里还有半分原来的儒雅气质。

我赞叹道：“真乃神乎其技！”

艾愁飞非常高兴，欣然道：“是啊，这位巧匠本为帝国名列三甲的贼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老夫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里救过他一命，今次断难求得这价值万金的三张面具。”

我暗忖：“身为刑部相，掌管着所有罪犯的生杀大权，天下贼人哪个敢不卖你几分薄面，以便日后入狱时，求得法外施恩呢？”想着把另两张面具也取出，仔细浏览一番后，把其中一张递还给艾愁飞，微笑道：“轻侯只拿这张就够了。”

艾愁飞接过面具，奇道：“莫非你嫌它们做得不好，只有那张才满意吗？老夫可立时回去找人修改，用不了多长时间哩！”

我摇头道：“不是，只因轻侯另有办法隐藏身份，所以才不想浪费宝贝。至于这张面具嘛，是给丹妮戴的，或许出宫时用得着！”

艾愁飞哦了一声，也不追问，把脸上面具脱下，连带手中的放在一起重新包好后，沉声道：“老夫能做到的就这些了，剩下都靠你啦！唉！”

我连忙安慰道：“艾相放心，丹妮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待救出她后，我们再无须忍气吞声，可部署周密行动计划，把所有敌人一网打尽。”

艾愁飞点头，道：“老夫明白！”言罢留下联络方法后，跟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王府。

我仍留在密室，直到把皇城地图记得滚瓜烂熟，这才返回书房，继续跟帝都情报站的人员聊天，顺便测试他们的忠诚度，以免有人已被收买成了内奸。

相隔顿饭工夫，大家正谈到王府上下的保安问题，家丁忽然来报，有内侍求见。

我向众人苦笑道：“嘿嘿。想好好享受片刻宁静光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哩！”言罢立时赶赴客厅，接见上差。

那名内侍言简意赅，只说奉懿贵妃之命，着我立即入宫议事，其他一问三不知。

我愕然领命，让龙疆重重打赏他后，换上官服随内侍一起入宫。

今次为防出现百姓聚众围观的场面耽误时间。我没像上次般骑马招摇过市，而是换乘一辆密封马车前往，就连随行新月卫也改变了装束，并减少到十余骑，可谓大费周章了。幸好效果奇佳，一路都没受到任何骚扰，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内皇城西北方的月华轩。

月华轩方圆里许，在地势高突的坪上筑屋，四周修竹万竿，临风摇曳，声韵可听。轩中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典雅幽静，凭栏远眺，可尽情欣赏东湖秀色。

懿贵妃遣退宫娥内侍后，月华轩偌大的西暖房内只剩下她和我两人，其他离得最近的风云卫亦在十余丈外，虽能监视，却无法窃听我们谈话的内容。

尽管路上已寻思良久，可我依然不明白懿贵妃为何要如此公开召见，因为那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反倒不利于今后的行动安排，真教人感到奇怪。

我苦笑一下，走到懿贵妃身后。跪倒施礼道：“轻侯参见贵妃娘娘！”说完也不起身等候训示。

懿贵妃背着我立在窗前，沉默良久，冷冷道：“你的胆子真大，是否不怕死了，竟敢在争夺皇位最激烈的时候进京？”

我暗忖：“他奶奶的熊，老子回来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居然还敢得便宜卖乖，实在是太过分了。”但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在人前总要给她留点面子，当下做戏道：“轻侯此番进京，除奉太后懿旨不得不来外，还有担心您的安全没有保障，请贵妃娘娘明察。”

懿贵妃倏地转过身来，俏脸森寒地娇叱道：“休在这里花言巧语，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鬼心眼儿吗？若非早跟艾愁飞达成秘议，可凭禁卫军保障生命安全，你怎肯巴巴地赶来帝都送死？哼，别怪本宫没警告过你，若想救出艾丹妮可难如登天，届时看你如何履行跟艾愁飞之间的约定。真是不识好歹，枉本宫还当你是个人物，才通风报信。”

我看她脸色语气，均是气极败坏的模样，一时搞不懂懿贵妃究竟想干什么，当即服软道：“轻侯知罪，请贵妃娘娘指点迷津！”

懿贵妃脸色稍缓，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先站起来吧！”

我长身而起，肃立不动。

懿贵妃转回身去，望往窗外白雪处处的竹林，缓缓道：“艾丹妮妮现被关在雨花阁，但本宫不希望你去救她，因为国师也在那里。你定还不晓得一件事，据梁石君无意间透露，国师在三日前蓦然突破了困处百年的瓶颈，禅功臻达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比往昔更厉害十倍，本宫不愿你去白白送死！”

我禁不住微皱眉头，旋又哑然失笑，若无其事道：“这个消息确实糟糕，但仍不算太坏！哈，我本来还以为跟关山月对决会索然无味呢，他另有突破反倒是件好事哩！”说着放大胆子，再靠近懿贵妃凤躯半步，柔声道：“贵妃娘娘放心，纵然关山月变成神仙，我也有本领把他打成猪头，此事绝无任何危险。嗯，倒是贵妃娘娘有何心愿请讲当面，因为轻侯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分毫哩！”

懿贵妃默然半晌，沉声道：“我想让你帮忙杀一个人！”

我心叫终于来了，断然道：“贵妃娘娘尽管吩咐，轻侯包管把他挫骨扬灰！敢问那人是谁？”

懿贵妃仍不回过身来，淡淡道：“刑部侍郎梁太平。”

我略作思索，已大致明白个中原委，森然道：“轻侯明白！除他之外，粱家上下亦必鸡犬不留！贵妃娘娘可满意这种结果吗？”

我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既然她提出要杀梁太平，那必是受过此人很大凌辱，而若无梁家上下撑腰，梁太平亦绝不敢那么放肆，所以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手当然需赶尽杀绝。这年头对敌人就得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何况即使我愿罢手，梁家得知真相后，也一定会想着给梁平报仇，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来个一了百了呢！

懿贵妃凤躯微颤，轻轻道：“这是你说的，本宫要杀的人可只有一个梁太平。”

我暗想：“你这不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嘛！也罢，就让老子把恶人做到底吧！”想着狠狠剜了一眼懿贵妃丰满迷人的肉体，沉声道：“两日内，轻侯必提梁太平的狗头来见，先给贵妃娘娘一个满意的结果。至于粱家嘛，离京前亦会一个不少地全部了账。”

懿贵妃旋风般转过身来，凤目大亮，用心看着我道：“好，一言为定！”说完顿了顿，叮嘱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杀伐骁勇，手下亦多忠心耿耿的能人异士，但仍需谨慎小心，太后对这个侄儿钟爱异常，长年委派大内高手随行护卫，个中不乏功力强横之辈，而且梁家上下亦藏龙卧虎，保不准有什么厉害角色冒出来碍事哩！所以下手一定要又快又狠，免得反中了他的算计，陷于危险境地。”

我哈哈一笑道：“贵妃娘娘放心，不是轻侯吹牛，皇城内外使人略微忌惮者仅关山月一人而已，余下的什么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均为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至于梁家的人嘛，就更不用提了，那个一味宗宗主梁平如何，还不是轻侯手下亡魂？”

懿贵妃惊喜道：“是你杀了他？太难令人置信啦！此人非常难惹哩！”言罢望了一眼轩外，道：“本宫是以女方长辈名义，召见你这个准姑爷入宫商量婚礼事宜的，现在已经谈了好久，再迟些恐惹人疑心，你先回去吧，我们找机会再聊！”说着摆了摆手，忽又叫住我道：“噢，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现在京师里共有四股势力，即苏家、独孤家、太后为首的七小世家和以你马首是瞻的中立派，前两者在明面倒无需太在意，你要提防太后他们趁着秦五和秦九两败俱伤之际另立新君，那人很可能是十四皇子秦当。”

这话有如神来之笔，顿时让我愣在当场，待缓过劲儿来，想细问详情时，懿贵妃已命宫娥送客了，当下只好满腹疑窦地离开月华轩，准备回府后，再找个知情人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异军突起的秦十四是怎么回事。

马车缓缓开出皇城，厢内我沉吟半晌，啃然道：“今次入京真不知是对是错，本来苏家和独孤家两大势力纠缠一处，局面已是错综复杂，现在连七小世家也想搀合进来分一杯羹，就更多变数了！唉，龙疆，你说咱们要不要立刻离开帝都，有多远就躲多远，离这是非圈子十万八千里才好，待他们三方拼得同归于尽，才回来坐收渔人之利呢？”

龙疆胸有成竹道：“不，当然不，属下相信情况越复杂，越利于我方左右逢源和混水摸鱼，何况退一万步讲，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也最多不过杀出城外登舰逃之夭夭罢了，惧它何来？”

我愕然道：“你怎如此信心十足？”

龙疆哑然失笑道：“若主公和属下换个位置便会发现，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均在‘天敌’柳轻侯手中化为现实，次数多了都使人对危险感到麻木，跟着这样一位每天创造奇迹的人在一起，就是想不信心十足也难啊！”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若灰溜溜逃出京师，岂不被敌人笑掉大牙？我们就跟他们好好斗上一场，看最后鹿死谁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马车已抵达恺撒亲王府。

我刚踏入内宅的密室，便命龙疆找来狄康平，问道：“你对秦当了解多少？”

狄康平沉吟片刻，侃侃而谈道：“秦当，年方十七岁，秦颐第十四子，生母蒋美人出身卑贱。他自幼好学多智，诸书无所不窥，特别精擅骑射，平素言行恭谨，待人宽厚，兼且背景单纯，不会构成登基威胁，因此颇受大家喜爱。”

我暗忖：“奇怪，七小世家怎会选一个文武兼备、聪明绝顶的人来做傀儡呢？那岂非要比任意纨绔子弟都难控制得多？难道他们就不怕日后养虎为患吗？”

一念及此，我淡淡道：“除秦三、秦五、秦九和秦十四外，还有哪些皇子？”

狄康平巨细无遗地道：“秦颐在历代皇帝中儿子算是最多的，共有三十五子。其中序齿者二十四位，实际上成人（注：年满十六岁）者只有二十位，他们由十七位嫔妃生育。这二十位皇子中，去掉战死、自杀、病逝、智障和畸形者，以及您提到的四人，现今存活的还有七人。他们是七皇子秦佑、八皇子秦祀、十皇子秦禄、十二皇子秦裪、十三皇子秦祥、十五皇子秦禧、十六皇子秦礼。”

我咦了一声，奇道：“这么多呀！可平时怎不见他们露脸？”

狄康平解释道：“因为他们怕死。在众皇子间，斗争极为激烈残酷，动辄就会丢掉身家性命，所以那些自知无望登基者，均早早挂出免战牌，明白地告诉大家自己的立场后，龟缩府内衣食无忧地悠闲度日。无聊时吟诗作画，斗鸡走狗，或者娶个三十一房小妾，夜夜做新郎。如此这般，那些准皇储知道他们不具威胁了，反倒会刻意讨好安抚，此前在秦大和秦九的暗战中，包括秦五在内都要韬光养晦正是这个道理，以免被双方同时当作打击目标毁灭。”

我仰首望天，沉吟片晌。才道：“那时秦十四在做什么？”

狄康平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任何特别举动，跟平日一样读书狩猎。”

我心中一寒，暗想：“这小子隐藏得好深！他到底是无意登基。还是蓄势待发呢？找机会得好好问问懿贵妃，万万疏忽大意不得！”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黄昏，天寒地冻万簌俱寂，唯有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幸无狂风助纣为虐，否则更教人难受。

我拉开车窗，一团冷森森的雪花迎脸打来，肌肤冰凉的同时，忽地一阵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龙疆的声音道：“主公。前面就是惠熙宫了。”

我愕然醒来，收摄心神，往前望去。只见一座高岗映入眼帘，上面古树参天，隐见巨型宫阙巍然屹立其间，气势非常雄伟，岗下御道旁建有牌坊，龙飞凤舞地写着“天地同寿”四字，两边各立一石。铭文告诫过往行人：骑马者下马，乘轿者下轿，以示对秦皇室的崇敬。

虽无人监督，但我仍不想就此等小事授人口实，于是跟龙疆步下马车，在十余名新月卫拱卫下，沿御道缓步登岗。

这时，路旁树木草地均被覆盖白雪，景色极佳，间中松拍伸出苍翠枝叶，亦煞是喜人，加上林间不时出现奇石怪岩，以及在雪地里和蔓枝上自由自在嘻戏跳跃的松鼠麻雀，使我在严冬酷寒中，犹想起生机盎然的春夏。

整座山岗都被布置成了一座清幽雅致的皇家园林，惠熙宫坐落其中，更是气象万千，比之独立、皇极二宫也不遑多让。

它坐北向南，两门三进，布局严谨规则，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主体建筑前后排列其上，坊、亭、庑、殿疏密有致，东西对称。正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上檐殿身七架，下檐周匝廊，正面明间、次间和尽间隔扇门窗均雕以盘龙、团凤、仙鹤及麋鹿等吉祥物图案，饰以牡丹，艾叶，与松枝等植物。殿顶棚以井口天花和藻井在正中相伴装饰，镶嵌着梵天渡世图，将建筑和佛陀的业绩紧密结合，别具特色。

我昂首阔步地拾级而上，刚要走进殿门，左侧忽然传来一把清亮柔和的男音叫道：“柳兄，请等一等。”

我听声音很是陌生，不禁讶然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英气少年，在五名顶盔贯甲的银袍大汉簇拥下，由回廊潇洒行来。他相貌清秀而不失阳刚，肩宽腰细腿长，身量颇高远逾常人，脊背挺直如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凶猛矫健的猎豹，予人特别深刻的印象。最引人瞩目是那对灵活有神的眼睛，显出此子足智多谋，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我更在意那五名体魄强横、神完气足的甲士。他们无疑均是九阶高手，我却从未曾听任何人提起过，仅凭此点亦知是何等深藏不露，不得不另作估计。因为这样的高手，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威慑群雄，何况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五个呢！

我若无其事地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嘎然停下脚步，侧身向华服少年道：“你是？”

华服少年快步走到近前，风度翩翩地含笑道：“小弟秦当！”

我大感愕然，怎都没料到下午才听闻此子事迹，晚上便朝面了，连忙施礼道：“原来是十四殿下，失敬失敬！”

秦当俊目深注地看着我，内中包含着无限孺慕崇敬之情，心满意足地叹道：“柳兄可知小弟听闻您要进京的消息，已有多日没有好睡，日夜期盼相见吗？”

我浑身一激灵，暗忖：“他奶奶的熊，这小子不是有断袖之癖吧？老子可不好男风只爱美女！”

正寻思间，秦当续道：“柳兄生平每一役的战报，小弟都千方百计地找来仔细研究过，结果发现您的兵法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循，故而迄今未偿一败战果空前，实乃历代名将所不及也！嘿，小弟只恨不能时常追随左右聆听教诲，那真是天大的憾事，幸好今日总算有缘相会。嗯，在京期间您若有暇，可愿与小弟畅谈兵法指点迷津吗？”

听到这儿，我才明白过味儿，原来不是碰到了断袖，而是自己狂热的崇拜者，禁不住长嘘了一口浊气，微笑道：“轻侯荣幸之至！但指点却不敢当，权充与殿下探讨一番相互学习吧！”

秦当大喜，连连称谢，遂跟我一起联袂入殿。

此时殿内气氛热烈，数以百计的漂亮宫娥，正在酒席间穿梭游走，为客人端菜倒酒。

正对着殿门的尽头有一高逾三尺的白玉台，上面设了数席，坐着秦五、秦九、秦明月、大善勿血、梁石君等主宾，紧挨着他们的下首坐着六部相和侍郎，殿内其他席位均陈列两旁，共分四重，每席五人，宾客非富即贵，尽是京师名流。大殿中央腾出了大片空地，显是供歌舞助兴之用。

我和秦当步上白玉台刚刚落座，分布大殿左右的两队乐师，便开始鼓劲吹奏起来。接着一群逾百彩衣美姬入场，载歌载舞，极尽妖娆之能事。一时间，殿内莺莺燕燕，袖飞裙扬，包括我这种久经战阵的老手，也禁不住被她们作出的仰胸弯腰等种种曼妙姿态，刺激得心猿意马，热血下涌，定力更差的旁人就不必说了，一个个垂涎三尺丑态毕露。

大型歌舞结束后，上演的是杂技、魔术、戏剧、评书、古筝独奏等节目，均精采绝伦，显出组织者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绝非滥芋充数。

我瞧得津津有味，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诸人闲聊，端得心情舒畅，快活无比。

殊料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了。

龙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旁，心情沉重地耳语道：“主公，大事不好，王府失火啦！”

我大吃一惊，暗忖：“凭龙疆的修养定力，普通火灾岂会如此动容，莫非还有其他事情同时发生，他却不愿提起乱我心神？”想着强自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问道：“留守人员情况如何？”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五章 灭门

龙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具体详情没人晓得，因为骑马赶来报信的新月卫，突围时早被敌人用重手法击碎了内腑，全凭一股血气才支撑到这里，说出王府失火四字便牺牲了。”

我听得心如刀割，旋即火冒三丈，霍然站起身来，暴喝道：“混蛋！我柳轻侯若不尽剐凶手九族，甘愿五雷轰顶，天诛地灭，人神共弃！”说完头也不回冲出殿外，后面龙疆连忙展开身法跟上。

众人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帝国战神愤怒至斯，但皆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流伴着那可怕毒誓汹涌袭来，瞬间把温暖如春的大殿变成了冰冷彻骨的极零地狱。

帝都快变天了。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又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王府的大火终于熄灭，可烧残的角落还静静地冒着白烟，吐着细小而明亮的火苗。微风吹过，烧焦的房柱忽然又亮起来，顺着风洒落无数小火星。最初起火的几处地方已成了一片焦土，只山墙没有塌倒，但门窗一律烧毁，成了些黑洞。奇书网+qinkan.net平日威严肃穆的官邸化为满目疮痍，成群的残垣断壁安静地立在那里，东南西北到处都有，仿佛在无声地向我哭诉不幸的遭遇，这里已是人间地狱。

我走进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墙，没有屋顶，没有地板，没有窗户，熏黑且大半坍倒的银鞍殿，在瓦砾堆和浇了水仍然冒汽的木梁中间站住了，眼睛缓慢环顾着四周破损无遗的房架，以及地上一堆一堆焚烧后的灰烬，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瞅着它们发愣。

天越来越灰暗阴沉，雪也越下越大，弄得清晨有如傍晚，似乎立时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面无表情，没有丁点哀戚之色。焦急、愤怒、悲痛和惴惴不安，在来时路上曾让人快要发疯，可如今亲眼目睹了残酷的现实，忧烦反而化为乌有。我越看越冷静，整个人沉浸在严峻肃穆的气氛里，心中开始涌现出切齿的痛恨和暴虐的情感。

秦五和秦九带着一大群各式各样的人来见我，我很冷淡且很平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慰问，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一言不发地径直到书房去了。

书房和几间空无一物的储藏室幸免了火葬，这些屋宇只是外墙和天棚受到了一点损坏，所以包括狄康平在内的四百余具焦尸就停放此处，其中有三十二名本是生龙活虎的新月卫，但却无一人能逃出火场，每人身上都有明显的外伤或内伤。

龙疆和十余名新月卫守在遗体前，个个虎目噙泪，泣不成声。

艾愁飞正命令巡捕把仵作查验后的尸体，一一装入棺内盛放，见我来了。上前道：“轻侯。我们借一步说话。”

我点了点头，来到墙边，透过破烂的窗口望着还在冒烟的瓦砾堆，静待艾愁飞发言。

艾愁飞低沉地道：“禁卫军和巡捕是在起火后第一时间赶到的，他们一边组织救援，一边封锁现场及附近街区，却找不着任何敌人的踪迹，只发现王府旁边的松林中留下了几十个藏兵坑，贼人应是事先躲在那里等待时机。”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根据尸检结果表明，死者几乎全是一击毙命，罕有反抗痕迹，显示贼人均武功极高且内外兼修。无论拳脚兵器都炉火纯青，下手更是心狠手辣，干净利落。但在‘鬼王’唐黎亲手检测下，仍发现了几点蛛丝马迹：一、一些死者毛发脱落，肠胃糜烂，疑似身中断肠草之毒；二、另一些死者血液凝固，遍体泛蓝，很像着了先天阴寒毒功的道儿；三、还有一些死者经脉尽焚，内腑化灰。体表却看不出丝毫异常，估计也为某种奇异真气所伤。”

我听了半天，蓦然心中一动，默运《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罩住整个王府，却未发现一缕幽魂。

下一刻，我幡然醒悟凶手是谁，脸色难看到极点，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果然是那群王八蛋，竟残忍到施展白骨大阵中最厉害的变化‘五鬼灭魂，七煞绝魄’之术，让死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岂能再容你们生于世间？”

艾愁飞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怀疑是魔宗群妖所为？”

我冷笑道：“除了他们世间还有谁会使用断肠指、冰蚕九变、紫炎大法和白骨大阵。”

艾愁飞领首道：“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接着断然道：“需要老夫做什么尽管言明。”

我摇了摇头，身心皆疲地道：“谢谢，不过暂时没有！我想先给死者处理后事，然后再谈其他。”

艾愁飞理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离开，临别时还特意指派了一名精明干练的巡捕留下帮忙。

接下来，我极为专心地静坐了几个时辰，思索着整件事的因果，并剖析和反省自己在灾难前的所作所为。就这样我完全清醒过来，可是心里那股巨大的悲痛，却深深扎下了根，怎都挥之不去。虽然斯役死去的人，就连历次战争中牺牲的零头都不够，但是让人感触尤深，因为他们皆为我而死，敌人是想借这种惨烈的屠杀来向我示威的。

我暗忖：“他奶奶的熊！费无极，你够狠，果然戳到老子的痛处了！不过你先别得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念罢随便找了块儿干净地方躺下就睡。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当我醒来之际已是太阳落山，跟龙疆及十余名新月卫饱餐一顿后，我心中终于确定了整个报复行动的详细步骤。

●●●

恺撒亲王府被付诸一炬的消息，传到了梁太后的耳朵里，惹得她凤颜大怒，一面严令艾愁飞限期破案，另一面极快打扫出皇城东南角上的蓍草园供我和随从居住。

蓍草园占地十余亩，以矮墙隔出前、中、后三院，除中心建筑银鞍殿外，还有四十九间精舍，凑成大衍之数五十，相传曾是帝国绝代名将秦那的故居，把我安排在此，似乎别具深意。

我暗忖道：“嘿嘿，那老妖婆是想让老子学秦那一样，终生为皇室做牛做马，永不谋反吗？”

踏上白玉台阶，就见偌大的“继天立极”牌坊立在门前。整个牌坊通高十一步，面阔三间，檐楼三架，两级庞殿顶，虽经几百年风雨侵袭，但看起来仍那么气势磅礴，尽显其主毕生不败的傲人战绩。

秦那一直是我心中偶像，今日有缘见他真迹，不禁感慨万千，恭谨三拜后，才跨入正门。

走进蓍草园，但见庭院疏阔，八十株古拍苍劲挺拨，冠盖参天，间中还设置了回廊、凉亭、水池、拱桥等，并植有大量花草，构成风景幽美的园林。

不过这些司空见惯无甚出奇，倒是与此明静清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正中那棵古拍，强烈引起我的注意。它生得怪异之极，南看南歪，北看北歪，仔细观瞧才知竟是同根两枝。更神奇的是，当我静下心来，愕然发现树身纹路居然形成八个妙到毫巅的大字，左书“道启鸿蒙”，右书“先天精蕴”，一语道破了天地奥秘。

我禁不住目瞪口呆，直到鼻端钻入一阵淡淡清香才醒觉过来。原来就在刚才树身显字的时候，这棵古拍四周，长茎直立如伞、针叶边有锯齿的三百株青草亦争相盛放出密集白花，香味正是从它们那里传来。

我赞叹道：“这就是蓍草吗？竟在天寒地冻地冬季开花，很有个性啊！”

龙疆和众新月卫也啧啧称奇，但看过就算，簇拥着我径直往银鞍殿走去。

银鞍殿在后院正中，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顶下正面装饰不及皇城两宫正殿华丽，但尽间龙凤呈祥雕刻，鲜明生动，也算不错了，起码比王府那座强上许多。最引人瞩目是，它通体由青砖垒砌，为直壁式等边八角形，周有青石压条，显得固若金汤，尤其防火一流，使大家放心不少。

把新月卫尽数派去熟悉蓍草园的环境后，银鞍殿内只剩下我和龙疆两人。

我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帝都情报站损失若干？”

龙疆沉声道：“由于平日王府备受关注，为避开京师各派势力监视，情报员大都分散到了数十个据点潜伏候命，因此这次损失不大，只需再建情报站，重新任命一名主管，即可维持日常工作。”

我沉思片晌，恶狠狠道：“调卫昌黎入京主事，另外让库索多派些好手帮忙！”

龙疆点头称是，遂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要增补缺额的新月卫吗？”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摇头道：“不用啦！入京作战，他们还欠些斤两，我们现在急需的是超级高手！你可通知三魔将和冰龙小组速速赶来襄助！”

龙疆正要领命前去，我忽又叫住了他，肃容道：“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让克罗蒂来之前，先去找无忧讨要一样东西，即前日报告里提到过的那玩意。明白了吗？”

龙疆不知所指何物，但仍一字不差地记住原话，准备写在金雕传书上发出，料想慕容无忧总会晓得，那便无差了，当下依言行事。

龙疆走后，我枯坐金交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银鞍殿，骤觉百无聊赖，心想：“克罗蒂入京最快也需天亮以后，现在才是掌灯时分，漫漫长夜焉能酣睡度过？嗯，我该出去好好活动一下筋骨，顺便做几件有益身心的趣事了！”念罢伏案疾书一封便笺，命新月卫转交龙疆后，融入殿外黑夜隐没不见。

●●●

隆冬暗夜，天空中挂着几点寒星，在黑色的云隙中，射出微弱的光芒。西北风呼呼地吹啸不时刮折着冰冻的枯枝，发出凄厉的惨叫。野狗忧郁而悲哀的嘶吠也遥遥传来，间中还夹杂着其它令人心悸的不知名兽类的嗥吼声。夜的寂静，差不多全给这些杂乱交错的声音割裂。幸好人们已在黑暗之中沉睡，只有深宅大院中闪出一星两星的灯光。

二更一鼓敲过，我幽灵般越过高墙，无声无息地落到霓衣楼的花园里。［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Ｃom］

这时恰是霓衣楼生意最红火的辰光，包括主楼在内，十几座别院均是灯火通明，笙歌处处，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作为仅次于楚馆的京师第二大销魂窟，霓衣楼名副其实，前来捧场者车载斗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可惜我不是来泡妞，而是为杀人，所以只能躲在阴影中。默默忍受冰冷刺骨的寒风，透过衣服一阵阵侵袭全身。

我暗暗咬牙切齿道：“梁太平啊梁太平，今夜老子遭的罪，稍后一定千百倍还给你！”

我从没想过要杀区区一个梁太平会如此大费周章。先是在他的官邸扑了个空，查阅管事记忆方知，此君为破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已连续一天一夜未归。当下，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刑部衙门。殊料搜遍全院也不见踪迹，又查阅了值班巡捕记忆方知，此君在和艾愁飞开完碰头会后，就以寻找线索为由，匆匆乘坐马车溜了，他也不知去往何方。若非梁太平乘坐的是隶属刑部衙门的官车，而该车夫又刚好在我想离开的时候赶回来交班的话，估计他绝对可以高枕无忧地睡到明晨，遗憾地是，终于让我知道了他嫖宿霓衣楼的消息。

有了目标活动范围。接下来需要地毯式扫描。直到找出梁太平为山这个任务显然最适合《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完成。我无疑幸运之极，刚启动神识开始扫描主楼。居然就发现他在顶楼中央大厅。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也不知聚集了多少饮食男女。

我不禁叫起苦来，同时亦心中纳闷儿，难道梁太平就不怕御史告他玩忽职守吗？他参加的宴会又包括哪些贵客，能令其甘冒丢掉乌纱的风险呢？

好奇心大起下，我借着夜色和草木掩护，展开无上魔翼，鬼魅般飞升主楼屋脊伏低身体，透过气窗往里瞧去。

霎时间。我睚眦欲裂，青筋暴跳，恨不得立时抽出十方俱灭魔剑，冲下去杀个痛快。

原来映入眼帘者正是费氏兄妹，魔宗群妖却不见影踪，跟两人把酒言欢的除了梁太平外，居然还有秦当，形影不离的五名银袍甲士正肃立在他背后，至于其他宾客因角度关系我看不到。但可确定个中不乏高手。

我勉强压制滔天怒火，心中不断告诫自己道：“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可不是下手良机，起码魔宗群妖不在这里，若鲁莽行动，打草惊蛇不说，搞不好还会暴露身份，甚至是功亏一篑。我忍，等到明早克罗蒂带来那玩意，再跟他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想到这儿，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恢复平静心态，凝神倾听下方众人谈话。

结果秘密未窃听到，却立时察觉大厅四周和楼下均布满守卫，戒备森严，初步估计不下五百人，如果我刚才动手的话，他们一拥而上，或许不会造成大碍，却足以拖延时间，让费氏兄妹成功逃离生天。

看清形势后，我愈发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分出一缕神识在梁太平身上留下印记，以免稍不留神，再被此君逃得无影无踪。

这时下面响起费夜清脆悦耳的嗓音，冷冷道：“梁大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请问您有什么证据表明，那恺撒亲王府的灭门惨案是我们金雕盟做的呢？”

梁太平笑眯眯道：“呵呵，只是怀疑而已！在抓到真凶前，所有跟恺撒亲王有过节的人，都将被我们刑部列为犯罪嫌疑人，这是帝国律法规定的必要程序，也是太后懿旨赐予的特殊权力，本官例行公事，大小姐不要以为是故意刁难才好！”

费夜闷哼一声，不言语了。

费无极叹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梁大人怀疑是金雕盟所为，也不无道理。可惜就算我们有心下手，实力也不够哩！何况恺撒亲王昨夜入宫赴宴一事并非秘密，我们若想报仇，应该集合夜袭王府的全部人手，在他往返途中阻击啊，光杀一群小喽罗，怎消得心头刻骨铭心的仇恨呢！再说此举无异于给柳轻侯敲响警钟，使得日后刺杀行动愈发艰难，实乃智者所不屑为也！”

这番话极具说服力，三言两语便把嫌疑洗脱得干干净净，令梁太平也禁不住连连点头。

费无极趁热打铁道：“我觉得刑部的调查对象太狭隘了，为何不把恺撒人和印第安纳人也纳入侦察范围，他们可都跟恺撒亲王仇深似海呢！只盯着帝都弹丸之地与些许高手，很可能最后会一无所获哩！”

此言一出，角落里传来一把浑厚低沉的男音道：“费兄想象力真丰富，竟连恺撒人和印第安纳人都能扯进来，小弟佩服之至！可惜城防军早帮助刑部把驻京外籍人士排查完毕，其中未曾发现任何疑点，你多虑啦！”

我乍听感觉甚是耳熟，仔细分辨才记起对方是东督东方文明。此君乃东方世家少主兼新生代种子高手，自然要帮同为七小世家一员的梁太平说话，矛头直指费无极。

接着不断有人加入唇枪舌剑地辩论之中，议题也从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的犯罪嫌疑人，扩展到从前各种矛盾是非，大有愈演愈烈最后拔刀相向的架势。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秦当拍案而起道：“我邀请诸位前来一聚，是为增进大家情谊，可不是为听你们吵架的！若再唧唧歪歪，统统给我滚出霓衣楼，这里不欢迎长舌男！”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稍后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喧嚣，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我暗暗称奇，心道：“这秦当好强的威势，貌似不止十四皇子的派头啊！莫非他还有何特殊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我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发现已是夜半三更。但值得庆牵是，梁太平确如预想般欲留宿霓衣楼，而且身边只带了六名近卫。

我凭着天下无双的轻功，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最后抢先潜入了目的地花语阁，躲上客厅房梁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花语阁共三层，内有十余间房，一二楼分别住着仆妇丫鬟，三楼才是霓衣楼红牌简思思的闺房，亦是权贵们经常留宿之地。

我刚藏妥身形，正笑阁内防卫松懈之际，猛然听到门外脚步声响，接着两名近卫提灯进屋，一边四处照射，一边低声谈笑。我吓得立时屏息凝气，一动也不敢动。瞧他们的相貌体型，显非陪伴梁太平身边的六人中任何一个，由此可知还有一批近卫早就来到花语阁内做安检了，若不是我行动迅捷，并且运气不错，极可能迎面撞上，或者无法顺利藏进主卧室。

只听其中一个矮胖近卫猥琐地笑道：“宠幸简思思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听说她以前一直被郑潜曜霸占着，即使人死了，大家忌惮他在皇家骑士团的袍泽，谁都不敢接手，还是咱们梁大人厉害，晓得这妞儿花容月貌且骚劲十足后动了心，根本不甩那帮莽夫的面子，想来就来住下再说。”

另一个高瘦近卫连忙嘘道：“你小点声，不怕被人听见啊？要是传到皇家骑士团新任副团长卫旌的耳朵里，梁大人后台极硬倒是不怕，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矮胖近卫哂然道：“胆小鬼！三楼就咱俩，怕个屁啊！”接着嘿嘿坏笑道：“对了，我听在独立宫当班的韩老六说，为给死鬼郑潜曜讨个公道，卫旌曾亲口邀战恺撒亲王柳轻侯。靠，人家是谁啊？‘天敌’！咱们风云帝国现在也就国师他老人家能跟这混世魔王玩玩，别人上去统统白给！你说他是不是脑袋进水啦？”

高瘦近卫摇头道：“你懂什么？这叫哗众取宠，收买人心。卫旌这小子鬼着呢！他早算准了柳轻侯因跟国师有约在先，此前不会答应任何挑战，所以才装傻充愣，跑出来诈唬的。若换个时间，你看他不比兔子溜得还快！”

矮胖近卫愣了一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道：“高，实在是高！怪不得人家能当副团长，咱俩仅是平头百姓呢！”

高瘦近卫叹口气道：“唉，别羡慕啦，羡慕也没用，谁叫我们武功心计皆不如他呢！这辈子我都没指望升官发财，只想平平安安到老，趁着年轻多玩几个漂亮娘们，免得等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时才知道后悔！嗯，我瞧那个杨菁就不错，若有机会上一次，也不算白活这一遭啦！”

矮胖近卫嗤笑道：“白日作梦！你知道霓衣楼十二金钗中排名第三的杨菁，陪人一宿要多少钱？估计依你的俸禄，不吃不喝三年也攒不够，何况即使你够钱也未必能一亲芳泽，还需极高的身份地位才行。兄弟，听哥一句良言相劝，别胡思乱想啦，那些绝色美人可不是给咱们这些小人物准备的，勉强上手亦是祸非福哩！”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查完每个角落离去，期间甚至梁上也未忽略，幸好被我知机躲过。

这时，一阵足音由楼下传来，还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我凭印记认出一个是目标梁太平，那娘们不用说该是简思思了。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一群人已走进主卧室外的那条廊道里，领路的两个俏婢先摸黑进房燃灯，随后是亲热搂抱在一起的梁太平和简思思，那六名近卫未见踪影，显是被留在了楼下。

看到这副情景，我不禁蠢蠢欲动，极想出手尽泄挨冻半宿的闷气。可一转念又改变了主意。现在天色尚早，冒然行动很可能会惊动在霓衣楼留宿的其它高手，还是待他们安歇后，再慢慢收拾不迟。何况简简单单的一击毙命，也愧对我曾向懿贵妃保证的挫骨扬灰不是，定要让梁太平受尽人间酷刑，才对得起他犯下的罪孽啊！

梁太平没教我久等，很快便与简思思解衣熄灯，上榻兴云布雨。楼下的近卫们也未闲着，纷纷抓个俏婢回房埋头苦干。一时间，整个花语阁充满娇喘呻吟之声，春光无限。

我禁不住咽了下口水，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看不知道，原来跟着主人出外鬼混，侍卫们均可偷沾点油腥的！”

一群人在拼命风流快活，我却要强忍熊熊欲火在旁聆听，这种滋味着实难受之极。幸好梁太平体力一般。三两下便鸣金收兵，呼呼鼾睡起来。

阁外星光暗淡，室内一团漆黑。我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后，缓缓向床榻移去。殊料刚走两步，床上便有了动静，原来是那简思思坐了起来，摸索着下床穿鞋。

我哪敢迟疑，连忙闪到屋角一幅屏风后面，谁知简思思竟一路跟来。

我很想立时点晕她，但念及其脚步声已落入楼下近卫们耳中，一旦久无回音怕惹起疑心，只好腾身而起。壁虎般吸贴在墙顶。

这时，简思思也走到近前，让我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她全身赤裸未着寸缕，加上容貌美艳，肌肤嫩白，胴体丰满迷人，尤其胸前高高耸起的双峰，随着脚步颤巍巍地上下荡漾，生出强烈无比的诱惑。差点让我把持不住，想扑下去立刻将其就地正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要命，这风情万种的动人尤物，居然慢慢矮下身去，蹲在地上肆无忌惮地方便起来。

我听着夜壶内叮叮咚咚的水声，只觉世间最尴尬也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此。

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时间，等简思思回到榻上后，我立时扑过去闪电般点了她的睡穴，同时禁锢了梁太平全身经脉，使他动弹不得，只留下说话的能力。

梁太平猛然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大呼小叫。

我没搭理他，坐在床边自顾自地揉搓把玩着简思思的傲人双峰，直到他喊够了，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就算叫破喉咙，楼下那帮近卫也是听不见的，因为整间卧室都笼罩在特殊结界里！”

片刻后，梁太平急剧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稳下来，仍呼吸粗重地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也难怪此君认不出来，因为早在溜出蓍草园的时候，我就施展葵花魔功异形变脸之术，扮成了一个邪异慑人的雄伟大汉，更穿着随处可见的青布棉袍。

我的右手食指在简思思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划了个圈圈，随即沿着浑圆笔直的玉腿下移，来回爱抚了数遍，赞叹道：“好诱人的曲线啊，你这么会享受，想必即使死了，也无憾事了吧？”接着脸容变得冷酷无情，阴森森地道：“我嘛，是一个收人钱财予人消灾的职业杀手，今夜来访的目的刚刚已经说过了，只为送你上黄泉路走一遭！”

梁太平结结巴巴地恐吓道：“你……你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刑部侍郎梁太平，当朝正三品官员，太后嫡亲的侄子，梁家下一任的家主。如果你杀了我，就会被五马分尸，诛连九族，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我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道：“靠，要是怕的话，老子就不来啦！别拿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吓唬人，今夜就算天王老子，也得乖乖上路！嗯，你有什么遗言没？我心肠极好，听完了说不定会代你完成夙愿哦！”

梁太平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告饶道：“求求你，别杀我，不管雇主花多少钱，我都愿十倍支付给你！你翻翻我的衣服，袋内应有二十万金票的，那些可权充预付款，不够我再教人取来。”

我嘴角逸出一丝冷笑，摇头道：“太晚了，怪只怪你八字生得不好，活该现在上路！”说完迅速封了他的哑穴后，一掌拍在其头顶百会穴。

这一掌既不是为杀人，也不是想把梁太平砸晕，而是为试验《恨生劫》的威力。

《恨生劫》是我把《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天魔策》（注：原文由完颜瞾友情提供）融会贯通后，创出的一种掌功，除兼备四大魔功的所有优点外，还有一个极可怕的附加效果，即只要被它击中，就会感觉受尽百般酷刑，简直生不如死。

当然直到目前为止这还只是我的推测，所以才需一个试验品来辨别真假。

梁太平号称刑部第一酷吏，手下冤魂无数，却仗着雄厚背景迄今逍遥法外，我就算折磨死他也问心无愧，权当给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报仇雪恨了。

想到这儿，我一边搂着简思思上下其手，一边悠闲地欣赏《恨生劫》发作时的情景。

《恨生劫》共有十八种变化，每种变化都对应一种酷刑，包括剥皮、腰斩、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凌迟、烹煮、绞刑、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梳洗（注：即用铁刷刷尽皮肉，直到全身只剩白骨为止）、抽肠等，堪称集古今内外之大成了。掌力发作时，将从轻到重，由前至后逐一变化，并故意将目标的痛感增强万倍，且始终保持其神智清醒，如此这般若被挺过一轮，它还会重来一遍，接着周而复始，直到榨光目标的最后一点精力为止，绝对是世间第一歹毒武功。

起初我还看得津津有味，但等三四个变化后，梁太平已肌肉扭曲，肤色铁青，七窍流血，形状恐怖到了极点，简直惨不忍睹，当下强忍呕吐的感觉，迅速截断了他的心脉，帮他结束了痛苦。原来杀人手法也分很多种的，有些我可以接受，可是像《恨生劫》一样惨绝人寰的就接受不了了，真难为历史上那些变态酷吏想得出来。

我抹了把冷汗，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果然不愧是魔界四大宝典合而为一的杰作啊！我看《恨生劫》别名叫《阿鼻地狱》算啦，均为最痛苦最黑暗的受难之地。嗯，以后除罪大恶极之辈，对付普通人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实在是太残忍了。”

终于搞定了懿贵妃委托的任务，正要离去时，足音在门外响起，同时几盏气死风灯的明亮灯光也从门缝和窗隙间映照进来，吓得我连忙跃过榻上两人，飞至山墙一端的那扇窗前，悄无声息地打开后，施展毕生功力，头也不回就射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夜幕里。

背后犹自传来敲门声，召唤声，点燃蜡烛后的轻脆爆鸣声，不过很快它们就被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以及锐厉无比的警哨声淹没，继而整个霓衣楼都沸腾起来了。

我聆听着这一切，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道：“一不做，二不休，何不趁此机会去探探雨花阁，反正早晚须和老关碰头，就是今夜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六章 赌约

四更三鼓响过，内皇城中东部的雨花阁外，我小心翼翼地隐身在西墙外一处黑暗角落里，悄然分出一缕神识向内探去。

院里空无一人，但这也难怪，天寒地冻夜静更深地，即使是大内侍卫也会趁机偷懒。

我暗忖道：“天助我也！”念罢贴着墙壁腾空而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这片连绵不绝、气势磅薄的建筑群之中。

黯淡的宫灯映照下，大部分地方都是一团漆黑，我如鱼得水地穿堂过厅，边走边搜艾丹妮的住处。可连续几次闻及人声，却均是为避风寒回屋取暖的守卫们在闲聊，别说艾丹妮，就连个女子身影也没发现。

我不禁有点泄气，因为想到懿贵妃的情报很可能错了，艾丹妮根本就不在这里。但转念一想，按照关山月的脾气，若无特别原因岂会容忍许多大内侍卫在闭关之地驻扎，他们肯定是负责日常巡逻，防止艾丹妮逃跑的看守，于是我又沉下心来，继续往雨花阁更深处查去。

转眼间，主要建筑物已被我搜及十之八九，再穿过前方那座小楼便进入后院了，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潜移过去，刺探虚实。

小楼门前两盏宫灯洒下冷冷清清的光辉，照得鹅卵石小路和廊道一片朦胧，楼内不闻喧哗，只听得间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特别安静。

此时已快到五更，大部分人都要起床了，我心中非常着急，正想匆匆搜索一遍，就去寻找比这座小楼更有价值的目标时，忽然听到门响，三个大内侍卫装束的人走了出来。

我连忙藏到一棵美人松后，静待他们离去，哪知三人竟在楼前花园处停下来聊天，累得我进退不得只能干等。

其中一个猴脸汉子抱怨道：“老朱。你说这差事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都快三个月没出宫啦！”

那老朱嘿嘿一笑道：“快了快了，只要新年一过，咱们就可以解放啦！”

另一个金鱼眼悲观地道：“我看未必！即使新皇登基，也需至少大半年苦熬哩！”

猴脸汉子怒斥道：“乌鸦嘴！你怎知道要等那么久？”

金鱼眼也不以为忤，苦脸叹道：“因为我知道楼上关的那位大小姐是谁！”

此言一出，老朱不禁奇道：“这怎么可能？咱们从团里调来前，常年在外公干显有回京之时，你如何认得这位满嘴京片子的贵族名媛？”

这句话也让我的耳朵竖了起来。暗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着凝神倾听下文。

金鱼眼沉吟片晌，解释道：“还记得我有个做巡捕的结拜兄弟尤四喜吗？就是他告诉我的。那是刚入秋，有次咱们完成任务后，卫代副团长特批了三天假期，任由大家在城内玩耍。街上闲逛时，正好碰上此妹，小尤就指给我看说，这是……”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刑部相的掌上明珠艾丹妮小姐！”

霎时间。猴脸汉子脸色难看到极点，干涩地道：“原来如此！”接着摇头道：“这位大小姐真够倒霉的，竟被囚禁起来做人质。好要挟她老爹艾愁飞乖乖就范！我们就更倒霉，要跟她一起坐牢，即使新皇登基了，只要刑部相一日不交出手里掌握的数十万禁卫军和巡捕指挥权，大家便须一日被关在这大笼子里陪着，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朱见他有些激动，连忙嘘道：“小点声，若被楼里的宫娥们听到上报，咱们可能都要人头落地呢！还是跟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三人谈话告一段落，便四处草草巡视一番，转身又向楼内走去。

我欣喜若狂，皆因首次获得关键线索，尤其老朱提到了宫娥，那显是太后派来贴身监视艾丹妮的人，而且就在楼内某处。当下我再不犹豫，鬼魅般闪到三人背后，瞬间点倒他们，再踢入目力难及的黑暗角落里了事。

整个过程疾如星火快到极点，此时楼门才被猴脸汉子推开一道缝隙。我已替换他的位置，一阵风般刮进客厅。

面阔三间的客厅宽敞之极，空间利用得十分合理，尤其是棚顶的雕花梁架及四周地漆红大柱，使人看来非常庄严肃穆。

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正中案上亮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把一切沐浴在暗红色的光晕里。

我早用神识察到侧门后的厢房内睡着大约二十多名大内侍卫，因此毫不停留地穿厅而过，闪电般破门而入，三拳两脚便把他们统统打晕，保管日上三竿也爬起不来。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黑暗结界里进行，所以纵有声响也不怕人听见。

我搞定一层后，顺着楼梯步上二层，结果又发现了七名武功更胜一筹的大内侍卫队长。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已醒来要穿衣服，有的准备去方便，结果也没例外，均和一层的难兄难弟们一样昏迷不醒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生轻敌之念，漫不经心地登上三层，往那排卧房行去。

走廊里静悄悄地似是没人，但我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当下立时停下脚步。

“咿呀！”左边厢房的门无风自动地开启，闻声望去时，却空无一人，我心叫不好，正要立即后退，但已迟了一步，一道凌厉的刀气从后上方斜劈下来，直取后脑。

我瞬间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眼前天地万物倏然变得静止不动，接着在心灵空明通透的状态下，背向敌人往后疾退，同时侧身反掌看也不看就神乎奇迹地拍中了来袭窄刀的脊部。结果掌刀相交不但未发出劲气爆鸣，反而诡异绝伦地无声无息粘在一起。

我嘿嘿一笑，趁着敌人惊诧莫名的间隙，使出葵花魔功，把敌人在刀身上积满的真劲，一股脑儿地全部收进掌内打了个转，再化为滔天巨浪般的黑暗不死魔气恶狠狠地击出。那个敌人哪想得到世间会有如此神奇的武功，猝不及防下哼也不哼就跌落地面，浑身绵软成一滩烂泥。

下一刻，前面房梁上刺落千百枪影，左右厢房的门窗里亦分别射出金斧银鞭爆出的耀眼精芒。

我不慌不忙地闪身掠前，一掌向漫天枪影拍去，乍看似只针对前敌，掌势却把左右两人也笼罩其中。

这不退反进的战术，立使三人阵脚大乱，都觉那一掌是全力攻向自己的，吓得骇然退避倾力防守，联袂进击的阵势马上告破。

我见敌人功夫如此蹙脚，一边奇怪他们在战斗前如何避开的神识侦测，一边施展天下无双的瞬移身法赶尽杀绝。

“飕！”我闪到枪手退身之处，一掌疾拍对方胸口。

那枪手正欲趁我攻击别人的时候展开偷袭，不料我倏然出现身前方三尺，大骇下尖啸着举枪便挑。

直到此刻，我才愕然发现敌人均是宫娥，而且年纪都已不小，登时兴味索然不屑杀之，闪过迎面挑至的枪锋后，那一掌收回了九成功力，只把对方拍晕了事。

另两个老宫娥误以为我像刚才般痛下辣手，又杀死了一名同伴，义愤填膺下拼命杀来，结果招式破绽百出，被我蓬蓬两脚踢晕倒地。

“咔巴！”一声，我从身前的老宫娥颈下拽落一块飞天链坠，凝神感受片刻那枚奇异美玉里蕴含的古怪能量后，马上断定这就是四人能避过我神识侦测的罪魁祸首，连忙小心收起，准备待会儿送给艾丹妮出宫时使用。

打扫完战场，我笔直地走到主卧室前，轻轻扣响房门。结果门没有锁，“咱呀！”一声应手而开，只见艾丹妮仅穿着亵衣，凄凉无依地站在敞开的窗前，回头射来陌生而恐惧的眼神。

我心中一痛，刚要走过去拦她入怀轻怜蜜爱，猛听艾丹妮尖叫道：“别过来，再前进一步，我就跳下去！”

此言一出，我登时一呆，随即幡然醒悟，原来是异形变脸惹得祸，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于是，我连忙停下脚步，恢复嗓音道：“宝贝儿，我易容后你就不认得了吗？岳父大人和我都很想你哩！”

艾丹妮乍闻苦苦思念着的情郎声音，顿时愣在当场，接着喜极而泣，乳燕投林般扑入了我怀内里，紧紧抓住我地腰背，再也不肯松手。

我也拦腰抱住艾丹妮，一边连声温言安慰，一边抬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用衣袖轻轻擦拭涔涔流下的泪水。

有生以来，我还从未遇过流这么多泪的女人，不禁大感头痛，无奈下只好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先带你出宫，去见岳父大人好吗？”

艾丹妮终识大体，咬紧牙关强忍哭声后，点头应道：“轻侯，人家要你抱着回去！”

我怕艾丹妮再哭，二话不说就给她换上了早已准备多时的大内侍卫装束，再把得自艾愁飞的人皮面具和刚才的战利品飞天项链给她戴上，最后将其拦腰抱起，准备直接跳窗而出。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把洪钟大吕般庄严厚重的嗓音蓦然在背后响起道：“擅闯雨花阁之罪可以不追究，但若连主人面也不朝一下就走，那便太欠缺礼数了吧？少不得老夫要代你师长管教一二！”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全身血液差点冰凝，因为来者正是剑神关山月。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身边也没有艾丹妮作累赘，跟他决一生死堪称人生快事，奈何黎明将至，而且随时会有大批大内侍卫赶来助阵，这座小楼怎都算不上与宿敌交战的好地方。

一念及此，我打定主意不暴露身份，找到机会就溜之大吉。这样打算的最重要原因是，我发现老关的功力的确突飞猛进，已臻光明神王境界，所以心烦意乱下，才会被他欺近几丈距离也未察觉。不过刚刚晋阶没几天的他，显然还未能完全掌握光明神王的能力，否则第一时间便可识破我的伪装，看出站在眼前者是比他更强横的存在，而不会误以为是后生小辈。于是，我立时决定将计就计坐实身份，并借此脱困。

关山月昂然走进室来，速度似乎不快，但却让人感到他必能在我抱着艾丹妮跳出窗前截住去路。更厉害是此君每一脚踏上地面，都像踩在我怦怦跳动的心脏上，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威压，纵使不出剑，也教人心胆俱寒。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老家伙变得如此可怕，比以前难惹多了。嗯，此番施计定要谨慎小心，否则暴露身份事小。受伤殒命就太不值得啦！”念罢我缓缓放下艾丹妮示意别怕，同时转过身去，与关山月正面相对。

关山月来到我身前两丈许处站定，深邃难测的眼神专注而笃定地盯着我，问道：“你是谁？”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一个无名小卒，不敢劳烦国师费神。”

关山月一愣，奇道：“你认识我？”接着首次见到我般上下打量几眼后。摇头道：“可关某却不记得你。按理说，像你这样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应当很有名才对。嘿，报上名来，看老夫需不需要手下留情？”

我沉声道：“不必！”说着排除杂念收摄心神，迸发出沛莫能御的强大气势，堪堪抵御关山月的无形威压。

要知关山月是何等身份，他连续两次垂询姓名来历都不可得，反而受到对方主动挑战，纵是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怒气暗萌，寒声道：

“好胆！百年来你是第三个敢在关某面前亮爪的人，我佩服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所以尽管放手施为。只要你能接关某三招不倒，我便保证你可带着她顺利离开皇城，绝无一人阻拦。”

这句话本是我想激怒他后得到的结果，偏偏个中掺杂的三招两字太过刺耳，顿时勾起我当年在养神殿被打得狼狈逃窜之耻，不禁火冒三丈，毅然放弃了清静无为的道宗心法，施出了自龙族散手中领悟出的天地霸王拳。

霎时间，“嗷！嗷！”无数雄浑龙吟响起，接着千百条神圣巨龙凭空从我双拳涌出。携带着强横无匹气势，闪电般噬向关山月周身要害，同时封锁了他所有退路，即使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晓得它们蕴涵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关山月惊骇欲绝，怎都没想到猫戏老鼠的游戏里，对象忽然变成了一只老虎，幸亏数百年修为非同小可，冷不防的情况下，仍能及时拔出屠龙剑。全身裹入一团硕大无朋的璀璨剑芒里，硬抗此招。

“轰隆隆！”有如炸响一串晴天霹雳，整座小楼转眼间化为一片废墟，烟尘弥漫四方。

我早在出招那一刹那，便已料到这种结果，因此也不管攻击效果如何，第一时间抱起艾丹妮就逃之夭夭。在有些情况下，冲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譬如现在我就想不出刚才还有哪一种武功比这天地霸王拳更适合脱困，任关山月三头六臂，初次遇上如此霸道的拳法，也要完全采取守势，先保住小命再说，肯定无暇追击。

事实上，关山月的遭遇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

他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拳法，只见对方手一动，千百神圣巨龙立即迫体而来，不但功力强横至稍胜自己半筹，而且招式精妙也至完美无缺的地步，哪里还有半分佯装出的后生小辈模样，完全是一派无敌强者的格局，比之以往自己遇过的任何高手都更厉害。心念电转下，他晓得自己若硬碰硬绝对无法扛住，于是施展禅宗无上神功《大慈悲赋》，将毕生功力输入屠龙剑内护体。

就这样关山月施尽浑身解数，且避开天地霸王拳的正锋，才勉强化解了此招，但仍感到拳劲意犹未尽，身不由主地被震退半步。不过比较起来，这些仅让关山月老脸微红，真正使他又惊又怒的是，当收招时竟发现，陪伴自己数百年岁月朝夕不离的爱剑屠龙，居然禁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寸寸皆裂了。

有生以来，关山月心中首次产生了一种技不如人的窝囊感觉。

他站在废墟中默然良久，忽然仰望东方，呢喃道：“这一招好像是在龙族散手的基础上创出的，比当年龙神太子施展的升龙霸、亢龙霸、降龙霸和百龙霸加起来还要厉害，莫非是四式合一的结果吗？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却默默无闻，到底是龙族余孽呢，还是巧获传承的人类？或许艾愁飞晓得答案，可是要撬开这小狐狸的嘴巴，却难如登天，搞不好还会被他倒打一耙，说皇室弄丢了他的掌上明珠。嗯，算了，有缘总会再见的！”

我带着艾丹妮一路狂奔，可才跑出十余丈便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雪地里，体内黑暗能量一丝不剩，就像个初生婴儿般虚弱无力。

艾丹妮吓得花容惨变，骇然道：“轻侯，你怎么啦？”

我勉力爬起来，脑际一阵晕眩，自知刚才体力透支，又因没及时补充，便勉强催动身法极限离开已受内伤，但并不十分严重。当下一边启动黑暗图腾源源不绝地输送后备黑暗能量进入体内，一边强颜欢笑地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啦！”

这时，四面八方均有人声传来，料是小楼的爆炸声，惊动了皇城内的防卫力量。

我不敢原地久留，只能一边逃跑一边蓄力，所幸葵花魔功是世间最变态的疗伤心法，修复受损经脉轻而易举，凝神内视可看到五脏六腑正在以肉眼能辨的速度飞快愈合。

我抱着艾丹妮如此蛇行鳞潜地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赶到皇城根时却发现已经戒严，念及一旦天亮局面不堪设想，不禁心急如焚，偏偏又无计可施。返回蓍草园显然是不行的，因为它太小了，而且没有密室，一旦敌人强行搜查的话，立时便可翻个底朝天暴露行踪。可不返回蓍草园我又能去哪里避风呢？

正寻思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被人窥视着的感觉，我环目四顾，周围却静悄悄地全无动静。还以为自己受伤后疑神疑鬼，便跃下殿脊往一条幽深横巷钻去，同时把身法提升至极限，左转右折地奔出里许，这才悄然兜回原地，跃上另一处檐顶凝神侦测。结果骇人听闻，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竟有增无减，却仍未发现敌人的潜伏位置。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有敌人在追踪自己，可如此这般仍不能把他甩掉，那岂非跟踪者的功力已臻关山月那个级数。谁人如此厉害呢？若是老关那可就糟糕透了。但是我马上又推翻了这个猜测，照我力竭受伤的情况分析，他肯定真气损耗更大，断无可能这么快便复原，来者应该另有其人。

我头皮发麻地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会是魔宗群妖吧！这个节骨眼儿遇上他们，老子也要玩完大吉！”想到费氏兄妹恨不得置人死地的模样，我倏地把刚刚恢复三成的黑暗不死魔功发挥尽致，飞檐走壁地朝与蓍草园相反的西北方亡命狂奔。这样跑出数里外，我才绕道折回来，再往蓍草园驰去，直到此时，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才完全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心道：“顾不得许多了，先回蓍草园争取时间恢复全部功力，再想办法送艾丹妮出宫吧！”念罢祈祷一番大内侍卫不会立即前去搜索后，腾身跃上殿脊，飞身投往前方十余丈外的另一处檐顶。

殊料我才踏足殿脊边缘，一把清越的男音便由檐顶传下来，缓缓道：“不论你想逃到哪里，我们都会奉陪到底！哼，还不束手就擒吗？”

我立时魂飞魄散，全身冰冷，差点失足跌落地面。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心情忐忑地向上望去，只见一条魁梧雄伟的身影，背着夜空傲然卓立在殿顶上，隐有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气势，正用那对紫电伸缩的眼睛凝视着我，除了费无极还能有谁？

我认清此君后不禁暗暗叫苦，立即就想调头逃走，但是体内微薄的功力却不容许我这么做。可以想见，若逃不掉被他追上，结果一定凄惨无比，还不如原地蓄力，多恢复一分黑暗能量，便增加一分活命的希望。

哪知这如意算盘很快被无情的现实砸个稀烂，只见左右后三方的远近殿顶上，几乎同时冒出了三四十道人影，组成了令我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他们正是最让人担心的费夜、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魔宗群妖，其中至少有五人以上拥有宗师级实力。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回可要了老命啦！”念罢猛一咬牙，功聚双足踏破琉璃瓦，流星般陨落殿内。

费无极虽和我相隔足有八丈，但气机却一直锁定着我，此刻见我溜走，他在气机牵引下，瞬间后发先至地扑至背后，一拳轰出。

我听得真气充沛的尖啸声不住迫近，心知只要现在稍有退让，自己便会被截住，再也无望脱困，可要仅凭三成黑暗不死魔功抵挡费无极十二成功力的紫炎大法无疑是痴人说梦，这可如何是好呢？

正思忖间，费无极的铁拳已攻至背后三寸，炽热如火的气浪压迫得我呼吸一窒，连艾丹妮都感到不适地呻吟出声。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大喝一声，忽然旋动起来，浑身像刺猬般射出无数剑芒，龙卷风似的往费无极卷去。

费无极大吃一惊。怎都想不通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如何能突然变成神勇无敌的绝代剑客。但是来不及细想，只知绝不可退让，否则兵败如山倒，绝挡不住对方接下来的追杀。下一刻，他倏然晋入了物我两忘的最高境界，只凭本能地直觉反应，应付起对方那出神入化的剑法来。

刹那间。两人在半空中不知交换了多少招，最后错身而过，分立在殿内东西两侧。

“噗！噗！”费无极左肩、右腿、小腹和后背同时血光暴现，激射出四道血箭。不过这些都只是被剑气划出的皮肉之伤，丝毫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我暗叫可惜，若非要照顾怀中的艾丹妮安全，抽冷子穿上黑暗魔君套装，拔出十方俱灭魔剑，施展玛雅武学最高剑法《灭神刺》后，岂会给费无极连续四次逃出生天呢？

费无极惊魂初定。望着我大为错愕地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我被逼无奈动用那两件压箱底的宝贝瞬间恢复至五成功力反击后。就又把它们重新放回黑暗图腾里了。反正刚刚电光石火一刹那，费无极光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也没工夫看清究竟是何样式，期待能够蒙混过关。

我见诡计得逞，哪有闲工夫陪他聊天，悠然道：“后会无期！”说完闪电般往后倒飞，弓背撞向殿墙。

“轰！”砖石喷溅，我和艾丹妮破壁而出。

紧跟着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我环目一扫，正是魔宗群妖凌空扑至，看来目前想既隐藏身份又安然突围是不太可能了，唯有硬着头皮狠拼一场，瞧瞧能否脱身。

当下我仰夭长啸。借着想起王府灭门惨案，把满腔怒火尽化杀气，朝距离最近的黑瘦青年迎上，平淡无奇地一掌拍向他胸口。

黑瘦青年闷哼一声，瞧也不瞧掌势，一振手上风火棍，迅捷绝伦地点往我咽喉。他显是想来个后发先至，一看便知为某派心高气傲的得意弟子，根本不晓得天高地厚。哪知风火棍才捣出一半。黑瘦青年便眼前一花，那一掌化为千百只手掌拍至。他一时间怎分辨得清虚实，吓得拼命后退，却给我如影随形地欺入怀中，一脚踢中丹田，倒飞数丈喷血毙命。

可惜我不及得意，便被一股强凝的气势罩住，随即前面的虚空里，突然爆起一团森冷刺骨的湛蓝剑芒，迎面刺来。

我心中直冒凉气，眼前剑客的身法快似闪电，根本没看清楚是谁，仅凭这一手，便足以说明他具备宗师级数的实力了，武功仅次于费氏兄妹，但为何在破庙的龙神大会上没见此君登场亮相呢？

下一刻，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同时猜到了其身份来历。

此君一身白衣随风飘拂，童颜鹤发双眉如雪，领下还留着五绺长髯，乍看有若神仙中人，奈何一对没有黑瞳的诡异白眼，把良好气质破坏无遗。最引人注目是手腕和脚踝各套了七八个不等的秘银镯子，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魔咒。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暗忖道：“他奶奶的熊，瞧模样不会是，玄牝姥姥，吴清雅的师弟‘邪麒麟’许尧佐吧？可根据情报他应该没有这么厉害啊！难道说此獠丧心病狂，竟对尸体施展抽髓大法，把师姐的毕生功力占为己有了吗？啊，怪不得那些秘银镯子如此眼熟，竟然大部分都是吴清雅的遗物呢！”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后，我连忙收摄心神，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赫然伸手探入眼前白茫茫的剑光里，抓向那灵蛇吐信般游移不定的剑尖。

“邪麒麟”许尧佐毕生浸淫剑道，单以剑法论堪称魔宗第一人，加上新得师姐吴清雅数百年苦修而成的《冰蚕九变》功力，再配合手中玄北教至宝冰魂雪魄剑，自认世间敌手屈指可数，收拾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还不手到擒来？

岂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离奇，在傲寒剑法最凌厉的绝招冰封千里攻击下，他居然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着不说，反被对方劈手夺去冰魂雪魄剑，既而杀猪般惨叫起来。

这一回合无疑是许尧佐出道以来最丢脸的表现了，但他有苦道不出。因为那只手速度太快了，快到许尧佐来不及反应就被捏住了剑尖，等他见机不妙想要抽剑的时候，整只右手已传来一股前所未有、是人都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让其不得不撒剑痛嗥。

我嘿嘿一笑，暗忖道：“冰蚕九变、傲寒剑法和冰魂雪魄剑加在一起便天下无敌吗？老子连极零地狱里的冰龙布鲁克斯都没放在心上哩！嗯，趁你病要你命，既然如此不小心着了道，我就免费送你一程去黄泉路吧！当然路费还是要付地。”想着手中冰魂雪魄剑一挺，唰的一声，往许尧佐面门削去。

此时，许尧佐刚刚好不容易把那缕《恨生劫》掌劲从右手逼出，正全神戒备我趁机进攻，可是这表面看去平平无奇，却有种犀利无匹的潜劲，而且速度不快不慢的一剑，仍使他泛起无从招架的感觉，甚至生出一股对其来势与取点无从琢磨把握不定的彷徨。

许尧佐生平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但还是首次感到如此的有力难施。不过难受归难受，却又不能不挡，幸好他一向信心坚定，纵使在这等劣势里，也能迅速收拾情怀恢复冷静。

直觉告诉许尧佐，假若后退的话，对方的剑招必会如山洪爆发般往自己攻来，直至他被杀死为止。别无选择下，他只好凝聚毕生功力施展冰蚕九变，四肢蓦地奇迹般膨大十多倍，幻出三十六条湛蓝巨蚕，在气温无止境地疯狂攀升，再骤然下降至滴水成冰酷寒境界地冷热交替间隙中，排山倒海般罩向冰魂雪魄剑后面的可怕对手。

按照常理来说，许尧佐的反击无懈可击，这一招定可比冰魂雪魄剑快上一线轰飞敌人。除非对方突然加速，又或变招闪躲，否则绝难逃过此劫。

可惜他太快忘记了刚才的教训，我哑然失笑地手腕一抖，冰魂雪魄剑已准确无误地同时挑中许尧佐袭来的四肢筋脉处，就像他算好时间送上来给我刺似的。

许尧佐暗叫不好，想要退避时哪来得及，嗤嗤声中，手脚筋脉均被挑断，《恨生劫》像亿万蝗虫般侵入他体内，瞬间将所有真元吞噬一空，再转移到了艾丹妮体内。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挫败加宰掉许尧佐的过程，其实只是一眨眼工夫，魔宗群妖根本救援不及，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属事后才晓得。

我哈哈一笑，一边帮助艾丹妮运功吸纳数百年冰寒真元，一边向气急败坏赶来拦截的群魔嘲讽道：“魔宗三教九流不过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何本领让某家束手就擒！”

这倒不是我慷慨大度，视真元如粪土，奈何玄牝教心法更适合女子修炼，我若要把恁多功力尽数化为己有的话，一来大费周章现在时间不允许，二来它跟冰龙布鲁克斯之魂相差天壤，我根本就看不上眼，即使吸收了对黑暗能量扩容也没有多大帮助，还不如成全艾丹妮，至少可以放心，因为在混战中普通攻击再难伤她分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七章 蘑菇

我抱着艾丹妮连连闯过黑瘦青年和许尧佐的封锁，虽没耽搁多久，但仍给两侧扑来的敌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锵！”金铁交鸣，冰魂雪魄剑绞中左侧打横扫来的大砍刀，结果不但没能使它脱手，反倒被弹起半尺，我亦给凶猛无俦的刀势吓了一跳，连忙提聚魔功补上一脚，正好踢中刀脊。

那个膀阔腰粗的红脸大汉闷哼一声，硬生生被我震退半步，随即给剑锋带的寒气入体，须发均结上霜雪，好一阵儿才恢复原状。

我暗暗吃惊此人的天生神力和那把重逾数百斤的大砍刀，知是劲敌下定决心立时击毙他，连忙飞身扑去。

殊料红脸大汉竟退而不乱，大砍刀化作无数刀影，狂潮般惊天动地地往我卷来。

我不禁哭笑不得，一边闪躲，一边心里痛骂许尧佐的冰魂雪魄剑名不副实，否则怎连区区一把凡铁打造的大砍刀都削不断呢？

其实这倒大大冤枉了玄牝教的至宝：一来它的优势是无人能挡的彻骨寒气，而非重量和锋刃；二来红脸大汉的大砍刀也不是普通兵器，它乃混元流四宝之一，叫割玉刀，重约四百九十个等闲长剑早给它砍断，我应该庆幸冰魂雪魄剑无恙才是。

没想到极难惹的许尧佐，都被我一招两式宰掉了，如今却阴沟里翻船，被个莽汉堵在原地进退不得。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眼力高明如我，很快便看出了破绽。此君改变混元流一贯沉实稳健的打法，一味追求诡变虚幻，是想借势避免和我硬拼内力，可让一只大棕熊像小松鼠般灵活机动谈何容易啊？

我瞅准时机，毫不迟疑地嗤嗤连刺几剑，见缝插针似的钻入漫天刀影里，把红脸大汉连人带刀，罩在声势惊人的剑气中，耍猴般逗弄个够，静待来人解围，好制造混乱突出重围。

敌人果然中计，“嗖！”一条芦叶枪毒蛇出动般噬向我的后心，接着是当头劈落的一把月牙斧，以及从左右攻向双膝和双肘的子母鸳鸯钺和银蛇钩。

一时刀光剑影，惊心动魄。

不过新加入的四人，并未能给红脸大汉带来多少帮助，反倒让他被我攻得愈发左支右绌，不论割玉刀如何变化，总给冰魂雪魄剑刺入空档，吓得他赶紧放弃进攻全力防守，但局面仍岌岌可危。

我打得兴起，剑光猛然暴涨数倍，愣是把五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诡异绝伦的反包围，一副猫戏老鼠的格局。

魔宗群妖见状，都担心这样下去，五人迟早会给杀掉。

霎时间，风声四起，二十多道人影掠入战圈，把我围个水泄不通。但其中没有费氏兄妹、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人，也不知他们是自重身份，还是另有所恃。

我知夜长梦多，是时候施展霹雳手段收拾这帮杂鱼了，当下一声震天长啸，冰魂雪魄剑蓦然暴现万道剑芒，以我为中心激射四方，瞬息笼罩方圆百丈范围，那副情景有如突兀升起的一轮银阳光耀大地，所向披靡。

“嗤！嗤！”无坚不摧的剑气扫过的地方。绝无一合之将，人体和兵器皆被绞得支离破碎，漫天飞舞，整个包围圈成了一座血肉堆砌的修罗场，景况惨不忍睹。

费氏兄妹、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人，本来还想趁机抽冷子偷袭，所以距离战场很近，于是当我施展最近参悟的剑道巅峰巨作乾坤无极剑时，一个个都被搞得灰头土脸和遍体鳞伤。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保住小命周全。等他们重新鼓起斗志，战战兢兢地搜索战场之际，我和艾丹妮早已不翼而飞，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无极恶狠狠地下令道：“搜！我就不信他带着个不懂武功的小丫头，还能飞天遁地！”

事实上，此时我和艾丹妮真就恰恰躲在地下，施展道宗土遁拼命奔逃呢！因为瞬间换上黑暗魔君套装和十方俱灭魔剑，勉勉强强地施展乾坤无极剑后，除了精神力夷然无损外，我体内黑暗能量已点滴无存，全靠艾丹妮的冰蚕真气帮助维持行动。当然若非她突然继承了吴清雅和许尧佐数百年修为，纯凭功力讲，如今已臻帝国屈指可数的一代宗师级数，再也不怕在地底窒息而死，我还真不敢冒险，也不会想到利用土遁脱困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应到龙疆的位置，在用神识打声招呼并侦测他周围再无别人后，我和艾丹妮精疲力竭地钻出了地面。

泥土沙石象瀑布般倾泻冲落，重现出两人纤尘不染的身躯，艾丹妮目不转睛地盯着涟漪般轻微波动片刻便完全恢复静止的坚硬石板半晌，猛然蹦出一句道：“轻侯，好好玩啊！我们刚才真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吗？人家还要再来一次哩！”说着撒娇似的不停摇动我的胳膊。

我差点被她摇得散了架，连忙满口答应下来，方才被这位惹不起的小姑奶奶暂时放过。

龙疆在旁拼命忍笑，显是很少见我吃瘪的模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无奈苦笑，迅速切入正题道：“昨夜情况如何？”

龙疆一边陪着我和艾丹妮走向银鞍殿后堂寝室，一边报告道：“蓍草园风平浪静，未曾出现任何异常。不过属下仍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假扮您的模样到天亮时分，纵是有心人前来刺探过，也休想发现破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克罗蒂他们到了吗？”

龙疆恭声道：“克罗蒂大人已入京，目前居住在西城兰陵坊，随员包括沙穆大人、席德尔大人、艨艟大人和冰龙小组。”

我欣然道：“很好！”接着略微紧张地问道：“那件东西呢？”

龙疆连忙答道：“也到了，一切无恙！只等主公吩咐便可行事。”

我大喜，哈哈一笑道：“传令克罗蒂立即行动，万事小心！若中途发现问题无法解决，可酌情取消‘蘑菇’行动，一切以大家和那件东西的安全为主，明白了吗？”

龙疆躬身应是，临走前向艾丹妮道：“艾相黎明时分传讯过来，让小姐暂在蓍草园休息，大概午时便可安排您顺利离宫出城了。”

艾丹妮听罢百般不愿，极不舍得跟我分离，但又知留在帝都只会碍手碍脚，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我见她如此乖巧懂事，立时施展甜言蜜语攻势哄得她开开心心，就连利用黑暗图腾吸收能量时也抱着此妹，顺便帮其打通经脉理顺真气，直接形成自动循环的大周天，进入先天境界。

不知不觉间，折腾了整宿未睡的两人终于相拥而眠，徜徉梦乡，浑然不知外界风云变幻。

●●●

梁太平遇刺身亡，艾丹妮神秘失踪，两件事在一天夜里先后发生，登时把帝都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风云卫、皇家骑士团、禁卫军、巡捕和城防军，史无前例地联起手来，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排查和搜捕，但令人遗憾的是，凶手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亦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西城兰陵坊地下密室内，沙穆、席德尔、艨艟、甄红日、敏赝、哥威、扶邪、弓迺戍等八人围桌而坐，静听“蘑菇”行动总指挥克罗蒂详细介绍任务的各个步骤。

克罗蒂沿着地图一点缓缓划了个圈后，沉声道：“这座方圆数十里的巨型庄园便是金雕盟总部。它位于东大街一号，里面戒备森严，不但明暗哨卡密布，而且就连地底都埋有大量监听装置，有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值班。整个防御系统共分八重，每重起码布置了一个营的兵力，全员不下四千人。其中包括金银铜铁四级护卫，具体战斗力尚属未知，但可以放心高手数量不多。”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神色凝重地道：“值得注意是，尽管主公帮我们铲除了魔宗群妖中的绝大部分人马，可是仍被费无极、费夜、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五个宗师级高手逃走，眼下除秦明月仍滞留皇城外，其他四人极可能就呆在庄内闭关疗伤。所以一旦行踪败露，惊动他们的话，休想能够活着逃出来。不过我们也有优势，即敌明我暗，而且正因防守严密，太久无人闯庄，大家才更有机会趁着他们懈怠的机会完成任务。”

接下来克罗蒂取出一封黑匣，珍而重之地递给席德尔道：“我们九人中你轻功最好，‘蘑菇’就交由你安放到费府中心紫龙庐旁的水井里，具体位置届时会有内线告之。沿途其他事情你均不用管，自有我们八人替你摆平，只是要千万谨记一点，任务完成后立即撤退，必须在六百息内逃出费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明白了吗？”

席德尔肃容点头，收好黑匣。

克罗蒂环顾众人一圈，问道：“还有没有疑问？”说完见无人应答，森然道：“‘蘑菇’行动正式开始！让我们给金雕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吧！”

正午时分，我和龙疆乘车从蓍草园出来，在十八名新月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开往清华门。

由于眼下属于非常时期，原来艾愁飞安插在皇家骑士团的内线，也没办法将艾丹妮弄出皇城，他便老实不客气地把这棘手任务交给了我，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幸好区区小事根本难不倒我。

因为艾丹妮在完全吸收了数百年冰蚕真气，再经我把镜心明智流秘典《朝花夕拾》大成境界的心得体会直接复制入脑后，对水系武功道术的理解已丝毫不逊于该流宗主，第八世席林贤者萨兰大师，这彻底弥补了她不会武功的破绽。另外我还用葵花魔功异形变脸之术，将艾丹妮扮成了十八名新月卫之一的模样，再把那名新月卫交给艾愁飞安插在皇家骑士团的内线找机会送出皇城。如此这般双管齐下，料想纵是剑神关山月亲至，也顶多看出艾丹妮是女扮男装，却肯定瞧不透本来面目，至于其他人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马车的速度明显放缓，最后慢慢停了下来，清华门到了。

我一边传音给车旁高踞马上的艾丹妮叫她莫要紧张，一边想道：“可别在此耽搁太久，‘蘑菇’行动很快要开始了，还得观赏那壮观景象哩！”

正思忖间，一把粗鲁不文的嗓音在车前响起道：“统统下车，接受检查！”

话音才落，不待我吩咐，十八名新月卫就齐刷刷地掏出三十六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指向清华门上下左右的数百名皇家骑士，然后龙疆才打开窗帘，望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慢条斯理道：“放肆！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截住恺撒亲王殿下的车驾不说，还敢命令他老人家下车？难道活腻味了吗？”

那人显未料到区区十八人便敢跟整营皇家骑士叫板。在黑洞洞的弩口下，霎时冷汗涔涔，却仍嘴硬道：“本官是皇家骑士团‘打虎营’营长何帖仑，奉太后懿旨，盘查过往车辆，所有人均需下车接受检查，纵然是皇亲国戚也概莫能外。请亲王殿下合作！”说着胆气陡壮，就想上前拉车门，他身后的皇家骑士们也蠢蠢欲动。

殊料嗖嗖连响，一排钨钢穿甲箭精准无误地在他们脚尖前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生死线。几名皇家骑士不信邪，在新月卫示警后，仍满不在乎地前进时，踏出的那条腿均暴溅血箭，被洞穿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何帖仑见状色厉内茬地道：“你们……你们胆敢袭击皇家骑士，想造反吗？”

龙疆嗤之以鼻道：“我看你们才想造反呢！这么一大帮人围上来要干什么？明显是企图行刺亲王殿下嘛！英勇的新月卫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留下你们的狗命已是太仁慈啦！”

何帖仑气极败坏道：“本官奉有太后懿旨……”

龙疆嘎然截住他下面的话头，轻飘飘地道：“那就拿出来吧！亲王殿下要亲眼看看上面是否有任何人都要下车接受检查的内容。如果没有，那么你就触犯了帝国刑律第十条假传圣旨之罪、第八十八条以下犯上之罪和第三百六十五条图谋不轨之罪。三罪并罚可判凌迟处死！”

我在旁暗中叫好。心道：“这龙疆真不愧是格米亚商会总会长，简直词锋如剑，犀利至让人难以招架。看来即使不用我出面。那何帖仑也不是对手哩！”

果然何帖仑理屈词穷，支支吾吾半天也拿不出所谓的太后懿旨来。

龙疆大喝道：“来人啊，把何帖仑拿下，亲王殿下要押他去见太后，当面对质！”

两名新月卫应声出动，正要前去擒拿面如土色的何帖仑之际，忽闻蹄声大作，又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者高喊道：“住手！”

我抬眼望去，只见来者正是皇家骑士团副团长卫旌，却并不立时喝止前出的两名新月卫停手，而是任凭他们将不敢反抗的何帖仑死狗般拖了回来。

卫旌催马奔至近前，脸容难掩怒色，勃然道：“亲王殿下，此举是何用意？”

我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答似地，任由龙疆把刚才发生之事复述了一遍，静待他的反应。

卫旌恶狠狠地剜了垂头丧气的何帖仑一眼，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马车上的我和龙疆。以及十八名新月卫，结果未发现任何破绽，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何营长遵奉的乃是太后口旨，并非无理取闹，对亲王殿下有何得罪之处，望请海涵！”接着下令道：“前面的人闪开，让亲王殿下出城！”

我见他如此识趣，也不好太过分，施个眼色命新月卫放开何帖仑后，拉上窗帘，队伍穿过清华门扬长而去。

●●●

午后，坐在东城闹市中心的狮子楼后院里，那温暖的阳光从脸庞一侧斜射下来，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睛。眼下实在不像是十二月底的隆冬天气，倒像是让人感觉懒洋洋的早春时节，酒足饭饱的我，此时真有些困了，都怪昨夜太拼命，搞得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功力。

一旁已恢复原貌的艾丹妮，正在逗弄艾愁飞特意带来赔罪并讨好她的礼物——三只猫咪。其中两只小黄猫，一只肥肥的大白猫。她显然更喜欢那两只瘦小的阿(奇*书*网-整*理*提*供)黄，甚至抓起一只来放在膝上给它挠脖子，阿黄满脸幸福样，禁不住使我都有点妒忌了。

艾愁飞卓立在院中一棵枯树下，眯着眼睛仰头看着枯枝残叶缝隙中透过的缕缕阳光，显得慵懒安宁，就像一尊无所事事的神诋。

不知过了多久，艾愁飞忽然开口道：“费无极很聪明啊！他既能料到你会去救丹妮而守株待兔，也必早知老夫的取舍。哼，是否应该立即调动兵马，去铲平他的金雕盟以绝后患呢？”

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您过虑了！对他们轻侯早有安排，很快便见分晓哩！”

艾愁飞狐疑地道：“很快？”

我点头道：“不错，掐指算来就是现在吧！请您跟我上楼，去看轻侯变个戏法如何？保证您会非常感兴趣呢！”

两人联袂踏上狮子楼顶的时候，四周静悄悄地不见一条人影，那是禁卫军和巡捕戒严了整条街区的成果。

我傲然立定，戟指东方费府方向道：“喏，就是那里，稍后会大变模样哦！”

艾愁飞惊疑不定地道：“你准备强攻吗？”

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示意耐心等待。

约摸过了一柱香工夫，艾愁飞刚转过头来望向我，骤觉周遭寂静异常，还没来得及细察是怎么回事，突然从费府方向迸发出强烈耀眼的闪光，接着升腾起一个巨大如太阳般的火球，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里，极迅速地产生不可思议的高温与无与伦比的重压，摧毁了四周一切建筑、杀死了所有生命，随后传来了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渐渐地，火球与地面冲起的尘柱连成一体，形成了一朵极为壮观的蘑菇云。相隔片晌，随着上升高度的增加，地面压力的逐渐减小，蘑菇茎部分的组成物便纷纷落下，最终一切恢复正常。

由于极度惊讶，艾愁飞呆若木鸡，身体保持着僵直姿势足有顿饭工夫纹丝没动。

我亦瞪目结舌，脑海里不断重复回忆着刚才大爆炸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呢喃道：“原来‘天劫一号’的威力如此恐怖，难怪无忧再三劝我慎重对待啦！”

所谓“天劫一号”，实际上是炽天使之泪的第一件仿制品。慕容无忧对它的研究，最早始于授命担任帝国研究院院长，不过当时原材料匮乏，研究进度异常缓慢，直到最近在南疆发现了跟魔血伴生的魔晶矿，她才突破瓶颈，终于研制成功。当然慕容无忧的初衷不是为了制作一件破坏威力无比巨大的末日级能量武器，而是想利用它做为魔血和格米的替代品使用，譬如给战车、魔将机、战列舰和潜艇，以及所有需要能量驱动的机械，提供比从前更精巧百倍，更持久千万倍的稳定动力源泉，可惜首次临界点极限试验，被我用在了实战上。

我感慨万千，却绝不后悔，更不内疚，费无极胆敢制造王府灭门惨案，他就该预料会遭到最残酷的报复。战争时期，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之说，一切均以予敌致命打击为要，金雕盟内纵有冤死之人，也只能怪他们命薄了。

这时，耳畔传来艾愁飞干涩的声音问道：“天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足有一百万颗轰天雷一齐爆炸的威力啦！”

我叹了口气道：“它叫‘天劫一号’，是慕容无忧研究出来的东西，大概有这么大，装在一封黑匣子里。”

艾愁飞愕然道：“啊，那么小，也就两本书叠在一起的模样嘛！”

我耐心解释道：“这还包括了密封、隔离、防震、计时和引爆等辅助装置，其实核心材料更小，只有常人拳头大，共计两颗。但是它们特别沉，重量几乎跟同等体积的黄金差不多。”

艾愁飞饶有兴致地道：“产量如何？”

我苦笑道：“一件武器的威力，总是跟它的稀有程度和价值成正比的，所以目前我们只有‘天劫一号’。这类武器的造价实在太昂贵了，即使称为价值连城也不嫌过分，否则倒是一件百战百胜的法宝。”

艾愁飞奇道：“愿闻其详！”

我侃侃而谈道：“它的核心材料叫高浓缩魔晶，是从天然魔晶矿石中一步步提炼出来的产品。根据无忧的研究表明，只有纯度超过九成的高浓缩魔晶，才能用于制造类似‘天劫一号’的武器。而为获得一斤武器级高浓缩魔晶，至少需要一百蛮牛魔晶矿。也就是说，为了制造‘天劫一号’所需的四十斤高浓缩魔晶，需要提炼四千蛮牛魔晶矿，工程浩大之极。”

艾愁飞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这么复杂繁琐？亏无忧能想得出来！”

我笑道：“是啊，天才总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艾愁飞完全同意地点了点头，忽道：“现在已炸掉金雕盟总舵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了仇，魔宗群妖除秦明月外也全部毙命，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正要说话，楼下蓦地传来脚步声，稍顷龙疆上楼，呈交一封秘信。

我拆开一看，霎时脸色大变，阴晴不定良久，轻声道：“要出大事了！”说着把信递给艾愁飞。

艾愁飞看罢也吓了一跳，失声道：“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摇了摇头，郑重地道：“据我所知，她素来城府深沉，工于心计，既然敢那么做，肯定有绝对成功的把握。所以我们与其在此判断真伪，倒不如权当信上所言属实，立即分头准备应变。”

艾愁飞沉声道：“好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你真要甘冒奇险救她出来吗？”

我肃容道：“当年她救过我一命，今日是时候还上这份天大的人情啦！”接着展颜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硬来的！此番前往只为带她脱困，料那些酒囊饭袋也拦不住我。何况他们恐怕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也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别事。”

艾愁飞见劝不动我，无奈地叮嘱道：“速去速回！”言罢转身下楼而去。

我长吁出胸中一口浊气，重新拿起秘信看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地把它烧成了灰烬。继而，仔细斟酌片刻，才缓缓提笔。无比慎重地起草了七份书信，并叫来龙疆，让他用金雕传书十万火急地发往大陆各地，准备迎接帝都事变的来临。

做完这些事。我望往窗外阳光灿烂的街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毒杀太后？这个点子太有创意啦！懿贵妃啊懿贵妃，我怎舍得不救如此勇敢的你呢？”

●●●

一刻钟后，我扮成一名内侍，遵循上次来时的旧路，迅捷如鬼地朝月华轩方向潜去。

这一路我边走边看，不由暗暗叫苦。原来从清华门开始，沿途所有道路均有大内侍卫设防，最要命是连屋顶都安排了岗哨。监视着附近的情况。

我生出寸步难行的无奈感觉，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可糟糕透顶了。只要施展道宗遁术，混进来还算容易，待会儿带着懿贵妃却怎么离开呢？”

我正为此大费脑筋，一队五十人的巡逻队迎面而来，拐入这条僻静小巷，进行水银泻地式的彻底搜索，看来他们对遁术也有了防范。

我无可选择下，趁巡逻队还未近身的时刻。迅速潜往宫墙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攀上一间精舍的檐头暗影里藏身。

由于这所精舍比附近的殿宇都矮上一截，所以并没有敌人放哨，但亦非久留之地。

我等巡逻队离开后，再无心察看其他陷阱与埋伏，只想着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我有惊无险地潜到了月华轩外，飞上一棵侧柏，紧紧贴在结冰的粗干上偷眼观察形势。

鉴于在雨花阁小楼里遇到的飞天项链事件，我不敢再完全相信《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而是把精神侦测和肉眼观察结合起来，细心体会有无异常，也许这种情况需要晋入第五层境界才能彻底解决，但肯定不是现在，所以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月华轩主建筑里没有懿贵妃，甚至也没有一个女人，只有两队大内侍卫站岗放哨。

我心脏猛然一跳，疑神疑鬼道：“她不会是被老婊子察觉异常，先发制人了吧？”随即立时又推翻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因为懿贵妃若那么弱智，恐怕根本不会备受秦颐宠爱，即使在他死后也照样地位稳固了。

正在胡思乱想，一辅华丽的马车从远处缓缓向这边驶来，前后左右均有皇家骑士护卫。

我分出一缕神识闪电般游移过去钻入车厢，见里面端坐的恰是懿贵妃不禁大喜，安心静待她凤驾回轩。

不一会儿，马车进入院门，在厅前停了下来。

接着四周足音纷起，大群内侍宫娥涌出厢房，齐声叫道：“恭迎贵妃娘娘回宫！”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很可能太一厢情愿了，懿贵妃也许根本就没想过或者不愿意离开皇城呢！毕竟作为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权力欲极旺的女人，怎甘心放弃富贵荣华和崇高地位，后半生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这时，车门被拉开了，接着懿贵妃的动人背影，头戴凤冠，身穿华丽盛装，赫然出现眼前。她缓缓往前厅走去，前后簇拥着二十多名内侍宫娥，四周林立着近百皇家骑士，那种母仪天下的气势派头，教人更难想象她会愿意随我离开。

我呆看着她的背影盈盈消没在台阶尽头，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下决心道：“既然来了，怎都须见上一面。即使她真不愿离开，我也算尽到了义务，还清了欠下的人情。”念罢小心翼翼地连施木遁和土遁，无声无息地潜向月华轩后院的寝殿。

皇城里所有寝殿都是独立的建筑，四周没有任何高手，也许是皇帝不想被武功高强的护卫们听到他临幸妃子时的情景，所以作出的特别规定，这一点极大方便了我的行动。

下一刻，我大胆地飞上了结满冰雪的殿顶。正如所料大内侍卫果然不敢在主子头上安置瞻望哨，使我可以舒舒服服地静待时机潜进殿去。

这一等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当我差点按捺不住想要前往找寻时，才听下面足音响起，接着见懿贵妃施施然回到寝殿，原来竟是去沐浴更衣了，难怪花费恁多工夫。

她置身的这间屋子呈长方形，布置华丽，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角的铜炉火光熊熊，室内温暖如春，正中靠墙处放了一张宽大舒适的绣榻，旁边是梳妆台和座椅，另一角放了一面大屏风，显是更衣方便的地方。

此番懿贵妃没再让我久候，乍入室便遣退了贴身宫娥，一个人呆呆坐在梳妆镜前发愣。

我见状知机地向她传音道：“是我，别出声。”

懿贵妃初时被吓了一大跳，待听清声音的主人是我，才放下心来环目四顾，显是在寻找我的藏身之处。

我嘿嘿一笑，闪到一侧的窗下，肯定四周无人注意后，迅速打开窗门，瞬移入室，再回手关好。这一连串动作快如星火，而且悄无声息，因此懿贵妃只觉眼前一花，我便现身室内，不禁目瞪口呆。

相隔片晌，懿贵妃秀丽的玉容露出一抹感动神色，幽幽叹道：“你来干什么？我写信相告，可不是为央求你救人家出宫的。”

我苦笑道：“明白！这纯属自愿而已。”

懿贵妃听了似觉自己有些过分，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皇城里的防务重新布置过，警戒力量增强了以往的五倍规模呢！”说着嫣然一笑道：“噢，差点忘了，还没感谢你帮我做掉梁太平。”

我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美丽的大眼睛，正容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吗？”

懿贵妃俏脸霎时阴沉下来，紧闭双唇，直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寒声道：“因为我要把梁家上下赶尽杀绝。第一步你已经帮我做到了，剩下的将由我自己来亲手完成。”

我奇道：“你怎能给那老婊子下毒？”

懿贵妃听完愣了一下，显是非常惊讶我对太后的“雅称”，稍后才哑然失笑道：“世间没有无懈可击的防线，即使太……嗯，那老婊子身边也是一样。我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把一名内侍安插到她身边，为的就是今日此举。呵呵，刚才我在坤宁殿，亲眼看着她把含有‘八极雪莲’的参茶咽下肚去却茫然无知，真是感到痛快淋漓，恨不得亲口告诉她事实真相，好看那老婊子魂飞天外的可笑表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一章 晶解

我叹了一口气，无言以对。

懿贵妃脸色转阴，冷笑道：“你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了，是吗？”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种人，而且你比我更冷酷无情。哼，别人不晓得金雕盟总舵被炸是怎么回事，我却清楚知道那定乃你所为，因为忍气吞声不是柳轻侯的性格。”

我怎都没想到懿贵妃竟精明至斯，随口便道破了这个天大秘密，愕然片晌后，解释道：“我不是谴责你的做法，而是担心你的安全。若能多等几日，根本就无须如此冒险，休说是老婊子的性命，就是满朝文武哪个你瞧不顺眼，我都可顷刻取他项上人头来见哩！现在局势却复杂到极点，我不知会发展至哪一步啦！”

懿贵妃释然，旋又蹙起秀眉道：“金雕盟总舵被炸、太后被毒毙，这两件事平常只要发生其一便足以震惊朝野，如今加在一起更让天下大乱了。”说完咬着下唇沉吟片刻，分析道：“不过也非全无脉络可寻。首先、苏家一定会找你麻烦，因为只有慕容世家能制造出那么恐怖的大爆炸，联想到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傻瓜都知道是你在背后指使啦！其次、梁家一定会发动政变，着手废除苏皇后，理由是她为老婊子死后的最大受益人，同时拥护我来主持朝政，以便秦当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再次、东方家一定会调兵围剿独孤家，毕竟秦九实力最强，必须趁着他远离军队的时候斩草除根。最后、帝都的局面将是七小世家向苏家和独孤家宣战，苏家则向你宣战，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法则，苏家极可能会与独孤家联手，以对抗七小世家，还有对付你，而你理所当然的选择是与七小世家联手，消灭苏家和独孤家。”

这番话洞若观火，一口道尽了帝都四大势力面临的种种困难和必然选择，教人不禁茅塞顿开，眼前一片明朗。

我脱口而出道：“幸亏你不是男人！”

懿贵妃奇道：“嗯？”

我暗悔不该一时嘴快失言，极想寻找其他借口蒙混过关，但念及她的精明，又打消了念头，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如果你是男人。而且拥有此等远见卓识，我要么招揽你入麾下，要么铲除你于萌芽，无论如何都将限制或拖杀一代豪雄诞生，故才有刚才的感慨。”

懿贵妃听罢呆了半晌，低声道：“轻侯，你知道吗？尽管世间聪明绝顶的人多不胜数，但是同时兼备诚实果敢者却有如凤毛麟角，迄今我仍只在你一人身上看到过。这就是所谓大智若愚吧！世事往往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地，唯有知道收敛和懂得抉择的人。才能真正成就盖世功业。那也是谋士和霸主的最大区别。”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连忙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我须跟七小世家联手御敌，那岂非要与梁家和东方家同流合污吗？恐怕即使我愿意。卫旌和东方文明也不干吧？”

懿贵妃答道：“不错！卫旌统率皇家骑士团，东方文明管辖城防军，两人乃是在帝都与艾愁飞齐名的军事三巨头，而且皆与你怨隙颇深，确实很难共事。”说到这儿，语锋一转道：“可是你又何必介意他们的想法呢？若我所料不差，七小世家内部很快会有一次权力洗牌的契机，你只要挑准人选大力扶植，休说是除去卫旌和东方文明，即使是消灭梁家和东方家。进而掌握其他五小世家也非难事哩！”

我略作思索，蓦地幡然醒悟道：“你说的是他？”

懿贵妃欣然点头称是，微笑道：“此子虽年纪轻轻，可深沉内敛，最关键是晓得审时度势，而且本性善良无争，完全具备了招揽的资格，你切莫错失了人才。”

我躬身受教道：“多谢指点迷津！”接着顿了一顿，正色道：“轻侯在此向你保证。无论我大业得成与否，帝都事了后，都绝不会忘掉这番恩情。”

懿贵妃摇了摇头，断然道：“再说吧！现在你须立刻离开皇城，回去做万全准备。”

我心中一阵感伤，怜惜地抱住懿贵妃纤细的腰肢，在她温软香滑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保重！”言罢不敢多看此妹黯然的神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宫。

●●●

我踏上东大街连外皇城的永安桥时，心中仍盘旋着适才与懿贵妃的对答。她的提议使全局豁然开朗，让我多出了一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占领帝都的捷径。不过具体实施起来，仍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困难，譬如我缺乏一名可跟七小世家掌权者直接对话的使者。此人必须地位超然，举足轻重，影响巨大，但满足这三样条件者，定属一代宗主，焉肯轻易插足是非漩涡呢？

我边走边想，不觉绕过已被炸成废墟的费府，来到通往狮子楼的窄巷，紫竹林出现在前方。

这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去了，它的余辉给连绵起伏的沿途房舍镶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边饰；由于这道金边的反衬，东去的道路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遥远。紫竹林后，稀稀落落的灯火闪烁着，更给暮色增加了一种深邃莫测的感觉。［奇书电子书+ＱiＳuu.cＯm］

天空一片深蓝色，随着夜的来临，蓝色的浓度越来越重。一群群归鸟掠过上空，翅膀敲击着空气，发出飕飕的声音。远处炊烟袅袅；顺着轻风横飘出去数丈，像一条条淡淡的白带子，在夜空中闪了闪又消失于无形。

下一刻，我步入黑沉沉的紫竹林，嘎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不远处，在迷离扑朔的竹影下，关山月傲然卓立，仿佛一尊神神祗。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掌中盈握的不是威震天下的屠龙剑，而是一柄长九尺五寸，阔四寸，通体金霞灿灿莹莹欲流，造型高雅古拙的出鞘宝剑。只瞧它隐含的睥睨众生之势，便知是足可与十方俱灭魔剑分庭抗礼的绝世好剑，也不晓得关山月从哪里搞来如此稀罕的玩意。

我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心中无生死忘胜败，就连关乎风云盛衰且随时可能爆发的帝国政变，也完全抛弃在脑后。

关山月仰首望着夜空，双目射出无限向往，道：“我活了数百年，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昨夜尚是首尝败绩，甚至爱剑屠龙都化为尘泥。‘天敌’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目光回到我脸上，淡然自若道：“不过亦非没有任何收获，起码我对光明神王更多了几分体会，相信足可与你的黑暗魔君再较高下了！瞧，此乃风云帝国太祖皇帝秦魔舞的成名兵器奥丁神剑，我特意从国库取来，为的就是见识一下你的十方俱灭全力施展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这点小要求不会叫我失望吧？”

我微笑道：“国师出言相邀，想必心意已决，即使拒绝也是没用的，轻侯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霎时间，奥丁神剑和十方俱灭魔剑同时戟指对方眉心，两人目光交锋，百丈方圆的紫竹林内万簌俱寂，再听不到丝毫声响，一切事物都似是凝滞不动的。

我感到大地、北风、夜空，至乎整个宇宙，就在关山月出剑的一刻全部消失无踪。它们当然不会真的消失，皆因关山月天地人剑四合为一，营造出强横无匹的精神气势，也融入到《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里，才会生此异象。由此可知，光明神王确实有与黑暗魔君并驾齐驱的精神力量。

“嗤！”奥丁神剑泛起金灿灿的霞光，划出蕴含禅宗至理的玄奥轨迹，倏忽横渡三丈距离，破空从左侧往我刺来。漆黑夜空中镶嵌的满天星斗，也仿佛骤然一齐陨落人间，吸附在奥丁神剑的锋尖四周，凝聚成一幅晶莹璀璨的美景，掩护着剑锋化成的那点金星，流星赶月般向我咽喉袭至。

这一剑实有偷天换日的的神力，美丽至极，更可怕至极，只要我稍微迟疑，必为它所乘，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难怪关山月号称深蓝第一剑客，剑法至此，确已臻达登掌造极的化境。最厉害是关山月的剑道至精至纯，不含半点杂质，尤其是昨夜战败后，就连最后一丝胜败执念也舍弃掉了，现在他全心全灵地与剑结合，内外浑然一体再无破绽。此时的关山月，跟昨夜简直判若两人，即使我全力以赴，输赢也是五五之数，故此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战。

“嗡！”十方俱灭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剑身泛起的蓝芒，有如一条沉寂万年的魔龙忽然从无底深渊飞升九天，剑锋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充满着秘不可测的味道，似缓实疾地挡在了亿万星辰铺天盖地袭来的必经之路上。

紧接着，我身前蓦地闪现一面高宽不知几许的黑暗帷幕，坐出无与伦比的吸力，亿万星辰转眼消失其中，只剩那点金星仍闪电般往我射来，但恰好跟它同归于尽。

我浑身剧震，双臂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刚那一招我偷师自天魔功，估计即使是舜亲至也最多此等威力，想不到关山月初遇便能干净利索地破解掉，甚至以点击面，对我加以重击。

倏然斜上方再现无数繁星，每一颗都向我射来，可是这次那点金星已遁去，教人无法捕捉它的运行轨迹。

我连忙收摄心神，对眼前诸般幻像视若无睹，十方俱灭魔剑福至心灵地刺向虚空某一点。

剑锋过处，亿万星辰再度消失，却不见那点金星影踪。

我在气机感应下，剑锋回收，十方俱灭魔剑往下方劈去。如果被我劈中，《恨生劫》不遗余力地侵蚀下，纵以关山月之能，也要闹个手忙脚乱露出破绽。

耳畔传来关山月的冷笑，同时正前方凭空冒出一点金星忽地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激刺我眉心。

我心叫不妙，始知先前气机感应到的乃是陷阱，旨在诱我改变原本正确的攻击方向，而现在已中了关山月的诡计，不但从主动化为被动，而且若不能扳回劣势，数招内即要落败身亡。最要命是自决战开始，我的视野里便失去了关山月的踪影，就像跟一个隐形人作战，参透为何如此显为斯役获胜的关键。

“莫非是禅宗神通？”我心念电转，哈哈一笑，十方俱灭魔剑不可思议地复又挑起，迎往金星。

这一刻，我心神比任何时刻更澄明清净，已预计到关山月的下一步棋。

关山月轻咦一声，就在迅疾撩出的十方俱灭魔剑挑上金星的刹那。手上金芒闪动，奥丁神剑后发先至地点中魔剑剑尖，没有半分误差。

两剑相互碰触，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那副情景诡异绝伦。

我哪想得到关山月有此应变奇招，竟凭绝世功力，以彼此同出一辙的手法，化去十方俱灭魔剑的恨生劫劲。心叫不妙时，十方俱灭剑脊无由曲起，既而被狠狠弹开，奥丁神剑骤然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先往我左上方悠悠扬起，再朝右下方斜斜劈落，进击的位置乃我身后三尺的虚空。

表面看那根本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实际上我却有苦难言，在此莫明其妙的攻势里，更深刻感受到奥丁神剑的可怕。因为我要重新控制强劲反弹回来的十方俱灭魔剑。唯有退步泄力。可是关山月早已料到此点，令奥丁神剑先发制人，生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吸力。且随着剑势劈落不住增强，带得十方俱灭魔剑不由自主地被扯往那处，我想多退一步或少退一步都做不到，只能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全力硬拼这一击，进而再无余力组织反击，任由关山月继续占据上风。如此剑法，确是骇人听闻。

值此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我突然启动黑暗图腾，右手紧握的十方俱灭魔剑霎时凭空消失。接着从左手闪现，本是贯满真劲地剑身经黑暗图腾里汹涌澎湃的黑暗能量洗礼后，倏忽解脱了所有束缚，再不受奥丁神剑牵引，有如九万张神弩齐射的怒矢狂风骤雨般射向关山月。

“嗤！嗤！”之声密如爆豆地响成一片，奥丁神剑猛然回收，同时关山月首次现出真身，满脸讶异表情，双手握剑在空中画出无数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优美线条。与十方俱灭魔剑寸土不让的激战不绝。

双方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让人生出眼花缭乱的感觉，不过交战至此时，十方俱灭魔剑和奥丁神剑仍未有半记碰响，但其中的凶险变化，却非任何笔墨可以形容。

一轮疾攻完毕，两人均觉气力不继错身而过，略作调息。

关山月一阵长笑，奥丁神剑在头顶画出一个圆圈，眨眼间场内空气有如巨鲸吞水般被吸得一缕不剩，接着重逾山岳的庞大潜劲当头压来。

我夷然无惧，十方俱灭魔剑使出玛雅族最高剑法灭神刺，笔直刺向关山月威力惊人的无形气场。

这一剑无始无终，我的精气神和身心意完全集中到眼前此刻，甚至忘掉了自己因何出招，人剑天地融为一个浩瀚无垠大小不一环环相套的多极宇宙，胜败生死再不存于其中。十方俱灭也再不是魔剑，而是整个宇宙不可分解的部分，我感到从一个超越时空的角度，巨细无遗地掌握着关山月奥丁神剑的变化。

关山月头顶虚空中的剑圈，正骇人听闻地缓缓缩小，剑气却匪夷所思地一圈圈源源不断增加，当我的十方俱灭魔剑刺中剑圈核心的一刻，可以想见，那剑圈会收敛成一点，积至巅峰的剑气将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聚拢，迎往攻抵的十方俱灭魔剑。

自动手以来，两人还是首次不遗余力地性命相搏，这一回合誓将惊天动地。

我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在根本不可能的情况下，本就迅猛无俦的剑，势陡然再生变化，更快近倍地刺向剑圈核心。

关山月受到气机牵引，倏然头顶金芒暴涨，剑光大盛，闪电般横空劈下。奥丁神剑将一道道如真似幻的分身连成密不透风的扇面斩落，随着落势我需无休无止地突破绵绵不绝的剑气轮斩，只要被任何一个分身击中，肯定立即一命呜呼，什么也挽回不了必死结局。

此招又大大出人预料之外，令我晓得自己仍未能完全看穿关山月鬼泣神惊地剑法，不过他已从隐身转为显形，再也无法完全操纵战斗的节奏和主动了，所以即使该式妙到毫巅，亦可看作是关山月万般无奈的举动，乃他落入下风的标志。

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中，十方俱灭魔剑贯满恨生劫劲，锋芒所向，奥丁神剑分身纷纷破碎，变成向两旁翻涌开去的巨大气浪，十方俱灭魔剑尖锋疾取奥丁神剑尖锋，中间再不存在任何障碍。

殊料眼看就要命中尖锋，奥丁神剑忽然消失，继而千万竹叶在眼前迅速扩大，直向我全身要害和手上的十方俱灭魔剑射来，竟是关山月把剑回收，催动四周修竹洒落无数“暗器”，欲借它们扰乱我的进攻，同时提前引发无坚不摧的剑气。

我闷哼一声，继续保持前冲之势，但已改变进攻角度，直刺成斜刺，刺往关山月右方空处，在够到位置前地寸许距离，十方俱灭魔剑拦腰横扫，生出破体无形剑气，从竹叶阵的缝隙里狂击关山月。这招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果他置之不理的话，等同十方俱灭魔剑威力的破体无形剑气触体，即使关山月的护体真气再强，也要抵挡不住惨淡收场。

这一刻，虽然我看不透关山月的剑招变化，但是他亦掌握不到我的剑法，等待双方的是未知宿命。接着谜底揭开了，因为竹叶阵被我往右瞬移时激起的狂飙带动，改前射为螺旋上升，当此遮蔽两人视线和思感的障碍物被去掉之际，战场局势豁然开朗，一切都变得清楚明白。

“嗤！嗤！”奥丁神剑爆起亿万星辰，满布关山月右侧虚空，破体无形剑气撞在上面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我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感到兴奋，因为他已被逼落下风，只能见招拆招见式破式，再不能随心所欲地进攻了。

我全神贯注地锁定了关山月的方位，精确计算出奥丁神剑爆出的繁星数量，从顶峰降至谷底所需的时间，精气神和身心意再次集中，晋入物我两忘的武道至境，十方俱灭魔剑在虚空中骤然划出一轮完美无缺的圆轨，蓄到极限的恨生劫劲透剑发出，直击关山月剑光即将消失处，海底捞针般化不可能为可能地寻上了虚虚实实中奥丁神剑的真身。

“锵！”我全身剧震，往后一晃，差点仰天摔倒，心中却喜出望外，皆因晓得关山月被迫无奈终于跟自己硬拼了一记。尽管两剑仍未有实质接触，但是却与真正交锋毫无分别，最关键是在魔界四大宝典基础上创出的恨生劫劲，透过十方俱灭魔剑击中奥丁神剑后，纵使关山月身为光明神王，一时半刻也休想化解，必将埋下他败亡的种子。

关山月雄躯轻颤，低喝道：“好剑法！”说着奥丁神剑凭空出现于我眼前，遵循着鸟飞鱼游般尽得自然奥义的优雅路线，由我头顶丈高虚空弯弯劈下，深藏不露的剑气更早一步把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时竹叶阵刚刚升至最顶点，再往地面缓缓飘落，位置恰是关山月双手擎举奥丁神剑的高度，由此可推知他蓄谋已久，所以才能刚好在竹叶飘落前进攻，让它们不被我利用，平添莫测的变数，他真不愧是深蓝第一剑客啊！

关山月此招势不可挡，因为他根本没去化解侵入体内的恨生劫劲，而是倾尽全力挥剑进攻。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施展浑身解数，用十方俱灭魔剑迫关山月还剑自保，可对一个舍生忘死只为求胜的人来说，那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完全不晓得形势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恶劣，只知关山月的剑法震古烁今，已臻超越凡世的神境，若我硬要格挡，或许凭借黑暗图腾内的后备能量，能够再支持一时半刻，但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主动权将重被对方掌握，甚至不出十剑，肯定败亡在关山月手上。当然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在他挥出第十剑杀死我前，恨生劫劲会预先侵蚀掉关山月的所有生机，让他比我更早一步去西方极乐世界报到。战斗到这步田地，双方拼的已经不是武技，而是意志，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最终胜利，可那种结果真值得两人各自付出性命的代价，甚至同归于尽吗？

想到这里，我毅然决然地放弃格挡，启动黑暗图腾，召唤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四面八方射去，但省却了接下来那一段晦涩难懂的龙语，并未对关山月展开致命一击。

下一刻，我毫无征兆地出现于距关山月二十步远的翠竹梢巅，在北风吹拂下，随着枝杈悠然起伏摇摆，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漫天竹叶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继而被大风吹走无踪；奥丁神剑也像从未离开过般恢复了扛在肩上的状态，关山月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我，亦如决战前的模样，只是却失去了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和必杀必胜的斗志，转为与世无争的平和心境。

我信手收去十方俱灭魔剑后飘落地面，诚恳地道：“国师剑法天下无双，轻侯甘拜下风。”

关山月平淡地道：“你过谦了，再斗下去。十剑内谁也不知哪方能够活下来，如果考虑到功力深浅方面的因素，那个人更可能是你，最多受伤养些时日罢了。至于说到剑法嘛，我和你平分秋色，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是吗？嘿，枉我空活四百岁，每日废寝忘食地勤研剑道。最后却跟你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打成平手，真要说起来我才是一败涂地呢！”

我没料到他会坦然认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心灰意冷的绝代大宗师，只好保持沉默。

关山月哑然失笑，把奥丁神剑大半插入身旁一棵粗竹内，继而背负双手，缓缓往我走来，当经过我身旁时脚步一停，仰望璀璨星空，叹道：“今后奥丁神剑由你保管吧！它就像这风云帝国一样，都到了应该换个主人的时候了。阿痕果然没有看错，你确是统一大陆的最佳人选，当然更没有令关某人失望。让我得以借此战获得九九劫数的最后一难，终成正果。望你永远把百姓福祉放在第一位吧，我要走啦！”

我旋风般转过身去，正想对他说点什么，却突然看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异景象，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关山月宝相庄严，双目闪动着神圣的光辉，雄躯傲立凛然不可侵犯，只是整个人在瞬息间已变为晶莹剔透的奇异水晶，既而开始由缓至疾地释放出不可思议的灵力。当所有灵力完全耗尽时，他的身体直接升华为各色冰晶雪片飘散，不一会儿就彻底融化在虚空中，完全消失了。

我亲眼见证了一代伟大的武道家破碎虚空的全过程，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当下一言不发地垂手肃立，恭恭敬敬深鞠三躬后，前去收妥奥丁神剑，默然继续赶路。

一盏宫灯幽幽照亮了紫竹林尽头的窄巷入口。苏小桥穿着纯白色的华丽女服，淡雅如仙地卓立灯下，在满天星光和远近灯火辉映中，有如一朵午夜盛放的兰花，美艳不可方物。

我的眼神完全被她吸引，再也挪移不到别处，于是毫不掩饰欣赏和爱慕之情，同时暗压心里的那丝意外和震惊，快步来到苏小桥跟前，叹道：“你都看到了？”

苏小桥没有预料中的悲伤和难过，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道：“是！”接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小桥要先代家师感谢你的无私帮助，使他老人家终于成功晶解，晋入传说中世人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再恭喜你通过他老人家的考验，获得风云禅宗所有门派的最高敬意。这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对吗？”

我摇头苦笑道：“纯属侥幸，天知道我差点就忍不住跟国师一决雌雄呢！想来那必将把局面推至最险恶的境地，事后即使我侥幸活命，现在恐怕也得不到小姐笑脸相迎，而是兵戎相见吧！”

苏小桥娇嗔道：“你这人凡事就爱往坏处想，其实此战师尊无论胜败都不会杀你的，他老人家还指望你彻底结束乱世，还深蓝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呢！”言罢又喜孜孜道：“不管怎样，总之如今各得其所，就别在讨论另外一种可能性啦！嗯，上次你让人家帮忙联络朝野中立派的任务，眼下已快全部完成，他们除极个别仍心存顾虑外，其他人皆欣然答应支持你的统一大业哩！呵呵，王爷还有新任务要交待吗？请趁早哦，小桥要去忙喽！”

我点了点头，刚想跟她道别，忽然想起从皇城行至紫竹林一路烦恼的那个难题，忍不住喜形于色道：“啊，且慢，小弟正好有件差事需要小姐帮忙，具体内容是……”

苏小桥听完，凝神沉思半晌都没说话。

我正要劝她实在为难就别插手了，自己再找他人跟进时，却见苏小桥醒过神来，巧笑盈盈地望着我道：“真不晓得你的运气为何会那么好？知道吗？其实你要劝降的这个人，恰恰为金鳞宗宗主，他乃我方中坚人物，所以此事根本无须商量，我即可全权代其答应任何要求。”

我顿时目瞪口呆，良久才道：“他奶奶的熊，现在就连我也要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好运气啦！”说着哈哈大笑道：“那就拜托小姐通知一下他吧，针对七小世家的具体计划嘛，我想这么办……”当下详详细细地把前后因果利害关系，统统向苏小桥解释个清楚明白。

和盘托出后，苏小桥好象看怪物般瞪视我良久，蓦然凑近我耳旁轻轻道：“谁若跟你为敌，肯定要后悔因何诞生人世哩！这么阴险毒辣的计策都想得出来，而且还变态到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你还是人吗？”说完未等我叫嚣不满，她已一阵娇笑，挟带着醉人香风从我身旁逸去。

我回头瞧着她无限优雅动人的背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倏忽消失在紫竹林另一端，不禁爽然若失，暗叹道：“唉，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向我投怀送抱，两人一起男欢女爱，尽享世间至乐呢？”想着倏又转念道：“算了，得之我命，失之我幸，一切美好事物都不能强求哩，看老天如何安排吧！太后驾崩，今天晚上鬼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我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敌人身上才好！”

相隔片晌，我收拾心情继续行程，结果才踏上长街，就见把守道口的禁卫军士兵中一名武将快步迎上来躬身施礼后，低声道：“卑职刑部副总提督牙拜，奉艾相亲命在此等候王爷，他老人家说，一见到您，就即刻请您回狮子楼，有要事相商！”言罢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我身后，看没有任何人同来的情形，不禁微露讶异的表情，遂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知道此君本是刑部第四号人物，地位仅在相、侍郎和总提督之下，现在梁太平和雷笑已死，他的官职虽然没变，但实际上已是刑部响当当的第二号人物，同时也是艾愁飞的铁杆心腹，因此才会晓得我的行踪和所执行的任务，眼下见没带回懿贵妃，只是一人归来，故会表现出有点奇怪。

我欣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了！”说完展开身法，迅捷无伦地奔往狮子楼，旁观者恐怕只能感觉到北风愈发凛冽了几分，却万万想不到有个比风跑得还快的人刚刚从身畔和眼前掠过。

转眼间，狮子楼已在脚下，我也懒得走正门和楼梯了，直接扑临顶楼亮灯的那个房间，闪电般推窗而入，再回手关上窗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却未发出丁点声响，着实是神乎奇技。

艾愁飞坐在背窗的太师椅上，身下是一张斑谰猛虎的皮毛，双脚正踩着狰狞虎头，透出一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味道，很合大战前的气氛。按理来说，我悄无声息的举动，应该没有惊动他才对，但是艾愁飞偏偏有如亲眼目睹，头也不回地道：“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二章 政变

我一边暗暗慨叹帝国六相无一庸手，一边答道：“还好，路上只碰到了点小麻烦而已！”说着把此行遭遇一一如实相告，以便供他参考，毕竟在京师艾愁飞才是地头蛇，或许从只言片语的情报里，便能听出一些作为外来户的我怎都无法参透的玄机呢！

艾愁飞一直在凝神聆听，没有插口半句，等我讲完脸上流露出由衷的笑容，欣慰地道：“关山月晶解着实让人大大地松了口气，老夫之前总担心决战时，无人是他敌手麻烦透顶呢！至于对付七小世家的计划亦完全可行，只是要委屈你喽，还要冒极大风险。”

我见他只字不提太后之死，偏偏此点又事关重大，不由心中大奇，难道艾愁飞早就得到消息了不成，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的镇定自若。于是随便找把椅子，在艾愁飞对面坐好，拿起左侧几上的紫砂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尚还温热的倚邦金瓜，一面品尝着极品贡茶，一面静候对方释疑解惑。

艾愁飞眼神深注地瞧了我一会后，唇角逸出耐人寻味的笑意，坦言道：“不错，老夫在宫里确实安插和收买了许多耳目，他们有的已潜伏了数十年，少数更占据了要害部门的主管位置，所以当太后归天时，老夫第一时间便收到线报，并随时跟进宫内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老夫派牙拜相迎，所需商量的要事亦正是此桩。轻侯对这件事的影响有何高见？”

我暗忖道：“老狐狸，你这是在考验我处理危机的能力吗？嘿，让你大吃一惊吧！”

不过想归想，此念却无法宣之于口，只好佯装不知，平静地把懿贵妃的分析拿出来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轻侯以为，当七小世家得到太后归天的消息后，作为首脑梁石君会很快发现己方将要面对苏家和独孤家联手扼杀的糟糕局势。想改下风为上风，他唯有主动来求您调动禁卫军帮忙，所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就好，我想最迟不过明晨，最快可能现在，梁石君已急急忙忙赶来了呢！”

艾愁飞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那个老混蛋若肯乖乖送上门来倒好了，可恨的是他有心无胆。害怕我们趁机要了他的狗命，所以只派信使递交一张请帖就算了事。”说着漫不经心地右手食指一勾，距离他足足三丈远的书案上，立有一物如被隐形人托着般缓缓送到了我眼前，四平八稳地落在了茶几上。

我拿起那张请帖，首先感到入手很沉，大异于寻常纸张，接着映入眼帘是精致华贵地湖蓝色闪亮封皮，上面用纯金镶嵌着一个八角形，中心位置赫然点缀着樱桃大小的六颗猩红色极品火钻。构成熊熊燃烧的烈焰图案，貌似是梁氏家族的徽章吧！整体来说，它奢侈到了极点，我不无恶意地想道：“希望梁家结婚寿诞邀请宾客时。使用的均是这种式样的请帖，估计只要来上十次八次，就算我们不打他们，也会自动破产了吧！”

我怀着这个邪恶的念头，翻开请帖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抬头望向艾愁飞问道：“清远楼在哪里？”

艾愁飞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我丝毫不以为忤，胸有成竹地微笑道：“相爷毋庸担心，就连关山月都不是轻侯的对手，区区梁石君又算是哪根葱哪头蒜呢？即使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我亦有信心把天捅出个窟窿，将地踩漏个大洞，让梁家和东方家的人知道知道，自己算计的人到底是谁，够不够分量，有没有资格触犯。”

艾愁飞霍然睁开眼来，豪情万丈地道：“说得好！本来老夫还不打算跟七小世家的人立刻撕破脸皮，但是听完你的话，再想想这张请帖背后隐藏的含义。无异于给我们变相地下了封战书，如果不去倒叫梁石君那老混蛋小觑了，既然他们在试探我们的诚意和胆魄，就索性给其一点厉害尝尝吧！”

两人说完，忽然面面相觑，既而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位高权重如我和艾愁飞来说，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冒着生命危险赢得挑战更有趣呢？

●●●

清远楼位于帝都皇城东南方金狮路一〇〇一号，此处不偏不倚，恰值皇家骑士团和禁卫军势力范围的接合部，梁石君选择这里谈判，倒是颇具诚意的。

清远楼临街而建，高楼耸立：屋顶为重檐三滴水歇山，黄绿彩色琉璃瓦铺盖，花纹南成双喜字，北成寿字，背梁两端和正中用铁制构件代替琉璃瓦尾和宝瓶；底层成方形，纵横各为三间，逐层收进，中层夹以平座，使楼身更显挺秀高耸。

清远楼高三层，约五丈，东西连接民宅，在楼东南侧有砖阶术梯可登上第二层楼面，中有菩萨像，两墙有彩画，是金刚罗汉故事。它高耸在帝都东南，与城东碧云寺、真觉殿等高大建筑遥相呼应，对应于四周大片平缓的灰色民居屋顶，构成起伏变化的优美轮靡。

二更时分，我和艾愁飞乘坐着刑部一号马车，在龙疆率领的十八名新月卫，以及帝都总巡捕“冥索”吕尧达率领地六扇门五百名精锐高手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行至清远楼下。

当我步下马车，亲眼看到清远楼时，顿觉它比刚才艾愁飞依建筑图纸介绍的更壮观雄伟、造形华丽，难怪会被冠以帝都八景之一。那疏朗的平座，灿烂的琉璃，精巧的斗拱，着实为它增添秀色，使人一见难忘。

这一刻，清远楼四周守卫出奇地森严，远近人影幢幢，但鸦雀无声，只有最上一层的奎光阁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谈话的声音。

我和艾愁飞均将随从留在楼下，只身从东南侧跨砖级而上，当抵中层时，并未立刻上楼，而是沿平座走廊围绕一圈，凭栏远眺四周景色，只见南北大街、店面屋瓦尽收眼底，远处青山隐隐，让人顿觉胸襟开阔，诗兴大发，我即兴赋诗一首道：“揽山秀于东南，绝清流于西北，仰视烟云变幻，俯临帝都繁华。”

听到我在夜深人静的辰光，“惺惺作态”的表演，守在通往奎光阁楼梯口的十五六名身形彪悍、态度沉着的风云卫，皆露出不屑的神色，唯有身畔的艾愁飞抚掌喝彩道：“好诗！”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过奖！”

当然尽管隶属同一阵营，傲慢自负的艾愁飞，也是不屑于拍马奉承的，他称赞的缘由是，皆因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即黑夜对我来说，跟白昼一般无二，故此我才会在遍览四方美景后，情不自禁地吟诗称颂。这份天下无双的功力，亦让他更加深刻了解到关山月晶解的最关键要素，忍不住对我油然产生了几分崇敬之心。如此错综复杂的心路旅程，在虽然功力不弱，但是照艾愁飞和我仍差了数筹坐井观天的风云卫们来说，无异于夏虫言冰，根本是狗屁不通了。

正思忖间，风云卫中一名身材特别雄伟，气宇轩昂，相貌十分俊朗的锦袍青年，忽由楼梯转弯处大步走过来，躬身施礼，客气地道：“在下大内侍卫副总管施峻尹，见过王爷和艾相。”

我心中一憔，连忙伸手相搀。

艾愁飞曾向我刻意介绍过此人，说他是帝国风云三杰之一，擅使奇门兵器迅雷叉，进攻时动辄夹着轰轰隆隆雷电之声，怒涛般朝敌人狂涌，声势猛恶到极点，悍勇气势无与伦比，所过之处，休说是人，仿佛便是整座山岳也会被炸成劫灰，端的厉害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人有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威霸之气，格外罕见，但是通过小道消息证实，他因特立独行，不肯与人同流合污，所以在三杰中混得最差，远不如背景雄厚的郑潜曜、善于钻营的卫旌得意，若非武功强横稳居风云三杰之冠，而且屡立殊功，曾被秦颐生前提拔至今日地位，秦颐死后太后梁蕴琦念其劳苦功高多次当众嘉奖和施以援手，就凭他谁的账也不买刚直不阿的性格，早被眼红他官职权势的政敌掀落马下，再打个永不超生了。

寒暄几句后，施峻尹向我们微笑道：“请王爷和艾相随末将上楼吧！十四殿下、太师和东方相正等着二位商谈大事呢！”

我感受到他慑人的气度，心中顿起激赏爱才之意，一边点头，一边悄悄望向艾愁飞，施了个询问的眼神。

艾愁飞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表示可行，接着又微微摇头，拒绝了我立即着手劝降的决定。

可怜的施峻尹哪里晓得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已被两只老小狐狸翻来覆去地算计了数遍，仍浑然无觉地摆出引路姿态，侧身请我们先行呢！

此时，前方楼梯口把守的风云卫们亦退至两旁，恭请我们登楼进入奎光阁，同时有人高声向上通传道：“东南王殿下，刑部相到！”

我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瞥见秦当。

这不但因他身后伫立着五名体魄强横、神完气足的甲士，特别引人瞩目，更因我晓得他便是懿贵妃和苏小桥都曾提及过的，七小世家里隐藏极深的秘密领袖金鳞宗宗主，一个足与关山月以下，苏小桥、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惊梦、梁石君等五大宗主相提并论的大人物。最厉害者他身后的五名甲士亦非外人，而是孙、余、何、谢、沈等五家培养出来的最优秀高手，这也就等于说，除东方家和梁家外，其余五小世家早已紧密团结在秦当周围，拥护他作为名副其实的精神领袖，那亦显示着跟关山月、苏小桥休戚与共的风云禅宗力量。

如今我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承诺，无异于如虎添翼，在扑朔迷离的帝都争夺战中，更增添了几分必胜的把握，尤其是对消灭七小世家里的其他两家来说，堪称易如反掌也不为过，可笑东方惜羽和梁石君还被蒙在鼓里。此时我不由想起懿贵妃精明睿智的眼神，以及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推荐，暗忖道：“难怪她对别人不屑一顾，却偏偏那样看重秦当，无论熟知根底与否，此君都着实能令所有人对他印象深刻了。”

秦当一身白衣，在其他人的华衣美服中犹如鹤立鸡群般抢眼，配上他的气度和容貌，更加出众，使人为之倾倒。也不知是否故意，我总觉得秦当和苏小桥的服饰如出一辙，无论款式和材料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是由于均为禅宗顶尖高手的缘故吧！

坐在秦当左右两侧的东方惜羽和梁石君，虽皆是一派满腹诡计、心狠手辣的奸雄模样，但仍立时给他比了下去，颇有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围着大圆桌而坐的一共就他们三个人，空座也只剩两个。其余均已撤去，显是谈判将在五人间进行，再无不速之客参与。这倒使我颇觉意外，本来还以为生死攸关的时刻，就算其他五小世家家主不发表意见，至少也要到会旁听呢！由此可推知秦当的决定在他们中间的分量有多重，不过也有可能秦当身后地五名甲士并非仅是保镖身份而已，至少会前曾各自被家主面授机宜。懂得在适当时间提醒秦当他们家族的底线，貌似这样做才更符合逻辑嘛！总之对秦当，很需要全盘重新估计。

至于平时惯见的新老对头卫旌、东方文明等均没有出席，大概正在调兵遣将，分头应付皇城内外苏家和独孤家的人马吧！根据南疆礼部司帝都处和艾愁飞提供的情报均显示，目前后面两家囤积在帝都的兵力绝对不可小觑，除各具一支数量可观且训练有素的家族私兵外，城防军系统也非铁板一块，除众所周知的南督钟律是独孤阔海地心腹亲信外，情理之中的北督张韬亭、西督孔阀邦亦早被独孤家和苏家收买。成为最忠实的鹰犬。为他们摇旗呐喊出兵助阵，还负责把守着事败后逃往各自领地的必经之路，帝都北门和西门。

当秦当看到我们进门。一下掌击，五名甲士立即由偏门离去，奎光阁内也倏地静了下来，语声尽敛。不过这并不表示我之前推测出现错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远离，就躲在隔壁旁听，同时伺机保护主子，凭借五人超卓不凡的功力，只要谈判时大家不使用传音，哪怕再轻微的说话，也休想瞒过他们的耳目。

梁石君的眼神利箭般向我射过来，一对细长的蛇眼猝然精芒电闪，竟长身而起，遥遥向我伸出右手虚引，哈哈大笑道：“王爷和艾相肯赏脸深夜大驾光临清远楼，老夫真是喜出望外，来来来，快快请坐！”

秦当和东方惜羽见梁石君起立，也都跟着站起来欢迎我们。不过秦当是心甘情愿，东方惜羽却极不服气，对梁石君怨恨不满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逝，恰好给我捉个正着，让人油然联想到即使抛除秦当的因素，梁家和东方家也合作前景堪忧，皆因两大家主都非甘心屈居人下之辈，反目成仇的时间指日可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对梁石君的热情表现不好视而不见，只好虚与委蛇地微笑应对，亦觉这只老狐狸若与东方惜羽相比，纯以气派风度而论，还要胜上半筹，计谋城府也更狠辣深沉，我毫不怀疑现在的他如果马上翻脸动手的话，出招一定是最歹毒的人。

艾愁飞也许是早看惯了梁石君的惺惺作态，所以根本不假辞色，无动干衷地冷眼瞧着他的精彩表演，这一点真教我佩服不已，暗赞姜是老的辣，起码现在自己便做不到对梁石君视若无睹，不买他的账，看来要多多地向老前辈学习一番才是。

两人加快脚步，先向诸人颔首打过招呼后，才在他们对面落座。

梁石君犹在上下打量着我，好像想把人心看穿看透似的，嘴上却微笑道：“想不到王爷不但精通兵法，剑道修为亦高明至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国师他老人家也要惜败半招，听到这个消息时，老夫真有些难以置信哩！”

我不由往秦当望去，后者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果然是苏小桥授意你传出的消息，否则刚刚才发生的秘密事件，这老混蛋从何晓得呢？不过这样也好，权当是替我造势了，己方亦正需要出现一名强势人物，来迫使敌人胆寒，让中立派们认清形势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梁石君道：“太师过誉了，本王只是侥幸跟国师他老人家打个平手罢了，比剑胜利云云，纯属子虚乌有的事情哩！”

这句话表面说得非常谦虚，但是骨子里却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对决关山月的不败战绩，进一步增强了秦当传播出来的小道消息的可靠性，同时给予抱着万一态度进行言语试探的梁石君，以及正凝神倾听的东方惜羽以沉重精神打击，估计他们看到我毫发无损的情形后，纵使原来准备了谈判破裂后翻脸动手的计划，此刻也在急打退堂鼓了，因为要狙杀连帝国第一人剑神关山月都无法伤害的恐怖高手，即便他们捆在一起，可能都不够做人家一碟小菜的。

粱石君脸色微变，连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向门外温和地吩咐道：“来人啊，速速端上点心香茗，我想两位都该有些饥渴了呢！”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的暗战后，奎光阁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当中，大家都想借着侍女们送来茶点的间隙，偷偷盘算下一步的谈判策略，务必要抢占或继续保持上风。

片刻工夫，阁外足音响起，十名明艳娇美的华服少女各端纯银器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为各人面前摆放餐具并倒上香茗，再把四十九样特色糕点一一上桌。

我见她们身材高挑，姿容秀丽，露在衣外的雪白肌肤凝脂般光滑细致，没有丝毫瑕疵，举手投足间，如诗如画，一频一笑，浑然天成。最可贵是她们均为黄花处子，却俱都拥有魔鬼身材，丰满高耸的酥胸，纤细盈握的柳腰，浑圆挺翘的丰臀，平坦结实的小腹，再配上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尽管我御女无数，早就练就了遇美不惊的冷静心态，此时也不禁被同时冒出的这些极品美女搞得心猿意马，旖念丛生起来。

如果不是未来岳父正坐在身旁虎视眈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我怎都要利用谈判成败来要挟敌人，把她们统统送到床上，供自己一一品尝那销魂滋味。一念及此，我不禁暗怪七小世家的情报官白痴笨蛋，怎连我与艾丹妮的亲密关系都一无所知，否则早早告知梁石君和东方惜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十位美人赠给我，少不得看在她们面上，我怎都要留点余地给两家，至多不亲手赶尽杀绝嘛！现在可好啦，看得见吃不着，只能干瞪眼咽口水，撩人心弦不得安宁，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光看对方舍得出动十女侍客，就可见他们是多么看重这次谈判了。当然比起七小世家的诚意，我更在意的是众美女忍不住偷偷望过来的秋波，她们显然不知我真正身分，但正因如此，那绝无半点虚假的爱慕神态，叫我对本身的魅力自信到极点，心道：“只要你们在床上对我言听计从，都娶来做老婆也不成问题，千万莫要都苦忍着不表露真心啊，我一定会对你们负责到底的。”

可惜想归想，这种超级大色狼的心事却是对谁都不能说的，只能付诸于日后的行动之中，因此当其中最漂亮的美人为我斟茶时，哪管纤纤柔荑就在眼前抬手可及，我亦老老实实地强忍不动，最后惹得她丢下一抹幽怨无比的凄美眼神离去，真教人心都疼碎了。

其他人都正潜心思索着对策，无暇旁顾我的神态，却唯独瞒不过始终在偷偷观察的梁石君一对犀利蛇眼，他露出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一语双关道：“想必王爷已知太后归天的消息吧？不知您如何看待这件事？对新皇登基后的朝廷，又有什么期望呢？”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静候下文。

我忍不住暗骂道：“他奶奶的熊，你想把这些美人统统送给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好了，何必套上那么大虚壳呢？”但是想归想，梁石君的问题属于谈判中极重要的一环，关系到双方利益分配的焦点，稍有不慎就容易损失惨重，因此不得不仔细斟酌，周详地考虑清楚才作回答。

我沉吟片晌，佯装为难地道：“这个……先帝在世时，最讨厌地方官妄议内廷事，轻侯不才，却也知道遵守他老人家的遗旨，略尽臣子的本分，太师恐怕问错人喽！”

梁石君权倾朝野，何曾遭人如此戏弄过，当即脸色一变便要发作，却不知想起什么，强压怒火阴笑道：“嘿嘿，王爷太妄自菲薄啦，您虽兼任南疆、恺撒两府总督，隶属地方官序列，但亦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封疆大吏啊，何况您另外一个身份为一等东南王，乃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权贵，比老朽等人地位更高一筹，又怎会没资格议论朝政呢？真是说笑啦！”

我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伸出左手轻拍额头，故作赧然道：“对不起，请恕轻侯愚鲁，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那样的身份。呵呵，那我就斗胆随便说说吧，各位不管觉得有理无理，都姑且听之好吗？”

一旁东方惜羽心知此时不宜节外生枝，连忙抢在立刻就要暴走的梁石君前。急声道：“吾等洗耳恭听，请王爷尽管畅所欲言吧！”

我环顾一圈，见十女早退出阁外，其他四人皆摆出静候下文的乖巧模样，霍然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尽数敛去，肃容道：“本王的建议共有三条：首先必须彻查太后死因，缉拿一干逆贼伏法，以正朝纲；其次无论哪位皇子荣登大宝，都希望能够善待四方诸侯，莫要搞得天怒人怨，官逼民反；最后轻侯代表南疆和恺撒百姓作出郑重承诺，我们绝对支持正统，一定会跟乱臣贼子斗争到底。嗯，轻侯窃以为上述建议，应该也是其他三位总督的心声，至于由此产生的一系列费用和补偿嘛，想必不会叫轻侯失望的。对吗？请太师明鉴！”言罢我一声告罪，到隔壁小解去了，顺便给予他们充分讨论的时间。

艾愁飞闻弦而知雅意，也暂时退出奎光阁。走到二楼平座吹吹冷风，同时欣赏一下冬夜美景。

相隔盏茶工夫，当我们重新步入奎光阁坐定时，显已商量出结果的三人，由梁石君开口道：“根据侍卫宫和礼部的调查表明，毒害太后的凶手很可能来自苏瑶仪身边，可恨的是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我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证明此点。”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一对蛇眼中爆射出非常阴森凌厉的目光，恶狠狠地道：“尽管如此，老夫也绝不能容忍这帮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逍遥法外，所以决定以闪电不及瞑目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泄胸中滔天怒火。不过苏家于先帝在位时，曾是四大世家之首，如今虽因秦大和费氏父子相继亡故实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不可小觑。其中最难缠者莫过于苏晚灯、苏小桥、秦五、秦明月四人。譬如今夜太后刚刚归天不到顿饭工夫，苏瑶仪那贱人的居所漱芳斋，警戒力量就陡然增强了十倍，而守卫皆非大内侍卫，均换成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由此推知对方阵营里绝对有智者坐镇，并且消息灵通之极，使我方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以免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从梁石君的口气里听出，他确实对苏家深恶痛绝，这明显不止是因为爱女梁蕴琦遇害，还包括昨夜惨死的嫡孙梁太平，由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苏家，新仇旧恨理所当然也都算到他们头上，所以这只老狐狸现在真的是气极败坏，恨不得灭掉人家满门哩！

东方惜羽在旁见梁石君只顾阐述恩怨，半天也没说到对方关心的正题，笑眯眯地插口道：“梁老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七小世家一致决定了对苏家开战，但因只凭皇家骑士团和城防军东督的力量尚嫌不足，无法同时抵御随时可能前来趁机捣乱的独孤家人马，所以想请艾相的禁卫军助我们一臂之力。作为答谢，七小世家将预先支付贵军在战斗中可能产生的一切损耗，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另外由十四殿下修书一封保证，在正式登基后，全部兑现王爷刚刚提出的三项要求，同时论功行赏。嗯，二位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和补充条件吗？”

我欣然道：“轻侯对苏家也甚具恶感，若非秦五或秦九称帝，而是十四殿下荣登大宝，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说着心中暗骂道：“东方惜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随便拿点钱，再开张空头银票便想收买我们，真是异想天开。蠢材，若非事先约定，他由艾愁飞亲自对付，我哪会如此好相与，定要活剥他一层皮，让这老狐狸疼到骨子里也罢手呢！”

正思忖间，自谈判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艾愁飞，终于张开金口，淡淡道：“艾某有点异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呢？”

东方惜羽没来由地眉心一跳，心知由他讲条件，必是狮子大开口，偏偏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好硬着头皮叹了一口气道：“唉，希望不要太难实现才好！眼下寸阴寸金，时不我待啊！艾兄请说吧！”

梁石君和秦当均晓得别看艾愁飞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厉害，极可能只要随便说一句话，就会给七小世家带来天大的难题，于是俱都聚精会神地聆听下文。

艾愁飞唇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道：“艾某只想在东方兄报出的条件基础上增加两点要求：第一、战后横空飞来阁和金雕盟名下一切由我方接管；第二、另外增加一百五十亿金币的无偿战争援助，必须和前面提到的费用一起在明日凌晨寅时前送抵禁卫军总部军械库。如果不答应的话，今夜就算我们白来一趟吧！”

我再次领教了艾愁飞的厉害，此刻真恨不得抱住他的老脸狠亲两口，因为按照事先约定，跟七小世家间的具体谈判条件都是幌子，只为让梁石君和东方惜羽确信我们助阵的“诚意”，现在艾愁飞不但大大增强了可信度，额外还敲出了一百五十亿金币的竹杠，怎不教我喜出望外呢！最厉害当然属末了一句的威胁，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让人叹为观止。

经艾愁飞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演，东方惜羽的心霎时直沉下去，肉痛之色溢于言表，绝非装出来的假象。他紧皱眉头，侧脸望向梁石君和秦当，露出询问的眼神，结果很快得到了同样肉痛的表情和壮士断腕的决绝，因为艾愁飞轻飘飘一句话，就刮走了七小世家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换谁不心疼啊！

确定了最关键的价码后，就是签署相关协议、制定作战计划和金币运输路线等琐事了，忙忙碌碌地一直弄到午夜时分才全部搞定。

我们即将跨出清远楼正门之际，亲自送至阶下的梁石君悄悄传音过来道：“老夫已命人将十女统统送至王爷副官指定的地点，预祝您今夜春宵愉快喽！”

我闻言大喜，却碍于艾愁飞在侧无法直接表露出来，只能欣然传音回去道：“多谢太师美意，您尽管放心，轻侯保证不让独孤家的人跑去皇城捣乱就是，至乎全部宰杀干净，也绝非不可能哩！”

得到我信誓旦旦保证的梁石君，立刻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满意笑容，沉默无言地目送着我们登上刑部一号马车绝尘而去了，在他脸上貌似刚刚惨失至少五十亿金币的剧痛，也在瞬间减轻了许多。可惜天知道老子的保证算不算数，而且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稍后给他呢，也不晓得这只老狐狸能否有命消受得起。

一路平安无事，大队人马顺顺利利返回狮子楼。

艾愁飞立刻调兵遣将，着手进行禁卫军和巡捕的战前准备工作，我和龙疆则觅一静室快速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紧急公务，主要是关于新月联军各部向帝都迫进的行程路线、目前位置和后勤保障等详细报告，都是复杂繁琐需要一一记录考量的细致活儿，若没有精明强干的龙疆协助，我不知会不会要忙到吐血，现在当然无此担忧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那十女中，不管你相中了哪个，还是哪几个，都尽管拿去做妻做妾，算是我这段时间给你的犒赏如何？”

龙疆罕见地虎躯一震，手中的笔顿时在纸上划了老长一道横线，在行军图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俨然是这位坚如磐石的情场硬汉也动了凡心。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更加确定了此项犒赏的正确性，亦把龙疆弄得老脸通红，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时三刻，就在两人笑闹中悄然渡过，孰能料想，这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跟往常毫无二致的夜晚，正是风云帝国最惨烈血腥的政变即将开始的辰光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三章 劫数

夜半三更正点刚过，位于帝都东城上雒巷九号独孤府的中心建筑红楼内，貌似一片漆黑，主仆早已就寝安歇，实际却是门窗均遮上了密不透风的纯黑厚帘，挡住亮如白昼的灯光外泻，群魔聚首一起商量着太后归天后的应变计划。

独孤阔海坐北朝南高踞在铺着白熊皮的太师椅上，一干亲族心腹尽列左右两旁。他的脸色仍有点阴暗，但精神比之数日前刚听闻独孤飞鹰等几乎全军覆没的噩耗时已判若两人，显是心情大有好转。

独孤阔海看着眼下这批精兵强将，人人战意高昂，对自己和局势还是充满信心，不禁老怀大慰。唯一可恨是，缺少了独孤寂灭、独孤背水等最信任的得力臂助，总感觉缺少点什么。本来这次帝都政变的所有安排都已妥当，只要苏家稍露破绽，己方即可发动由他一手策划的整套计划篡朝夺权，可现在很多猛将牺牲，立时使他们阵脚大乱，大部分事情要重新考虑，从头做起。独孤阔海想到这儿，愈发痛恨起冒充无名小卒殷孝祖，帮助夏侯一贯等脱困的神秘人来，同时暗惊此君的眼光和狠辣，一举便命中自己的要害。

他思忖未已，就听坐在左下首的秦九恭敬地道：“鹰公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正对面的独孤飞鹰面色红润如常，一点看不出几日前奄奄一息的垂死模样，温和答道：“幸亏那化名殷孝祖的贼子，当时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借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之手，释放出最后仅存的真气，所以我才有命回来，现在功力已恢复大半，只要再有两天工夫，定可完全复元了。”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南督钟律道：“可恨苏晚灯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毒死太后，否则过了这两天等我们布置妥当，鹰爷亦伤势痊愈，便更有把握多了。”

北督张韬亭脸色凝重地摇头道：“老钟，你还想着要起事啊，那可太危险啦！依我愚见，此地不宜再留，京师本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太后归天更弄得人心惶惶，在阻击夏侯一贯失败后，很多以前和我们亲近的文武大臣，现在都纷纷避而不见严守中立，连兵部侍郎史惊涛亦称病躲在家中，恐怕受了牵连呢！局势太乱太杂，教人看不通透，我们跳出局外旁观一段时间，再回来收拾残局方为上策。”

话音才落，不待钟律出言反驳。独孤阔海已经点头道：“韬亭言之有理。我们走是一定要走的了，只要北上返回可汗府的大军驻地，光凭梁石君和苏晚灯手下那批酒囊饭袋。哪里是吾等麾下虎狼之师对手？何况如今太后死了，金雕盟也土崩瓦解，七小世家和苏家的损失，比我们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后者也是自身难保的格局，一定会跟我们一样及时退出京师求存。这样一来，京师就留给七小世家支持的秦当唱几天独角戏好了，帝国仍迟早是我们囊中之物，那时阿九登基称帝，定教你们个个加官晋爵封侯拜相。子子孙孙福禄无穷。”

霎时间，堂下一百多名文臣武将齐声拜谢，因为大家都知道独孤阔海所言无虚，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向他们招手。

独孤阔海可说是当朝老一辈猛将中，兵法武功除大善勿血外均无人可比的领军人物。但大善勿血一来年事已高，二来手里没兵，故亦要被独孤阔海从年龄和军权上压过一头，眼下朝中他威望显已超然于一切顾命大臣之上，再不会为任何人掣肘。

这是独孤阔海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绝大多数忠臣良将，不是由他亲自下令调至最险恶的战场以身殉国，就是借助秦颐的手诛戮殆尽。当然，不知不觉间从朝不保夕的稚嫩幼苗，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的柳轻侯，完全是脱离任何人算计和控制的异数，哪管独孤阔海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未想到当初一个卑微的弓箭手，能拥有今日雄霸大陆的伟大成就，所以他只能慨叹天道不公，却对那愈来愈咄咄逼人的新锐权贵无计可施。

独孤阔海记起一事，问道：“七小世家有何动静？”

负责情报的“黄昏”完颜突古烈答道：“闻讯太后被毒毙后，梁石君立刻入宫验尸，随即命令施峻尹率大内侍卫、卫旌领皇家骑士，在重孙梁田玉监督下封锁了整个皇城。接着他迅速离开皇城，返回梁府，召集秦当和另外六小世家家主密议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与此同时，东督东方文明好像也接到了乃父的传讯，开始宣布宵禁和全城戒严，只是他的命令仅在东门有人遵奉，再往里些靠近了禁卫军的势力范围便行不通了。因为艾愁飞似乎是跟梁石君同时得到的消息，或者提前就准备好了应变，早把二十四万禁卫军和六万巡捕布置成铁桶般水泄不通了。而后，七小世家峰会结束，貌似得出了个一致结论，以梁石君、东方惜羽和秦当组成代表团，邀请柳轻侯和艾愁飞在清远楼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谈判。具体内容没人晓得，但据内线反应，会后三人貌似心情不错，由此推断可知，两股势力应是达成了一定共识，欲对我方和苏家不利。嗯，最新情报到此为止，通告完毕！”

独孤阔海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以示嘉许后，又问道：“对了，那柳轻侯和关山月的对决结果确如传言一般吗？”

此时，对内廷发生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的秦九不忘争取表现道：“应该无差！因为自情报显示的那个决战时间后，关山月便像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柳轻侯仍能生龙活虎地到清远楼赴会。真不知那小子如何修炼到，连刚刚突破十阶光明神王境界的剑神，都能毫发无伤宰掉的地步，实在太可怕了。”

独孤阔海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冷笑道：“看来柳轻侯武功确实不错，但大家毋庸担心，他不来惹我们便罢，胆敢主动上门寻衅的话，自有老夫和大哥一齐出手应付，保证此子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噢，现在不要理这种闲事了，最要紧是离开京师。”说着转向完颜突古烈道：“苏晚灯方面有什么消息？”

完颜突古烈沉声道：“起初漱芳斋的保安以十倍计地加强了，大内侍卫均换成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方圆数里任何人禁止出入，违者当场格杀勿论。不过刚才又得到消息，漱芳斋外虽守卫人数没变，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均已离开，剩下的皆是滥芋充数的幌子。另外苏府内部好像正在准备撤离，由一支从天赐西路调来的我们全无所知的精锐人马负责掩护，统兵大将酷似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他们严密封锁了出入京师西城的所有关口要道，加上西督孔阀邦的本部人马，以及家族私兵在内，总兵力在十九万左右。”

独孤阔海呆了一呆，这陈横年纪跟他不相上下，乃军方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战功虽远及不上自己，但亦算是个难得人才，兵法武功都非常高明，尽管表面上担任着副手，官职比天赐西路镇抚使、第十五集团军司令侍元帅苏度低了半阶，可那也仅仅由于后者是苏家嫡系的缘故，论起才能跟前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了，最关键是，此君一向与自己不和，真不知苏晚灯是执意撤退调他来保驾护航呢，还是铁了心要背水一战，所以把王牌亮出想用他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完颜突古烈续道：“属下分析，依照苏晚灯一贯未雨绸缪的习惯，当守卫漱芳斋的横空飞来阁高手全部撤离的时候，苏瑶仪肯定早被秘密转移到苏府，或者干脆直接送出西门，奔赴天赐西路的苏氏老巢了。至于那十九万人马究竟调作何用，估计会视具体情况而定，可进可退，灵活自如，但因太后猝死七小世家将优先对苏家发难，无论他们怎样调动，直接攻击我们的可能性都很小，眼下最需提防的反倒是东方世家和艾愁飞。”

独孤阔海身经百战，平生没惧怕过任何敌人，自然也绝不会因为陈横忧虑，他主要考虑的是帝都错综复杂的局势，最终到底会走向何方，独孤家又能在其中担当什么角色。当然突然发现麾下多出一名像完颜突古烈般文武全才、心思缜密的青年智将，绝对是件让人喜出望外的幸事。因此尽管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早在自己意料之内，独孤阔海仍毫不吝惜地点头称赞，同时暗下决心，今后定要大力提拔此子。看来目前情报总管的身份，还是大大地屈才了，完颜突古烈完全有能力担任更具挑战性的职位，以发挥出他惊人的聪明才智。

独孤阔海脸色阴晴不定，皱眉想了一会，微笑道：“说起针尖对麦芒的战场交锋，苏晚灯、艾愁飞和七小世家等任何一方都不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我军对手，只要布置得宜，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也非难事，当然想出京师更不成问题。但是那样做的话，最怕给在城外东南方驻扎的南疆军渔翁得利，临了把各方势力一网打尽，所以我们一定要先离开京师这是非之地再作打算，那条早挖好多日的逃生地道，可以帮助大家完成战略撤退任务，到时保准教所有人大吃一惊。”

众人都笑了起来。

独孤飞鹰献策道：“稍后我们行动前，可通过已掌握的敌人奸细，把多路逃走的假消息不经意透露出去，必可使他们捉摸不定，届时只要潜至城外，与我们的援兵会合，哪还怕不能大功告成。”

秦九插口道：“最近苏小桥亦活跃起来，与她以前的低调作风大不相同，这几天不断联络中立派，似乎在图谋什么，我想……”

独孤阔海挥手道：“暂时没工夫搭理他们，京师的事，还是让别人去操心吧！只要鸡鸣四更一至，所有人便立即离开，谁都想不到咱们会悄无声息地趁着大家熟睡走了呢！”

钟律迟疑地道：“东方世家和艾愁飞的人是否都不须理会了？”

独孤阔海哈哈一笑道：“他们做梦也不会晓得，我们打的居然是毫不作为扭头便走的算盘，即使立即着手准备，至少也需天亮才能动手，届时只配在马后吃尘啦！”

众人点头同意。

的确任谁也猜不着一贯强硬如斯的独孤阔海，竟肯闷声不响地抽身事外，来一招坐山观虎斗，偏偏由于独孤家目前在可汗府拥有朝廷最强横的军事力量，那又是最恰当的战略。只要给他们机会赶返北方调集重兵入京，半壁江山自然会落到秦九手上，之后再整合各支部队组成联军，即使南疆军天下无敌，也非没有一战之力，重新收回疆土，再现帝国辉煌指日可待。

至于梁石君权势全来自太后，根本没有服众的威望。他支持的秦当就像浮萍般飘荡无根，到时随随便便一折便断，苏晚灯嘛，整体实力便差了一筹，更非坐拥百万大军地自己对手，现在唯一可虑者只剩柳轻侯，希望他安分守己，千万别蹚这趟混水才好，否则可就糟糕之极。

独孤阔海沉吟片刻，很快把此令人不安的念头完全抛掷脑后。跟众人一样。都把心思寄托在了能潜回北疆的大本营，幻想着那就若虎放深山，龙游大海。绝对能任自己为所欲为了。

●●●

正当独孤阔海密谋潜离京师时，帝都西城下隽坊五号苏府舞阳斋内，苏晚灯也一人独坐紧皱眉头。

忽然叩门声响，家将来报道：“五殿下来了！”

苏晚灯尖利如针的眼神里精芒爆闪，脸上掠过一抹极度厌恶的表情，冷哼道：“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秦五进入书斋，躬身施礼后，神色凝重地道：“二师兄，梁石君有点不妥。”

秦五身为风云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横空飞来阁主，是手握实权的要人，也是苏晚灯最得力的臂膀，尽管不属苏氏嫡系，但仍倍受重用。数年前，秦五因事无意中得罪了独孤阔海，全赖苏晚灯包庇才得免祸，亦从此愈发亲近这位权倾朝野、神通广大的二师兄，逐渐成了他头号心腹，暗中帮苏家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两人之外，还有大善勿血、费心、秦明月、邹文远和郑潜曜，组成核心班底，全心协力帮助秦大出谋划策，支持他登基称帝。至于刑部总提督雷笑等，已是较外围的人，虽晓得在给谁卖命，却无法直接参与到机密要事的讨论和决定。

本来若秦大活着，整套班底加计划可说都是天衣无缝，但谁也想不到南征中会出那么大的漏子。结果眼睁睁地瞅着柳轻侯毒计得逞后逍遥法外，跟个没事人似的，秦大却一命呜呼，那时班底里的所有人在几乎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下，极度失望和愤怒之余，一齐下达了绝杀令，由武功最高的费心和掌握大批风云卫的郑潜曜联袂行动。

只要刺杀成功，南疆乃至新月盟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完全可能被各个击破和蚕食鲸吞，天下就是他苏家的了。这是苏晚灯的如意算盘，怎知会半路杀出个安德鲁，导致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连失两名核心成员，还被柳轻侯嚣张无比地割下人头送回帝都。

如果说秦大被杀是第一次打击，费心和郑潜曜殒命是第二次打击，这两次打击因为秦五和费无极的出现，弥补了绝大部分损失的话，那么在秦明月怂恿下，费无极率领着魔宗三教九流，在没有苏晚灯同意的情况下，秘密阻击柳轻侯，以致于被人家把金雕盟老巢炸为一片平地的事件，却成了苏家遭受的第三次打击，整体实力上怎都无法弥补巨大损失。

由于苏晚灯知道秦明月肯定事先征得过秦五的同意，才诱导费无极作出此项愚蠢透顶的决定，因此他就对这位师弟恨入骨髓，若非此子手里还掌握着大批高手，而且对自己戒心大增，不给下手机会的话，真想连秦五带秦明月那贱人一股脑地全毙了，才能泄掉胸中一口恶气。当然在两人落入他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前，苏晚灯是不会露出丝毫敌意和破绽的。

苏晚灯原是深沉多智的人，否则也不会被秦颐在位时挑出来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吏部相位置，此刻闻言霎时排除掉了所有杂念，不动声色地道：“你是指梁石君调来皇家骑士团，陈兵白马道一线的事情吗？”

秦五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一项。据宫里的眼线说，城里所有大内侍卫全奉命归队，另外七小世家秘密训练的私兵，也在暗中悄悄集结，似乎是要有所行动，形势看来非常不妙。我派出潜伏在四周的高手更发觉府外有陌生人出现，会否是梁石君发觉了我们想西归的计划，准备提前拦截呢？”

苏晚灯断然道：“放心吧！若有不妥，内线自会早一步给我们通风报讯的。据我的消息说，梁石君、东方惜羽和秦当刚跟柳轻侯、艾愁飞在清远楼会面完了，七小世家还需一番调整和布置，才能酿造出一定优势，以对付我们。现在他们还欠缺了那么点斤两，若敢立刻强行进攻的话，陈横指挥的第一五一军团，会让卫旌知道厉害的，身经百战的老将，岂是靠溜须奉承窜起来的马屁精能抵挡得住的？哈，我倒希望梁石君那么鲁莽哩，可惜这只老狐狸一向小心多疑，绝不会在没有十成把握下出手。”

秦五见苏晚灯从容自若，还有些得意洋洋，不觉稍微放心了点，但仍是疑虑重重地道：“这几天小姐不时出宫，拜访鲍隆、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人，不知是暗承谁的意思办事，会否对我们出行不利呢？”

苏晚灯脸上闪过怒色。因为上述四位都是京师德高望重的人，对群臣有庞大的影响力，是各方竭力争取却不可得的对象，若苏小桥肯出面代为拉拢，凭其自身魅力和禅宗做靠山，绝对能带来巨大帮助，甚至使苏家由衰转盛，也非不可能的事情。恨只恨他唯一的掌上明珠特立独行，向来将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一切从万民福祉出发，根本不把他这个爹爹放在心上。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亲生骨肉，苏晚灯相信苏小桥再无情，对家人还不至于赶尽杀绝，拜访那些中立派应该另有所图，眼下无暇去理这种闲事，就让她折腾去吧，待苏家打回帝都后，才慢慢解决引出的祸患。

想到这儿，苏晚灯冷哼道：“不要疑神疑鬼，我才不相信小桥会在家族危难之际落井下石。她应该是奉师命所为吧，那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即使有事情发生，亦应是在大家全部撤离帝都之后。”接着嘴角逸出一丝残酷的阴笑，道：“那时七小世家和独孤阔海早拼个血流成河，说不定同归于尽，皆向死神那处报到了，局面越复杂对形势越有利。”言罢他顿了一顿，转移话题道：“内眷都出城了吗？”

秦五正色道：“是，里面包括母后、大善公、九妹及邹先生，他们都在大批高手层层保护下，小弟担保万无一失。”

苏晚灯露出满意之极的表情，微笑道：“好，你办事我放心！嗯，那咱们也该尽快离开京师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嘛！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苏晚灯一定会重返京师，把失去的所有东西统统加倍捞回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夜也愈来愈深，鸡鸣四更将至，帝都的腥风血雨一触即发。

皇城漱芳斋里，梁石君坐在太师椅上，环顾空无一人的寝室，忽然感到心惊肉跳，极度不安。苏瑶仪那贱人连同贴身宫娥一起消失了，居然没有任何人晓得她们如何离开戒备森严的皇城，究竟是另有秘道，还是己方人马中藏有苏氏奸细帮忙呢？

正思忖间，“咿呀！”一声，室门打了开来。

梁石君大喜，立刻起身相迎，在去清远楼之前，他曾以密函形式，向内务相刘稷发出消息，要求面谈一次，回宫后更叮嘱护卫们若见此君亲至，不用通报即可入内，现在当然是他来了。

自身为太师后，每次都是刘稷卑躬屈膝地来见自己，使梁石君逐渐生出错觉，感到自己的地位比刘稷还要高，权势比刘稷还要大。

这种想法当然是错误的，作为风云最庞大的特务机构首脑，刘稷直接对帝国最高统治者负责，效忠的可不是梁石君，而是以他的女儿太后梁蕴琦为代表的秦皇室，所以梁石君不敢表露出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刘稷的厉害手段，以及掌握的巨大情报资源。

但梁石君也从不担心刘稷会对忖他，因为刘稷一贯都做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没有了自己的支持，随时皆可能像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一个阉人还凭什么占据内务相肥缺，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呢？梁石君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刘稷这条忠实可靠的走狗，会趁着毫无防备时，恶狠狠地咬自己一口，只因他找到了新主人。

事实上梁石君开始时，真的对刘稷极其倚重信赖，但久尝权力滋味后，想法早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渐渐觉得他并不太听自己的话，更多遵从的是太后的懿旨。发现此点后。最近数月内，梁石君就不停收买帝国各地的奇人异士，组成自己的暗杀情报班底，并拟好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只等适当时机出现，便一举铲除掉刘稷和他的内务部取而代之。他的算计精密老到，否则亦不能在七小世家联盟中高踞首脑之位，只是梁石君怎也算不到太后死期忽至。于是只好把计划暂时搁浅，等秦当登基称帝了，再慢慢收拾刘稷，现在兵荒马乱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由门外走进来的正是刘稷。

他年约三旬，体型高瘦，面目英俊，一身红得发紫的总管太监官服，两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凛凛风范和高手气派。

粱石君见刘稷傲然屹立眼前，好像根本不准备施礼的模样，不禁勃然大怒，脸上却若无其事，仅微带不满地道：“你来迟啦！”

刘稷微微一笑后，也没经过梁石君允许，便在他对面坐下来，凝神盯着他，两眼射出冰冷无情的寒光。

梁石君年老成精，最懂得察言观色，此时见状早知不妙，但却仍沉住气，不动声色地坐回椅上，左手悄悄移往扶手旁唤人的拉绳处，想通知守卫斋外的高手进来护驾。可惜他连拽数下。那清脆悦耳的铃声亦未响起，而且拉动时手感轻飘飘的，竟是另一头早被利刃截断了。

梁石君犹不死心，待要大声叫喊之际，才张开嘴巴，刘稷右手往他遥遥一指，袖内闪电般激射出一道银芒，没入了他的麻穴。

梁石君身体霎时软成一团烂泥，出溜到了地上。

他又惊又怒。终于色变道：“刘稷，你想造反吗？”

刘稷再微微一笑道：“造反？梁太师自己知道得最清楚，这些年来，你瞒着太后秘密招兵买马，图谋的不正是那种勾当吗？”

梁石君刚想辩解，忽觉体内一阵火热难过，竟说不出话来，只用惊恐无比的眼神瞪着刘稷。

刘稷淡淡道：“梁太师，恐怕你到现在亦不明白我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付你吧？本相最喜欢向必死的目标解释原委，以免他到了地府仍为糊涂鬼，被阎王打入畜生道。”接着好整以暇地道：“两个原因。一、这是十四殿下的授意；二、我早派人从你乖乖重别梁田玉口中知晓，堂堂梁氏第一高手，竟已走火入魔多年武功尽废，全凭药物维持着日常威猛无敌的形象。”言罢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凭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只要安分守己，想得善终轻而易举，绝不会有任何人冒着不义恶名故意为难的，可惜你的野心太大了，在没有太后庇佑下，那岂非寿星公吃砒霜——找死吗？”

内务部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巨细无遗地掌握着所有官员的各种情报，这使刘稷不但消息灵通，还可在恰当时间，暗中下手铲除影响到皇室安危的大臣，眼下的梁石君便是最好的例子，连他也不知不觉着了道儿，无法幸免。

说到这儿，刘稷蓦然露出一种诡异绝伦的表情，摇头道：“当然对外界宣布时，可怎都不能说你是被秘密处死的，要说你是思念亡女哀恸过度而去。哈，这个借口不错吧，我替你安排的，满意吗？”

梁石君两眼瞬间瞪得老大，射出愤怒中夹着惊恐的神色，若他能开口说话，想必肯定要破口大骂一番，然后痛哭求饶吧？

忽然，漱芳斋外不远处传来了喊杀声和金铁交鸣响。

刘稷长身而起，阴笑道：“时间到喽！让卑职亲手送老太师上路好吗？请放心，我练过很多年，并在以百计的目标身上实践过，保证您不会感觉太难受的，只是呼吸有点困难罢了。不，应该说是肯定会窒息，在十层湿牛皮纸糊上您的大饼子脸后。”

下一刻，梁石君感觉眼前一黑，知道在劫难逃了。

●●●

卫旌卓立皇城侍卫宫最宏伟的忠魂殿之顶，俯视着由他亲手带出来的十二名风云卫，错落有致地控制了所有制高点，隐隐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重重包围了自己脚下的建筑物。

此殿乃遵太祖秦魔舞之命而建的三十六座大型宫殿之一，用以供奉历年来荣立殊功却不幸牺牲的烈士灵牌，给后世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和贵族子弟瞻仰学习，显示秦氏对英雄的仁厚与敬重。殿高三层，房宇宽敞、雕梁画栋，壮丽肃穆，里面常年香火不断，每逢佳节还会有僧侣讲经超度，大吹法螺，昼夜不歇。

面对月照下的侍卫宫，卫旌心生感叹，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他和施峻尹是比邻而居的童年玩伴，自幼在一起读书习武，十四岁同时考入魔舞学院骑士系，再一齐以优异成绩毕业分配至皇家骑士团。十年来多少次刀山火海枪林箭雨中并肩作战，更结下了过命的交情，也荣立了赫赫战功，才官居今日高位，怎就会不经意间反目成仇，达到不杀对方不足以泄愤的憎恶程度呢？

说到底，两人的嫌隙实因严薇而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为何严薇死后施峻尹会日渐疏远自己。

原因是施峻尹暗恋严薇，严薇却喜欢他，偏偏她有一半是恺撒人血统，而且心甘情愿地充当奸细，甚至想要拉他下水。这种女人怎能娶来做老婆？一旦事机败露，别说是他，就连整个卫氏家族，都将被满门抄斩，哪还有机会平步青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告了密，继而得到秦颐的亲口御旨，缉拿叛国贼天翔学院副院长严氏九族归案。结果，那一夜鲜血染红了安乐胡同四号，临危不惧奋起反抗者遭到了一面倒的大屠杀，他们哪里是如狼似虎的皇家骑士对手啊！期间为表赤胆忠心，他不但宰掉了严薇的父母，还亲手割断了她的咽喉。

这本是天大的秘密，当时在场者只有杜功乐，事后也以畏罪自杀宣布，但是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到了施峻尹耳中，尽管在面对面的质问中他极力否认，可施峻尹对他仍疑忌甚深，后来似乎更掌握了越来越多不利于他的证据，最后达到了公开决裂的地步。

其实施峻尹对卫旌告密，最多不耻他为人罢了，在大是大非的前提下，倒也无话可说，不过亲手杀死恋人一家三口换取功名富贵，这种事却属丧心病狂不可饶恕了，兼且背后亦有着心爱女子被杀的恨怨，所以施峻尹处处针对卫旌，时时冷嘲热讽，进而发展到准备找机会偷偷干掉他的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形势所迫下，卫旌欲要先发制人地狙击施峻尹。眼下正值山雨欲来之际，就算死个把人，也可推到横空飞来阁的杀手们头上，绝不会被人发现是他动的手脚，于是他便率领平日也看不惯施峻尹的风云卫们连夜杀至。

想到这里，卫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施峻尹那充满英雄气概的雄浑声音在后方响起道：“明月当空，良辰美景，卫兄为何心事重重，长吁短叹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四章 大捷

卫旌没有回头，欲说还休，再叹了一口气后，苦笑道：“人生就像一场大梦，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遭遇，只能随波逐流顺水推舟，一直到死亡降临。想我与施兄做了三十年患难与共的兄弟和战友，今日却要决一生死，更增可悲可叹的感慨啊！”

施峻尹掠到离卫旌两丈处，负手凝望着帝国的伟大皇城，苦笑道：“卫兄之言，令施某亦生感触。”他语音陡变得荒凉悲壮，充满着沉郁难抒的情怀。

卫旌淡淡道：“八年了，想不到施兄仍忘怀不了逝去的岁月，难道不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任何刻骨铭心的恩怨，转眼间亦会烟消云散吗？你又何必一直对我苦苦相逼呢？”

施峻尹哈哈一笑道：“卫兄说笑了，不过这话若在今早对施某说出来，我也许能听得入耳，但自知卫兄挟众来犯的计划后，施某早已心冷了。嘿，管他大梦小梦，血债终须血偿不是吗？”

卫旌心生警兆，一边寻思着谁是泄漏机密的叛徒，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欣然道：“施兄放心，撇开其他不谈，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之隙，今晚卫某就定要与施兄分出生死。夜长梦多，趁这明月当头的时刻，我们开始吧！”说着暗向四周的十二名风云卫，下达了格杀令。

可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些风云卫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看见手势。下一刻，谜底揭晓了，七道人影一闪，迅捷绝伦地出现在风云卫之间，他们正是苏小桥、秦当和五名甲士。其中最醒目者莫过于，苏小桥玉手盈握的威山棒和秦当扛在右肩的奥丁神剑，风云卫统统皆是剑神关山月直属部下，如今见到老上司的爱徒与未来皇帝一起出现，哪还不晓得局势逆转。当即乖乖束手就擒，以求宽大处理。再说就算翻脸动手，十二比七也万万没有胜利的希望，光是苏小桥便为他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存在了。

施峻尹微微一笑，飘身而起，忽然间现身卫旌左侧三步处的屋脊上，右袖一拂，成名兵器迅雷叉倏地滑出，猛朝他面门刺去。

卫旌仰天长笑道：“施兄大有长进，居然懂得找帮手和设陷阱哩！不过也幸亏如此，否则今晚将会非常扫兴。”说着斜跨一步，身子稍偏，流星拐准确无误地劈在敌手迅快无伦的一叉上。

“锵！”的一声，两人触电般剧震，一齐往后飘退。

施峻尹跌往屋檐三丈外的虚空处，眼看去势将尽就要坠落地面，突地身躯凝山飕的一声闪电般掠回来，往卫旌射去。

卫旌袍袖无风自动，眨眼膨胀成球，缓缓落在另一座殿宇的屋脊上，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紧盯着施峻尹的来势。

施峻尹正疾掠而至，背后明月映照下的晶莹光轮，一时间竟教人分不清他的进攻轨迹。

卫旌知道那是他苦修大光明经数载才参透的跳丸日月身法，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速度和幻相，内藏禅宗玄奥无伦的至理。若换了功力稍差半筹的高手，根本看不出施峻尹身法蕴含的精义，但绝对无法瞒过同级数的自己。

施峻尹貌似笔直射来，其实速度快慢不一，方向飘忽不定，瞬息移转东南西北和前后左右。令人完全没法捉摸他的位置。试想高手对阵，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次判断失误便会导致遗憾终生，由此可知施峻尹的跳丸日月厉害至何等程度，简直是百战百胜的致命身法。

纵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卫旌也不禁赞叹出声，平淡无奇地隔空一拐点去。

霎时间异变陡生，当流星拐刺出五尺时，一阵尖锐无匹呼啸伴拐而生。十二级飓风般迅猛无俦地往施峻尹卷去。周遭空气忽地变得阴寒彻骨，方圆数丈俨然成了万载冰窟，仿佛片刻便能把人冻成冰人似的。

这正是卫旌赖以成名的绝学“风魂雪魄”奇功，每一击都似把极零地狱内所有寒气引发出来，威力仅次于苏晚灯的修罗阴煞功、玄牝教的冰蚕九变。

施峻尹跟卫旌并肩作战多年早知厉害，故根本没打算硬拼，只道了声好，就像风车般急旋起来，钻入了沛莫能御的飓风里。此时此刻，施峻尹把跳丸日月身法施展至极限，使阴冷的寒气全给他快至匪夷所思的身形疾转带起的气旋不待近身便甩往远处，眨眼工夫已成功欺近卫旌头顶三尺，迅雷叉重逾山岳般往敌人心脏刺去，整个过程速度之快恍若鬼魅。

犹如施峻尹了解自己般，卫旌也清楚晓得对方实力，因此早料到了这种情况，当下微微一笑，似缓实疾地侧身避过他一叉，接着展开疾风骤雨式的反击。电光石火间，两人拐叉交击了三百六十招上下，均为生死一念的快攻，凶险处简直无法形容，攻防妙招亦层出不穷，让人叹为观止。

忽然，施峻尹脱离战场往后飘飞，有如亲眼目睹般精确无误地落到另一座殿脊上，运气调息。刚刚这轮短兵相接，极耗精神真气，纵以他雄厚的实力，亦差点油尽灯枯，不得不暂时撤退，争取时间复元。

卫旌比他好不了多少，因为施峻尹的速度太快且幻相连绵，迫其始终处在守势。本以为风魂雪魄这伤人无形的霸道奇功，在对决时足可把施峻尹的内力提前耗光，哪知对方跳丸日月身法太过玄妙，往往一个旋身，便可将十成功力的寒气破去，被贴身强攻下，刚才只要施峻尹再多坚持片刻，自己说不定要落败身亡。

约摸盏茶工夫，施峻尹已调息完毕，全神贯注地盯着卫旌的一举一动，好像要借此看穿他的战术。刚才一战，使他知道卫旌针对自己往日的种种绝学均下过一番苦功研究，想到了破解之法，所以若他仍以对方熟知的招式应战必败无疑，需要另辟蹊径方有胜望。

思忖未已，卫旌猛然出现在眼前两丈虚空，缓缓一拐轰下。

饶是施峻尹悍勇无双的性格，此际也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拐，竟暗藏着一种漩涡般的庞大吸力，由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更可怕是那种吸力阴寒坚韧，连绵不断，而且带着怎都甩脱不掉的强劲粘性，使人无可奈何，只能陷身其中。

施峻尹还是初次遇上这种奇功，跳丸日月身法一时竟施展不开，只能硬碰硬地跟卫旌交锋了。

倏忽间，两人结结实实地狠拼了四五十招。

卫旌的拐法愈发凌厉，同时速度越来越慢，每一击都排山倒海般气浪滔天，充满天崩地裂地威势。与此相反，施峻尹的叉招更显飘忽，身法越来越快，每一刺均无中生有般诡异绝伦，浸透着迅捷如鬼的恐怖。

蓦然卫旌一声暴吼，踏碎屋脊落入殿内，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施峻尹闷哼一声，闪电般陨落破洞疾追上去，誓不放过对方。

两人穿房破壁，大概往北急奔里许远近，猛地一齐停住了脚步。

卫旌丝毫不露狼狈逃窜的怯弱相，傲然卓立殿内左侧，沉声道：“一拐换一叉公平得很！现在此地远离苏小姐和十四殿下监视，更可避免他们伺机插手援救，正好可供生死一搏。来吧，施兄请继续赐招！”

原来两人刚刚分别中了对方一击，均告负伤，卫旌心知很快便要分出胜负，故此逃离原地，避免遭受围攻，倒不是怕了施峻尹。

施峻尹听罢也不废话，语音才落就疾掠过去，迅雷叉化作漫天厉电，缠着卫旌急刺不已。

卫旌瞅也不瞅飞叉扑面，流星拐大巧若拙地往右侧击出。

这一拐可非同小可，要知施峻尹的身法惊人地迅快，等闲人物肉眼难辨，卫旌索性放弃观瞧，改以精神锁定，准备乘隙一招毙敌的策略，势将使跳丸日月无法奏效，等于破解了他最厉害的武功，当然这对卫旌的精神修为要求也极高，感觉稍差便要死于非命了。

“呜！呜！”卫旌忽又向左侧连击两拐，砸入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他的拐法隐含至理，每一击均针对敌手的移动轨迹，未卜先知地提前进攻，就像面对奔牛的猎人，总把刺枪置于它必经之路，使其自己撞上门来送死，这种眼光和武功，皆已超过了战术范畴，臻达战略层次了。尤其可怕的是，实质上他需付出的真气远远少于时刻飞掠的施峻尹，时间越长占的便宜就越大，终可摘取胜利果实。

“呜！”的一声，流星拐第四次由正面击出，笔直砸往施峻尹的天灵盖。

刚才施峻尹的身法片刻也没有慢下来过，硬生生地连续躲过三记必中之拐，此际不禁有些精疲力竭之感，终被流星拐尖近身，不得不以迅雷叉相迎。

“锵！”金铁交鸣爆起，流星拐似是砸在了施峻尹身上，但卫旌却知这一拐砸空了，但他已多靠近了敌人一步。

接下来，流星拐毒龙般盘旋游走，时而泰山压顶，时而海底捞针，时而狂风舞柳，每每从最不可能却最具威力的角度进攻，一击不中，立即缩回去改弦易辙，教人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着会由何处攻出。

卫旌终于使出名震风云的碧落黄泉拐，使这一战迅速进入了分出胜败生死的关键时刻。

施峻尹身法愈来愈快，不住迎击着流星拐，拼出真火的他，也施展出压箱底的迅雷八击，以迅雷叉尖、锋、杆、锷、柄锥等部分，放出各种奇奥怪招，应付着神出鬼没的碧落黄泉拐。

不过即使在如此凶险形势下，他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纵有旁观者，也万难知晓施峻尹正抵受着卫旌不断增强的磅礴压力，几乎动弹不得。

眼下唯一脱身之法，就是震碎门窗墙壁，逃出宫殿或躲入邻室里去，但那等若输掉了此局，因为卫旌占了先机，势将乘胜追击，制他于死地方休。

施峻尹的身法增至极速稳定下来，可他仍未找到反败为胜的良机，唯有不断兜圈子，在绕行卫旌的过程中寻找破绽。他的步法愈趋奇异繁复，偏又显得那么轻松写意，距离卫旌亦忽远忽近乍前乍后，加上变化万千雷霆万钧的迅雷叉法，教人生出高深莫测和眼花缭乱的感觉，根本无从招架，只要对手稍一松懈，即可成功瓦解威力无穷的流星拐势。

猛然间，卫旌仰天狂啸，浑身裹入一团硕大无朋的精芒里，炮弹般势不可挡地撞向施峻尹。原来他终究功力稍逊半筹，在即将被杀前，索性把全部真气孤注一掷地灌入流星拐，准备生死豪赌一场，看能否干掉对手。

施峻尹没有教他失望，几乎是同时厉嗥一声，挺叉迎上流星拐化成的光球，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两道人影旋风般绞在一起，乍合倏分地螺旋攀升，一时间殿内只闻拐风叉雨，在空气中激荡颤鸣。

不知过了多久，“轰！轰！”连续数声晴天霹雳响起，飞临殿顶的两人，在即将碰触天棚前，双双像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着地了亦刹不住势子，又踉踉跄跄地分别退了六七步才止住身形，隔着中间四丈距离遥遥相对。

卫旌脸上血色褪尽，哇的狂喷一道血箭，胸口急速起伏。若非用流星拐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地身躯，早就摔倒在地。

施峻尹也强不到哪里去，虽没有吐血，但脸色同样难看。只是神情特别平静，背靠着立柱，干脆扔掉了此时显得沉重累赘的迅雷叉后，哈哈大笑道：“痛快！八年以来，我一直渴望跟你决斗，想不到今日方才如愿。嘿，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了吗？”

卫旌脸色愈渐铁青，自知心脉震断再无生机，仍哑然失笑道：“不，当然不！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这个世界是疯狂的，你必须比它更疯狂才能快乐逍遥地活下去，否则只会变成别人的垫脚石，永远踩在泥泞里，永世不得超生。”接着顿了一顿，剧烈地咳嗽数声后，苦笑道：“可惜我运气不好，希望下辈子勿要这么背。”

施峻尹瞪目结舌，怎都想不到卫旌死到临头仍执迷不悟。看来有些理念非是死亡可以改变的。

他摇头道：“佩服！坏人坏到你这么信仰坚定、思路清晰者亦属罕见。反正你已活不久长，我们的恩怨一笔勾消！稍后，施某会挑选一块优质墓地供你长眠，算是尽了多年兄弟和战友的情份。黄泉路上珍重！”

卫旌正要出声道谢，胸臆蓦地翻涌如潮，接着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坠入了黑暗深渊。

“当啷！”流星拐砸地发出铿锵声响，施峻尹知道大仇得报却没回头看上一眼，扶着墙壁慢慢走出了殿门。

这一刻，他感觉无比轻松，什么事都再不想做了。

门外苏小桥、秦当、甲卫和风云卫们齐集等候，看到他出来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苏小桥快步上前，给他注入一股至精至纯的真气后，微笑道：“内伤很重，但无大碍，静养半月即可复元。”

秦当叹道：“斯役危险之极，差点就……幸好大恶已除，请施兄安心疗伤吧！”说着转头对苏小桥道：“如今我们已掌握了大内侍卫和皇家骑士团指挥权，可以立即着手扫荡皇城和帝都的敌对势力了。小姐还有补充吗？”

苏小桥轻摇螓首道：“没有，依照计划行事就好！”言罢望向东方道：“不知柳兄那边进展如何？总觉得他人单势孤哩！”

秦当笑道：“哈，连国师都惜败于他剑下，世上哪里还有能伤到柳兄者，小姐尽管放宽心吧！”

苏小桥心知失言，表露出了分外关切之意，连忙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只是犹然记挂着那个魔神般天下无敌的青年男子。

●●●

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方圆千丈内再没有任何动静能瞒过思感，连地洞里冬眠的老鼠心脏跳动声也尽数收入耳鼓，包括东方府内所有守卫的位置，即使他们中间有人佩戴着，蕴含能量护罩的反精神侦测首饰也概莫能外，那是跟关山月决战后领悟的第五层鸿蒙境界特效。

我融入黑暗天幕里，鬼魅般在亭台楼阁间穿行，远远缀着总管东方庭，耐心等待着他主动引路去主子的居所。

今夜的“暴雪”行动共有五环，分别针对卫旌和费、东方、独孤、苏等四家而设。本来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干掉东方惜羽和东方文明父子俩即可，但是谁料想半途却出了岔子。他们值此关键时刻，居然没呆在东督官邸亲临前线控制城防军，反倒龟缩在自家宅院某处，不知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因此，我扑了一个空，待获取情报折返回来时，已离约定时间很近了，再不狙杀目标，势将影响下一步行动。

东方惜羽显然还不知道有人准备行刺，可是以他的智计和谨慎，在这风暴前夕的晚上，集中人手保护自己倒也无可厚非，因为他已成了整个政变中最关键人物之一。东方文明亦应和他在一起，理由是重要性仅次于乃父。

无论我如何小心，若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大范围扫描东方府的话，绝瞒不过这两人的灵觉，更可恨是亲信如总管东方庭亦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只有主母华夫人才晓得，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跟踪查探，相信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届时知道了他们的位置，我便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宰杀两人，否则数万家族私兵闻讯赶到，今夜恐难再有机会下手了。

这时，东方庭刚转过一条九曲回廊，拐入通往内宅的月亮门。

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模糊，却未立刻追上去。

前面已是东方氏家眷所在重地，明岗暗哨比外围设置得更多，足有十倍规模，令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必须找到最安全的路线方可进入，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庭当然不晓得正在给死神引路，自顾自地穿门过桥，又经一条阴森昏暗长廊后，终于来到内宅东侧建筑群中一座灯火辉煌的院落。

八名守门的虎卫见到东方庭都恭敬施礼，可知他平素极受尊重，很有威严。

东方庭进入院里，快步绕过正厅尽头的蓝丝孔雀屏风，向后堂主位上端坐的那名美妇躬身请安。

我蜷缩倒挂在檐下阴影中，隔着紧闭的门窗和两堵厚墙凝神“看”去。

她身穿华服，姿容秀丽，尽管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极好，雪白肌肤、傲人身材和高贵气质，以及眉眼唇角暗藏的迷人风情，绝非青涩少女可比，就像熟透的蜜桃让人垂涎三尺。四名年轻貌美的丫鬟垂手侍立两旁，愈发显出她的身份气派不同凡响，想来这尤物定是华夫人无疑了。

华夫人看了一眼东方庭，淡淡道：“免礼！看样子我让你办的差事，应该是完成喽？”

东方庭恭声道：“幸不辱命！据老奴暗中调查得知，确有几名城防军将领像主母预料般偷偷打听主公和少爷的去向，行迹十分可疑。为避免打草惊蛇，同时追溯他们的势力归属，老奴没有立时逮捕这些人，而是派遣搜心楼的密探衔尾跟踪，待调查清楚后，才汇同沉沙堂的杀手一起将其满门根除。”说着递上一张黑名单。

华夫人看罢一阵勾魂夺魄的娇笑，酥胸波涛汹涌地道：“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不像某些年轻人毛毛躁躁的，连个把人都守不住，差点坏了大事。嗯，稍后我会向老爷禀明你的功绩，狠狠糗糗那些妄想抢夺你总管之位的笨蛋们。”

东方庭对主母自是千恩万谢，就差摇尾只和舔脚趾了。

过了一会儿，华夫人吩咐他继续监视，伺机便宜行事后，挥手摒退了东方庭，继而命令四名丫鬟去厨房取来装满美味的八只沉甸甸食盒，打开侧门往后院行去。

外面的我心中暗赞她乖巧合作，窃笑道：“嘿嘿，东方氏父子怎都想不到宵夜和死神一起送至吧？他们惊诧的表情，真令人期待啊！”

我掠过后堂，穿越花园，前面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赤黑殿堂，与府内其它建筑相比，俨如鹤立鸡群，飞檐翘角，廊柱挺立，处处是卧虎踞鹰的纹饰，极具气势。

高高悬起的金匾上书苍劲有力的“裂马堂”三字，下方长阶尽头的大门两旁空空如也，竟然不见半条人影把守。

我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因为已感应到四周阴影里潜伏的百余虎卫心脏跳动声。

瞧这阵仗，我喜忧参半：喜的是东方惜羽和东方文明的位置昭然若揭，肯定是躲在裂马堂内；忧的是解决那批虎卫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万一有人漏网，甚至仅在死前惨叫一声，今夜行动便要彻底失败。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此番入府行刺，跟私仇全无干系，只为帝都安定而来，中途必须进行的杀戮实非本心所愿，但为了减少将来更多无辜百姓和官兵牺牲，也唯有痛下辣手了。

下一刻，我凭空浮现在那批虎卫潜伏的中心位置，释放出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强必杀技心灵风暴。蓦然千百道冰冷邪恶的思感光速散射四方，瞬息笼罩了预先瞄好的目标脑域。眨眼间，那批虎卫哼也没哼一声，意识尽被洗成空白昏厥过去，伏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过，这一轮攻击虽做得干净利落，但也立刻会被堂内的东方氏父子惊觉到我的驾临。

我冷冷一笑。毫不担心他们会马上发出警报，因为全歼那批虎卫的同时，静音结界已笼罩了整座裂马堂，而且瞬移的速度非常快，绝对可以赶在他们醒悟前冲入堂内，那时才知道刺客临门，已经太迟了。

一念及此，我视若无睹地硬生生穿透铁铸大门。置身堂内。

“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四名丫鬟厉声娇叱着挺剑杀至。

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她们一切全凭直觉反应进攻，那显是一种熟极而流的奇特阵势，八柄锋利短剑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分由八个不同的角度一齐刺来，把我上下前后左右的进退路线统统封杀，着实精妙之极。

若换作旁人，恐怕必然躲不过藏匿门边的四女偷袭，可惜她们今晚遇上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暗算大师。

我早侦知四女位置。故此在穿过铁门后。身法倏地加速，在八剑编织的天罗地网缝隙中，以毫厘之差掠过。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写意。

四名丫鬟眼前一花，八剑已尽数刺空，待要重整旗鼓的时候，我哪会再给她们机会献丑，反手射出四道拈花指，全部点在睡穴上。

“扑通！扑通！”四名丫鬟相继软倒在地昏迷不醒，我瞅也不瞅一眼，锵然亮出十方俱灭魔剑，在一阵惊天动地地尖啸声中人剑合一，挟带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不死魔气。浩浩荡荡地杀向愕然望来的东方氏一家三口。

东方文明失声惊呼道：“柳轻侯！”

东方惜羽大喝道：“布阵！”

华夫人则一言不发，当我掠至离她四丈时，蓦地水袖轻扬，三把像来自幽冥的奇形怪刃，以变幻莫测的角度，划过三道诡异绝伦的弧线，朝我上中下三路斩来。

我哈哈一笑，原式不变地继续前冲，只把十方俱灭魔剑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便化腐朽为神奇地刚好先后扫过三把怪刃锋尖处。“蓬蓬蓬！”它们立时爆炸，化作漫空碎屑激射四方。

华夫人心疼得俏脸扭曲，皆因这菩提轮乃千年前一代匠神伯旁用精金、秘银和陨铁，按照特殊比例打造而成，九年时间共计成功七把，不但锋利无比，而且坚硬异常，被她的师门 禅宗旁门大派色空斋奉为镇斋之宝，哪曾想今夜一个照面便被销毁近半数呢！

这时，左侧庞大无匹的潜劲潮涌而至，东方文明冰冷的声音响起道：“接招！”

“锵！”的一声星火迸溅，悄然袭至地那条金刚鞭被十方俱灭魔剑恶狠狠地震弹回去，发出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颤鸣。

我尚不及嘲笑东方文明实力如此不济，也敢大言不惭，以及对金刚鞭硬度的惊愕，一点犀利无比的劲风已从头顶虚空射下。

“蓬！”劲气爆鸣，堂内一百零八盏明灯倏然大亮，既而熊熊燃烧起来，顷刻化为灰烬熄灭。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在六部相里默默无闻地东方惜羽，居然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刚刚五成功力的拈花指竟跟他的明镜印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一会儿，裂马堂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窗缝隙间投射进几缕月光。

直到此刻，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陷三才困魔阵内。更糟糕是东方惜羽、东方文明和华夫人各据天地人位，而且体表隐现青、红、黄三色宝光，上面暗藏天风海涛云雷龙虎之形，精芒外映时幻异彩，赫然为传说中的禅宗至宝 佛陀舍利的模样，难怪他们一点不惧黑暗不死魔气的侵蚀，看来我有点大意轻敌了。

所谓舍利是指禅宗个人修行成就之结晶，直接译成风云语叫灵骨或遗身，通常经过高僧遗体火葬后生成。不过舍利跟一般死人的骨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它的形状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莲花形，佛或菩萨状；它的颜色有白、黑、绿、红等各种异彩；它的质地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玛瑙、水晶，有的像晶莹剔透的钻石，硬度极高，即使用铁锤敲打锤砧俱陷，也丝毫无损。

据《摩诃般若波罗蜜大神经·极乐篇》记载，舍利是禅道修行者透过戒、定、慧的加持、再付出自己的大愿力得来的，因此十分稀有和宝贵。

传说佛陀圆寂升入涅槃境界后，弟子们在火化他的遗体时从灰烬中得到了一块头顶骨、两块锁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指骨舍利和八四〇〇〇颗珠状真身舍利。佛陀的这些遗留物被信众视为圣物，争相供奉。在历史烟云的变幻中，绝大多数舍利被散失、湮没、毁坏。不幸中的万幸，攻陷龙神帝国首都后，在龙宫地下宝库中发现了那颗世上唯一的佛指舍利。该舍利“长一寸二分，上齐下折，高下不等，三面俱平，一面稍高，中有隐痕，色白如雨稍青，细密而泽，髓穴方大，上下俱通”，后被太祖秦魔舞赐给了对风云建国有卓越贡献的威山宗世代供奉。

当初我看岳父慕容神工谈起佛指舍利时，一脸艳羡的模样，就暗下决心定要瞧瞧它到底是何神物，同时准备情况允许的话，尽可能取来讨他欢心。结果进入帝都后，东忙西忙便把这茬儿忘了，如今眼见东方氏一家三口显宝，才记起此项私人任务尚未完成。

我心中欣喜若狂，皆因跟七大禅宗合作后，怎都没脸去做盗他们的佛指舍利那种龌龊事，但从眼前三人手中抢夺另外三颗佛陀舍利，则一点内疚感都没有，连对方性命均准备收取，区区身外之物，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样既不用开罪七大禅宗，又可以讨好岳父，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我边看边想，转瞬间已有明悟。他们的佛陀舍利应该皆属八四〇〇〇颗珠状真身舍利之一，互相又截然不同：东方惜羽的青色舍利是内脏的，东方文明的红色舍利是肌肉的，华夫人的黄色舍利是皮肤的。

想通此点，我油然地松了口气。

因为舍利的种类，一般分为全身舍利、碎身舍利和法身舍利。全身舍利是指不需经过火葬，而且不会腐烂的遗体，也叫肉身菩萨；碎身舍利是指火葬后的遗骨，法身舍利是指那些不是由人体变成的异物，如从天上、地下跑出来的，或由油灯里生出，或由花朵生出的，还有诚心供奉礼拜求得的，舍利之中再生出小舍利的。

上述三种里碎身舍利显然是最好对付的，全身舍利和法身舍利则棘手非常。前者附体后色呈金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天打雷劈也完整无损，敲击时其声如钟清脆悦耳，实属稀世罕见的保命奇珍；后者则迄今无人见过，只存在于虚无飘渺的神话里。不过未知的事物最恐怖，让我选择的话，宁愿斗全身舍利，也不斗法身舍利。现在东方氏一家三口装备的均是碎身舍利，尽管出自佛陀涅槃，至少没有刚才两种变态不是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五章 末路

三颗佛陀真身舍利珠附体后散发出来的宝光，以东方氏一家子为中心，使裂马堂恢复了些许照明，但数丈外却仍处于暗影里。

我以电掣似的眼神，飞快扫视完三人，纵然修养已臻炉火纯青的境界，心中亦不由涌起讶意。

因为一眨眼工夫，东方文明的功力暴涨近倍，华夫人也年轻了二十多岁，最显眼是东方惜羽那对完美修长的白暂手掌，隐隐透出超尘脱俗的味道，仿佛蕴藏着某种大道至理，使人不忍移开目光。更离奇是，他们仨的位置也变得扑朔迷离，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教人难以锁定。

“这就是天下十绝阵里名列三甲的三才困魔阵吗？”当我迅速打量完毕，心中掠过此念时，华夫人亦以充满好奇的醉人眼神回敬过来。

东方文明冷喝道：“柳轻侯，你这卑鄙无耻、言而无信的小人，竟敢擅闯禁地裂马堂，给我们抓个正着，现在还有何话说？”

我哑然失笑，摇头道：“东方兄是第一天出来混吗，怎么如此幼稚？且不闻兵不厌诈，何况我们双方根本就是敌人。哈，废话少说，动手吧！”

华夫人秀眉轻蹙，柔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没有转圈的余地喽？”

我悠闲地用十方俱灭魔剑舞了个花式，嗤之以鼻道：“眼下梁石君和卫旌想来已经上路，负责动手的是苏小桥和秦当，你们就莫要再心存侥幸犹豫不决啦，乖乖自剜可好？或者痛痛快快一战亦可，我不惯跟敌人废话的，还有独孤家和苏家等我赶去料理呢！”

东方惜羽神色不动，一直全神观察着我舞动剑花的动作，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空隙，他的明镜印立会乘虚而入痛下杀手，当然想得到那种机会难如登天。

华夫人听得梁石君和卫旌之名。秀眉扬起，轻呼道：“哎哟，王爷胃口可真不小哩！那就莫怪吾等联手出击速战速决啦！”

话音才落，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宝光倏地狂涨万丈，裂马堂立刻陷进双目如盲的白炽亮芒中。

“嗡！”的一声奇异颤鸣，华夫人视若拱璧的四把菩提轮交击在一起，巨大音浪惊涛裂岸般灌满耳鼓，一时令人竖耳如聋。同时把东方惜羽欺近的动静和东方文明地鞭啸全部遮盖了。

白光和噪音中我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十方俱灭魔剑似缓实疾地扬起。

东方惜羽的一对手掌像千百蝴蝶般漫空飞舞，忽远忽近忽隐忽现，使人目眩神迷，仿佛置身在梦幻世界里，一切都不再真实，似乎整个空间随时都会改变，完全失去了固定方位。

他这种凭层出不穷的手印扰敌的禅宗手法，确是厉害之极。假若我分神去辨别明镜印的真正位置，便无瑕应付东方文明的金刚鞭。以及始终隐忍不动的华夫人。她的四把菩提轮可随时都会呼啸而至。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晋入第五层鸿蒙境界，登时收敛了所有气机万簌俱寂。身体似是融入了空气里，与整个裂马堂浑然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全力惑敌的东方惜羽，以及暗中窥伺静待破绽出现的东方文明和华夫人，忽然失去了我的位置，无不大吃一惊。

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三人虽还未晋升至十阶职业，但都能凭对手体温气味、血液流动和脉搏心跳来锁定方位，绝无让人瞒过他们敏锐感觉的道理。可是现在偏偏就在眼前发生了，顿时心中泛起诡异绝伦的惊骇感觉。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脱离了三才困魔阵的束缚。下一刻已置身于紧贴裂马堂顶的虚空中，俯视着三人的应变举措，从目标变成了猎杀者。

万分遗憾的是，刚刚我只借天下无双的精神修为出阵，却没有机会破阵，玄奥莫测如三才困魔阵，无论内外都无懈可击，因此想要干掉三人，还得制造一丝空隙出来才行。敌人中东方文明最弱，显是最佳偷袭对象，只要趁其不留神一个照面干掉他，马上便能取得上风，再从容杀死东方惜羽夫妇就完成了这一环任务了。

“啵！”堂下三人身上同时爆起青、红、黄三色宝光，炽烈如火的强芒，瞬间把整个空间沐浴在奇异的佛焰里，亦把堂内一切景物全部照得纤毫毕现。

东方惜羽移到了我右后下方，东方文明闪到了我左后下方，华夫人则站在我正前下方，在熊熊燃烧地欢腾佛焰里，他们显得宝相庄严法力无边，功力稍差者，恐怕不用对阵，只要一眼望去便自胆怯心虚，怎也没有斗志出手了，说不定还要失魂落魄地跪倒膜拜。

我当然不在此列，当强芒刚刚开始亮起，就立即发动了进攻。

“魔龙乱舞！”霎时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三人射去。

这十二分身拥有冰、火、土、风、雷、电、毒、魂、气、暗、光、无等各种元素必杀技却引而不发，只以普通招数攻击，因此没像在卧牛关外般一击几乎耗尽我全部精神能量，只是至多支撑盏茶工夫，但那也足够打得三才困魔阵露出破绽了。本来我曾想过，干脆硬碰硬地一招决胜负，但实在顾忌那三颗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威力，谁晓得它们在遭受巨大破坏后会否发生异变，于是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了试探。

“蓬！”一声爆鸣，我倏地像烟花般炸开扩散，碎片激射全场，教敌人完全不知道会由何方攻来，而本体亦消失在虚空幻影中。

三人当然不会和菜鸟一样以为我真的消失了。同样精通幻术的他们知道，这是借用庞大精神能施法，在瞒骗和改变己方视觉，使人茫然无措不知不觉中招。可惜三人仍低估了我，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后衍生出的十二分身岂只幻术而已，要知精神能强横至一定程度，化虚为实轻而易举。

眨眼间，十二分身已成三组攻至，三人一声不响，同时出手抵抗。

东方文明把气势蓄至巅峰，配以奇异飘忽的步法和变化万千的招式，金刚鞭化成四道璀璨赤芒，挟着无坚不摧的真劲，横扫竖抽向包围上来的分身腰腹头颈。他虽看不到我的本体，但却清楚感知到分身蕴藏着我地精神，因此不遗余力地攻击它们，否则就须引颈受戮了。

华夫人双手交叠作出一个曼妙无比的姿势凌空虚抓，掌心立时无端多了四把长约尺半、宽逾三寸的金黄畸刃，互相碰撞发出使人失魂落魄的巨大音浪后，它们像有生命般以惊人高速绕圈飞出，锋利无比地向欺近的分身们致命要害割去。

此时，东方惜羽亦像千手千臂的肉身菩萨，两掌在身前幻化出万相纷呈的空明佛印。如果对手的注意力集中到他那对完美修长的手掌上，立时会被百倍增强地禅宗大念力牢牢吸引，尤其是他正以独特的方法，使肉身菩萨更具令人臣服的魅力，稍微不留神就将沉沦下去永不超升。

如此歹毒的禅功，我从未见过，更没听人说起过。风云禅宗的顶尖高手，譬如关山月、苏小桥、慕容神工等人禅功均臻登峰造极的境界，但他们施展起来正大光明，有如旭日初升或皓月当空，可绝不象此君那么充满诡异莫名的味道。

东方惜羽全身衣袂膨胀如球，双袖上下飞扬，似乎全无特殊动作，偏能在挡住攻至的四大分身同时，和东方文明、华夫人配合无间，将三才困魔阵发挥到极致，倏忽圈起了十二分身，酝酿起下一轮更凌厉的合击反扑。

“轰！轰！”接连不断的晴天霹雳炸响，十二分身终跟三才困魔阵生成的九丈见方、三头六臂、手里盈握着诸般法器、脸上表情迥异的佛陀毫无花巧地硬拼一处，有如万丈巨浪拍击在千仞绝壁上，顷刻粉身碎骨化为飞烟。

在白驹过隙的瞬间，我确定了东方惜羽的功力比东方文明和华夫人还要高出几分，是最难缠的劲敌，同时也晓得了三才困魔阵能够召唤佛陀参战的秘密。尽管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后的那招“魔龙乱舞”，我只施展了些许威力才这么不堪一击，但亦试出纵以我天下无双的精神修为，想要毫发无损地拼掉佛陀金身绝不可能。眼下还有两场恶战等着我，为了做掉三只虾兵蟹将，就付出受伤的代价实属不智，看来只好再多耗费点时间游斗了。

想到这儿，我趁着敌人刚刚大费真气的间隙，催动十方俱灭魔剑，乍实还虚无穷无尽的剑影立像千千万万颗流星，铺天盖地往东方惜羽涌去。表面上看，似乎是准备一举拿下此君，脚步却迅捷如鬼地凌空左移，往后下方东方文明怀中撞去。

“嗡！嗡！”四把菩提轮从斜刺里如影随形地偷袭而至。

在锋刃欺近丈许的刹那，我伸出左手食指闪电般在身周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

四把菩提轮倏然扩大，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锯齿幽芒之际，蓦地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铁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这一幕异军突起，硬拼我固若金汤的十二成拈花指力的华夫人娇躯剧颤，忍不住仰天喷洒一口鲜血往后抛跌。此番她学了个乖，施展隔空摄物的方法，以真气遥控菩提轮偷袭，哪知粗心大意下，立被竟能在虚空潜藏盏茶工夫的神奇真劲迎头痛击。不过华夫人反应极快，乍觉不妥就切断了跟菩提轮之间的联系，因此仅是吐血便解除了生命危险，身体创伤亦不严重，仍可继续作战。

正在全力运鞭准备助攻的东方文明，忽感周遭空间剧烈倾斜裂变，无数滴溜溜旋转不休的黑暗光球，从缝隙里生出四面八方涌至，而且行进间不住相互撞击改变方位，吓得连忙放缓了攻势，好先化解这诡异绝伦的一击。

“蓬！”金刚鞭赤芒骤盛，恍若一朵火莲徐徐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密不透风地包住了东方文明，抵御着冰雹般的黑暗光球侵袭。

相隔片晌，黑暗光球倏地无声无息消失，重逾山岳的压力却有增无减。

我露出身形，卓立在东方文明背后八尺处，在电闪般的短暂光阴里，“锵！”十方俱灭魔剑以肉眼难察的高速疾挥，从千万幻影里找到真身，猛劈在他变化无穷的金刚鞭上。

东方文明雄躯剧震，五官七窍均渗出蜿蜒血蛇，头发亦盖了下来遮住头脸，全身衣袂倏忽鼓涨，金刚鞭扫往十方俱灭魔剑。连环撩阴腿往我小腹踢来，真劲有如狂风巨浪卷至。

只要能牵制刹那光景，我必将再次陷入三才困魔阵的包围，可惜东方文明打错了如意算盘。

我脸容古井不波，晋入剑道无人无我的至境，十方俱灭魔剑在空中若隐若现，根本不理衔尾追击的东方文明，反而转身攻向正急忙赶来救援的华夫人。

值此生死关头。华夫人仍是眉俏眼媚，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教人暗生恻隐之心，不愿痛下杀手，她的欢喜禅已臻炉火纯青的境界。

面对诱惑的我神情悠闲，嘴角逸出一丝幽深莫测的笑意，淡淡望了华夫人一眼。

华夫人登时被看得如冷水浇头冻彻骨髓，似乎自己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私密一点不漏地给对方那含有无上精神修为的眼神洞悉无遗，这一刻。什么禅功秘法统统失效，就连芳心亦差点失守了。更令她惊骇莫名的是，对方理也不理东方文明攻向他的金刚鞭，反而鬼魅般移至身前。一剑劈往自己将出未出的四把菩提轮上。

华夫人别无选择，四把菩提轮只能全力斩向我，暗蕴二十多种必杀妙着。

一旁东方惜羽此刻找到机会，也飞掠而至，双掌一先一后，迅雷疾电般猛攻我右后方的空当。

东方氏三大高手终于全力出击，以求速战速决，解决掉眼前最危险的敌人。

殊料三才困魔阵即将重新形成的一瞬，我哈哈一笑，十方俱灭魔剑倏地加速。反手狠狠劈在金刚鞭侧锋最不易着力处。

这一剑太出人意料了，哪管东方文明施尽浑身解数，鞭招连变十多次，仍被我大巧若拙的剑法封死了所有退路，只能乖乖送上门来给我劈个正着。

与此同时，四把菩提轮眼看要分别斩中我头胸腹腿，华夫人却忽然像被毒蛇噬了一口般“啊！”的惨叫着惊慌飞退，还檀口大张狂喷数道血箭，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原来就在她被我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看得胆战心惊之际，空气中早埋伏下四枚宿命针，于是菩提轮攻到身前，立时遭到了四股沛莫能御的惊人潜劲逆袭。

华夫人这才醒觉我有恃无恐的理由，可惜悔之已晚，在连挡三波攻势后，第四波差点突破了佛陀真身舍利珠构成的护体黄芒，沿经脉直攻脑域，若非她禅功深厚，借着喷血化去内腑振荡余波，这一招定可趁乱取她性命。

华夫人早知敌人难惹之极，但却做梦也没想过会可怕到这种地步，在连续两次受伤呕血后，不禁萌生深入骨髓的恐惧，打起了退堂鼓。

“锵！”十方俱灭魔剑与金刚鞭毫无花巧地碰在一处，顿时星火四溅。

东方文明触电般浑身颤抖，赶忙运足真气，抵挡由十方俱灭魔剑传来的十三重剑气。在魔龙乱舞改头换面的侵袭下，他纵有天大本领也无法抽身撤退，金刚鞭像粘在剑上般动弹不得。

我转过身去，双目杀机大盛地盯着他，幽凉地道：“让小弟送东方兄一程吧，请在黄泉路上走好！”

“蓬！”一团黑暗不死魔气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眨眼工夫扩散方圆数丈，把我和东方文明笼罩其中。

这时，东方惜羽距离我已不足三尺，却如相隔千万里永远也达不到了，在眼前一黑后，庞大无匹的潜劲就把他不容反抗地推出了圈外。

相继瓦解了华夫人和东方惜羽的攻势后，我全力向东方文明攻去。

“嗤！嗤！”异响大作，我施展出玛雅族至高剑法灭神刺，犀利无匹的剑气立时遍布了全场每寸空间，长江大河般向东方文明涌去。

东方文明知道这是生死关头，除了自己掌中的金刚鞭再没倚靠，当下聚精会神凝心静气，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抵抗。

“铿！锵！”之声连绵不绝，倏忽间他已挡了我九剑。

这九剑速度极快，而且力道轻重不一，虚实变幻无定，等闲高手早被劈成两截，东方文明却能咬牙坚持下来，真教我对他刮目相看，同时重新估计起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威力来。

耳听得爱子遇险，东方惜羽和华夫人均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地分使菩提轮和明镜印，全力催动潜能扑来，一时间烈啸穿脑，劲气如潮。

在他们侵入黑暗不死魔气前，我又劈出朴实无华的三剑。

东方文明吓得魂飞天外，因为每一剑都重逾万个角度刁钻，让他挡得艰难万分，不知还能否接住下一剑。

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我忽地连人带剑融入空气里消失无踪。

东方文明哪敢轻举妄动，双手紧握金刚鞭护住要害，全身贯注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啵！”黑暗不死魔气承受不住佛陀真身舍利珠青黄异芒联手打击，终于被突破了。

我幽灵般漂浮在东方文明头顶丈许处。

东方文明反应快极，双脚点地腾空而起，金刚鞭奔雷般朝我双腿抽去。此时，东方惜羽和华夫人也从他左右两边掠至，但却还是慢了一步。

十方俱灭魔剑蓦地化成一团巨大黑暗漩涡，把我的身形隐匿其中，朝东方文明当头罩下。

东方文明避无可避，凄厉狂喝一声，猛烈横抽的金刚鞭硬生生改变轨迹，投往漩涡中心。这一鞭堪称巅峰之作，皆因他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看透了那里是最强点，也是唯一破绽，但他仍低估了我。

下一刻，最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漩涡消散，十方俱灭魔剑和金刚鞭凌空交击一处，爆鸣声惊天动地。可奇怪的是，东方文明竟看不到握剑之人，那里空空如也。等他醒悟中计时已太迟了。

我忽然闪至东方文明身后，左手五指轻轻扣住了他地后颈，恨生劫劲狂吐。

东方文明惨嗥半声嘎然而山就那么直挺挺地扑跌地面，抽搐两下便不动弹了，此刻他全身骨骼和经脉都尽数化作肉泥烂酱，大罗金仙也救不活。

东方惜羽和华夫人见爱子惨死当场，发狂似的攻至，却被我用黑暗图腾召唤来的十方俱灭魔剑不分先后地劈中明镜印和菩提轮。

两人踉踉跄跄跌退数步，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畏惧和惊怖。没有东方文明的三才困魔阵已破，他们还有什么本钱斗得过“天敌”柳轻侯呢？

我看穿了两人心中想法，漫不经心地道：“二位准备选择哪种死法啊？”说着十方俱灭魔剑游移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摆动，恍若一条待人而噬的毒龙般危险无比。

华夫人被无坚不摧的剑气遥遥罩住，苦苦支撑着哪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时机。

旁边的东方惜羽却不肯束手引颈受戮，念及老年丧子的哀恸，他不由怒愤填膺，一声狂喝，全力出手。

华夫人也闻风而动，一声尖啸，四把菩提轮以优美无比的弧度，从八方斩至。

我心中不由叹服佛陀真身舍利珠全部发挥后的可怕威力，那确是凡人难以抵挡的存在，以致东方惜羽和华夫人舍生忘死的攻势远胜从前百倍，毫无保留地发挥出了所有潜力，使我除了硬拼外再没任何应对办法。

“锵！锵！”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和劲气爆炸声此起彼伏，十方俱灭魔剑在眨眼的瞬间，分劈十三剑在四把菩提轮和明镜印上，最后一剑把两人完全笼罩其中，绞出漫天血雨纷纷洒落。

相隔盏茶工夫，裂马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把十方俱灭魔剑收归黑暗图腾后，伸出左掌，悠然凝望着三颗鲜艳夺目的佛陀真身舍利珠久久无语。斯役虽无半点伤痕，但却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看来天下潜藏着奇异法宝无数，对敌时骄傲轻敌是绝对要不得的，谁知哪天会失手呢？

“接下来应该轮到独孤阔海了吧？”

●●●

四更正点，独孤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地道入口旁，独孤阔海和一众手下全副武装，肃然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一闪，完颜突古烈鬼魅般出现在独孤阔海面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家主，府外全无动静，不见有任何埋伏和哨探。”

独孤阔海惊讶之极地哦了一声，不禁皱眉道：“怎会这样？按理说东督城防军该派大队人马前来才是，难道东方惜羽打算故意放我们一马不成？”

钟律恭声道：“这只老狐狸完全可能那么做，以期日后我们大军兵临帝都时好相见！毕竟把我们逼得太狠了，损伤的只是己方实力，对他们抗衡梁家没有半点好处呢！”

独孤阔海点头道：“看来定是这样了！”

这时地道里足音传来，北督张韬亭闪电般钻了出来，报告道：“末将检查完毕，地道畅通无阻，另一端的出口处亦安排了足够人手保护，家主可以放心上路。”

独孤阔海沉声道：“上官秋离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秦九微笑道：“我亲自去陈说利害，言明一旦我们出事，可汗府百万大军会第一时间踏平苍狼城，把上官惊梦和第十四集团军碾成碎片。那老家伙听完立刻乖乖应下了全部条件，并承诺在天赐北路所有关卡准备粮草补给我们。哈，其实只要和城外援军会合，敌人追来也不怕了，不过吓吓他倒也有趣。”

独孤阔海心情大定，道：“哼，即使上官秋离有问题，凭他那点人马也奈何我们不得。想当年我独孤阔海攻城掠地无数，何惧他区区一个靠着溜须拍马起家的弄臣。”

独孤飞鹰淡然道：“上官秋离现在全无选择余地。唯一能够挽救他的儿子和军队的方法，就是协助我们返回北疆，相信他不敢玩花样的。”

独孤阔海豪情涌起，哈哈大笑了一会儿，沉喝道：“走！”说着率先钻进了地道，两百多心腹亲信和精锐高手紧随其后跟上。

一路无话，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了城外金钟寺内，坐上早就预备了的战马继续向北疾行。

本来按照秦九的计划，是打算在家族私兵、南督和北督部队共计二十万人马掩护下安全离开帝都。但独孤阔海考虑到城防军官兵眷属多在城内迟恐生变。而且夜间大军匆忙撤离，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极易给敌人知晓布下陷阱。因此决定以练兵、换防等名义，把大部队提前几天调出帝都，驻扎到北门外五里的封溪谷安营扎寨。

在星月无光的夜色下，这支人马奔出广阔的雪原，迅速驰往西北方的封溪谷。

距兵营还有里许远近时，独孤良器顶盔贯甲一身戎装，带着三千铁卫迎了上来。

他是独孤寂灭的长子，在独孤禅宗和独孤锋寒相继死去后，这位早先倍受冷遇的旁系子弟，猛然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就连统率家族私兵、辖制南北两督部队的重任也扛在了肩上，俨然是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双方人马汇聚一处后，组成鹤翼阵开往兵营，背后灯火辉煌的风云城越来越模糊，遥远得像一场美梦。

独孤阔海坐镇中军，环顾四周他手下这批久战沙场的精兵，油然升起志得意满的感觉。纵然是老巢近在咫尺了，他们仍阵型整齐丝毫不乱，自然而然分作前后左右中五个部分。各司其责秩序井然，怎不教他骄傲呢？

封溪谷还有二十万大军等候着他，那是他利用兵部相职权，多年来积累的精兵悍将，只要肯随着前往北疆，忠诚方面便绝无问题，至于不肯的人嘛，必须统统清洗掉。这次他计划助秦九争夺皇位准备充足之极，不但伏有重兵，更厉害是任由其他势力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只是没料到苏晚灯那么知机，竟跟自己打的是同样算盘，不过就凭他的微薄家底，日后要跟孤独家抗衡，却是痴人说梦了。

一念及此，独孤阔海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殊料就在这时，眼看着将可抵达封溪谷口，前方忽然传来人欢马炸的声音，先锋营像割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一片又一片，左右两翼也同时陷进一片混乱里。

独孤良器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道：“不好，有……有埋伏！”

漆黑的夜幕笼罩下，雪原、荒地、山野和密林间到处喊杀震天，没人晓得有多少人马由四方八面杀至，只见千万枚照明弹不断升空，无数支火把燃起亮如白昼，照得他们无所遁形。

独孤阔海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没去细查战况即知此战有败无胜，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布置已久，加上封溪谷内大军毫无反应生死不知，任自己麾下这点人马如何悍勇，也万万不够给敌人塞牙缝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敌人可以藏匿在家门前，等候自己上钩？谁无耻地背叛投敌啦？”一连串疑问搅和得独孤阔海脑胀欲裂，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顶门，他勒马站定，杀气冲天的眼神落在了旁边的独孤良器身上。

独孤良器正失魂落魄地望向他，一见对方神色不善，连忙叫道：“二伯，这不关我的事啊！”

独孤阔海二话不说，拔出紫电秋水剑就要斩落，却被另一侧的独孤飞鹰甩袖缠住，疾喝道：“先突围再说！”

此刻，秦九、钟律、张韬亭和完颜突古烈等纷纷聚拢过来，叫道：“家主，我们杀出去！”

独孤阔海怒极反笑，仰天高呼道：“随我来！”说着一马当先，领着这支全由精锐高手组成的五百人部队，朝左后方敌军不经意间露出的一线空隙杀将过去。

“叮！叮！”独孤阔海把紫电秋水剑舞得密不透风，连续绞碎了数百支激射而来的冲锋弩箭后，终于杀进敌阵，跟外围的步兵短兵相接，贴身肉搏。虽然他最擅长的是无相劫指，但武功臻达宗师级数后一通百通，举手投足莫不具有排山倒海的威力，那柄紫电秋水剑在他手上赫然变成了死神的镰刀挡者披靡，斩劈挑刺中敌人纷纷倒地，全无一合之将。

秦九和独孤飞鹰跟随左右，分别挡住两翼地进攻，使他更能发挥尖锋威力。

转眼间，众人已深深嵌入敌阵，四面八方都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军了。

独孤阔海大展神威，刚劈飞了一名正面直冲过来的铁骑，忽觉右侧压力倍增，竟不见了独孤飞鹰的踪影。扭头一看，原来他的坐骑早被射成蜂窝倒地，自己也因内伤仍未痊愈，在死战中复发，血气翻腾下不慎坠马再也无力突出重围跃起，正跟十余名彪悍勇猛的刀斧手杀在一处。

独孤飞鹰终是距大宗师仅差一步的巅峰高手，纵使四面楚歌也临危不乱，脚下踩着飘忽迷离的步法，倏忽幻出万千掌影，葵花真气迸发，顷刻把四名敌兵打得喷血倒跌而亡。不过眼见他是一名大人物，立功心切的敌军官兵皆奋不顾身地跑过来围攻。

独孤飞鹰黯然长叹，心中升起虎落平阳的窝囊感觉，却没办法改变现状。他如今的功力因伤已大打折扣，早晚都是力竭毙命的结局了。想通此点，他也杀红了眼，不遗余力地施展浑身解数，只知一个接一个击杀敌人，偶尔感觉真气不继就蚕食鲸吞对方精气，有如待人而噬的恶魔相仿。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飞鹰刚要启动舍身大法引爆自身，与四周数百敌军同归于尽，独孤阔海等人终于杀至，还腾出了一匹座骑予他，准备继续朝前突围。他心神一松，死里逃生的喜悦才涌入心田，骤觉胸前剧痛，低头观瞧竟见两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无遮无拦地狂冒血泉，骨肉模糊间连内脏亦清晰可辨。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意识沉入了无底深渊，一代魔宗翘楚就此殒命。

此时，独孤阔海却无暇因兄长逝世而悲痛，只留意着身旁剩下的四十多人。他们无不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精神气力都臻达即将崩溃的边缘，但四周仍是无边无际的敌军，刀枪剑戟的锋刃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方圆数十里战场范围内，无数人马星罗棋布蜿蜒游动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六章 东讨

独孤阔海凭直觉率众人朝西方突围，又经过一番激战，忽然感到压力大减，原来已冲破了敌人的战阵。他们不由大喜疯狂策马前冲，因为只要抵达数里外的报恩河跳下水去，必将大增活命的希望。

雪原一片漆黑，北风呼啸犹如狼嗥，凄厉到了极点，不知什么原因，敌人越来越少，最后连零星攻击也消失了，半条鬼影皆无。

“停！”独孤阔海断然下令后，在希律律的战马狂嘶声中，蓦地勒缰止步。

众人不明白为何如此，但很快都察觉不妥，原来凛冽的寒风中竟隐隐传来了奇异的声响，包括大型动物粗重的呼吸，沙石敲击铁板的叮当，战旗猎猎的飘拂和成千上万精锐士卒坚强而稳定的心跳。

下一刻，四周蓦地大放光明，无数气死风灯燃亮，把独孤阔海等人的眼睛都映花了。接着车轮滚滚、铁蹄雷震，成千上万辆泰坦战车合拢过来，把他们团团围死在中间，虽然看不到车里的官兵，但是凝如实质的杀气无声诉说着这次出现的部队是何等强横彪悍。更可怕的是，在泰坦战车组成的铁桶阵外层，还有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铁骑兵正不断涌至，他们填补了每一丝空隙，断绝了己方弃马冒险飞逃的最后希望。

独孤阔海心凉如冰，无奈地跳下座骑，悄悄做了个伺机分散突围的手势。他知道作为敌人的首要狙杀目标，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生还可能了，只希望身后那些心腹亲信们有一两人能侥幸突围，日后率领大军报得今夜大仇。

四十余名手下也跟着纷纷下马，同时把座骑圈成一堵防护墙，以抵御随时会倾泻过来的箭雨。当然这种程度的防护只能说聊胜于无，在弩炮和重机弩扫射下，数寸厚的钢板都会穿透，何况区区血肉之躯呢！

独孤阔海卓立防护墙中心。环顾了一圈身旁众人，秦九、钟律、张韬亭、完颜突古烈……仰天悲啸一声后，厉喝道：“柳轻侯，你给我滚出来！以众欺寡算得什么英雄好汉？”至此他终于想明白整个遇袭事件的背后主使者，因为普天下唯有那个年轻人才有实力做到无声无息吞掉自己二十万大军，但此时已经太晚了，一切都无可挽回。

“哈哈哈～”一阵响彻云霄的长笑声中，二十多骑由泰坦战车阵势后方驰出。我傲然排在队首，身后是铁血三杰、四魔将、冰龙小组、上官惜羽和一众常胜军高级将领，均是气度不凡的可怕高手。

我率众奔至独孤阔海等人十丈前勒马停定，悠然道：“本来我是无暇理人的，尽可下令放箭，把尔等射成刺猬了事，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给个机会。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出来单挑，如果你们输了，自然必死无疑。反之侥幸得胜的话。我保证大军立即让出一条生路，任你们离去，并且在十二个时辰里绝不追击。怎么样，这样做够不够英雄好汉呢？”

独孤阔海凶睛电射，恶狠狠地盯着我，缓缓地道：“说话算话？”

我哑然失笑道：“一言九鼎！”言罢环顾全场，大喝道：“谁愿出战？”

“末将愿往！”异口同声的应诺声震天地，直教风云变色。

我沉吟片刻，头也不回地道：“艨艟，你去玩两手吧！省得总抱怨敌人过弱，太不禁打！”

艨艟闻言欣喜若狂，怪啸一声拍马而出，来至独孤阔海阵前，哈哈大笑道：“来来来，谁敢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独孤阔海定睛一瞧，不由暗暗吃惊，心道：“此子年纪不大，功力却恁得雄浑坚实，等闲高手恐怕根本不是他十合之将哩！兼且还属生力军，体能真气均充沛无比，由谁出战好呢？”

秦九、钟律、张韬亭和完颜突古烈也面面相觑，晓得凭自己鏖战半夜的疲惫之躯。对上艨艟这等天生猛将毫无胜算可言。

艨艟见敌方半晌无人出阵，忍不住叫骂道：“你们都是缩头乌龟吗？倒是钻出来个王八蛋，给爷爷的铁拳开开利市啊！”

独孤阔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出马。因为众人中自己武功最高，搏杀经验也最丰富，虽不敢轻言稳操胜券，但总比其他四人强上三分，希望天可怜见，帮助己方逃离生天。想到这儿，他收剑归鞘插入座骑行囊，赤手空拳地越众而出，走到距离艨艟两丈远的地方站定。

艨艟轻松跃下马来，呼哨一声命令爱驹返回战阵后，沉声道：“开始吧，咱俩不死不休，一切各安天命！”

独孤阔海阴森森地道：“请！”说着左手食指似缓实疾地遥点对方眉心，同时大步抢前，往艨艟旋风般冲至。

艨艟不慌不忙，左拳依样画葫芦也遥击独孤阔海眉心，右拳则在胸前划了个半圆，缓缓推往敌人小腹。“嗷！”伴随着傲视苍穹的龙吟，一条硕大无朋的紫龙应声而出，狰狞的龙头和刚猛地龙尾挟带着排山倒海的可怕威力罩向独孤阔海。

独孤阔海大为骇异，怎都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强横霸道的拳法，连忙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跟左手食指一起共同抵往船艇雷霆万钧的铁拳。

指拳相触，无声无息凝止半空，当旁观者正看得莫明其妙之际，“轰隆隆！”焦雷绽响，以独孤阔海和艨艟为中心，一圈冲击波飞快扩散开去。待尘埃落定，众人发现场内地面整整齐齐地被刮掉了三尺，周遭距离最近的战马和泰坦战车，莫不晕头转向东倒西歪。

这时，艨艟游刃有余地哂然道：“独孤老儿，你的无相劫指若技止于此，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啦！”

独孤阔海又惊又怒。因为对方表面粗鲁不文，武功亦貌似纯阳刚猛一路，殊料自己全力两指下去，接触到的拳劲却阴柔坚韧到了极点。于是不但预先决定的战术全部失效，根本化解不开对方的龙族散手第一式升龙霸，反被对方传来的阴柔之力粘住，想抽手变招也有所不能，只好和对方硬碰硬地拼了一回内劲。他是精疲力竭，艨艟却是龙精虎猛，哪还不高下立判，瞪眼吃亏？

独孤阔海一震退后，强压下翻腾的真气和汹涌的血脉，暗叹道：“难怪柳轻侯命艨艟出战，纵使自己功力处于巅峰状态，恐怕亦非他的对手啊！”

眼见敌人退后，嗜战如狂的艨艟立时跟进，双拳倏地化做两条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紫龙，气势磅礴地往独孤阔海攻去，正是龙族散手第二式亢龙霸。

蕴藏千百只拳影的两条紫龙潮卷而至，独孤阔海却犹未能恢复功力，自知难以幸免的他，当机立断地大喝道：“突围！”

四十多道人影全体投往西南方，恰跟高手云集的东北方背道而驰。他们很聪明，晓得分散逃生，活命的机会非常渺茫，方向亦选择得不错，避免了与包括我在内二十余名顶尖高手交锋的危险。可惜四周明处的官兵和暗处的狙击手都早有准备，一直防范着他们落败逃跑，因此敌人猛然突围的行动，并未惹起任何混乱，只招来了有条不紊的屠杀。

我和身旁众人看也不看逃生的人，注意力只集中到独孤阔海身上。

此刻，艨艟刚使出龙族散手第三式降龙霸，三条紫龙刚柔并济威猛无伦，惊人的拳劲把独孤阔海打得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蓦然，场内攻势大盛，就连远在十丈外的众人亦可听到劲风破空的狂啸，接着四条紫龙凭空暴现，噩梦般罩住了独孤阔海的身躯一触即离，艨艟也跟着退开，收拳傲然卓立。

独孤阔海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倏地全身膨胀如球，接着寸寸龟裂，蓬然爆成千百碎片。

艨艟仰天长啸，凌空倒翻一个筋斗重新飞上马背后，小声嘟囔道：“他娘的，不过瘾，还是不过瘾，刚找到点感觉就挂了，真没意思。独孤老儿，你挨了爷爷最新领悟的龙族散手第四式神龙霸，也算死得有价值啦！”

我眼看着独孤阔海这位一代名将，落得尸骨无存惨淡收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有点茫然。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负责清理战场的曹魏策马来至近前，恭声道：“启禀主公，独孤阀众贼全部伏诛，对照名单无一漏网，请指示！”

得知全歼了出逃的独孤家人马，我松了一口气，沉声道：“留下足够兵马继续监视二十万降军，其余部队立刻入京清洗叛党，具体事务孔龙负责吧！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不许放过一个，天亮后，我要看见一座焕然一新的风云城，再没有任何旧王朝的痕迹！”说完掉转马头，在众将轰然应诺声中，率先往城内驰去。

现在只剩下苏家了，却是所有目标里最难对付的一个。倒非他们实力特别强劲，只因中间碍于苏小桥的颜面，无法痛下辣手除之。如何才能圆满解决此事呢？真让人头痛啊！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为阻止苏家军撤回天赐西路，新月联军最高统帅部决定集中兵力在帝都西线发动一次猝不及防的攻势，争取全歼敌人。为此，二十九日黄昏，慕容云和他的第二十集团军就十分秘密地从建昌城出发，入夜横渡赞高江，开始执行“天机”行动。

慕容云计划登上北岸后兵分四路，第二〇一军迅速攻占通往天赐西路的必经要道泡桐关，并以此为依托坚决阻击敌人，第二〇二军、第二〇三军、第二〇四军则各从南、东、北三面联手夹击，形成铁臂合围，伺机分割并歼灭苏家军。

为了这一刻，慕容世家可谓蓄谋已久。慕容无忧早在认识柳轻侯起，便于天赐南路秘密发布了关于整编第二十集团军的命令，应征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很快召募大批新兵，淘汰掉了原来的冗员，再经过近两年的残酷训练后，直到今天才调往西线，正式加入了攻击部队。第二十集团军下辖四军二十师，其中有七个装甲师、十个步兵师，三个航空联队。全集团军大约有一一〇〇辆“狼”式坦克、二二〇〇辆“豺”式战车、三千门各式火炮，魔兵机六五〇架，共计官兵二十四万人。

苏家在西线有十九个师，其中五个装甲师（注：配备泰坦战车）。然而苏晚灯认为，帝都至泡桐关一带的京西平原，尽管地形适合进行大规模的进攻，但己方人多势众，且计划周密隐蔽，沿途侦察细致戒备森严，绝不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从而在战役初期就决定了败亡的命运。

慕容云选择最先进攻的目标泡桐关，位于崎岖不平的翰台山区，这里驻扎着第十五集团军的四十一师三万人。由金默戈负责指挥。他们的防区呈喇叭形东窄西宽，入口处不足百丈，出口处却足有八十五里宽。慕容云认为该地区防线单薄，敌人也不会料到己方会发起突袭，因此充分利用敌人毫无防备的心理必可一举攻克。

第二〇一军在进攻前实施了“天机”行动的第一步——“飞鹰”计划。他们组织了一支由慕容阀高手、第三航空联队（注：空降师）及第四装甲师三部分组成的约一万名突击队，在客卿堂十二长老率领下，先搭乘二一六架“鹏”式大型魔兵运输机降落在翰台山西麓，后乘坐坦克和装甲车深入敌军防线内部。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沿途的泡桐关后方驻军。

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分成小队到处袭击驿站，破坏道路，炸毁桥粱，埋设陷阱，攻占兵营，焚烧粮仓，尽可能地制造混乱，使敌军万分惊恐不安已极。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整个泡桐关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再也无法联系上天赐西路的第十五集团军总部。而且即使联系上增援部队要通过层层障碍，在它沦陷前抵达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〇一军于二更正点分三路开始突然进攻泡桐关，序列依次是第一航空联队（注：轰炸师）十一中队、第二航空联队（注：空中突击师）二十一中队、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装甲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这是个疯狂的夜晚，也是让第十五集团军四十一师官兵永生难忘的噩梦。

随着三颗照明弹陨落，战斗一打响，他们便首先遭到了二十四架“凤凰”式轰炸机的袭击。第十一航空中队肆无忌惮地在泡桐关上方穿过阴云低空掠过，扔下了总重量为一二〇蛮牛地五二八枚“涅槃”炸弹，密集的弹着点像在下方卷起一张巨大的地毯，把整个峡谷炸得一塌糊涂，用当时随机观测实验数据的魔兵机副总设计师慕容博伦的话说，泡桐关好像是“飞了起来”。

接踵而来是捡漏的第二十一航空中队二十四架“鹰”式战斗机，他们用机炮和火箭，向幸存的敌军及建筑物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六轮扫射。直到把看得见的所有人射死、所有的点炸毁，才意犹未尽地驾驶着弹药耗尽的座机返航。空中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致使无数敌军伤亡，泡桐关变成了一片火海。

之后不久，第二〇一军地炮弹开始向泡桐关倾泻。事后证明，它们成了压垮四十一师的最后一根稻草，敌人的战斗意志完全崩溃，关隘陷落已经是无法避免的必然趋势。四十一师师长金默戈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因为他和他的部队都受够了摧残蹂躏。欺负人也不是这么过分的吧？但炮火仍在不停地猛烈倾泻着，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传令兵报告说，敌人已经将他包围，他的绝大部分官兵都已阵亡，死在了防线各处。

金默戈意识到必须立刻离开，才能保住那些仍然呆在关内的士兵性命，于是发出了信号。士兵们便跑下山脊，穿过荒地，朝着翰台山后方莽莽无际的雪原奔去。可是他们在那里发现，要想在积雪深厚而且无路通行的野外逃亡极为困难，尤其在当时还有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不断向他们轰炸和扫射。经过一番实力悬殊的较量后，四十一师仅存的千余人被全歼了，没有一名俘虏。这倒非他们不愿投降，而是慕容云早有严令，为确保攻占泡桐关后，后续的阻击任务顺利开展，第二〇一军不得接受任何降卒。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包括战前的骚扰和战后的清理，共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堪称是深蓝军史上前所未有的经典范例，足以载入教科书了。慕容云和他的第二〇一军注定名垂千古，永世流传，也有史以来首次显示出空中打击力量的强大威力，直接导致战后深蓝联邦对空军不遗余力的支持态度。

此时，“天机”行动的第二步“饿狼”计划亦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在距离帝都五十里的石榴原官道上，第二〇三军密集的炮弹对几乎所有西行地苏家军狂轰滥炸，负责殿后的第一五一军遭到突然袭击，损失很大，未能组织抵抗就纷纷退却。在南北两路，第二〇二、第二〇四军的第八、第十装甲师也进展迅速，到午夜，成功地用一个钳形攻势包围了第一五一军的两个师，并且迫使一四〇〇〇人以上投降，这是沙场老将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在近六十年的戎马生涯中遭到的最严重失败。

凌晨，第二〇三军的先锋第九装甲师进抵官道交通枢纽雪松郡城，不费力气地占领它之后，军部只留下第十一步兵师清剿残敌，第十二、第十三步兵师却绕道前行，继续追击第一五一军余部。南路进攻的第二〇二军第八装甲师也抵达蜿蜒南北的睡莲河上一个渡口，挺进约六十里。其先头纵队“龙胆营”抵达并企图占领睡莲河渡口时，重要桥梁竟被第一五一军的增援部队西督城防军第三师利用其设置障碍（注：燃烧火油、炸毁桥梁），阻住了其前进的道路。北路第二〇四军所辖的五个师均顺利渡过了睡莲河，其中第十装甲师突至十二里处的乌头滩，在南侧为中路部队建起了一道壁垒。至四更正点，第二十集团军的进攻部队已形成一支宽约两百里、纵深六十至一百里的突出部，并继续向前推进。

直到三十日早上，苏家军主要将领们才晓得慕容世家第二十集团军对己方已经展开了全面进攻，苏晚灯急调西督城防军第二师和第一五五军三、四、五师，共计六万人火速赶往雪松郡城——乌头滩一线进行增援，阻止敌人西进。其中西督城防军第二师被派往乌头滩防线，而第一五五军三个师则驰援雪松郡城。

紧接着苏晚灯在金盏郡城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商讨对策。会议决定采取南攻北守的方针。具体部署是：西督孔阀邦的城防军第一师北上攻击敌军的突出部；苏晚灯指挥第一五五军二师向北靠拢保护孔阀邦的右翼；秦五指挥第一五五军一师和金默戈的第四十一师联手，必须顶住从北面和南面突入翰台山地区的敌军，扼住西去的咽喉要道——泡桐关，坚守阵地，并准备由北向南反攻，与孔阀邦的城防军一道合围敌军。直到此时为止，由于派出的传令兵仍未返回，他们尚不知道以为固若金汤的泡桐关，早在前半夜就落入了第二〇一军手中，等待秦五及大批家眷的将是冷酷无情的致命打击。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晨，天气晴朗适于飞行，第二十集团军航空兵开始积极行动。

上午，陈横指挥第一五一军残部约两万人对敌军进攻集团的南翼实施了反突击。但脆弱的泰坦战车碰上强横的坦克大炮焉有幸理，立时被打得抱头鼠窜，白白扔下数千具尸体龟缩回乌头滩以西，差点连滩头防线都被攻破了。

第二〇三军当即要求被围在乌头滩附近的第一五一军残部投降，但得到的回答却是陈横的断然拒绝。此举顿时惹恼了第二〇三军军长魏匈，他二话不说马上调来集团军总部配给的第一一三、第二一三航空中队，对敌军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和蜂巢式扫射，既而全军压上发动总攻，一举干掉了这颗绊脚石。

与友军相比，拼命狂奔驰援而来的西督城防军第二师显然要没骨气得多。当这批常年在帝都养尊处优的老少爷们发现，落入了第二〇三军和第二〇四军的钳形包围，敌人总数近十万，超过己方三倍多，而且武器装备更具天壤之别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集体投降，人数整三万。

这一刻，第二〇二军在闻讯赶来的新月舰队和第一一二、第二一二航空中队密切配合下，亦非常漂亮地完成了渡河与歼敌任务，挡路的西督城防军第三师及增援的第一五五军三个师都被干净、坚决、彻底地消灭在了睡莲河西岸。

同一时间，远在泡桐关的第二〇一军和一头撞进口袋阵的第一五五军一师也交上了火，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慕容云，毫不迟疑地吞掉了这顿送上门来的美餐。斯役苏家重要人物秦五、秦明月双双战死，皇后苏瑶仪自尽，余者或降或亡。

至此第二十集团军的对手只剩下孔阀邦的西督城防军第一师和苏晚灯的第一五五军二师了。这四万人尚来不及执行南攻北守计划，便给四面八方涌至的大军团团包围在金盏郡城。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原本拒不投降的两支部队，在陆海空三军联合打击下，见识过第一轮猛烈攻势后，立时就乖乖举起了白旗。不过苏家重要人物苏晚灯和孔阀邦，在冒险突围过程中，被空中巡航的一组“鹰”式战斗机追上，用机炮和火箭弹扫成筛子再炸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根据战后统计，“天机”行动中苏家参战部队除六万降卒外，余下全军覆没，大约阵亡十六万人，而获得如此辉煌战果的第二十集团军，仅仅伤亡了不到五千人，双方损失比例之悬殊，不禁让人瞪目结舌。深刻认识到先进武器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此战，慕容云显露出的杰出军事才华，则是另一大亮点，他和他的部队一样立时名动天下，无人不知。第二十集团军在京西平原突袭的成功，还意味着天赐西路的苏家军从此必须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而首脑人物尽丧的悲惨结果，则直接导致了其在军事政治方面的影响力大幅减弱。“天机“行动还是西线作战进程的开始，新月联军将增派更多部队西行。此消彼涨下，可以预见苏家军在天赐西路再也无力阻挡新月联军的进攻了。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午后。风云城清远楼三层。我、孔龙和秦当并肩卓立窗前，瞧着脚下从各府开出的蜿蜒绵长的囚车队伍，在全副武装的铁血卫押解下。经由指定路线开往南门，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均有悍卒把守。

眼前的景象，代表着风云帝国保皇派的严重挫败，在以后悠长的岁月里，他们势难东山再起，恢复先前主宰深蓝大陆北方的形势。纵有西线和北线仍芶延残喘的两支大军，也只是应个景儿罢了，纯属强弩之末，不足为患。除非新月联军的主力大军惨被另一股突然冒出的力量击垮，否则四面楚歌的他们根本没有兴风作浪的本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辆囚车缓缓驶出南门时，我望着长蛇般的车队扬起的漫天尘土，在温暖冬日照耀下，油然生出一种梦幻般不真实的奇异感觉：“历经无数艰险，统一深蓝的愿望终于近到触手可及了吗？”

“噼噼啪啪！”爆竹烟花声响彻风云城每一个角落，起初是庆祝胜利的官兵燃放，跟着是欢度新年的百姓，以及驱邪除秽的商贾官绅，最后全城沸腾起来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接新年到来，他们中间却有很多人不知道迎接的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秦当透窗俯视着充满节日气氛的城市，叹道：“无知是福啊！这些浑浑噩噩的百姓哪里知道一夜之间头上换了片天，为此又有多少人流血牺牲呢？有时候真想完全放弃和以往的所有联系，就那么无牵无挂地融入他们中间。”

我坐入圈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道：“恐怕你的愿望近期是很难实现了，苏小姐闭关后，风云禅宗和五小世家可不能再缺你领导哦！”言罢无由地松了口气，苏小桥没有追究父亲和姨母之死确属不幸中的大幸，只可惜不知美人要独自调养多久，方能医好芳心创痛。

秦当点头道：“小弟明白！”

我目光落到一直沉默无言的孔龙俊脸上，问道：“全部搞定了？”

孔龙恭声道：“是！”说着递上两本厚厚的册子，说明道：“这是刚刚统计出来的犯人名册和财产清单。”

我接过来随手放到桌上，微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嗯，拣重点说说吧！”

孔龙侃侃而谈道：“属下的清查对象包括皇城、费家、东方家、独孤家、苏家、四督城防军及其相关部门，至于侍卫宫和皇家骑士团，则是分派古辉、辛苦带铁血卫协助施峻尹、秦兄进行排查，目前已经基本结束，逮捕的犯人中除罪大恶极者外均发配南疆服终生劳役，抄没的财产也都暂时冻结，等您下命令做进一步处理。”

我微皱眉头斟酌片刻后，沉声道：“把苏家的犯人及财产名册，送去给苏小姐过目，全部依照她的命令处理吧！秦兄可代为转交。”

秦当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临来前苏小姐已经吩咐过小弟，她今后将常驻威山、临济二宗与世隔绝，这些尘世地俗人俗物，全权交由柳兄处理，与她再没有半点关系和用处哩！

我愕了一愕，苦笑道：“好，难得苏小姐深明大义，那就秉公办理吧！”接着向孔龙道：“另外懿贵妃可继续留在皇城，按照西宫娘娘待遇侍奉；大善勿血居住国老府，也条件不变；艾愁飞、上官秋离、鲍隆、邹文远、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六部相和侍郎，将于秦兄监督下在原来的岗位上继续履行职责，待平乱后再议去留。秦兄以为如何？”

秦当心悦诚服道：“柳兄胸襟广阔，不愧一代雄主！”

我哈哈一笑道：“对朋友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像冬天般严酷，我只是做到自己的本分而已，秦兄过誉啦！”言罢顿了一顿，问道：“西北战事准备得怎样了？”

孔龙悠然道：“北线，夏侯一贯已于今日凌晨逮捕了可汗军区副总裁侍元帅苏飞及其党羽，随后黎明时分与上官惊梦、耶律显宁联手，分率北疆军和塞外联军，在秦三的第三集团军紧密配合下，对毫无防备的第九、第十六集团军进行了突袭。我军总兵力二一九万，敌军总兵力六十万，人数近四比一，加上武器装备先进，后勤补给充足，敌人一触即溃，目前正在追击漏网之鱼。西线，铁在烧为避免打草惊蛇，破坏‘天机’行动，因此进攻较晚，从今日午时开始。从西往东进攻的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由‘兵魔’铁长城全权指挥，从东往西进攻的第二十集团军，由慕容云指挥，但因需要短暂休整，预计明晨正式开拔。另外遵照您的命令，常胜三军将搭乘战舰，于今日傍晚在赞高江中上游的土麦港登陆，然后由南向北进攻，直插天赐西路腹地，突袭苏度的第十五集团军残部和捷那古烈·海的第四十九集团军。斯役我军总兵力一〇七万，敌军总兵力四十万，人数近三比一，相信定可在短期内大获全胜。报告完毕！”

秦当大感骇然，暗暗庆幸站对了队，否则纵然成功登基称帝，面对如此强大的新月联军，也后果不堪设想。

我望往窗外，长长吁一口气道：“希望如此！因为战斗结束得越快，百姓遭受的苦难就越少。嗯，传我命令给西北前线指挥部，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加快进攻速度。”

这时，楼梯口走上一名新月卫，递来一封十万火急的金雕传书。

我拧开密封钢管，取出一看，顿时双目杀机大盛，直欲喷出火来。

秦当和孔龙噤若寒蝉，不敢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静静等待。

相隔盏茶工夫，我重新恢复冷静，把密信递给两人传看完毕后，幽凉地道：“我本不想赶尽杀绝，所以才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日，殊料这帮混蛋竟敢如此灭绝人性，看来必须施以雷霆手段镇压了。立即备车，我要去京郊机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七章 元首（大结局）

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初，在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中，被搞得灰头士脸的新月盟瑞斯洋舰队并不甘心失败，经过短暂休整后，迅速与印第安纳舰队为争夺风波海及其邻近海域的航线控制权展开了激烈斗争。

风波海航线对印第安纳中心三岛而言，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没有大量的海上运输，他们就不能获得周边岛屿产出的各种原料和矿石，在本土进行长期的战争准备，所以印第安纳元老院在军事计划中把夺取风波海的控制权作为最主要的任务之一。

而对新月盟来说，尤其是南征恺撒以后，印第安纳群岛已成为一个次要的战区，不可能向这里投入大量的兵力和武器。在印第安纳群岛的主要目的，是破坏它的海洋运输以断绝其向恺撒的物资支援，同时扰乱三岛经济。为此，新月盟使用了大量潜艇和水面舰艇，无论航线重要或者次要，防守严密还是薄弱，更不考虑船上所运物资的性质，一心追求消灭尽可能多的敌运输船只。一时间，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成了印第安纳人的噩梦，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管刮风下雨打雷都守在航线上无间断地进行破坏活动，因此在风波海击沉了大量运输船只，致使三岛的军事经济潜力遭到极其严重的损失。

双方初期在风波海航线上作战的兵力都比较少，而且该战区防御薄弱，瑞斯洋舰队投入少量潜艇实施攻击，也取得了良好效果。八月下旬以后，除潜艇和铁甲巡洋舰外，瑞斯洋舰队司令部还派出了战列舰。一个月里共击沉印第安纳人的运输船只和作战舰艇达十七万蛮牛，其中潜艇击沉的占五成，战列舰击沉的占三成，铁甲巡洋舰击沉的占一成，水雷炸沉的占半成。沉没原因不明的占半成。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二十二艘。

到了中期，如梦初醒的印第安纳舰队开始集中主要力量对付瑞斯洋舰队派出的骚扰战船。截至九月底，印第安纳元老院为了对付活动于风波海的一一五艘新月盟舰艇，大约使用了二七一艘舰艇。期间新月盟舰艇虽然主要依靠在兵力上造成局部优势和改进兵力的使用方法，击沉了相当数量的运输船，但每艘舰艇的平均战果却只有初期的四成。印第安纳人损失的运输船只和作战舰艇共约二十四万蛮牛，其中被潜艇击沉的占八成，而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七十八艘。

后期战争出现了根本转折。在风波海战场上，印第安纳舰队累遭惨败。究其原因是从十月开始，南疆袍哥洲造船厂为满足海战需要，卯足劲儿造出了五十七艘“海狼”贰型潜艇，一举摧毁了印第安纳舰队设在龙湾的重要基地，并偷袭各大港口，将敌军舰艇封锁在里面，使印第安纳人舰艇的作战效果显著下降，损失急剧上升。

十月份，瑞斯洋舰队击沉印第安纳人的船只共三十九万蛮牛。其中潜艇击沉的占七成。自己损失铁甲巡洋舰仅三十艘。随后再无大型会战，只有零星战斗。

到了十一月中旬，风波海航线争夺战以新月盟的辉煌胜利圆满结束。在整个战争期间。印第安纳人被瑞斯洋舰队击沉的船只约为九十三万蛮牛，其中被潜艇击沉的占七成，被战列舰击沉的占一成，被水雷炸沉的占半成，被铁甲巡洋舰击沉的占一成，沉没原因不明的占半成。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一四四艘。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新月盟正式发动了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首先于布莱拉岛进行登陆战役，代号“活火山”。战役目的是夺取通往中心三岛的跳板，为以后入侵印第安纳本土创造有利条件。

布莱拉岛为风波海东北方第一大岛。位于印第安纳本土和高唐帝国乾罗岛之间，西南距腊杜马岛约三四〇海里，南北长二一〇里，宽六至六十里，面积约一一七六方里；北部多山，地势险峻；南部多丘陵和天然洞窟。该岛及其附近列岛有港湾十余处，是印第安纳本土的北部屏障。新月盟最高统帅部在瑞斯洋舰队夺得风波海航线控制权后，为建立进攻印第安纳本土的基地决定攻占布莱拉岛。

印第安纳元老院认为，守住布莱拉岛非常重要，决心集中力量布防此地。伺机摧毁新月盟登陆部队主力，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和优势。

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开始后地三天里，布莱拉岛驻军不到六千人。随着新月联军的推进，十一月十四日，印第安纳元老院调来了新编第二十六军，军长为黑族名将泰瑞·古德坎，主力部队共五万人。泰瑞·古德坎还有一个骑兵联队、二十七辆重型装甲战车、二十四门“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以及两个步兵联队、各种后勤部队与积极要求参战的民兵部队。为了集中兵力，临时又将一五〇〇〇多人的海军部队改组为步兵部队，这样守军人数共达十万人。

海上粉碎新月联军入侵由印第安纳联合舰队第三舰队执行，主要担负抗登陆支援与掩护任务。布莱拉岛及其邻近岛屿配有一个海军舰艇大队，若干人操鱼雷和近二一〇〇艘由敢死队员驾驶的自杀艇。岛上抗登陆防御相当薄弱，重点在布莱拉岛南部，筑有页撒、法衮、皓班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依托丘陵地形组成多层坚固防御阵地，纵深为十六里。

新月联军参加布莱拉岛战役的兵力有：瑞斯洋第三舰队（注：原七海第三分舰队，司令为安乐溪）、高唐帝国南方舰队（注：司令为龙之息）、一个海上后勤支援舰队。共投入战斗舰艇、登陆船只、运输船只、辅助船只七百多艘，其中包括一艘战列巡洋舰、四十二艘铁甲巡洋舰，一六〇多艘驱逐舰和护卫舰，还有展开在印第安纳各大港口附近的五十九艘潜艇。担任登陆任务的是海军陆战队七个师，约二十一万人，其中三个师为预备队。

“活火山”计划规定，首先摧毁布莱拉岛的防御配系，占领其附近岛屿。主力预计在布莱拉岛西南部彗玛郡十八里正面登陆，任务是夺取登陆场和两个敌军港口。然后，向岛的东部、北部和南部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十一月十一日，新月盟的海军采取预先行动，瑞斯洋第三舰队对布莱拉岛及其附近岛屿实施突击，摧毁了部分港口和岛上暴露的防御设施，消灭了敌军近海攻击艇队。随后海军陆战队第七师在布莱拉岛西面的纽叶列岛登陆，取得了舰船停泊场和后勤补给基地。

十五日黎明，开始对布莱拉岛实施强大的直接舰炮火力准备后，海军陆战队第一、二、三、四师在彗玛郡南北十八里地段登陆，期间几乎未遭敌军抵抗。天黑前，已有六万人、大批坦克和火炮上陆。登陆部队占领一个正面宽二十八里、纵深十里、包括两个港口在内的登陆场。

十六日中午，海军陆战队占领布莱拉岛中部地区，将该岛拦腰切断，并开始向北部和南部主阵地发展进攻。至此，登陆任务已告完成。由于自杀艇几乎全部被瑞斯洋第三舰队消灭，或在港口被俘获，印第安纳第三舰队对新月联军登陆已无力进行抵抗。他们派到布莱拉的六十五艘巡洋舰毫无战果，都被击沉。由八艘巡洋舰、四十艘驱逐舰和七十二艘护卫舰组成的一支增援舰队企图前往登陆地域对登陆兵力实施突击，结果也遭到失败，除四艘驱逐舰外，其余舰只均被击沉。但印第安纳舰队也使新月盟的海军遭到巨大损失。印第安纳元老院在腊杜马岛集中了一九〇〇艘自杀艇，光对新月盟舰船的大规模攻击就有十次。印第安纳海军在整个布莱拉岛战役中总共出动五五〇〇艘自杀艇疯狂肆虐。

不过这虽取得一定战果，但对整个战局未产生重大影响。新月盟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和第二师向布莱拉北部顺利推进，至十九日占领该岛北半部，第三师和第四师向南进攻，遭敌军顽强抵抗，进展缓慢，二十三日才突破页撒防线。尔后，新月联军统帅部调整部署，海军陆战队第五师、第六师投入南线作战。二十五日，趁敌军发动总反击失利，被迫收缩阵地的机会，他们成功楔入主要防御地带。二十六日，敌军主要支撑阵地法衮、皓班均被攻克。此后，新月联军的进攻速度加快。二十七日，海军陆战队第七师在页撒海岸登陆，敌军很快停止了有组织的抵抗。二十八日，新月联军突破敌军南部防线。次日凌晨，印第安纳第二十六军军长泰瑞·古德坎自杀，战役结束。

斯役新月盟在布莱拉岛战役中伤亡五万人，非战斗减员三万人；印第安纳伤亡十万多人，被俘七八〇〇人，岛上居民伤亡约十万人。

布莱拉岛战役是新月联军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中的第一次登陆战役。这次战役的主要成果是夺取了通往印第安纳本土的有利战略阵地。

从投入的兵力数量上看，尽管新月联军占压倒优势，选择了有利的登陆地段，仍用了十九天左右的时间才拿下这个由孤立无援的守备部队防守的岛屿。不过新月联军在这次登陆战役中显示出了应有的水平，战术灵活精擅夜战、近战和攻坚战，及时进行海上迂回。印第安纳军队则善于利用坑道和反斜面阵地抵消新月联军火力优势，以近战火力和小分队夜间出击进行顽强抵抗。但是，印第安纳元老院为了支援自己的陆军，采取以敢死队自杀艇为主来粉碎敌方登陆兵力和海军舰队的决策是错误的，因为这些敢死队员训练质量太差，技术兵器太陈旧，陆海军未能密切协同，且放弃了歼敌于水际滩头的机会。

自从新月联军攻占布莱拉岛及其附近岛屿后，就开始建立海军基地，出动战列舰和新式重型巡洋舰轰炸印第安纳中心三岛沿岸地区。但布莱拉岛距印第安纳本土东海岸最近三四〇海里，最远一五〇〇海里，海军舰艇进行补给仍受极大限制，发挥战力仅为三成，而且往返航程中，经常会受到敌人袭击，只能在九百海里半径内实施骚扰性轰炸，效果很不理想。

腊杜马岛北距布莱拉岛三四〇海里，南距瓦挝岛三六〇海里，几乎正处在两地的中间，岛上的敌军不仅可以向瓦挝岛提供早期预警。而且可以出动舰艇进行拦截，甚至还不断攻击新月联军在布莱拉岛等地的港口，更是大大降低了新月联军对印第安纳本土的战略袭扰作用。腊杜马岛对新月联军而言，简直是如颠在喉。

如果新月联军占领腊杜马岛，那所有的不利都将转化为有利，从腊杜马岛出动舰艇航程减少一半，补给速度则可增加一倍；甚至连驱逐舰和护卫舰这样的中小型舰艇也能从腊杜马岛出动袭击印第安纳本土中南部；更重要的是腊杜马岛还可作为新月盟的新海军基地，供受损的舰艇紧急停泊或修理。因此新月联军对腊杜马岛是势在必得！

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总司令屈吾牙于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一日向新月盟最高统帅部提出攻占腊杜马岛的请求。新月盟最高统帅部随即同意这一请求，责成瑞斯洋战区担负此项作战，瑞斯洋战区总司令兼瑞斯洋舰队总司令屈吾牙为就近指挥，将其指挥部从布莱拉岛移至辉煌锚地。

十二月三日，瑞斯洋舰队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就将进攻腊杜马岛的计划制定出来，参加作战的地面部队为高唐第一、二、三两栖军，下辖海军陆战队九个师，共约二十七万人，由龙之息指挥；登陆编队和支援编队，由多尔顿指挥；安乐溪指挥的第三分舰队负责掩护；所有参战登陆舰艇约五〇〇艘。军舰约四〇〇艘，由屈吾牙统一指挥。不过由于参战部队中相当部分刚刚在米洛斯大草原结束对异族联军的战斗急需休整，腊杜马岛战役只得推迟到了十二月十六日开始。

腊杜马岛位于印第安纳群岛北部，是该群岛的第二大岛。它紧邻瓦挝岛及岛上的印第安纳群岛首府达迦城。加之土地肥沃素有“印第安纳北粮仓”美誉，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在帝国历八一一年七月之前，印第安纳元老院仅仅把腊杜马岛作为和恺撒帝国的海上贸易中转站，只部署了少量海军守备部队。当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爆发后，腊杜马岛的重要性日趋明显，印第安纳元老院才开始大力加强其防御力量。截止十二月中旬，岛上已有陆军约二十五万余，海军约七万余，共约三十三万人，由腊杜马族第一勇士铁塔·卡木耳统一指挥。

印第安纳元老院还在岛上的中部高地和山区各建了一个要塞。分别叫做千鸟和元衫，并准备在北部希姆河上游建造第三个要塞梅巴。由于新月联军迅速攻占了布莱拉岛，原计划运往布莱拉岛的人员、装备和物资都被就近转用于腊杜马岛，尽管新月联军组织战舰、潜艇全力出击，企图切断对腊杜马岛的增援和补给，但印第安纳海军采取小艇驳运的方式，使得新月联军的封锁效果并不理想。

由于印第安纳海军主力在布莱拉岛战役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已无力为腊杜马岛提供海上支援，腊杜马岛的抗登陆作战是要在几乎没有海军掩护的情况下进行的。铁塔·卡木耳是出色的职业军人。曾担任过印第安纳元老院警卫部队的指挥官，他意识到面对新月联军绝对海上优势，滩头作战难以奏效，主张凭借山区地有利地形，依托坚固的工事，实施纵深防御。但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胆小怯弱，害怕敌人上岸，坚持歼敌于滩头，最后铁塔·卡木耳做出了折衷的方案，以纵深防御为主，滩头防御为辅，海军守备部队沿海滩构筑坚固工事进行防御；陆军主力则集中在山区，实施纵深防御。

铁塔·卡木耳决心将腊杜马岛建成坚固的要塞群，以亚刹峰为核心阵地，以两个要塞为主要防御地带，在适宜登陆的东西海滩则是以坚固暗堡为骨干的防御阵地。他们的的防御工事多以地下坑道阵地为主，暗堡与天然岩洞有机结合，并有交通壕相互连接。炮兵阵地也大都建成半地下式，大大提高了在猛烈轰击下的生存能力。火炮和通讯网都受到良好保护，山体几乎被掏空，筑有坑道九层之多！针对新月联军的作战特点，铁塔·卡木耳在海滩纵深埋设了大量地雷，轻重火炮构成绵密火力网，所有武器的配置与射击目标都进行过精确计算，既能隐蔽自己，又能最大限度杀伤敌军。唯一不足的是，原计划在希姆河上游建造的第三个要塞梅巴，由于时间不够，当新月联军发动进攻时只完成了七成，周边坑道工事约一〇八里，而且与亚刹峰之间也没有坑道连接。

铁塔·卡木耳还一改军队在战争初期的死拼战术，规定了近距射击、分兵机动防御、诱伏等战术，还严禁自杀冲锋，号召每一个士兵至少要杀死十个新月联军。铁塔·卡木耳的这些苦心经营，确实给新月联军造成了巨大的困难，使腊杜马岛之战成为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中最残酷、艰巨、惨烈的登陆战役。

新月联军对腊杜马岛的海上轰击早已开始，从十二月四日起，重点是东西海滩和为腊杜马岛进行人员物资补给的中转地瓦挝岛北部的港口设施。截至十六日，共进行过四十八次轰炸，消耗炮弹约四万蛮牛，但新月联军如此猛烈密集的火力轰击，由于敌军的防御工事异常坚固，效果十分有限。敌军总能在炮袭后迅速修复，而且初步领略到了新月联军的强大火力后，更加倾注全力修筑以坑道为骨干的防御工事。

最初，屈吾牙就晓得腊杜马是最难攻占的岛屿，如今又见这个岛上极可能存在不同寻常的防御系统，经仔细研究后，向新月盟最高统帅部表示战役预计要付出二十万人的伤亡。鉴于腊杜马岛对于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拥有巨大战略价值，我立即命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屈吾牙拿下它。屈吾牙这才如释重负，决心玩命攻取腊杜马岛。

十二月十六日清晨，从袍哥州海军基地赶来的老天王楚山，指挥全新打造的深蓝舰队，为阻止敌军对腊杜马岛可能的增援，开始压制瓦挝岛及其周边区域。随后，腊杜马岛登陆作战正式开始。

安乐溪的火力支援编队也到达腊杜马岛海域，开始实施预先火力准备。所有战列舰、巡洋舰都被划分了地段，对已查明的目标逐一摧毁。为确保炮击的准确，有几艘战列舰甚至在距岸边仅三千步处对目标进行直接瞄准射击。但由于天气不佳，岛上又是硝烟弥漫，预定的七五〇个目标只摧毁了二十八个，炮击效果很不尽人意。敌军只以部分中小口径火炮进行反击，击伤巡洋舰、驱逐舰数艘，大口径火炮出于隐蔽考虑，一炮未发。

上午，新月联军水下爆破队在一二〇艘登陆炮艇的掩护下，着手探测海滩礁脉的航道，并清除水下的水雷和障碍物。铁塔·卡木耳误以为新月联军登陆在即，下令大口径火炮开火，将一二〇艘登陆炮艇尽数击沉或击伤，艇员伤亡惨重。新月联军大为震惊，岛上的敌军竟然还有如此猛烈的火力，立即对这些刚暴露出的目标进行轰击。

从十六日至十八日三天里，瑞斯洋舰队以舰炮火力全力出击，不断观测校正弹着点，并向敌军阵地发射燃烧弹，烧掉敌军阵地的伪装，使之暴露出来，以便于舰炮将其消灭。期间，腊杜马岛几乎完全被新月朕军火力轰击的硝烟所淹没，敌军只得龟缩在坑道里无法活动。据统计，新月联军在登陆前共消耗炮弹二四〇〇〇余蛮牛，腊杜马岛沿岸平均每方里承受了一二〇〇蛮牛，但敌军凭借坚固的地下工事，损失轻微。

十九日拂晓，多尔顿率领的登陆编队到达腊杜马岛海域，此时正值少有的晴朗天气，风清云淡。虽然火力准备只有短暂的半个时辰，但因天气晴朗，目标清晰可见，效果比较理想。

登陆部队海军陆战队的三个军，在直接火力准备的同时，高唐第一、第二两栖军分从腊杜马岛的东西海滩登陆，第三两栖军从北部登陆，指向千鸟、元衫、梅巴三大要塞，最后目标为敌军亚刹峰的核心阵地。

东西海滩一开始非常顺利，敌军的抵抗十分微弱，只有小炮和连弩的零星射击。但好景不长，登陆的新月联军才推进了二百余步，铁塔·卡木耳就下令从坑道进入阵地，根据事先早已测算好的数据，炮火准确覆盖了登陆滩头。南部海滩遭受的炮火相对较弱，但也寸步难行。一时间，新月联军被完全压制在滩头，伤亡惨重，前进受阻。

在这危急关头，舰炮火力再次给了登陆部队以极其有力的支援，新月联军开始艰难地向前推进。不久，新月联军的坦克上岸，随即引导并掩护登陆部队攻击前进。但本该发挥巨大作用的坦克，大都陷入海滩动弹不得，少数几辆也行动蹒跚。很快就成为敌军的攻击目标，被一一击毁。新月联军只能依靠士兵用炸弹和燃烧弹，一步一步向前推进，而每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竭尽全力地缓缓扩展登陆场。

就这样整整耗费七天时间，高唐第一、第二两栖军前进了二五〇里，直到十二月三十日，才攻到千鸟和元杉；而高唐第三两栖军则被敌军阻在梅巴。伤亡严重，却毫无进展。不过终于完全消除了外围火力点的威胁。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午夜，停泊在辉煌锚地的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旗舰“战神”号会议室里，我背北朝南肃容端坐，左右两侧是屈吾牙、楚山、多尔顿、安乐溪、龙之息等将领与跟我一样飞抵不久的库索、慕容博伦。

屈吾牙详细介绍了八月迄今的战争形势后，苦笑道：“根据情报，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后，印第安纳元老院武装训练了大批新军。除去风波海战役、布莱拉岛战役、以及正进行的腊杜马岛战役中的伤亡不算，敌人仍有六个集团军，约一百二十万人。分属二十四个军团。其中目前据守千鸟、元杉、梅巴等要塞的敌人，约二十五万人。而十五天来我军伤亡人数约占登陆总人数的一半，兵力严重不足。可以想见随后的战斗将更为艰巨。”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库索和慕容博伦一眼。

库索闻弦而知雅意，平静地道：“最迟一月六日，卡尔·麦哲伦的第三十五集团军、令狐千年的第三十六集团军将抵达腊杜马岛班阑港，增援登陆部队作战。”

慕容博伦继续道：“明天早晨，新编深蓝空一军，将搭乘九艘‘巨灵’级运输舰，从袍哥州海军基地出发，预计一月五日下午可以抵达腊杜马岛班阑港，充当登陆部队的空中支援力量。新编深蓝空一军下辖原属第二十集团军的第一、二、三航空联队。共计拥有‘鹏’式运输机、‘鹰’式战斗机、‘凤凰’式轰炸机六四八架。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结束前，南疆飞机厂每月还将组建一支混编航空大队支援前线作战。”

众人明白库索带来的四十八万援军的好消息，却不晓得慕容博伦所谓的新编深蓝空一军到底是什么玩意，对他解释的第二十集团军第一、二、三航空联队也是莫明其妙。

本来期待一片惊叹声的慕容博伦，目睹此景不禁哭笑不得，随后恍然记起由于时间仓促，第二十集团军在京西平原取得的辉煌战果，尚来不及传到瑞斯洋战区。于是，他耐心地把战报复述了一遍。再看海军诸将初时一个个听得呆若木鸡，随即全都射出“色迷迷”的眼神望过来，好像自己倏然变成了赤裸美女相仿，吓得慕容博伦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我没好气地道：“停，别吓到慕容先生了，继续谈正事！关于魔兵机，你们想也是白想，我已选好了指挥官人选。”说着顿了一顿，转移话题道：“此番会议除通告大家上述消息外，我还要宣布一个能够彻底粉碎印第安纳军队抵抗意志的计划，代号为‘堕落天使’。”

成功吸引所有人注意后，我站起身来，用金属幼棒指着会议桌上的印第安纳群岛沙盘，沉声道：“根据内线提供的消息，现在印第安纳元老院全员、天魔舜、黑族陀陀可汗、勒·路西法等若干贼酋已经不在首府达迦城内，他们陆陆续续地全都秘密转移到了瓦挝岛中部的水姒城。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利用乾坤五行炉制造奥罗圣玛，把正常人变成凶残魔兽，供其驱使。此举已触犯了反人类罪，所以我决定不择手段地尽快一举消灭他们及其党羽。”

库索迟疑地道：“这个消息确实吗？”

我微微一笑，把下午收到的那封金雕传书取出递给他。

库索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起初尚还镇定，待看到落款人的姓名时，忽然目瞪口呆，继而心悦诚服地道：“原来是她老人家，那就怪不得能找到连我们礼部司都找不到的绝密情报了。”言罢恭恭敬敬地将金雕传书双手交回。

大家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望来，恨不得立刻抢到手瞧瞧谁比整个南疆礼部司的情报系统更牛的时候，我哑然失笑道：“别急，很快你们就能见到她老人家啦！接下来我介绍一下‘堕落天使’计划的详奶细内容及其配套作战方案……嗯，都听明白了吗？好，那么我代表新月盟最高统帅部宣布，‘堕落天使’计划，将于一月七日凌晨正式启动。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来见证那个历史性时刻吧！”

●●●

帝国历八一二年一月七日凌晨，“深蓝”号魔将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水姒城上空。

驾驶舱内，我望向右手拇指旁的鲜红色按扭，深吸了一口气，暗忖道：“成败在此一举。大魔神皇保佑啊！”

此时，新月盟只剩下这枚绰号“堕落天使”的以两颗正宗炽天使之泪为原料的末日炸弹了。它与“天劫一号”装置相同，威力却强大百倍。只要顺利投放，整个水姒城都会不复存在。为稳妥起见，昨日上午，我特意进行了模拟投弹演习，完全按照末日炸弹轰炸程序载着一枚与“堕落天使”同样重量的常规炸弹起飞，在瓦挝岛外海投下，模拟弹按预定弹道在六百步高度爆炸，演习非常成功。我这才放心。决定次日按计划实施末日炸弹轰炸。目标为敌酋云集的瓦挝岛水姒城。

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格外迷人，由于能见度清晰。可以进行目视轰炸。于是，我驾机绕城盘旋了半圈，找到预先选定的目标，即水姒城中心建筑火龙神殿后，迅速按下了炸弹投放按扭。

这一刻，我同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晋入第五层鸿蒙境界，在眨眼的亿万分之一时间里找到了天魔舜的踪迹，他随即警觉起来，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不妙，但已经太晚了。

“堕落天使”终于被投下。既而在距离地面五百步的空中爆炸，水姒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厄运。“堕落天使”爆炸时发出的高温和冲击波，使爆心附近面积约一一〇方里的地区被彻底摧毁，拥有十万幢建筑，一百万人口的水姒城，瞬间变成了废墟。天魔舜的肉体和灵魂，也跟水姒城一样被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他在未来需要多么悠长的岁月，才能把支离破碎成亿万片，并漂流于各个时空乱流中的灵魂重新恢复原状，或许永远也不可能。

我投弹后同样受到了冲击波的强烈震荡，并亲眼看到蘑菇云迅速升起，接着驾机掉头返航。“深蓝”号很快就飞抵停泊在辉煌锚地的“战神”号战列舰甲板上空，徐徐降落。

此时舰上还是一片忙碌景象，魔兵机起降频繁，甲板上弹药补给车往来不绝，我没有理会这些，把魔将机停在那条“深蓝”号的专用跑道上后，走出机舱，向一直守候在此万分紧张焦虑的屈吾牙做了个成功地手势后，径直跃升五层舰桥。

屈吾牙也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飞奔向指挥舱，因为他要立刻派遣深蓝空一军全体出动，在印第安纳中心三岛投下大量传单，宣称如果他们拒不投降，将会遭到成千上万颗末日炸弹的轰炸，直至彻底毁灭为止。当然这完全是心理攻势，因为此时新月盟已将仅有的一颗末日炸弹用完，再没有了！

舰桥上，燕憔悴倚栏面海而立，披肩秀发温柔地垂在海蓝色的长裙上，令她优美的娇躯更显风姿绰约，典雅端庄。

我轻轻地走到她身畔，与其并肩欣赏着眼前迷人的风波海夜色，半晌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燕憔悴秀躯轻颤，转过如花娇颜看向我道：“天魔舜死了？”

我晓得这是她刚才施展道宗无上秘技大衍神数推演出的结果，却并不肯定，当下连忙点头道：“是！我的精神侦测结果也是一样。”

燕憔悴长长吁了一口气，轻摇螓首道：“只可怜陪葬的人多了点。”

我微笑道：“如果能够因此结束战争，这点损失还是值得的。否则旷日持久下去，天知道还要死多少人。”言罢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迅速转移话题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恺撒吗？”

燕憔悴回首继续远眺辽阔无际的大海，淡淡道：“不了，那里已没有能促进我进一步领悟天道的事物。或许我会像哥舒大哥一样，去瑞斯洋彼岸的深红大陆，看看是否能找到生命的真谛，当然也可能随便找个地方潜心闭关，直到死亡来临。”

我听罢心中不由泛起一股难以割舍的情愫，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憔悴悠悠地道：“你呢？深蓝大陆统一在即，准备做点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知道，好像很多事要做，又好像什么都不需插手，只要按部就班地顺其自然就好。嗯，首要任务当然是结束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和风云帝国内乱，然后建立深蓝联邦，组建内阁、发展经济、训练军队……还有，我想休息一段日子，好好陪陪冷落已久的准夫人们，她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埋怨得紧哩，再不安抚一番，恐怕会集体翘家，让我重新变成光棍一条哩！哈，总之未来数年里，所有人都跟深蓝大陆一样，应该休养生息了，让战争见他娘的鬼去！”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等到大家都缓过劲儿来，我也可能会去深红大陆的，只是带去的肯定非是橄榄枝，而是军舰和大炮。这是无可奈何的必然选择，因为每当一个国家没有外患的时候，肯定内乱频繁，以消耗那些野心家和战争狂的过剩精力，为避免深蓝联邦再次分崩离析，就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所以我把目标定为深红大陆。这样做虽有欠良善，但至少可保证深蓝数百年的和平啦！”

燕憔悴哑然失笑道：“呵呵，请问深蓝联邦大元首阁下，你对过去两年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何感触？”

我默然片刻，闪电般从碎星渊要塞起回忆到现在，叹道：“我对这两年精采绝伦的生活，一点也不后悔，要概括的话，只有一句话。”说着顿了一顿，在燕憔悴期待的眼神中，朝大洋深处沉静地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