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皇朝番外①②③》

作者：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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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皇朝．天空１番外

那個叫春花的，到底是什麼底子？

一身淡藍色的藍藍，雙臂環胸地打量正在跟簡求春練字的小女孩。

她倆年紀差不多，但在外表上天差地遠。那叫春花的，個頭奇小，生得也不好看，至少，跟她所看過的皇朝女孩大不相同。

去年這春花讓簡求春帶回來後，她本以為這小女娃兒會成為七焚園裡的第八人。七焚園不養無用之人，能讓簡求春看中的，自然不是簡單的貨色。

可是……這一年來，她發現不對勁。不管是簡求春、南宮朗，甚至是最近跟春花很親近的歸無道，都無意讓這個春花持起大刀痛快殺人去。

為什麼？

她眼一瞟，瞧見簡求春不知跟春花說了什麼，暫時離開涼亭。

簡求春是個啞巴，她一開始時，勉為其難強迫自己花了許多時間才看懂那樣的手勢，怎麼這個春花一眼就懂？

涼亭裡只剩那春花。

凳子高高，春花磨著墨，兩條小腿晃啊晃的，實在很像個小孩子。雖然她也是個孩子，但總覺得，她跟這春花是不同的。

藍藍跨前一步，忽地瞧見一名女奴人端著藥碗入亭。

「小姐，喝藥了。」

春花苦著臉，放下紙筆。「又要喝藥？我很好了啊。」

「好是好，可小姐身骨弱，自然是養養身子。」那女奴人微笑，回頭東張西望一番。

藍藍又退後一步，隱在陰影中。

春花歎口氣，正要捏著鼻子，拿過碗一口喝盡，哪知這女奴人忽地下跪。

春花嚇了一跳。「怎麼了？」

「奴人、奴人去抓藥時，弄丟了銀子，奴人好說歹說，他才願意讓奴人賒帳，如果奴人不在傍晚送錢過去，他便要鬧上七焚園……」

春花呆呆地看著她。

她哭出來：

「小姐，小姐幫忙，若是二爺知道奴人丟了錢，一定會賣了奴人……」

「……可我身上沒錢啊……」春花細聲說道。

陰影中的藍藍目不轉睛在春花不算好看的小臉上，而後，她察覺了什麼，回頭一看，看見一抹白色身影沉靜地站在院口。

簡求春回來得真快啊。

女奴人抱住春花的小腿，嚇得春花趕忙扶住桌面，穩住小小的身子。

「小姐幫忙，求求小姐幫忙……」

「我真的沒錢，要不，妳說我能幫什麼忙，我盡力就是。」

女奴人抹抹眼淚，小聲道：

「小姐身上有玉石，可以……」

春花一愣，答道：「不行不行。」這萬萬不行。

「小姐不願意嗎？說不得二爺會活生生打死奴人……五爺每逢幾個月就給小姐一塊玉，只要一塊就好……只要一塊就能救奴人的命啊……」

春花遲疑一下。她不是不給，而是那些玉，都讓黃鶯收著，她還沒跟鶯兒混熟，絕對不會幫她瞞著，如果拿她耳上的玉給這個姐姐，她敢肯定，哥哥絕對會發現，何況……何況……

有樹枝被折裂的聲音，春花跟女奴人同時大驚，春花抬眼直覺看去，是求春哥哥！

她差點跳出嘴裡的心臟又落了回來，還好是求春哥哥……

簡求春微微一笑，神色自然拿著折下的梅枝慢步過來。

春花不敢直視他的眼神，舔了舔嘴，笑道：

「好……好了……東西找不著就算，妳下去吧。」

那女奴人沒有料到簡求春這麼快就回來，渾身發顫退在一旁。

簡求春朝那女奴人比了個手勢，將梅枝交給她。

「妳還不快下去？求春哥哥要妳把它放在我房裡。」春花小聲地說道。

簡求春淡淡看春花一眼。

春花滿面笑容，滿面無辜，滿面孩子氣。

那女奴人接過梅枝，逃命似的離開院子。

春花接過藥碗，自顧自地說：

「藥都涼了，快喝快喝……」故意把碗舉到眼前，就看不見求春哥哥的眼神了。

求春哥哥的眼神很簡單，是要那奴人送梅枝到墨二哥那裡，順道叫那女奴人比個手勢給墨二哥看。

那手勢是，看著辦。

很明顯被求春哥哥發現了……她是不是該慶幸，出現的不是哥哥？求春哥哥至少心地比較軟，不太會違背她的意願。不像哥哥，表面一套，背面又是一套……

哼，玩這麼多套，害得她，每次都得努力睜大眼睛看仔細。

簡求春很有耐性地等著她放下碗，跟她面對面的。

「……求春哥哥，今兒個我多練幾個字，晚上背書給你聽，好不好？」

「妳這般姑息，遲早爬到妳頭上。」

「哎，爬到頭上不打緊，反正誰當老大都可以。」春花嘀咕，然後笑咪咪地：「求春哥哥，如果我是奴人，你可不能隨便一枝梅花打發我喔。」

簡求春聞言，啼笑皆非。「春花，妳這轉移話題的功夫，還不到家。」

她鼓鼓腮幫子，繼續討好道：

「這就是求春哥哥教我的將心比心嘛，我學以致用，求春哥哥，我是個好學生吧？」遲疑一會兒，她小聲說：「求春哥哥，這裡的奴人，都是經過二哥的眼嗎？」

簡求春微笑，自然明白她話下之意，遂揉了揉她這顆小頭。

她總算鬆口氣。既然都是那個防心最重的墨二哥看過的，表示那奴人是身家清白，並無害七焚之心……

她恢復心情，不忘提醒簡求春。

「求春哥哥，這事可別跟哥哥說喔。美人總是小心眼的，哥哥不像求春哥哥這般大肚，所以小事情，還是別塞給他，以免他煩心。」

簡求春笑而不回，指指紙墨，她立即繼續練字。

既然是有求於人，當然求春哥哥說什麼她都幹什麼，求春哥哥的眼睛會說話，所以她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確定他絕對不會外洩給哥哥。

其實，那奴人姐姐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就是……

她畢竟年紀太小，心思最多拐個二彎便不再防親近的人，她以為簡求春雖是七焚，但心腸比其他人軟，保住了那女奴人，於是繼續學著寫字。

藍藍輕輕哼了一聲。

簡求春靜靜看著春花練著字，面色始終含著輕柔的笑意。

而後他回頭看向陰暗處，神色自若，眸色雖未轉紅，但手指已撫上頸。

這手勢可不用學，她看了也知道是什麼意思，於是撇頭就走。

她不見得一定要聽從簡求春的話，但，她喜歡動刀，幫個小忙對她來說也無所謂。

每次一看見她的刀，砍進皇朝的人肉，她總是說不出的歡喜，說不出的洩恨。

那春花，連踩在她頭上的人都想保住，七焚到底為什麼要留下她？

☆☆

「空……又是空……為什麼呢？為什麼呢？」疑惑的聲音自大石後傳出。

藍藍停步。

這聲音，她耳熟得很，就是那個叫春花的。

她剛回七焚園，就遇見這叫春花的，算不算有緣？

她繞過大石，果然看見那個春花坐在湖畔，小孩般白白瘦瘦的雙腳泡在水裡，懷裡抱著鐵籤筒。

大石竟能完全遮住她的身影，可見這春花有多矮小了。

「晚點再去抽一次，如果再是空籤，那就真有鬼了。」春花自言自語，想了就有點發毛。

「這世上哪來的鬼？墨隨華可不允許府裡出現鬼神論。」藍藍冷淡道，瞧見這春花驀地抬頭，傻傻地看著自己。

幹嘛這樣看她？兩眼發直，小臉發傻，就像每次看其他七焚的眼神。皇朝百姓看七焚的眼神是一致的，這春花看七焚也是同個表情，但似乎跟大興皇朝裡的百姓又有點不同……

「藍藍，妳又變美了……」春花喃喃道：「怎麼這麼美…..快要不輸哥哥了……」

美？藍藍摸上臉。她的臉，跟皇朝的男男女女沒個兩樣，是這叫春花的太醜了吧？

「藍藍妳是不是吃了什麼？告訴我吧？我也想要像妳一樣又高又漂亮，瞧，妳都快到哥哥的胸前了，我跟妳年紀差不多，去年我還在哥哥的腰邊，今年就快下降到哥哥的大腿了。」真是太丟臉了，本來她還可以騙自己是哥哥長得太快，但現在一看，不得不承認是她長得過慢了。

她鼓著臉，有點悶地踢著水。難怪今早她換新鞋時，墨二哥路過，多看她二眼。墨二哥主管府裡大小事，今年大家做鞋時，只怕只有她一個人鞋子的大小根本沒換過。

藍藍本要離開，後來春花臉上有什麼東西促使她想留下，遂不發一語，坐在春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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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受寵若驚，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好裙襬，端坐起來。現在她偷偷學點藍藍，說不定能學到一點美麗。

「妳剛才在說什麼空？」藍藍問道。

「就這個。」春花把籤筒舉到她面前，歎氣道：「這幾天，鶯兒說大佛寺裡有大師很靈，說是可以由籤定一生。府裡的姐姐們都有去抽過，我也很好奇……外頭亂，我不方便出門，求春哥哥前二天請大師來，讓府裡還沒有求籤的人，一併在府裡求了，我連求三天，每次抽的，都是空籤。」

藍藍聞言，哼聲道：

「不過是個騙人的玩意吧。」

「可是聽說都很靈呢。」春花扁嘴：「求春哥哥跟無道都抽了，哥哥不在府裡，要不，也讓他抽看看。」

真是小孩子氣。藍藍不以為意，瞄了籤筒一眼。「他們都抽中什麼籤了？」

「……」春花低聲道：「他們都不說，求春哥哥只說了，正是七焚之命，很準。」

「七焚之命？」七焚會有什麼命？藍藍畢竟年紀小，一時好奇心起，直接抽了一籤。

「等等，等等，不行，這籤是得先誠心跟大師請進的佛祖祈禱才準的……」

藍藍根本不聽，直接拆了籤，一見籤名，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放聲大笑：

「果然是七焚之命！果然是七焚之命！」

春花心一跳，想要偷偷瞄上一眼，但藍藍一折二半扔進湖裡。到底是什麼命？春花即使沒有看見，也能猜測到跟求春哥哥他們是一樣的籤。

「妳知道那奴人在騙妳吧？」

春花一愣。

「那個奴人看中妳心腸軟，好騙，於是騙妳藥錢丟了，想從妳身上騙騙錢，妳心好，絕不會說出去。這分明是爬到妳頭上了。」

春花總算明白她在說前幾個月前那女奴人的事了，遂道：

「騙我就算了，我也有錯。如果我再壞一點，她就不會騙我，也不會…..」

藍藍瞟她一眼。「妳知道她下場了？」

春花沉默不說話。自那天後，她再也沒看過那奴人姐姐了，她很想騙自己奴人姐姐只是被調到其他地方做事了，但……

求春哥哥沒有告訴哥哥，也不必告訴哥哥，因為求春哥哥心裡早有殺意了。

現在墨二哥每次談事都會讓她上議事廳看書，有時，不知墨二哥是不是有意，會跟手下的管事說，讓人逼近了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下一次，這人必是貪婪到要你的命，這就是皇朝裡人人的本性，無一例外。

她一直以為求春哥哥心地是最柔軟的，但骨子裡，都跟哥哥他們是一樣的……

「藍藍，外頭很多人還想殺你們嗎？」春花沒抬頭地問。

這一次，輪到藍藍一怔，而後漂亮的小嘴抹上冷笑：

「世上誰不想殺咱們？」

「求春哥哥說，外頭總是亂得很，你不拿刀別人便先捅了你，已經分不清誰先開始的。妳跟哥哥他們也早已分不清是誰先動手的，那、那……」那如果，七焚先停手，會不會以後就少點血腥？

但這話，一直停在她嘴裡，不敢說出口。

她很怕，她一開了口，這話留在哥哥他們心裡。以後若有人要殺他們，他們會為了這句話而被殺。

藍藍見她欲言又止，哼笑：

「妳是中了那大佛寺和尚的毒嗎？想學他們普渡眾生？」

「不，我只想七焚平安無事。」她心還沒那麼大，可以容得了天下所有人。「只是我有時也想……以前在簡宅陪我的奴人姐姐並沒有害人之意，可是卻被殺了，世上還是有這樣的人，所以、所以…….」

「妳的想法真奇怪。」藍藍下了個結論，而後古怪地看她一眼。「妳真想七焚平安無事？」

春花歎氣又帶幾分渴望：

「都要平安無事的，我想天天都看見你們。求春哥哥說，等天下不殺人的時候，咱們就可以快快樂樂的生活。」

「快樂？」簡求春會這樣想？是誰影響他的？她認識的簡求春，絕不是一個會在皇朝裡祈求快樂生活的男人。

「是啊，藍藍如果願意也還沒有嫁人，等那時候，二哥、求春哥哥，哥哥、無道，鶯兒，還有妳，咱們一塊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平安生活。」頓了下，春花又說：「我一直想出門逛逛街，看看外頭的樣兒，所以偶爾出去走動一下就好。」

「……妳真是怪。」

「……」春花扁嘴。她哪怪了。

「妳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嗎？」

「自然明白的。」不就是跟喜歡的人一塊生活？

「也包括，明白張開兩條大腿，躺在男人身下任人欺負到死？」

春花傻眼，懷裡的籤筒差點滾進湖裡。「張、張…為、為什麼…...妳、妳……」結結巴巴，不知該先說哪句才好？想重複這句話問個仔細，又本能覺得這句話不太文雅，也想問藍藍，是在哪兒讀到的？怎麼她都沒有聽說過？

藍藍冷笑一聲：

「果然還是個孩子。妳若是在七焚園外討生活，哪會這般無知？依妳這性子，早不知死在哪處亂葬岡了！」

「……」她鼓起腮幫子，垂眉不語。

藍藍一見她生著悶氣，也不想去討好她，但就是不怎麼想離開這裡。

二個小孩就這樣悶不吭聲坐在湖邊，直到快傍晚，她見到春花毫不設防在打盹了……這春花真的在生氣嗎？怎麼一點發威都沒瞧見？

她大感無聊地起身，準備回房去。

這春花到底哪兒強，竟強到簡求春他們認同？她仍是不懂，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春花絕對無法成為七焚之一。

才走二步，足下一頓，冷冷瞧著跪在石後的鶯兒。

這黃鶯，垂著首，渾身有些發抖。

她記得，這婢女是南宮朗買下伺候春花的。依她跪得僵硬的模樣，顯然已經在石後待了很久了。

她冷哼一聲，撇頭離開。

她聽見，黃鶯立即爬進石後，搖著那春花。

「小姐，小姐，起來了……」

「鶯兒，妳怎麼了？我都還沒熱到流汗，妳怎麼都是汗了？」春花睏睏地說道，東張西望：「藍藍呢？」

藍藍嗤笑一聲。這還用說嗎？黃鶯怕她怕得要死，怕她一個不快，就一刀殺死春花，這正是七焚的惡名，世人誰會不怕？

驀地，她全身僵住，緩緩回頭。

夕陽下，春花小小的身子被黃色的夕光襯得很模糊。剛才，春花在她身邊打盹，連點警覺性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她是簡求春跟南宮朗的妹子，春花才不設防？不可能。她既知七焚所為，理該要懼怕，甚至也該怕南宮朗才對啊！

她又想起，剛才春花一見她時，一臉的……一臉的……才能促使她留下，那樣的表情她從未在皇朝人面上看過。

自她有記憶以來，每個看她的人，都充滿懼怕憎惡，而簡求春他們跟她是同一類人，看她如同看自己，既是無情又帶著幾分不屑。

只有這個春花，只有這個春花……

這個春花的臉，沒有害怕沒有厭惡。

為什麼？為什麼春花看她的神色，就跟看一個普通人一樣？

大興皇朝．天空2番外待續。

大興皇朝．天空２番外

前接天空１

藍藍手正舉起來要敲下去，門就打開了。

「七小姐！」黃鶯傻住了。

藍藍冷冷看她一眼，道：「讓開。」

黃鶯直覺讓開，但又遲疑地想擋住。最後，恐懼戰勝她跟春花小姐還沒有建立的感情，便默默退下。

藍藍負手步進厲風樓。這春花本來是睡在厲風樓裡，後來黃鶯來了，即使南宮朗不在七焚園時，也不大喜歡有別的女孩沾上他的床，這對主僕遂搬到客房去。

春花正爬上床，一見是她，驚訝笑道：

「藍藍，這麼晚要做什麼？」

藍藍來到她面前，嘴角揚笑：

「我來陪妳睡的啊。」

春花訝異地看著她，再瞄瞄門口一臉恐懼的黃鶯。「……鶯兒？」她眼睛張得大大的，試圖跟鶯兒以眼神交流。

鶯兒用力搖搖頭，又點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可以？不可以？哎，果然她跟鶯兒還沒練到心靈相通的地步。春花哀歎。

「怎麼？不敢跟我睡？」今天非要戳破這春花的假面不可！

「也不是……鶯兒妳今晚回妳的房間睡去，我跟藍藍睡吧。」鶯兒怕藍藍，那還是別留她下來得好。

黃鶯張口欲言，卻被藍藍回眸一看，立時輕應了一聲。

「一個婢女還有自個兒的小房間，也是妳的造化，還不快下去？」藍藍道。也只有南宮朗跟簡求春會注意到一些小事，據說黃鶯是來陪睡的，平常南宮朗若在府裡，黃鶯也會有自己的小房間，以免跟其他奴人睡在一塊，身上染了雜味。

「是。」黃鶯垂首，退出客房。

春花瞄瞄藍藍，然後眉開眼笑爬上床，拍拍外側的床位。「妳一邊我一邊。」語氣頗為期待。

藍藍仔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看見恐懼的表情，於是，她故意往蠟燭一吹，房內頓時一片黑暗。

她黑暗能視物，但她不信這個春花有這本事，她暗自冷笑，然後上了床。

「藍藍，妳不脫外衣嗎？」春花躺好，偷偷吸口氣。果然，美人多香。

「我習慣這樣睡。」

「哎，妳跟哥哥真像。」春花張著大眼，看著黑暗，最後實在忍不住，輕輕碰了下藍藍的手臂。

「幹什麼妳？」

「哎，果然又軟又香。」春花實在忍不住，側躺著面對藍藍這頭，又是委屈又是羨慕得要命，再偷偷摸一下。「鶯兒抱起來豐滿些，藍藍較瘦，又好摸，如果我也能像妳這樣就好了…哎喲！」咚的一聲，整個小身體撞向床牆又彈回藍藍身上。

藍藍一怒，一腳把她踢下床。

春花跌得四腳朝天，抱頭慘叫：「別打我別打我！」哥哥救命！

「妳做什麼妳？」藍藍火大。

春花抹去痛得掉出來的眼淚，委屈道：

「鶯兒都是這樣讓我抱著睡，哥哥也是的。妳不喜歡我抱，那我就不抱吧。」也不用這樣踹她吧？

藍藍咬牙切齒罵道：

「沒人這樣抱的！」

春花吃了一驚，揉揉後腦勺，疑惑地問道：

「藍藍妳在外頭見多識廣，外頭不能這樣抱嗎？」

「沒人這樣抱的！」藍藍重複，又道：「妳這蠢蛋，這種親熱都是跟男人的，妳這樣抱我做什麼？」

「……以後我不抱便是，我可以上床了嗎？」春花扁扁嘴。她抱鶯兒睡覺時，鶯兒可沒說不能抱，有幾回半夜哥哥回府，把她從鶯兒懷裡拎走，也沒有說不能這樣抱啊！

藍藍該不是騙她吧？春花委委屈屈，上了床，乖乖躺好。她不抱人睡就渾身不舒服，尤其身邊是美人耶！她老想，多沾點美人，就會變成小美人了，哪知這個美人比哥哥還小氣！

她索性抱住被子睡覺。

「妳要睡了？」藍藍又問。

「都過一更天了，我很睏了。」春花睏睏道。

「妳真的要睡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

春花鼓著腮幫子，低聲說道：

「藍藍要夜聊？我陪就是了。」這樣一比較，還是哥哥好，至少哥哥不會揍她一頓又要陪她聊天。

「呸！誰要跟妳聊？妳真睡得著？」

春花偷偷往藍藍那方面瞄一眼，總覺這藍藍跟哥哥一樣神，能在黑暗裡看見她的表情。

「哎，我是很想睡，但藍藍要聊天，我奉陪便是。」

「哼，妳睡吧妳。」

真是莫名其妙，春花內心嘀咕，但還是抵抗不了周公大爺，沉入睡夢裡。

「喂！」

「……」放過她吧……

「喂，妳不怕我嗎？」

她比較怕吵人的藍藍，不知道這樣講，會不會被踹下床去？春花含糊道：「不怕。」

「誰允妳不怕了？」

「……」春花好想哭，她故意翻過小身體，背著藍藍裝睡。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呢？不是跟她說，這幾天會回來嗎？快來救她吧！

香香的氣息撲面，春花發現背後靈整個移到她的身邊，她只要一張眼，轉動眼珠就會發現一張臉貼在她的臉頰上。

「……」如果現在她求饒，不知可不可以放過她？是她錯了，她不該貪美色，不該讓鶯兒離開。

「妳怎能睡得著呢？我在妳身邊呢！」

「妳又不是那個那個，我自然睡得著。」春花扁嘴道。

「那個那個？」長髮垂到春花的臉頰上，藍藍這才發現，這個春花，臉頰鼓鼓的，嬰兒肥得很嚴重。

藍藍瞇眼，手指戳了下春花圓潤的頰面。那頰面軟綿綿的又彈了回來，很像是她曾殺過的嬰兒……也不對，她殺那嬰兒時，那嬰兒的頰面是扁扁的，毫無生機，跟春花大不相同。

春花歎了口氣：

「那個那個就是……上次我聽奴人，有那個黑黑的…..鬼啦！」本不想說出那個字，但她很怕不說清楚，藍藍就要跟她貼臉貼到天亮。

雖然很香，但她這種姿勢實在很像有個鬼一直在瞪著她。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鬼，春花就忍不住哆嗦了下，緊緊抱著棉被。「藍藍，我跟妳打個商量吧。」

「什麼商量？」要她這個煞星離開，免得她嚇死？

「我不抱妳，妳也別壓著我的臉，咱們面對面，就像這樣…..」春花硬是轉回來，雖然還是一片黑漆漆，但知道藍藍就在身邊，她就不怎麼怕鬼了。

「妳真的睡得著？」

春花差點順著床邊的窗跳出去了，她道：

「妳問了很多次啦！要不是妳一直吵我，我早睡著了！」她也是會生氣的好不好？

「我吵妳？」

「哥哥這二天就要回來了！他一回來我又得陪睡，妳要是不乖乖睡，我就去找鶯兒睡！」

「妳在威脅我？」藍藍露出了驚訝。

「對，我在威脅妳！」春花豁出去了。

從她有記憶以來，就是求春哥哥跟哥哥多陪著她，年齡上有差，他們再怎麼胡鬧也不會跟她這個小孩子一般見識，鶯兒只長她二歲，卻在小事順著她大事全從哥哥心意，她想吵也吵不起來，就這個藍藍……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經驗呢。

「妳明明面上沒有惡意，為什麼說在威脅我？妳要怎麼威脅我？」

「我、我……」春花想了半天，發現藍藍一點也不肯給台階讓她下，反而很驚奇地在等著她會出什麼殺手。

她能出什麼殺手？只有……只有……

她棄棉被，用力抱住藍藍，把臉埋進她的胸前。「我就抱著妳！讓妳、讓妳不舒服！」

就這樣？藍藍有點瞠目。這就是她的威脅？這麼的……可恥！

春花漏洞百出，這時候從她頸上一刀，她這下半生怕是永遠癱了，但，她卻不想這麼做，藍藍有點驚訝自己竟不會想對她痛下殺手。

為什麼？

看見其他皇朝中人，總覺得無比厭惡，殺之欲快，為什麼看見這春花，反而沒有想嗜血？

「咱們和好吧，」春花囁嚅著：「這樣大家都輕鬆點。」

和好？她當玩家家酒？

「好了，別玩了，我、我輕輕放手，妳、妳不要踹我喔。妳要踹我，我就跟哥哥告狀！」

「告狀是小人行徑！」

春花心一跳，熱切地抬起小臉，看向黑暗中的藍藍。

「妳怕哥哥？」

「誰、誰怕南宮朗了？」

現在春花真的像小人了，她嘿嘿直笑，親熱地抱著藍藍。「妳不讓我抱，我就去跟哥哥告狀，他心眼小得不得了，很會記仇的。」

藍藍咬牙。

「我也不是很想當小人。咱們是朋友，我就不出賣妳，可先說好，妳不能動不動就踹我，萬一明天哥哥回來看見我鼻青臉腫，那我想瞞也瞞不了的……」

朋友？這是啥屁玩意？藍藍皺起眉頭，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推開她。

才沒一會兒，她就聽見春花規律的呼吸聲，顯然很安心的睡著了。藍藍吃驚莫名，這家伙還真的睡了…….

朋友？

這二個字一直在她腦中打轉。打小，她是沒有想過這種事的，女孩家能親熱到哪去？她沒有看過，因為她的記憶裡就是殺人殺人再殺。

她的目光又落在這個很明顯的矮子。

下午，她聽見那要離去的和尚大師跟二哥道別，提及那籤神準得很，當時簡求春問他空籤之事……

她親耳聽見那句『既是空籤，便是在大興皇朝裡沒有未來』，當時簡求春神色雖是正常，但她很明顯看見他眸色一變，已有殺怒之氣。

看來，簡求春很信這套了？她本是不信，但那天她抽了一籤，正是「死無葬身之地」，這籤跟七焚其他人一模一樣……要說不準，她實在也有懷疑。

沒有未來……沒有未來……如果這個春花沒有未來，那就表示是早夭了。

她一早夭，這世上……是不是、是不是再也沒有一個，會單純以普通人的眼神看她的人？

自她有記憶以來，看見的每一個人，面上都有一種令她難以形容的惡感，激發她嗜血的天性，她以為，每個人在她眼裡都是如此的，而每個人在看他人時也是有這惡感，沒有想到……

是她有問題？

還是這春花有問題？

◇◇◇

「失火了……失火了……」

春花迷迷糊糊張開眼，喃喃道：

「鶯兒，天亮了嗎？」

「是失火了。」藍藍冷淡地說。

春花猛然起身，大叫：「失火了！」回頭要叫藍藍一塊逃命，哪知這個漂亮的人兒竟然還衣著很整齊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藍藍一夜未眠，淡淡地說：

「要失火也不是這裡失火。剛才外頭的奴婢叫了，是曲房失火了，離這有一段距離呢。」

「曲房？」春花脫口叫道，嚇得顧不了藍藍，直接從藍藍身上爬下床。

「妳幹什麼妳？」

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腳跑出房，她大叫：

「是鶯兒的房間是鶯兒的房間！」

藍藍一臉疑惑，遲疑一會兒，跟著下床出去。

東邊果然有煙竄上，正是曲房的方向。春花也顧不了衣衫不整，跟著奴人一塊跑向曲房。

「春花！」

春花回頭，大喜叫道：

「哥哥回來了！」

南宮朗攏起劍眉，一把勾起她的小小腰。

「三更半夜妳出來做什麼？」

「鶯兒那裡失火了！哥哥，你幫幫忙，快看鶯兒有沒有事！快快快！」她小，跑得慢，哥哥不一樣，一眨眼就可以飛千里！

南宮朗掃她一眼，最後還是抱著她，疾步掠向曲房。

尾隨在後的藍藍，自是明白南宮朗心中所想。南宮朗壓根不理曲房裡死的是誰，但卻勉強違背自己心意帶春花去救人。

她多瞄那春花驚慌的表情……這種驚慌，她有看過。七焚園外的皇朝百姓，都是這樣的。

她先一步來到曲房，站在最佳視角等著春花。南宮朗絕對不會在火勢正旺的時候帶春花來，果然，如她預料，她來一會兒，南宮朗才出現在院子門口。

春花那神情有點發怒，顯然也察覺南宮朗拖慢的心思。一到院門口，她一看見那曲房燒得徹底，她瞬間失神，啞叫：

「鶯兒！」

藍藍目不轉睛。

「鶯兒！」春花想落地，南宮朗卻緊緊勒住她的小腰。她怒叫：「哥哥！」

「這火，燒得旺。」南宮朗不疾不徐說道：「妳要我進去救人，一塊賠上我的命？」

春花一怔。

「我進去都不見得能全身而退了，春花妳認為妳去救人有幾分活路？妳想要進去送命，就沒想過活著的人？」南宮朗直視她。

春花聞言，傻住了。她自是明白哥哥所言，年前奴人姐姐為她喪命，她難過許久，如今憑她能力入火場，只怕他日痛得難以言喻的會是哥哥跟求春哥哥……

可是、可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

「小姐！」

春花迅速轉頭，看見鶯兒在他們身後，她難以置信，傻愣愣地看著黃鶯。

「小姐？」黃鶯試探地再叫一次。

頓時，眼淚迸了出來。

黃鶯也愣住了。

「鶯兒！」她用力打了下南宮朗的手臂，南宮朗才慢吞吞地鬆了手。

她赤著腳跑進鶯兒懷裡，用力抱住她的頸子，哭道：

「鶯兒妳還在，別嚇我！別嚇我！妳別嚇我，我會嚇死的！」

黃鶯緊緊摟著她小小的身子，有點受寵若驚地笑道：

「鶯兒沒事，讓小姐擔心了。」

春花不大安心，趕緊摸摸黃鶯的臉、手。「都沒事麼？有沒有燒傷？」

「沒，沒事…..」黃鶯有些感動地笑道：「我、我晚上出去解手，一回來、回來就見火燒……也搞不清楚是怎麼了…...興許是、是燭火倒了。」她不敢直視南宮朗。

「……」鶯兒，妳再結巴下去，就很容易露餡了。春花抹抹眼淚，故作無事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光聽鶯兒結巴，就知火是鶯兒動的手。

既然是鶯兒放的火，縱火者自然不會有事，雖然她不怎麼明白鶯兒為何放火，但……沒事就好。春花撫著心口，總覺得心跳還沒有平靜下來，她想，這種事再多來幾次，她的心可能會從嘴巴裡蹦出來。

「小姐，驚擾妳了……」鶯兒笑道：「我瞧……五爺也回來了，不如，下半夜妳就跟五爺一塊睡吧。」

春花眨眨眼，回頭瞄瞄那場已被控制的火焰。

原來，鶯兒是為了她，偷偷放火？為了不讓她再跟藍藍睡下去，故意放火驚動她？

這樣想來，她夢中聽見那失火的聲音，好像是鶯兒的……

鶯兒來這裡快一年了，她跟鶯兒的感情還算普通，平常大小事情都是聽哥哥或墨二哥說了算，鶯兒很少會聽從她的要求，也把她當個孩子小姐供在那兒，如今鶯兒卻為了她……

她吸吸有點塞住鼻子，孩子氣地再摟著黃鶯的頸子，低聲說道：

「鶯兒，妳要好好保重，下次要嚇我，嚇輕一點，別把我嚇得魂都飛了。」

「……」黃鶯自是說不出話來。她只是想燒點木柴，引小姐遠離七小姐，就這麼簡單而已。

她哪料到一把火燒成這樣？

她不敢違背喜怒無常的七小姐，卻也不想見到春花小姐莫名其妙橫死，左思右想，只能想出這法子來……她低下頭，看著春花腳上沾著泥巴。

她更沒有想到，這個小姐會這麼為她擔心…….

思及此，她情難自禁，輕輕抱住這小小身體。這小小身體竟是微濕，由此可見，這小姐，是害怕她死的。

原來，在這世上，還是有人會關心一個奴婢的生死的。

春花歎了口氣，眼睛紅紅，終於放下心來。

藍藍在旁，一直在冷眼看著。

大興皇朝．天空３待續

大興皇朝．天空3番外

前接天空2

該不該說，她跟春花總是有緣呢？

一身湛藍色的少女裝束，是出發殺人時慣穿的俐落衣裳。她跟春花不同，她"奇"书"网-Q'i's'u'u'.'C'o'm"是典型的皇朝女子，一過十歲便是開始發育，以前她不覺得，現在她察覺到，她又高又豔，而那個春花，雖然也是少女裝束，但個頭過小，根本還是個孩子。

她一臉冷漠，微微瞇著眼，望著廳裡那春花與簡求春的身影──

春花的聲音，總是沒什麼脾氣，沒有出谷黃鶯的悅耳，卻令人感到是個教養極好的孩子，有時候她聽見她講話，總是會停下腳步，忍不住多聽二句。

「求春哥哥，你抽了一籤便是，哪管這麼多？」

那廳內，簡求春不知回了什麼，笑著抽過籤筒的籤。

藍藍偏著頭，終是掩不住好奇地瞟進窗內。

春花笑咪咪地湊到簡求春身邊，跟著唸出籤詩……

「哎啊，跟哥哥一樣，都是長命百歲呢。求春哥哥，這是要還願的，改天，你一定得上大佛寺，謝謝菩薩賜的長命百歲，以前抽的全都不算數不算數。」

簡求春始終笑著，瞧著春花，比著手勢：

「我瞧這次是靈得很，七焚都是同一命，我若是長命百歲，自然朗弟他們也是。」頓了下，他又微笑，笑容中多了幾分溫柔。「春花妳在咱們身邊，自然也是長命百歲。」

藍藍冷哼一聲，撇開頭，望著遠處的七焚園景。

長命百歲？這樣的弱質小孩也想長命百歲？七焚外頭，這樣弱的小孩，都死了，都死了。

「藍藍？」不知何時，春花已出廳門，一眼就看見顯目的藍藍。「妳也在這？正好，我找妳呢！」

藍藍回首，掃過門口的簡求春，目光落在春花面上。她發現，不管看幾次，這個春花確實不漂亮，但面上就是沒有她看見的那種惡感。

春花眉開眼笑，拿出籤筒。「藍藍，這是籤筒，妳再抽一次。」

「……」

春花期待地望著她。

藍藍抿抿嘴，隨便抽了一籤，又瞄向春花一眼，才看向籤詩。

春花湊過來，笑道：

「果然七焚一條命，都是長命百歲呢。」

「……這籤哪來的？」

春花理所當然道：

「這是我跟大師求來的！藍藍記得要去大佛寺上香。」

大佛寺？那些光頭和尚的面上，也有令她生厭的惡感呢。

這籤筒裡的籤詩，怕都是同一句長命百命的籤詩吧。難道這個春花以為，換了籤詩，就能改變七焚的命運？

還是，這個春花，只是讓他們不被籤詩所困擾？

明明她也沒跟春花特別要好，這籤詩分明也做了她的份……

她握緊手裡竹籤。

「藍藍要出遠門？」

「嗯。」她冷冷回著。

「那可要平安無事的回來。」

藍藍瞟向她，負手在後，俏臉冷冷地，嘴角也不曾揚起過。

春花本要目送她，然後再回頭去找歸無道抽籤去，但她雙腳不得動彈，因為她覺得藍藍那冷冷的目光釘住她了。

這個……藍藍這表情是想說話？

春花自認還能讀得出藍藍的表情，遂耐心等著。

等了又等。

再等……再等……風已經掠過她的臉很多次了，但她還是等不到藍藍開口。

「藍藍，妳有話跟我說？」可不可以先讓她蹲下來休息一下。

「誰跟妳有話說？」

春花摸摸鼻子。原來是她誤會……明明藍藍的嘴角動了動，很像要說話嘛，她歎了口氣，轉身要跟簡求春離開，哪知身後又傳來──

「喂！」

春花鼓鼓腮，委屈地看了簡求春一眼，才慢吞吞回來，低聲咕噥：

「有話就直說嘛……」

「誰要跟妳說話了？」

「那妳叫我……」

「妳叫春花還是叫喂？」

「……藍藍，我也是會生氣的喔！妳見識過我生氣的喔！」她會把哥哥搬出來喔！春花努力用眼神來表達她的憤怒。

「誰允妳叫我的名字了？」

春花很想直接飛走，就不必再進入這種無限重複的對話了。每次遇見藍藍，這個美麗的藍藍總是會重複著這些話，偏偏她就是對藍藍的美沒有抵抗力……這樣比起來，真的哥哥比較好。

哥哥不高興時，也不會重複跟她講話，了不起就是彈她的鼻子吧了。

「妳的名字很好聽嘛。」春花扁嘴道。

「好聽？」藍藍冷笑：「哪兒好聽了？」她姓藍，生她的那個人嫌麻煩，連名字都沒有為她取，她就隨便替自己把姓疊上去。

春花歎口氣，有點羨慕地說：

「每次唸藍藍，總覺得，藍藍的名字像皇朝的天空。藍色的，很美呢。」

「……我討厭大興皇朝的天空。」如同恨這裡的每一個人一樣。

春花一愣，而後低聲道：

「我卻是很喜歡皇朝的天空呢。」

藍藍哼一聲，撇開臉，望著遠處。過了一會兒，她察覺春花要離開了，才強迫自己說話：

「我不小心聽見的。」

春花回首，揚起眉。「聽見什麼？」

「就是那件事。」

讓她飛走吧，讓她飛走吧，春花滿心挫折。她又不是讀心蟲，哪知是什麼事？

藍藍沒看向她，又道：

「搞了半天，妳抽的那空籤，是大佛寺裡有小沙彌在惡作劇。」

春花呆了呆。

「小沙彌看不順七焚，就故意在籤筒裡擺上空籤，嚇嚇咱們，哪知妳一直抽中那籤，那都是假的。」

春花慢慢摸著她懷裡的籤筒。

藍藍等了再等，沒等到春花的回應，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春花笑咪咪地。

「妳笑什麼妳？」

春花立即板起臉，認真地說：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被騙了，多虧藍藍聽見，要不我掛在心上，一直睡不好呢。」

「我是不小心聽見的。」

「是是。」

藍藍嘴角撇了撇，轉頭就走。走了幾步，她又停下，沒回頭。

春花目不轉睛，已經很清楚地知道，如果這時候她以為藍藍沒話講，肯定又要陷入無限重複對話裡，所以，她非常有耐心地等著。

美人嘛，脾氣怪了點，她絕對能接受，哥哥也是這樣的，陰陽怪氣的，偏偏她就是喜歡哥哥的美……

「我倒也不介意妳用看黃鶯的眼神來看我。」

什麼？春花一頭霧水，看著她這次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鶯兒的眼神？她不及理解，連忙喊道：

「藍藍，記得小心哪！」

春花確定她這次真的離開了，這才抱著籤筒走到廳門。

她就說，怎麼藍藍一早守在廳門口，原來是要跟她說這事啊，都是十幾天前的事了，藍藍卻還掛在心上。有人摸摸她的臉，春花抬眼，笑道：

「哎，求春哥哥，你最近也要出門嗎？」

「再過二天便要上平陽一趟。」簡求春比手勢，比到最後，索性跟她大眼對小眼。

春花讀著他眼裡的訊息，道：

「我沒討厭藍藍啊，我羨慕她都來不及呢。求春哥哥，你道外頭的孩子是長得跟我一樣慢，還是跟藍藍一樣快？」

簡求春面不改色比道：「藍藍與妳同齡，她約是北方姑娘，生得快些。」

「哎，原來如此。」春花一臉崇拜。「如果我也是北方姑娘就好……」又看看皇朝遠處的天空，真是湛藍得美麗。

如果有一天，能出去走走，看看外頭的世界多好……她只敢在心裡想，卻不敢說出口，外頭的皇朝很亂她是知情的，但她總是有點渴望……

沒關係，現在不行出去，將來還是可以出去的，到那時，七焚跟她一塊快樂生活，那也是很好的。春花向來樂天知命，不多強求，只是偶爾……

「求春哥哥，你道我爹娘為什麼替我取名春花嗎？」有點土呢。

等了等，沒等到求春哥哥的手勢，她想要繞到他面前看他眼神，哪知簡求春拉住她的小肩膀，直接轉頭朝她笑了笑。

「妳小心點。」

春花什麼都沒有，就是很有耐心。求春哥哥的眼神有古怪，以前看求春哥哥眼神很複雜，今兒個，倒是很「單純」，只透露出「妳小心」的訊息，其餘一律被『封鎖』。

簡求春保持微笑，遲疑一會兒，才允許眼裡露出該有的訊息，順便以手勢補強。

「妳叫春花，自然是……春是萬象更新之時……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花……」他根本是在亂掰。

他怎能說，他從不以為姓名重要。當日他替她取名是隨意，春夏秋冬，春字在前，自是用春，花……他也沒注意過女兒家的名字，唯一躍入腦海的，就是那日李家村有個叫蓮花的女孩。反正，女孩名字都差不多，隨便一把就是花，就叫春花吧。

不出眨眼，定下她的名，哪知春花一直很在意這種事。

春花瞄瞄他，心裡嘀咕：求春哥哥的眼神有點遲疑，肯定有鬼。

但，名字父母取，她也不能抗議，遂與他一塊步行往書房走去。

求春哥哥在而哥哥不在時，總是求春哥哥教她讀書寫字的。

「這樣也不好……求春哥哥老待在府裡，如何認識好姑娘呢？」她自言自語。

「……」他不置可否。最近春花接觸那種才子佳人的書類不少，自然會往那裡想去。

皇朝女子這時候早開始思春了，哪像春花老愛看遊歷天下的書……他目光落在她小小的個頭，內心總有點疑惑。

別說皇朝女孩家，連男孩家在春花這年齡哪個不是高頭大馬，要說營養不良才致如此，那也不可能。

再者……春花的面上、眼裡並沒有……七焚誰都察覺了卻沒有人說出口。

隨華容她，想必如此。

「求春哥哥，你那句獨一無二的話，想要對誰說呢？」春花實在掩不住好奇。

「妳要我對妳說嗎？」簡求春笑著『反問』。

春花愣了愣，仔細觀察求春哥哥溫暖的眼眸。

他微笑地與她眼對眼，還難得有趣的眨著眼，任她看個清楚。

「求春哥哥，你那句話可不能亂說。」她道：「一定是自己喜歡的人才好。」

「……是嗎？」他笑著。

春花點頭。「求春哥哥跟哥哥一樣，都是不信鬼神的。要是哪天你隨便指著個人叫了出來，萬一要是真的，那人也不是你喜歡的，豈不是得不償失嗎？」老實說，七焚真不信鬼神，難保哪天求春哥哥不會為了故意抗鬼神而搞出這種事來。

「……」他還是微笑著。

春花注意著他的目神，確定他將話聽進去並且允她不會隨便亂喊出後，她鬆了口氣，腳步輕快起來。

簡求春搭住她的小肩。她回首，看見他欲言又止。

「求春哥哥？」

「沒什麼……」簡求春恢復微笑。

春花她……為什麼這麼信鬼神呢？簡求春忖思著。皇朝裡，信鬼神的人少，而春花自有記憶來只在簡宅與七焚園裡生活著，主子不信鬼神，奴人絕不會當著春花面前論鬼道神，為什麼一個幾乎不曾接觸鬼神論的小孩，在聽見大佛寺在講到鬼神時，幾乎不曾懷疑地去信它？

他又想起當日在那破廟裡，她那雙據說能見鬼神的眼睛……

是何來歷？到底春花出身為何？

七焚誰都想過，卻想不出所以然來。

他垂目把玩手上的『假籤』，再抬眸望向走在前頭的小小身影。

是哪兒出身一點也不重要，就算春花是大佛寺說神道鬼裡的什麼鬼也無所謂，這世上，若是鬼才能跟春花一般，那跟鬼相處他也是樂意之至。

「求春哥哥？」

他微微一笑，小心收起那籤，負手徐步跟上春花。

大興皇朝．天空~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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