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铃》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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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酷面慈心从容待死

天长楼坐满了酒客，猜拳声此落彼起。

一骑快马，奔行到天长楼外，从马上跃下来一条汉子。

二十四五的年纪，浓眉、虎目，一身蓝绸子紧身劲装，举动间有一股剽悍的豪气。

店小二接过马，少年人随手摘下了鞍边一柄长刀。

只看那镶满宝石的刀鞘，那该是很好的一把刀。

店小二低声道：“客官，马可要上槽及加料？”

蓝衣人嗯了一声，道：“这地方可有一位开当铺的白员外？”

店小二微微一怔，道：“客官是他的朋友？”

蓝衣人一转脸，虎目中暴射出两道神光。

像两道闪电，看得店小二打了一个哆嗦，握在手里的马缰绳，也吓的跌落地上。

蓝衣人躬身捡起来，笑一笑，道：“伙计，那位白员外的生意做的很大，是吗？”

店小二接过马缰绳，道：“是啊，生意是很大，单是这大名府，就开了四家当铺、两处大药铺，还开了一家五湖大客栈，可算是我们大名府的首富了。”

蓝衣人脸上掠过一抹冷笑，道：“伙计，那白员外的为人如何？”

店小二低着头，想了一阵，道：“这个吗？小的不太清楚。”

牵着马回头就走。

蓝衣人一伸手，抓住了店小二的肩头，只是随手一抓，那店小二却疼的妈呀一声，滚落一头黄豆大小的汗珠儿。

蓝衣人尴尬的笑一笑，放开了手，低声道：“伙计，对不住啊。”

从这人的举动、言谈，显然是一位初次走江湖的人物。

店小二痛得直咧嘴，一腔怒火想发作，但心里又有些害怕，咬咬牙，忍住疼，道：“客官这是第一次出门吧？”

蓝衣人道：“伙计，你说得对啊，在下确是第一次出门。”

店小二道：“这么吧！你既是找白员外的，干脆住到五湖客栈去，那里也兼营酒饭生意。”

蓝衣人笑一笑，道：“不！我要住天长楼，你给我留个房间，我先去找个座头吃点东西。”就这样自己进入店中。

天长楼生意好，楼上楼下，有七八个专门招呼客人的伙计。

蓝衣人一进门，另一个店小二立刻迎上来。

这时，正是午饭时候，天长楼坐满了客人。店小二带着蓝衣人东绕西转，才找了一个空位子。

蓝衣人刚刚坐下，另一个店小二，又领着一位青衫少年行过来，哈着腰，道：“这位大爷，行个方便，今儿个上的客人多，小店位子少，两位凑合一下吧！”

看看四周，确实坐满了人，蓝衣人未置可否。

打铁趁热，店小二取下肩头的抹布，抹抹凳子，道：“大爷请坐，吃点什么？”

青衫人放下手中的长形包袱，缓缓坐了下去，道：“一盘熟肉、一盘豆腐、一碗面、两个馒头。”

蓝衣人不待店小二开口，便说道：“我也一样。”

店小二放开嗓门，吆喝着厨下准备，蓝衣人却借机会打量了青衫少年一眼。

看上去那青衫人有些文弱，瘦长的身子，白净面皮，年纪约莫有二十二三，像是一个游学士子。

但光棍眼晴里不揉砂子，蓝衣人一眼便瞧出青衫少年是一位内家高手。

青衫人落座之后，一直微微垂着头，目不转顾，一副旁若无人的气势。

蓝衣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旬左右，头戴方巾，身着海青长衫的老者，缓步行入店中。

两个金刚般的中年大汉，紧随在那老者身后。

也许是店小二身份不够，坐在柜台里的帐房先生，站起身子，迎了出来，哈腰欠身地，道：“白爷，什么风把你老给吹来了……”

白员外挥挥手，接道：“刘掌柜，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贵号所借区区的银子……”

帐房先生接道：“这个敝东主交待过了，五百两本银，五十两利息，明天到期，小号午时之前，自当送到府上。”

白员外笑一笑，道：“刘掌柜好记性，明天我要请几个朋友吃饭，想在贵号定十桌酒席，钱从利息中扣，明天一块儿算。”

转过身子，缓步而去。

那帐房先生跟着在白员外后面走，一直送出店门口。

蓝衣人双目中神光闪动，几次要站起身子，但终于忍下未动。

店小二送上了饭菜，青衫少年淡淡问了一句，道：“那位白员外在此地很有名气吗？”

店小二哼了一声，道：“名气大得很，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白剥皮。”

青衫少年说话的声音很低，慢条斯理，道：“大名府的人，好像都很怕他？”

店小二道：“他家大业大，养了不少武师恶奴，自然是人人怕他了。”

青衫少年道：“大名府是有王法的地方，他蓄养武师、恶奴，为非作歹，为什么没有人去告他？”

店小二微微一怔，道：“他养有两位智计多端的师爷，打官司也不会输，告了也是白告。”

青衫少年道：“白剥皮都做些什么恶毒的事？”

店小二似乎讲出了火气，有问必答地，道：“放高利剥削穷人，开药铺死要银子，又开了几家当铺，房契土地一起收，到时间如是付不出利息，恶奴上门，锅碗瓢勺一起搬，上不留片瓦，下不留寸草，就像剥你一层皮，大名府方圆数百里以内，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厉害。”

蓝衣人听得心头怒火高涨，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汤和菜汤横飞，溅了那青衫少年和店小二一身，也溅了自己一身。

他似是自知举止失常，冲到口边的话，又自行咽了回去。

青衫少年笑一笑，道：“这白剥皮当真是可恶的很，但这大名府是通商要街，开药铺不止他一家，为什么一定要到他药铺子看病呢？”

那店小二似是从未想到这件事，怔怔神，道：“他财大势大，药铺里药物地道，请的大夫高明，一帖药就能医好病，虽然比别处贵，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病人和大夫讨价的事，绝无仅有，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让他敲了。”

青衫少年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为了早些看好病，让他高价讹财，也还罢了，但明明知道高利剥削，为什么又偏要向他借银子呢？”

店小二又是一呆，道：“他的银子多啊！又不怕人家赖，所以，只要有人找他借，他就敢借给你，银子滚银子，那就越滚越大了。”

青衫少年道：“这么说来，那白剥皮当真是大坏人了？”

店小二笑了笑，转身而去。

蓝衣人和青衫少年未再说话，各自吃过饭，出门而去。

第二天临近午时，蓝衫人身带长刀，独自来到白员外门前。

蓝衣人龙行虎步，行动之间，都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一副摆明了硬找麻烦而来的面孔。

老管家迎上来，一抱拳，道：“朋友是远道赶来的吧？”

蓝衣人冷哼一声，道：“不错，但在下已经到了一天，听闻白员外今日寿诞，特来恭贺一番。”

老管家温和地笑一笑，道：“难得朋友这份好心意，老奴代敝主人先行谢过。”说完话，抱拳一揖。

蓝衣人冷笑一声，闪了开去，道：“不用多礼，在下和白员外并无交情。”

老管家陪笑道：“壮士言重了，敝主人喜交天下士，壮士能不能说出姓名，老夫也好代为通报？”

蓝衣人微现怒意，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破山刀铁成刚便是区区。”

老管家道：“原来是铁壮士，老奴立刻去替壮士通报。”

铁成刚道：“不用了。”突然大行一步，直向老管家撞去。

那老管家急急闪开身子，未再拦阻。

铁成刚大步而行，直闯入大厅。

大厅中早巳摆好九桌酒席，已然坐了不少客人。

铁成刚本就有一股勇猛剽悍的气势，此刻满脸怒容，手执长刀，看上去，更是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杀气。

大厅中人，都被这股杀气震住，突然间静了下来，静得鸦雀无声。

铁成刚虎目环扫了大厅一眼，冷冷喝道：“你们听着，在下今日到此，专为杀白剥皮而来，替大名府一方除害，没有别人的事情，诸位最好不要插手，在下长刀无眼，插手此事的人，休怪我刀下无情！那白剥皮现在何处？要他出来受死。”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冲入人宅，大喊要杀主人，固有豪气干云的气势，却也给人一种横蛮的感觉。

一个中年汉子，似是白府中侍客仆从，行前两步，一欠身，道：“白员外在内厅。”

铁成刚道：“内宅后院是妇人孺子居住之处，铁某人堂堂男人，不愿震骇到妇人孺子，去叫白剥皮到大厅中来。”

那中年汉子低声说道：“壮土自己去吧！这等杀人搏命的事，谁会去叫呢？”

铁成刚想了一想，道：“说的也是，在下自去找他。”大步向后厅行去。

数十人，上百只眼睛望着他，却是没有一人敢出手拦阻。

又穿过了一重庭院，眼前是三层石级，一片青砖铺成的高台上，矗立着一桌乘风阁。

四面竹帘半卷，正中间摆着一座酒席，白剥皮端坐主位，正举杯向客人敬酒。

铁成刚怒喝一声：“白剥皮！”纵身跃飞到阁门口处。

门口处，本有着一道半卷起的竹帘，却被铁成刚一手抓下，摔到一侧，举步入厅。

厅中席位坐人不多，除了白剥皮外，正位上坐着一个满头雪白蓬发、鹑衣百结的老叫化子，左首位置上，却是仙风道骨，长髯飘飘的全真道长。

但最使铁成刚惊异的，却是昨天中午，曾和自己同桌的青衣少年。

四个人，分坐了桌子四面，一个年轻的斟酒童子站在白剥皮的身侧。

铁成刚望了青衫少年一眼，冷冷说道：“看起来像个人似的，想不到竟是专门赶寿酒的下三滥。”

四个人都有着极好的涵养，没有发火，就是被骂的青衫人，也只微微一笑。

白员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抱拳，道：“壮士，能得相会，总是有缘，何不请坐下饮杯水酒呢？”

铁成刚道：“在下要喝酒，也不会喝你这黑心剥皮人剥来的酒。”

白员外和蔼地笑一笑，道：“听壮士的口气，似是冲着老朽来的。”

铁成刚道：“不错，正是冲你而来。”

白员外仍是满脸笑容，道：“壮士，这是老朽的蜗居，我已居此近二十年，老朽不会逃走的，壮土且请坐下，容得老朽稍尽地主之谊，咱们再作长谈如何？”

铁成刚怒声道：“我不坐你的凳子，你这宅院中一草一木，都充满着血腥，碰一碰就会沾污了我的手和身体。”

白员外道：“哦！壮士的意思呢？”

铁成刚道：“杀了你，替大名府除害！你这专吃高利的老狐狸，不能再留在世间害人。”

那一头篷乱白发的老丐，口中啧啧两声，道：“好恶毒的口齿……”

白员外摇摇头，示意那老丐不要多管，仍然笑着，道：“壮士，老朽宁认了，不知哪一位是受害的人？”

铁成刚怔了一怔，怒道：“大名府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你白剥皮，还要举证什么受害人？你养有护院武师，和讨债的恶奴，我铁某人既然要为民除害，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

白员外道：“如若老朽真的有罪了，那也是罪在我一人，和别人无关。”

铁成刚冷冷地道：“想不到你白剥皮还有一点骨气，你取兵刃吧！铁某人不愿杀手无寸铁的人。”

白员外笑一笑，道：“壮土的豪侠之气，老朽十分敬服，不过，事情还未完全清楚之前，壮士骤下毒手，不怕造成终身大恨吗？”

铁成刚道：“我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千夫所指，众人皆曰可杀，那还会错得了？”

白发老丐冷冷接道：“白老弟，你别再酸了，你受得了，老叫化子可受不了啦，要么你就告诉他真相，要不然，老叫化子替你打发了他。”

白员外急急地说道：“使不得，袁兄，不可造成恨事……”

目光转到铁成刚的身上，接道：“壮士，老朽原不想让人知道个中详情，但壮士苦苦相逼，老朽不得不奉告真相了，寒舍有一些存证之物，劳壮士一观如何？”

铁成刚皱皱眉，道：“有什么好看的？”

那坐在下首的青衫少年，霍然站起身子，道：“兄台，白员外不会逃，杀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兄台何不看过再说呢？”

铁成刚冷哼一声，道：“你阁下怎么称呼？”

青衫人道：“兄弟伍元超。”

铁成刚道：“咱们昨天见面时，铁某人还没把你瞧出来！”

伍元超笑道：“今天呢？”

铁成刚道：“今天我把你看透了。”

伍元超道：“兄弟是怎么样一个人”

铁成刚道：“一个助纣为虐的下三滥。”

伍元超究竟是年纪轻，耐性有限，脸色一变，道：“在下也把你看透了。”

铁成刚吼道：“我怎么了？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一身风骨，两肩仁义，仰不愧天，俯不怍地，比你小子，混吃混喝的狗腿子好一些。”

伍元超道：“你是睁眼瞎子，中疯的老虎，有眼无珠……”

铁成刚怒声接道：“好小子，你敢骂我？”

伍元超道：“我是口里留德，要骂你，应该说你是一只疯狗。”

寒光一闪，铁成刚拔出了长刀，厉声喝道：“小子，你亮家伙，我先宰了你，再杀白剥皮。”

他自具一股勇猛气势，伍元超丝毫不敢轻视，一挥手，取过椅边的长形包袱，抖出一柄长剑，道：“小子，你出手吧！”

白员外急急一揖，拦住伍元超，道：“伍老弟，兵刃无眼，动起手难免损伤，看老朽薄面，老弟请忍耐一二。”

伍元超急急欠身一礼，道：“老前辈言重了，晚辈放肆，搅了老前辈的寿宴，惭愧的很。”缓缓放下手中长剑。

铁成刚正要欺身进招，看见伍元超又放下长剑，冷哼一声，也还刀入鞘。

白员外道：“铁壮土！老朽带你瞧瞧一些物证，如是铁壮士瞧过之后，仍觉着老朽该杀，老朽自当引颈受戮，死而无怨。”

铁成刚道：“好！我也不怕你跑。”

白员外举步而行，向后面一重院落中行去。

伍元超高声说道：“老前辈，晚辈也想开开眼界，不知是否可以？”

白员外笑一笑，道：“老弟既有兴致，那就一起来吧！”

伍元超未带兵刃，赤手空拳地跟了上去。

白发老丐，和那长髯道长，坐在原位，互相举杯对饮。

三人鱼贯而行，直行到第四重院落之中。

几座高大的瓦舍，紧闭着门窗，似乎是存放的粮食仓库。

铁成刚冷笑一声，道：“阁下囤积了不少粮食的啊！””

白员外笑一笑，高声叫道：“白禄，打开库门。”

一个五旬上下的老仆，应声由一座小舍行了出来，急急欠身行礼。

白员外微微颔首，道：“不用多礼了，打开这几座仓门。”

白禄应了一声，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四座仓门。

白员外举步入仓，一面笑道：“铁壮士，请仔细地瞧瞧吧！”

铁成刚虎目闪动，只见宽大的仓库中，堆满破旧的木器，大部分都是纺绵花的车子，织布用的木机，再就是破损的锅碗瓤勺，和一些竹椅木凳。

另一座仓库中，堆的是破烂的棉被、旧衣、木床、竹箩。

四座仓库，堆得满满的，但加起来，也不值几两银子。

铁成刚皱皱眉头，问道：“这些都是讨债讨来的东西？”

白员外点点头，笑道：“不错，都是壮士口中恶奴们讨债讨来之物。”

铁成刚道：“你白剥皮豪门巨富，对此等破损之物，自是无用，但寒门贫苦之家，却借重它煮食保暖，对你既是无用，不知你为何还要取来，不肯高抬贵手，放人一马？”

伍元超冷笑一声，道：“我说你浑，你也真是浑的可以啊！”

铁成刚虽还未完全明白，但似是有一点开窍了。挨了两句骂，并未立刻发作，回顾了伍元超一眼，道：“区区浑在何处？”

伍元超道：“你既知道白前辈是豪富之家，为什么要取这些破烂之物，难道修了四间大仓，就是装这些东西吗？”

铁成刚道：“这就是在下不明白的地方了。”

伍元超道：“你只想白前辈放高利剥削穷人，难道就不会转个弯子想吗？”

铁成刚道：“在下么？就是转不过那个弯子。”

白禄突然一欠身，道：“恕老奴插口，斗胆接言几句。”

铁成刚道：“好！你说说看。”

白禄长长叹息一声，满脸不平之色，道：“好人难做啊！我家老爷，成千成万的银子往外送，却落了一个白剥皮的外号，人心不古了。”

铁成刚似是有点懂了，但尚未完全明白，口气改变的十分温和，道：“老人家，在下是一条肠子通到底，心眼小，转不过弯子，可否说的更清楚一些？”

白禄又叹息一声，道：“我们老爷有令，这件事不许讲出去，所以十几二十年了，竟无几人知道，千千万受了我们老爷恩惠的人，却反而把我们老爷骂的分文不值，老奴已经不平了近二十年，如今我要一吐为快了……”

望望白员外，并无阻止之意，就接了下去，道：“这世上坏人太多，我们老爷虽然为善不敢人知，却也不愿被人借机行巧，骗去银钱，这才摆了一副恶面孔，用以吓阻投巧骗徒。

凡是向老爷借钱的人，必得限期归还，还不出钱，就有我们老爷或是总管家到府逼债，明里是要钱，暗里却是借机查看详情，那家人口好多，能够做些什么？回报我家老爷，然后，强取他们这破絮烂被、竹箩木凳、锅碗瓢勺，暗中放下黄金、白银，足够他们一家置地耕种，或是小本经营之用，酌情施财，有些贫病交迫，孤苦无靠的人，我们老爷施舍的银钱，足够他疗病暖饱，下半世的生活。可笑的是，每一个被我们老爷逼债之家，此后就无端发达，还误认我们老爷富而无德，皇天惩罚，不小心遗失了黄金白银，一家如此，家家如此，世上哪有这等巧事？竟无一人想到我们行善不欲人知，不肯把捡得的金银之事，宣扬出口，反而把我们老爷骂得体无完肤……”

白员外接道：“白禄，够了，不要说啦！”

铁成刚一张脸由红变紫，张着大口发愣，良久之后，才大声喝道：“那些人，怎的全无心肝，捡得金银，竟不提及？”

白员外笑一笑，道：“铁壮士，我的名声太坏了，他们不敢说出来，怕我去找他们要回来。”

铁成刚突然弃去手中长刀，屈下双膝，对着白员外拜伏于地，道：“你是世间真善人，救苦救难的万家生佛，伍兄骂的不错，我帙成刚是有眼无珠，我给你磕头赔罪……”

白员外急伸双手，扶住了铁成刚，道：“铁壮士，快些请起，我不过行心之所安，怎敢当壮士如此大礼。”

铁成刚双目满含泪光，捡起长刀，道：“传言误人，使小子无礼，我破山刀铁成刚从此不谈侠义二字……”

白员外接道：“铁壮士，不用这等自责，你是血性汉子，江湖上最敬重铁老弟这等人物，走！咱们到乘风阁喝两蛊，老朽要交你老弟这个血性朋友。”

铁成刚道：“白前辈，我惭愧。”

伍元超突然哈哈一笑，道：“昨天我和你一样存心，想杀了白员外，为一方除害。只不过，我听那小二一番话，越听越不对，比你铁兄早觉悟一夜罢了……”

铁成刚接道：“伍兄既然早已明了内情，为什么不告诉区区一声，让我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第一，咱们素昧平生，兄弟虽然觉出情形不对，但并无证据，不敢妄言，众口铄金，传言方圆百里，叫在下如何开口。第二，你铁兄气势凌人，那时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铁成刚尴尬一笑，白员外道：“两位，这地方不是谈话之处，请入厅中喝杯水酒如何？”

铁成刚道：“老前辈，在下无颜叨搅。”

白员外哈哈一笑，道：“铁壮士，这话见外了，老朽给两位带路。”举步向前行去。

铁成刚低声说道：“伍兄，咱们不骂不打不相识，兄弟莽撞之处，这厢给你赔礼。”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不敢当，在下还礼……”语声一顿，接道：“其实，像你铁兄这等坦荡君子，铁血男儿，兄弟是有幸结交。”

铁成刚哈哈一笑，道：“好啊！伍兄肯和兄弟论交，兄弟可是喜出望外。”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伍兄，内厅中，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叫化子，是何许人物？”

白员外似是有意让两人亲热地谈话，故意走的很慢。

伍元超望了前面带路的白员外一眼，低声道：“铁兄听说过丐仙袁道吗？”

铁成刚呆了一呆，道：“什么，是丐仙袁道？刚才我得罪了他，等一会儿得给他老人家好好地赔个礼才是。”

伍元超摇摇头，道：“不用了，丐仙袁道为人洒脱，最不喜凡俗礼法。”

铁成刚道：“对呀！这些话，师父对我说过，我怎么一下都给忘了……”似乎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件大事，急急接道：“伍兄，那位仙风道骨的全真道长，只看那飘飘出尘的气概，想来也不是一位平常人物了。”

伍元超道：“铁兄的看法不错，不过，那位道长，似是一位世外高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铁成刚道：“这话怎么说？”

伍元超道：“无名子，铁兄听人说过吗？”

铁成刚道：“无名子……无名子，没有听人说过。”

伍元超道：“兄弟也没有听人说过，而且他道号无名，寓意深奥，咱们这俗凡之人，自然是想不明白。因无名二字，解说太多，兄弟越想越不明白，只好不去想它了。”

铁成刚道：“不管他有名无名，但他的风华气度，和常人大大的不同，伍兄猜的不错，他是隐于江湖的高人，白员外能和这些人物交往，也非平俗之人了。”

伍元超道：“兄弟也是这等想法，不过，白老前辈的身世来历，兄弟还一无所知，无可奉告。”说话之间，已近内厅。

白员外长揖肃容，把两人让入厅中。

铁成刚自动和伍元超坐在一起。

白员外端起酒杯，敬了四人一杯，笑道：“袁兄，犬子得无名子道长收录，全是袁兄之力，今日又承袁兄和道长赶来为兄弟祝寿，兄弟是感激不尽。”

丐仙袁道哈哈一笑，道：“白老弟，无名道长是世外高人，胸罗万有，学究天人，你认为他真的是赏老叫化子的脸么……”

目光转到无名子的脸上，接道：“老道士，你说说看，你把白公子收列门下，是不是给老叫化面子？”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袁兄武功高强，但却把白公子推荐贫道门下，贫道只好勉为其难，传了他三年武功，不过，他早已得白施主和袁兄奠好了基础，贫道只不过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传了他一点内功、剑法。”

袁道皱皱眉头，道：“老道士，你怎么不说了？”

无名子哦了一声，道：“说什么？”

袁道道：“你在途中告诉老叫化子，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白老弟，怎么一下子就忘怀了。”

无名子望望窗外天色，缓缓说道；“袁兄既然急于知晓，贫道只好从命了。”

袁道道：“你就快快说吧！老叫化最不喜人把我装在闷葫芦里。”

无名子神情肃然地说道：“贫道破例把白公子收列门下，一是袁兄推荐之人，情不可却；二是贫道也对白公子有些喜爱，三年传艺，也算偿还了袁兄昔年援手之情。贫道今日到此，一为祝贺白施主的寿诞，二来向袁兄和白施主告别……”

丐仙袁道大声说道：“告别？一年难得碰到你一次面，你还告的什么别？”

无名子道：“贫道之意，和袁兄今日一别，此后再见，至少在五年之后，也许永难相见了。”

袁道奇道：“怎么，你可是瞧出来老叫化寿命不长了？”

无名子笑道；“袁兄一生行侠，福泽深厚，还有得日子好活，但贫道却无缘再享人间烟火。”

袁道道：“怎么回事？你句句语含玄机，老叫化听不明白，你何不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无名子脸色为难，沉吟了良久，才道；“聚散有数，祸福无常，贫道才慧有限，知晓不多，无法再作解说了。”

袁道一整脸色道：“老道士，你好像非走不可？”

无名子笑一笑道：“是的，贫道不能再拖延了。”

袁道道：“唉！从咱们结识那一天起，老叫化就觉着你和我有很多不同之处，咱们之间，似乎是有着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隔开了咱们的交往情义……”

无名子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唯有清淡，才能够常久不变。袁兄，人各有志，贫道……”

袁道挥挥手，道：“好啦！你几时走？”

无名子道：“就要动身。”

袁道道：“说走就走，能不能多留半日？”

白员外突然接道：“袁兄，道长既然有事，何不让他早些离去？”

袁道摇摇头，道：“你们书读多了，一个个都读成了书呆子，生离死别，似是全都不当一回事。”

无名子道：“贫道已经尽了最大限度，实难多留半日了。”

袁道道：“好吧！你既然一定要走，我也不勉强留你了，但我再问你一件事。”

无名子道：“袁兄请说，贫道能够回答的，当定奉告。”口气之中，却已预留了拒绝的余地。

袁道道：“咱们这次分手之后，是否还有见面的机缘？”

无名子沉吟了良久，道：“很难说，但再见面，至少要在五年之后。”

袁道道：“好！你一向言而有信，如若我老叫化子，能够再活五年，希望能再见一面。”

无名子道：“贫道尽力而为……”目光转到白员外的脸上，接道：“白施主是一位看得很开的人，但贫道希望……”

白员外笑一笑，接道：“我明白，道长。”

无名子道：“好，那么贫道告辞了。”稽首一礼，起身向外行去。

白员外沉声说道：“道长留步。”

无名子道：“白施主还有话说？”

白员外道：“我只想道长走慢一些。”

无名子望了袁道一眼，点点头。

白员外突然回过身子，道：“袁兄，你难得到寒舍一次，本该留你作十日之醉，但道长却又作数年之别，兄弟家中有客，不能慢待，就劳袁兄代我送道长一程如何？”

这一阵工夫，丐仙袁道已经灌下去七八杯酒，听完了白员外的话，摇着头，道：“走就走啦，还送个什么劲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迭君千里终须一别。”

白员外低声道：“袁兄，你是无名子道长唯一的知己，也是他仅有的朋友，别离在即，相见无期，你竟连送也不送一下吗？”

袁道道：“老道士寡情绝义，全无……”

白员外低声接道：“袁兄，出家人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能和咱们这俗凡之人一样，别情离绪，骊歌依依。”

袁道哈哈一笑，道：“说也奇怪，我老叫化在江湖上人缘极坏，也不喜和人家攀论交情，如若说我老叫化有朋友，也只有白老弟和那牛鼻子老道了……”抬目一顾无名子，问道：

“怎么？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无名于微笑道：“袁兄如愿劳动一下，贫道欢迎的很。”

袁道站起身子，对白员外道：“咱们回头再见，我送他一程。”

白员外道：“你们别离在即，为什么不好好地聊聊？袁兄如若有事，那就不用回来了，兄弟也要于今夜起程……”

袁道已走出六七步，听到起程二宇，突然回过身子，道：“老弟，你又要到哪里去？”

白员外笑一笑，道：“出趟门，采购点药材。”

袁道奇道：“你十几年未出过门了！”

白员外道：“是啊！懒散了十几年，忽然想到了活动一下筋骨。”

袁道道：“几时回来？”

白员外道：“长则半年，短则三月，总而言之，三个月内，你不要来，来了我也不在。”

袁道笑道：“你们一个要走，一个逐客，大概是我老叫化子人太穷，交朋友也交不出真朋友来。”

无名子低声接道：“袁兄，贫道还要赶路，咱们走吧！”

两人联袂而行，离开白府。

白员外呆呆地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是一股茫然、忧苦交杂而成的奇异神色。

直待两人的背影消失，白员外才回过头换上一脸笑容，道：“两位老弟，咱们再喝两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人的酒量都不错，一直喝到太阳偏西，铁成刚已有了七成酒意，才站起身子，一抱拳，道；“老前辈，那位袁老前辈几时回来？”

白员外望望天色，笑道：“今天只怕不会来了。”

铁成刚啊了一声，道：“我还认为他要回来，在这里等他。”

白员外道：“老朽应该留两位在寒舍多住几日，不过……”

伍元超接道：“白前辈要出一趟远门，是吗？”

白员外道：“正是如此，所以，恕老朽不便留两位了。”

铁成刚抓起长刀，道：“老前辈还要整理衣物，告别家人，咱们不再打搅，就此别过了。”

白员外道：“简慢的很，事情不巧，老朽也无法多留两位盘桓几日了。”

铁成刚道：“老前辈不见怪，我们已经大感荣幸，明年再来给你老拜寿。”

白员外道：“拜寿不敢当，倒是希望两位常来此玩玩。”

送两人行到白府门外，相对长揖而别。

铁成刚行到香椿树下，解下马缰，叹道：“伍兄，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大把的银钱，济助贫穷之人，却落得一个剥皮绰号，实在叫人不服。”

伍元超道：“所以，像无名子那等世外高人，丐仙袁道那等名动江湖的大侠，才肯和他交往。”

铁成刚道：“不错，像袁大侠那等人物，平常的人，见他一面，都困难万分，肯惠然而来，为那白员外寿诞祝贺，足见他们交情之深了。”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道：“铁兄，你准备到哪里去？”

铁成刚道：“回家，兄弟这番出师不利，几乎造成大错，心中惭愧的很，欲回家去，再学两年。但不知伍兄行踪何处？”

伍元超道：“兄弟要在这里留几天。”

铁成刚道：“伍兄在大名府中还有朋友？”

伍元超道：“没有，和你铁兄一般，今日才结识了白员外。”

铁成刚笑一笑，道：“大名府水旱码头，好玩的地方不少，伍兄留这里玩几天也好。”

伍元超摇摇头，道：“兄弟留此，只是想证明心中之疑。”

铁成刚啊了一声，道：“你心中有何怀疑？”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道：“兄弟冷眼旁观，那白员外似是有意把丐仙袁道支走……”

铁成刚怔了一怔，问道：“为什么？”

伍元超轻轻叹息一声，道：“那白员外，似是自知要发生一件什么事情，而又不愿袁道参与，所以，借着送那位无名子道长，支走了袁道，但兄弟有一点却是想不明白。”

铁成刚道：“看来，你伍兄，比兄弟我聪明多了，我可是没有一点感觉，但你这么一提，兄弟可茅塞顿开，想想席中情形，确然是这么回事，但不知伍兄有什么想不明白之处？”

伍元超道：“那位无名子道长，似乎是明明知道了白员外的事情，不但不肯帮忙，而且，还帮忙拉走了袁道，这就使人有些不太了解了。”

铁成刚道：“哎！不错，如若无名子道长拒绝了袁大侠送行，袁道自然会留在那里了。”

伍元超道：“这些奇怪的行动，在兄弟心中留下了极大的一块怀疑，所以，兄弟想留下来看个明白了。”

铁成刚道：“要是如此，兄弟也留下来了。”

伍元超道：“铁兄的去留，悉凭自主，不过，你要留下来时，一定得听兄弟的安排，暂时离开大名府。”

铁成刚奇道：“怎么？伍兄又改变主意了？”

伍元超摇摇头，道：“没有……”

铁成刚道：“那又为什么要离开大名府呢？”

伍元超道：“如若事情在兄弟的意料之内，白员外也许不愿咱们插手其间，说不定早已派人在暗中监视咱们，咱们如是大模大样地参与此事，那反将无补于事。兄弟之意，咱们暗中参与，临时看情形再决定是否应该现身，所以，咱们南下数十里后，再悄然折返大名府，天色入夜，混入白府中去，先求了解内情，再作介入打算。”

铁成刚点点头，道：“伍兄高见，兄弟很佩服，咱们就这么办，兄弟一切听从伍兄的安排。”

南下五六十里后，来到一处集镇，他们选一处客栈，寄存了马匹，两人换过了衣服，带了兵刃，又悄然北上。

落日下山，夜幕低垂，两人缓步从白府经过。

只见白府大门紧闭，祝寿贺客，似是都已离去，静悄悄地不见人踪。

绕着白府大宅院，行了半周，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伍元超一提气，飞上了围墙。

这正是白员外收集杂物存放的仓库，除了掌理仓门的白禄之外，别无他人。

铁成刚紧随伍元超飞入围墙，低声说道：“伍兄，咱们这等越墙而入，对主人大为不敬。”

伍元超笑一笑，道：“为了能查明事情真相，那只好从权了。”

铁成刚嗯了一声，道：“说的也是。”

伍元超道：“铁兄，在大门外面，可发现了什么没有？”

铁成刚道：“没有啊！”

伍元超道：“兄弟倒瞧出了一点特异之处，可惜兄弟江湖阅历有限，无法认出那标帜代表的什么？”

铁成刚道：“那是什么样的标帜？”

伍元超道：“三朵梅花。”

铁成刚道：“什么颜色？”

伍元超道：“粉红色，印在门框上。”

铁成刚道：“兄弟粗心大意的毛病，不知道犯过多少次了，但老改不了……”语声一顿，接道：“那三朵粉红色的梅花，代表着什么呢？”

伍元超道：“代表什么，兄弟无法肯定，但那是江湖上一种标帜，大约是不会错了。”

铁成刚点点头，道：“对，留下标帜，告诉这宅院主人，今夜要来。”

伍元超道：“大约是这码子事了，但咱们不知道他们来此的用心，和主人有何关系。”

铁成刚道：“夜闯民宅，非奸即盗，白员外既是大名府中首富，他们自然是来抢银子了。”

伍元超道：“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铁成刚道：“伍兄还有什么高见？”

伍元超道：“如若来人，只是一般的抢劫盗贼，白员外似是用不着对他有所顾虑，也不用想法子支走袁道了。”

铁成刚道：“怎么，那白员外也是一位练家子？”

伍元超道：“是的，不但是一位练家子，而且是一位很高明的练家子。”

铁成刚道：“这一点，兄弟也未瞧出来，我当真是笨的可以了。”

伍元超道：“白员外深藏不露，兄弟也是在他和无名子道长对话之中，听出于一些内情，因此，暗中留心，发觉了那位白前辈神华内蕴，已到了不着皮相之境，所以，不留心，很难瞧得出来。”

铁成刚哦了一声，道：“现在，咱们已经混入了白府，应该如何？”

伍元超道：“找一个可以俯瞰全宅的隐秘所在躲起来，看事情变化，再作决定，如若咱们应该插手，那就现身助白员外一臂之力，如若咱们不该插手，咱们就悄然离开。”

铁成刚道：“事情由伍兄做主，兄弟听命行事。”

伍元超伸手指指前面，道：“第二进院落中，有一棵很高大的白果树，藏在树上，可俯视白府中三进院落，咱们躲到那棵白果树上，举动间要小心一些，不能让白员外发觉了咱们。”

他早有存心，暗中默记了位置、路线，一路小心行去，竟然草木不惊地躲上了白果树。

其实，此刻的白家宅院，大部分的从仆使女，都已得白员外奉赠了一笔银子，名义上是庆贺华诞，发放寿银，而且放假三日，要他们回家探亲。留在府中的只不过两三个无家可归的丫环、书童。

由树上俯瞰白府，除了第二进跨院中，进出一些灯光之外，整个宅院一片沉寂。

铁成刚低声说道：“伍兄，这么大一座宅院，不见灯火，也不见从仆行动，是否有些可疑。”

伍元超神色凝重地，道：“更可疑的是，咱们进来的很早，正是豪富之家的晚宴时刻，但咱们却未见厨下炊烟，厅堂烛火。”

铁成刚道：“难道白员外早已布置下埋伏？”

伍元超摇摇头，道：“布设埋伏，时间太早，照一般江湖规矩而言，夜行人，大都在晚上二更之后，才会有所行动。”

铁成刚道：“咱们进入白家宅院，已然过了半个时辰，怎的未见人行动，像是一座空的宅院，但咱们中午还来过，这里到处是人。”

伍元超道：“照那白员外的性格而论，他为善不欲人知，但求心之所安，不惜被人误为白剥皮，自然是更不愿牵连到别的人了，可能把宅中的仆妇下人，全部遣走了。”

铁成刚道：“伍兄说的对，白员外正是这等人物，那所点有灯火的跨院，很可能是他的住处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伍元超道：“不行，咱们只有一个办法，在这里等下去。”

铁成刚这人说浑不浑，只是有些脑筋不活，但别人想到的办法，他倒能立刻觉出是否可行，当下说道：“对！咱们守这里，如是不该现身时，咱们就可以悄然而去。”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铁兄很聪明啊！”

铁成刚脸一热，道：“夸奖，夸奖。”

天过初更，无际夜色，捧出来半轮明月。

忽然间，那点着灯火的跨院中，房门大开，缓步行出来白员外和一位中年妇人。

两个年轻的女婢，和一个十五六岁的书童，分提着竹篮，熄去了房中的灯火，鱼贯行入了二进院落中的乘风阁。

那正是中午白员外待客的所在，也就在铁成刚、伍元超隐身的白果树下不远。

白员外低声说道：“燃起灯火，摆下香茗细点。”

两个女婢，一个书童，一齐动手，片刻间，布置妥当。

四盏垂苏灯，照得乘风阁一片通明，就在中午白员外待客的木桌上，摆好四个瓷茶杯，和四盘细点。

白员外欠欠身道：“夫人请坐。”

白夫人虽然一身中年妇人的装束，但看上仍极秀丽，也许是驻颜有术，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夫妻俩有着相敬如宾的情爱，白夫人笑一笑，道：“官人坐。”

两人同时落座，一个女婢从一个保暖木箱中取出一把细瓷茶壶，替两人倒满香茗。

自员外回顾了两个女婢一眼，说道：“现在时光还早，你们还来得及离开白府，马厩中有马，鞍蹬俱全，你们三人各骑一匹逃命去吧！”

两个女婢、一个书童，齐齐跪了下去，道：“老爷、夫人，我们都是流浪孤儿，承老爷、夫人，收留身侧，名虽主仆，其实却爱如子女，此恩此德，万死亦难报答。”

白员外喝了一口茶，笑道：“这不是报恩报德的事，你们留下，于事无补，说不定还搭上三条性命。”

两个女婢凄凉的笑一笑，道：“小婢们已决心追随夫人，老爷如若不肯成全小婢的心愿，小婢们只有先撞死于此，以明心迹。”

白员外笑一笑，道：“好！你们都起来，有话慢慢说。”

两位女婢站起身子，分立在白夫人身侧，那书童却站在白员外的身后。

隐藏在白果树上的铁成刚和伍元超，目睹这一场主仆之情，心中大为感动，暗道：“错非白员外这仁慈主人，也无法培养出这等视死如归的义仆。”

更难得的是，那两个女婢和书童，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白员外目光转动，扫掠了两个女婢和书童一眼，道：“你们一片诚心，一定要留在这里也好，不过，你们得答应一件事。”

两个女婢，一个书童，同时欠身道：“老爷但请吩咐。”

白员外道：“今夜之事，种因二十年前，咎错在我，所以，我不想反抗，也不愿逃避，你们留在这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替我们收尸，所以，你们不能轻易言死，事实上，你们也无需替我们死，你们都还年纪轻轻的，来日方长，等我夫妇死后，你们葬了我们的尸体，就算尽了你们的心意，不用在白府多事停留，取一些金银细软，另寻安身立命之所。”

两个女婢和书童都不禁流下泪来，但却无人回答主人的话。

白员外喝了一口茶，道：“你们肯答应，就允许你们留此，如是不肯答允，我要强逼你们离去的了。”

两个女婢和书童无可奈何，只好点头答允。

白员外笑一笑，道：“夫人，其实，我结怨在二十年前，那时咱们还未成为夫妻，今夜之事，夫人如能留下性命，那是最好。”

白夫人接道：“官人此言差矣！夫妇本同命，生死应一体，孩子已经长大，也用不到我再操心，何况他还有师尊、义父照顾，你死了要我独活，岂不是太残酷了吗？”

白员外轻轻叹息一声，道：“祸由我一人惹出，连累夫人陪命，实叫我心中难安。”

白夫人笑一笑，道：“咱们不是等了很多年，你一直为此事沉痛莫名，今夜偿了这一笔血债死也安心于泉下了。”

白员外道：“对我而言，确然如此，但夫人……”

白夫人接道：“别忘了，咱们是夫妻啊！”

明月风阁，夫妻俩品茗论生死，竟有着视死如归的豪气。

天过二更，月色溶溶，白员外忽然放下了手中茶杯，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对阁外作了一个长揖，道：“是嫂夫人？”

一个冷漠的女子应声道：“不错，是我。”

竹帘启处，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缓步行了进来。

这黑衣妇人，生的浓眉大眼，年约五十上下，黑帕罩头，手中提着一柄长剑，眉目间充满着怨毒之色。

白员外又是一揖，道：“嫂夫人请坐，小凤儿没有来吗？”

黑衣妇人未理会白员外，目光却转到白夫人的身上，道：“她是你夫人？”

白夫人也早站了起来，欠身道：“嫂嫂万福，弟妹给你见礼。”

黑衣妇人冷冷笑一笑，两道充满着怨毒的目光环顾了乘风阁一眼，道：“听说你养了不少武师、恶奴为你帮凶，怎么只有这两女一男？”

白员外笑道：“嫂夫人，江湖传言，不可轻信。”

白夫人道：“嫂嫂先请坐下，弟妹常听玉山提起嫂嫂，苦于无缘拜见，今宵有缘一会……”

黑衣妇人冷冷接道：“你很会说话，看来和你那丈夫一样，都是口蜜腹剑的人。”

白夫人笑一笑，道：“弟妹怎敢，嫂嫂多虑，你长途跋涉而来，小妹为你倒杯茶吃。”

伸手去取桌上的白瓷茶杯。

黑衣妇人长剑突出，平压在茶杯之上，冷冷道：“不用了，这等小小殷勤，难道还能掩得杀死我丈夫的仇恨吗？”

白玉山轻轻叹息一声，道：“嫂夫人，二十年来，小弟一直在等待着今天……”

黑衣妇人接道：“那很好，你亮兵刃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二十年来，又有了多少进境？”

白夫人道：“嫂嫂，别误会，玉山和我结偶二十年来，从未再动过兵刃，他说过，今生一世，决不再摸刀剑了。”

黑衣人道：“你的嘴巴，确然很甜，但你纵然说的天花乱坠，也别想让我饶过你们。”

白夫人道：“嫂嫂为夫报仇，那是应该，玉山不会反抗，就是小妹么，也愿引颈受戮在嫂嫂的剑下。”

黑衣妇人冷厉喝道：“你们可是想说动我，让我下不得手吗？”

白夫人微微一笑，道：“嫂嫂，二十年来，玉山一直为失手伤了义兄性命的事，寝难安枕，食不甘味，实在说，他心中负担的痛苦，实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他早已有着赶往义兄坟前，明表心迹之意，是小妹苦劝他，要他留下性命，等着嫂嫂前来，亲手取他之命，一则让嫂嫂稍泄心中之气，二则可成全嫂嫂为夫报仇的心愿。”

黑衣妇人目光转到白玉山的脸上，道：“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白玉山道：“字字出于至诚，如若一字不真，愿受天谴。”

黑衣妇人又沉吟一阵，高声说道：“凤儿，进来吧！”

随着话声，走进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背上交叉两把宝剑。

白玉山神情激动，目注那黑衣少女。双目中流下泪来，黯然道：“凤姑，还记得你这不成材的叔叔吗？”

黑衣少女双目盯注在白玉山脸上瞧了一阵，道：“就是你杀了我父亲？”

白玉山道：“是的，孩子，是我杀死了你的爹爹，他是我的义兄，一向对我爱护备至，但我却亲手杀了他，那时，你还不到两岁……”

黑衣少女尖声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你这凶手！”

白玉山拭去脸上的泪痕，道：“我是凶手，凤姑，但恶有恶报，等一会儿，我会死在你母亲的剑下，她会提着我的头，挖出我的心，在你父亲的坟前奠拜，你爹爹会瞑目九泉的，我到阴间地府中去陪他。凤姑，你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常常抱你，大哥很喜欢你，常常对我说，要把你造就成一身很杰出的武功，还要我传授你的剑法，和铁莲花暗器，想不到，那一天我像疯了一样，竟会杀了义兄，你的父亲……”仰面长叹一声，接道：“凤儿！看到你，我就会难过……”

缓缓撩起长衫，摸出了一本薄薄的绢册，放在木案上，道：“嫂夫人，这是小弟的剑法诀要，和铁莲花暗器手法，我已经很详细写在上面，我答应过大哥，把剑法和铁莲花手法，传给凤姑的，不能失信。”突然大行两步，跪在风阁中间，面东大拜三拜，道：“大哥，劳你久等了二十年，现在小弟就要去了……”闭上双目，接道：“嫂夫人，你可以下手了，二十年啦，大哥等的很苦，小弟也等的很痛苦。”

白夫人轻移莲步，行近白玉山的身后，也跟着跪了下去，道：“嫂嫂，二十年的时间很长，嫂嫂手下留情，给我们夫妇过了二十年的幸福生活，我们该付些利息的，你成全小妹，我要和玉山一块儿去，到阴间侍候他们哥俩个，成全我吧！嫂嫂。”

她微微闭着双目，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畏惧，两个女婢和书童，也都随着跪了下去。

黑衣妇人缓步行了过去，握剑的右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原想今夜中会有一场惨烈的搏斗，胜也会胜的悲惨，未料到白玉山竟然会跪地引颈，就戮剑下。她有些手软了，但二十年的积怨，却在她胸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怒火。

那是刻骨铭心的杀夫之仇，如何能够不报。

她的双腿上，像带了千斤重铅，有着沉重无比的感觉。

两行热泪，滚下了双腮，她曾一度很喜欢这位义弟，如今却要亲手把他斩死于剑下。

缓缓举起了长剑，口中却忍不住说道：“兄弟，嫂嫂不能不杀你，为了报杀夫的仇恨。”

白玉山双目未睁，脸上却泛现出微微的笑容，道：“我知道，嫂夫人，我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你已经忍了二十年，让我成了家，立了业，也有了孩子，我已经很感激了，嫂嫂请下手吧！”

黑衣妇人一咬牙，正待挥剑斩落，突然凤姑叫道：“娘，等一等。”

黑衣妇人收住了长剑，道：“凤儿，你……”

黑衣少女接道：“白叔父一心求死，咱们晚一会儿再杀也是一样。”

黑衣妇人道：“孩子，你的心软了？”

凤姑接道：“娘，我不是心软，谁杀了我爹爹，我决不会放过他，但女儿觉着，这中间还有求证的必要，咱们也不能冤了白叔叔……”

黑衣妇人怒道：“冤了他，他亲口说出杀死了你爹爹，难道还会是假的不成？”

凤姑道：“是的，娘，白叔叔亲口承认了他是凶手，片刻之前，女儿还相信，那是铁的事实，但现在，这一瞬间，女儿有些怀疑了，娘，咱们能忍了二十年，怎么不能多耐片刻呢？

把中间的经过详情澄清，娘！爹已经冤死了，如若再冤了白叔叔，那就永成千古沉冤，爹爹沉冤，再难昭雪，白叔叔和婶婶不过白赔了两条性命，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咱们的。”

第二回疑团难解共襄义举

黑衣妇人也有些动摇了，但口中仍然说道：“死丫头，你在怀疑什么？为娘的怎么瞧不出来！”

凤姑道：“娘！你先请坐下。”

黑衣妇人收了长剑，退到木桌旁一张锦墩上坐下，心中却在反复思索女儿之言。

凤姑缓步行到了白玉山的身前，欠身说道：“白叔叔，先请起来。”一面伸手扶起了白夫人。

白玉山睁着眼睛，望着凤姑，奇道：“凤儿，你要干什么？”

凤姑凄凉一笑，道：“凤儿觉着白叔父不是害我父亲的凶手。”

白玉山道：“凤儿，你父亲确是死于我的剑下。”

凤姑道：“是的，要不然，白叔叔也不会自认凶手了，但凤儿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杀死我父亲，难道我爹爹的武功，和你相差很远吗？”

白玉山道：“那倒不是，我们切磋武功时，我失手一剑，杀死了义兄。”

凤姑道：“我父亲赤手空拳，和你动手？”

白玉山道：“不！他手中有刀。”

凤姑道：“我父亲武功，胜你一筹，又有刀在手，你又不是出其不意下手，如何能一剑杀了我的父亲？”

白玉山一掌拍在脑袋上，道：“是啊！这些年来，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情？”

凤姑道：“因为，你失手杀了我爹，心中自责极深，从来不敢再去回忆此事，一心一意，只想死在我们母女剑下，了你心愿，凤儿适才看你和婶婶一片安详求死之状，面上毫无恐惧，大出常情，如不是长年累月，早在心中打好了求死基础，决难有那等镇静的功夫，所以，才使凤儿动了怀疑，觉着实有再行仔细求证一番的必要。”

白玉山双眉耸扬，目中闪光，显然，极力在回想往事。

这时，那黑衣妇人似是也被女儿一番话说服，接道：“白兄弟，我也没有仔细问过你，你们哥俩切磋武功时，还有何人在场？”

白玉山沉吟了一阵，道：“只有黄七送了一壶茶去，再无别人去过。”

凤姑道：“娘！黄七是什么人？”

黑衣妇人道：“黄七是你爹的一位从仆，一身武功倒还不错。”

凤姑道：“娘！那黄七的底细，你清楚吗？”

黑衣妇人摇摇头，道：“不太清楚，听你爹说，是他在一次搏斗中，被人打败，你爹救了他，他为了报答你爹，甘愿做奴为仆。”

凤姑道：“他跟爹很多年吗？”

黑衣妇人沉吟了一阵，道：“从他跟你爹那天算起，到你爹去世那天，大约有两年左右时光。”

凤姑道：“娘！你对那黄七的看法如何？”

黑衣妇人道：“我和他见面不多，不过……”

凤姑接道：“不过什么？”

黑衣妇人道：“为娘的记忆之中，他的气度、行动、完全不像一个下人。”

凤姑道：“爹死去之后，那黄七哪里去了？”

黑衣妇人思索了一阵，道：“他帮娘办完了丧事，就告别而去。”

凤姑点点头，目光转到白玉山的身上，道：“白叔叔，现场中事，你还能想起好多？”

白玉山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似乎是义兄喝了一杯茶，我们再切磋那一招的变化，我一剑刺出，就取了义兄之命……”

凤姑接道：“那一剑很奇诡吗？”

白玉山道：“义兄应该是侧身出刀，反袭我的右侧，但他却站着未动……”

凤姑接道：“白叔叔，你仔细地想一想当时的情形，我爹爹当真是站着未动吗？”

白玉山凝目思索了良久，道：“凤姑，你爹已经死了，我这作兄弟的，不愿他留下任何一点小错，何况，你爹是死于我的剑下，我白玉山亲手杀了义兄……”

凤姑摇摇头，接道：“白叔叔，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事关我爹爹的沉冤，所以，你不能说谎，而且要一点一滴也不能错，别认为你死了，就算补偿了罪恶。”

白玉山轻轻叹息一声，道：“贤侄女说的是，对那日的情形，为叔叔的记得很清楚，虽然相隔了二十年，但因为我不断地去回想那天的经过，所以，印象很清晰。我记得，义兄身子向前移了半步，所以，为叔未收剑势，但他移动了半步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害得我收势不住，一剑中了义兄要害……”

凤姑接道：“如是我爹爹一直站着不动，叔叔能否收住剑势？”

白玉山点点头，道：“能！为叔的相信，他如站立不动，我能及时收住剑势，可是他移动半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那就不易控制了。”

凤姑道：“我爹爹常常和叔叔切磋武功吗？”

白玉山道：“是的！大哥常常和我对手，每次和我动手之后，就指出我的缺点，要我改进，所以，每次和你爹对手之后，我就获益甚多。”

凤姑道：“叔叔说的是客气话。”

白玉山道：“不！为叔说的句句真实。”

凤姑道：“那就是说，我爹爹的武功，一直都比叔叔强一些，是吗？”

白玉山道：“是的。”

凤姑道：“我爹爹武功强过你，你怎能一剑把他杀死？而且，你们常常对手，研究武功，我爹爹早已熟悉你的剑路。”

白玉山道：“话是不错，但现场只有大哥和我，除我之外，也无法扯在别人的身上。”

凤姑道：“叔叔，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我爹会突然收住脚步，眼睁睁死在你的剑下”

白玉山道：“这个，这个，只有在突然间失去了自主的能力，无法移动身躯。”

凤姑道：“这就是了，我爹爹那时，是否有这样的情形？”

白玉山道：“事前事后，都未见有此征候。”

凤姑道：“叔叔，我爹爹喝了一杯茶，你喝了没有？”

白玉山摇摇头，道：“我没有喝！”

凤姑道：“是不是你和我爹在对手之间，有喝茶的习惯？”

白玉山道：“大哥嗜茶，一杯香茶在手，其乐无穷，常在工作间隙、闲暇时，喝上一杯香茶。”

风姑道：“白叔叔知道我爹这嗜好，那黄七自然也知道了。”

白玉山道：“你娘也知道，所以，她替大哥搜集了很多的好茶。”

凤姑道：“娘！爹那天喝的茶，是你亲手泡的？”

黑衣妇人点点头，道：“你爹生前唯一的嗜好就是喝茶，不但要好的茶叶，而且要好的泉水，适当的火候，所以，只要他喝的茶，都是为娘亲手泡的。”

凤姑道：“二十年啦，你记得这样清楚吗？那壶茶是你泡的？”

黑衣妇人道：“是的，是为娘亲手泡的。那一天中，给娘的记忆太深刻了，也太伤痛，所以，很多细微小节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

凤姑道：“娘，爹和白叔叔切磋武功地方，离家很近吗？”

黑衣妇人道：“就在后院的练武场中。”

凤姑道：“那一天，家里没有外人？”

黑衣妇人道：“没有。”

凤姑道：“娘，每次爹和白叔叔切磋武学时，娘都替爹泡碗茶吗？”

黑衣妇人愣住了，沉吟了良久，才缓缓说道：“他们切磋武功之后，你爹都是回到书房中用茶。”

凤姑道：“那一天为何例外？”

黑衣妇人道：“好像是黄七告诉我的，我泡了茶，让他送过去。”

凤姑道：“白叔叔，我爹死于你剑下的那一天，你一定也有着很沉痛的感受。”

白玉山道：“是的！贤侄女，我痛不欲生。”

凤姑道：“所以，任何微小的事情，你也会记的很清楚了？”

白玉山道：“不错，那一天任何微小的事情，都会给我很深刻的记忆。”

凤姑道：“想想看，白叔叔，我爹问过黄七要茶没有？”

白玉山道：“没有，练武场距大哥的书房不远，大哥大都在练功之后，回书房用茶。”

凤姑道：“那一天，黄七为什么要送茶去？”

白玉山道：“这个，大哥生前嗜茶，不论什么时候，他喝碗茶，总非什么大事……”

凤姑接道：“细微小节，会铸成大错，点滴疏忽，也会造成不白沉冤。娘！不知那黄七现在何处？”

黑衣妇人道：“凤儿，你可是怀疑那茶中有毒？”

凤姑道：“如若白叔叔是失手杀死了爹，那有些不大可能，因为爹的武功，强过白叔叔，何况，爹手中也有兵刃。只有一个原因，爹忽然失去了武功，那碗茶，岂不可疑……”

黑衣妇人接道：“孩子，你想到的，二十年前娘也想到了，娘检查过那碗茶……”

凤姑接道：“那碗茶中有毒吗？”

黑衣妇人摇摇头，道：“如若那碗茶有毒，娘也不会认定他是凶手了。”

凤姑道：“娘！是你亲手检验那杯茶吗？”

黑衣妇人道：“是的，是为娘的亲手检验那碗茶的。”

凤姑双目神凝，沉吟了良久，道：“娘！不管怎么说，女儿总觉着这中间有问题。”

黑衣妇人道：“什么问题？”

凤姑道：“关健在爹爹怎会突然间失去了自主的能力，那不外两个原因，一个是身中奇毒，无能自主，一个是在他行动之间，突然受了人家的暗算。”

黑衣妇人道：“茶中无毒，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受了暗算。”

白玉山道：“什么人暗算了大哥呢？那练武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隐在树上的铁成刚，听得心里直发急，暗道：“那白玉山怎的比我还要浑，拿着索绳，硬往自己的头上套。”

凤姑道：“那练武场中的形势如何？”

白玉山道：“那是一片空地，四面木栅围着，那木栅内的空地上，不可能有人藏身，所以，有人隐身暗施算计的成分并不大。”

凤姑道：“白叔叔，你一点也不替自己辩护。”

白玉山道：“我白玉山对我义兄之死，愧疚莫名，只求得以偿命，才能安心。”

凤姑颦了颦柳眉儿，道：“娘！茶中无毒，白叔叔杀爹的嫌疑，增大了很多。”

黑衣妇人点点头，道：“但你心中还是有些怀疑，是吗？”

凤姑道：“是的，所以，女儿想要求娘答应一件事情。”

黑衣妇人道：“什么事？”

凤姑道：“咱们胸含仇恨，满腔怒火而来，白叔叔又只求一死心安，这中间，咱们都可能有疏忽的地方，因此，女儿希望，今晚上咱们不下手，让白叔叔好好地想想往事，也许能想出一点可疑线索。”

黑衣妇人道：“凤儿，你是说咱们就这样回去？”

凤姑道：“是的，娘，白叔叔求死心切，我看他不会逃。”

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夫人，突然说道：“贤侄女，恕婶婶多口，我觉着这件事必得先找到那位黄七，三头对面，也许会找出毛病。”

凤姑道：“我也这么想，但一时间，到哪里去找黄七呢？”长长吁一口气，道：“除了真是白叔叔失手，杀死我爹之外，另人谋害我爹，他们必然有所图谋，现在，姑且假设那黄七是凶手，但他杀我爹的目的何在呢？”

白玉山想了想道：“义兄待人宽大，黄七应该没有加害义兄的原因……”

黑衣妇人接道：“你白叔叔说的也是，不过，家中名画古玩，无所不有，但一件也未遗失，孩子，你爹死后，家里也没有什么变故。”

凤姑道：“这，这……这就有些奇怪了。”

黑衣妇人道：“凤儿，你爹死后，我也经过了精密的查看，没有中毒之征。”

凤姑沉吟了一阵，道：“娘既有着如此精细的安排，爹爹饮茶中毒一事，那是不可能了。”

黑衣妇人道：“嗯！应该是了，娘自信检查的很细心。”

凤姑道：“余下的，只有一途，那就是有人隐身附近，暗施算计，算准了时间，用一种极微小的暗器，算计了爹，使他身躯忽然失去灵活，中了叔叔的剑。”

黑衣妇人默然不语。

白玉山忽然说道：“凤儿，为叔和你爹动手时，绝无外人在场。”

凤姑玉齿微现，轻咬着下唇，道：“这么说，是叔叔存心杀死我爹了。”

白玉山道：“凤儿，为叔是否存心，解说甚感多余，但你爹确实死于我的剑下。”

凤姑笑一笑，道：“白叔叔求死心切，甘愿担当所有的罪名，叫侄女好生不解。”

白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官人，杀人偿命，不论你是否有意杀死义兄，义兄致命于你的剑下，你求死心安，固是无可厚非，但你不能让义冗含冤泉下，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你死的不值，要死，也该死得心安理得，找出真凶，让嫂夫人和贤侄女手刃了凶手，你才算死的瞑目。”

白玉山苦笑一下，道：“夫人，义兄没有中毒，没有人暗算，但他忽然像失去了武功似的，死于我的剑下，倾五湖四海之水，也无法洗刷去的愧疚，你让我说什么呢？”

白夫人叹息一声，道：“你问过无名子道长吗？”

白玉山道：“问什么？”

白夫人道：“一个有着极深内功修为的人，是否可能突然在体内产生某一种变化，而在极短的一刹消失了武功。”

白玉山道：“我和无名子道长提过这件事……”

白夫人急道：“他怎么说？”

白玉山道：“他说得不详尽，他和凤儿的看法一样，觉着义兄是受了暗算。我知道，无名子道长和你有着同一个想法，希望我能找一种理由出来，解脱去身心的压力……”

凤姑接道：“白叔叔，至少，侄女儿没有这种想法，你是杀我爹的凶手，我很恨你，但我也觉着，我爹是先受了人的暗算，才会被休一剑杀死……”转脸望着那黑衣妇人，接道：

“娘！咱们走吧！”

黑衣妇人长长叹息一声，道：“孩子，咱们等了二十年而来，难道这就样退回去吗？”

凤姑道：“娘，咱们能等了二十年，怎么不能再多等几天呢，如若白叔叔是凶手，咱们随时可以来杀死他的。”

黑衣妇人无可奈何地说道：‘白玉山，我希望你不要逃，如是我找出你杀死义兄的底细，天下虽大，也无你存身之地。”

白玉山凄凉一笑，道：“嫂夫人放心，小弟早已心如枯灰，求死之志甚坚。”

白夫人道：“嫂嫂，我陪着玉山，嫂嫂二更来取人头，我决不拖过三更再死，真的，嫂嫂，玉山常常对我提起，他一生就是这一件心愿未了，希望死在嫂嫂你的剑下，他才会心安理得。我们引颈待剑，决然不会逃避。”

凤姑道：“娘，咱们走吧！”当先行出乘风阁。

黑衣妇人紧追而出，消失于夜色之中不见。

白玉山缓步行出室外，仰望夜空，脸上是一片茫然神色，似乎对未能受戮剑下一事，若有憾焉。

白夫人缓移莲步，行出了乘风阁，低声说道：“官人，妾身心中有几点不明之处，不知可否请教官人？”

白玉山道：“我们夫妻二十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要招呼两位客人…””

白夫人讶然道：“客人，在哪里？”

白玉山道：“他们隐身在银杏树上……”一抱拳，高声说道：“两位请入阁中待茶。”

铁成刚、伍元超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飘身而下。

伍元超一欠身，道：“老前辈，咱们夜犯贵府，可是全无半点恶意……”

白玉山叹息一声，道：“这个老朽明白，两位全是一片好意，不过，两位几乎陷我于有口难辩的不义之境，幸得我那贤侄女坚主廷缓了老朽大限之期，如若她们真要动手，只怕两位不会坐视了。”

伍元超笑一笑，未置可否。

铁成刚却大声叫道：“幸好的是她们没有动手，倘若她们贸然出了手，今夜里必得有一场好厮杀了。”

白玉山苦笑一下，道：“两位是好意，老朽不忍责怪，也幸好两位还沉得住气，但是一旦现身，实叫老朽有手足无措之感。事情已成过去，也就作罢，两位请入阁中待茶之后，还望能早日离开此地。”

铁成刚道：“老前辈，咱们敬慕你的为人，才千方百计赶来此地，准备助你一臂之力……”

白玉山接道：“两位的好意，老朽心领了，想两位已在那银杏树上，目睹耳闻，尽悉内情，老朽已决心承担误伤义兄之罪，两位好意，老朽实是无法承受了。”

伍元超道：“我确已听明内情，但你义兄之死，实和阁下无关，阁下一心求死，岂不是大为不值了吗？”

白玉山苦笑一下，道：“老朽却也有些动疑了，但凶手是谁呢？如若没有别人暗中下手，加害我那义兄，那就是他的身体突感不适，无法避开老朽之剑，那老朽是否算得凶手呢？”

铁成刚道：“你做了千百件善事，救活了无数的贫苦之命，助他们成家立业，就算失手做了一件错事，那也罪不至死啊！”

白玉山笑一笑，道：“铁兄弟，这是两码子事，不可混为一谈。我那义兄，不但对我有提携之情，也有救命之恩，就算我是无心误伤了他，也使老朽椎心刺骨，痛苦莫名，两位不知，这等活罪，比死了难受百倍。”

铁成刚道：“如是真的另有凶手，你是否还会难过，还要求死？”

白玉山怔了一怔，道：“果真如此。那就情势大有不同了……”长长吁一口气，接道：

“可是凶手是谁呢？”

铁成刚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还未找到罢了，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有找出的一天。”

白玉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缓缓说道：“铁兄弟，二十年啦。如是真有别有凶手，早该找到了。”

铁成刚道：“笑话，这二十年来，你自己觉着自己是凶手，从来未去找过！”

他虽然有些浑劲，但这两句话，却说的大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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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元超微微一笑，道：“老前辈，铁兄说的不错，你根本没有找过。”

铁成刚哼了一声，道：“咱老铁最佩服那女娃儿了，小巧玲珑，聪明得紧，她硬说你不是凶手，当真是叫人听得舒畅。”

白玉山心中有些黯然，也有些感动，轻轻叹息一声，道：“名师高徒，果非凡响！”

伍元超道：“老前辈赞扬那位凤姑娘。”

铁成刚一伸大拇指，道：“那位凤姑娘，虽是个姑娘家，可是明理练达，实在叫人佩服。”

伍元超道：“那位凤姑娘是何人高足？”

白玉山道：“五台山天梯岭，清风庵侠尼妙善的门下。”

伍元超道：“原来是五台山侠尼门下，那是毋怪能通情达理，处事精细，不肯乱下杀手。”

白玉山道：“但如被她发觉了两位隐在树上，误以为老朽约请之人，那就叫有口难辩了。”

铁成刚道：“怕什么？别说你不是杀死义兄的凶手，就算是吧，但你做了千数百件好事，救了无数的人命，那也该功过相抵了，那位凤姑娘如是侠尼弟子，应该明白这种道理。”

他说的理直气壮，神情凛然，大有舍此之外，别无他说的气势。

白玉山沉吟了片刻，笑道：“两位都知道了，那位黄夫人和凤姑娘，都是讲理的人，两位也可以放心老朽不会遇害了。”

伍元超微笑不言，铁成刚却不住点头。

白玉山道：“为了免除这中间的误会，两位是最好不再插手此事。”

伍元超应声道：“在下明白老前辈的用心，我们这就告别动身……”

白玉山抱拳接道：“两位好走，恕老朽不迭了。”

伍元超含笑道：“老前辈，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白玉山道：“哦！那么伍兄还有什么见教？”

伍元超道：“在下只想问一句话，老前辈是不是凶手？”

白玉山道：“是！千真万确的是，我一剑刺入他心脏之中，使他气绝而逝，你说我是不是凶手？”

伍元超一抱拳道：“多承明示，在下告辞了。”

铁成刚道：“伍兄，我呢？应该留在这里，还是离开这里？”

伍元超道：“自然是应该离开，白前辈说的不错，咱俩留这里，对他无助，反足坏事。”

铁成刚哦了一声，一欠身，道：“老前辈，你不用送，我们走了。”

两人出了乘风阁，跃上屋面而去。

白玉山望着两人消失不见，才长长吁一口气，道：“唉！这两个年轻人，几乎引起了嫂夫人和凤姑娘的误会。”

白夫人道：“玉山，我不会武功，但我知道你们学过武功的人，耳目特别灵敏，你能看出他们两人藏在树上，不知道嫂夫人和凤儿，是否也瞧了出来。”

白玉山道：“这个很难说了，侠尼妙善，乃一代空门奇侠，凤姑跟着她十七八年，武功自然是错不了，但我比她熟悉这宅院中的景物，当我们跪下领死时，借一道反射折光，瞧出了树上有人，那是碰巧了角度。至于凤姑是否能觉着有人，我也无法断言。”

白夫人道：“官人，那两个年轻人武功如何？”

白玉山道：“都很高明，都当得武林中后起之秀的称颂。”

白夫人道：“唉！官人，妾身心中，也有一点怀疑，不知是当不当说？”

白玉山笑道：“夫人只管请说。”

白夫人道：“妾身怀疑你心中早知道义兄何以会死于你剑下的隐秘，只是你不肯说出来罢了。”

白玉山微微一怔，道：“夫人怎会有此想法？”

白夫人笑一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是与不是，还望官人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妾身之言，也并非全无根据。”

白玉山啊了一声，道：“说说看，你根据什么作此推断。”

白夫人道：“照官人的说法，那座练武场很宏大，是吗？”

白玉山点点头，道：“不错，很宏大，可容纳四五十个人对打。”

白夫人道：“如若嫂夫人的话可靠，茶中无毒，场中无人，只有你们俩，那么只有两个原因，可使义兄死于你的剑下了。”

白玉山道：“什么原因？”

白夫人道：“一个是你那义兄有意的死于你的剑下，一个是他求你把他杀死。”

白玉山道：“你怎会有此奇怪想法，为什么不猜想，我有意把他杀死？”

白夫人笑道：“我不懂武功，但我能想到，你的武功不如他，就算真的想杀死他，也办不到，对吗？”

白玉山沉吟了良久，笑一笑，道：“夫人，你当真是想的太玄了，一个人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会忽然动了求死之念呢？”

白夫人道：“官人，这是咱们夫妻闲话，说错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白玉山摇摇头，道：“不会的。”

白夫人道：“如若他遇上了什么困难，只有一死才能解脱，或是他个人之死，可以救很多人，他是否会求一死呢？像你一样，古井死灰，只求死于嫂嫂剑下，以偿心愿。”

白玉山道：“你真是越想越玄了。”

白夫人道：“我说过，这并非是凭空玄想，而是我十几年对你的观察而来。”

白玉山道：“哦！”

白夫人道：“咱们结偶以来，你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人，而且结婚那年，你虽未明言，但却直似你真的欢愉了，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事……”淡淡一笑，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有儿了，对得起列祖列宗，所以，可以放心的死了，等嫂夫人找上门时，你就引颈受戮剑下，对吗？”

白玉山笑一笑，道：“贤妻才德，一向使我敬重，不过，这一次你是推想的太过玄虚了。”

白夫人也微微一笑，不再争辩，道：“但愿妾身的推想有误。”

白玉山道：“夫人，其实，你可以不必跟着我一起死的……”

白夫人脸色一变，接道：“为什么？”

白玉山道：“自然有道理。”

白夫人道：“官人请说！妾身洗耳恭听。”

白玉山道：“如是咱们夫妻，一起死于嫂夫人的剑下，必将造成下一代深重的仇恨，嫂夫人可以替夫报仇，难道天平不替他父母讨债，这又造成了下一代不解之仇。你如能留下不死，可以把事情解说明白，阻止天平向嫂夫人寻仇。”

白夫人沉吟了一阵，道：“说得有理，不过，你过去怎的未这样想过。”

白玉山道：“我一心一意只想着这件大憾大恨的事，未作它想，适才见到凤姑的才德，才使我想起下一代的仇恨的可怕，夫人，我们如不能善自处理这件事，黄、白两家，必将造成无法解开的深仇大恨，那就失去了我引颈受戮的原意了。”

白夫人道：“夫妇同命，我怎能看着你被人杀死，袖手旁观，不以身殉，好在，凤姑阻止了嫂夫人未让她动手，咱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你我联名，写封遗信，不许天平向黄家寻仇。”

白玉山道：“天平骤然间失去了父母，心中是何等沉痛，一封遗书，未必就能拦阻他满腔复仇怒火，夫人，我看只有留下性命，才能阻拦着这场悲剧，延续下去。”

白夫人长叹一声，道：“要是天平现在回来一趟，就可以先给他解说明白了。”

铁成刚、伍元超离开了白家宅院，铁成刚突然停下脚步，道：“不行，这件事我越想越不对，我非要留下不可。”

伍元超笑一笑，道：“你留下干什么？”

铁成刚道：“像白玉山那等好人，如是被人杀了，世间还有什么正义可言，在下就是拚了命，也得阻止这件事。”

伍元超道：“咱们被白玉山逐客令逐离了白府，就是怕我们多管闲事，你去白府帮忙，第一件事，就得先和白玉山冲突。”

铁成刚想了一阵，道：“有道理，但又不能不管啊！”

伍元超道：“我瞧过了，那黄家母女，武功高强，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铁成刚道：“怎么？你怕了？”

伍元超道：“我是怕咱们管不了这件事，反而会赔上两条命。”

铁成刚道：“为了救白玉山那等好人，死了也是值得。”

伍元超道：“好！如是你铁兄不怕死，兄弟也舍命奉陪，咱们给它来一个釜底抽薪。”

铁成刚道：“那一定是很好的办法，伍兄请说说看。”

伍元超道：“咱们先去找黄家母女，阻止她们向白玉山寻仇。”

铁成刚道：“她们如是不听呢？”

伍元超道：“她们如是不听，那只有和她们动手一拼了。”

铁成刚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办法……”语音一顿，接道：“不过，咱们要到哪里找她们呢？”

伍元超道：“兄弟推想，黄家母女，至少今夜明天，不会再去白家，咱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设法去找她们。”

铁成刚道：“怎么一个找法？”

伍元超道：“这法子不一定灵，明天铁兄就可以瞧到了。”

两人叫开了一家客栈，住了半宿，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伍元超带着铁成刚吃过饭，找到一家大茶馆，泡了两碗茶。

铁成刚从未到过这等地方，目光转动，四下乱看。

只觉这地方，各色各等人物都有，当真是龙蛇杂处之所。

伍元超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倒茶伙计手中，道：“我想请人帮忙。”

茶伙计接过银子，随手放入口袋，低声道：“什么事？”

伍元超道：“托他们找人。”

茶伙计道：“你先坐坐，我去看看任二爷来了没有？”

片刻之后，茶伙计带着一个四旬左右，中等身材，穿着长衫的汉子到来。

茶伙计把人送到伍元超桌边，泡了一碗茶，也不替几人引见，转身而去。

那人端起刚刚泡好的浓茶，喝了一口，道：“兄弟姓任，大名府地段上的朋友，都叫我一声任二爷，两位是远客吧！”

伍元超道：“不错，咱们是初到贵宝地，特地请任二爷帮忙。”

任二爷笑一笑，道：“但不知任二能否接得下边宗生意，朋友请说说看吧！”

伍元超道：‘咱们想找两个人。”

任老二哦了一声，道：“什么样的人？“

伍元超道：“是两个女人。”

任老二笑问道：“是女人？是本地人？还是外面来的？”

伍元超道：“自然是外来的。”当下把黄家母女衣着形貌，仔细描述了一番。

任老二皱皱眉头，道：“照两位的说法，那黄家母女，都是江湖上的高人了。”

伍元超道：“不错，她们都是身怀武功的人，但我们并无让诸位出面之意，只要任兄查出她们的宿住之处。”

任老二道：“这只怕要大费一番手脚。”

伍元超笑一笑，道：“所以，才找任兄帮忙，自然这件事要劳动贵属中不少兄弟，任兄只管开价。”

任老二轻轻咳了一声，道：“两百两银子，不算多吧！”

铁成刚听他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两百两银子，正想发作，伍元超却已抢先接道：“不多，不多。”探手从怀中摸出两片金叶子，道：“这里十两黄金，任兄先收着，找着人，兄弟立刻补上余数。”

任老二接过金叶子，道：“明日下午，两位来这里听回信，江湖上有规矩，事情不成，咱们只取一成跑腿费。”

伍元超道：“好！明天咱们准时来此。”带着铁成刚，大步出了茶馆。

铁成刚恨声道：“找个人竟敢取两百两银子，分明是当咱们是肉头……”

伍元超道：“算了，铁兄，咱们化这点钱，如能救得那白玉山一条命，岂不值得？”

铁成刚哈哈一笑，道：“是啊！救一个举世无匹的大善人，这点钱化的确实值得……”

语音微微一顿，接道：“伍兄，如是那任老二找到了黄家母女，咱们又该如何？”

伍元超道：“铁兄的打算呢？”

铁成刚道：“那位黄姑娘很通事理，再说她们母女为夫、替父报仇，也没有什么错处。

咱们总不能去把她们母女杀了？”

伍元超道：“侠尼妙善的门下，岂是好对付的，铁兄，不是兄弟我灭自己的威风，咱们就算是想杀人，也未必能杀得了人家。”

铁成刚道：“看起来，我铁某得处处听从伍兄的安排了。”

伍元超笑道：“兄弟之意，咱们坦坦然然的去见她们母女，把那白玉山的为人说个明白，再劝她们母女放手。”

铁成刚道：“她们如是不肯听从呢？”

伍元超道：“那只有动手了，不过，最好不要闹成那等局势，因为动手相搏，对咱们有害无益。”

铁成刚道：“行，你怎么说，到时候我听命行事。”

第二天吃过午饭，伍元超、铁成刚赶往茶馆。

任老二还没有来，但那位茶伙计，却赶来招呼两人，道：“任二爷交代过了，事情已有点眉目，最慢到太阳下山以前，他会赶来此地。”

两人只好泡上两碗茶，坐在茶馆里等。

足足有一个时辰之后，任老二才匆匆赶来，直行伍元超的桌边坐了下来，掏出一块手帕，擦擦头上的汗水，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铁成刚道：“怎么？没有找到吗？”

任老二道：“如是找不到，我任老二还能在大名府混下去吗？”

伍元超笑一笑，问道：“不知道她们母女现在何处？”

任老二道：“我们派出了一百多号人找，刚刚才找到她们的下落，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老的五十多岁，年轻的二十上下？”

伍元超道：“不错，她们现在何处？”

任老二喝了一口茶，答非所问地道：“母女两个人，都带了家伙。”

伍元超心中明白了，伸手从怀中，摸出几片金叶子，道：“任兄，这点是尾数，任兄点点看，是不是够啦。”

任老二接过金叶子，右手中掂了惦，道：“行啦，她们母女住在城南一座农舍中，兄弟门口有人，替两位带路。”

伍元超道：“多谢任兄，我们想立时动身。”

任老二站起身子，带两人出了茶馆，道：“路不远，不要一顿饭工夫就到了。”

茶馆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小伙子。

任老二一挥手道：“小喜子，带这两位去，记着，站远些，指给这两位朋友看看那地方就成了。”

小喜子应了一声，带两人直奔城南。

那是大名府外一处很僻静的小村庄，整个小村子，也不过五六户人家。

村东面，一座大水池旁，孤立着一座宅院，竹篱环绕，柴扉紧闭。

小喜子低声说道：“就在那座茅舍中，两位自己过去吧！”

伍元超点点头，大步直行过去。

柴扉虚掩，一推而开。

只见黄家母女，端坐在小厅之中，手中拿着兵刃。

敢情两人早已有了戒备。

黄夫人冷冷说道：“你们来了几个人，都请进来吧！”

伍元超一抱拳，道：“夫人，我们只有两人。”

黄夫人冷笑一声，道：“凤姑，娘说的不错吧！白玉山表面上仁义道德，骨子里阴险的很。”

伍元超缓缓移动右手，握在剑柄之上，道：“夫人和姑娘不要误会，在下等来此，那白玉山全然不知，而且我等亦无恶意。”

黄凤姑粉面罩霜，柳眉耸扬，冷漠地说道：“还有一个呢？”

铁成刚大步行了过来，道：“在下铁成刚。”

黄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孩子，动手吧！杀了他们之后，咱们再去杀白玉山。”

黄凤姑道：“娘，等一等……”

黄夫人道：“还等什么？这两人一天之前，都赶到白府拜寿，明明是那白玉山请来的帮手，今天赶来行刺，还有什么好解说的。”

黄凤姑欠欠身，道：“女儿离开清风庵时，师父曾经交代过女儿一句话，她说为父报仇固是应该，但不能杀错人，那将是无法弥补的大错大恨，也是江湖正大门户中大忌，如是他们真是白玉山请来的助手，不劳母亲动手，女儿自信可以搏杀他们，娘，你歇着，等我把话问清楚，再动手不迟。”

伍元超道：“黄姑娘说的不错，如若我们真是受命而来的剑手、刺客，死于姑娘的剑下，自然不算什么，但望能在动手之前，容我等把话说个明白，那时，夫人和姑娘如若仍要动手，我等只好奉陪了。”

这时，黄夫人的怒火，似乎也消退了不少，冷笑一声，道：“有什么话，你们说吧！”

伍元超略一沉吟，把来此用心，以及白玉山明作恶徒，暗为善行，夜入白府，隐身树上，目睹乘风阁经过，以及白玉山要两人离开大名府的详情，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黄凤姑回目望了母亲一跟，只见黄夫人双眉深锁，似乎也是陷入了苦思之中，当下微微颔首，说道：“听阁下之言，不似说谎……”

铁成刚接道：“姑娘，咱们如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黄凤姑道：“两位亲目所睹，自属实情，但两位对那白玉山了解不深，又怎知他过去未做过坏事，又怎能断言他不是杀死先父的凶手？”

铁成刚道：“这样一位大大的好人，怎会是杀人的凶手呢？”

黄凤姑道：“有很多人，年轻时作恶多端，老来深悔一身罪恶，双手血腥，变作一位大善人，两位既然目睹了乘风阁经过，白玉山自认罪状，甘愿偿命，对此事，两位有何高见？”

铁成刚道：“这个，这个……”顿觉理屈词穷，这个了半天，这个不出所以然来。

伍元超心中暗道：“好厉害的姑娘，词锋犀利，咄咄逼人，占了情理上风。”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这也是咱们来见姑娘的用心。姑娘能在白玉山苦苦求死之下，仍然能想到那白玉山可能含冤莫白，足见姑娘的高明了……”

黄凤姑道：“别把话扯得太远了，黄、白两家的恩怨，和别人无关，两位来此，只要说明本身的用心就成了。”

伍元超道：“我等很简明，不愿白玉山这样一个好人，冤死剑下。”

黄凤姑道：“那是说，两位定要插手这件事了。”

伍元超道：“咱们是希望帮助姑娘找出那真正的凶手。”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两位如何帮忙？”

伍元超道：“姑娘访查真凶，如有需要我等相助之处，我等全力以赴。”

黄凤姑道：“如是查证以后，凶手真是白玉山又如何呢？”

伍元超道：“姑娘为父报仇，我等也不便阻拦。”

黄凤姑徽一颔首，道：“两位的盛情，我们心领了，访查凶手的事，我们母女足可胜任。”

伍元超道：“姑娘，如若是另有真凶，他定会早作准备，这一点姑娘早想过了？”

黄凤姑道：“想过了。”

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虽然出自名师门下，武功高强，但两人力量太过单薄。”

黄凤姑道：“两位一片盛情，我们母女很感激，如需借重之处，再请两位帮忙就是。”

铁成刚道：“黄姑娘，如若真要访查凶手，何以不肯立刻着手？我们告别之后，天各一方，姑娘又到哪里找我们？”

黄凤姑不过说的是婉谢之言，但铁成刚把他当成真话，反使得黄凤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沉吟了一阵，道：“这么吧，两位留下地址，我们母女借重大力时，自应登府拜谒。”

铁成刚接口道：“我和伍兄，亦是萍水相逢，不能让姑娘劳累奔走……”

黄凤姑道：“这就难了。”

铁成刚问道：“在下倒有一法，姑娘觉着是否可行？”

黄凤姑道：“什么方法？”

铁成刚道：“姑娘若同意，我们到白府中暂住候命，我们等姑娘五天，过了五天，我们就要离开此地。”

黄凤姑扬了扬秀眉儿，道：“好吧！如若五天之内，我们母女未去邀请，两位只管离去。”

铁成刚道：“就此一言为定，我们告别了。”

也不管伍元超是否还有话说，接道：“伍兄，咱们走吧！”大步向外行去。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不管姑娘如何决定，希望能通知我们一声。”

黄凤姑微微颔首，道：“好！”

伍元超高声叫道：“铁兄止步。”

铁成刚人已行出门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怎么？兄弟已和黄姑娘谈妥，咱们在白府中等侯，伍兄怎的又叫住小弟。”

伍元超道：“我已经告诉你，咱们留在大名府的事，决不能让白玉山知道。”

铁成刚道：“对！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插手这件事。”

伍元超道：“最坏的是，咱们还答应了他。”

铁成刚道：“看来咱们是不能到白府中去了。”

伍元超道：“而且，也不能插手这件事。”

铁成刚道：“难道咱们要真的回家去不成？”

伍元超道：“本来是的，但现在不同了，黄姑娘答应用咱们了。”

黄凤姑讶然道：“我几时说用你们了。”

伍元超道：“你答应不管任何决定，都会通知我们一声是吗？”

黄凤姑道：“不错，但我也可能通知你们一声，不敢劳动大驾。”

伍元超道：“姑娘几时才能决定？”

黄凤姑道：“我答应过你五天之内。”

伍元超道：“我们既不能留在白府，只有在这里过五天了。”

黄夫人怒道：“我们母女都是妇道人家，怎能容你在此地。”

伍元超道：“我们已答应白玉山离开此地的，这世间，只有两个人可以改变这个决定？”

黄夫人道：“哪两个人？”

伍元超道：“夫人和黄姑娘。”

黄夫人道：“哦！”

伍元超道：“不论我们住在哪里，都会被白玉山找着我们，撵我们离开此地，只有这里……”

黄夫人接道：“你认为白玉山找不到吗？”

伍元超道：“我们都找到了，白玉山岂有找不到的道理，但他不会找你们母女。”

黄凤姑接道：“但你们两位一来，他自然会找上门来。”

伍元超笑道：“那不错，但他不敢来。”

黄凤姑轻轻叹息一声，道：“两位义气千秋，看来是非要趟这次混水不可了。”

伍元超道：“在下初入江湖，希望找一点有意义而又极为艰困的事情做做。”

铁成刚道：“在下几乎误杀了白玉山，理当为他效劳，帮他洗刷沉冤，也好以功抵罪，自然姑娘为人也使在下敬佩，愿为臂助。”

黄凤姑低声道：“娘！也许咱们真需要人手。”

黄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孩子，看来，以后的事，都该由你做主了。”

黄凤姑道：“为父报仇，做女儿的理当是万死不辞。”目光转到了伍元超和铁成刚的身上，道：“有一件事，不知道两位想过没有？”

伍元超道：“也许我们想的不够你姑娘周全，姑娘想到了什么，但请指教？”

黄凤姑道：“如若杀死我父亲的，别有凶手，那凶手必是一位很可怕的人物，能加害先父，又使在场中的白玉山没有发觉，那人是何等可怕，如今事过二十年，那人必然会有了更大的进境……”

伍元超点点头，道：“这一点，我们也曾想过，不过，没有姑娘你想的透彻。”

黄凤姑道：“目下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如若真有人加害了我的父亲，那人竟然能不留一点痕迹，如是查到最后，仍然找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仍然会找白玉山偿命。”

铁成刚道：“姑娘，这事就不公平了，如若明知道白玉山不是凶手，姑娘为什么还要杀他。”

黄凤姑道：“如若真的没有人暗中下手，杀死我爹的人，自然是白玉山了。”

伍元超道：“姑娘，何以又觉着那白玉山不是凶手呢？在下冷眼旁观，也未瞧出任何蛛丝马迹。”

黄凤姑道：“老实说，就事论事，白玉山应该已是凶手，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也未看到有利于他的事情，我所以劝住母亲，那是因为我看那白玉山不像凶手，所以，我觉着不能冤枉好人，我爹爹沉冤二十年了，只好再委屈他老人家一段时间，如是我无法找出别的凶手，还是要杀白玉山，这一点两位应该明白。”

伍元超道：“我们只是助姑娘寻找新的证据，如若真的无法找出来时，我们自会适时离开，决不阻碍姑娘报仇，有一个道理不错，白玉山救了千万人的命，但他如杀了令尊，还是应该抵命。”

黄凤姑道：“伍兄如此明白事理，咱们就好合作了。”

铁成刚此人，心中已深印了白玉山大仁大善的印象，虽然觉着伍元超的话不尽合理，但却未出言反驳。

伍元超道：“姑娘准备如何着手。”

黄凤姑道：“我觉着黄七可疑，现在先设法找到黄七。”

伍元超道：“对！但不知姑娘是否知道那黄七现在何处？”

黄风姑道：“有一点线索，只不过，目前还不敢肯定。”

伍元超道：“什么地方？”

黄凤姑道：“听说，他在鲁西武家堡中担任总管之职。”

伍元超道：“鲁西武家堡？那就大大的可疑。”

黄凤姑道：“怎么？伍兄知道武家堡？”

伍元超道：“在下初出茅庐，对江湖中事务知晓不多，武家堡中事，乃是听家师所言。”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武家堡在江湖上很著名吗？”

伍元超沉吟了一阵，道：“如若是太著名，他们必然会谨慎从事，也大受江湖注目，但据家师说，武家堡不太注重实惠，名气不大，但却有点小名，一般的绿林道上人，也不敢轻易相犯，武家堡中人，也不和武林中人来往，表面上看去，似乎是紧闭自守，不重名利，但骨子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黄凤姑道：“他们骨子里怎么样？”

伍元超道：“家师是这么说，因为在下从未在讧湖上走动过，所以，也未追问武家堡的事，今日回想起来，那武家堡决非什么好地方了。”

黄凤姑若有所觉的，突然回过头来，望了黄夫人一眼，道：“娘！爹生前和武家堡中人，有没有来往？”

黄夫人沉吟了良久，道：“你爹生前所作所为，娘一直很少问过，是否和武家堡中有来往，娘也不太清楚。”

黄凤姑道：“这件事白叔叔是否知道？”

黄夫人道：“他应该知道，你爹生前，和他极为知己，形影相随，寸步不离，你爹作些什么事，十件中八件都该有白玉山的份。”

黄风姑一直保持着适当的冷静，侠尼门人，果有非同寻常的气度。

只见她颦了颦柳眉儿，道：“娘！黄七在武家堡任总管的事，可是他告诉娘的吗？”

黄夫人摇摇头，道：“不是。”

黄凤姑问道：“那娘怎么知道黄七在武家堡任总管呢？”

黄夫人道：“你爹死后，娘强忍悲痛，把你送去清风庵中学艺，这十几二十年中，娘也没有闲着，清风庵中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一入侠尼门下，至少要足十八年的时间，才算出师，这是一条很严厉的戒规，也使很多和侠尼素有交往之人，却不能把女儿送入侠尼门下的原因，十八年对一个女孩子，是何等悠长的岁月，年纪稍长，就无法进入侠尼的门下了……”

黄凤姑接道：“娘！那黄七怎么进了武家堡。”

黄夫人薄嗔道：“丫头，你让娘慢慢地说啊……”语声微微—顿，接道：“我送你上了天梯岭，就在岭上结庐而居，娘本懂点武功，又得你爹生前指点不少，但娘这点武功，只能用来强身，行走江湖，那是差的太远，因此，娘在天梯岭下，苦练了一十七年……”

黄凤姑接道：“唉！当真是苦了娘啦。”

黄夫人微微一笑，道：“当我知道你两年后可以出师时，娘就先行离开了天梯岭，我易容暗访白玉山的下落，在济南道上遇见了黄七，才知他在武家堡中任总管。”

黄凤姑道：“娘和他打过招呼吗？”

黄夫人摇摇头，道：“没有，他没有瞧到为娘，我们在一座酒楼上见面，他带了很多人，也很有气派，为娘的见他气势很大，就没有和他招呼。”

黄凤姑道：“娘不会认错人吧？”

黄夫人道：“不会错，娘对他印象很深，决不致认错人，不过，好像是不叫黄七了。”

黄凤姑道：“娘打听过他叫什么名字吗？”

黄夫人道：“我没有问他，我听那店小二叫他张爷。”

第三回抽丝剥茧初生之犊

黄凤姑听黄夫人说黄七已改了姓氏，微微一笑，道：“娘，这就可疑了，我想咱们到武家堡去看看，不知娘的意下如何？”

黄夫人道：“好！孩子，你准备几时动身？”

黄凤姑道：“我想要快，女儿想立刻动身。”

黄夫人目光一掠铁成刚和伍元超，道：“两位能够去吗？”

收成刚、伍元超齐齐欠身应道：“我等随时可以动身。”

黄夫人道：“好，我们收拾一下东西。”

黄凤姑低声说道：“两位兄台，先请退出院外。”

伍元超、铁成刚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行去。

两个人退出茅舍，耳际间，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两位耳目很灵啊！”

伍元超一怔，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白玉山。

铁成刚哈哈一笑，道：“白老……”

白玉山一按唇，道：“低声一些。”

铁成刚心中惊觉，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玉山道：“在下不放心两位，想不到你们真的找来了。”

伍元超道：“老前辈，但请放心，咱们答应了不和黄家母女冲突，那就一言为定，如今，咱们已替黄姑娘做了帮手了。”

白玉山道：“帮手？”

伍元超道：“是的，帮手，我们跟黄姑娘到山东武家堡中一行。”

白玉山道：“去干什么？”

伍元超道：“找黄七。”

白玉山啊了一声，道：“那黄七现在武家堡中是什么身份？”

伍元超道：“总管的身份。”

铁成刚道：“说什么咱铁某人都不相信你是杀人凶手，这件事，非得查个明白不可。”

白玉山沉吟了一阵，道：“诸位准备几时动身？”

铁成刚道：“这个，咱们很难说了，要得黄姑娘做主才成，不过，今天不走，明天一定会走。”

白玉山轻轻叹息一声，道：“两位多费心了，在下就此别过。”一抱拳，转身而去。

铁成刚正待呼叫，却被伍元超伸手拦住，道：“铁兄，让他去吧！”

白玉山走的很快，不过眨眼的工夫，人已经走的踪影不见。

这时，黄夫人、黄凤姑已然提了两个包袱出来。

黄凤姑道：“白玉山来过了？”

伍元超道：“姑娘耳目灵敏，不敢相瞒，白玉山来过了。”

黄凤姑道：“你告诉了他，我将去武家堡找黄七的事？”

伍元超道：“在下说过了。”

黄夫人道：“白玉山怎么说？”

伍元超淡然道：“他只说我们多费心了，就告别而去。”

黄凤姑一转话题，道：“咱们分开走，两位一起，我和母亲一路。”

伍元超道：“途中可要联络？”

黄凤姑道：“我看不用了，咱们在曹州府见，武家堡就在曹州府城东十几里处。”

伍元超道：“曹州府地方很大，我们应该有个会面的地方，而且路途千里，也该有个会面的日期。”

黄凤姑道：“伍兄说的是，小妹这里有一封密函，如若咱们行踪没有泄漏，二十天后，每日中午时刻咱们在曹州府最大的一家酒馆见面，七日为期，如若情势有变，或是两位在七日限期之内，无法在酒楼中见到我们母女，那就请拆阅这封密函。”

伍元超啊了一声道：“这密函之上，可曾说明了咱们会面之地？”

黄凤姑说道：“以伍兄的才智，拆阅密函，自可知晓。”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这样说来，此函应该好好地收起来了。”

黄凤姑道：“也许是小妹多虑，此函如是无用，见面后，请伍兄交还小妹。”

伍元超点点头，道：“现在是两位先上路呢？还是我和铁兄先走？”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两位义气千秋，赐助我们寡母弱女，小妹十分感激，但江湖险恶，两位途中还望多多小心，咱们没有会面之前，两位千万不可提到武家堡的事。”

铁成刚道：“为什么？咱们要找黄七，就堂堂正正地找上武家堡去要人，如是武家堡不肯交人，咱们就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铁兄的豪气，小妹十分佩服，但这江湖上事，不可以常情测度，要是武家堡一口否认了有此人，咱们又有什么办法要人呢？”

铁成刚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是明来不如暗行，先找到黄七其人，以后的事，再想法子应付。”

铁成刚望望伍元超，只觉着脸上一热，半晌说不出话来。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我们商量着办理，决不会影响到姑娘的计划。”

黄凤姑道：“那么两位请上路，如是二位途中没有耽误，早到了曹州府，顺便可以探听一下曹州府中的形势。”

伍元超道：“这个，我们明白。”一抱拳，接道：“我们就此别过。”

两人转回客栈，取了马匹，直奔曹州府去。

这日，太阳下山的时分，赶到了曹州府。

伍元超二人就在北关外，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叫东西吃过之后，很早就安歇。一夜好睡，疲劳尽复。

第二天，一早起身，伍元超招呼铁成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暗藏兵刃，离了客栈。

铁成刚出过几次主意之后，也自觉自己主意不太灵光，所以，一切都让伍元超去安排，很少插口多问。

这时，正是早市刚开，四乡赶市的人，不断地进入城里。

伍元超慢步缓走，不住地东张西望。

铁成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耐不住，道：“伍兄，咱们要到哪里去？”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咱们的时间还多，漫步街头，也好看看那最大的一家酒楼在何处？”

铁成刚道：“兄弟一向佩服你的才智，但这件事，兄弟就大大的不服气了。”

伍元超道：“为什么？”

铁成刚道：“那酒楼在何处，找个人一问就知，何用这等费事？”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铁兄说的是，不过，曹州素为武林中藏龙卧虎之地，武家堡世居于此，岂是简单的事，咱们对曹州府多一份了解，行起事来，就多一份方便，咱们换了这身长衫衣服，只藏了两把兵刃，目的就是掩去身份，兄弟还希望，走走各处酒肆茶馆，多听一些地方传闻，也许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

铁成刚道：“是啊！入乡间俗，家师讲过好多遍了，兄弟竟然没有记住。”

伍元超脸色一整，道：“铁兄，有一件事，咱们得一定做到，咱们是帮人之忙而来，就算不能立下大功，但至少不能坏了人家的事情，在未见黄姑娘之前，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得尽量忍耐，不可逞强出头。”

铁成刚道：“好吧！一切照你伍兄的吩咐就是。”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兄弟也是初入江湖，虽然我很用心思，但却未必就能把事情做好。”

两人费了半日时光，走遍了曹州府城。近中午时分，重回到聚英楼前。

两人走遍了曹州械，发觉这聚英楼是最大的一家酒楼。

伍元超当先而行，直登二楼，看店中已然上了六成座，不待店小二赶来招呼，抢了靠窗口的一张小桌子坐下。

要了四样精致的菜，一壶好酒，两个人低斟浅酌，慢慢地喝了起来。

伍元超一面喝，一面四下打量着进入酒楼的人。

聚英楼生意好的邪气，刚正中午，人已拥满了十成座，后来的向隅而退。

但奇怪的是，靠近柜台处，有两个隔开的房间，却是空着不肯卖出去，虽然门口垂着布帘子，但隐约可见室中摆着桌椅。

显然，那摆有桌椅的房间，是可以供应饮食之处，但不知何以竟不肯让客人施用。

心念转动之间，只见一个剑眉星目，卓然不群的年轻人，缓步登上了楼梯。

他身着青衫，举止很潇洒，但却自有一股清华的仪态，给人一种不敢轻视的感觉。

楼上几个店伙计，送菜上酒，忙的不可开交，但对那青衫人，却一点也不敢怠慢，一个店伙计，转过身子，哈哈腰，道：“客官，没有地方啦，真是对不住。”

青衫人回头望望两个房间，笑道：“那两个房间里，不是空着的吗？”举步向房里走去。

店伙计道：“客官请谅，那两个房间中的位置不能卖。”

青衫人中口哦了一声，但人却没有停下，仍然举步向前走去。

那店伙计一脸焦急之色，但仍不敢伸手拦阻，急急说道：“客官，那房间早已经被人定下了。”

他尽管说，那青衫人却是一面听，一面举步行入了房中。

店伙计没有办法，只好追到了房间中去。

青衫人脸上是一片平和的笑容，人却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店伙计笑了一笑，道：“客官，这地方早被人定下了，小的们实在是不敢卖出去。”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虽只一个人，但可以加倍给钱……”

探手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大约有二两多重，丢在桌子上，笑道：“这个，给你的。”

一出手，二两银子的外赏，聚英楼虽然是大馆子，但这种事，也不很多。

店小二黑眼见到了白银子，顿时陪上了一脸谄笑，伸出手去，拿起银子，又放下，摇摇头道：“客官，这地方实在是卖了出去，大爷就是出十两金子，咱们也不敢做主。”

青衫人扬了扬剑眉，道：“那就劳请你的大驾，请一位能做主的人来如何？”

店小二呆了一呆，道：“这么办吧，你只一个人，我想法子给你安排一个坐位。”

青衫人摇摇头，道：“不用费心了，这地方不错，又清净、又宽大，我要多叫贵店几个可口的名菜慢慢的喝几杯。”

店小二低声道：“公子爷，出门人，少生是非为上，这两个房间，是武家堡张总管张大爷，常年包下的，所以，特别用木板隔起来，他们随时会有人来，那时，再叫你客官让位，岂不是太难看吗……”

任那店小二舌灿莲花，那青衫人却是相应不理。

他不发脾气，却笑一笑，道：“伙计，拿菜单来，我要看贵店中，有什么样的好菜。”

店伙计真急啦，双手一伸，竟向那青衫人衣袖上面抓去。好说不成，显然是准备动粗了。

青衫人轻巧地一抬腕，让开了店伙计的一抓。

但闻砰然一声，店伙计用力过猛，两只手撞在了一侧放着酒杯筷碗的小桌子上，瓷碗破碎，撒了一地。

那店伙计双手被碎破瓷器，扎的满手是血。

青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伙计，你真是如此不小心……”

这一声碎瓷响声，惊动了柜上的帐房先生，也惊动了另外两个伙计。但也惊动了很多客人。

伍元超早就留上了心，注意着那青衫人的举动，看到那伙计拉他，撞在瓷器上，经过十分详细，未见那青衫人出过手。

帐房先生喝住那满手是血的店伙计，抱抱拳，道：“客官，咱们开酒楼的，岂有不想多做生意之理，你客官照顾小店，是我们衣食父母……”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掌柜的言重了，在下不敢当。”

帐房先生道：“跑堂的伙计得罪你，老汉这里赔礼了。”

青衫人道：“掌柜的，我们谁也没有错，只是那位伙计，不小心撞在瓷碗上，这么办吧，碎了的瓷碗等，全都算在我的帐上，这位伙计的医药费，也由在下赔出来，我有事，不能多留，诸位请给我上菜吧。”

帐房先生呆了一呆，道：“客爷，这地方被人早包下了，我们不能卖出去。”

青衫人笑笑，道：“时已过午，这一餐他们不会来了。”

帐房先生摇摇头，道：“客官，柜房里有张桌子，你如不嫌弃，请到柜房中坐吧。”

青衫人还有些脸嫩，在人家再三的商请之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缓缓站起身子，道：

“既然是如此，在下就到别家去吧！”

正特举步而行，突闻一阵快速的登楼之声，传入耳际。

一眨眼间，七八个膀大腰粗的大汉，登上了二楼，帐房先生脸色一变，回身朝来人作了一个长揖，道：“马爷。”

走在最前面一个长脸汉子，嗯了一声，道：“怎么回事？”

帐房先生陪着笑，道：“一位客官走错了地方，进了贵堡包下的位置。”

长脸马姓大汉，哈哈一笑，道：“有这等事。我要瞧瞧他的眼珠子，是不是长在脚板心上。”

帐房先生低声道：“马爷，你开恩……”

姓马的一挥手道：“你站开去，别认为咱们是熟人，我会饶了你，惹火了我马大光，照样的给你一顿苦头吃吃。”

帐房先生呆了一呆，不敢再多讲话，回过身子就走。

马大光缓缓向前行了两步，望着那站在房里的青衫人，一抬手，道：“你过来！”

青衫少年似乎是全无警觉，缓步行了出来，道：“阁下叫我？”

马大光一皱眉头，道：“你小子可是个睁眼的瞎子吗？”

铁成刚听得心中火起，霍然站起身子，似是要出手干预。

伍元超急急一把拉住了铁成刚道：“铁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不可轻易惹事。”

铁成刚虽然依言坐了下来，但心中仍然有些忿忿不平，道：“欺人太甚了。”

但闻那青衫人道：“你怎么出口伤人，难道你不是吃米、面长大的吗？”

马大光霍然跳了起来，道：“你小子敢骂我。”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朋友，骂人的是你，如若你觉着被骂是一桩很难过的事，那你以后就少骂人。”

马大光气得全身抖颤，冷冷说道：“我瞧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哪，给我拿下，先给他一顿皮鞭子再说。”

两个中年大汉，应声而至。

青衫人望了两个欺近身的大汉一眼，道：“两位可是要打人？”

两个大汉一语不发，同时伸出手，向青衫人抓了过去。

青衫人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身子向后一划，巧巧地闪避开去。

两人武功不弱，一发觉出手有错，立刻收住攻势，道：“原来也是个会家子，不知阁下是何人的门下？”

青衫人笑一笑，道：“在下师长，不在这里，如是你一定想知道，那只好等一会儿了。”

马大光看两人一把没有抓到，当下冷笑一声，道：“你们闪开，没有用的东西。”大上一步，右手一挥伸了过去。

青衫人身子摇了几摇，退后两步，道：“朋友怎么出手打人？”

马大光冷冷说道：“你小子在外面走，难道不长眼睛吗？”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你们讲不讲理……”

马大光怒道：“老子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和你讲理……”一伸手，猛向那青衫人抓了过去。

青衫人横移两步，险险地避开了马大光的五指。

铁成刚道：“伍兄，那人似是不会武功，咱们不能瞧着让他被武家堡中人打的半死不活。”

伍元超道：“救人固为要紧，但咱们也不能坏了事情，再等一会儿吧！”

马大光一拿不中，忽然一挥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势道极快，那青衫人身子一转，避入了房中屋角。

坐在大厅中的人，都已无法看到。

马大光冷玲喝道：“你小子想跑吗？”身子一侧，冲入了房中。

酒楼中的大部分客人，都停下了杯筷，望着那房间发愣。

忽然，布帘启动，那青衫人潇潇洒洒地行了出来。

马大光随来的七个大汉，眼看那青衫人行了出来，却不见马大光出来。

七个大汉身子一横，拦住了青衫人的去路。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喝道：“马大哥呢？”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在房里，诸位请进去看看吧！”说完话，侧身向人群中一挤。

那劲装大汉一掀帘子，冲入了室中。凝目望去，只见那马大光，倒卧在屋角一侧。

劲装汉子一伸手，扶起了马大光，但他却无法站稳身子。好像是他全身都软了下来。

那劲装汉子急急叫道：“快抓住他，那小子扮猪吃老虎，点了马大哥的穴道。”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那青衫人已经走的不知了去向。

四条大汉快速地奔下楼，冲出店外。但见大街上人来人住，哪里有青衫人的影子。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铁兄，咱们幸好没有插手，人家高明的很。”

铁成刚道：“瞧不出他文质彬彬，已练成这般上乘身手。”

这时，追下楼的四条大汉，又登上楼来，说道：“那小子跑的好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

马大光不但身子软瘫，不能站起身子，而且也似是被人制住了哑穴，有口难言，只有瞪着一对眼睛，到处瞧看。

那劲装大汉似是仅次于马大光的身份，冷冷对四个大汉，喝道：“你们连背影儿，也没有瞧到吗？”

四个大汉齐声应道：“没有。”

劲装大汉冷笑一声，道：“那真是邪门的很，那小子就算会飞，你们也该看到点翅膀影子啊！”

劲装大汉双手在马大光身上，乱拍了一阵，想是要解开马大光的穴道，但不知他是找错了地方，还是功力不够，或是那点穴的手法太怪异，反正拍了十几掌，那马大光仍是一个样儿。

但闻那群大汉中，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道：“头儿，我看先把马头儿带回庄子去吧，这小子的点穴手法，有些儿奇怪。”

劲装大汉点点头，抱起马大光，大步下楼而去。

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走的不见了人影。

铁成刚低声道：“伍兄，那小子可真促狭，先把马大光诱到楼上人目光难及之处，再点了他的穴道。”

伍元超道：“那人不但手脚快速、利落，而且用的也似一种独门手法，刚才那劲装汉子，出手解穴的位置没有错，但却是解不开马大光的穴道。”

铁成刚道：“这一点，兄弟倒是没有留意。”

伍元超叫过了个店伙计，随手递过去一块银锭子，道：“伙计，在下想请教几件事。”

店伙计暗中惦了掂手里的银子，没一两也有八钱，立时低声说道：“大爷你吩咐，小的是土生土长，曹州府大大小小的事，在下都心里有数。”

伍元超低声，道：“伙计，我问的是武家堡。”

店伙计怔了一怔，低声道：“大爷，你问什么？”

伍元超道：“武家堡是怎么样一个地方？”

店伙计道：“是一个大庄子。有城有堡，两丈多宽的护城河，等闲人进不去。”

伍元超道：“武家堡的人很凶吧。”

店伙计道：“武家堡中的人很霸道，但他们吃喝买卖，都很公平。”

伍元超道：“他们做的什么买卖？”

店伙计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了。”

伍元超道：“我们想到武家堡去瞧瞧，成吗？”

店伙计摇摇头，道：“最好别去。”

伍元超道：“为什么？”

店伙计道：‘武家堡有个规矩，一向不准生人进入堡中。”

伍元超笑一笑，道：“你去想想，武家堡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应该告诉我，只要够重要，我可以再送你十两银子。”

店伙计答应着退下去。

铁成刚道：“咱们现在还要怎么着？”

伍元超道：“等下去，那位马大光，决不会吃了亏不找面子，等一会儿，可能有热闹好瞧。”

铁成刚道，“黄姑娘应该来了啊。”

伍元超道：“急什么，这才是第一天哩。”

铁成刚道：“照我说，伍兄，咱们也用不着等黄姑娘了，咱们找上武家堡，把那黄七揪出来，逼他说出内情就成了。”

伍元超笑一笑，道：“铁兄说的是，不过，咱们已经答应了黄姑娘，不能言而无信。”

铁成刚叹口气，道：“女孩儿办事细密有余，但却太过缓慢，不像咱们大男人干净利落，一下子就办个水落石出。”

伍元超笑一笑，道：“铁兄，咱们不是正点子，看来非得耐着性子等下去了。”

这时，聚英楼的酒客，已大部分结帐散去，不大工夫，已散去了十之八九。

原来，猜拳行令，呼喝嚣闹的聚英楼，也忽然间静了下来。

铁成刚望着急急散去的酒客，道：“伍兄，酒客散的这样快，有些不大对劲。”

伍元超道：“武家堡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潜在的势力却是镇慑人心，他们怕惹上麻烦。”

语声甫落，楼梯口处，已鱼贯出现了三个人。当先一个四十五六的年纪，穿一身海青长衫、中等身材，圆团团的面孔，嘴角挂着一分笑意，看上去很和蔼。

身后紧随着两个瘦长汉子，却使人有着望而生畏的感觉。

两人都穿长仅及膝的月白色麻布衣服，说是长衫吧，短了一些，说是大褂吧，又长了一截，套上一双长过膝盖的白布袜子，和一双多耳麻鞋，这身衣服，忽然间使人想起了披麻戴孝的送殡人。但最吓人的还是那两张脸，左面一张白，右面一张青。白的像雪，不见一点血色，一对毒蛇眼，一张阔嘴巴，长相不算太难看，但却有一股冷的味道，多看上一眼，就叫人心头上泛起寒意。

青的一张脸，更叫人看的呕心，青得像池塘里挖出的青泥巴，几乎看不出脸上还有两道眉毛。

楼上还有两桌客，看了那两张怪脸，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往楼下跑。

片刻之后，楼上只余下了一桌客人，那是伍元超和铁成刚。

那身着海青衫，脸带微笑的汉子，打量了伍元超和铁成刚一眼，突然举步行了过来，拱拱手，笑道：“两位，酒兴很浓啊！”

铁成刚抬起头，望望来人，似要发作，但被伍元超示意阻止，道：“咱们今天初到贵地，觉着聚英楼的酒菜不错，贪饮了几杯，但不知这和阁下有何相干？”

青衫中年微微一笑道：“啊！原来两位是远客。”

伍元超道：“入境随俗，如若在下等在此饮酒，有干讳忌，咱们就结帐下楼。”

青衫人道：“两位饮酒，自然和在下等不相干，但两位打听武家堡的事，就和在下有点关连了。”

伍元超怔了一怔，暗道：“那可恶的店伙计，拿了银子又出卖了我。”

青衫人似是看透了伍元超的心事，笑一笑，道：“两位不能怪他，他不敢不说。”

伍元超恢复了镇静，笑一笑，道：“阁下是武家堡中人了？”

青衫人道：“在下吗？正是武家堡的总管……”

铁成刚心中暗道：”好小子，自己迭上门来。”双目转动，上下打量了青衫人一眼。

伍元超却起身一抱拳，道：“失敬，失敬。”

青衫人摇着手，道：“不客气，两位打听武家堡的事，不知有何用心，店伙计知道的有限，但区区在下么，却是清楚的很，光棍眼睛里不揉砂子，两位虽然很想掩饰，但可惜不太高明，穿的虽然文绉绉的，却叫人一眼就瞧出来是武林中人。”

伍元超道：“武家堡的总管，果然是眼力不凡，在下等确都练过几天庄稼把式。”

青衫人道：“好说了，两位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兄弟自信这双眼睛还没有花，武家堡如有开罪两位的地方，尽管请说出来，敝堡主一向敬重道上的朋友，武家堡也定会还两位一个公道。”

伍元超心中暗道：“看今日情形，只怕是很难善了。此人老谋深算，词锋犀利，似是个极难应付的角色。”

他心中有了底子，反而轻松下来，哈哈一笑，道：“总管大人贵姓啊？”

青衫人道：“朋友，你还没有回答兄弟的问话。”

伍元超道：“武家堡在曹州府名气很大，在下随口问几句，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劳你总管大驾亲自赶到，盘根追究，未免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吧？”

青衫人脸上永远挂着微笑，不论他心中怎么想，词锋如何锐利，但笑容却是永不消失。

只见他又笑笑，道：“两位，如若真是对武家堡很仰慕，兄弟斗胆做个主，代堡主奉邀两位到堡中盘桓数日。”

铁成刚忍不住胸中气怒，霍然站起了身子，道：“武家堡是刀山油锅还是鬼域魔窟？”

两个身着麻布的怪人，四道目光，一齐投注到铁成刚的身上，但两个人并未接口或有所举动，显然，都在等那青衫人的令谕。

但两个怪人形诸于神色的怒意，却是大有立刻发作之意。

青衫人笑一笑，道：“朋友言重了，武象堡既非刀山油锅，也不是鬼域魔窟，那是一片宁静安详的大宅院，朋友如肯赏光，兄弟愿为带路。”

铁成刚冷冷说道：“好！在下倒想去见识一下，看看能不能活着出来。”

青衫人道：“会的，朋友，敝堡主虽然不太喜欢和江湖上同道往来，但对真正的铁汉英雄，倒是十分敬重的。”

三言两语，就使铁成刚上了圈套，伍元超虽然觉着此行不该，但也无法转过弯子，再加上年轻人一份好胜之心，颇也有跃跃欲试之念。

铁成刚转过头，望望伍元超，道：“伍兄，你去不去？你不去，在下就一个人去了。”

伍元超道：“铁兄既然决定要去，兄弟是一定奉陪，不过，我得先问这位总管大人几句话。”

青衫人道：“朋友尽管指教。”

伍元超道：“阁下可是张总管？”

青衫人笑一笑，道：“不错。”

伍元超心中暗道：“如若他不是昔年的黄七，武家堡中之行，岂不是毫无意义，纵然有泄漏机密之险，也得点地一下才是。”

心中念转，口中缓缓说道：“阁下似乎不是姓张吧？”

青衫人脸色大变，那长挂在嘴角的笑意，也突然消失不见，呆了一呆，反问道：“你朋友怎么称呼。”

伍元超察颜观色，已知点到他的痛处，此人八成是昔年的黄七了。当下微微一笑，道；“兄弟伍元超。”

青衫人一阵愕然之后，立时恢复镇静，也恢复脸上的笑容，道：“原来是伍兄……”

目光转到铁成刚的脸上，接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铁成刚道：“铁成刚。”

青衫人一抱拳，问道：“两位准备几时到武家堡去呢？”

铁成刚道：“既然我们要去，自然是立刻就去。”

青衫人道：“好极，好极，铁兄快人快语，好生叫人佩服。”

提高了声音，楼道：“伙计，这两位的酒钱饭帐，记在兄弟的帐上。”

收成刚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丢在桌子上，笑道：“不敢劳动总管破费，伙计收帐。”

青衫人也不谦让，笑道：“两位还要回店中取随身之物吗？”

伍元超道：“不用了。”

铁成刚道：“咱们去去就来，还要拿什么行李？”

青衫人一转身，道：“兄弟带路。”举手一挥，两个麻衣人快步奔下楼去。

伍元超冷跟旁观，发觉了这面团团、常挂笑容的总管，权势似是很大。

三个人鱼贯向楼下行去。

铁成刚缓行了一步，低声对伍元超，道：“伍兄，兄弟一上火，什么都忘了，这好像有些不对吧！”

伍元超道：“错了也只好错下去啦，咱们答应了，怎能反悔？”

铁成刚道：“这么办吧，我一个人去，你设法和黄姑娘见面。”

伍元超摇摇头，道：“我不能让你一人去涉险，再说，这时刻咱们已经是箭上了弦，不得不发。”

恢成刚尴尬一笑，道：“兄弟做事，每一件事都是事后才觉出不对。”

伍元超笑一笑，道：“走吧！铁兄，我也根想到武家堡去见识一下。”

谈话之间，已然行到了聚英楼外。三个大汉，各带着一匹马，早已恭候在大门外面。

两个像吊客一样的麻衣人，却已经走的不知去向。

青衫人回头一抱拳，笑道：“两位，武家堡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路，请上马吧！”

伍元超忽然间，感觉到这青衫人阴险的很，那脸上的笑容，比起那两个吊客般的怪人，更为难看。

铁成刚也感觉出，那青衫人笑的很阴险，忍不住又上了火，冷哼一声，道：“咱们不是交朋友，你阁下笑的太假了。”

张总管道：“哪里，哪里，兄弟笑惯了，一向是不笑不说话的啊！”

对答之间，三人已同时跃上马背。

张总管一提缰，健马当先向前奔去。

伍元超、铁成刚放辔急追。

十余里的行程，不过是片刻工夫。

这是一座很大的城堡，那店小二说的不错，一道三丈多高的城墙，两丈多宽的护城河中，绿波荡漾，看情形，那积水至少也有一丈多深。

城门口处，早已放下了吊桥。

张总管纵马上桥，直入城堡。

大约是铁成刚的话太难听，这一次，张总管没有再回头招呼。

铁成刚一提缰绳，和伍元超并肩而行，一面低声说道：“伍兄，进入堡中之后，不能进滴水滴酒，免得中人暗算。”

伍元超微微一笑，道：“多谢指教。”

行过堡门时，伍元超回顾了堡门一眼。

那是两扇厚过一尺五寸的木门，外面又钉上了逾寸的铁板，当真是坚固无比。

三个身着劲装的精壮汉子，背插厚背薄刃的鬼头刀，一排而立。

张总管翻身下马，笑了一笑，道：“到了，两位请下马吧！”

伍元超跃下马背，回顾了一眼，不禁为之一呆。

敢情所谓武家堡，并非是武姓聚居的一座城堡，整个的武家堡，竟是一座奇大的宅院。

张总管笑一笑，道：“伍兄看什么？”

伍元超道：“这武家堡中，住有几户人家？”

张总管道：“简明点说，整个武家堡，就是敝东主一家人，其他的都是堡了长工，和一部分武林道上的朋友。不过，敝东主为人宽厚，准予堡丁、长工成家。”

伍元超恢复了平静，道：“很大的规模，怕不有近千的堡丁、长工？”

张总管笑道：“敝东主家大、业大、财雄、地广，非有这多人，不能照顾过来。”

伍元超道：“这样，今天咱们大开眼界了。”

张总管又笑笑，接道：“在武家堡做了个堡丁，一个月有十两银子好赚，就是长工们，也可衣暖、食饱，省一点，一个月也可存它三两二两的银子，比起在别处打工，划算多了。”

伍元超道：“很大的手笔，但不知你张大总管，月俸若干？”

张总管道：“不多，不多，兄弟不过月支纹银三百两。”

两人边走边谈，不觉间，又穿过了广大的前院，到了二门前面。

伍元超登上七层石级，道：“张总管，我们是否能立刻晋谒堡主？”

张总管道：‘这个很难说了，不过，张某人尽量想办法。”

伍元超道：“不论能不能见到贵堡主，我们天黑之前，定要离开此地。”

张总管哈哈一笑，道：“忙什么，敝堡主待客的居室，强过客栈中甚多，而且，敝堡主性近风雅，布置一座花园，移了甚多的奇花异草，养了一班歌姬，两位屈留几日，也不会有寂寞之感。”

伍元超道：“盛情心领，可惜在下和铁兄，还有要事，不能多留。”

谈话之间，到了客厅门前。

伍元超目光转处，见几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婉蜒伸展，分向两侧通去。

但两侧的景物，却被一堵高大的围墙挡住了，每一条青石小径，似乎都通向一座跨院。

张总管肃客抱拳，把两入让入厅中，笑道：“两位随便坐，这是兄弟接待嘉宾的前厅。”

这是一座双梁四柱的大厅，摆了一十六张红木太师椅，一色的白缎坐垫，白绫幔壁，白毡铺地。

两个头梳双辫、粉红衣裙的女婢，双手托着一个木盘，一盘中放了三杯香茗，一盘中放了切好的甜瓜水梨，分送在面前的木案上，悄然退下。

张总管端起茶杯，笑道：“两位，喝口茶。”

铁成刚摇摇头，道：“我们不渴。”

张总管也不勉强，自行喝了一口，道：“兄弟已吩咐厨下，准备酒宴，等会儿还得多喝几蛊，顺便观赏敝堡中的歌姬如何？”

铁成刚道：“咱们来此，不是为喝酒玩乐，张总管最好去通禀一声，贵堡主几时能和我们见面。”

张总管笑道：“好吧，两位这等性急，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位请稍坐片刻，兄弟去替你们请命。”站起身子，步出大厅。

伍元超目光一转，只见两个红衣女婢，站在五尺外，肃立候命。

两个女婢，都长的很清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伍元超目光一动，左面女婢已快步行了过来，欠身说道：“爷，有事吩咐？”

行动快而不急，举止彬彬有礼，显然是受过很严格的训练。

伍元超嗯了一声，道：“姑娘怎么称呼？”

红衣女婢应道：“小婢玉兰。”说完又欠身一礼。

伍元超笑道：“你不用多礼了，我们不是贵堡的宾客。”

玉兰嫣然一笑，道：“小婢奉命待客，进入这厅中的人，小婢们都要侍奉。”

伍元超道：“咱们随便谈谈如何？”

玉兰道：“我们丫头，只有听命行事的份，怎敢和大爷谈笑。”

伍元超道：“看来，这武家堡的规矩很大。”

玉兰道：“婢子学的都是奉茶献酒，此外，知晓不多。”

铁成刚道：“姑娘好紧的口风。”

玉兰道：“大爷你说笑了，小丫头，不懂事的地方还得两位多事担待。”

铁成刚道：“伍兄，看来这丫头比那张总管更难应付。”

玉兰一笑，垂下头，不再接言。

伍元超神情肃然地道：“铁兄，咱们低估了武家堡了！”

铁成刚看伍元超那等肃然的神色，低声说道：“伍兄，就算这武家堡是个龙潭虎穴吧！

咱们也不能含糊他们。”

伍元超谈淡地笑一笑，道：“铁兄，兄弟不是害怕，而是觉着咱们上了人家的当。”

铁成刚道：“上了什么当？”

话音甫落，突见人影一闪，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陡然间出现在大厅门前。

伍元超回目掠顾时，两个年轻的女婢，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铁成刚放眼望去，只见两个大汉手中，各拿着一个一尺八寸，形如儿臂粗细之物，两头不见尖刃，不知是何兵刃。

伍元超暗暗吸一口气，伸手入怀，暗中摸出一把匕首。

铁成刚高声说道：“伍兄，他们用的什么兵刃？”

但闻左首黑衣大汉接道：“两位最好不要冒险。”

铁成刚怒道：“老子是吃面吃饭长大的，不是被人吓唬大的，就凭你手中一条铁棍，难道真能把人唬住吗？”

左首大汉冷冷说道：“敝总管交待了下来，不要伤害两位之命，这是江湖视若追命夺魂的飞蜂针，百步之内，任何人也没躲过的机会，而且，针上淬有奇毒，见血封喉，两位如若不信，请向旁侧让让，在下让两位见识一下。”

铁成刚一伸手，抄起了一张太师椅，准备动手，却为伍元超摇手拦住，道：“铁兄，不可造次。”

左首大汉冷冷一笑，道：“还是这位仁兄心里明白些。”

伍元超估计和两个黑衣大汉的距离，大约有两丈多远。无论用如何快速的行动，也无法在对方打出筒内的毒针之前，欺近两人身侧。

但见左手大汉扬了扬手中的铁筒，只见银芒一闪。

那黑点极为细小，如非目光过人的习武人，几乎没有法子瞧到。

打出一筒毒针之后，左首大汉冷冷说道：“两位自信能够避开这一筒毒针，那就请出手。”

铁成刚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就算死在毒针之下，也不过一条命罢了。”

伍元超急急叫道：“铁兄，死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死在毒针之下，太不值了。”

铁成刚道：“难道就听人摆布不成？”

伍元超苦笑道：“形势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铁成刚接道：“伍兄的意思是……”

伍元超道：“我不知道他们两位要咱们如何？兄弟先和他们谈谈再说……”

目光转向两个大汉的身上，一拱手，道：“在下见识过江湖中下五门中人物使用的梅花针筒，挥手间，能打出五支淬毒梅花针，一向为江湖同道，视为歹毒之物，但阁下的飞蜂针筒，比起那梅花针，恶毒超过十倍，两位能用这等霸道的暗器，想来定非江湖中的无名小辈了。”

那站在右首一直未开口的黑衣大汉，突然冷冷说道：“看来，阁下是一位很识时务的人，不过，这时刻不是咱们谈笑论江湖的时间，你绕圈子骂了我们兄弟几句，咱们也不再计较了，不过，倒要委屈两位一下。”

伍元超很镇静的笑了一笑，道：“怎么一个委屈法呢？”

左首黑衣人道：“给两位加上刑具。”

铁成刚暴雷般大吼一声，道：“胡说八道……”

左首黑衣人接道：“朋友，我们说的很真实，两位如不肯戴上刑具，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伍元超挥手拦住了铁成刚，笑道：“两位就动手吧！”

左首黑衣人道：“还是这位仁兄开窍。”

伍元超道：“夸奖了……”回顾了铁成刚一眼，接道：“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兄弟等无法避开飞蜂针，倒不如让他们加上刑具了。”

铁成刚道：“大丈夫死而何惧，伍兄怕死，兄弟却是不怕，你闪开，我跟他们拚了。”

伍元超横跨一步，拦在铁成刚的身前，低声道：“命要留着赌注翻本，不能一宝押光啊！”

铁成刚怔了一怔，道：“好吧！是我拖你来的，你既想受活罪，没得话说，兄弟也只好奉陪了。”

伍元超淡淡一笑，道：“咱们本就约好的，什么都听兄弟安排，是吗？”

铁成刚双目一闭，道：“来吧！”

两个黑衣人手持针筒对准两人前胸，高声喝道：“动手。”

四个壮汉，拥入厅中，用牛筋牢牢的捆起了两人的双手，又在脚边扣了两条铁链子，然后，才悄然退下。

那修链子另一端扣在大厅上两个合抱木柱子上，但留下链子很长，足可使两人在厅中走动。

两个黑衣人收了飞蜂针筒，转身而去。

但那两个刚刚躲起来的女婢，却又突然由后面行了出来。

伍元超望了两个女婢一眼，也未多问。

但见二婢移动桌椅，铺上桌布，才嫣然一笑，道：“两位请坐上位。”

铁成刚又想发火，却被伍元超示意拦住，大步行近上位坐下。

玉兰微微一笑，道：“两位请稍等片刻，总管就来奉陪。”

语声甫落，两个青衣童子，已捧着酒菜入内。片刻工夫，桌上已布满佳肴美酒。

玉兰替两人斟满了酒杯，又在对面主位上斟满了一杯酒。

一切都配合的恰到好处，玉兰刚刚放下手中酒壶，张总管已大步行入厅中。

他脸上仍带着笑意，在主位上坐下来，道：“两位，敝堡主有客人，无暇接见两位，但两位又执意甚坚，兄弟只好想法子屈驾几日了。”

铁成刚冷哼一声，道：“这等留客之法，当真卑下的很。”

张总管笑道：“两位太年轻，性子又急，除此之外，兄弟实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端起面前酒杯，接道：“请啊！请啊！”

两个站在伍元超、铁成刚身后的女婢，伸手端起酒杯，送近两人的口边。

铁成刚呼的一口大气吹飞了女婢手中酒杯。

伍元超却一口气喝干了杯中之酒。

张总管望望落地碎去的酒杯，笑一笑，道：“可惜啊！可惜，这是百年的状元红酒，就算有银子也不容易买到啊！”

伍元超道：“这位铁兄，脾气坏一点，还望总管多多包涵。”

张总管笑道：“小事情，小事情，兄弟一生见过不少比这位铁兄脾气还坏的人。”

伍元超道：“张总管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咱们兄弟江湖中无名小卒，张总管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张总管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两位少年英雄稍经江湖历练，必然能扬名立万。”

两个女婢，拿把象牙筷子，挟了两个菜，送入两人口中。

伍元超大口吃下，嚼得津津有味。

铁成刚却呸的一口，把一块炒猪肝向张总管脸上喷去。

张总管一偏头，一块炒猪肝打上木柱，波然有声。

掏出了一块雪白的绢帕，张总管在脸上拭了一把，笑道：“铁兄，好内功。”

原来，他虽然避过了一块炒猪肝，脸上却沾了一些油渍。

伍元超生恐铁成刚再闹下去，冷冷说道：“铁兄，张总管大人大量，不和咱们计较，但你如再闹下去，惹火张总管，兄弟我这条命，只怕也要被你拖下去了。”

铁成刚双目圆睁，直似要喷出火来，瞪着伍元超，但却未多接言。

张总管笑道：“伍兄只管放心，兄弟喜欢直性子的人……”

语音一顿，接道：“兄弟心中有一点不解之事，想请教两位，不知两位愿否见告？”

伍元超道：“不知张总管要问何事？”

张总管道：“两位又怎知在下过去姓黄呢？”

伍元超嗯了一声，道：“张总管这一问，可把兄弟问糊涂了，你究竟是姓黄呢？还是姓张？”

张总管又喝了一杯，笑道：“伍兄，你似乎对兄弟的姓氏，很有兴趣啊！”

伍元超道：“那不是，你是武家堡中的总管，姓马姓苟，都无关重要，但如你总管不姓黄，咱们似乎不用谈这件事了。”

张总管又笑笑，道：“如是兄弟过去确有一段日子姓黄呢？”

伍元超道：“那自然咱们要好好地谈谈了。”

张总管道：“啊！兄弟过去确有一段日子姓黄。”

一直未开口的铁成刚，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大声喝道：“你叫黄七。”

张总管一掌拍在大腿上，道：“瞧啊！越说越不错了，兄弟昔年，确然姓黄名七。”

伍元超生恐铁成刚抖出底子，急急说道：“铁兄，你歇着，别再闹事情，兄弟和张总管慢慢地说。”

伍总管道：“成！反正，兄弟我的时间很多。”

伍元超道：“我想张总管很想知道，我们怎么知晓你过去的事情，对吧？”

铁成刚大声吼道：“伍兄，不能乱说！”

张总管脸色一寒，接道：“其实，两位知晓我过去叫黄七，那已经很好了，伍兄愿不愿奉告实情，已经无关紧要了。”

伍元超淡淡一笑，道：“张总管费了不少心机，把咱们兄弟诱入武家堡来，如是你只想知晓这点内情，未免有些不划算呢！”

张总管道：“愿闻高见！”

伍元超道：“我们会知你张总管过去姓黄，自然兄弟的另外几位朋友，也能知晓了！”

张总管微感意外地，道：“两位还有朋友？”

伍元超道：“自然，张总管不相信？”

张总管道：“自然是相信，可惜的是，没有把另外几位朋友请来。”

伍元超道：“总管既然不想明白内情，咱们不谈就是。”

张总管微微一笑，道：“伍兄，有一件事，希望你别要忘了？”

伍元超道：“什么事？”

张总管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我担心一个招呼不周，他们伤害了两位，在下就有些对不起两位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这位张总管，已经是老的不能再老的江湖了，而且心地阴沉，斗心机只怕我难是人家的敌手了。心中念转，口中却冷热一笑，道：“张总管，在下也有一件事，想奉告阁下。”

张总管道：“兄弟洗耳恭听。”

伍元超道：“兄弟是不太想死，不过，也不是我怕死，如果我算一算死了比活着划算，在下也会选择死亡的。”

张总管道：“当然，这一点兄弟也明白，活不如死时，谁都会选择死亡，不过，兄弟也未打算把两位逼得生不如死！”

伍元超道：“那很好，张总管干脆把心中要说的话，明白地说出来吧！”

张总管道：“敝堡主虽然目下没有时间接待两位，但他交待我，希望能把两位留在堡中。”

伍元超啊了一声，道：“留在此地干什么？”

张总管道：“敝堡的堡丁中，少了两位领队。如若两位肯屈就，咱们今后，就是同伴了。”

伍元超道：“嗯，还有什么条件。”

张总管道：“条件好谈，两位可以月支俸银两百两，府中歌姬，任凭诸位选择。敝堡的歌姬，虽然说不上天姿国色，人间艳姝，但也都是南北各地选出来的佳丽美女。”

伍元超道：“好事，但不知咱们都做些什么事？”

张总管道：“伍兄真想知道，兄弟可以奉告，不过，江湖上有规矩，知道的太多了，那就很难有选择的余地了。”

伍元超道：“兄弟既然要问，自然准备答应了。”

张总管道：“那很好，两位的事情不多，一年半载可能会出动一次，平常日子里，醇酒美人，任凭两位享用。”

伍元超突然哈哈一笑，道：“兄弟说答应了，张总管会相信吗？”

张总管道：“敝堡主用人从来不疑，如是两位答应了，在下就立刻带诸位去见堡主，自然，会有一点小小的手续要办。”

伍元超道：“很难相信啊！世间竟有这等好事？”

张总管道：“两位是否答应，可以作个决定了。”

伍元超突然一转话题，道：“张总管当真是沉着的很啊！”

张总管道：“为了什么事？”

伍元超道：“你也不问问，我们怎会知道你张总管过去的事？想你过去，名叫黄七的事，江湖上知晓的人不多。”

张总管道：“如是兄弟投有猜错，两位定然是听一位黄姑娘说的了。”

伍元超微微一怔，暗道：“原来他早已知道了。”

张总管察颜观色，微微一笑，接道：“那位黄姑娘是五台山天梯岭清风庵侠尼妙善门下的弟子，算日子，她也该艺满出师了。”

伍元超愣住了，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铁成刚再也忍耐不住了，大声喝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张总管道：“怎么？铁兄可是觉着很意外吗？”

铁成刚道：“不错，你的阴险确然叫人有意外之感。”

张总管淡淡一笑道：“武家堡知晓的事情很多很多，这点事算不了什么。”伍元超气馁了，心中明白，无论是斗口斗心，都不是人家敌手，武家堡事实上的确可怕，比传言要多过十倍百倍。

张总管又端起一杯酒，道：“两位再喝一杯。”自行一饮而尽。

伍元超回顾了铁成刚一眼，道：“铁兄，咱们得认输了。”

铁成刚道：“为什么？”

伍元超道：“因为，咱们不是人家的敌手，不论哪一方面，咱们都不成。”

铁成刚道：“伍兄，你明着说吧！大不了一条命，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总管道：“铁兄，死也许不可怕，不过，现在两位很难死啊！”

铁成刚忽然站起身子，离开了席位，道：“姓张的，你过来，铁某人虽然双手被捆，双脚上带着铁链子，也要和你拚一阵。”

张总管摇摇头，笑道：“铁兄，你想我会吗？”

铁成刚道：“你小子有没有种？”

张总管淡淡一笑，道：“太煞风景了，铁兄，不过，你如是一定想死，也用不着兄弟动手。”

铁成刚大喝一声，突然飞扑过来，脚上铁链子，带着阵阵响声，双手一挥，劈了过去。

张总管原式不动，连椅子避开五六尺。

铁成刚一击未中。正待再出手，伍元超却突叫道：“铁兄，快请住手。”

铁成刚也感觉到对方高明的很，单是原式不动，连椅子避开五六尺的能耐，自己就办不到。

张总管仍然是带着满脸的笑容，似乎铁成刚的一击，并没有激怒他。

只见他微一挺腰，臀下的坐椅有如绑在屁股上一样，忽然之间，又飞落原位，笑一笑道：

“铁兄，有话好说，酒宴上举手动粗，有损气度。”

第四回别有用心莫测高深

铁成刚一击不中，望着张总管道：“这算是什么酒宴？双手被缚，双足上还带着铁链子，你张总管好气度啊！”

张总管站起身子，笑道：“我看这样吧，兄弟在场，两位不好交谈，我先告辞，两位慢慢地吃酒商量，过一会儿，兄弟再来听两位商量的决定。”也不等两人再问，转过身子而去。

铁成刚望着张总管步出大厅的背影，道：“窝囊啊，窝囊，伍兄，刚才咱们应该斗斗两个黑衣人的，死在飞蜂针下，也比现在好过些。”

伍元超没有理会铁成剐的埋怨，却回头望着玉兰笑道：“姑娘，如若在下决心留在武家堡时，我就选你玉兰陪我。”

玉兰脸色一变，不过一刹间就恢复了平静，道：“伍爷，只怕我玉兰没有这份福份，再说，我们是丫头，不是歌姬，纵然心里想亲近你，也只能想想罢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狡猾老练的像一头狐狸似的，这丫头，决不是简单人物。心中念转，口中却笑道：“玉兰姑娘，只要你心里有这个意思，那就行了，咱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下见到堡主，提出这个条件，堡主要是不答应，在下就是拚着一死，也不会在这武家堡的。”

玉兰扬了杨柳眉儿，道：“那你就试试吧！希望堡主能答应你。”

伍元超喜道：“你这是由衷之言吗？”

玉兰盈盈一笑，道：“伍爷，这件事，你和我都做不了主，答不答应是堡主的事，他要是答应了，我不答应也不行，他要是不答应，我心里有一百个愿意，也办不到，谁叫我们是没法子做主的丫头呢？”

小丫头生的秀丽，加上那股子娇俏味道，看上去确也可人。

铁成刚看两人眉来眼去的竟然谈的很熟络、认真，心里怒火大起，冷冷地喝道：“够了，伍兄，现在咱们死活还不知道，你还有心情打情骂俏，只要咱们能生离此地，大江南北有的是标致粉头……”

玉兰跟珠儿溜了溜铁成刚，接道：“伍爷，铁大爷火啦，咱们再谈下去，小婢只怕要被骂成狐狸精啦，你们谈吧！小婢先退下，等会儿侍候两位。”

铁成刚道：“哼，小妖怪小狐狸精！”

玉兰也不生气，嫣然一笑，道：“妹妹，咱们走吧！站在这里让铁大爷看着生气。”

二婢同时转身，退出大厅。

伍元超一直瞧着二婢，确然离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子，脸上是一片严肃的神色。

铁成刚冷冷说道：“伍兄，那丫头一走，你连一点笑容也不见了。”

伍元超皱皱眉头，低声道：“铁兄，你可觉着兄弟真的是一个好色之徒吗？”

铁成刚怔了一怔，道：“难道你又在用计？”

伍元超微一颔首，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轻声道：“咱们犯了两桩大错……”

铁成刚接道：“什么错？”

伍元超道：“咱们低估了武家堡，是第一错，来此之前，未留下一些线索，是第二大错。

咱们很可能死在武家堡，但黄姑娘未能得我们示警，不知内情，武家堡却对她知之甚详，适才，咱们已见识了那张总管的武功，以及那两个吊客般的人物，和使用飞蜂什的两个黑衣人，都非弱者，堡主如何，不问可知了。”

铁成刚点着头，道：“不错，这武家堡确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伍元超道：“实力和他们在江湖上名头，似乎是不大相同。”

铁成刚道：“也许武家堡刚刚崛起，还未在江湖上闯出太响亮的名头。”

伍元超道：“看看这种基业气派，岂是刚刚创出名头的样子吗？”

铁成刚道：“伍兄的意思是……”

伍元超道：“兄弟的看法是，他们的任何行动，都很隐秘，而且是有意的把武家堡给掩蔽起来，但却又故意的把武家堡的一点名望，以作掩护。铁兄，这是小庙供神的法子。”

铁成刚道：“兄弟是有些想不通，他们如要隐秘身份，为什么不更隐秘一些，却又故意替武家堡树立一些声名呢？”

伍元超道：“他们这样作法，可以掩饰这些出出入入的三山五岳人物，也使一些绿林宵小，不致对武家堡妄动歪念，使左近的村人乡民，对武家堡心存疑畏，不敢接近，这就是武家堡的目的，既不会引起武林中的重视，也不会受到绿林道上的困扰。”

铁成刚道：“果然是好办法。”

伍元超轻轻叹息一声，道：“如是咱们真的死于此地，铁兄死的瞑目吗？”

铁成刚道：“真刀真枪的，把我们杀了，只怪我学艺不精，似这等诡计暗算，叫咱们束手待毙，死的实在冤枉。”

伍元超道：“如若真的动手一战，咱们就算能杀他们一两个人，但决计无法生离此地，所以，兄弟不想如此……”

铁成刚接道：”怎么，难道你真的准备投效武家堡吗？”

伍元超接道：“咱们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铁兄也该对兄弟有一个大约的了解才是，你看兄弟是不是那等人？”

铁成刚道：“那倒不像。”

伍元超轻轻叹息一声，道：“兄弟想见见那位堡主，是怎么样一位人物？”

铁成刚道：“不错，单看武家堡这等气派，就可证明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了。”

伍元超道：“咱们要见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假装答应张总管，才有见到他的希望。”

铁成刚沉吟了一阵，道：“这话不错。”

伍元超道：“铁兄，如若咱们这次能死里逃走，希望铁兄以后少和兄弟吵闹，不怕铁兄见怪，你心地太老实了些，江湖中事，机诈百出，有时间，内心和表面，完全不同……”长长叹一口气，接道：“不过，这些话，都是多余的了，咱们离开武家堡的机会太小了。”

铁成刚只觉脸上发烧，急急说道：“伍兄说的是，兄弟从现在开始，决不再和伍兄争吵，不论伍兄说什么，兄弟一律赞成。”

伍元超笑一笑，道：“好！咱们去见那位堡主，不过，兄弟相信，咱们无法逃过那位堡主的双目，到时间，咱们非得求死不可，而且，求死之前，还不能形诸于外，被人家瞧了出来。咱们先行嚼舌，再自击天灵要穴，万一被人发觉制住了穴道，咱们已先行嚼舌，死亡的机会很大。”

铁成刚道：“这一点，兄弟不赞成，既然决定要死，为什么不和他们拚？捞一个够本，捞两个有赚的？”

伍元超道：“咱们如果手足未绑，兵刃在手，或许还有机会，要是这样去见那堡主，咱们没有捞本的机会，那时，被他们擒住了，就求生不能，求死不成，铁兄，那场折磨活罪，恐不是血肉之躯，所能忍受。”

铁成刚哦了一声，道：“好吧，我照伍兄决定行事就是。”

两人又仔细研商了一阵，张总管已步行了过来。

他仍是一脸笑容，很亲热地说道：“怎么？两位商量好了没有？”

伍元超道：“好啦。”

张总管道：“两位决定怎么样？”

伍元超道：“劳你张总管带我们去见堡主。”

张总管道：“说的是啊！伍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兄弟还得先劝告两位一点！”

伍元超道：“咱们洗耳恭听！”

张总管道：“兄弟好说话，但敝堡主却是个很严肃的人，如是两位想耍什么花招，到时候两位后悔就来不及了。”

伍元超笑一笑，道：“兄弟费了半天口舌，才说服这位铁兄，张总管最好别激怒他。”

张总管站起身一笑，道：“来人哪！”

两个劲装汉子，应声行了进来。

大厅外面似乎是守着不少人，但伍元超和铁成刚却无法看到。

张总管挥挥手道：“解开两位贵宾脚上的链子。”

双手被捆，脚上加镣，还要被称贵宾，实是听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伍元超、铁成刚脚边的链子被人解开，但张总管没有下令解开两人手上的绳索，所以两人的手仍然捆着。

张总管笑一笑，道：“在下替两位带路。”

伍元超当先举步，紧随张总管身后而行，一面说道：“张总，管，咱们就这样绑着双手去见贵堡主吗？”

张总管笑一笑，道：“两位用脚走路，用不着双手，自然是用不着解开手上的绳索了。”

伍元超道：“张总管，像阁下这样精干、阴险的人，世间的是不多，无怪贵堡主对阁下这样倚重。”

张总管微微一笑，道：“伍兄夸奖了，敝堡主雄才大略，武家堡中，像兄弟这样的人，车载斗量，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伍元超目光转动，打量着四周的形势，只见这武家堡，内院和外院，截然不同。

表面上看去，内院中花木繁茂，亭阁回廓，但奇怪的是门户重重，隐隐中有一股肃杀之气。

但伍元超只能有那等感觉，却无法说出为什么？

张总管并未喝止两人东张西望，倒似是有意的让两人看出些什么。

一条白石小径，曲转在花木丛中，行约一盏茶的时光，才绕出花树林，登上了七层石级，到了矗立的大厅前面。说它是一座大厅，倒不如说一座大殿，白色墙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砌成。

两个铁栅围着的大窗户，垂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到室中景物。两扇黑色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

整栋房子，除了两扇黑色大门外，都是一片白，连那围着窗子的铁栅，也都刷上了白颜色。

厅前是一大片花树林，大厅两侧是两道高过两丈的围墙，向两侧伸延开去，这进庭院，似乎是以这座大厅前面为止。

静！静的像一井死水。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静的看不见一个人。静得看不见一只采花蝴蝶和一只蜜蜂。

这该是一处很幽美清静的地方，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唯一的声音，是三人行走的脚步声。

铁成刚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那吁气的声音，不但听的很清晰，而且还有回音传来。

伍元超呆了一呆，道：“张总管这个地方很奇怪……”

张总管笑一笑，道：“这叫回音院，在这里任何声音，都有回音传出。”

但闻回音袅袅，传来了两人的对话。

伍元超心头大大的震动，但却闭口不再多言。

他已明白，他不但是低估了武家堡，而且是低的厉害。

张总管走在那紧闭的黑门前面，整整身上的衣服，抱拳说道：“伍元超、铁成刚带到！”

两扇黑色大门，突然大开。

伍元超昂首挺胸地行入大厅。

这是座宽敞的大厅，一张檀木长案，横在厅中，本案后面坐着一个身着青绸子长衫的人，留着三绺长髯。

蚕眉、凤目、海字口，果然有着一种凛凛威严的神态。

两扇开启的黑色大门，突然关闭起来。但并不影响厅中的光线。屋顶，三个天窗，亮瓦，透进来的光照得大厅中景物清明。

木案旁侧，站着两个十六七岁的青衣童子，腰里各系着一柄宝剑。

大门旁侧，是两个高过九尺的巨人，一身黑色的紧身短袖灰衫，露着前胸和双臂上黑茸茸的长毛。

黑色油光的皮肤，看上去像两座铁塔似的。

不用问两人武功如何，只见那高大的躯体和健壮的身子，就叫人有着力能生裂虎豹的感觉。

青衫人神情严肃，说话却很和气，轻轻咳了一声，道：“张总管说，两位要见我？”

这情势，连素来莽撞的铁成刚，也有点凛凛然。

伍元超暗中提一口气，道：“不错，咱们想见堡主一面。”

青衫人道：“好，你们已经见到了。”

伍元超道：“咱们和贵堡无怨无仇，不知为何要把我们诱此上绑？”

青衣人微微一皱眉头，道：“斩去他手上的绳索。”

两个青衣童子应声出手，长剑出鞘，一挥，顿见寒芒飞舞。

好快的剑法，只见两童子宝剑一挥，人又退回原地，但二人手上的索绳，却已经寸寸碎裂，落了一地。

青衣人笑一笑，道：“两位，还有什么事”

伍元超心中暗道：“这人全然不肯把自己的心意流现出来，根本叫人无法测断出他的用心如何？”

青衫人声音仍然很平和，道：“嗯！我的确很少答应人家什么事，因为，别人很少能当面求我。”

铁成刚道：“咱们想请堡主，放我们离开此地。”

青衣人丹凤眼中冷芒一闪，道：“两位想走吗？”

铁成刚道：“是的。”

青衣人冷然一笑，道：“张总管，你没有和两位说清楚吗？”

张总管一欠身道：“属下和他们说的很清楚了。”

青衣人缓缓站起了身子，道：“在下事情很忙，无暇和两位多谈，如是两位能够离开，那就请便了。”

伍元超陡然大声喝道：“堡主且慢。”

青衣人笑道：“你还有事？”

伍元超道：“张总管和咱们说过。”

青衣人道：“你们说些什么？”

伍元超道：“他要咱们两人留在堡中，担任堡丁领队之职。”

青衣人嗯了一声，坐下站起的身子，道：“两位怎么决定。”

伍元超道：“咱们很想答应。”

青衣人道：“很想答应，那是还没有答应了。”

伍元超道：“因为，我们有两处不明之处，不能不多考虑。”

青衣人道：“好！你说说看。”

伍元超道：“张总管告诉我们，答应之后，还要办一点手续？”

青衣人点点头，道：“不错。”

伍元超道：“什么手续？”

青衣人道：“如是两位答应在本堡效命，就算是手续最严苛一点，也不应使两位寒心，如是两位别有用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伍元超道：“在下阅历浅薄，但闻家师谈过，江湖上有一种下毒的办法……”

青衣人微微一笑，接道：“这个，两位可以放心了，张总管为本堡外务总管，但他是否有中毒之征呢？”

伍元超本以为提起师父之后，对方定然会问问师父是谁？但事情大出意外，对方竟然是一句不问。

伍元超心中有些慌乱，定了定神，道：“我们可以答应，不过……”

青衣人道：“又有什么不过？”

伍元超道：“在下等想请堡主赏给一日假期，容我们安排一下后事。”

青衣人笑一笑，道：“太严重了，两位年纪很轻，都还有一段好长的日子好活。”

伍元超道：“在下觉着，我们一旦出任了贵堡中堡丁领队之职，醇酒美人，必会有很好的享受，也必然会变得对堡主忠贞不移，生我之母，育我之父，教我之师，都将会抛诸脑后，忘置九霄，所以，在下等希望，能手书一函，奉致父母，告诉他们有子不肖，难再尽孝膝前，奉养二老。”

青衣人脸上是一种很古怪的神色，双目中神光如电望着伍元超，良久之后，才微微一笑，道：“你们家道如何？”

伍元超道：“在下家中、父母双全，薄田百亩，小康之景。”

青衣人目光转到铁成刚的脸上，道：“你呢？”

铁成刚道：“我么？也差不多，家景平平。”

青衣人点点头道：“好！你们如是真的愿留武家堡中，本堡主愿各奉安家黄金五百两，快马兼程，送达府上，省点花费，足可够令尊令堂等后半世之用了。”

伍元超道：“多谢堡主。”

青衣人道：“不用谢了，本堡主素来看重忠孝之人，两位能尽孝父母，自可忠于主上，这是我一向喜欢的人。”

伍元超道：“堡主，在下还有一件不情之求。”

青衣人笑一笑，道：“别要求的太多了。”

伍元超道：“我们是否可以等到那五百两黄金，送到寒舍之后，才加入贵堡。”

青衣人摇摇头，道：“你们不信任我？”

伍元超道：“信任……”

青衣人笑道：“那就不用等了，你们各自写封家信，我遣人送上贵府，两位立刻办理留在此地的手续，但你们很快就会收到令尊手写的收据。”

伍元超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为示我们入堡决心，家书也不用写了。”

一直站在旁侧的张总管，突然接口说道：“两位的意思可是要立刻加入敝堡吗？”

青衣人挥挥手，道：“张总管，去替他们准备，我要亲临监誓，本堡能够增加这两个年轻高手，是一件十分可喜的事，告诉门下，准备盛宴，今晚上闭堡庆祝。”突然一转，转过来一面高大的椅背。

张总管却低声说道：“恭喜两位，堡主这样看重两位，实是敝堡中少有的事了。”

伍元超道：“堡主很给我们面子吗？”

张总管笑道：“何止是给面子，简直是办一桩大喜事。”

伍元超嗯了一声道：“为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是刚刚出道，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张总管小心翼翼地说道：“敝堡主慧眼识人，这般看重两位，实是两位的造化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如果他真的生具慧眼，也不会看上我们了。”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我们可要在这里等下去吗？”

张总管道：“堡主早已走了，两位自然也不用在这里等下去了。”

伍元超道：“张总管准备带我们到哪里去？”

张总管道：“咱们就是同事了，日后两位得宠堡主时，兄弟也要跟着沾光，怎能慢待两位，在下给两位带路。”转身行出大厅，折向正东方行去。

伍元超紧随在张总管的身后，故意把铁成刚挤在自己的身后，原来他担心铁成刚看到可乘之机，突然出手再惹出麻烦。

张总管行在一条白色碎石铺成的小道上，一路上连头也不回顾一下，似乎是和多年老朋友走在一起似的，全然不但心铁成刚等暗施算计。

伍元超心中明白，那张总管越是大方，准备也越是充分，幸好铁成刚未想到暗算张总管的事。

三人走到了一个圆门前面，这是一道高过三丈的围墙，有着很多个圆门，一样门一样的颜色，相距也就不过是一丈多远，如不是很熟悉的人，定然会摸错门，这地方栽的是花树，阵阵香气既不阴森，也不古怪，花径间打扫的千干净净，但那高大的围墙盈耳回音，和那无数圆门，给人一阵空寂的感觉，直待在圆门前停下了脚步。

张总管才回头笑一笑，低声道：“到啦！”举步在圆门上轻轻弹了几下。

伍元超立刻警觉那圆门竟然是铁铸的，圆门呀然而开，竟然是精巧的跨院，一个青衣女婢当门而立，小丫头不算很美，但也不丑，梳着两条小辫子。

张总管又笑一笑，道：“两位请啊！”

伍元超大步行了进来，铁成刚也跟着进去。

张总管没有进来，抱抱拳，道：“要什么，别客气，尽管开口，兄弟还有事，咱们待会儿见。”过身子走了。

青衣小婢很快的掩上门，娇声娇气地道：“婢子给两位带路。”

铁成刚忍着未说一句话，伍元超也一直没有开口，抬头打量了一下跨院景物，不禁一皱眉头。

小跨院确也够精致，花畦、盆菊，红砖铺径，就是围墙太高，像是一个大天井。

伍元超重重地咳了一声，不闻有回音传来，才低声说道：“铁兄，忍着些。”

铁成刚点点头，脸色却是一片冷肃。

显然，他是不赞成伍元超的做法，但却强自忍着心头的别扭。

伍元超也知道这时无法解说清楚，不再多话，跟着那女婢行入了客厅中。

客厅中布置的也很气派，红漆八仙桌子，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青衣女婢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道：“两位随便坐，坐累了，里面四间卧室，被褥每天都换过，随便躺着休息，出客厅左面走，是浴洗室，想吃什么，招呼我一声。”说完话，转过身子往外走。

伍元超轻喝道：“站住。”

青衣女婢回头，道：“你可是想吃点什么？”

伍元超道：“我饱的很，再过两天也不用吃东西。”

青衣小婢道：“那……你还有什么吩咐？”

伍元超道：“这座跨院里只有你一个人？”

青衣小婢道：“现在连两位，共有三个。”

伍元超道：“你不像是这里的丫头？”

青衣女婢道：“小婢不像丫头像什么？”

伍元超道：“倒像客栈里的店小二，不过店小二没有女的。”

青衣女婢道：“可惜我没有住过客栈，不知你说的对是不对。”

憋了半天的铁成刚冷冷说道：“一点不错，车、船、店、脚、衙，就是你这副面孔。”

青衣女婢道：“小婢哪里不对了？”

铁成刚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不该来武家堡。”霍然站起了身子。

伍元超只道他要动手，急急说道：“铁兄，不可造次。”

哪知铁成刚伸手取过案上的茶杯，道：“喝下去。”

青衣女婢眨了眨大眼睛，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此人粗中细，竟然是怕茶中有毒。

伍元超看那女婢愣愣地站着，但脸上并无恐惧之色，只是感觉到奇怪，当下微微一笑，道：“姑娘，咱哥们闷的很，姑娘留这里和咱们谈谈如何？”

青衣女婢哦了一声，把茶杯放在木案上，道：“两位要谈什么？”

伍元超道：“姑娘怎么称呼？”

青衣女婢道：“我叫珍珠。”

伍元超道：“珍珠，这名字不错啊！”

珍珠道：“最小的丫头，两位见笑。”

伍元超听得一怔，道：“丫头还有大小不成？”

珍珠道：“怎么没有，我们金、玉、珍排名，金字最大，玉字中间，珍字排名的自然是小丫头了。”

伍元超道：“原来还有这样多的规矩。”

珍珠道：“两位还要问什么？”

伍元超道：“你好像急着要走？”

珍珠道：“我们奉有严令，不许打搅你们。”

伍元超接道：“不要紧，你留在这里聊天，有事情自然有我们担待。”

珍珠道：“可是小婢不知道该和两位说些什么？”

伍元超察颜观色，已觉着这珍珠和那玉兰比起来，不但资色相差极远，才慧口齿，更是难相并论，也许能从她口中问出一些什么，当下说道：“有一位玉兰姑娘，姑娘认识吗？”

珍珠笑道：“玉兰姐姐啊！是玉字排名最大的一位美人。”

伍元超哦了一声，道：“玉兰姑娘确然不错，想那金字排名的丫头更是人才出众了。”

珍珠摇摇头，道：“金字排名的姐姐们，小婢没有见过。”

铁成刚突然说道：“你见过堡主没有？”

珍珠摇摇头，道：“没有，但听过他的声音。”

铁成刚呆了一呆，道：“你真的没有见过？”

珍珠道：“是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铁成刚为之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也瞧出那珍珠之言，不是谎话。

珍珠突然吁一口气，接道：“小婢只是奉侍客人的丫头，知道的有限，粗识几个字也是在此所学，两位想要从小婢口中问出些什么，自然要失望了。”

伍元超道：“好吧！咱们谈谈你知道的事情，你一直在这座跨院中当差吗？”

珍珠道：“是的，小婢在这里一年多了。”

伍元超道：“这里常常有人来住吗？”

珍珠摇头道：“不多，一月中，难得有两三次。”

伍元超沉声说道：“姑娘，你想家吗？”

珍珠脸色一变，摇摇头，道：“不想，这里吃的好、穿的好，我为什么要想家。”

伍元超看出来她不是说的实话，但却不再追问，话题一转，道：“在这里住过的人，还能来住第二次吗？”

珍珠沉吟了一阵，道：“我不知道，但小婢没有见过来住两次的人。”

铁成刚道：“是不是住过此地的人，都死了？”

珍珠道：“也许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不过，他们设有再来这里罢了。”

铁成刚道：“你这些话，说了也等于白说了……”

珍珠道：“我真的是不知道。”

伍元超话题突然一转，道：“珍珠姑娘，这座跨院之中，可是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吗？”

珍珠道：“还有一个人，我们两个人轮流当值。”

伍元超道：“那个人呢？”

珍珠道：“她住在别的地方，当值时间，自然会来。”

伍元超道：“我看武家堡像这样的跨院，定有不少？”

珍珠道：“我不知道，我只到过两个地方，这座跨院，和我休息的那座院落。”

伍元超霍地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道：“多谢姑娘指点。”

珍珠微微一笑，闪身避开，道：“两位可要些吃喝之物？”

伍元超道：“好！你替咱们准备些酒菜、馒头。”

珍珠一欠身，退了下去。

铁成刚愣愣地望着伍元超，道：“你刚才为什么给她一礼。”

伍元超道：“你不觉着，她在暗中帮助咱们？”

铁成刚道：“这个，在下感觉不出。”

伍元超道：“她只要说实话，就是帮助咱们了。”

铁成刚啊了一声，道：“为什么？”

伍元超低声道：“她不会真的这样笨，她们本有一套说词，但她没有用，告诉了咱们很多实话。”

铁成刚道：“我怎听不出一点奇异之处呢？”

伍元超道：“不用心听，很难听得出来，因为她只是说实话，对咱们而言，那已经很够了。”

铁成刚道：“在下想不通，那会对咱们有些什么帮助？”

伍元超道：“铁兄，能否把咱们的消息传出去。”

铁成刚望望那高大的围墙，道：“那围墙很高，只怕是很难爬出去。”

伍元超道：“围墙很高，但并非绝对无通过可能，问题是，那围墙外面，又是什么地方？”

铁成刚说道：“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还在武家堡中。”

伍元超道：“如若围墙外边，不属于堡主宅院，我们就可以在壁上做下记号。”

铁成刚摇摇头，道：“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养精蓄锐，也许咱们还有动手一战的机会。”

伍元超道：“铁兄，除非咱们能够创造出一个特佳的机会，否则，咱们没有机会，等一会儿，铁兄最好不要莽撞出手。”

铁成刚道：“那你难道真的要做武家堡的领队吗？”

伍元超道：“如若情势逼人，咱们只有一个办法。”

铁成刚道：“什么办法？”

伍元超道：“想法子及时自绝，兄弟虽不知他们用什么方法控制咱们，但兄弟想到，那必然一种很恶毒的手段。”

铁成刚道：“那咱们为什么不放手一战？”

伍元超道：“没有机会，如是落在了他们手中，对付咱们的手段，必然更为残忍。”

铁成刚冷然一笑，欲言又止。显然，他心中对伍元超，已经极感不满，但却忍了下去，未发作出来。

伍元超缓缓站起身子，行入了一间卧室之中，一面说道：“铁兄，你好好休息一下，保持体力。”

铁成刚道：“伍兄，人各有志，不便勉强，咱们各行其是，在下已决定找机会反击他们。”也自行入了一座卧室中去。

两个人，都开始运气调息。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耳际间，突然响起了珍珠的声音，道：“打搅两位好睡了。”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道：“什么事？”

珍珠道：“堡主已传下令谕，要两位赶去举行加入本堡的仪式。”

伍元超低声道：“姑娘，那是什么样的仪式？”

珍珠摇摇头道：“我没有见过。”

伍元超道：“在什么地方，几时动身？”

珍珠道：“张总管已来，大概就要动身了。”

伍元超看她神情，不似说的谎言，微微一笑道：“好，你告诉张总管我们已经起来了，随时可以动身。”

珍珠道：“好！我就去通知张总管。”转身奔出室去。片刻之后，带着张总管一起进来。

张总管仍然是带着满脸笑意，道：“恭喜两位，只要经过这一次简单的手续，两位就算是武家堡中人了。”

伍元超道：“那简单的手续办过之后，只怕是在下已经不会认识你张总管了。”

张总管道：“胡思乱想，完全的胡思乱想，那手续办过之后，两位只是对敝堡主有了某些程度的忠诚，对一个人的才慧、武功，完全没有伤损。”

铁成刚道：“张总管，你办过手续没有？”

张总管笑一笑，道：“自然是有。”

铁成刚嗯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手续对人倒无太大的影响？”

张总管笑道：“两位不用想的太多了，在下带两位去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现在已经是骑上了虎背，以后的事，走一步是一步了。心中主意暗定，便不再多言，追在张总管的身后行去。

张总管带两人出了跨院，折转到另一个圆门前面。

伍元超举手轻轻叩动了门环。圆门呀然而开。

开门的是两个长发披肩的美丽少女，都穿着一身白衣。

伍元超说不出心中是些什么感觉，只觉着这两个少女，穿着的衣服，很不适合这地方。

两个白衣少女，放过了三人之后，迅快的关上了门转身带路。

这时，已经是太阳下山的时刻，进入了厅中之后，光线更为暗淡。

在两个白衣少女和张总管的率领之下，铁成刚、伍元超都感觉到行走在一道长廊之中。

两个少女，闪到两侧，张总管却带着伍元超、铁成刚，行入了那金色的房中。

这好像是一座大厅，但四壁、屋顶，连同地上，都似被金水浇过，光线闪动中四下反射，叫人无法估算它正确的大小。

伍元超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这是什么地方？”

张总管道：“这是两位办手续的地方，希望两位合作。”

伍元超道：“这地方很奇怪，金光耀眼，看不清楚。”

张总管道：“两位如若能够闭上眼睛，就可以安心多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既然来了，何不放开胸怀，见识一个明白。

心中念转，问道：“就这样闭着眼睛吗？”

张总管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十分沉重，道：“这是两位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所以，两位要特别的小心。”

伍元超道：“到了此时此景，咱们不小心也不成了，应该如何办，张总管只管吩咐了。”

张总管道：“记着，两位现在请闭上双目。”

铁成刚低声道：“伍兄，咱们现在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了。”

伍元超道：“不错，铁兄，照着张总管的吩咐去做吧！”

张总管笑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伍兄究竟是俊杰人物啊！”

伍元超笑一笑，道：“现在，我们闭上了眼睛，应该如何？”

张总管道：“现在，两位慢慢坐下身子。”

伍元超道：“坐下身子……”

突觉身子一麻，被人点了穴道。

铁成刚没有依言闭上眼睛，但他却也被人点了穴道。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两人清醒了过来。

伍元超睁眼看时，只见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之上，身上盖着白色的棉被。

他感觉到，和过去有点不同，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摇摇头，才感觉到头上包了纱布。

伍元超伸手摸了一下脑袋，果然不错，脑袋上包着布。好像是头上受了伤一般，被包了起来。忽然间，想起了铁成刚，当下说道：“铁兄，你在吗？”

铁成刚应道：“在。”

伍元超道：“你的头怎么样了？”

铁成刚道：“好像是受了伤，被人用布包了起来。”

伍元超道：“啊！我也一样！”

铁成刚道：“伍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伍元超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们能谈了这些话，至少，可以证明了一件事情。”

铁成刚道：“证明什么事？”

伍元超道：“我们虽然头部受了伤，但还能想起过去的事。”

铁成刚忽然坐起了身子，道：“咱们怎么会受了伤……”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道：“快些躺下去。”

铁成刚怒道：“为什么？”

一个身着白衣，带着白色口罩的女子，缓步行了进来，道：“因为，你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不听话，可能使伤口恶化。”

铁成刚道：“我头上怎么会有伤口？”

白衣女子虽然被口罩掩去了下面半个脸部，但只看她玉雪面颊，和那一对灵活的大眼睛，就可以瞧出此女极为美艳。只见她眨动了一下大眼睛，笑道：“凡是要加入武家堡的人，大都要经过这样一个手术。”

铁成刚啊了一声，未再多言。

伍元超突然挺身坐了起来，道；“大都要经过这样一个手术，井非是人人都要了？”

白衣女道：“这要看那人的身份了。”

伍元超道：“要身份高的人才动手术呢？还是身份低的人才动手术呢？”

白衣女沉吟了一阵，接道：“自然是身份高的人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两位请躺着吧！我要替两位换药，堡主为庆贺两位投入本堡，特地下令全堡祝贺，敝堡主难得有这样兴致，所以，足见他对两位的重视了。”

铁成刚道：“贵堡主为什么要这样重视我们？”

白衣女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伍元超突然转过脸去，望着铁成刚，道：“铁兄，你看看我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铁成刚道：“没有啊！完全一样。”

伍元超道：“但我在感觉之中(奇qＩsuu.cＯm書)，自己却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

铁成刚道：“哪里不同了？”

伍元超道：“好像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铁成刚道：“在哪里？”

伍元超道：“在脑袋里。”

铁成刚伸手摸了摸包满纱布的脑袋，道：“不错，他们在我们头上开了一刀，放了一些东西进去……”

目光转到那个白衣少女的身上，接道：“你说说看，在我们脑袋里放了什么？”

白衣女道：“这个么？我也不知道，因为开刀的不是我，但看两位言笑如常，就算在脑袋里放了一些什么，大概也不要紧。”

伍元超苦笑一下，道：“姑娘你的脑袋中，放有别的没有？”

白衣女道：“没有。”

伍元超道：“日后，在下如能得堡主信任，要建议堡主，也在姑娘的脑袋里，放一点什么东西进去才好。”

白衣女笑一笑，道：“小婢么，只怕永远不够这个身份……”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两位要换药了，如是再拖延下去，对两位的伤口，只怕大大不利。”

伍元超暗中运气一试，感觉中智慧体能，都无损失说道：“姑娘说的是！”依言躺了下去。

白衣女正待动手，解开伍元超头上的纱布，铁成刚突然说道：“先给我来。”

白衣女道：“先后都是一样啊！”

铁成刚道：“不行，非得先给我来不可。”

白衣女道：“好吧！就先给你换。”

铁成刚转面对伍元超道：“你瞧瞧，我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直到此刻，伍元超才知他率先换药的用心，暗道：“这铁成刚的心机，有时确也有过人之处。”挺身坐了起来。

只见白衣女缓缓地解开了铁成刚头上的纱布。头发覆盖下，无法看到任何伤口。

那白衣女手法极为熟练，分开长发，在后脑玉枕穴下，发现一个半寸左右的伤口，很细小。

白衣女取过一瓶白色的药末，倒在伤口上重新换了纱布，包了起来。她动作熟练，片刻而成。转身望着伍元超，道：“该你了。”

伍元超道：“为什么在我们的玉枕骨下，开了一刀？”

白衣女道：“这个，要问堡主，我只是包伤换药的丫头，怎么知道。”

伍元超道：“你叫金什么？”

白衣女目光中闪掠过一抹讶异之色，道：“我叫金萍。”

伍元超道：“排行金字的丫头，在武家堡的身份，只怕比那张总管也差不了多少吧？”

金萍道：“伍爷，你能在这样短的时间中，很快地了解武家堡，是见高明，不过，你现在知道多少，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伍元超道：“因为，你们很信任我了？”

金萍笑道：“我们相信堡主的手术。”

伍元超啊了一声，道：“他们究竟在我们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金萍道：“到时间，堡主自会告诉你们，用不着我说，快些换药了。”

伍元超躺下了身子，道：“看来，我们是命不长了。”

金萍一面解下他头上纱布，一面应道：“为什么呢？”

伍元超道：“我们如是不想受脑袋里那东西的控制，岂不是非死不可了。”

金萍道：“好像是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伍元超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死定了。”

金萍道：“很难说了，也许你们过了一段时间，就不想死了。”

伍元超道：“有这等妙事，那是说我们过几天，就会变得浑浑噩噩了？”

金萍道：“伍爷，你想的太多了，问的话也太过奇怪，真叫小婢无法回答。”

伍元超心中暗道：“这金萍不但有着无比的冷静，而且，胆气、口气无一不佳，这等人物，怎会是丫头的身份？”

难道丫头只是一种掩护，其实却是武家堡中高等武师？

不错，如果以丫头的身份，到处查看堡内的变化，那就方便多了。

金萍的手脚灵敏，很快换好药物。

伍元超轻轻咳了一声，道：“金姑娘，能不能多留一刻，和我们谈谈。”

金萍放下药盘，道：“可以，伍爷还想问什么？”

伍元超道：“不情之求，只怕姑娘不会答应。”

金萍道，“说出来试试看，也许我会破例答允。”

伍元超道：“取下口罩来，让我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面目如何？”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果然是很过份的要求，但我答应你了。”伸手取下口罩。

只见她瑶鼻樱唇，齿如编贝，果然是一位美艳的少女。

伍元超打量了金萍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很突然，但金萍仍能保持适当的冷静，直到伍元超笑声停下，才缓缓说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伍元超道：“你证明了一件事。”

金萍道：“我证实了什么？”

伍元超道：“我在武家堡，果然是很重要。”

金萍微微一笑，道：“两位保重，小婢去瞧瞧看，是否该接两位出去了？”拉开室门而去。

铁成刚低声道：“伍兄，等到时间了吧？”

伍元超道：“可惜的是，咱们先被人点了晕穴还不知全部过程。”

铁成刚道：“咱们已经等的被人在脑袋上开了一刀，再要是等下去，只怕还有得苦头吃了，小弟之意，等那金萍回来之后，咱们就先行出手，制服住她，再逼她带我们离此。”

伍元超道：“你认为能得手吗？”

铁成刚道：“兄弟有七八成的把握。”

伍元超道：“金萍不是好与的人物，铁兄可否再等下去？”

铁成刚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再等了。”

伍元超道：“那你就试试吧！如是你制不住金萍，咱们就再等下去。”

铁成刚道：“唉，你好像对此地很有兴趣，乐不思蜀了。”

伍元超道：“哼！这地方比阎罗殿还可怕，阎罗殿只能叫咱们死，这里却能叫咱们变成行尸走肉，生死不知的人。”

铁成刚道：“你既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动手，我相信咱们合手出手，定可一举间制服金萍。”

伍元超摇摇头，道：“就算制服了金萍，咱们也无法离开此地，再说，铁兄别忘了，咱们的脑袋里已被别人装了东西进去。”

铁成刚道：“那么伍兄又为什么让兄弟出手呢？”

伍元超未料到他有此一问，微微一怔，道：“一则，要铁兄死去这条心，二则，你如出手不成，兄弟还可以从中打圆场。”

铁成刚道：“原来如此……”

语声一顿，道：“如若兄弟出手成功了呢？”

伍元超道：“唉！到目前为止，铁兄对武家堡还是估计的太低了。”

铁成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此情之下，伍元超的内心中，也是充满着矛盾，只不过，他既有着留此究底之心，也有放手一拼的意念。所以，他不再多问铁成刚。他估计铁成刚十有其九非败不可，但亦觉着有一成希望。

片刻之后金萍缓步而入。

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可是要接我们加入欢宴。”

金萍道：“嗯！堡主对两位，破格优待……”

铁成刚借两人谈话机会，右手突出抓向金萍的右腕。

金萍背后似是长有眼睛一般，右手一翻，五指反击，身子也陡然转了过来。

铁成刚去势猛快，和金萍掌指触接一击。

但金萍已然转过身子，左掌拍出，击向铁成刚的右腕，口中笑道：“铁爷，你要干什么？”

铁成刚一击未中，人也挺身而起，左掌施出截脉手，横斩对方左腕。口中应道：“铁大爷不愿坐以待毙。”

就在两人这两句话的工夫，已然双掌互拆四招。

金萍一吸气，身子陡然退开四尺，到了室门口处，笑道：“住手！”

铁成刚已下床，准备逼击过去，闻声停下脚步，道：“姑娘如肯放我们离开此地，在下等心中感激不尽。”

金萍笑一笑，道：“就算我答应放你们，你们也走不了。”

铁成刚道：“那姑娘就让我们试试？”

金萍道：“不用试了，你们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如答应了你们，那就等于谋杀了你们两人。”

铁成刚怒道：“但姑娘如不肯答应，只怕自身要先我们而亡了。”

金萍摇摇头，道：“你冲不出这座门。”

铁成刚冷冷说道：“姑娘小心了。”陡然间，冲了上去，双手飞击，连攻出十余招。

金萍双手挥挡，竟然是见招破招，见式破式，铁成刚连攻了十余招，都被金萍轻轻地破解开。

伍元超冷眼旁观，看得明白，那金萍本有着很多的还击机会，但她却都忍了下来，未出手反击。

十招过后，铁成刚似是也觉出人家武功高强，而且是有意地手下留情，乃陡然收住攻势。

金萍立刻笑一笑，道：“两位，请换衣服、头巾，我这就带两位出去，全堡上下喜气洋溢，都在等候着两位。”

伍元超缓缓站起了身子，道：“我们要穿的衣服，定然是堡主定下的了？”

金萍道：“不错，伍爷想得很清楚，那衣服不但代表着武家堡，而且也能显出你在武家堡的身份。”

伍元超笑一笑，道：“换衣服简单，但我们头上的伤刚换过药，只怕不宜解下头上的纱布。”

金萍笑道：“这不要紧，我已经替两位准备好了，用武士巾，把纱布掩盖起来。”

伍元超笑一笑，道：“姑娘果然是想得周到。”

金萍先要两人换过衣服又亲自动手，替两人戴上武士巾，笑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铁成刚突然叹息一声，道：“金萍姑娘，你今年几岁了？”

金萍微微一怔之后，忸怩了一下，道：“我十九岁啊！”

铁成刚道：“唉！我练功，就快练了十九年，竟然不是你的敌手。”

金萍笑一笑，道：“你没有败啊！而且，我学的是巧力，不像铁爷你的真才实学。”

伍元超道：“姑娘这身武功，可是堡主传授的吗？”

金萍道：“堡主指点我们很多。”

伍元超道：“姑娘，对武家堡我们太陌生了，还望你姑娘指点。”

金萍笑一笑，道：“指点不敢当，我想告诉两位几件事，也好使两位放心。”

伍元超道：“我们洗耳恭听。”

金萍道：“像两位领队的身份，在敝堡中，有二十四位之多，但却无一人，能受到堡主如此的重视礼遇。”

伍元超道：“我和铁兄，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金萍道：“这个么？小婢就不太清楚了，堡主对两位的优待，超过了对敝堡巡视的看重，但不管如何，这总是好事。”

伍元超道：“未必好吧！礼遇超过我们的身份和成就，决非幸福。”

金萍道：“这要看什么事，对两位，情形不同，那是完完全全的是福非祸。”

伍元超道：“姑娘说的似是很有把握。”

金萍突然收敛了笑容，道：“两位，不要再节外生枝了，你们心中的疑虑，快则明天，迟则三日，就可见得分晓了。”

铁成刚似懂非懂地望了伍元超一眼，道：“伍兄，咱们应该如何？”

伍元超道：“如若铁兄要听兄弟的话，咱们就听这位金萍姑娘的安排。”

第五回庆功之宴蛛丝马迹

铁成刚沉吟了一阵，望了伍元超一眼，道：“很多事，都为伍兄料中，在下是非得听从不可了。”

金萍道：“两位整整衣服，跟我走吧！”

铁成刚自和金萍动手之后，心中已明白，这武家堡确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人人武功高强，不可小视。

金萍一面举步而行，一面低声道：“两位要记着，离开此地之后，最好能少说点话，须知言多必失。”

伍元超点点头，道：“多谢姑娘指点。”

穿过几重厅房，到一座院落之中。

伍元超抬头望望天色，已到了上灯的时分。

金萍穿过花径，打开铁门，低声道：“出了此门，就是回音院，两位最好别讲话，一定要讲话时，也该小心一些。”

伍元超点点头，道：“姑娘请带路吧！”

金萍微微一笑，启门走了进去。

果然，伍元超、铁成刚未再讲一句话。

金萍穿行在花径中。

伍元超、铁成刚紧随在金萍身后，只觉着转来转去，不知是走向何处。

原来、那院中花本十分高大，人走在其中，整个人都隐在花木之中，无法看到林外的景物。

铁成刚回顾伍元超一眼想开口说话，却被伍元超示意阻止。

穿越过一片花木林后，到了一座大厅的前面。厅中灯光辉煌，照得一片通明。但见人影往来，早已摆好酒席。

金萍低声说道：“前面就是了，现在盛宴还未开始。”

伍元超道：“全堡的堡丁？”

金萍道：“能入这厅中的，都是头目，堡丁在前院，另一处地方。”

伍元超举步行到大厅门口，张总管已含笑迎了出来．笑道：“两位快快请坐，盛宴就要开始了。”

金萍道：“张总管，把他们交给你了，小婢告退。”

张总管对金萍，似是极为客气，一拱手，道：“姑娘，不进去坐坐吗？”

金萍未再答话，一欠身，转头而去。

张总管这才转身对伍元超和铁成刚一抱拳，道：“两位请啊！”

伍元超举步入厅，才瞧出厅中摆设的席位，大不相同。

桌子摆成了一个马蹄形，每一张桌子后面摆一张高背椅子。

伍元超暗中数了一数，只有一十二张椅子。对面也摆有一张桌子，原来那就是堡主的席位了。那桌子后，也只摆一张木椅。

这时，厅中已有十个人，连自己和铁成刚算上，刚好有十二之数，坐满了十二张椅子。

张总管笑了一笑，道：“两位初度加盟，请坐在首位。”

所谓首位，就是左首第一、二两个席位。

这是早已设计好的，伍元超心中明白，也不再谦让，大步行了过去，在首位之上坐下。

铁成刚跟着伍元超，在旁边坐下来。

张总管道：“诸位也请入席吧！”

厅中人立时快步入席，似乎是，都巳知道自己该坐的席位，很快的入了席。

伍元超心中暗道：“那金萍姑娘说过，这武家堡，有二十四位领队，怎的这厅中，只有十二个座位，难道这些人的身份，不是率领堡丁的领队？”心中念动，凝目向几人望去。

这一看，心中立时生出无比的震惊。原来那些人中，除了张总管之外，每人的脸上都带了一个面具，而且面具做的并不灵巧，稍一留心，就可以瞧出来。

显然，那面具的用心，只是用来掩去他本来的面目。看了一阵后，伍元超发现了另一件隐秘，那就是九副面具，一模一样，再加上一色的天蓝长衫，看上去，简直没有办法分辨。

他们的高矮，或有不同，但却极不易看得出来。面具一样，衣服相同，显然，都是因这些宴会准备之物，目的就是不让人瞧出了他们真正的形貌。

这一瞬间，伍元超心中闪起了极大的震骇，原以为武家堡只是一处地方匪穴，但就目前观察所得，似乎不这么单纯了。

突然间，伍元超感觉到两道无形的光芒，逼注在自己的身上，赶忙收敛心神，仔细看去，才发觉是张总管，瞪着双目，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直逼过来。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马蹄形的桌面上，每人都间隔有两尺的距离。

任何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都无法和人交头低谈。

只听三声钟鸣，划破了沉寂，两个青衣剑童，引导着一个黄袍人，行了出来。

黄袍人行到首位上，端然而坐，面对着围坐的群豪。

虽然，他换了衣服，但伍元超和铁成刚，都能在一眼间，瞧出他是那见过一面的堡主。

龙眉、凤目，海字口，和飘拂在胸前的三增长髯，再加上一袭黄袍，更显得气势雄凛。

黄衣人现身之后，厅中人，全都站了起来。铁成刚和伍元超，也随着站起身子。

黄衣人笑一笑，挥手说道：“诸位请坐。”

群豪依言坐了下去。

黄衣人笑一笑，目光转到了铁成刚和伍元超的身上，道：“今日之宴，首在欢迎，铁、伍两位领队，加入咱们武家堡。”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伍元超、铁成刚的身上。

铁成刚、伍元超齐齐抱拳，道：“我们末学后进，日后还得诸位先进们多多指教。”

除了张总管应了一声：“好说，好说。”外，其余九人，都只是微微颔首作礼。

黄袍人哈哈一笑，接道：“第二件欢迎九位各自立功归来。”

九个穿蓝衫、带面具的人，突然抱拳一礼，仍是未发一言。

伍元超心中暗道：这些人，不但把面貌掩去，甚至连话也不肯说出一句。

这时，张总管已吩咐上菜。

但见十几个一色粉红衫裙的女婢，手托木盘，川流而上。

因为群豪分开而坐，酒菜也是每人一份。每人面前放置一个很大的银盘，里面分有很多的小格子，放着各种不同的佳肴、美味。每人一个玉瓶，大约有半斤左右的酒。

黄衣人举杯敬了各人一杯，笑道：“能喝的，多喝点酒，不能喝酒的，多吃点菜，咱们免俗了，不用互相敬酒。”

这一来，又使得伍元超的计划落空，他原想借敬酒和那些蓝衫人攀谈几句，但互不敬酒，使得伍元超没有了和人谈话的机会。但他心中对九个戴着面具的蓝衫人，一直存着很大的关怀。

酒过三巡，黄衣人突然吩咐道：“召歌姬来。”

片刻之后，细乐声起，两队歌姬，分成两行，行入了厅中。

伍元超暗中数了一下，这两队歌姬，一着粉红衣裙，一着水绿衣裙，每队有一十二个人。

那一队水绿衣裙的人物，进入厅中之后，紧靠着大厅一角坐了下来，那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少女，却在细乐中翩然起舞。

细看这些歌姬，长的都很匀称，但红、绿两队歌姬，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穿着水绿衣裙一队歌姬，似乎是身材高大一些，那身着粉红衣裙的歌姬，身材似乎是娇小一些。

从口音上分别，那娇小的歌姬，似都是江南佳丽，那些水绿衣裙的歌姬们，声音清脆，似乎都是北地胭脂。

十二个歌姬翩翩起舞中，突展歌喉，十二个樱桃小口中，汇合出一缕宛转的清音。音乐娇柔，配合着摇摆的柳腰、娇躯，翩然起步，看上去十分动人。

伍元超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等场面，不禁看的一呆。侧脸看去，只见铁成刚也看的全神贯注。

这一队歌姬的妙舞清歌，足足有一顿饭工夫之久，才陡然停下舞步，收住歌声，欠身一礼，退到一侧。

紧接着那一队水绿衣服的歌姬，婷婷入场。乐声扬起，一队绿衣少女，立时随着移步起舞。这一队歌姬，和上队有着很大的不同，连音乐听来也不一样。

伍元超目光微转，听出那乐声由一个屏风后面传出。但却无法看到击鼓、敲板，吹奏管笛的人。

这一阵乐声，有些粗犷，绿衣歌姬的动作，也有些大开大合的味道。她们大举腿，大扬臂，大转身，大幅度摇动着杨柳腰肢。这是带着一种原始性的狂舞，有着一种粗犷的诱惑。

和刚才那种碎步轻摆，完全是两种大不相同的风味。但两种歌舞，殊途同归，对男人都有着很强烈的诱惑。

铁成刚看呆了，伍元超也看的有些出了神。

伍元超心生警觉，暗暗的吸一口大气，镇定了一下迷乱神志，偷眼向四下看去。

只见九个戴着面具的蓝衫人，也都看的十分神往。连张总管，也看的目不转睛。

出人意外的，是两个青衣童子，站在黄衣人的身边，微微闭着双目，看也不看那场中横飞玉腿一眼。

忽然间，响起了清脆的钟声，乐声和曼舞陡然间停了下来。

红绿两队歌姬，轻移莲步，错身并排而立，面对群豪。

黄衣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诸位，兴致高的，可以选一红一绿两位，也可以任选一位，请她们陪诸位喝几杯。”

伍元超心中暗道：张总管夸说武家堡的歌姬，个个娇美如花，果然不错，这二十四名歌姬，虽然不足和金萍、玉兰比美，也算是少见的美人了，尤其是经过刚才一番歌舞之后，看她们轻盈舞姿，妙曼体态，心中更留着一份难忘情怀，更增人心中对她们的绮念。

九个蒙面人纷纷离位，各选了一红一绿两个歌姬，九人选去了十八个，还留下三红、三绿六个人站在那里。

这些歌姬身材相若，面貌也不相上下，都是千挑百拣的美人儿。被人选走，固然是好，留下是也未必是坏。

伍元超、铁成刚、张总管原坐未动。

黄袍人目光一掠铁成刚、伍元超，道：“两位怎么不选择一个歌姬陪陪？”

伍元超抢先站起了身子，一欠身，道：“在下等未近过女色，而且，头伤未痊。”

黄衣人点点头，笑道：“好，来日方长，武家堡有近百歌姬，都属绝世美色，两位日后有得玩的……”挥挥手，六个未被选中的歌姬，悄然退了出去。

他神色突然转变得十分严肃，目光盯注伍元超和铁成刚的身上，接道：“两位觉着这武家堡如何？”

伍元超道：“洞天福地，人间仙境。”

黄衣人道：“两位见识的也不过是武家堡中十之一二……”

声音突转严厉道：“你们是否决心留在这里？”

伍元超道：“希望堡主慈悲。”

黄衣人笑一笑，道：“好！你们这身武功，难当大任，既然决心留此，我自然要成全你们，我要替你们引见两位长者，如若两位能够被他们看中，收列门墙，两位就造化大了。”

铁成刚本想大声抗辩，话到口边，又咬咬牙，忍了下去。

伍元超却欠身一礼，道：“堡主要替我等荐师学艺？”

黄衣人笑一笑，道：“不错，我们一直想找两个人，但选来选去，始终未找到适当的人选，一见两位，本座就决定请两位留下，因为，两位是我见之人中，最为适当的人选了。”

伍元超心中暗道：看起来，事情是愈来愈复杂了。口中却说道：“堡主看上了我们，我等何幸之有，但那位长者，却未必会看上我们了。”

黄衣人笑一笑，突然改变了话题，道：“两位吃好了吗？”

伍元超道：“吃好了。”

黄衣人道：“那咱们到里面谈谈。”目光一掠张总管，接道：“你在这里陪陪他们，等他们酒足饭饱之后，送他们去安歇。”

张总管哈腰点头，连声应是。

黄衣人却站起身子，悄然退席。

伍元超、铁成刚紧追在两位青衣剑童的身后，转入了一座屏风之后。只见好好的墙壁上，突然开了一个圆门。

一时间，恍然大悟，原来这大厅壁间留有暗门，举一反三，就可了解那黄衣人，何以会穿墙越壁，通行无阻了。

进入壁间暗门，是一条甬道。行约十余丈远，转入一座密室。此室四周无窗，但却没有气闷之感，显然，是经过精密设计的建筑。木案上，高燃着两支火烛。

黄衣人在首位坐了下来，两个剑童，分侍两侧。

伍元超暗暗忖道：大概要谈正题了，赶紧聚精会神，准备应付。

果然，黄衣人挥挥手，道：“两位请坐。”

伍元超欠欠身，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黄衣人道：“两位只怕不知道已经变成了我武家堡很忠贞的属下了。”

伍元超道：“可是和我们头上开这一刀有关？”

黄衣人笑道：“不错，这大概是世间最高明的医术了，两位只要能够永远听从本座的令谕行事，决无任何影响，也不会影响到两位的才智，和习练武功的进境。”

铁成刚道：“堡主，我们可以赌咒对武家堡效忠不二，但如在脑袋中放个东西，心里总是不舒服。”

黄衣人笑一笑，道：“两位现在不妨运气，看看有什么不适之处？”

伍元超道：“铁兄，堡主这么看得起咱们，别说在脑袋中放一件东西了，就是再多放几件，有何不可。”

铁成刚先是一怔，继而回过意来，微微一笑，道：“伍兄说的是，在下只是想请教堡主，怎能会在咱们脑袋里放丁东西，而咱们又全无感觉。”

黄衣人微微一笑道：“敝堡中有很多罕闻罕见的事，两位加入本堡之后，慢慢就知道了。”

伍元超道：“堡主，在下心中有几件不解之事，不知该不该问？”

黄衣人略一沉吟，道：“好，你问吧。”

伍元超道：“堡中有很多领队，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要动过一次手术吗？”

黄衣人摇摇头，道：“用不着，为本座器重之人，才有此荣幸。”

伍元超心中暗道：在人头上开了一刀还算荣幸之事，当真是可恶的很。口中却说道：

“堡主这等器重，不知是否别有原因？”

黄衣人道：“自然有原因，不过，两位现在还用不着知道，而且此事，对你们大为有益。”

伍元超道：“大为有益？”

黄衣人脸上突然间，变的十分严肃，冷冷说道：“我要把你们两人，造就成江湖上出类拔萃的人物，比你们现在这点微末之技，强胜何至十倍。”

伍元超道：“那不是需要很多的时间吗？”

黄衣人道：“时间倒不需很长，你们都具有了极好的习武骨格，但传授你们武功的人，却要下很大的工夫。”

伍元超道，“那岂不是太过劳累堡主了。”

黄衣人道：“我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本堡中几位长老，都要他们把数十年苦心练成的绝技，传授给你们，这是千古奇遇，也是你们的造化，本堡中有此造化的，只有四人，除了两位，另外两人已经下了半年功夫，你们要多用些心，追上他们。”

伍元超恭敬地说道：“谢谢堡主的栽培。”

青衣人道：“你们如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回头……”

伍元超恐铁成刚开口，急急接道：“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等岂有不愿之理。”

黄衣人道：“你们现在去休息一下，明天开始。”

伍元超道：“多谢堡主。”

黄衣人高声说道：“哪一个当值？”

但闻一个娇脆的声音应道：“小婢金萍。”随着回答之声，人也缓步走了过来。

黄衣人道：“带他们去怡红院中休息。”

金萍欠身一礼，回头对伍元超、铁成刚道：“两位跟我来吧。”一路上，金萍没有多言，伍元超等，也未多问。

直待到了怡红院，伍元超才低声问道：“金姑娘，这武家堡中还有什么长者？”

金萍笑一笑，道：“自然是有，小婢恭喜两位了。”

伍元超心中明白，口中却故意说道：“金姑娘恭喜什么？”

金萍道：“两位已经被堡主看中了，日后，在武家堡中，定可大展鸿图，还得请两位多多照顾小婢了。”

伍元超道：“成，不过，现在要姑娘多多照顾我们了。”

金萍道：“我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丫头，侍候两位是应该的，照顾两字却不敢当，两位有什么事，只管请吩咐，婢子能办的，决不推辞。”

伍元超道：“武家堡中的人，是不是大部都和我们一样，在头上开了一刀？”

金萍道：“不多。”

伍元超道：“我们被开刀时，姑娘是否看到了？”

金萍摇摇头，笑道：“两位在一间密室中开刀，除了堡主之外，只有两个动手的人在场，别人不能进去，不过，两位出来之后，一切都由小婢看顾了。”

铁成刚道：“你瞧到我们的伤口了？”

金萍道；“小婢替两位换药，自然是瞧到了。”

帙成刚道：“伤口不大？”

金萍道：“不大，而且，两位用的是最好的金疮药，现在只怕已经长好了。”

铁成刚道：“唉！听说我们脑袋里放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放的什么？”

金萍道：“这个小婢没有见到。”

伍元超道：“奇怪的是我们全无感觉，如是在脑袋中放了一点东西，要人又全无感觉，只怕是办不到吧？”

金萍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两位不耻下问，小婢斗胆直言了。”

伍元超道：“姑娘只管说。”

金萍正容道：“两位既然开了一刀，就应该相信，脑袋里放的有东西，你如若自己怀疑，形诸于外，会不会使别人怀疑呢？”

铁成刚笑一笑，道：“别人怀疑了，又怎么样了？”

金萍笑一笑，道：“譬如说堡主怀疑了，他可以再给两位开一刀啊！”

铁成刚听得一怔，突然背脊起了一股寒意。

伍元超低声道：“姑娘，请教，姑娘在堡里好久了？”

金萍道：“五年啦，也许更久一些。”

伍元超道：“姑娘，在下想……想……”

金萍道：“想什么？”

伍元超道：“在下想请姑娘帮一次忙。”

金萍笑一笑道：“帮忙，我能帮得了吗？有一件事，希望两位记住，我在武家堡，只是一个丫头身份，只怕无法帮诸位的大忙。”

伍元超道：“我们已经是武家堡中的人了，但我们外面还有很多未完的事，希望姑娘能帮我们一个忙，指示在下一条去路，我们去去就来。”

金萍呆了一呆，道：“你是说，要我放你们出去一趟？”

伍元超道：“是的，不过，姑娘放心，我们办完了事，立刻就回来。”

金萍道：“果然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铁成刚接道：“如果你姑娘肯帮忙，在下愿意留此作为人质。”

金萍沉吟了一声，道：“你们日后在武家堡中，定然会有极高的地位，为日后想一想，小婢倒应该卖两位一点交情。”

伍元超道：“姑娘方便，在下决不敢忘，日后定当回报。”

金萍目光转到铁成刚的身上，道：“你自愿留这里？”

铁成刚道：“不错。”

金萍道：“好吧！我拼冒生命之险，图个日后富贵，帮你们一次忙，但你不能害我。”

伍元超道：“姑娘放心，天亮之前，在下定然赶回来。”

金萍道：“这地方，庭院重重，门户万端，你离去时固然难走，回来时，只怕更难找到这地方。”

伍元超道：“这个确然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姑娘肯帮忙，何不帮到底呢？”

金萍道：“好吧，送佛就送上西天，我送你出去，再接你回来，不过，这中间的时间，至多有两个时辰，你能够办完事情吗？”

伍元超道：“应该够了。”

金萍笑一笑，道：“这种事一旦被堡主知晓，小婢固是性命难保，两位也一样要被活活处死，我可以帮忙，但两位要听我的安排。”

伍元超道：“一切唯姑娘之命就是。”

金萍道：“铁爷请掩上门窗，点起灯光，坐在房中，打坐、假寐均可，约二更之后，再熄去灯火。”

铁成刚道：“好！还有什么？”

金萍道：“如若铁爷听到了什么声响，一定要出言喝问什么人？但却千万不可出来查看。”

铁成刚点点头，道：“可以。”

金萍道：“伍爷，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咱们再走。”

伍元超道：“在下悉听姑娘安排。”

金萍带他到一处小室之中，换了衣服，才带着他穿越了几重花树庭院。

她走的都是捷径，伍元超的感觉之中，这些路，都十分隐秘。

金萍神情很严肃，人也走得很快，不大工夫，到了一座圆门前面，打开了圆门，金萍低声对伍元超道：“详细的记熟地形，千万不要跑错了地方，夜里四更时分，我在这里等你。”

伍元超怔了一怔，道：“金萍姑娘，你对我这么好？”

金萍道：“我像押宝一样，希望这一次押中了，以后小婢的日子就好过了！”

伍元超微微一怔，道：“姑娘，这话很难叫人相信啊！”

金萍道：“为什么？”

伍元超道：“姑娘的武功，决不在我等之下。”

金萍道：“伍爷，有很多事，光靠武功，也解决不了问题。”

伍元超哦了一声，道：“姑娘说得是！”

金萍笑了笑，道：“你现在这身衣服，是内府中堡丁的衣服，只要帽子拉低一些，掩住头上的纱布，别要人看到，小心些，很容易通过重要的关卡。”

伍元超道：“谢谢姑娘指点。”

金萍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伍爷千万记住。”

这时，伍元超已对金萍生出很大的敬重之心，急急说道：“金姑娘什么指教？”

金萍道：“如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奉内府总管遣差。”

伍元超啊了一声，还未说出感谢之言，金萍已抢先说道：“快些走吧！”掩上了木门。

伍元超抬头看去，只见夜色朦胧，不见人影。

这地方，似乎是堡中极为冷僻的一个所在。

伍元超运足目力，仔细看了四周的形势，默记于心。他心中明白，此时处境极为险恶，一步失错，不但自己性命难保，说不定还要拖累了铁成刚和金萍。所以，举动之间，十分小心。

转过了两个弯子，夜暗中人影一闪，两个劲装大汉，现身拦住了去路，低声问道：“什么人？”

伍元超道：“在下内府堡丁，奉内府总管遣差。”

两个劲装大汉看了伍元超的衣服一眼，笑道：“要出堡吗？”

伍元超道：“不错，但我要四更之前赶回。”

左首劲装大汉道：“在下替阁下带路。”

伍元超生恐言多有失，哦了一声，未再接言。

那劲装大汉，带着伍元超，由一条秘道穿过城墙。一艘制作很精巧的小船，隐藏在护城河旁的一个隐秘的洞穴之中。

伍元超暗中用心默记下秘道形势，登上小舟，直驰对岸。岸上有人接应。

这武家堡中一切的设施，都极为严密，没有一点空隙。如非金萍姑娘插手相助，单是离开武家堡，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伍元超一口气，奔行出七八里路，未觉出有人跟踪，才从贴身处，取出来黄凤姑给他的锦囊。

这些日子中，他一直极端小心的保管此物，除了一段晕迷的时间之外，随时都警觉着，不让此物遗失。

这时天上阴云掩月，夜色幽暗，伍元超打开锦囊之后，运足了目力看去，但也只能瞧出上面写的有字，却无法瞧出写的什么？他没有带火折子，必须找一个有灯火的地方。

这地方，就显出老江湖的不同，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身上大都带有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极目四顾，只见西北方，隐隐可见火光。

伍元超没有选择，放腿向前奔走，他必须先看明上面写些什么？

那是一座孤独的农舍，除了三间茅屋，只有一个牛栏。牛栏一侧的木柱上，挂着一盏油灯，大约是茅舍老农，刚刚加过夜料，忘记熄去了灯火。

伍元超展开手中的白绢，定神望去，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很简单的记号，写着用此标志联络。

这一着大出了伍元超的意料之外，但也不能不佩服黄凤姑的细心。

这封锦囊，就算落入了别人的手中，也是无法得到什么。

伍元超熟记了暗号标志，就用火烧去了白绢。以他目下的处境，自然已无法再和黄凤姑见面，只能在途中，留下暗记，表示他已陷入了武家堡。

但转念又想到黄凤姑只怕很难找到这些标记，她会在客栈要道上找，决不会跑到这等荒野的地方来。

他原想黄凤姑会留下会面的地方，今夜见她一面，说明内情后，再赶回去，他不能拖累了铁成刚和金萍。现在，他犹豫了，不知道该留在外面，会晤黄凤姑，还是应该按时限回武家堡去？

正觉进退两难间，突然一声轻轻的叹息，传了过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卓立在身后四五尺处。

这人来的无声无息，伍元超竟然不知何时已有人到了身后。

那人长的很英俊，但神态却很轻松，笑一笑，道：“阁下可是姓伍吧！”

伍元超心头一震，道：“不错，你朋友是……”

青衫少年潇洒一笑道：“咱们见过一面，伍兄记不起了。”

伍元超记起来了，这青衫人正是那日在酒楼上戏耍武家堡丁的青衣少年。定定神，伍元超拱手说道：“朋友，贵姓？”

青衫人道：“兄弟白天平，家父白玉山……”

伍元超啊了一声，道：“白兄，在下伍元超，巧得很啊！在这里竟然会碰到白兄。”

白天平道：“这不是巧合，是家父苦心的安排。”

伍元超道：“是的，天下事不可能这么巧，这盏灯是……”

白天平接道：“故意的点起来，希望能引导伍兄到此。”

伍元超怔了一怔，道：“白兄，你怎么知道在下今日会离开武家堡。”

白天平道：“这地方，不是谈话所在，咱们到屋里谈吧！家父还在等候伍兄。”

伍元超道：“白老前辈也来了？”

白天平举手一挥，一股劲气涌了过去，熊熊的灯火，应手而熄。

伍元超低声道：“白兄，令尊现在何处？”

白天平道：“就在这茅舍之中。”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那茅舍木门，已然大开。灯光由洞开的门口透出来。

白天平道：“兄弟带路。”转身行入茅舍。

伍元超紧随身后面入。室中坐着很多人，白玉山外，还有黄凤姑母女也赫然在座。白天平顺手掩了房门。

伍元超这才发觉窗内，门后，都挂着很厚的黑色垂帘，纵然室中灯火辉煌，灯光也不致外泄出去。

黄凤姑第一个站起身子，裣衽一礼，道：“伍兄，辛苦了。”

伍元超一抱拳，道：“姑娘几时到了此地？”

黄凤姑道：“到了两天，如非白叔叔和天平兄弟，小妹只怕也早巳陷身武家堡了。”

伍元超转身对白玉山一抱拳，道：“老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玉山微微一笑，道：“伍老弟你先坐下，咱们慢慢的谈。”

伍元超一欠身坐了下去。

白玉山道：“在下自从误伤了义兄之后，发誓今生一世，不再摸剑，也不和人动手，但只有一件例外，那就是和我义兄有关之事，需要我白玉山时，在下就重入江湖，所以，当两位和我贤侄女约定来鲁西武家堡时，在下也暗中追随到此，以便略效微劳……”目光一掠那青衣少年，接道：“适时，犬子刚好赶回，知晓内情，和在下同行来此。”轻轻的咳了一声，道：“天平，以后如何？你说给这位伍兄听听。”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在下奉父命，尾随两位，咱们在酒楼上会过一面。”

伍元超道：“是的，白兄戏耍武家堡爪牙，在下记忆甚详。”

白天平道：“区区暗中见两位被那笑里藏刀的张总管，带往武家堡，也决心混入堡中，暗查一下内情……”

伍元超道：“武家堡防护森严。”

白天平道：“不错，武家堡防护森严，在下运气不错，总算还未被发觉，而且，也暗中得知了他们准备伏击伯母和凤姐姐的事，因此，来不及救两位出堡，就退了出来，禀告家父……”

黄凤姑道：“如若不是白叔父和白兄适时传警，我们母女，必然要陷于对方的阴谋之中。”

白天平笑道：“凤姑娘武功高强，就算陷入了他们的埋伏，也不难破围而出，但如此一来，就泄露了咱们的行踪。”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他们布置得很严密，埋伏的人手很多，如若我们母女真的陷入埋伏，必得有一番苦战。”

白玉山道：“贤侄女，我们父子，都是抱着赎罪心情而来，这等效劳，算得什么？”

那一直很少开口的黄夫人，突然说道：“玉山，如若黄七不是杀死先夫的凶手……”

白玉山欠欠身，接道：“嫂夫人放心，如若黄七不是凶手，小弟一定是凶手了。”

黄凤姑道：“娘！咱们谈正事吧！”

白天平俊秀的脸上，泛现出一股奇怪的神情，望了黄夫人一眼，默然不语。

伍元超接道：“老前辈，那武家堡中，组织庞大，充满着诡异……”一面脱下了头上的毡帽。接道：“在下被他们在头上开了一刀。”

黄夫人奇道：“开了一刀？”

伍元超道：“不错，据张总管和那堡主说在我们脑袋中，放了一件东西。”

任是那黄夫人、白玉山见多识广，也不禁听得一呆，道：“在脑袋里放一件东西？那怎么可能的？”

伍元超笑一笑，道：“但这是事实，我们确被人在脑袋中放了东西，诸位不信，可以仔细的看看。”解开头上的纱布。

黄凤姑取过案上的烛火，低头看去。白玉山、黄夫人，全都探首张望。果然发现了伍元超的玉枕骨下，有一个半寸长短的伤口。但伤口已经结疤，快要完全复元。

黄凤姑长长吁一口气，道：“伍兄，如若真在脑袋里放一件东西，不论那东西多么细小，感受上定很痛苦。”

伍元超道：“在下也这等想，但事实上，除了心理上的不安外，并无痛苦。”

黄凤姑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站在一侧的白天平，一直保持着镇静的神情，对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

伍元超包好纱布，戴上毡帽，缓缓说道：“不论他们在我们脑袋里放的什么，人虽无不适之感，但它必有作用。”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若伍兄的头上肌肤之中，果然放有什么，总应该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但伍兄既无感觉，神智也未受到影响，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伍元超一怔道：“什么事？”

白玉平道：“脑袋里根本没有放东西！”

白玉山道：“胡说，伍少侠头上明明被开了一刀，怎么胡说谎言，你这等无根无据的论断，不觉着太狂妄吗？”

白天平一欠身，道：“爹爹责骂的是，但孩儿并非信口开河。”

白玉山道：“你说说看，凭什么推断伍少侠亲身经历的经过？”

白天平垂首应道：“爹爹既问，孩儿不敢不说了。”

白玉山怒道：“你黄伯母，凤姐姐，都非外人，这位伍兄更是位见义勇为的英雄，你还把事情留在肚子里，连为父的也要瞒住了……”

白天平被驾的直眨着一对明若星月的眼睛，脸上微泛羞涩，神情极是尴尬。

黄凤姑低声接道：“二叔，让天平兄弟慢慢的说嘛，你一骂，反把他给骂愣了。”

白玉山瞪了天平一眼，道：“你凤姐姐替你讲情，还不谢过。”

白天平在父亲连番喝斥之下，有些迷惘也有些羞怯，望着黄凤姑，一抱拳道：“谢谢凤姐。”

黄凤姑急急还了一个万福，低声道：“二叔太严厉了，天平弟被你吓呆啦。”

白玉山笑一笑，脸色也变的温和起来，道：“你快说啊！发的什么怔。”

白天平道：“是，是……孩儿就说……”望望伍元超，接道：“他们本要在你们玉枕骨下，放一种药物泡制的毒珠，但两位福泽深厚，那脑后毒珠，并未被放进去，只不过是受一点皮肉之苦罢了。”

伍元超睁大着一双眼，望着白天平，神情不知是惊是喜。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白兄，你怎么知道？”

白天平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此讯十分可靠。”

黄凤姑突然插口说道：“白兄弟，如是那毒珠装入脑中，不取出来，那人又将如何？”

白天平道：“听说那毒珠用一种配制特殊的药水浸过，如若那毒珠放入人脑，那人就会永受他们控制，随时可以置人死地。”

黄凤姑道：“好恶毒的方法。”

伍元超道：“在下也想到了这头上一刀，定有古怪，所以，他要先在我们头上动过手术，然后，再传授我们武功。”

白玉山道：“伍兄，可否把你在武家堡中的详细情形，告诉我们。”

伍元超点点头，把详细的经过，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白玉山道：“伍兄，你们准备作何打算？”

伍元超道：“晚辈觉着这件事很难决定。”

白玉山道：“看来武家堡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可能牵涉到整个武林大局，两位如若留在堡中对日后武林大局必有助益。”

白天平突然接口说：“伍兄和铁兄，如肯留在武家堡，至少可以学得一身绝世武功。”

伍元超道：“他们真的会传授我们一身武功吗？”

白天平道：“真的，伍兄和铁兄，都是上佳的练武人选，而且，已有了很好的武功基础，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在江湖上走动的时日不多，武林中人，对两位都很陌生。”

伍元超呆了一呆，道：“白兄，你好像对武家堡很了解。”

白天平笑一笑，道：“了解的还不够多。”

伍元超道：“我们脑中并无毒珠，住在武家堡会不会露出马脚？”

白天平道：“这个吗？两位小心一些，也许不会露出马脚……”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金萍姑娘，是一位可以信任的人，两位多听听她的意见，可免去不少麻烦。”

伍元超道：“白兄，是否和那金萍姑娘很熟？”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谈不上熟识二字。”

伍元超道：“诸位之意，是希望我们留在那里了？”

白天平神情肃然地说道：“兄弟只能把利害内情，说个明白，但两位是否愿意留在那里，仍然是两位自作决定。”

伍元超站起身子一抱拳，道：“白兄，是否留在武家堡，我要和铁兄商量一下，多承指教，兄弟感激不尽，但兄弟约定的时限到了，我不能拖累了金萍姑娘和铁兄，就此别过了。”

白天平笑道：“伍兄好走，我们不送了。”

伍元超道：“不敢有劳。”开门而去，眨眼间，隐失于夜暗之中。

掩好木门，回头看到了父亲一脸冷肃神情，白天平心里直打鼓。

果然，白玉山冷冷地开了腔，道：“天平，年轻人最忌骄字，你连客人也不送，不觉着太狂妄了吗？”

白天平欠身应道：“此地距武家堡并非太远，难保没有武家堡的巡夜眼线，孩儿多送他一步，就多一份被人发现的危险。”

白玉山嗯了一声，道：“你对武家堡的事，似乎是知道不少？”

白天平道：“孩儿从未踏入江湖一步，怎知江湖事，这些都是师父安排好的步骤，孩儿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白玉山道：“那武家堡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天平面现难色，沉吟了一阵，道：“师父只告诉孩儿一个大概，说近年中江湖必生大变，武家堡只是他们在中原道上一个重要的分舵……”

白玉山似是瞧出了白天平的为难神情，想到无名子乃世外奇人，既然如此吩咐，自己总不能逼儿子背叛师命，说出内情，也就不再追问。

但黄凤姑却接口问道：“那位金萍姑娘，是何出身，似乎是潜伏在武家堡中的卧底的人？”

白天平道：“对金萍姑娘，小弟了解确然不多，不过，小弟听家师说过，有几位具有远见的武林前辈，数年前，都已经插手此事，希望能把这一场武林的劫难，平息于无形之中，金萍姑娘是何出身，小弟实是不知。”

黄夫人突然说道：“不管武家堡是什么凶险的所在，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先夫之仇，却是不能不报，明天，我们母女就要去武家堡，找那张总管求证昔年先夫受害一事。”

黄凤姑道：“娘！咱们到此之事，十分隐秘，但武家堡却是早已知晓，如非天平兄暗中相助，咱们母女只怕都已身遭暗算了。”

黄夫人怔了一怔，道：“凤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那武家堡是龙潭虎穴，但也不能不报你爹的血海深仇啊！”

黄凤姑道：“爹的仇自然要报，但不能操之过急。”

黄夫人道：“孩子，咱们等了二十年，难道还要再等下去。”

黄凤姑接口道：“咱们要尽量忍耐，娘，咱们已忍耐了二十年……”

黄夫人冷冷接道：“凤姑，现在，谁是杀害你爹的凶手，咱们还不知道，还要如何一个忍法？”

白玉山突然接口说道：“嫂夫人说的是，大哥的仇恨实在不能再拖廷了……”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那张总管逮住。”

白天平道：“张总管在武家堡中，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就算咱们找到下手的机会，把他给捉住，只怕也会惊动了武家堡。”

白玉山道：“惊动了武家堡，又怎么样呢？”

白天平道：“武家堡表面上，虽然不见什么，但骨子里却是关系着武林劫难的关键，如是咱们想法子捉住了那张总管，那无异是打草惊蛇。”

白玉山啊了一声，道：“这么严重吗？”

白天平道：“事实上，武家堡早巳牵扯了很多武林公案，只不过江湖上还没有太多的人知道罢了。”目光转到黄夫人的身上，欠身一礼，道：“黄伯母，可否再忍耐一下。”

黄夫人皱皱眉头，道：“你要我如何忍耐，忍耐到几时？”

白天平道：“武家堡的内情，伯母已听到过了。”

黄夫人点点头，哦了一声！

白天平道：“那家武堡是否充满着诡异、神秘……”

黄夫人又哦了一声。

白天平道：“所以，咱们如果把武家堡中的张总管抓住之后，只怕会引起武家堡的震动。”

黄夫人道：“震动了又如何？”

白天平道：“对咱们不利，对整个武林道都大大的不利。”

黄夫人道：“这么严重吗？”

白天平道：“所以，小侄觉着，如若伯母能够再忍耐一些时候，那就不妨再等了。”

黄凤姑道：“娘，咱们不能找上武家堡去，必须等待机会才成。”

黄夫人道：“孩子，你们等吧！娘要拚着这条老命，去问个明白。”

白玉山道：“嫂夫人如若一定要去，在下奉陪。”

白天平道：“爹，如是只要找那位张总管，孩儿负责三日之内，把他生擒过来，请爹爹和伯母审问就是。”

黄凤姑道：“兄弟，你如生擒来张总管，会不会引起武家堡的怀疑呢？”

白天平道：“小弟尽量想法子，不惊动武家堡中人就是。”

黄夫人突然转脸望着黄凤姑，脸上是一种很奇异的神色，缓缓说道：“孩子，你可知道，为什么费了千辛万苦，把你送到清风庵去学艺吗？”

黄凤姑道：“女儿知道，要女儿学得一身武艺，为爹爹报仇。”

黄夫人道：“这就是了，目下你已经艺满出师，但你为什么竟不思为你爹报仇，反而多方阻碍为你爹报仇的事。”

黄凤姑道：“女儿心切父仇，决不在母亲之下，不过，伍少侠说过武家堡中的际遇之后，使女儿想起了一件事。”

黄夫人道：“什么事？”

黄凤姑道：“女儿离开清风庵时，师父告诫女儿的几句话。”

黄夫人道：“她说些什么？”

黄凤姑道：“师父说，武林中近年来有了很多奇怪公案，南北两家最有名的大镖局，各自失去了一笔很大的镖银，所有随镖走动的镖师和趟子手，未留一个活口。两家大镖局，不但交游广阔，而且，总镖头又都是极负盛名的人物，但那两趟镖的价值很高，两家镖局虽然基业深厚，但在赔出失镖之后，也闹得元气大伤，数十年聚集的财富，全部赔光，而且又借了不少的债，此事，在扛湖上闹了很久，但却没有找出一点线索。”

黄夫人道：“凤儿，失镖之事，和你爹的血海深仇，又有什么关系？”

黄凤姑道：“女儿之意，只是说明，江湖上有一股飘忽不定的神秘势力，他们出没无常，而且可能隐忍几年不动，听过武家堡的神秘情形之后，使女儿想到了武家堡可能和数年前的失镖有关。”

黄夫人接道：“孩子，为娘还是想不出这和你爹的血海深仇有什么关系？”

黄凤姑道：“孩儿觉着如若武家堡和江湖大局有关，咱们应该再忍耐一时，白兄弟虽未说明详情，但女儿觉着他奉师命而来，定然有所作为，咱们不能破坏了白兄弟的计划。”

黄夫人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是真有什么计划？”

白天平道：“小侄是有一些计划，如若伯母能够等候几日，小侄是感激不尽。”

黄夫人冷笑一声，道：“孩子，你可能确定那张总管是凶手吗？”

白天平摇摇头道：“这个小侄不能确定，不过，他本来姓张，为什么甘愿改为黄七，作为伯父从人，其中定然是有原因了。”

黄夫人道：“你黄伯父救他于危难之中，他感恩图报，改名追随，那也不足为奇。”

白天平道：“伯母说的是，但那位张总管，一身武功，决不在黄伯父之下，而且，他隐身黄家，必有图谋。”

黄夫人道：“孩子，你伯父已死二十年了，说时间够长啦，凤姑长大成人，而且已学得了一身武功，黄七也可以恢复原姓，在武家堡中做事。”

白玉山点点头，道：“嫂夫人说的是。”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伯母，家父和黄伯父的事，小侄决不敢有所偏袒，但小侄却万分相信，我爹爹绝非凶手。”

黄夫人道：“孩子，你敢这么武断，必有所据了。”

白天平缓缓道：“小侄已再三问过家父，当时伤害黄伯父的详情，以黄伯父生前的武功，那一剑，决不会伤到黄伯父，可惜，已然时过二十年，只怕很难再从黄伯父的尸体上，找出什么证明了……”

黄夫人接道：“天平，你可否说清楚一些，老实说，我对你父亲，十分敬重，只要能证明他不是凶手，我决不会对你爹有一丝一毫的成见。”

白天平道：“多谢伯母……伯父可能是在和家父切磋武功时，受了暗算，一种十分细微的暗器，使人无法查觉……”

白玉山接道：“孩子，我已经说过，这个不太可能，为父极快的搜查了全场。”

白天平道：“孩儿相信，还有没有搜查的地方……”

白玉山接道：“为父怀疑的，还是那杯茶。”

白天平道：“孩儿觉着，可能是两方面的配合，借爹爹之手，杀了黄伯父，使任何人，都在极为激动气忿之下，忘去了细微末节，使他们能够从容取走他们欲得之物，灭去任何可能留下来的痕迹。”

黄夫人道：“白贤侄，你是说他们要盗取一些东西？”

白天平道：“小侄是这么想。”

黄夫人道：“但是家中的财物，并无短缺……”

白天平道：“他们不会偷取财物……”

黄夫人接道：“那他们要什么呢？家中的事务，大都由我管理，凤姑她爹很少过问。”

白天平道：“黄伯父生前，也许收藏的有你不知之物。”

黄夫人道：“那会是什么呢？”

白天平道：“小侄无法很具体的说出来，如若能找出那是什么？这隐秘就可以揭穿了。”

黄夫人叹息一声，道：“孩子，你说的太玄虚了。”

白天平道：“小侄斗胆假设几种东西来以供伯母卓裁。”

黄夫人道：“你说说看？”

白天平道：“譬如说一种武功秘籍，或是某一件事物隐秘内情，也可能是黄伯父知道一个人的隐秘之事。”

黄夫人呆了一呆，道：“孩子，你说的有理。”

白天平一抱拳，道：“伯母过奖。”

白玉山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样，霍然站起身子，道：“嫂夫人，大哥生前收有一檀木盒子，厚有五分，长不过八寸，宽约四指，嫂夫人见过没有？”

黄夫人又是一怔，道：“什么颜色？”

白玉山道：“原木本色，上面还雕有花纹。”

黄夫人摇摇头，道：“没有见过，雕刻的什么花纹？”

白玉山道：“这个小弟未曾看清楚。”

黄夫人道，“你大哥生前，和你形影不离，你们相处的时间比找还多，你既然见到那木盒子，难道就没有问问他吗？”

白玉山苦笑一下，道：“大哥生前，为人豪放，视我如手足骨肉，什么事都和小弟商讨，但那檀木盒子，小弟却只见过一次，而且大哥匆匆收起，因此小弟就不好再问了，也正因大哥的举动，太过奇怪，所以，小弟对那檀木盒子的印象，也极为深刻。”

黄夫人道：“收殓你大哥尸体之后，我曾整理他的遗物，并未见那檀木盒子。”

黄凤姑道：“这么说来，问题就可能出在那木盒上面了。”

黄夫人道：“黄七在你父亲死后，并未离开，直到办完你父亲的丧事，他才辞别而去。”

白天平道：“如若他匆匆离开，只怕早就引起黄伯母的疑心了。”

黄夫人道：“说的也是，不过，咱们找不到那木盒，也不能断言就是黄七偷走。”

白天平道：“有此线索，就容易追查了……”抱拳一礼，道：“小侄希望伯母和爹以及凤姐，都再忍耐几天，先找一处隐秘的地方住下，小侄料想武家堡原本在等我们找上门去，明日还不见我们有所举动，必然会大举搜查，此地已然无法安身……”

黄凤姑接道：“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躲起来？”

白天平道：“小弟不和诸位同行，我要设法混入武家堡去。”

黄凤姑微微一怔，道：“混入武家堡？”

白天平道：“凤姐不要替我担心，武家堡中防守虽然十分严密，但小弟已知晓了他们不少暗语，只要小心一些，就不致露出破绽。”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白兄弟，你很怀疑那张总管，是吗？”

白天平道：“是的，小弟觉着伯父之死，定和此人有关。”

黄凤姑道：“兄弟，我也想混入武家堡中瞧瞧，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白天平笑一笑，道：“可是可以，不过进入武家堡甚费手脚，姐姐同行，只怕有些不便。”

黄凤姑道：“什么不便？”

白天平道：“混入武家堡中之后，要东躲西藏，有时，露宿花丛，有时要躲入屋顶，凡是可以藏身的地方，都可能是混入堡中的宿居之处，姐姐是女儿身……”

黄凤姑接道：“我可以易容改装，扮作男子模样。”

白天平面泛为难之色，望了父亲一眼。

白玉山轻轻咳了一声，道：“凤姑，身入武家堡，十分凶险，贤侄女能不去，还是最好不去。”

黄凤姑道：“父仇不共戴天，我如何能假手白兄弟一人担当。”

白玉山道：“这个，说的也是，贤侄女如是一定要去，至少要嫂夫人答允才成。”

黄风姑回首望着母亲，道：“娘，女儿想混入武家堡去，希望娘能答应。”

黄夫人沉吟了一阵，道：“此行又非动手相搏，你白兄弟一人足矣，你去了反成了你白兄弟的累赘。”

黄凤姑道：“这一点娘可以放心，如若女儿没有得到师父真传，师父决不允女儿下山。”

黄夫人叹口气，道：“女大不由娘，看来，为娘的也没有办法阻止你了，不过，要问问你白兄弟，能不能带你同去？”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白兄弟，你瞧姐姐是否可以和你同行？”

白天平原本希望父亲和黄夫人，阻止黄凤姑的同行，但父亲和黄伯母都已似乎同意，自己如何能够阻止，只好说道：“既然伯母放心，小弟自然同意了。”

黄凤姑道：“那很好，咱们要几时动身？”

白天平道：“愈快愈好，伯母和家父先找一处隐身地方，咱们即刻行动，混入武家堡去。”

黄凤姑道：“我没有男子衣服。”

白天平道：“这只好临机应变，最好能就地取材，进入武家堡后，再做主意。”

黄凤姑回顾了黄夫人一眼，道：“娘，你和白叔叔先躲一阵，女儿和白兄弟同到武家堡去瞧瞧。”

黄夫人点点头道：“你们要小心一些。”

四人研商好联络办法，白天平和黄凤姑，先行离开了茅舍。

夜色中一阵紧赶，距离武家堡还有里许左右时，白天平就收住了脚步，低声说道：“凤姐姐，武家堡防守森严，要委屈你听从小弟吩咐了。”

黄凤姑道：“你说吧！姐姐唯命是从。”

白天平道：“姐姐请追随小弟身后一丈左右处，不可过远。”

黄凤姑道：“好！还要我做什么？”

白天平道：“距离以能看到小弟的手势为主。”

黄凤姑道：“如是遇上了敌人，我是否可以出手？”

白天平道：“除非那人对姐姐出手，或是你有把握一举把敌人制服，否则不可轻易出手。”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我记下了。”

第六回夜探敌巢屈充婢女

白天平举步向前行去，鹤行蛇伏，行动极为小心。

黄凤姑亦是全神贯注，紧追在白天平身后。

片刻工夫，到了护城河前。凝目望去，夜色中水波荡漾。目光及处，不见人影，也不见渡河的小舟。

白天平举手一招，黄凤姑飞身跃落在白天平的身则，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姐姐会泅水吗？”

黄凤姑摇摇头，道：“我不会。”

白天平掏出一方绢帕，道：“姐姐请把脸蒙起，万一被发现行踪时，也不让他们瞧到你的真面目。”

黄凤姑道：“你要泅水过去？”

白天平道：“小弟去碰碰运气，姐姐请在这里等我片刻。”跃身而起，翻入了护城河中。

黄凤姑探首看去，只见白天平并未落入水中，沿着水际，贴壁而行。

就在白天平身形消失不久，突闻一阵橹桨破水之声，传入耳际。一条快舟，由护城河中疾行而来。

黄凤姑目力极强，久隐暗中，已能适应夜色。运目望去，只见那快舟之上，站着三个腰系长刀的汉子，一个手执强弓，一个怀抱匣弩，连那摇橹大汉，小舟上共有四人。

疾行小舟，突然慢了下来，一道强烈的孔明灯光，直对黄凤姑隐身处，照射过来。

黄凤姑心中吃了一惊，暗道：他们似乎是知道我藏在此地一样，这一道灯光，不但来得很急，而且也来得很准。心中念转，人却疾快的向下一伏。

灯光在黄凤姑隐身左右，打了一转，突闻一人的声音说道：“不可能啊，怎会有人敢混进武家堡来了。”

另一个声音接道：“如若没有人来，这地方怎么有警讯传出。”

黄凤姑吃了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机关，怎么人一到此地，就会传出了警讯？

但闻那先说话的声音，接道：“也许是什么苍鹰之类的大鸟，落在了那里。”

另一人未再答腔，灯光收敛。小船也缓缓向前驰去。

经过这一次变化之后，黄凤姑不得不提高了警觉，这地方，当真是有不少神奇的埋伏。

心中转念之间，瞥见人影一闪，直到了停身之处。

黑衣人来的太快，快得使黄凤姑未看清楚。本能的右手一挥，一掌拍了出去。但闻波的一声，右手如击在软棉之上。

耳际间，响起了白天平的声音，道：“凤姐姐是我。”

说时，黄凤姑才瞧清楚，拍出的掌势，被人用手接住。两个人手掌相对，肌肤相触。忽感一阵羞意，急急收了掌势。

细看白天平已然完全换了一身装束。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堡丁衣服，脸上也经过一番化妆。

白天平放下左手中一套衣服，道：“姐姐，要委屈你了，穿上这件衣服，只怕不合你的身子。”

黄凤姑接过衣服，略一犹豫，就穿了上去。原来，她身材娇小，也不用脱出女装，就把衣服加了上去。

白天平低声道：“姐姐，这地方布置严密，连我都没有料到，咱们混进去，不是易事。”

黄凤姑道：“兄弟的意思是……”

白天平道：“如若姐姐不想涉险，现在还可以退回去。”

黄凤姑笑一笑，道：“兄弟，你可是觉着碍你的手脚？”

白天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凤姑道：“那就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和他们动手一搏。”

白天平急急说道：“凤姐，如非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出手。”

黄凤姑看他焦急之情，忍不住嫣然一笑，道：“我知道，姐姐不会坏你的事，咱们走吧！”一面顺手抓起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

白天平道：“姐姐请跟在小弟后面。”一侧身，向下滑去。

护城河的岸堤，都经人工修整的十分陡峭。

白天平滑到崖壁一半时，突然左手一伸，插入了土中，右手伸向下滑的黄凤姑道：“姐姐可要小弟帮忙？”

他伸手一揽，正好抓住了黄凤姑的柳腰，黄凤姑顿觉脸上一热，急急说道：“我练过壁虎功，这段崖壁，我还可以游走。”

白天平放开手，道：“姐姐小心。”

两人贴壁向前游走。行约三丈左右，突然向下滑落，进入了一座洞穴之中。

这等贴壁游走，极费内力，三丈左右的距离，已累得黄凤姑微微喘气。

但白天平来回游走两次，却是行若无事，不闻喘息之声。

洞穴中倒卧着两个大汉，都被点了穴道，外衣也被人扒去。

黄凤姑暗里运气，调匀呼吸，道：“兄弟，这两人被你点了穴道，岂不要泄露了咱们混入武家堡的隐秘？”

白天平道：“没有法子，小弟已经盘算过了，不制服两人，咱们很难混得进去，他们隐身洞穴，可以监视十几二十丈的水面动静。”

黄凤姑道：“整个武家堡护城河，都有这种洞穴吗？”

白天平道：“每隔二三十丈都有一个这样的洞穴，所以，不论日夜，武家堡护城河水面的动静，都在他们监视之下。”

黄凤姑道：“果然是防守严密，没有人会想到崖壁间会有暗桩。”

白天平道：“这些监视的暗桩，各有界限，现在，咱们正是处在一段空隙之间，现在想法子越过护城河。”

黄凤姑看粼粼水波，大约有二丈多宽，估计自己的轻功，很难一跃而过，不禁一皱眉头，道：“这河面宽了一些！”

白天平道：“姐姐放心飞越，小弟助你一臂之力。”他接着又道：“对面有两尺左右的岸滩，但不要发出声息，他们的巡河小艇刚过，半个更次之内不会再来。”

黄凤姑道：“兄弟，你对武家堡中的一切事物，都很熟悉？”

白天平道：“不瞒姐姐，小弟已经二入武家堡，这是第三次了。”

黄凤姑道：“前两次，你怎么进去的？”

白天平道：“上两次是改扮混入。”

黄凤姑道：“有内应？”

白天平点点头，道：“姐姐高明。”

黄凤姑低声道：“可是那位金萍姑娘？”

白天平道：“姐姐，恕小弟不便奉告。”

黄凤姑一提气，道：“我过去了。”纵身而起，飞向对岸。

白天平右手随着她飞起的身子，推了出去。一股柔和的暗劲，推送着黄凤姑的身子，飞落对岸。

黄凤姑脚落实地，白天平也紧随而至。抬头望了城堡一眼，低声道：“跃飞上去。”右臂伸手托住了黄凤姑的左臂，一提气，飞升而上。

落着城堡，两人不约而同的伏下了身子。

凝目四顾有好一阵，不见有巡城之人，白天平才缓缓站起，道：“从此刻起，咱们已入险境，姐姐沉着一些。”飘身飞落而下。

这时，黄凤姑已感觉出白天平不但身怀绝技，而且胆识、机智，都是顶尖人物，更难得的是，行动之间，似乎是老练异常，不似初出茅庐的人。

落下城堡，白天平不再隐身而起，竟然挺胸抬头的顺路而去。

黄凤姑已对白天平心生敬服，跟着他大步行进。

夜色笼罩的武家堡，只有宅院大门前，高吊着一盏红灯。广大的前场上，不见一个守卫之人。

黄凤姑心中暗道：“原来这武家堡的严密防守，只在堡外，城堡之内，却是松懈得很。”

心念转动之间，旁侧一座瓦舍中木门突然而开，鬼魅般飘出来了两条人影。两柄闪着寒芒的鬼头刀，横拦在两人前面。

白天平停下了脚步，道：“城河守卫，有要事禀报总管。”

两个手执鬼头刀的黑衣大汉，打量了白天平和黄凤姑一眼，道：“日落西山下。”

白天平道：“明月挂天边。”

左首执刀大汉道：“两位没有瞧到内府高桃红灯吗？”

白天平道：“在下瞧见了。”

左首大汉道：“瞧见了，就该暂时退回，天亮再来。”

白天平道：“紧要大事，片刻难缓。”

左首大汉沉吟了片刻，道：“内府守卫，不像我们好说话了，两位酌量一下，是否紧要得非闯红灯不可？”

白天平道：“多谢两位大哥指教，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如若不能及时通报，明天府中追查起来，兄弟只怕是死罪了。”

站在右侧一直没有开口的黑衣人，突然接口说道：“什么事，如此重大？”

白天平道：“有夜行人混入了武家堡。”

两个人怔了一怔，道：“有人混进来了？”

白天平道：“不错，有人混入堡中！”

两个黑衣人吃了一惊，齐声道：“你没有看错吗？”

白天平道：“没有。”

左首黑衣人道：“你怎不传声报警。”

白天平道：“来人武功很高，在下瞧到他们一跃即过护城河，但却无法分清是自己人，或是敌人，如若传声报警，必将引起全堡的混乱，所以，决定把所见情形，报告内府，以凭卓裁。”

两个黑衣人不再多问，一闪身让开了去路。

白天平加快脚步向前行去。

黄凤姑一语未发，紧追在白天平身后而行。

由白天平和两个黑衣人的对话之间，黄凤姑已了解了不少事，这武家堡中，充满着诡异，也充满着矛盾，府内侍卫，和府外侍卫，有着一种隔阂距离。

白天平直持接近高大的庄院，才闪入了暗影之中。

黄凤姑欺近身侧，低声说道：“兄弟，你很老练。”

白天平道：“一来，小弟早已知晓堡中的大略情形，二则，是咱们的运气不错，整个武家堡，看来虽然一体，但真正的隐秘，却在这座庄院之中，里面的设备，也更为森严，内府中侍卫的武功，强过府外的守护很多……”

黄凤姑接道：“兄弟，可有人接应咱们？”

白天平笑一笑，道：“凤姐很高明，如是府内没有接应，咱们很少有混入的机会，但今晚上我突然决定而来的事，他们并不知道，是否能够取得联络，还要碰碰运气。”

黄凤姑道：“如是无法取到联络呢？”

白天平道：“咱们呈报了有人混入的警讯后，就立刻退出。”

黄凤姑道：“那不是空入宝山而回，太便宜武家堡了？”

白天平道：“凤姐的意思，可是要闹他们一阵？”

黄凤姑道：“正是此意，兄弟以为如何？”

白天平道：“千万不可，咱们如能够安全退出，至少他们无法知晓什么人混入过堡中，但如一出手，就暴露了身份。”

黄凤姑道：“看来，对武家堡，斗智尤过斗力了。”

白天平道：“如是只需斗力，早有人动武家堡了。”

黄凤姑忽然觉着，自己对武家堡十分陌生，一个平常的城堡，但裹入了一片神秘的色彩之后，整个都显得诡异起来。

白天平笑一笑，道：“凤姐姐，该出手的时候，小弟会招呼你，请在此稍候片刻。”突然一提气，疾升而起，高过屋面时，一个翻身，落入内院。

他的动作，轻灵巧快，一过屋面，立时向里滑落。

黄凤姑暗暗吸一口气，提神倾听，一面暗作戒备。

白天平去约一刻工夫之久，仍不见回来。

黄凤姑等得不耐起来，暗道：难道我就不能飞跃进去瞧瞧。

正待飞跃屋面，突然一阵衣快飘风之声，掠顶而去。

一个手执长剑的黑衣人，飘落在身后一丈左右处。

黄凤姑吃了一惊，暗道：我如早有行动之念，此刻只怕正好遇着这黑衣人了。心中念转，人却屏息凝神，缩入了暗影中去。

那黑衣人长剑护身，目光四顾了一阵，冷笑道：“阁下请出来吧。”

黄凤姑怔了一怔，几乎要飞身而出，但却又及时忍住。原来，她忽然发现，那黑衣人目光注定在另一处屋角暗影中。

敢情那黑衣人在施用诈术。

黄凤姑暗暗忖道：武家堡中护卫，竟也是这样险诈。

念头还未转完，暗影中，传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叫化当真是命苦得很，想在这屋角里睡一觉，也是不成。”随着那说话之声，缓步行出一个蓬头垢面，鹑衣百结的叫化子来。

这一下，黄凤姑真的吃了一惊，因为，那叫化子停身之处，可以看清楚自己停身所在，如若是那叫化子早已隐身在此，自己和白天平的一举一动，都已落入他双目之中。

那黑衣执剑人呆了一呆，道：“无影神丐……”

叫化子右手食指按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道：“轻声些，别惊动了别人，叫化子有悄悄话说。”

那黑衣人微微一怔，但立时警觉，正待张口大叫，但已晚了一步。

叫化子一抬右手，一掌印在那黑衣人的前胸之上，左手一伸，抱住了那黑衣人倒摔在地上的身子，移入了暗影之中。

他的举动看起来很缓慢，但实则快速至极，黑衣人剑未举起，已伤在了那叫化子的手中。

黄凤姑看那叫化子，由现身到出手，也就不过是说句话的工夫，由二丈距离，冲向那黑衣人，到击倒那黑衣人，竟然未给他大声呼叫的机会。

如是那黑衣人大声呼叫，必将惊动这宅院中另外的人。

黄凤姑仍然担心，武家堡中，到处隐藏着守卫暗桩，纵然那黑衣人没有呼叫的机会，也一样可能被人发觉。

但事情大大出了黄凤姑的意料之外，等了足足一盏热茶的工夫，竟然仍是毫无动静。

武家堡方面，再无护卫出现，那位无影神丐，把黑衣人拖入屋角之后，也有如投海泥沙，不闻讯息。

这种奇怪的寂静，使得黄凤姑甚感不安。幸好，片刻之后，白天平由宅院之中飞跃而出。

黄凤姑迎上去，低声说道：“兄弟，咱们行踪暴露了。”

白天平回顾了一眼，道：“怎么回事？”

黄凤姑低声说明了无影神丐现身的事，而且，那人隐身的屋角，就在自己身后一丈远之处。

白天平神情镇静地笑一笑道：“他如不现身，只怕那黑衣人会发现姐姐了。”

黄凤姑道：“你认识无影神丐？”

白天平道：“认识，无怪咱们行来很顺利，原来他早巳在暗中掩护咱们。”

黄凤姑道：“要不要去见他，他就在咱们的身后？”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用了，他早巳离开了此地，而且，咱们现在也没有时间……”

语声微微一顿，道：“凤姐姐，小弟得留在武家堡中一段时间，姐姐……”

黄凤姑接道：“我也可以留这里。”

白天平沉吟不语。

黄凤姑道：“有碍难？”

白天平道：“无影神丐杀了一个堡卫，必将引起武家堡的震动，只怕要大举搜查，姐姐留这里很危险。”

黄凤姑道：“我真希望留这里，但如兄弟觉着姐姐会坏你的事，姐姐就只好离开了。”

白天平笑道：“姐姐别误会，我怕你受到委屈……”

黄凤姑道：“什么委屈？”

白天平道：“你留在这里，只怕要改扮女婢身份，那可能会受到……”突然住口不言。

黄凤姑眨眨眼睛笑道：“说啊！会怎么样？”

白天平道：“可能受到府中的武师调戏，姐姐如是忍不下气，必将暴露出身份，武家堡高手如云，想脱此险，恐非易事。”

黄凤姑羞怩一笑，道：“他们闹的没有分寸？”

白天平道：“这个，小弟无法奉答了。”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为了访查杀死爹爹的真凶，我会尽量的忍耐。”

白天平看她似是极愿留在这里，微微一笑，道：“好吧，咱们先进去再说。”飞身跃入宅院。

黄凤姑紧随而入。

白天平落着实地，极快的闪入一间房中。房中木门半闭，似是在等着白天平。

黄凤姑对白天平已经有了很强的信心，随着进入房内。房间中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一个很低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两位都要留这里吗？”

白天平道：“是的。”

那声音又道：“再有一顿饭工夫，就要到府卫换班的时刻了，咱们的时间不多，黄姑娘请随在下的身后。”

黄凤姑凝目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手执单刀的人，举步向外行去。

白天平低声道：“姐姐，跟他去吧！”

黄凤姑道：“你不去……”

白天平道：“小弟会设法和姐姐联络，姐姐要多多忍耐。”

黄凤姑暗中一咬牙，举步随那黑衣人行去。

虽然在暗夜之中，但那黑衣人仍然是有意的躲避着黄凤姑，不让她瞧到自己的面貌。他的举动很小心，一直沿着墙根屋角处行动。

这一来，黄凤姑也被他影响的十分谨慎起来。

绕过了两重庭院，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低声道：“请姑娘躲入这片花树丛中，记着不可擅自行动，半个时辰之内，自会有人来接应你。”他虽是对黄凤姑说话，但却一直未转动头瞧过黄风姑一眼。也不待黄凤姑回答，转身疾行而去。

黄凤姑愣愣的望着那黑衣人离去，只好闪身躲入花树丛中，她心中虽有事想问，但那黑衣人却不给她问话的机会，

是足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花树丛外，突然传过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黄姑娘。”

声音极低，但却箭一般传人了花丛之中，所以，黄凤姑听得很清楚。黄凤姑暗中运气戒备，闪身而出。

只见一个黑巾蒙面的青衣女子，站在花树丛外。

黄凤姑正待开口，那青衣女子已抢先道：“别说话，跟着我走。”一侧身，转入花丛中行去。

夜色幽暗，花树丛中更是一片漆黑。黄凤姑紧随那青衣女的身后，不敢拉远了距离。青衣少女双手分动树叶，迅速灵巧，却又不闻声息。

这件事，看来容易，其实，十分困难，分动那浓密的树叶，又不让它发出声息，力道的控制，必须要恰到好处。

穿越过了一片花树林，青衣女推开一扇圆门，进入了一座跨院。

她的举动，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一切都细心之极，一路行来，任何举动，都不带一些声息。未发一言，也未回头望过黄凤姑一眼。

直待进入了一座密室之中，青衣女回头掩上了木门，才缓缓说道：“姑娘，你不该留下的。”一面伸手扯下了面纱。

那是一张俊美的脸儿，只是紧紧的绷着，不见一点笑容。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你是金萍姑娘？”

青衣少女点点头，道：“不错，我叫金萍。”

黄凤姑道：“小妹留这里，可是会坏了你们的大事吗？”

金萍道：“黄姑娘，留这里很凶险，武家堡的能人很多，稍一不慎，就可能露出破绽，那不但将前功尽弃，而且，我们都可能死在此地。”

黄凤姑尴尬的笑一笑，道：“如是我真的这样坏事，小妹愿意离开。”

金萍叹息一声，道：“太晚了，姑娘，刚才，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们已暗杀了四个府中的守卫。”

黄凤姑吃了一惊，道：“这个小妹全然不知。”

金萍道：“府中的守卫，大都是常走江湖的人物，他们的武功，也许不如姑娘，但他们很深沉，姑娘的行踪，数次被人发觉，情势逼人，我们不得不杀他灭口……”

黄凤姑啊了一声。

金萍接道：“今晚上，姑娘的运气好，堡主和几个重要的人，都在密室中议事，要不然，咱们岂能这等容易的闯进来。”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现在，小妹应该如何？”

金萍道：“只好委屈姑娘扮成一个女婢，暂时留在这里了，不过……”

黄凤姑道：“不过什么？”

金萍道：“不过你还得经过一番易容改装，还要学习这里的规矩。”

黄凤姑道：“要得姐姐指教了。”

金萍道：“你先在这里坐息一阵，我去瞧你顶充的何人。”

黄凤姑突然想起了伍元超，低声问道：“那位伍少侠回来了没有？”

金萍道：“是伍元超吗？”

黄凤姑道：“不错，正是他。”

金萍道：“他已经回来了，但也几乎露出马脚。”

黄凤姑道：“唉！小妹学艺不精，连累姑娘跟着忙碌，心中不安得很。”

金萍淡淡一笑，道：“事已如此，姑娘也不用抱疚了，不过，今夜之变，是我自入武家堡以来，所见到最为重大的一件，明天必然会闹得天翻地覆，堡主精明过人，因为近几年来，武家堡太安定了，使他疏于防范，经过今夜变故之后，此后的武家堡必将是刁斗森严，鸟雀难渡，戒备上更加谨慎了。”转过身子，带上室门而去。

室中燃着一支火烛，照得景物清明。直到此刻，黄凤姑才有工夫，打量一下密室的布设。

这是一座布置小巧的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一张木榻和两张木椅外，别无他物。夜来的际遇，使得黄凤姑已警觉到这武家堡非等闲的地方，也不敢擅自离室。

等于足足有半炷香的工夫，木门呀然而开，金萍急步而入。

一瞥间，黄凤姑发觉了金萍的脸色不对。

来不及说话，金萍一扬手熄去了木案上的火烛，回手掩上了木门，房中黑暗如漆。

黄风姑低声道：“姑娘有事情？”

金萍吁一口气，道：“警讯已传入了内厅，目下堡中的巡查，已然全部出动，堡主也亲自出动了。”

黄凤姑道：“很严重吗？”

金萍道：“很严重。”

黄凤姑道：“白天平有没有危险？”

黑暗中，黄凤姑无法看到金萍的神情，但等了良久，才听到金萍回答，道：“很难说，但愿他没有危险。”

黄凤姑道：“金萍姑娘，如是动上手，咱们能不能听到动静？”

金萍道：“听不到，这里是一间密室……”语声顿了一顿，道：“你很关心他？”

黄凤姑道：“是我坚持要随他同来，他如行踪暴露，全为我所害，我怎能置之不理？”

金萍道：“你我都没有办法帮他，不用多费心思了。”

黄凤姑霍然站起身子道：“姑娘，放我出去。”

金萍讶然道：“你想干什么？”

黄凤姑道：“出去瞧瞧，万一他被人觉出了行踪，我也好帮他闯出武家堡。”

金萍叹口气道：“也许他不会被发现，你这一出去，那是非被发现不可。”

黄凤姑道：“姑娘的意思，我应该如何？”

金萍道：“坐观待变，看看明天的情势如何变化，然后再作计议。”

黄凤姑道：“如是白天平有了危险，咱们难道也坐视不管吗？”

金萍道：“姑娘，咱们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如是明明知道是徒死无益的事，又何必白白送掉性命？”

黄凤姑本待反唇相讥，但话到口边，又住口不言。

室中突然间静了下来，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突然间，一个清冷的声音，水银泄地似的，钻入了密室之中，道：“金萍何在？”

金萍霍然起立，暗施传音之术，道：“黄姑娘，藏起来。”晃燃了火折子，点起火烛，举步行了出去。打开的木门，也未关闭。

黄凤姑迅快的隐入木榻下面，心中暗道：这位金萍姑娘，好生大意，室中有人，竟然点起了火烛，连木门也不关闭。

但闻金萍应道：“婢子给堡主见礼。”

就这一句话的时间，黄凤姑心中突然有了很大的转念，暗道：点灯开门，一片坦然，岂不是迎合了兵法上攻心为上，任何人，房中隐藏有人，也不会这么粗心大意。不由心中赞道：

好聪明的金萍，好冷静的姑娘。

一时间，黄凤姑心中生出了无比的敬佩。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道：“你查点一下，你辖下的女婢，有无可疑的人物？”

金萍道：“婢子这就去办。”

下面的话，黄凤姑虽然凝神倾听，却已无法听到。

木门就那样的开着，火烛溶溶，照得小室通明。

藏在木榻下的黄凤姑，已经觉出了事态严重，此时此情，再也出不得一点事情，又过了约一盏热茶工夫之久，黄凤姑仍然不敢出来。

又过半炷香的时间，一阵步履声，传了进来，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是金萍，轻轻拍了一下木榻，道：“黄姑娘请出来吧！”

黄凤姑闪身而出，低声道：“白兄弟……”

金萍摇摇头，熄去了火烛，道：“上床睡觉。”

黄凤姑登上木榻，金萍也随着躺下，两人并枕而卧，金萍才低声说道：“白公子没有消息。”

黄凤姑道：“这么说来，他已经躲过了，没有被人发现。”

金萍道：“姑娘，你这样的问法，我也不能答复，不过，白公子武功很高，人也机警的很，而且，还有两位江湖高人，在暗中助他，照说是不会遇上危险……”

黄凤姑接道：“这我就放心了。”

金萍轻轻叹息一声，道：“不过，武家堡中有很古怪的埋伏、设备，如是他不小心，也可能陷落在此。”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那是说……”

金萍接道：“一句说完，目下情势是凶吉未卜，但咱们无能为力，明天我去打听一下，再作道理。”

黄凤姑道：“这件事，姑娘要害多费心。”

金萍道：“白公子的事，咱们暂时不谈，你姑娘的事，目下也是一大问题，今夜事情闹得太大，武家堡中，定会有很高的警觉，我看，近日中，必会有很严厉的一番清查，所以，要你改充女婢的事，也不得不设法改变一下了。”

黄凤姑道：“改变什么？”

金萍道：“从现在起，姑娘不宜再现身露面了，只好委屈你先躲起来，然后，找机会把你送出武家堡。现在，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咱们要准备万一之变，如若不幸被人发觉了，只怕要有一场搏杀恶斗了。”

黄凤姑未料到局势发展到如此情形，心中暗暗忖道：目下未确知白兄弟的消息，只好暂时忍耐，以观其变了。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小妹对此地事务不熟，一切都要靠你金姑娘指导了。”

金萍淡然一笑，道：“咱们命运一样，一旦被堡主发现了什么，他对我忿怒，尤过对你数十百倍，我亦必遭受到最残酷的惩罚。”

黄凤姑哦了一声，未再多言。

一夜匆匆，未再有事故发生。

第二天，天色一亮，金萍就匆匆而出，直待中午时分，才回到小屋。从身上取出了个夹着菜的馒头道：“黄姑娘委屈些，先把这个馒头吃下去，今夜里如有机会，我就送你出去。”

黄凤姑腹中已有些饥饿，接过馒头，大口食用，一面问道：“白兄弟……”

金萍接道：“行踪未明，昨夜的一番严密搜查，未找到他的下落。”

忽然间人影一闪，一个身束白围裙，脸上带有油污，形若厨房下手的人，无声无息的飘入了室中。

金萍吃了一惊，道：“什么人？”

来人笑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我……白天平。”

黄凤姑心中大喜，道：“是白兄弟！”

白天平道：“是我……”

黄凤姑道：“你没有事吗？”

白天平道：“我很好，昨夜中我在厨房里躲了半夜，发现了厨房中的人手很杂，我就留在厨下了。”

金萍笑一笑，道：“厨下没有人去查过吗？”

白天平道：“有！不过，像我这做下手的人，洗碗、烧火的地方，查问的人，怕身上沾了油污，不肯过去，随便问问就走了。”

金萍神情突然间变的十分严肃，道：“你穿着这一身厨下衣服，跑到这里来，难道不怕露出破绽来吗？”

白天平道：“我很小心。”

金萍道：“目下的武家堡戒备很森严，如若我没有猜错，你来此的事，可能已经落入他们的眼目中了。”

白天平面现愧色，低声说道：“在下亦知道不该来此，但我担心凤姐姐的安危，老实说，我能舍命一拚，战死此地，也不能让凤姐姐受到一点伤害。”

金萍啊了一声，回头望望黄凤姑，笑道：“原来，你们彼此都是这样关心着，这位黄姑娘也是的，自己刚刚松口气，就一叠声问白兄弟怎么样了，黄姑娘不知武家堡中事，也还罢了，但你对武家堡知道的不少，竟也来冒这样的风险。”

白天平道：“事已至此，姑娘还得想个法子应付才是。”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这要看咱们的运气了，你们在室中等我，我出去瞧瞧。”开了木门自去。

黄凤姑低声道：“白兄弟，这样的严重吗？她会不会故意吓唬咱们？”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会，她是个非常可敬的人，终年累月，身处虎口，武家堡中事，都是她传递出去。”

黄凤姑道：“原来如此。”

白天平道：“金萍智计多端，胆大心细，必有应付之法，小弟担心的是姐姐……”

黄凤姑道：“担心我？”

白天平道：“是的，目下武家堡戒备森严，只怕很难把姐姐送出去了。”

黄凤姑笑一笑，道：“你呢？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吗？”

白天平道：“小弟安危早置度外，姐姐……”

黄凤姑道：“我也是一样，既入虎穴，早忘生死。”

白天平沉吟一沉吟道：“金萍回来后，咱们商量一下，如是别无良策，今晚上，我带姐姐硬闯出去。”

黄凤姑正待答话，金萍已匆匆而入。

她神色间十分严肃，一看之下，就知道不会是太好的消息。

果然，金萍一开口，就说道：“无影神丐受了伤，但幸好他已逃走……”目光一掠黄凤姑，接道：“黄姑娘想离开的事，只怕要等一些时光了。”

白天平道：“为什么？”

金萍道：“堡主断言堡中有内应，所以，先把四面出路封死，然后再逐院搜查。”

白天平道：“没有办法可想了？”

金萍道：“离开武家堡的打算，只好暂时收起，目下咱们算计的是如何才能使两位藏好，不让他们发现。”

白天平道：“可能吗？”

金萍道：“很困难，但他们明天，才能搜到此地，咱们还有一日夜的时间……”

白天平道：“他们搜的很严吗？”

金萍道：“不遗细微，每搜过一处所在，就检点人数，新发证件，布置很严密的。”

白天平道：“今天入夜之后，我们想法子硬闯出去。”

金萍摇摇头，道：“不行，两位的武功虽然高强，但武家堡人手太多，而且，一向在江湖上走动的个个精锐高手，都留在堡中，两位想闯出去，只怕不是易事。”

白天平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金萍道：“好在，他们目前还未对我生疑，我的行动还自由，容我慢慢设法，看看能不能找一个两全之策。”

白天平道：“金姑娘，在下权衡利害得失，觉着宁可我们暴露了行踪，也不能让你暴露，如是想不出妥当办法，我和凤姐姐决心今夜中破围而出……”双目中神光闪动，接道：“我不信武家堡中这些高手，真能拦得住我。”

金萍柔声说道：“白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姑不论你们能否闯得出去，但你全力施为，必然会造成很大的伤亡，那岂不引起了武家堡的注意。”

白天平道：“这个……”

金萍笑一笑，道：“能不动手，才是上上之策……”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就我数年观察所得，武家堡真正的主人，似乎不是堡主，堡主只是对外发号施令，但我也无法找出那隐在暗中的首脑……”

黄凤姑奇道：“有这等事？”

金萍道：“武家堡最机要的地方，并非堡主宿居的内厅，而是后面花园中一座小巧的普通院落。”

白天平道：“那里面是……”

金萍道：“那里面什么样子，我没有去过，无法猜测，但我远远的看过那个院子，那只是一幢不起眼的小四合院，紧靠在假山旁边。”

白天平道：“姑娘没有进去过？”

金萍道：“没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座小巧宅院中住的很重要的人物，四周戒备的很森严，但表面上，却又看不出戒备的情形。”

白天平道：“那就好了，那座小巧宅院之中，大约是住的真正首脑人物。”

金萍道：“目下只知那里戒备的很严，咱们却无法知晓那里面住的什么人，但有了这样线索，大概就容易多了。”

白天平道：“今夜在下去摸摸底看。”

金萍摇摇头，道：“你不能去，不论你轻功如何高明，但护守在四周的人，都藏在花树丛中，决无法逃过他们的监视。”

白天平道：“咱们既然知道了这样一处地方，总不能袖手不问啊！”

金萍道：“自然要想法子知道，不过，不宜暗去，只好明往。”

白天平道：“暗去尚且不可，如何能够明往？”

金萍道：“这个我来想办法，不过不能操之过急，你和黄姑娘的事，应该有个妥善办法……”

白天平道：“如若我们不能闯出去，那是只有留在这里了，武家堡的厨房，十分庞大，人手很多，我已经知道了一些内情，只要我小心一些，就可以混过去了，但凤姐姐，要姑娘设法保护了。”

金萍道：“黄姑娘藏在这里，并非善策，在他们精密搜查之下，这地方很不保险，如想混水摸鱼，只有想法子把黄姑娘排入歌姬中去。”

白天平道：“那怎么行，那些歌姬，不是有一定的数目吗？”

金萍道：“还有一批新从外面掳掠来的女子，经常保持有数十名，这些女孩子，有出身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品级很复杂，但她们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要长的够美，而且，年龄不过二十岁，如能把黄姑娘插入那批训练中的歌姬里去，或可避过人的耳目。”

白天平道：“那里适合吗？”

金萍道：“武家堡中，哪里都不适合黄姑娘的身份，但那里可能是唯一可以掩饰身份的地方。”

黄凤姑道：“我去，劳请你金姑娘替我安排一下。”

金萍道：“白公子意下如何？”

白天平道：“那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金萍道：“身处此堡，随时都可能遇上危险，不过，那里危险不大，黄姑娘只要能谨慎一些，当无凶险。”

黄凤姑道：“那就劳请金姑娘带我去吧！”

金萍笑道：“要去也不是现在，晚上才能去，我还要替你换过衣服，稍为改扮一下……”

黄凤姑啊了一声！

金萍的目光，转注白天平的身上，道：“白公子，也暂请留在这里，一则出去太危险，二则是，我数年来苦寻不见的隐秘，很可能就在那小院之中，不管如何，总要想法子一探内情。”

白天平缓缓说道：“金姑娘，你太重要了，所以，在下不主张姑娘涉险，那小院落的形势，请姑娘告诉在下，由我设法混进去，探个明白。”

—顿，又道：“金姑娘应该明白，我进去，也不过是武家堡又发觉了一个摸进来的夜行人罢了，你如身份暴露，不但数年苦功，毁于一旦，而且，此后咱们再无法得知武家堡的消息。”

金萍沉吟不语。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道：“姑娘，在下说的是由衷之言，希望姑娘三思。”

金萍点点头，道：“这件事，让我想一想，再作决定。”

白天平道：“就此决定了，趁他们今夜还在大举搜查堡中奸细，有些混乱时，我开始行动，不过在下有一件事，恳托姑娘。”

金萍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我如不幸被他们发觉，只怕难免一战，不论胜负如何，我势必无法再在这里停留下去，我离开了武家堡之后，盼望你多多照顾黄姑娘。”

黄凤姑突然接口说道：“兄弟，咱们一起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如若金萍姑娘的推断不错，那里面定然埋伏重重，充满着凶险，小弟一个人去，行动方便一些……”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金姑娘虽然有一两个助手，但都难当大任，姐姐留这里也可助她一臂之力。”

黄凤姑目光转注到金萍的脸上，道：“金姑娘，是否真要我帮助你。”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今夜里咱们看情形，如是能够送你出去，你也离开这里，如若不能出去，就留在这里。”

黄凤姑道：“白兄弟，你要小心一些啊！”

白天平笑一笑，道：“两位再谈谈吧！，小弟要回厨房了。”

目睹白天平离去之后，黄凤姑心中忽然生出焦急之感，道：“金姑娘，武家堡中戒备十分森严，大白天白兄弟穿着一件厨下人的衣服，怎能来去自如？”

金萍微微一笑，道：“姑娘很细心。”

黄凤姑道：“小妹想不通，请教大姐。”

金萍笑道：“白公子人很机警，而且有一付好身手，和一种很奇幻的轻身武功，你不用替他担心。”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姐姐的镇静功夫，实叫小妹佩服。”

金萍道：“常处于险恶之中，自会养成一种异于常人的镇静，黄姑娘如和小妹易地而为，自亦会有此镇静的功夫。”

黄凤姑轻轻叹息一声，道：“话虽如此，如若没有天赋的过人才慧，纵有历练，亦难有此境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若金姑娘觉着小妹能为臂助，小妹极愿如此。”

金萍道：“如是能送你走，还是送你离去的好，此地太过凶险，不宜留居，姑娘请留室中，小妹还有事情待理。”举步出门而去。

直待天色入夜之后，金萍才匆匆回入密室，手中还带着一套衣服。放下衣服，金萍低声说道：“黄姑娘快请换过衣服。”

那是堡中珍字辈丫头穿的衣服。局外人瞧不出什么，但堡中人，却能一眼分辨出丫头的排名。

换过衣服，黄凤姑低声问道：“金姑娘，我该如何？”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黄姑娘的胆气如何？”

黄凤姑道：“小妹自信还有几分胆量。”

金萍道：“适才堡主要小妹，就珍字排名的女婢中，选一个聪明、可靠的，送往后园，听候使唤，这府中的女婢，将近百人，大都由小妹管理，只有玉字排名的几个丫头，责有专司，不归小妹调度，姐姐如有胆气，小妹想把你选送后园，我虽不知定会在那孤立宅院中听差，但大致是没有错，但姐姐如不愿去，小妹也不勉强。”

黄凤姑道：“那里面难道没有丫头吗？”

金萍道：“有！听说刚刚死去。”

黄凤姑愕然道：“刚刚死去？”

金萍道：“是的，小妹也是最近才发觉那座孤立后园的小巧宅院有异，后园一向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所以里面的情形，小妹一无所知，此事如何，还要姐姐决定了。”

黄凤姑略一沉吟道：“我去，不过要姐姐设法通知白兄弟一声，转告我母亲，就说我隐藏武家堡查访仇人，免她老人家的挂念。”

金萍一面教她武家堡的规矩，一面解说这武家堡中的形势。

时间太短促，金萍尽量说的简明，以便黄凤姑对武家堡先有一个概略的了解。

黄凤姑静静的听完后，缓缓说道：“进入后园之时，我不能带兵刃吧？”

金萍点点头道：“绝不能带，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防身之物。”

黄凤姑道：“我带四枚金钗。”

金萍笑一笑，道：“藏好一些，记着，你现在的名字叫珍珍。”

黄凤姑道：“珍珍，府中有这样丫头吗？”

金萍道：“没有，名字是我给你取的，但府中珍字排名的丫头很多，叫珍珍的，只有你一个，记着我刚才教你那一套说词，他们很可能会查问你的身世来历。”

黄凤姑道：“多谢指教，这些我都记下了。”

金萍道：“还有一点最重要，这地方不是正大门派，这里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珍字排名的丫头，辈份也很小，常常难免受到一些欺侮，第一件重要的事，是要多多忍耐，只要不是侵犯得太厉害，不妨让他们占点便宜，这一点，还望姑娘从权。”

黄凤姑有些羞怩，也有些心慌，抬头望望金萍，喃喃地道：“我……”

金萍道：“你要逆来顺受。”

黄凤姑话题一转，道：“我们走吧！”低垂着螓首，紧随在金萍的身后。穿越几重庭院，到了后园之中。

金萍当先带路，一脚踏进了后园的门。

立时，有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迎了上来道：“你是金萍姑娘吧！”

金萍道：“不错，阁下是……”

劲装大汉笑一笑，道：“在下古奇，主管后园中的事务。”

金萍道：“原来是古大爷。”

劲装大汉淡淡一笑，目光转到黄凤姑娘的身上，道：“这位姑娘是……”

金萍道：“小婢奉堡主之命，特送这位姑娘到此，听候遣差。”

古奇笑一笑道：“不敢有劳姑娘，这个姑娘交给在下带去吧！”

金萍道：“好！这位姑娘叫珍珍，希望你古大爷多多照顾。”

古奇道：“姑娘放心。”

金萍回顾了黄凤姑一眼道：“你能选到此地听命，那是你的造化，希望你好自为之。”

黄凤姑点点头，道：“多谢姐姐提拔。”

金萍道：“我回去了，你跟古大爷去吧！”

黄凤姑斜对古奇，道：“多谢古大爷照顾。”

古奇似是很想放声大笑，但他心中却似又有很多的顾忌，忍着不敢让笑的声音太大，看起来那笑容很奇怪。

黄凤姑欠欠身，又道：“古大爷，小婢到武家堡中不久，知晓的事情不多，还望大爷多多指教。”

古奇伸手在黄凤姑娘的肩头上拍了拍，借机会在黄姑娘的脸蛋上轻轻摸了一下，道：

“你放心，只要听我的，包你平安无事。”

黄凤姑心中无比的厌恶，但却不能翻脸，双颊微微一红，扭了一下腰肢，道：“古大爷，小妹不懂事，日后万一有什么开罪你的地方，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古奇脸色一整，冷冷说道：“最好是别有万一，这地方和前面有些不同，死一个人，算不得什么！”

黄凤姑轻轻叹息一声，道：“古大爷，你生气了？”

古奇笑一笑，道：“我的脾气有些怪，喜怒无常，如是姑娘想和我相处得好些，姑娘最好是迁就在下一些。”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黄凤姑心中冒出了怒火。但她仍然强自忍着，道：“那是说，小妹如是得罪了大爷，可能会死于大爷之手，是吗？”

古奇冷冷地笑一笑，道：“难说啊，这里本来有一位听使唤的丫头，但不幸得很，她今天早上竟然死去了。”

这当儿，那小巧四合宅关闭的木门，突然大开。

黄凤姑凝目向门内望去，却不见有人出现。

古奇脸色一变，低声道：“珍珍姑娘，快些进去，应该时时小心一些。”

黄凤姑看古奇惊恐之状，甚觉奇怪很想问一问，但古奇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着头向前行去。

进入那大开的木门，两扇木门立刻关了起来。

金萍多次的警告，使得黄凤姑变的十分小心，也不敢回头瞧看那木门如何会关了起来，因为在进门时匆匆一瞥间，没有瞧到门后有人。

院子不大，七八步已到了上房门口。

古奇停下脚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道：“新来女婢珍珍姑娘晋见。”

上房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叫她进来。”

叫她进来，大概没有让古奇同入，古奇一侧身，低声道：“进去。”

黄凤姑微垂螓首，缓步行进正屋，目光所及处，室中一片空荡，只有一张太师椅，却不见座位上有人。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房子，整个的房间中，只摆那一张椅子。

但闻那沙哑的声音，道：“你叫珍珍？”

黄凤姑点点头，道：“是的，小婢叫珍珍。”她本来很想抬起头来，看看那说话的人，但金萍再三的嘱咐，使得黄凤姑变的十分谨慎。

只听那沙哑的声音说道：“东面厢房，是你住的地方，每天清晨，打扫庭院之后，就回到房中，未得招呼，不可乱跑。”

黄凤姑心中大感奇怪，口中却应道：“婢子知道。”

沙哑声音道：“好！你可以退出去了。”

黄凤姑欠身一礼，退出正屋。

除了垂首时目光所及的地方之外，一直没有抬头打量过正屋的形势。

除了那沙哑的声音之外，也一直没有见过说话人的形貌。

退出正屋，古奇竟然也不知去向何处。小巧四台院中，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黄凤姑暗暗吁一口气，抬头看去。果见东厢木门，半掩半开。除了东厢之外，西厢南屋，都紧闭着门，紧靠假山，不禁心中一动，暗道：如是那正屋中，有一道暗门，直通入假山腹中，这座小巧的院落，只是用作掩入耳目之用，自然就无法在这院落中见到什到了。心中念转，人却举步行入了东厢。

只见房中锦帐绣榻，布置得十分高雅，另一角有一座妆台，上面还摆一面很大的铜镜。

铜镜擦得很明亮，黄凤姑的人影，清晰的入了铜镜之中。

这不像是一个丫头身份人住的地方。尤其是那一张木榻，雕花描凤，极是名贵。这里的一切布置，显得很不调和。

黄凤姑打量室中景物之时，很仔细的搜查了一遍。

室中没险，黄凤姑才安下心来，掩上了房门，加上木栓，缓缓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这里充满着诡秘，也有些凄清，一切对她都那么陌生。

古奇的人很坏，但他现在宁愿古奇在这里。

她心中的疑问太多，怛却无处求证，也无人可问。这不是临阵对敌，但却有一种强猛绝伦的压迫感。

就这样的坐着，就这呆呆的想，不知道过去了事少时间。

突然，门外响起了剥剥之声，黄凤姑收住了胡思乱想，暗自提一口气，道：“什么人？”

第七回侍寝之危巧言离间

室外响起了古奇的声音，道：“我！”

黄凤姑打开木门，暗中却凝神戒备。

门外面果然是古奇。古奇一侧身，进入房中，回手掩上了房门。

黄凤姑心中暗作准备，尽量忍耐，如若这古奇的举动，超越了她能忍耐的最大限度，只有舍命一拚。

她心中有了这层计划，人反而变得镇静下来，笑一笑，道：“古大爷，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古奇双目在黄凤姑的脸上瞧了一阵，答非所问地，道：“你来此之前，那位金萍姑娘，和你谈过吗？”

黄凤姑道：“谈什么”

古奇道：“进入这院落之后，姑娘应该做些什么？”

黄凤姑道：“侍候诸位。”

古奇道：“嗯！那很好，二爷已然看上了你，但他现在没有空，今晚上，你可侍寝……”

黄凤姑心中一跳，几乎要失声而叫。暗暗的吁一口气，忍耐下胸中的怒气，笑一笑，道：

“古大爷，二爷是谁啊？”

古奇脸上闪谅过一抹冷笑，道：“怎么？你没有见到二爷。”

黄凤姑道：“没有见到。”

古奇道：“刚才你进入厅中……”

黄凤姑道：“厅中只有一张太师椅，不见人踪，也不见别的摆设，我只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古奇道：“那就是二爷。”

黄凤姑望望天色，距天黑还有一段距离，心中暗道：“至少我该忍到晚上再说，多留大半天，也许能多了解一些这里的诡秘内情。”心中念转，口中道：“可惜我没有瞧到他。”

古奇道：“你没有陪侍过人吗？”

黄凤姑只觉脸上一热，道：“自然是啊！”

古奇道：“二爷性子急，你如是初度侍人，只怕要受到很大的痛苦。”

黄凤姑心头怦怦乱跳，道：“古大爷，这些事，金萍大姐没有时我说过，小妹是当丫头来的，如是诸位要找姬妾，堡中多的是歌姬，小妹可以去和金萍大姐说一声，请她再选两个美貌的歌姬到此。”

古奇道：“你不用打如意算盘，凡是进了这木门的人，都别想出去，连我也是一样，这后花园是我最大的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后园。”

黄凤姑道：“金萍大姐怎么不告诉我呢？”

古奇道：“别抱怨金萍，因为，她也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黄凤姑黯然说道：“古大爷，你得救救我啊！”

古奇沉吟了一阵，道：“你被二爷看上，等于羊入虎口，谁也没有法子帮你，我只能助你减少一些破瓜的痛苦。”

这等事，直言直语的说了出来，黄凤姑虽然极力忍耐，但也不禁听得脸色大变。但妯心中早有了准备，非到绝无可忍的地步，不和人闹翻，所以，强忍下心中一口气，别过脸去，道：“你要用什么方法帮助我？”

古奇道：“二爷不知怜香惜玉，狂风暴雨一般，在下曾经亲耳听闻那等悲嚎，静夜里，当真是惊心动魄……”

黄凤姑心神皆震，接道：“那我要怎么办啊！”

古奇笑一笑，道：“你当真没有侍应过男人吗？”

黄凤姑摇摇头，默然不语。一位黄花大闺女，在清静无尘的佛门中长大，这些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古奇严肃地说道：“你不该到这里来的，但你来了，就无法逃避这些厄运，我古奇虽然长相粗鲁，但却是很懂怜香惜玉，姑娘如肯让在下破去处子之身，二爷狂雨打花时，姑娘也可以减少不少的痛苦。”

黄凤姑心中忿怒至极，极力克制着不让它发作出来，摇摇头，道：“谢谢你，古大爷，女孩儿的贞操，珍逾性命，我宁可死，也不甘忍受这些屈辱……”

古奇哦了一声，道：“武家堡的丫头……”

黄凤姑道：“你说的都是那些歌姬，她们和我们不同。”

古奇道：“哪里不同了？”

黄凤姑道：“我们只管洒扫庭院，奉酒献茶，别的事，恕难从命，要是我不适于留此，我去告诉金萍姐姐换一个人来。”

古奇神情冷肃地说道：“晚了，你不该让二爷看到，别说金萍了，就算堡主亲来，也未必能把你接出去。”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怎么？难道你们比堡主还要大吗？”

古奇笑一笑，道：“这里的事，外人无法知晓，你如能活下去，自然会知道内情。”突然伸出手去，抓向黄凤姑的右腕。

黄凤姑一闪避开，道：“你要干什么？”

古奇呆了一呆，道：“你武功不弱。”转身行了出去。

黄凤姑重又掩上房门，长长吁一口气，忖道：“这地方险恶无比，那古奇之言，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此非善地，非得多加谨慎不可。”她摸了摸藏在腰问的匕首，心念暗决，宁可埋骨溅血于此，也不能受到屈辱。

为了应付这诡异莫测的险恶之境，黄凤姑运气调息，准备随时应变。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零乱的步履之声，传入耳际。

黄凤姑霍然惊觉，站起身子，隐到门后。她心中早有准备，反而镇静了很多，轻轻打开一扇木门，向外望去。

只见有两个人，相对而立，微闭双目，不停的仰面呼吸。

看清了两人的形貌，黄凤姑不禁大大的吃了一惊。

敢情，这两人竟然是铁成刚和伍元超。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不停的作深长的呼吸，似乎是他们的心胸中，塞满了气闷，要借这深长的呼吸发泄出来。

黄凤姑看了一阵，好奇之心大动，推开木门，走出门外。她明白，此时此情，决不能向两人招呼一句，那将立刻露出马脚。

但她又希望两人能发觉她、所以，故意把木门弄出一些声息。

果然惊动了伍元超和铁成刚。两个人同时转过脸来，目光投注到黄凤姑的身上。

铁成刚脸上泛起愕然之色，大有立刻呼叫之意，但他却及时忍了下来。

铁成刚只是有些急躁，他的人并不傻，略一沉吟之后，立即吼道：“你站在那里瞧什么？”

黄凤姑心中暗暗一笑，忖道：“一个人，如是处在生死一发的险恶环境之中，傻人也会变得聪明一些。”

心念转动之间，伍元超却大步行了过来，一挥手，道：“姑娘是新来的吧？”

黄凤姑一欠身，道：“婢子叫珍珍，刚来不久。”

伍元超道：“那就难怪你不知规矩了。”

黄凤姑道：“小婢初到此地，一切都不热悉，还指望两位大爷指教。”

伍元超一挥手，道：“回房去吧！以后不许再偷看我们练功。”

黄凤姑应了一声，转身行了两步，突然又回过身来，道：“小婢请教两位，厨房在何处？”

铁成刚一怔，道：“厨房，我们怎会知道？”

伍元超道：“这里好像是不用做饭，到时候就会有人送来了。”

黄凤姑道：“可是要小婢去取吗？”

伍元超道：“你不会问问这里管事的人，我们怎么知道。”

谈话之间，古奇缓步由门外行入院中。

古奇对伍元超和铁成刚，似是极为恭顺，抱拳一礼，道：“两位少爷。”

黄凤姑听得心头一怔，暗道：“这两人怎么会被称作少爷呢？”

伍元超目光一掠古奇，冷冷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古奇一欠身，道：“这位新来的丫头珍珍，在下恐怕她不太懂事，说话开罪了两位。”

铁成刚一挥手，道：“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古奇神情冷漠，脸上一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欠欠身，退了出去。

直待古奇退了出去，黄凤姑才低声说道：“两位的身份，似是很高啊！”

伍元超道：“我们很受优遇，姑娘快请回房去吧……”

黄凤姑接道：“我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希望能问个明白。”

伍元超道：“这不是讲话之处，等一下，我们会去看你，快些回房去吧！”

黄凤姑应了一声，装出丫头的身份，欠身一礼而退。

伍元超和铁成刚，又仰面对着日光，呼吸了一阵，停下功课，举步向黄凤姑房中行去。

只听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古奇突然出现四五尺外。

铁成刚脸色一变，道：“你又来作甚？”

古奇笑一笑道；“二位少爷，在下只来奉告二位一件事。”

铁成刚暴躁地说道：“什么事？”

古奇低声说道：“这位新来的珍珍姑娘，二爷已见过了……”

铁成刚接道：“见过了又怎样？”

古奇笑一笑，道：“二爷看上了这位珍珍姑娘，二位少爷最好不要招惹。”

伍元超道：“你走远些，我们不会伤害到她。”

古奇道：“少爷说的是，在下只是通知两位一声罢了。”转身缓步而去。

他来的无声无息，突然出现，铁成刚、伍元超，竟然是全无所觉。

但凭此点，伍元超已感觉这古奇虽是下人身份，但武功却高过自己甚多。当下说道：

“铁兄，你进去和黄姑娘谈谈，兄弟把风。”

铁成刚道：“还是你进去，我在外面把风。”

伍元超道：“偏劳铁兄。”举步行入了黄凤姑的房中。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伍兄请坐。”

伍元超道：“不用坐了，在下讲几句话就走，咱们时间不多，捡重要的说了……”

黄凤姑接道：“我先问。”

伍元超道：“好！姑娘请说。”

黄凤姑道：“二爷是谁？”

伍元超道：“不知道名字，是一位独目穿黑衫的老人，我和铁兄，都叫他师叔。”

黄凤姑道：“那是说，还有一位大爷？”

伍元超道：“是的。”

黄凤姑道：“你们住在哪里？”

伍元超道：“假山密室之中。”

黄凤姑道：“古奇呢？又是什么人？”

伍元超道：“这里的总管，也是大爷、二爷的佣人。”

黄凤姑道：“这里还有些什么人？”

伍元超道：“不太清楚。”

黄凤姑道：“除了北面正屋，和我住的这座厢房，其他的房舍，全部门窗紧闭，不知是何缘故？”

伍元超道：“好像存放着东西，但我们不知道放的什么？古奇武功高，人也机警得很，姑娘千万不可随意行动。”

黄凤姑道：“多谢指教。”

伍元超道：“设法离开，这里危险得很，二爷更是性情难测，动辄出手杀人。”

黄凤姑叹声道：“我已经进入了虎口，一时间只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伍元超皱皱眉头道：“这个，姑娘要谨慎啊，只怕是我们也没法子帮助你。”

黄凤姑道：“我知道……”低声接道：“白天平也要来。”

伍元超吃了一惊，道：“太危险了，能不能想法子劝阻他？”

黄凤姑道：“我不知道他何时来，如何来。”

但闻铁成刚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古奇，你又进来作甚？”

黄凤姑道：“快些抱住我。”

伍元超一呆，道：“这个如何可以。”

黄凤姑扑上去，抱住了伍元超，倒上木榻，左手弄乱了头发，口中却叫道：“这个不成啊？”

伍元超抱着个软绵绵的身子，鼻息中幽香阵阵，明是假戏，却忽然有了心情震撼感受。

只听得古奇冷冷的声音，道：“伍爷，我说过，这丫头二爷看上了。”

伍元超松开了黄凤姑，回头看去，只见古奇神情冷肃地站在门口。铁成刚竟然没有拦得住他。

黄凤姑急急挺身而起，整理云鬓，理好衣衫，畏缩屋角，脸色也装出了一片惊恐的神情。

古奇两道冷冷的眼神，一掠黄凤姑，道：“伍少爷习练上乘武功，正在打奠基础的时间，你不能勾引他。”

黄凤姑冷眼旁观，发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古奇，对伍元超和铁成刚，只是有一些敬重，并非畏惧。

伍元超整整衣衫，回头对古奇说道：“你不觉着自己在多管闲事吗？”

古奇淡漠的笑一笑，道：“伍少爷，二爷交代过小的，好好的看守着这丫头，如非二爷交代，我古奇有几个胆子，敢管这等闲事。”

伍元超啊了一声，道：“古奇，来日方长，希望咱们能处得好一些。”

这句话，似是有很大的震动力量，古奇脸色一变，缓缓说道：“伍少爷，老奴也是一片好心，不希望伍爷因此事和二爷造成不愉快的冲突，那对少爷和二爷，都不是一桩好事。”

伍元超略一沉吟，道：“谢谢你的指教了。”大步向外行去。

铁成刚望了古奇一眼，随在伍元超身后而去。

古奇双目中暴射出冷电一股的寒芒，凝注在黄凤姑的身上，冷笑一声，道：“小丫头，伍少爷正在奠基础的时刻，你最好不要再招惹他……”

黄凤姑摇摇头，道：“小婢不敢……”

古奇冷肃地接道：“就算他招惹你吧！你也不能答允。”

黄凤姑道：“小婢仍是清白之躯，我不愿伍少爷招惹我，也不愿二爷碰我。”

古奇冷笑一声，道：“老夫呢？”

黄凤姑摇摇头，道：“你更不行……”

古奇接道：“这就很难了。”

黄凤姑道：“如是我没有法子躲过此劫，我宁愿断送在二爷，或伍少爷的手中，也不会被你糟蹋。”

古奇道：“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前面那丫头是怎么死的？”

黄凤姑道：“可是你杀了他？”

古奇道：“不错，那丫头才来时还好，后来，被二爷瞧上，就不再把我古奇放在心上，昨天，被老夫一掌，击断心脉而死。”

黄凤姑嗯了一声，道：“你很恶毒。”

古奇笑一笑，道：“二爷练的玄阴气功，不忌男女间事，但他也不会对你动情，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二爷只求逞一时之快，事后就不会记得你，你如想挟二爷自重，你就打错了算盘。”

黄凤姑冷笑一声，道：“古奇，我也可以死，但你别想威胁到我。”

古奇怔了一怔，突然回身喝道：“什么人”

“我……送饭的。”一个腰系白布裙的少年，大步行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很大的木盒。

古奇回顾了那脸上满是油污的少年一眼，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欠身，道：“我叫‘阿王’。”

古奇道：“阿王，你是新来的吧？”

阿王道：“昨天夜里闹奸细，厨房里没人，小的本来是做下手洗菜的人，但今天升了级，奉命送饭来此。”

古奇双目盯注在阿王身上看，但却似一直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摇摇头，道：

“你怎么进来的？”

阿王道：“小的就这样走进来的。”

古奇愕然道：“没有人拦阻你吗？”

阿王道：“没有啊！”

古奇不再多问，双肩一晃，人已闪到室外。

阿王双目一眨动，原来平淡的双目中，突然神光一闪。

黄凤姑早巳瞧出来人的身份，低声道：“白兄弟，古奇武功了得，人又机灵、阴沉，你要多多小心才好。”

来人正是白天平。

白天平道：“我知道，今夜三更时分，我再来。”

黄凤姑道：“能不来，就不用来了，这儿险恶得很。”

白天平道：“所以，我必须要来，带你离开，不能留你在此，凤姐姐，你如出了什么事，伯母决不会饶我父亲。”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原来你根本不是关心我，而是怕我娘赖到你爹的头上，是吗？”

白天平急急说道：“凤姐姐，我如不关心姐姐的安危，怎会冒险来此，我越想越不对，无论如何，不能让姐姐在魔窟中冒险。”

黄凤姑嫣然一笑，道：“这地方确实险恶，刚才一阵突暴，姐姐几乎应付不下来。”

白天平道：“那咱们走吧！”

黄凤姑道：“现在？”

白天平道：“是！如是这里太险恶，那就不要多留。”

黄凤姑道：“但这里是最重要的地方，空入宝山而回，姐姐有些不甘心。”

白天平打量了室中的景物一眼，道：“拨开后窗的内栓……”

突然摇摇头，住口不言。

黄凤姑亦生警觉。果然，耳际间响起了衣袂飘风之声，古奇去而复返。

白天平退一步，靠在木门上，望着古奇出神，脸上是一片惊恐之容。

黄凤姑走两个春风俏步，盈盈娇笑中，带起了无限风情，道：“古爷，有事吗？”

眼着黄凤姑轻摆的柳腰，古奇的火气似乎是消去了大半，盯注在白天平脸上的恶毒目光，也收敛了起来，道：“有人混入了后园中来。”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什么人啊？”

古奇望望白天平，又摇摇头，道：“现在，还未查出来，不过，他既然来了，我就决不会让他逃出去。”

黄凤姑道：“人还没有找到，你怎知他还留在后园之中？”

古奇目光盯注在白天平的脸上，冷冷地说道：“来人虽然制住了埋伏在花丛中的两个暗桩，但他不知道这花园中还有别的布置。”

白天平倒是沉得住气，古奇虽然再三示意对他的怀疑，但他却一直像没事人似的，装作不懂。

黄凤姑轻轻咳了一声，道：“古奇，你可是对这送饭的人存疑？”

吉奇道：“这小子确有可疑之处，但我不信他有这份能耐，能制住那两个暗桩。”

黄凤姑暗暗松一口气，道：“你这人疑神疑鬼的，闹得惶惶不安，我就不信一个送饭的小子，会有什么可疑地方。”

古奇两道目光，又在白天平身上打量了一阵，道：“什么人派你来的？”

白天平道：“师父。”他在厨下停了很久的时间，对厨房中的事，已然稍有了解，这一随口应来，竟然是恰到好处。

古奇的脸色虽未解冻，但对白天平的怀疑却似大为减少，冷哼一声，道：“朱二这小子好生大意，怎的竟派了这么一个新手来此送饭。”

白天平心知自己说对了，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古奇打开木盘，瞧了一阵，只见木盘中果然放着热气腾腾的酒菜，当下一挥手，道：

“酒菜留这里，你可以去了，见过二师父时，就说我要他小心一些。”

白天平应了一声，欠身退了出去。室中，又只余下了古奇和黄凤姑两个人。

古奇突然一伸手，抓住了黄凤姑的右腕，道：“你这丫头，想好了没有？”

黄凤姑内心感到无比的屈辱，但她又不能不忍受着，笑一笑，道：“想什么嘛？”

古奇道：“二爷的身份虽高，但他却未必能给你什么照顾，伍少爷年轻英俊，但他正在用功习武的时候，难得有暇，此后一段日子里，我老古是和你最接近的人，你自己想想看，应该如何？”

黄凤姑既不便用力甩脱，也不便用力挣扎，更不能发作，只好微微一笑，道：“快快放开我，大白天的，这像什么样子，就算你能照顾我，也要慢慢来啊！”

古奇摇摇头道：“我已说明了利害，答不答应一句话，我老古没有耐心等下去。”

黄凤姑道：“让我想两天好不好？”

古奇放开手，却叹口气道：“你逃不过今夜，二爷不会放过你。”

黄凤姑惊道：“那要怎么办啊！”

古奇道：“没有法子，二爷不像我老古，可以商量。”言下之意，似是对自己大感委屈。

黄凤姑暗暗忖道：“看来，这地方当真是无法停留了，可惜那伍元超也未说清楚，就这样退走了，未免可惜。”

古奇轻轻咳了一声，道；“珍珍在想什么？”

黄凤姑叹口气，道：“我在想，我应该怎么办？”

古奇冷冷说道：“只有两条路走，一个是立刻自绝死亡，一个是逆来顺受，忍受一点屈辱。”

黄凤姑突然觉着古奇可厌到极点，挥挥手，恨声道：“你出去……”

古奇接道：“姑娘还没有回答在下的话。”

黄凤姑冷笑一声，道：“天色入夜时，你再来吧！”

古奇道：“对姑娘而言，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在二爷之前，先交我古某这个朋友，日后对姑娘，方便不少。”

黄凤姑道：“快些出去，仔细搜搜看，是否真的有人混进来？”

古奇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下去了。”转身行出室外。

黄凤姑目睹古奇离去之后，立刻纵身而起，拉开了窗子内栓，轻轻打开窗门。但见人影一闪，白天平飞身而入。

黄凤姑微微一怔，道：“你没有走？”

白天平关上窗门，加上内栓，打量了室中一眼，才笑道：“此地的防守很严，小弟如是真的退了出去，再想混进来，只怕不是容易的事，借姐姐之助，小弟就留了下来。”

黄凤姑道：“我几时帮助你了？”

白天平道：“你和古奇说话，使他无法跟我出去，如是被他跟上了，小弟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折转回来了。”

黄凤姑道：“你回来得很好，这地方实不适我留下去，今晚上，我就得走。”

白天平道：“小弟斗胆求姐姐一事。”

黄风姑听得一怔，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小弟借此房坐息一阵，姐姐请进些食用之物，以便保持体能。”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原来如此，你尽管坐息吧！姐姐替你护法。”

白天平摇摇头，道：“我要躲起来，那古奇老奸巨猾，很可能在暗中窥探。”

黄凤姑道：“房子很小，你要躲在哪里？”

白天平道：“梁上，小弟已经瞧过了，那上面可以容身，而且铜镜也照不到。”

黄凤姑低声道：“兄弟，那古奇很可能还要借故来和我纠缠，你要忍耐一下，别坏了大事。”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但请姐姐放心，非姐姐招呼，小弟决不出来。”

黄凤姑想到那古奇的纠缠，如若被白天平瞧到，那可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所以，特别把话点明。

白天平微微一提真气，飞上梁脊。

黄凤姑原想那白天平盘膝坐在那横粱之上，却不料白天平跃上粱脊之后，竟然一仰身，仰卧在梁上。身体完全伸缩在梁面上。梁上有些积尘，落了来。

黄凤姑捡起一块抹布，擦去积尘。也不过刚刚收拾干净，古奇也正好出现在门外。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找到了一点眉目吗？”

古奇摇摇头，道：“没有，事情有些奇怪，我准备禀报二爷了。”

黄凤姑道：“你为什么不解开那被点了穴道的人，问问他。”

古奇道：“怪也就怪在这里了，那人不知用的什么手法，我竟然无法解开他点的穴道。”

黄凤姑嗤的一笑，道：“原来如此。”

古奇脸上一红，道：“老夫对点穴一道，自信十分精通，但却对此……”

黄凤姑接道：“但却解不开人家的点穴手法。”

古奇道：“那也不足为奇，当今之世，点穴的手法很多，各门各派，有所不同。”

黄凤姑谈淡一笑，道：“你解不开那些人的穴道，不明内情，万一被人混进了此地，如何得了？”

这正是古奇心中为难之处，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我瞧这件事，虽然有些奇怪，这里的地方不大，老夫已很仔细的搜查过了很多地方，竟然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黄凤姑心中一动，说道：“古爷，他会不会藏了起来？”

古奇目光一掠黄凤姑身后的内栓，道：“但他藏哪里呢？”

黄凤姑道：“你看会不会藏在我的房里？”

古奇摇摇头，道：“他没机会。”

黄凤姑道：“除了正屋和这东厢外，西、南两厢，全都门窗紧闭，自然更不会藏进去了。”

古奇道：“这个，很难说啊！”

黄凤姑道：“咱们搜搜看好吗？”她对两厢房中，存放的何物，一直甚感好奇，希望能一睹究竟。

古奇道：“南面的厢房，万万不能打开，那小子如若混了进去，亦是必死无疑，不过，西厢倒是可以打开看看。”

黄凤姑道：“咱们不能有一点失误，我帮你去瞧瞧。”

古奇摇摇头，道：“不用了，那里门窗之上，都有特殊的暗记，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否有人来过。”

黄凤姑心中暗暗骂道：老奸巨猾的古奇，早晚犯到我手中，决不会饶过你。口中说道：

“咱们堡中，防守森严，怎么会有奸细进来，得快些禀报堡主。”

古奇微微一笑，道：“堡主也管不到这里来。”

黄凤姑奇道：“一堡之主，堡中事事人人，都在他治理之下，怎会管不到这里？”

她心知这古奇乃是一世故深沉的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一点什么，实非易事，所以，试试看激将之法，是否有效。

古奇笑一笑，道：“这中间有很多内情，等你成了我的朋友之后，咱们再谈不迟。”突然转身而去。

黄凤姑随手掩上了木门，进了些食用之物，斜靠榻上休息。

她明白现在最需要保持着极佳的体能，以便随时应变。

这座小小院落，确然充满着神秘，但真正的隐秘，似是在那座假山之中，和紧闭门窗的南、西两厢。

就算不能混入那假山密室中去，至少也该想法子瞧瞧那西、南两厢中，有些什么东西？

暗中盘算了一阵，黄凤姑也闭目调息起来。

真气流转，缓缓上了十二重楼，渐人物我两忘之境时，耳际突然听得白天平的传音呼叫，道：“姐姐小心啊！”

黄凤姑悚然一惊，赶忙集聚真气。

就是这一瞬间的工夫，木门突然大开。一个身着葛布及膝大褂，金箍束发的独目怪人，出现在门外。

这人年约五十上下，留白长髯，但故意的穿着一身短褂长靴，极为潇洒的衣服，看上去样子很怪。

黄凤姑一面提气戒备，一面跃下木榻，一欠身，道：“二爷。”

独目怪人微微一笑，道：“不错，什么人告诉你的？”

黄凤姑道：“古奇。”

独目人道：“他还告诉了你些什么？”

黄凤姑心中一动，暗道：“何不挑拨他们一下。”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他还说二爷独目高颧，丑怪的人，而且又不知怜香惜玉，举动粗暴，辣手摧花。”

独目人脸色大变，沉吟了良久，道：“这都是实话吗？”

黄凤姑道：“一字不假。”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古奇好大的胆子！”

黄凤姑嗯了一声，道：“他还要小婢先和他交往，然后再侍候二爷。”

独目人哼了一声，突然放声叫道：“古奇老匹夫，给我滚出来。”

随着那独目人呼喝之声，一道人影闪飞而至。那人的来势奇快，脚落实地，才瞧出是古奇。

黄凤姑虽然用心在挑拨两人，但目睹古奇出现，却不禁心头一跳，如是要面对面的对质起来，必有很多言语羞于出口。

白天平隐身在横粱之上，更使得黄凤姑心中极感不安。

不知何故，黄凤姑希望自己能在白天平面前，保持着淑女的端庄。但眼下的处境，却使她无法再保持着淑女的风范。

古奇欠欠身，道：“二爷呼叫老奴？”

独目人冷冷说道：“古奇，你的胆子是愈来愈大。”

古奇道：“老奴不太明白二爷的意思。”

独目人道：“古奇，别以为老大很庞爱你，你就敢对老夫不敬。”

古奇一欠身，道：“二爷，老奴怎敢轻藐二爷。”

独目人目光一掠黄凤姑道：“你曾对她说些什么？”

古奇微微一欠身，道：“二爷，可容老奴和这丫头对质吗？”

独目人道：“可以，你问问她……”目光转到黄凤姑的身上，接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老夫在此，量他不敢对你怎样。”

古奇轻轻咳了一声，目光盯到黄凤姑的脸上，道：“珍珍，你对二爷说些什么？”

黄凤姑道：“你告诉我的话，我都讲给二爷听了。”

古奇脸色一变，道：“你这丫头胡言乱语，只怕存心挑拨。”

黄凤姑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加一字虚言。”

古奇道：“二爷，你不能相信这丫头的话，老奴追随大爷、二爷数十年，难道二爷还不相信老奴吗？”

黄凤姑道：“古爷，我没有说一句瞎话，也没有故意害你。”

古奇冷笑一声，恨声道：“你这丫头别具用心，只怕大有可疑……”

黄凤姑道：“你逼我先和你交往，难道这是假的吗？并且告诉我前面一个丫头，因为不听你的话，被你一掌震断心脉而死。”

独目人脸上泛怒，神情肃奇書網電子書然地说道：“古奇，你还有什么话说？”

古奇道：“二爷，这丫头的用心可怕，不能听她的……”

独目人冷笑一声，迫：“这丫头的用心，在老夫看来，还不如你古奇可恨。”缓缓扬起了右掌，接道：“我给你个机会，咱们动手一战。”

古奇道：“二爷，老奴怎敢和你动手。”

独目人冷冷说道：“我不信你会束手待毙。”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古奇一跃闪开，道：“二爷，手下留情。”

独目人脸上泛升起浓重的杀机，道：“古奇，你受老大宠爱，平常之日，也没有把我这个二爷放在眼中，你背后骂我几句，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古奇一皱眉头，道：“二爷，话不是这么说，别说老奴没有暗里中伤二爷，就算是确然在暗里中伤了二爷，二爷要杀老奴，也该等大爷回来再说。”

独目人道：“由大爷替你做主，二爷就杀不了你，是吗？”

古奇道：“二爷不要误会，老奴的意思是等大爷回来之后，给老奴一个辩解的机会。”

独目人道：“只怕你没有机会了。”缓步向前逼去。

古奇步步向后退去。

黄凤姑暗中观察，发觉那古奇虽是步步后退，神情惶恐，但并不是特别害怕。

古奇左右闪躲，始终不敢还手。

躲过了五六掌之后，独目人突然一招“流云掩月”，左掌封住了古奇的退路，右掌快如奔雷般，击向了古奇的前胸。

不论古奇身法如何的刁钻，也很难逃避这凶猛的一击。

情势逼人，古奇不得不出手硬封。

右手一挥，砰然一声，硬接下了那独目人的掌势。

独目人冷哼一声，道：“好，古奇，再接二爷几掌。”双掌急如暴雨，倏忽间，拍出了十七八掌。

古奇一面挥掌封架，一面沉声说道：“二爷，老奴追随二爷数十年，二爷怎能听那丫头一面之词，要杀老奴。”

独目人掌势愈来愈快，古奇也只好振起精神，全力迎敌。

这是很激烈的搏斗，独目人着着攻势，古奇却是以守为主。

搏斗了三十余合，仍是一个不分胜败的局面。

黄凤姑细看两人搏杀的情形，那独目人虽是招招凶厉，但古奇的武功，并不在那独目人之下。

独目人连劈了数十掌，一直没有伤到古奇，心中大是恼怒，厉啸连声，掌势越发凶厉。

古奇在那独目人连番的迫逼之下，也放开手还击，掌势翻飞，激烈绝伦。

开始之时，古奇不敢还手，搏斗虽然凶险，却不见激烈，但古奇这一放手还击，情势就大不相同。

但闻掌风呼呼，指影点点，双方攻击之处，尽都是对方的要害大穴。

黄凤姑心中大感奇怪，暗道：一个老仆，敢和主人动手，而且是这等舍命相搏，更奇怪的是，仆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主人之下。只觉个中有着重重疑问，和很复杂的关系，叫人无法想的明白。

古奇一欠身，道：“二爷，老奴为了保命，不得不全力自卫，二爷如觉着老奴确有该死之罪，那何不等大爷回来之后，再处置老奴。”

独目人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这样讲，不觉太晚了一些吗？”

古奇道：“二爷，老奴一直不敢以下犯上，但二爷的掌掌指指，无不击向老奴的要害，老奴为了自保触犯了二爷……”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古奇，你现在说这些，不觉着太迟一些吗？”

古奇道：“二爷，你老可否暂忍一两天，等大爷回来之后，老奴禀明经过，如是大爷觉着老奴确有该死之处，老奴自会引颈受戮。”

独目人怒道：“你心目中只有大爷一人，哪还把我这二爷放在眼中。”

古奇道：“老奴不敢。”

独目人道：“你敢和我动手恶战，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右手一探，突然取出了一对铁板，道：“你亮兵刃吧！”那铁板长不过二三寸，每个铁板上，有四个圆孔。

古奇愕然一怔，道：“二爷，要动家伙？”

独目人道：“这些年来，你在大爷指点之下，学了他不少绝技，我要看看你究竟学了多少。”

古奇接口道：“二爷，兵刃无眼，二爷击伤老奴，倒还罢了，万一老奴……”

独目人冷冷说道：“你怕伤了我……”

古奇道：“动手相搏，难免失误。”

独目人接道：“你如真能伤了我，那就只怪二爷我学艺不精了。”突进一步，双手分握一对铁板，一开一合，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尖啸之声。

黄凤姑只觉那声音入耳惊心，立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心中大大吃了一惊，暗道：“这声音奇怪得很，似乎有分人心神之能。”

古奇脸色大变，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这一次，他似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独目人又向前走进一步。

但古奇却疾快向后退出了三步，道：“二爷，你当真的要和小的拼命吗？”

独目人道：“不错！”

古奇道：“二爷杀了老奴，大爷回来之后，问起小人，二爷如何答复？”

独目人道：“我有很多的理由可讲，我可以说你偷愉的跑了，也可以讲你偷偷离开了这里，也可以说你抗我之命，被我杀了。”

古奇道：“二爷，一个人一生只能死一次，老奴未见大爷之前，决不愿不明不白的死在二爷的手中。”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可以，只要你能在我消魂铁板之下，走过百招，我就饶你不死。”

古奇道：“不！老奴自知无能在二爷的消魂板之下，走过百招，但老奴相信可以逃走。”

独目人一怔，道：“你要到哪里去？”

古奇道：“不知道，老奴为了逃命，天涯海角都可以去。”

独目人道：“你敢逃？”

古奇道：“二爷如是非要杀死老奴不可，老奴不逃也不成了。”

独目人沉吟了一阵，道：“可以免去你的死罪，但活罪却是不能免除了。”

古奇道：“二爷吩咐，如何处置老奴？”

独目人冷冷说道：“跪在院中。”

古奇一怔，道：“这个，这个……”

独目人右手恢板一场，啸声盈耳。

古奇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独目人轻轻咳了一声，道：“跪足一个时辰。”

古奇应了一声，垂下头去。

独目人转过身子，移步向黄凤姑的房中走去。

此人的暴虐，使黄凤姑感到比古奇更难对付，心中暗作思忖：看来决不是言语所能打发，必得找一个出手的机会，一举击中了他的要害，再和白兄弟合手，除了古奇。心中打定了主意，立时泛起满脸娇媚的笑容。

独目人收起铁板，行入室中，道：“你叫珍珍？”

黄凤姑道：“是，小婢叫珍珍。”

独目人道：“名字很好，关上房门。”

黄凤姑怔了一怔，道：“关门？”其实她心中早明白，只是故意装作不懂。

独目人冷笑一声，突然一伸手向黄凤姑右腕上抓去。

他出手快极，快得像一道电光。

黄凤姑惊叫一声，身子似是站不稳，向后一滑，几乎跌倒在地上。就是这一滑，使那独目人一抓落空。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独目人一招落空，心中忽生警觉，独目人神光闪闪，盯在黄凤姑的脸上，冷森一笑，道：“好！这一招‘风摆柳絮’的身法，已有了七成火候。”

黄凤姑心知再也装不下去了，面且也不愿再装下去，装下去，必然要被这独目人沾染肌肤，就算是被碰碰，也觉得心里窝囊。当下一提气，笑道：“二爷好眼光。”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老夫走了眼，没有瞧出你这一身好功夫，武家堡除了两个金字排名的丫头之外，玉、珍两辈中，决没有你这样的好功夫，说，你是什么人？”

黄凤姑笑一笑，道：“怎么不去问武堡主？”

独目人暗道：“好狂的丫头，老夫倒不信，你这点年纪，能练成什么绝技。”双手连环探出，扣拿黄凤姑的腕穴。

黄凤姑施展闪避身法，轻灵无比。

独目人一连出手十余次，指影笼罩了大半个房间，就是无法抓住黄凤姑。

黄凤姑一直没有还手。她并非是不肯还手，而是等待在极为适当的时机中，一举反击，能够将这独目人制住。

但那独目人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十几次未得手，忽然心生警觉，突然改变了攻势，易抓为掌。

强猛的掌力，步步逼迫，黄凤姑仗凭灵活的身法闪避，已然大感吃力。

此时，独目人双掌强大的掌力，已然把黄凤姑逼到一处屋角。扬手一招“浮云掩月”，逼住黄凤姑左侧滑避的退路，右手一招“飞杵撞钟’，击向黄凤姑的前胸。

情势迫人，黄凤姑不得不奋力硬接一击，右掌一挥，迎向攻来的掌势。砰然一声大震，双掌接实。

女孩子天生力弱，独目人掌力又雄浑，一掌硬接，震得黄凤姑气血浮动，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壁上。

隐身在梁上的白天平，眼看黄凤姑处境险恶，正待现身，瞥见黄凤姑右手划出，掠过了独目人的右腕。

独目人冷哼一声，疾退了三步。

黄凤姑笑一笑，道：“承让了。”

独目人道：“划脉手。”

黄凤姑道：“不错，阁下的见识很广。”

独目人道：“划脉手乃是天梯岭清风庵侠尼妙善的绝技，你竟能运用纯熟，想是清风庵中女弟子了？”

黄凤姑一下子被人点明了来历，心中微生惊骇，只好笑一笑，道：“本姑娘正是妙善师太的门下。”她承认了是侠尼门下，自然不能再自称小婢了。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你胆子不小。”

黄凤姑道：“如是胆子小，怎么敢到贵堡中来。”

独目人冷哼一声，道：“古奇，起来拦住去路，这丫头乃是清风庵妙善的门下，咱们最好生擒了她，万一无法生擒，宁可取她之命也不能任她逃走。”

黄凤姑苦练了十八年的武功，但她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成就如何，也一直没有和人动过手。

武家堡的诡异情势，使她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威胁，觉着自己难是这些人的敌手，但这动手一战，发觉自己的武功，竟然可以和独目人抗拒不败，以这独目人的武功身份之高，竟也不过尔尔，顿然间勇气大增。

只听古奇高声应道：“二爷要老奴跪地一个时辰，老奴怎敢起来。”

独目人怒声喝道：“我要你起来呢？”

古奇道：“那么老奴就不敢再跪了。”随着那应话之声，古奇幽灵似的，出现在黄凤姑卧室门外。

黄凤姑笑一笑，道：“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要联手对付我一个女孩子吗？”

独目人道：“你只要不逃走，老夫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你了。”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咱们到外面院中见个高下。不过，在未动手前，咱们先得把话说明白了。”

独目人道：“还有什么话说？”

黄凤姑道：“我败了，自然束手被擒，但如我胜了呢？”

独目人道：“你胜了，老夫就放你离开此地。”

黄凤姑道：“负责我安全离开此地，是吗？”

独目人道：“不错。”

黄凤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希望你能守信约。”举步向室外行去。

古奇拦在门口，不言不语，也不肯让开。

黄凤姑道：“古奇，你让开啊！”右手一挥，拍出了一掌。掌势直叩古奇前胸。

古奇冷哼一声，右手一抄，抓向黄凤姑右腕脉门。

黄凤姑一挫腕，避开了古奇的掌势，道：“古奇，你听到了没有，我和你们二爷约好了，要在外面比试武功。”

古奇冷冷说道：“你先冲过老夫这一关再说。”

黄凤姑初试身手之后，胆气大增，冷然一笑，道：“好，我就试试看。”

古奇道：“你如冲不出去，那就不用和二爷比试了。”

黄凤姑回顾了独目人一眼，突然右手一扬，拍向古奇。古奇右手一挥，硬接黄凤姑的掌势。两人掌劈、指点，展开了一场近身的激烈恶斗。

清风庵侠尼妙善，乃空门一代大侠，武功精湛，黄凤姑从师苦习十八年，已得妙善大部真传，这一放手抢攻，奇招迭出，攻势凌厉至极。

动手之初，古奇神情还很轻松，但打了三十余招之后，古奇的神色，渐感严重。原来，黄凤姑攻势愈来愈见凌厉，古奇巳然只有招架之功了。

忽然问，黄凤姑连出两招奇学。只听古奇冷哼一声，疾快的向后退了三步。原来，他左肩被黄凤姑点中了一指，剧疼刺心，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三步。

黄凤姑一侧身，冲出了房门，道：“古奇，你还有再战之能吗？”

古奇瞪着一双眼睛，望着黄凤姑出神，似乎仍然不相信刚才被黄凤姑点中一指似的。

黄凤姑连经两次搏斗之后，信心大增，十八年苦功没有白费，清风庵侠尼妙善的名头，果非虚传。

这时，那独目人已缓步向外行了出来。

古奇低声说道：“二爷，那丫头扎手得很。”

独目人冷笑一声，道：“咱们都走眼了，她是侠尼妙善的弟子。”

古奇道：“五台山天梯岭，清风庵的妙善。”

独目人道：“不错，所以，你也不要难过，那妙善号称空门三侠之一，你伤在他弟子手中，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古奇啊了一声，道：“二爷，用你的消魂铁板，不要与她比拳掌。”

独目人未理会古奇的话，但一脚踏出房门，一对消魂板已握在手中。

黄凤姑冷笑一声，道：“动兵刃？”

独目人冷冷说道：“怎么样？”

黄凤姑道：“咱们似乎是约好了比试拳掌？”

独目人道：“老夫改变了主意，以留下你在此为主。”

黄凤姑怔了一怔，道：“人家都叫你二爷，听起来你的身份似是很高，怎么说话不算呢？”

独目人道：“那算老夫对你失信了，这地方也没有别的人知道。”

黄凤姑冷哼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独目人哈哈一笑，道：“你那尼姑师父，没有告诉你老夫手中这一对铁板吗？”

黄凤姑道：“像你这样而言无信的人，家师自然不会认识你了。”

独目人铁板一振，响起了一阵尖厉的怪声，道：“老夫久闻那妙善尼姑，剑术上造诣甚深，老夫也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亮兵刃吧。”

黄凤姑怀中虽也带了一把匕首，但那匕首长不过七八寸，和长剑威力，相差极大，很多精妙的剑招，更是无法发挥。当下说道：“你明知我没有兵刃，却要我亮出兵刃。”

古奇道：“别理她，咱们先把她擒下再说，别说枝她逃出武家堡了，就算被她逃离了这片花园，咱们也没有面子见那武家堡主。”

独目人道：“说的也是。”消魂铁板，挟着一片怪啸之声，合击过来。

黄凤姑凝神待敌，看那铁板来势，并无可怕之处，但那怪啸之声，却有着分人心神之能，黄凤姑一吸气，疾退三尺。

独目人一击落空，陡然向前欺进了一步，第二招跟着击出。

这一次是一面铁板击来，声音也不相同。

敢情这消魂铁板，一面攻击，和两面合攻，响起的声音，各不相同。

独目人纵声大笑，双板忽分忽合，展开了连环的攻击。震耳的怪啸声，和纵横的板影，交织成一面消魂的网。

黄凤姑指点、掌拍，封挡独目人的连环攻势。封阻对方攻袭，在黄凤姑的感觉之中，并不太难，但两面铁板上带起的怪啸之声，却使人有着心神不宁之感。

双方相持，如若一个人心神不宁，自然会造成错误。险恶的搏杀中，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就可能造成死亡。

危境震心，使得黄凤姑动了快逮求胜的念头，在自己尚能控制心神时，应设法冒险求胜。

这时，独目人两面消魂板，忽施一招“天外来云”，双板挟着一种怪啸声，合击而至。

黄凤姑一侧身，右掌切向那独目人的左肘关节，左掌施出划脉手，封挡那独目人右掌的攻势。

这当儿，黄凤姑的神智，巳受到了相当的伤害，攻势看上去虽然仍很快速，但在准头上，已经失去了不少。

独目人心中明白，冷笑一声，道：“臭丫头……”突觉左臂一麻，被黄凤姑一掌切中关节，一面消魂铁板，也跌落地上。

黄凤姑一掌得手，右手一挥，点了独目人两处穴道。

独目人呆呆地望着黄凤姑，独眼是一片茫然和惊骇的神情。

黄凤姑一伏身，捡起地上的铁板，又从独目人的手中夺来另一块铁板，笑一笑，道：

“你这一对兵刃吵人得很，我要仔细瞧瞧看原因何在。”竟然把独目人一双铁板，全都收了起来。

古奇眼看独目人空有一对兵刃，竟然为对方所制，而且夺了过去，心中的惊骇，已到了莫可名状之境，一时间，竟然晕在当地。

直待黄凤姑收好一对消魂板，转目相顾，古奇才满脸惊愕的说道：“姑娘很高明。”

黄凤姑冷冷说道：“你是否还要和我动手？”

古奇道：“老夫不会束手就缚。”突然一闪，向北面的上房奔去。

黄凤姑一跃而起，飞扑过去，一掌劈向古奇的后颈。但闻砰的一声，劈个正着。

太顺利了，顺利得连黄凤姑也觉着有些奇怪，以古奇的武功而论，这一掌实是不该劈中。

第八回小心求证杀出重围

黄凤姑想不出原因何在，只能归咎他心慌意乱，被自己一掌击中。

这一掌力道很重，古奇被一掌打了一个大马爬。

黄凤姑双手齐挥，点了古奇双臂、双腿上的穴道，笑一笑，道：“古奇，你想不想死？”

古奇臂上、腿上的穴道被点，但口还能言，头还能动，缓缓转过头来，道：“你敢杀老夫吗？”

黄凤姑道：“为什么不敢？”

古奇道：“杀了老夫之后，你也无法离开这地方。”

黄凤姑道：“好，就先杀了你再说！”右掌一沉，拍向古奇的天灵要穴。

古奇大声叫道：“姑娘且慢下手。”

黄凤姑收住了掌势，道：“你可是很怕死？”

古奇道：“老夫不怕死，但我觉着这样死得不值。”

黄凤姑冷哼一声，道；“不管值不值，我手起掌落，就可以取你之命。”

古奇望了那独目人一眼，道：“姑娘如想知晓什么，老夫是奴仆身份，知晓得有限得很。”

言下之意，无疑是点醒黄凤姑，如想知晓内情，必须逼问那独目人。黄凤姑虽然是江湖经验不丰，但古奇说得十分明显，黄凤姑哪还有不明之理，转身走到独目人的身边，笑一笑，道：“我问一句，你就回答一句，没有讨价还价，姑娘也没有很好的耐心，不说，我说用你消魂铁板对付你了。”探手摸出一面消魂板，接道：“那北面上房，是否有密道通往假山？”

独目人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黄凤姑消魂板劈下，消落了独目人一只耳朵。鲜血涌出，独目人半边脸尽为鲜血染红。

古奇看她说干就干，心中暗生惊骇，暗道：如非把此事推在二爷身上，此刻掉下一只耳朵的，只怕是我了。

但闻黄凤姑冷冷接道：“你说不说？”

独目人急急接道：“说，说，北屋中有密道通往假山。”

黄凤姑道：“那假山之内，都住些什么人？”

独目人道：“住了两位大护法。”

黄凤姑道：“你这位二爷，不是护法吗？”

独目人道：“不，在下不是护法。”

黄凤姑道：“那你是比护法还大了？”

独目人沉吟不语。

黄凤姑铁板一挥，又削下独目入一只耳朵，道：“好好的回答，再有差错，我就挖出你仅有的一只眼珠子。”

独目人又被劈落了一只耳朵，疼得龇牙咧嘴。总算他还忍住未失声呼叫出来。但他却很快地回答了黄凤姑的话，道：“不！在下连一个小护法也算不上。”

这回答，大出了黄凤姑的意料之外，道：“你不是被人称作二爷吗？”

独目人道：“那是古奇叫的。”

黄凤姑道：“你是……”

独目人道：“看门的人，我们负责守护这座小跨院。”

黄凤姑吃了一惊，暗道：看门的人，便如此了得，那护法，自然是高明多了。心中念转，口中又问道：“你们有几个人守护这座宅院？”

独目人道：“三个，老大，我和古奇。”

黄凤姑道：“那位老大呢？”

独目人道：“我不知他到了何处，古奇知道。”他两耳被生生劈掉，疼痛难耐，想到这都是古奇所害，立时咬了古奇一口。

黄凤姑冷笑一声，道：“二爷，我现在火气很大，出手就可能杀人，我想你最好有问必答。”

独目人整个的脸和上半身，都已为鲜血染湿，形色十分恐怖，独目人望了黄凤姑一眼，立时微微垂首。

但更害怕的是古奇，望着二爷那付血淋淋的德性，不禁全身冒出了冷汗。

但闻黄凤姑冷笑一声，道：“这座后院，似是自成一局，和武家堡是什么关系？”

独目人道：“武家堡类似一处分坛，我们是总坛中人……”

突然语声中止，闭上独目。

黄凤姑感奇怪，伸手摸去，脉息微弱，渐至停止。

似是服了一种奇烈之毒，眨眼毙命。

举步向古奇行了过去，道：“你这位二爷是怎么死的？”

古奇道：“他是咬碎了口中的毒丸，毒发而死。”

黄凤姑道：“你口可也含有毒丸。”

古奇道：“老奴没有。”

黄凤姑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正的首脑是谁？巢穴何处？”

古奇脸上流出恐惧之色，道：“老奴真的不知。”

黄凤姑脸上掠过一抹杀气，道：“你想死？”

古奇道：“姑娘杀了我，我也无法回答。”

黄凤姑正待发作，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姐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现在要问他进入假山密室之路，也许咱们进去之后，才能查明内情。”

那是白天平的声音，用的千里传音之术，想到适才自己轻易胜了对方，可能是他暗中在帮忙，不禁脸上一热，继续说道：“古奇，你一个奴仆身份，也许真的不知道这些内情……”

古奇道：“姑娘明察。”

黄凤姑道：“现在，你告诉我们，如何才能进入山腹密室？”

古奇道：“我们，除了姑娘之外，还有别的人吗？”

黄凤姑自知说漏了嘴，冷冷道：“快说，如何进去？”一面扬起了手中的消魂铁板。

古奇道：“唉！北面正屋有一道密门，通往山腹密室，不过，那密门由里面控制，每日十二个时辰之内，只开一次，大约有半个时辰。”

黄凤姑一皱眉头，道：“这么说来，外面是没有办法进去了？”

古奇道：“没有办法，除非里面的人，能够打开那控制石门的铁柱，石门厚过两尺，坚牢难破。”

黄凤姑道：“你去过那山腹密室吗？”

古奇道：“没有，不但老奴没有去过，就是大爷、二爷，也没有去过。”

黄凤姑道：“那密门可有一定的开启时间？”

古奇道：“有！但时间常常改变，每三日换一个时间，老奴不知他们的换算之法。”

黄凤姑望望天色，道：“今天的时间过了没有？”

古奇道：“姑娘，老奴负责这跨院外围中的守卫，进入山腹间的事，都由大爷、二爷负责，老奴实是不知。”

原来就使人觉着诡秘难测的武家堡，经过黄凤姑这一番追问之后，更觉神秘。

她无法判断出这古奇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间，反觉着无话可问，只好一转话题，道：

“这后园中有多少暗桩？”

古奇道：“八个守卫的人，白天由两人守望，夜间四个人一班，这是一片禁地，武家堡中的人，都不得涉足至此。”

黄凤姑道：“连堡主也不能来吗？”

古奇道：“除非有特别的事故，堡主也不能擅入后园，这也是小院中虽如此激烈搏斗，竟无人来此探望的原因。

黄凤姑道：“那八个守卫的人呢？”

古奇道：“都已被人点了穴道，而且手法特殊，老奴数度试行解穴，均未成功，如非姑娘下手，自然是另有人潜入此园了。”

黄凤姑笑一笑，道：“我们来了很多人，不知你信是不信？？

古奇道：“自我等到此以来，从未发生过事故，因此，防守上也松懈了不少，姑娘又装扮丫头的身份，更使老奴措手不及了。”

黄凤姑道：“你口中那位大爷，现在何处？何以不见现身？”

古奇道：“昨日外出，预定今夜归来，其他老奴就不知道了。”

黄凤姑道：“他们怎么称呼？”

古奇道：“南唐五鬼…””

黄凤姑接道：“既称五鬼，何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呢？”

古奇道：“三、四、五鬼，听说都死于令师侠尼妙善的剑下，余下两人，老大、老二、托庇于此，想不到老二又死于姑娘之手。”

黄凤姑道：“看你武功似不在那独目人之下，怎会是奴仆身份？”

古奇道：“老奴追随大爷，他是大爷金兰之交，自然是尊他一声二爷了。”

问至此处，黄凤姑已觉着无话可问，这古奇避重就轻，重要的事，一语带过，推说不知详情，无关紧要的事，却偏又讲得很详尽，这就使得全无江湖阅历的黄凤姑，觉着他句句真实，无懈可击。

忽然间，黄凤姑想起了那门窗紧闭的南西两厢，立时说道：“古奇，你带我瞧瞧南西两座厢房中，放置的什么？”

古奇原本眉宇间，泛现的一抹喜色，认为已骗过了这位黄姑娘，闻言脸色一变，愁眉苦脸地说道：“那南西二厢之中，放的都是一些毒物，姑娘不看也罢。”

黄凤姑道：“什么毒物？”

古奇道：“百毒具备，老奴也不知役施之法，只怕会伤害到姑娘。”

黄凤姑一颦柳眉儿，道：“那更非得瞧瞧不可。”

古奇道：“姑娘一定要去，先得解去老奴的穴道才行。”

黄凤姑略一沉吟，道：“古奇，你要想耍什么花招，当心我取你性命。”伸手拍活古奇腿上穴道，却又点了左臂穴道。

古奇暗暗吁一口气．道：“老奴不敢。”举步向前行去。

黄凤姑对古奇仍有很大的戒心，右手消魂铁板顶在古奇背心的“命门”穴上。

古奇感觉一股内劲，直逼在穴道上，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倒是谨慎的很。垂首缓步而行，一付很恭谨的样子。行近南厢门前，停了下来，道：“门上钥匙，一向由大爷保管，老奴要用掌力劈锁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黄凤姑只好答应。

古奇一提真气，右掌切下，啪的一声，劈断了铁锁。左手一推木门道：“姑娘请进。”

黄凤姑道：“你先进去……”

古奇突然一招“回光返照”，劈了过来。

黄凤姑虽然早已戒备，但见他劈锁推门，似是全无恶意，戒备稍松，被古奇全力一掌，迫退了两步。

古奇一掌逼退黄凤姑，突然一跃而起，直向西面厢房窜去。

忽然间人影一闪而至，古奇飞跃在空中的身躯，疾落下来。

白天平抱着古奇的身体，轻轻放下，道：“这老狐狸狡猾得很。”

黄凤姑凝目望去，古奇已然气绝而逝，全身不见伤痕，只见颈间喉结处，有一道红色痕迹，不禁脸上一热，道：“兄弟好快的身法，姐姐十几年的功夫，和兄弟一比，算是白学了。”

白天平道：“姐姐夸奖了。小弟这是偷袭，登不得大雅之堂。”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你用的什么掌法，能在快速的一击中，劈中他的喉结，使他发不出一点声息就死了过去？”

白天平道：“这是一种指刀。”

黄凤姑看他未再多讲下去，心中暗道：也许这是他师门绝技，不愿详作说明，也就不再多问，话题一转，道：“我和他们谈的话，你都听到了？”

白天平道：“都听到了。”

黄凤姑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白天平道：“此地虽是武家堡中的后园，但此间一切事物，都和武家堡中无关，因此，咱们这番搏斗，纵然传了出去，武家堡也不至于派人来此查看，所以，咱们多留一些时间，并不妨事。”

黄凤姑笑道：“可要进入这南厢房中瞧瞧？”

白天平道：“要进去瞧瞧，请姐姐替我把风，小弟进去。”

黄凤姑已然发觉白天平一身成就，高过自己很多，一闪身，道：“兄弟小心一些，这两座厢房中门窗紧闭，只怕是有些怪异。”

白天平道：‘我明白。”缓步行入房中。

但见室中，摆了四只高大的瓷罐，密密的封了起来。但每个罐上封的土，颜色不同，似乎是标明了罐内之物。此外，四只大罐完全一样。

白天平凝神倾听了一阵，也听不出什么可疑的动静。

黄凤姑探首进来，道：“白兄弟，没有事吗？”

白天平道：“姐姐请进来，这里有四口大坛，不知里面放些什么？”

黄凤姑举步而入，望了那四口大坛一眼，道：“好像是酿的是酒。”

白天平道：“不是酒，酒也不该放在这等地方。”

黄凤姑道：“咱们打开一坛瞧瞧如何？”

白天平道：“姐姐说的是，既然进来了，咱们必须求证一下这坛中之物，不过，咱们得有很万全的应变准备。

黄凤姑道：“就算这坛中存放了什么，但也不可能是活的，还要什么应变的准备呢？”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谨慎一些的好，这四口大坛，封闭得很严，可能是存放一种奇毒之物，咱们不小心，着了道儿，岂不是大为失策。”

黄凤姑伸手在一口大坛上按了一下，只觉那封闭坛中之物，十分坚硬，不是—般的泥土。

白天平瞧出黄凤姑一付心犹未甘的样子，笑一笑，接道：“自然，咱们可以击破巨坛，瞧瞧里面存放之物，但如此一来，咱们势必无法在此多留了，西面厢房中存放的何物，咱们还没有见过。”

黄凤姑道：“对，咱们先瞧瞧那西面厢房中的景物，再作决定。”

行近了西厢，白天平伸出右手，拉断了铁锁。推开木门，触目景物，立刻给人一种颤懔的不安。原来，这紧闭的西厢之中，放的竟然是两具棺材。

广大的后园，繁茂的花木，寂寞的小院，再加上独目人和古奇那两具尸体，构成了一股阴森的气氛。

黄凤姑虽然有一身武功，但她究竟是女孩子，不觉间受到这恐怖气氛的感染，忽然间脸色大变。

白天平冷跟旁观，看得很清楚，微微一笑，道：“凤姐姐，我想这两具棺木中，决非放置的尸体。”

黄凤姑胆气一壮，笑道：“棺木中不放尸体，放的什么呢？”

白天平道：“如若这棺木中放的尸体，咱们早就闻到腐尸的味道了。”

黄凤姑道：“兄弟说得有理。”突然一迈步，行近棺木，道：“要不要打开瞧瞧？”纤纤玉指，已向那棺材盏上摸去。

白天平道：“姐姐小心。”

黄凤姑缩回手来，道：“有何不妥？”

白天平道：“小心中毒。”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兄弟，难道咱们又要放弃看这两具棺木吗？”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这地方虽然是武家堡中一片禁地，但咱们也无法长留此地，如是小弟的推想不错，这里早已引起武家堡的怀疑了，所以，咱们想混入那假山之内，以窥内情的用心，只怕是办不到了。”

黄凤姑道：“兄弟的意思是……”

白天平道：“立刻退出。”

黄凤姑道：“岂不便宜了那假冒黄七的张总管？”

白天平道：“姐姐，就目前咱们发现所得，那张总管不过是一个诡异组织中的小卒，这武家堡，也不过是一个分坛，姐姐的家仇私恨，已然和江湖的大局，关连于一处，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点，要姐姐忍耐一二了。”

黄凤姑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道：“兄弟说得是。”

白天平道：“多谢姐姐赏脸，请先退出此堂，小弟打开棺盖瞧瞧。”

黄凤姑道：“为什么不要我来，如若这棺木中有什么危险，更应该由我出手。”

白天平道：“姐姐，不论咱们探得这武家堡中多少机密，最重要的是，咱们都要完整的回去，小弟不愿有所伤损，姐姐更不能受到一点伤害，姐姐请退到院里等候小弟吧！”

黄凤姑心中也明白，白天平这身武功，比她高明很多，倒是不便再争下去，一提气，退出室外。

白天平暗运内力，棺盖翻起的同时，人也倒退入院中。木棺中不见任何变化，也未见任何的微尘飞动。这就和白天平心中所思，有所不同。

片刻之后，白天平又飞跃而入。探首向棺木中一看，不禁微微一呆。敢情那开去木盖的棺木中，竟然是千真万确的躺着一具尸体。

白天平愣住了，迅快地打开了另一具棺木。里面也躺着一个人。

黄凤姑低声说道：“白兄弟，里面放的是什么？”

白天平迅快的合上了棺木盖子，缓缓说道：“很意外。”人却缓步退出了西厢。

黄凤姑道：“总不至于放着两个人吧？”

白天平道：“姐姐猜对了。”

黄凤姑道：“两具尸体？”

白天平道：“是的，这地方的一切事事物物，确有些诡异难测。”

黄凤姑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心中对这些诡异事物，有些害怕，就未再多问。

白天平折转南厢，道：“打开一个大坛瞧瞧，他们把东西存入瓷坛，决非无用之物，不管如何，咱们先行设法把他破坏。”

黄凤姑举起手中一对消魂铁板，道：“咱们也不用进去，就用这一对消魂板，击破一口大坛瞧瞧。”扬起了手中的消魂铁板。

白天平突然一伸右手，拉过黄凤姑道：“什么人？”

只听一声轻笑，道：“白公子，好灵的耳目。”随着那应话之声，金萍闪身而入。

金萍先阻止黄凤姑，道：“姑娘不可击破那房中瓷坛。”

黄凤姑道：“为什么？”

金萍道：“听说那瓷坛中，是一种很恶毒的药物，一经散布，恐难收拾。”

黄凤姑道：“你怎么知道？”

金萍道，“我刚听堡主说的，其实，你们的搏杀情形，早已惊动了堡主，但他不便进来，特地派我进来瞧瞧。”

白天平道：“目前这座后园附近，想都已布满了武家堡中的高手了？”

金萍点点头，道：“是！两位很难全身而退了。”

白天平笑一笑，突然抹去脸上的油污，脱去小厮的衣衫，道：“金姑娘，这后院墙外面，是什么所在？”

金萍道：“外堡，有一道护城河阻隔着，冲出护河城，就是堡外了。”

白天平道：“那是说，最多他们只有一部分高手拦劫了？”

金萍道：“不错，以公子的武功而言，闯出去并非难事。”

白天平道：“不过，先得打败了你，才使堡主少去一些怀疑。”

金萍微微一笑，道：“你们杀了二鬼和古奇，如不想束手就缚，让我们带你离去，只有动手一途了。”

白天平道：“好，姑娘请小心了。”右手一挥，一掌拍了出去。

金萍左手—扬，五指若钩若点，反扣白天平的脉门。

白天平右手一沉避开五指，正待变化，黄凤姑突然侧身而上，道：“白兄弟，让我领教金姑娘的高招。”一招“五云捧日”，接下了金萍的掌势，两个人立刻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恶斗。

金萍采取守势，黄凤姑却是着着进攻，一招快过一招，攻势十分凌厉。

黄凤姑艺得侠尼妙善真传，整整下了近二十年的苦功，不但掌势变化上极尽奥妙，而且功力亦极深厚，掌风呼啸，猛锐无比。

金萍本来面上带着微笑，完全以守为主，但几十招过后，金萍脸色渐见凝重，拳掌也开始了变化。双方攻拒之间，逼近搏命之拚。

原本金萍有相让之心，但黄凤姑求胜心切，攻势猛恶，使得金萍突起了争胜之意，不再相让，全力抢攻。白天平冷眼旁观，两人功力悉敌，这一舍命力战，当真是惊险百出。

金萍的武功，以诡谲变化为长，黄凤姑却以深厚扎实为主。

又斗了二十余招，两人已进入生命相搏之境，掌指的攻势，全都指向了对方的要害大穴。

白天平心头大大的震惊，暗道：以这等拚斗下去，只怕两人之间，必要有一个身负重伤倒下不可。心中念转，口中急急说道：“两位不可认真。”

但闻啊哟一声，金萍向后退了一步。原来，黄凤姑一掌击中了金萍左臂。

白天平飞身一跃，立于二人之间，道：“姑娘伤得如何？”

金萍道：“黄姑娘落掌很有分寸，婢子伤得不重。”

白天平道：“那就委屈姑娘了。”一指点了出去。

不知金萍是不肯让避，还是让避不及，应手倒了下去。她穴道被点，口还能言，低声说道：“蒙起半边脸。”

白天平伸手取出一方绢帕，包起双目以下大半个脸色，道：“姐姐，咱们冲出去。”

忽闻金萍一声尖叫道：“堡主救命。”

白天平微微一笑，飞身跃上了屋面。黄凤姑紧随着飞身而追。

大约是金萍那一声尖叫，招来了援手，一个人影，疾如鹰隼般飞上了屋面。

大白天看得十分清晰，那跃上屋面的大汉身着劲装，手中执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钢刀。那人动作很快，足点屋面，手中的钢刀已迎面劈了过来。

白天平左手一伸，向刀上迎了过去。

黄凤姑只瞧的失声而叫。本来嘛，血肉之躯，如何能和百炼精钢对抗。哪知白天平左手一转，变魔术似的，忽然间抓住了那人的刀背。左手向前一带，右手一挥，拍在那劲装大汉的前胸。

动作太快了，那大汉糊糊涂涂地被一掌击下屋面，跌摔在地。

白天平几乎是脚未停步，飘落下屋面。黄凤姑急急追赶，飞身一跃，落着地面。

这时，已有四个大汉，飞扑而至。三把刀一对判官笔。

黄凤姑一侧身迎着那手施判官笔的大汉动手。她手中本有一块消魂铁板，却早已收了起来，取出匕首迎敌。

白天平赤手空拳，迎向三把刀。只见他一个欺步转身，左手一掌切下，右手已夺过一把单刀。刷的一刀震起，当当两响，震开了另外两把单刀。紧接着是一串闷哼惨叫。

左面一个人中掌倒下，右首一个被一脚踢翻了几个筋斗，中间一个最惨，被刀背砍中了右肩，惨叫着跌出去六七尺远。

一回合两照面，白天平已收拾了三个执刀大汉，一伸手又接起一把刀，冲向那施一对判官笔的大汉。

但那使笔大汉的武功不错，双笔伸缩，变化多端，左封右挡的架开了黄凤姑三招快攻。

他还未及还手，白天平人已攻到，双刀齐出，也不见他用什么奇招怪式，两把刀平平实实的伸了过去。妙在那两把刀锋正好在使笔大汉的双腕上面，那大汉一抬手，正好向刀锋上碰去。

事情发生得太巧太快，使笔大汉警觉要收回双腕时，已自不及，两只手腕，都撞在刀腕上，弄一个鲜血淋漓。

白天平飞起一脚，把那使笔大汉踢了一个筋斗，道：“姐姐，往北走。”一面把手中一把单刀，交到了黄凤姑的手中，接道：“姐姐练过刀吗？”

黄凤姑收起匕首，接过单刀，道：“可以用。”纵身向北面奔去。

这座后园假山，距围墙也不过七八丈远，黄凤姑两三个飞跃，人已到了围墙下面。白天平如影随形般，紧追在黄凤姑的身后。

黄凤姑一回头，还未及开口，白天平已抢先道：“有什么话，咱们出堡再说。”说着话，人已腾空而起，带着黄凤姑的左臂，双双飘落在围墙外面。

墙里墙外，形势大不相同，墙里面是一片静寂，墙外却是人影闪动，雁翅一般，排列了两行，拦住去路。

黄凤姑目光一转，发觉那拦路人，至少有四五十人之多，不禁一皱眉头。

不容黄凤姑多想，白天平已低声道：“往前冲，等他们高手聚齐，咱们就很难破围而出了。”口中说话，人已越过黄凤姑向前行去。

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乃是这群堡丁首脑，手执一把雁翎刀迎了上来，道：“两位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要命的，想活的，就闪开去路。”

那大汉怒道：“好狂的口气。”雁翎刀疾伸而出，挑向白天平的包脸绢帕。

白天平单刀一起，击在雁翎刀上，一股强大的内力，传了过去，震飞了那大汉手中兵刃，左手一掌拍出，击在那人前胸上。

那大汉只讲一句话，攻出一刀，已中掌倒了下去。

黄凤姑眼看着白天平的武功，简直是惊骇莫名，看上去他只随随便便的扬手出掌，但却是从不落空。

这不过是一瞬工夫，那数十堡丁，两翼折转，刀光耀目，攻了上来。

黄凤姑挥刀迎向左翼堡丁。白天平却向右翼攻来的堡丁迎去。

武家堡的堡丁，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壮汉子，每人的手下，都有点真才实学，一上手，就分四面把黄凤姑给围了起来，同时出手，合力围攻。

黄凤姑手中一把刀，舞得疾如轮转，但那些堡丁此进彼退，兵刃交错，任是黄凤姑刀光如雪，竟然是无法伤得那些堡丁。

但白天平那面却是大大的不同了，不见如何挥舞刀势，但每出一刀，就要伤人，七八个围在他四周的堡丁，不过片刻工夫，全部伤在刀下。一霎时，血雨横飞，呻吟之声，不绝于耳。他的刀法太犀利了，刀出手，必有人伤。

武家堡的堡丁，虽然训练精良，悍不畏死，但他们在白天平不见招式的刀法下，也有些心生畏惧。

白天平眼看那些堡丁，远远的站着，不敢再向前行，冷笑一声，飞跃到黄凤姑的身侧，道：“咱们冲出去，不能恋战，由我开道。”口中说话，手中刀法一变。

但见寒芒如电，有如怒涛裂岸，洪流破堤，耳际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兵刃共断肢齐飞，血雨如喷泉激射，一路过去，拦者披靡。六七十名堡丁，被他一阵快刀舞闯，伤亡逾半，余者纷纷退避。

片刻工夫，已然破围而出，直达围墙。

白天平一闪身，退到黄凤姑的身后，低声道：“姐姐上去。”

黄凤姑一提气，飞身而起，跃上围墙。

身子还未站稳，耳际间衣袂飘风，白天平已先一步落在城墙上，低声道：“快下去。”

黄凤姑换口气，飞身而下。

白天平后落先至，又是早一步，落在了城堡之下。脚落实地，立刻说道：“飞跃护城河。”

黄凤姑来不及说话，吸一口气，纵身而起，直向对岸飞去。

勉力过了一丈七八，距岸边不过两三尺时，突觉气力用尽，身子直身下面堕去。忽然间左臂被人抓住，身子陡地向上升起，落上了对岸。

又是白天平及时助她一臂之力，纵身飞落对岸上，道：“快些走。”

这一串破围、过墙、越护城河，黄凤姑一直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落着对岸，又放腿向前奔去，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路。一个连一个的动作，使得黄凤姑有些真气不继，有些喘息起来，头上也见了汗水。

但闻白天平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道：“姐姐，可以慢慢走了。”

黄凤姑放缓脚步，回头看去，只见白天平已取下绢帕，面色如常，听不到一点喘息之声。

大大的喘了两口气，黄凤姑微笑问道：“白兄弟，你练的是什么武功？”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指何而言？”

黄凤姑道：“我看你的刀法不见招式、变化，出手就要伤人，不知是何种刀法？”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招式变化，虽是武学之本，但一招到次招的变化、必然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在对敌搏斗之间，失去了不少先机，也给了敌人应变的机会，如若能够去其形式，用其神髓，攻拒之间，岂不是快了许多。”

黄凤姑道：“去其形式，用其神髓，话是不错，但无因何来快，没有出手的招术，何来第二招的变化，这中间，只怕要下上不少工夫了。”

白天平笑道：“姐姐高见，出手的刀势虽快，但小弟在习练之初，亦要一招一式的变化，熟练之后，再减其形式，用其精要。”

黄凤姑道：“那一定要一种很特殊的成就，姐姐练了近二十年的武功，见识过你的武功之后，姐姐算是白练了……”略一沉吟，接道：“在天梯岭清风庵中，姐姐虽然说不上是杰出人物，但也甚得师父宠爱，尤其是我将要离山的几天，师父招我于禅房之中，把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给我谈了不少，其中也有不少使人响往羡慕的奇技，但家师却从未提过，兄弟学的武功，似已到了化繁为简的至高境界。”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小弟师承，是一位不求闻达的人，既未开山立派，创立门户，亦未广收弟子，江湖之上，知晓家师的，为数不多。”

黄凤姑道：“令师是一位世外高人？”

白天平道：“唉！世外二字，谈何容易，他老人家如真能置身于世外，也不会要小弟卷入这漩涡之中了。”

黄凤姑道：“这么说来，白兄弟是奉命而来了。”

白天平道：“不错。”

黄凤姑道：“那位金萍姑娘，和白兄弟，也是早巳相识了？”

白天平道：“兄弟是经人引见，才认识金萍姑娘。”

黄凤姑道：”兄弟可知道那金萍姑娘的出身吗？”

白天平道：“这个，小弟不太清楚，不过，她不是和武家堡同流合污的人……”

黄凤姑道：“这个姐姐瞧得出来，她是卧底的人，只是不知她是何人所派？”

白天平接口道：“此事关系重大，想那金萍姑娘不会轻易的说出。”

黄凤姑本想再问，但却又强自忍下，转过话题，道：“兄弟，现在咱们行向何处？对那武家堡又该如何？该不该救那铁成刚和伍元超出来？”

白天平神色肃然地说道：“姐姐，有一件事，小弟说出来，希望姐姐不要见怪。”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什么事，这样严重吗？”

白天平道：“咱们这一次打草惊蛇，使武家堡有了戒备，实是得不偿失，小弟所以陪姐姐来，只是想要姐姐了解，这武家堡并不是一所单纯坐地分赃的匪穴，他们志在江湖，有着震动武林的大阴谋，黄伯父如若被害在那位张总管的手中，恐已非单纯的个人恩怨了。”

黄凤姑已是明白了大部分，但还有些不了解，眨眨眼睛，道：“白兄弟，你是说，我爹的死亡原因，和江湖阴谋有关？”

白天平道：“小弟只是这样推想，如若伯父确为那张总管所害，那就不止是黄伯父单纯个人恩怨了。”

黄凤姑鼙了颦柳眉儿，道：“白兄弟，我爹难道和武家堡有什么关连不成？”

白天平道：“我生也晚，未见过黄伯父之面，但就家父所言，黄伯父为人正直，决不会和武家堡中勾结，问题是黄伯父也许在无意中得知了什么隐秘，也许收藏了一件很珍贵之物，怀璧其罪，黄伯父在不知不觉中，受了牵累……”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自然，在未查出真相之前，我父亲还无法完全洗脱杀害黄伯父的罪名。”

黄凤姑叹息一声，道：“白兄弟，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初见白叔父之面时，就知他不会是杀人的凶手……”

白天平接道：“小弟相信姐姐，确有此看法，但黄伯母却有很深的成见。”

黄凤姑道：“沉痛的往事，使我娘心中烙下了很深的仇恨记忆，但这一段日子里，我娘也似是有了很大的转变，这一点，请兄弟放心，我会从中解说。”

白天平一抱拳，道：“谢谢你，姐姐。”

黄凤姑欠身一福，微带娇羞地说道：“我坏了你的大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言重了……”长长吁一口气，又道：“不过，黄伯父的恩怨，也必须有一个明确的交代，目下咱们已证明那黄七确是张总管，三五天内，兄弟设法把他生擒过来，追问当年旧事。”

黄凤姑道：“大局重要，如若生擒张总管，有碍大局，那就不用急了。”

白天平道：“解了黄伯母心中之疑，咱们才能放手办事。咳！她老人家已经等了近二十年，也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黄凤姑正待答话，瞥见两匹快马，迎面驰了过来。

白天平低声道：“姐姐小心！”一面取出绢帕，包在脸上。

就这一阵工夫，那两骑快马，已然驰近了两人。两骑马离开两人还有两丈左右时，马上人突然飞身而下，并肩儿在路中间一站。

黄凤姑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不禁心头一震。这两人生的好怪。左面一个，脸色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右面一个脸色青得像池塘的青泥巴。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深夜里遇上了这么两个人物，不吓得黄凤姑失声大叫才怪。

白天平向前一步，拦在了黄凤姑的身前，冷冷说道：“两位请让让路。”

左面那白脸人冷冷地说道：“你小子打听打听，幽州二怪，几时给人让过路了。”

白天平一条绢帕，勒住了鼻子以下，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面孔，冷然一笑，道：“幽州二怪，果然不带一点人情味。”

青脸人突然一伸手，五个又长又黑的指头，疾向白天平包脸绢帕上抓去，口中冷冷喝道：

“你小子出口伤人，怎么包住了半边脸儿，老子要瞧瞧你哪里见不得人。”

白天平一闪身，避开了一击，冷冷说道：“两位不问问在下的名号吗？”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青险人一抓落空，已知道遇上了高手，冷笑一声道：“说来听听看，也许咱们和你师父相识。”

白天平道：“在下是专门擒鬼捉怪的使者，两位今天运气不好。”

左首白脸人吊眉耸动，冷森森地说道：“你小子是寿星公吊颈，活得不耐烦了。”双手齐出，闪电一般，连攻三掌。

白天平足不离原地，身子却软得像根柳条儿似的，左避右闪，轻轻松松的避开了白脸人三记快掌，嘲问道：“只有这几下子吗？”

黄凤姑看出白天平闪避掌势的身法，乃是轻功中最难练成的“飞絮幻影”，心中大为敬佩。

幽州二怪，乃久走江湖的人物，黄凤姑能瞧出来，两人怎会瞧不出，不禁心头微震，估不透对方是什么一个来路。

青脸人忽然向一侧跨了两步，和那白脸上布成了一副合击之势。幽州二怪的合搏之术，江湖上可算得无人不知，只见布成合击之后，立刻有一股凶厉之气，逼迫过来。

白天平笑一笑，道：“两人准备二打一了。”

青面人道：“幽州二兄弟，遇上一个人时，可以两个打一，遇上十个人，也是咱们两兄弟，你们有两个人，咱们算不得以多欺少。”

白天平道：“我那位姐姐么，还不屑对两位出手，两位先胜了我之后，她才会收拾两位。”

白面人怒道：“好狂的口气。”举掌平出，直推过去。这一击不但力道奇猛，而且暗含着两种大不相同的力道。

白天平轻轻一闪，又让过了一击，冷冷说道：“两位，很想打吗？”

青面人冷笑一声，道：“不打也行，两位跟咱们回到武家堡去，咱们就不用再打了。”

白天平道：“两位不要只管打如意算盘，在下之意是，咱们动手相搏，定然会有胜败之分。”

青面人道：“这话一点也不新鲜，动手相搏，自然是难免分出胜败生死？”

白天平道：“在下的意思，如若咱们非得打上一架不可，最好能赌些什么。”

青面人道：“弱肉强食，败的人，只有凭听对方处置。”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好！不过，这地方人太多，咱们到路边树林子去。”

青面人道：“为什么要到树林里去？”

白天平道：“因为，在下想给两位留点面子。”

青面人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白天平冷笑道：“不知道两位相不相信在下的话？”

青面人怒道：“老子不信。”突然欺身而上，拍出两掌。

白天平右手轻挥，封开了青面人两记掌势，转身向树林里行去。

黄凤姑只看得大感奇怪，不知道白天平的用心何在。但她知道白天平必有用心，所以，也不多问，放腿跟着白天平向前奔去。

幽州二怪，相互望了一眼，突然举步而行，跟在两人身后奔入了树林之中。

白天平行进树林，选一片平坦的草地，停下脚步。

黄凤姑低声说道：“白兄弟，你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白天平道：“幽州二怪，武功很高，我想收伏了他们。”

黄凤姑还未来得及答话，幽州二怪，已然拥入了林中。

白天平道：“这地方很隐秘，两位可以动手了。”

幽州二怪连受戏弄，心中大是恼怒，两人身形一分，分由两个方位，攻了过去。四掌并出，布成了一种旋转的力道，封锁了四面的退路。

这是幽州二怪合搏的绝技之一，白天平不论如何闪避，都无法避开那封路的掌力。哪知，白天平这一次，竟然是不再避让，双掌一分，疾向两人迎去。

青面人冷哼一声，道：“找死。”右手加强内力，迎了上来。但闻砰然一声，双掌接实。

白天平左迎青面人的掌势，右迎白面人的攻击，独自承受了两人合击之力。三个人，四掌交接。

白天平，幽州二怪，都站在原地未动，谁也没落败。但过了片刻之后，幽州二怪突然各自抱着一腕，脸上泛现出痛苦之色。

黄凤姑只瞧得大感奇怪，暗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两人在一掌硬拼之中，都被震伤了不成？

心中疑虑之间，突闻白天平冷冷说道：“两位是认输呢？还是准备再打下去？”

青面人道：“你用的什么手法？”

白面人道：“他掌里一定暗藏毒针之物。”

白天平仰天打个哈哈，道：“两位的见识太少了，勿怪要吃大亏，看来，咱们只有再打下去了。”

青面人扬起手掌，瞧了一眼，只见掌心一片平滑，不见有任何异样之处。但手腕脉穴之处，却泛起了一片淡红之色。不禁一皱眉头，道：“怎么伤在此处？”

白面人暗中提气，发觉了已无再战之能，不禁心头一震。立时低声说道：“老二，右掌伤得很奇怪，似是一种很高绝的内功所伤。”

青面人点点头，道：“是的，小弟整个右臂已开始麻木起来。”

白天平道：“两位是否听说过，武林之中，有一种震伤脉穴的武功……”

青面人失声叫道：“震脉手。”

白天平道：“不错，两位就是伤在震脉手下。”

幽州二怪同时呆了一呆，道：“阁下是……”

白天平冷冷接道：“两位不用问我是谁，只要我能胜了两位，两位就应该认输才是。”

青面人冷笑一声，接道：“咱们听说过震脉手法，但从未见识过……”

白天平接道：“今天两位身受其害，总算长个见识了。”

青面人道：“这震脉手未必会要人的命吧？”

白天平道：“不会，不过，如不能在适当的时机之内，活了脉穴，那麻木的右臂会远渐的扩大，一定的时间之后，脉穴枯死，右臂固然是难免残废，而且牵连所及，只怕还要成半身不遂之症。”

青面人呆了一呆，道：“阁下具此身手，定然是大有来历的人，何以不肯以真正面目和我等相见？”

白天平道：“我并非故作神秘，只要咱们谈好了条件，在下立刻可以解去脸上的绢帕。”

白面人道：“什么条件，阁下请说。”

白天平道：“两位是否想解去震伤的脉穴？”

青面人道：“废话，如若我们不想解开被震伤的脉穴，早已掉头而去。”

白天平道：“两位真想解开脉穴吗？咱们那边谈谈。”一面说话，一面举步向前行去。

幽州二怪对这位蒙着半边脸的人，已有些难测高深，但两人都已觉出右臂麻木难动，很可能会真的转成了半身不遂之症，不自觉的跟着白天平行了过去。

黄凤姑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三人转进一片林木，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只见白天平和幽州二怪，同时由林中转了出来。

白天平一抱拳，道：“两位好走！在下不送了。”

幽州二怪似乎是变的十分客气，一抱拳，道：“不敢有劳。”

转身出林，但闻蹄声得得，纵骑而去。

白天平缓步出林，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缓缓回过身子，道：“姐姐，咱们走吧。”

黄凤姑好耐性，直到此刻，才缓缓问道：“兄弟，你怎么对付他们？”

白天平已解下了绢帕，带三分稚气的笑一笑，道：“我在他们身上下了一些禁制。”

黄凤姑道：“什么禁制？”

白天平道：“不登大雅之堂，姐姐出身正大门派，只怕不齿小弟所为。”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兄弟，别把姐姐看得太古板了，通权达变，对付这等险恶之徒，用些手段，那也不算什么罪恶。”

白天平笑道：“姐姐如此说，小弟斗胆奉告了，我点了他们的五阴绝脉，每三七二十一日，非得小弟替他们活血一次不可，幽州二怪，武功不弱，而且素著凶名，早已被武家堡中主人，引为心腹，如若他们能暗助咱们，对咱们帮忙根大。”

黄凤姑道：“凶恶之徒，例必奸诈，他们是否靠得住呢？”

白天平道：“所以，小弟才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不论他们如何奸险，但他们不能不要性命。”

黄凤姑道：“兄弟似是很有把握？”

白天平道：“自然小弟不会太信任他们。”

黄凤姑沉吟了一阵，道：“兄弟，你年纪不大，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智谋？”

白天平道：“小弟师承未立门户，因此，限制的规戒，就少了很多，不过，家师的门规亦很严肃，我这些鬼蜮伎俩，都是跟一位师伯学的。”

黄凤姑道：“兄弟，别勉强，可否见告你师伯的姓名？”

白天平道：“丐仙袁道。”

黄凤姑道：“很难得，家师亦提过他老人家，口气中对袁老前辈十分推祟。”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我那位袁师伯，嫉恶如仇，而且一出手绝不留情，一度曾经被称为黑道上的克星，后来，结交家师，受其影响，渐敛杀气，改习丹道，采药自娱。”

黄凤姑道：“令师是……”

白天平道：“家师不求闻达，说出来，姐姐也不会知道。”

黄凤姑道：“我下山的时候，师父也曾禅室面命，告诉我不少江湖上奇士高人，兄弟如能见告令师的名号，姐姐也许听到家师说过。”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家师道号无名子。”

黄凤姑思索了一阵，道：“令师果然是隐入山林的高人，家师未提过他。”

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气，道：“姐姐，咱们先去见过黄伯母说明内情，请她老人家拿个主意。”

黄凤姑点点头，笑道：“好，先见过两位老人家之后，再作道理。”两人按照约好的暗记，找到了一座小农庄，黄夫人、白玉山正在等得焦急。黄凤姑说明了进入武家堡的经过。

黄夫人望望白玉山道：“白兄弟，你看咱们应该如何？”

白玉山一欠身，道：“小弟觉着，先了断大哥的事，嫂夫人巳茹苦含辛了二十年，兄弟也苦等了十几年的辰光，这件事，像压在兄弟心上一块铅，如若不早些有个水落石出，兄弟也无法安得下心。”

黄凤姑道：“白叔父说的虽是，但侄女儿觉着这件事已然很明显，白叔父也不用太过不安，如是因急于了断先父私人仇恨，坏了大局，那岂不是一桩大恨大憾的事。”

白玉山拂髯笑道：“就算武家堡确和江湖上大变有关，但那张总管的生死，也不致有太大的影响，凤儿，大哥总是死在我的剑下，这中间的内情恩怨一日不明，为叔的一日难安，我答应天平从师学艺，也就是希望他能为此事出力。”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孩子，你能生擒那张总管吗？”

白天平一欠身，道：“孩儿能够。”

白玉山道：“好！生擒他来此，为父的想求证一下昔年事变的内情。”

白天平一欠身，道：“孩儿遵命。”

白玉山道：“记着，这件事一定要公平求证，你可知为父的为什么取天平二字作你的名字吗？”

白天平道：“父亲教诲。”

白玉山道：“我要你不信不倚，作一个天下至公至平的人，天理公平，不得有稍许逾越。”

白天平道：“孩儿明白。”

白玉山微一颔首，道：“所以，也要给那张总管一个申辩的机会，不论他是否凶手，要他说给你黄伯母听。”

白天平道：“孩儿遵命。”

白玉山长长吁一口气，仰脸望天，缓缓说道：“咱们负欠你黄伯母太多，纵然是求死谢罪，也不足报万一……”

黄夫人突然接口说道：“玉山弟，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大哥生前，固然是把你当作手足一般看待，嫂嫂我也可没有把你当作外人，这些天来，凤姑和我谈了很多，再见兄弟求死志切，嫂嫂心里也已明白，这可能是别人安排的一个大误会，嫂嫂错怪了你二十年，还要你兄弟多多原谅了。”

白玉山笑一笑，道：“嫂夫人，这个兄弟不敢。”回顾了白天平一眼，接道：“天平，去！三天之内，生擒张总管，先求证你黄伯父死去的一段恩怨。”

白天平道：“孩儿遵命。”

黄夫人道：“慢着，天平……”

白天平道：“伯母教诲。”

黄夫人道：“听说那武家堡中高人无算，你要生擒张总管岂是易事？”

白天平道：“小侄尽力去办。”

黄夫人叹口气，道：“孩子，办不到千万不要勉强，伯母等了二十年，再多等三年两年也不要紧。”

白天平道：“武家堡隐秘已泄，只怕立刻会引起混乱，家父教海的不错，如不能在近日生擒张总管，只怕大乱一定，很难再抓到他了。”

黄夫人道：“唉！你去试试也好，不过，千万不可勉强。”

白天平道：“小侄遵命。”

黄夫人回顾了黄凤姑一眼，低声道：“凤儿，你要不要去助你白兄弟一臂之力？”

黄凤姑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去了帮不上忙，而且，还会拖累到他。”

白天平没有接腔，借机会溜出了茅舍。

黄夫人似是不太相信女儿的话，怔了一怔，道：“凤儿，你是说你白兄弟武功强你很多？”

黄凤姑笑一笑，一点也没有忌恨之意，道：“是的，娘，他胜女儿十倍。”

白玉山道：“不会吧！年轻人喜欢卖弄，也许他故意在你面前露出两手得意的手法……”

黄凤姑欠欠身，接道：“白叔父，你对他太严了，所以，有很多事，很多话，他都不太敢跟你讲。”

白玉山噢了一声，道：“有这种事？”

黄凤姑道：“就侄女和他交谈所得，白兄弟不但武功卓绝，而且才慧之高，亦非常人能及万一，论理断事，无一不叫人敬佩。”

白玉山笑一笑，道：“贤侄女啊！你太夸奖他了。”

黄凤姑道：“我说的很真实，我亲眼看到他出手对敌，只要一出手，就有人受伤倒地，中剑流血。”

黄夫人目光转到白玉山的脸上，道：“恭喜白兄弟，有此麟儿。”

白玉山轻轻叹一口气，道：“嫂夫人，小弟的心愿，只想在了解大哥这段恩怨之后，就归隐山林，不再执刀握剑，闯荡江湖了。”

黄夫人道：“白兄弟说得也是，咱们都老了，办完你大哥的事，我也要找个清静的地方住下来过几年安乐日子。”

白玉山轻轻咳了一声，道：“嫂夫人，如若小弟能够脱去杀死义兄的罪名，希望嫂夫人能到大名府去，唉！这些年来，你受尽了风霜之苦，实在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大家住在一起，也好让小弟尽点奉侍嫂夫人的心意。”

黄凤姑似是生恐黄夫人不答应，急急说道：“娘！白叔叔说的是，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顾，女儿也可以放心了……”

黄夫人已听出了弦外之音，啊了一声，问道：“孩儿，你的意思是……”

黄凤姑接道：“娘！女儿受育恩师十八年，总不能不报答恩师的教育之恩。”

黄夫人道：“你要怎么一个报答之法？”

黄凤姑道：“我要帮助师父仗剑江湖，除魔卫道，目下江湖的群魔四起，正是纷乱之局，女儿师命在身，只怕是不能常年陪伴娘的身侧。”

黄夫人道：“怎么？你一个女孩子，要在江湖上闯荡奔走吗？”

黄凤姑道：“家师门下都是女弟子，孩儿怎能不奔走？”

黄夫人怔了一怔，道：“孩子，你是说你准备在江湖除魔卫道？”

黄凤姑道：“女儿正是此意。”

黄夫人道：“这是你师父的意思呢？还是你的意思呢？”

黄凤姑道：“自然是师父的意思了。”

黄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孩子，你想想，一个清白的女孩子，常年在江湖上走动，成何体统？”

黄凤姑道：“师命难违啊，再说，我们抓来了张总管，武家堡中人，也不会和咱们干休。”

黄夫人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行走江湖不可了？”

黄凤姑道：“就目下的情势而言，女儿势已无法违抗师命了。”

黄夫人皱皱眉头，转望着白玉山，道：“白兄弟，你觉着一个女孩子，是否应该在江湖上走动呢？”

第九回奸徒伏诛力战四煞

白玉山大感为难，望了凤姑一眼，道：“贤侄女，你学艺清风庵，一住十八年，令堂在这段时间之内，独居寒山，好不容易等到你艺满出师，正该母女团聚一些时日，你又要仗剑江湖卫道除魔，叫你娘如何能够安得下心呢？”

黄凤姑道：“白叔父教训的是，不过，师命难违，叫侄女何去何从呢？”

黄夫人叹息一声，道：“这件事，咱们暂时不作决定，等你那白兄弟回来之后再说。”

白玉山眼看那黄凤姑似是很坚持，也不便再多讲话。

黄凤姑笑一笑，道：“你们先不用为此事烦心，目下先查出爹的被害原因要紧。”

三个人就在这隐僻的茅舍中停了下来。为了保守行踪，三人一直守在房中，监视外面的行动。

第二天午时刚过，白天平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青衫，戴了一个宽沿大帽。

白玉山未问经过，脸色一绷，道：“生擒到那张总管没有？”

白天平一欠身，道：“擒不到那姓张的，孩儿怎么回来复命？”

白玉山泛现笑容，道：“你这孩子，敢顶撞我了。”

白天平道：“孩儿不敢，爹爹恕罪。”

黄夫人有些看不过了，一扬眉，道：“玉山，对孩子怎能这样个狠法，天平，你过来。”

白天平欠身行了过去，道：“伯母指教。”

不待黄夫人吩咐，凤姑娘早已搬一把竹椅儿放在母亲身侧。

黄夫人指着椅子，道：“你坐下。”

白天平道：“人犯还在室外，孩儿带他进来。”

黄夫人道：“你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白天平道：“还好，有两场搏杀，都被小侄应付过去了。”

黄夫人道：“孩子，你很谦虚。”

白天平笑一笑，道：“伯母夸奖。”

白玉山低声道：“嫂夫人，咱们先问过那假黄七，大哥被害的经过如何？”一句话，顿使充满着和气的小室，吹起了一阵寒风，所有的人，都冻结了脸上的笑意。

黄夫人黯然叹息一声，道：“天平，你问过张总管吗？”

白天平道：“小侄未敢擅专。”

白玉山道：“去带他进来。”

白天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片刻工夫，提了一个大麻袋行了进来。原来，他把那人装在一个麻袋之中。

白天平解开袋口，倒出一个人。果然是张总管，紧闭着双目，横卧在地上，似是被点了穴道。

黄凤姑微微一笑，道：“兄弟，你怎么擒到他的？”

白天平道：“他出来巡查，送到了我的手中。”

白玉山道：“拍活他的穴道。”

白天平应了一声，拍活他数处被点的穴道，但仍点了双膝间的要穴。张总管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心怀旧恨，面对着这位改名换姓的张总管，黄夫人有些难以控制的激动，冷冷说道：

“黄七，你还认识我吗？”

张总管想挣扎着起来，但双膝被点，身子无法站起。望了黄夫人一眼，道：“你是黄夫人。”

黄夫人道：“胆大奴才，黄夫人也是你叫的吗？”

张总管脸上泛出一股激怒之气，但因格于形势，只好忍了下去，道：“主母别来无恙？”

黄夫人冷冷说道：“你怎样谋害主人，还不从实招来。”

张总管很冷静，目光转动，打量了黄凤姑、白玉山一眼，道：“这位是白二爷。”

白玉山道：“不敢当，白玉山。”

张总管目光转到黄风姑的脸上，道：“你是黄姑娘？”

黄凤姑道：“是我，你们派的人太无能了，所以，没有把我们母女害死。”

张总管淡淡一笑，道：“白二爷，黄大爷的死是死在你的剑下，是吗？”

白玉山道：“不错。”

张总管道：“你们兄弟阋墙之争，和我张某人有什么关连呢？”

黄凤姑怒道：“白叔叔和我爹情同手足，他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张总管道：“姑娘那时还在牙牙学语，怎知个中内情。”

黄凤姑为之语塞，半晌答不出话来。

白玉山微微一笑，道：“黄七，我们就是希望查出个中的真正内情，希望你能够合作。”

张总管道：“你们兄弟之争，和我无关。”

黄夫人道：“你推的倒干脆，那日你送一杯茶，先夫喝过之后，就死于剑下，难道和你无关吗？”

张总管道：“夫人，生死大仇，不可任凭猜想，冤枉了在下不说，使死者含冤事大。”

白天平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此刻却突然接口说道：“果然是狡猾得很……”

张总管猛转身，看见了白天平，立时脸色大变。

白天平冷漠地接道：“你希望要证明是吗？”

张总管轻轻咳了两声，道：“这个，这个……”

白天平冷漠地接道：“你如不是从主人手中取得宝物，奉献堡主，以你这付德行，怎能当外务总管之位？”

张总管道：“你，你……”

白天平道：“你觉着奇怪是吗？”

张总管叹口气，道：“你好像早知道了。”

白天平道：“如若我没有把你的底子摸清楚了，也不会擒你到此……”语声一顿，接道：

“你不肯自白罪状，那是你的事，不过，你这是自找苦吃，等你吃过苦头，然后，我会拿出证明，叫你心服口服。”

张总管神色微现惊惧，缓缓道：“你如真能拿出证明，我自会认罪，但你拿不出证明，不能冤枉了我。”

白天平道：“你很狡猾，想看证明容易，但你要先吃点苦头。”右手一探，抓住了张总管的右臂。

大约是张总管已经吃过了白天平不少的苦头，白天平五指抓住了他时，他立刻神色大变。

白天平五指一加力，错开了张总管右肘的关节。这等分筋错骨的手法，痛苦异常，张总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白天平放开了张总管的右臂，又抓起了张总管的左臂。

错开了一条右臂，已疼得张总管满头大汗，又抓起张总管的左臂时，张总管脸色立时变成了青白的颜色，惨叫道：“你这等手法……”

白天平冷笑一声，接道：“对付你这等狡猾之徒，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我要错开你双臂双腿上的关节，要你尝尝这些分筋错骨的手法。”

张总管强忍着痛苦，道：“你们自鸣侠义道中人，用这等手段对人，不觉着有些惭愧吗？”

白天平道：“那要看对什么人了，对付你这种人，不用点残忍的手段，你不会从实招来。”

张总管缓缓说道：“黄庄主乃死在白玉山的手中，此事人人皆知，如何能赖在我的头上！”

白天平右手一用力，又错开了张总管的左臂，道：“我倒瞧瞧你身上有几根硬骨头。”

张总管又惨叫一声，出了一身大汗。

白天平冷冷说道：“你熬着吧！我错开你双腿的关节之后，就拿证明给你瞧。”

白玉山本想阻止，但听白天平说能够拿出证明，又忍了下去。

错开了两臂关节时，白天平巳暗中分开了张总管两处经脉。

张总管不但有着骨折之痛，而且全身的经脉收缩，那痛疼，已超出了一个人所能忍受的极限。他感觉到全身的经脉，不停在收缩扭曲，到处似刀割一般的难过，疼得张总管全身的汗水，湿透衣裤，口中大声喝道：“天啊！这是什么刑法，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白天平道：“我不会取你之命，但你将遍历人间的痛疼，我要错开你的右腿的关节了。”

张总管大声喝道；“不要啦，快点替我止疼，我实说了。”

白天平双手齐出，很快的接上了张总管的断臂错筋，道：“你最好别再狡赖，那只有使你遍尝无法忍受的痛苦。”

张总管满脸恐怖之色，望着白天平道：“你好恶毒的手段。”

白天平笑一笑，道：“对你这等恶人，不用一点厉害的手段，你是不会害怕了。”

张总管长长一叹，道：“在下想求白二爷答应一件事。”

白玉山道：“你说吧！什么事？”

张总管道：“我如说了实话，你得让我死去。”

白玉山道：“这个，我不能做主了，还得请问黄夫人了。”

虽然，张总管还未招出加害主人的经过，但他的口气，已然承认了这件事情。这使得黄夫人和白玉山，都放了心，尤其是黄凤姑，眉宇间原本积滞的重重忧苦，突然间开朗了许多。

黄夫人冷冷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若你是害死先夫的凶手，我绝对不会饶你之命。”

张总管道：“在下不是求活，而是求死。”

黄夫人道：“求死？”

张总管道：“是的，在下如若说出了内情，但求夫人给我一个痛快。”

黄夫人道：“好！你说吧！”

张总管道：“唉！在下屈身为奴，本是受命而去……”

黄夫人道：“可是受那武家堡主之命？”

张总管点点头，道：“不错。”

黄夫人道：“用心何在？”

张总管道：“黄大侠收存一块玉佩……”

黄夫人道：“一块玉佩能值几何，你们竟忍心害了先夫之命。”

张总管道：“那不是一般普通的玉佩，那玉佩上的图案，是一把钥匙，可以开启泰山南天门口的宝鼎。”

黄夫人道：“南天门口的宝鼎？”

张总管道，“是！那宝鼎之内，藏有一件武林珍品，非照那玉佩上的图形造成钥匙无法打开。”

黄夫人道：“我怎么没有听先夫说过，那玉佩图案的事？”

张总管道：“黄大侠虽然很珍视那块玉佩，但他并不知那上面的图形，就是开启宝鼎的钥匙，如若永远不知道，在下偷走那块玉佩，也就是了，不幸的是，他竟然知道了。所以，在下不得不下手谋害了他。”

黄夫人目光转到白玉山的脸上，道：“玉山，你大哥生前，和你提起过那块玉佩的事吗？”

白玉山沉思了一阵，道：“大哥死亡前一个月吧！他和小弟提过了一件事，他说他无意中得到了一件武林奇物，目下还没有人知晓……”

黄夫人接道：“你们谈的，可就是那玉佩吗？”

白玉山道：“谈什么？大哥没有说清楚，而小弟也未追问。”

黄夫人道：“这就奇怪了，你大哥从没有和我谈过这件事情？”

张总管道：“因为他知道的很晚，还来不及对你夫人说。”

黄夫人道：“玉山，泰山南天门宝鼎中藏宝一事，江湖上可有传闻吗？”

白玉山道：“有，不过，那已是大哥死后数年的事了。”

黄夫人道：“江湖上都传说些什么？”

白玉山道：“小弟只听说南天门外宝鼎中的藏物，已然被人取走，唯因小弟那时已心灰意冷，不愿多知江湖中事，所以，未再追问下去。”

黄夫人目光又转到张总管的身上，道：“你说吧！”

张总管道：“在下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因为黄大侠一直把那块玉佩带在身上，直到他知晓了隐秘，在下就无法再拖下去，只好在茶中下了一种毒药，使得黄大侠和白玉山比剑之时，忽然失去了自主之能，死于白玉山的剑下。”

黄夫人突然流下泪来，脸上也变得十分苍白，冷冷说道：“黄七，你到黄府之后，先夫和我，都把你视作自己人，未曾亏待过你，你竟然忍心直下此等毒手？”

张总管道：“夫人，别忘了在下是奉命而去，用心就在找寻那块玉佩，把它谋取到手，这必得讨取黄大侠的信任，才能达到目的。”

黄夫人道：“你取走玉佩也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设计杀人？”

张总管道：“黄大侠已知那玉佩的用途，在下取走必遭追杀，那只好先行下手了。”

黄夫人道：“你用的什么毒物，放入茶中，那残茶半盏，经我事后检验，其中未含毒药。”

张总管道：“那里面是一种很奇异的药物，无色无味，而且人服下之后，也没有中毒之征，但服下之后，却会忽然间，丧失功力。”

黄夫人缓缓说道：“所以，你就借白兄弟手中之剑，杀死我的丈夫？”

张总管道：“在下说的句句实情。”

黄凤姑突然接口说道：“那药物是什么样子，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张总管道：“那药物很珍贵，何物配成，在下不知，在下到你府上去时，只有一份。”

黄凤姑道：“你取了我父亲收藏的玉佩有功，回到了武家堡就担任了外务总管，是吗？”

张总管道：“不错，在下因立此大功，担任了外务总管。”

黄凤姑道：“那武家堡主，可是姓武吗？”

张总管点点头，道：“是。”

黄凤姑道：“听说那武家堡背后，另有高人支持，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张总管笑一笑，道：“在下只是一个外务总管的身份，对堡中事务，知晓的不多，奉命办事，真的机要在下并无参与的身份。”

黄夫人深埋于心中二十年的仇恨，陡然间泛上心头，忽然间飞起一脚，踢在那张总管的前胸之上。但闻那张总管惨叫一声，滚落在七八尺外。这一脚落势很重，只踢得张总管口喷鲜血。

黄凤姑伸手扶持着母亲，坐在木椅上，缓缓说道：“娘，你不要生气，把他交给女儿惩治。”

黄夫人道：“你挖出他的心肝来，为娘的要看看他有没有心肝。”

黄凤姑心中暗道：目下的处境，这段恩怨拖延不得，不如早些把他处决了，也好少去很多的麻烦。黄姑娘算过了心中一笔帐，突然一上步，长剑探出，冷森的剑锋，直指张总管的前胸。

那张总管虽苦苦求死，但真的面对死亡时，心中又害怕万分。

脸色苍白，喊出了一声惊呼。

黄凤姑长剑一绞，果然把张总管的心肝都绞了出来。

黄夫人突然流下泪来，道：“孩子，设立你父亲的灵位，咱们不到他的坟前奠祭，也要使阴灵得到安慰。”

一切似早都备好，黄凤姑打开了一个小木箱，取出了父亲的灵位。

黄夫人手捧着血淋淋的心肝，跪在亡夫的灵前，凄然泪下，道：“夫君阴灵有知，凶徒已伏诛灵前了……”

白玉山突然行了过去，跪在灵位之前，缓缓说道：“大哥阴灵有知，小弟这里给你谢罪了。”突然间，左手一探，摸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寒芒一闪，自向右手腕上斩了过去。

聪明的凤姑娘，早已经留神到了白玉山的举动，白玉山挥刀斩手时，凤姑娘立时右手一扬，点了过去。她反应虽快，但仍是迟了一些，凤姑娘点在白玉山左臂的指力，使得白玉山匕首一偏。这一刀，他本意齐腕斩掉右手，但凤姑娘点偏了刀势，变成了只斩下右手上两截指头。

黄夫人这才觉察，伸手把白玉山的刀子夺了下来，道：“兄弟，你这是何苦啊！”

白玉山不顾右手上鲜血淋漓，不顾十指钻心的痛苦，双目中热泪滚滚，夺正而出，道：

“嫂夫人，不论大哥是否被人下了毒药，但我却是一剑杀死了大哥的凶手，嫂夫人顾念我事出无心，不要我偿命，我已经感激莫名了，我斩下一只手，稍谢罪过，以求自安。”

黄夫人黯然说道：“我误会了二十年，心中已甚不安，兄弟，你这做法，岂不要嫂嫂惭愧死吗？”

白玉山道：“唉！如若当时我出剑慢一些，或是及时收住剑势，那就不会伤到大哥了。”

黄凤姑低声道：“白叔叔，你和先父，练招成习，自然知道，那一剑决伤不了先父，是吗？”

白玉山点点头，道：“大哥武功高过于我，如若他身不中毒，那一剑，自然伤不了他。”

黄凤姑道：“这就是了，那如何能怪叔叔。”蹲下去，取出药物，替白玉山包扎伤势。

白天平呆呆的站着，脸上是一片木然的表情，望着白玉山出神。他本有能力，阻开父亲那一刀，但他不敢出手，眼睁睁看着父亲，斩下了两截指头。

黄凤姑包好了白玉山右手伤势，缓缓站起了身子，白了白天平一眼，道：“兄弟，你怎么不出手拦住叔叔？”

白天平道：“小弟不敢，我明白爹爹的心愿。”

黄夫人缓缓起身，顺手一把，拖起了白玉山，道：“兄弟，我要你在你大哥灵位之前，答应嫂嫂一件事。”

白玉山一欠身，道：“嫂嫂吩咐。”

黄夫人道：“你已经斩下了两截手指，心中一点不安，也应该消除了，从今之后，不许你再把此事耿耿于怀……”

白玉山接道：“嫂夫人……”

黄夫人道：“你先要答覆我这件事情。”

白玉山黯然一叹，道：“小弟答应。”

黄夫人道：“兄弟，你一向出言必践，你这一答允，嫂嫂我就放心了。”

白玉山道：“玉山已表明心意，又得嫂嫂谅解，自会珍惜此生了。”

白天平突然行前一步，跪在黄夫人的身前，道：“侄儿叩谢伯母。”

黄夫人脸上泛理出无限的慈爱，扶起白天平，道：“孩子，为什么要谢我？”

白天平黯然说道：“家父为剑伤伯父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来，随时存心以死相报，目下虽然已真相大明，但家父的以死全义的用心，仍未息去，适才伯母一番开导，才使他打消去求死之念，此恩此德，叫小侄如何不感激。”

茅屋中充满一种悲怆和慈爱的气氛，黄夫人轻轻的拍拍白天平，忍着满腹创痛，笑道：

“孩子，伯母误会了你爹二十年，我才是内心中极感不安，幸得你爹不和我这妇人之见计较，伯母才能安得下心了。”

白玉山道：“嫂夫人，言重了。”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退下去，长辈的事情，你怎可随便多口。”

白天平应了一声，退到一侧。

黄夫人叹口气，道：“玉山，天平的武功比你如何？”

白玉山已听出黄夫人弦外之音，但却又不能回答，只好尴尬一笑，道：“好像比小弟强些。”

黄夫人道：“他的才智和理事之能呢？”

白玉山道：“勉强过得去，小孩子见识不多，还得历练，历练。”

黄夫人道：“我瞧他哪方面，都很高明，兄弟，孩子大了，不可任意叱骂……”

白天平屈下一膝，接道：“伯母容禀，家父一向对晚辈管教严厉，小侄已经习惯。”

黄夫人点点头，道：“好孩子，好孩子。”

黄凤姑收好了父亲的灵位，白天平也埋起了张总管的尸体。

白玉山轻轻咳了一声，道：“嫂夫人，你是否准备到大哥的灵前去祭奠一下？”

黄夫人目光突然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孩子，你说能不能去？”

白天平欠身应道：“伯母垂询，小侄不敢不据实回答，武家堡连受惊扰，必已有了动静，可能已派出大批人手，分头搜索张总管的下落，因此，小侄觉着，此刻伯母不宜行动。”

白玉山怒道：“多口……”

黄夫人阻止白玉山，道：“贤侄，说下去，伯母觉着你说得很有道理。”

白天平道，“就小侄所知，几位江湖大门大帮的高人，都已到了此地，准备一举击溃武家堡。”

黄夫人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武家堡在这十几年中，作了不少孽，伤害了不少的人，而且也掳掠了不少的人、物，各大门户中，追踪失落的弟子、财物，慢慢的，都找到了武家堡这条线索。”

黄夫人道：“武家堡掠夺财物，还有可说，但他掳掠了很多武林人物来此，有何用心呢？”

白天平道：“这就是武家堡与一般绿林盗匪不同之处了，他们不但要财物，而且还要人才，他们来不及从小培养，就从各大门户中，选那些资质很高的人，设法改造……”

黄夫人接道：“一个人，奠基的工作十分重要，如若他身受的薰陶，早已经有了正大门户的气度，就算被武家堡中人掳了过去，也未必能够变成他们用的人。”

白天平道：“我想，他们一定有一种很特别的办法，来训练他们。”

白玉山接口说道：“天平，那伍元超和铁成刚，也被他们看上了？”

白天平道：“是的，伍兄和铁兄，都具有很好的资质……”

白玉山道：“那他们两人陷入了武家堡中，岂不是将沦为武家堡的弟子吗？”

白天平道：“这方面，孩儿已经有了准备，大概还不会把他们陷入武家堡中。”

白玉山道：“这件事很重要，伍、铁两位，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如若陷他们于不仁不义，那还不如把他杀了。”

白天平道：“爹爹请放心，孩儿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安排……”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黄伯母，小侄有几句话，说出来……”

黄夫人接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吧！”

白天平道：“小侄之意，请伯母和爹爹，先行离此。”

白玉山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因为，近日之中，这武家堡将有一场很凶险的搏杀。”

黄夫人道：“你也要参与吗？”

白天平道：“小侄是主要人手之一，自然是不能不参与了。”

黄凤姑道：“兄弟，我可以去吗？”

白天平道：“以姐姐这身武功，自然可以去得，不过，小弟的意思是，姐姐不用去，留在黄伯母身侧，人手多一些，也好有个照应。”

黄凤姑道：“家师侠名满天下，我不能违背师训啊！”

黄夫人道：“你很想去了？”

黄凤姑道：“师命难违啊！”

黄夫人道：“好吧，天平，你带她去吧！我和你爹先回大名府去。”

白天平道：“伯母，小侄之意，请两位老人家先行离开这里，找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暂时住下来，等候几日，再回大名府去。”

黄夫人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近日之内，武家堡风云际会，往来的正邪两道中人，必然是十分众多，伯母如果上路北行，很可能遇上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黄夫人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白玉山道：“这地方很清静，如是行踪还未泄露，我们就在此停留几日。”

白天平道：“孩儿不敢低估武家堡，只怕他们会很快找到了此地。”

白玉山道：“那就是你生擒张总管泄漏了行踪。”

白天平道：“很可能，但此地距离武家堡太近，那自然也很容易为人发觉。”

黄夫人道：“平儿说的是，玉山咱们还是走吧！”

黄凤姑道：“我去收拾东西。”

白天平忽然间脸色一变，摇了摇头，道：“姐姐，来不及了，咱们准备迎敌。”

白玉山一皱眉头，道：“怎么？有人来了。”

白天平道：“是，而且人数不少，他们正自缓步接近。”

白玉山凝神倾听了一阵，道：“你没有听错吧？”

白天平道：“没有听错。”

这时，黄凤姑也听出了一点异声，立时拉上后窗垂帘，低声道：“白叔叔，你手伤未愈，能不出手，就别出手了。”言罢，无限恭顺。

白玉山道：“这点伤，不要紧。”

黄夫人道：“作孽嘛，伤势还未收口，怎不影响动手！”

白玉山笑一笑，道：“嫂夫人说的是。”

黄夫人收拾了一下重要东西，带在身上。

白玉山取过长剑，退了剑鞘。他右手伤势正疼，只好左手握剑。

白天平看他们都准备好了，才低声说道：“凤姐姐，你保护两位老人家，守着茅舍，小弟和他们对敌……”

黄夫人接道：“我和你爹都可自保，要凤姑和你同去拒敌。”

白天平道：“小侄推想，他们可能用火攻，这茅屋右面竹林，左面牛棚，都是易燃之物，一旦他们放火，咱们势必要破围而出，东北方十丈外，有几块突起的土丘，如是他们一放火，请凤姐带两位老人家往那里会合，小弟自会在途中接应。”

黄凤姑忘了身侧有人，急急上了两步，道：“我知道跟你去帮不上忙……”

白天平接道：“保护两位老人家要紧。”

黄凤姑把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道：“你赤手空拳，不带兵刃，如何能拒强敌围攻？”

原来，白天平似乎一直是赤手空拳，未佩兵刃。

黄夫人冷眼旁观，黄凤姑对白天平，似乎是关心得很，关心得有些过了份。黄夫人是过来人，看到眼里，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但黄夫人心里有一点遗憾，那就是黄凤姑比白天平大了几岁。

白天平笑一笑，道：“姐姐留着用吧！小弟不论用什么兵刃，都是一样。”一伏身，长腰挥臂，箭一般直射了出去。

黄凤姑急急行到门口，探首向外望去。只见白天平那飞身一跃，足足有四丈多远，才停了下来。

身子打了一个旋，十分优美的落着实地。没来由，黄凤姑嘴角间泛起了一个微笑。

白天平刚刚停下了身子，刷唰四枝劲箭，电射而至。白天平双手拨打，四枝箭尽都枝接了下来。

五指用力，快如利剑，四支箭，变成了八截，跌落在实地上。

白天平目光转动，四顾了一跟，高声道：“用不着鬼鬼祟祟了……”

话未说完，人影翩飞，四个身着劲装的人，飞鸟般疾掠而至。

只看那四个人快速的身法，黄凤姑不禁心头一跳，那身法快速沉稳，一望即知是内外兼修有成的武林高手。

白天平也觉出了来人不是好惹人物，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四位想来是九煞星中人了？”

四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但那面具工料不精，任何人，仔细一些，都可以瞧出那是戴的面具。

四个人一字排开，为首一个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很多事？”

白天平道：“四位何不取下那些不堪入目的面具，大家以真正面目相见。”

为首人一举手，取下面具，冷冷说道：“九煞星中人，从不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见，哪个看清了咱们真正的面目，那个人必死无疑。”

另三个人，也都取下了面具。

是四个年轻人，都在二十六七的年纪，面貌端正，双目神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白天平暗暗点点头，叹口气，道：“九煞星，大概花了贵堡主不少心血，把一个出身正大门户，资质俱佳的弟子，造就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星，精神耗费的工夫，比传授四位武功更大了。”

四个年轻人，不约而向的皱皱眉头，脸上的杀气，更见浓烈，一股死亡的气息，立时散布开去。

白天平的气势，被那强烈的杀气一冲，顿觉萎缩，不由大吃一惊，暗道：好重的杀气。

赶忙凝神运气，豪情大盛。

四个人浓烈逼人的气息，使得白天平也动了除恶务尽，搏杀几人之心。长长吸一口气，纳入丹田，白天平双臂间，已然运起了功力，冷冷说道：“四位杀过了不少的人吧？”

左面为首的人道：“你既然知晓九煞星，自然也该知道我们杀了不少的人。”

白天平道：“那些人，都未必该死。”

他似是在为自己制造出杀人的理由，鼓励杀人的情绪。因为，那四个人的杀气太浓重了，白天平如果激不起强烈的仇视心理，就有着无从下手的感觉。

四个年轻人，齐齐发出一声冷笑，道：“阁下对九煞星，知晓的并不太多，九煞里只管奉命杀人，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那人出身来历，是男是女。”

白天平道：“四位，有一句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知四位知晓否？”

冷厉的笑一笑，左首那为首之人，说道：“你该知道，九煞星以杀人为职司，不在乎什么偿命报应之说。”

白天平道：“听阁下之盲，四位的神志，都很清醒，但不知四位能否见告一下姓名。”

这些杀气凛烈的煞星，一旦现身，对方立刻被杀气笼罩，从没有一人像白天平般，从从容容地和他们交谈了很多的话。

左面人一人冷森一笑，道：“你越说越露底了，九煞星早已没有了姓名，只有号数代表。”

白天平已培养出杀机，道：“那么是一至四号的煞星了？”

为首的人道：“你错了，咱们是六至九号，杀！”杀字出口，寒光一闪，一道冷芒，无声无息的卷了过来。

这一刀诡异至极，快速至极，武功稍差一些的人，只这一刀，立时就得身首异处了。

白天平疾快地退避了五步。他应变很快了，但仍然感觉到一股冷风刀气，掠面生寒。敌势太强了，强得连白天平也生出凛然的感觉。

那一刀来自最后一人，按他们位置算，那该是第九号煞星。

忽然间，刀光连闪，蛛网交织般，划了过来。

白天平没有见到过这样绵密的刀光，似乎是天空中任何一个空隙，都被这绵密的刀光所充塞。

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一片寒芒，波涛似的，涌了过来。像一张网，一面冷森侵肌的刀网，当头罩了下来。

白天平双手齐插，忽然间，闪现出一道金光。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后，刀芒和金光同时隐失不见。

四位煞星，各执单刀，分站四面，脸上是一片奇异莫名的神色。

白天平站在四人围困的中间，脸上是一片冷肃神色。

四煞星八只眼睛，呆呆地望着白天平，脸上是一片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们不相信白天平能够封挡开四人合力的一刀。

那是一招配合严密，雀鸟难渡的一刀，无数成名武林高手，都在那合力一刀之下断魂、送命。

白天平挡开那一刀之后，并未立刻还击，暗暗吁了一口气。

那一刀的凌厉，使得白天平有着身受压迫的感觉，良久之后，才恢复了平静。

双方相持了一阵，那左边为首大汉，道：“你用什么挡开了我们的刀势？”原来，四人瞧了一阵，不见白天平手中持有兵刃。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那只怪诸位的见识太浅了，瞧不出在下用什么挡下了你们的刀势。”

左首大汉道：“咱们希望你亮出兵刃。”

白天平一直在暗中思索对方的刀法破绽，希望能找出个制胜的办法，但四位煞星只攻出两刀，一招独攻，一招合击，那是天衣无缝的刀法。暗暗吸了一口气，道：“诸位可以再合手攻出几刀，岂不就逼在下亮出兵刃了吗？”

四煞星，都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单刀，平放在胸前，但却未再立时攻出。

突然间，白天平脑际间灵光一闪，冷冷说道：“诸位这般客气，不肯再行出手，在下要还击了。”欺身而上，右手一探，抓向了那为首大汉的右肩。

突然间，身后刀风飒然，站在正面方位的九号煞星，忽然欺身而上，刀光一抹，斩向白天平的后腰。

白天平突然一仰身，向前冲奔的身子，忽的向后一闪，左手一挥，封挡住刀势，右手一掌拍中对方小腹。仰身、封刀、出掌，同时在一瞬间完成。

但闻一声惨叫，那正西方位的九号煞星，突然倒摔出去。

白天平已下了杀死几人的决心，出掌很重，那人倒摔在地上之后，立时七窍流血而死。

只听几声厉叱，东、南、北，各飞出一道寒芒，闪电奔至。

白天平双手齐挥，金光耀目中，响起了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三煞星同时跌摔出去。每人的口鼻中，都涌出了鲜血，气绝而逝。

白天平站着，望着四具尸体出神。左右双肩上，缓缓泛出了鲜血，滴落在地上。

黄凤姑飞一般的奔了出来，道：“白兄弟，你受了伤。”

白天平如梦初醒，哦了一声，望望两面肩头，笑一笑，道：“不要紧，一点轻伤……”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九煞星名不虚传，好快的刀法，无怪能纵横大江南北，江湖道上，闻名丧胆了。”

黄凤姑伸出白玉般的右手，拨开了白天平肩头上的衣衫，只见两处伤口，都在一寸多长，鲜血不停的渗了出来。

似乎是，黄凤姑极关心那白天平的伤势，立刻从身上取出药物，替白天平包扎起来。

这时，白玉山、黄夫人都从茅舍中行了出来，赶到白天平的身侧。他们都目睹这一战，那确实是凶残凌厉至极。

白玉山在记忆之中，从没有见过这等凶厉的搏杀，那真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黄夫人虽然未窟全豹，也看得惊心动魄，余悸犹存地说道：“孩子！难为你了。”

白天平道：“多谢伯母。”

白玉山道：“你怎么不用兵刃和他们对抗？”

白天平道；“孩儿大意一些，我未想到他们的刀法，快到这样的程度。”

黄夫人道：“唉！天平，轻敌大意，最是危险，以后千万不可……”语声一顿，接道：

“你封挡他们的刀势，闪起了耀目金芒，那不是兵刃吗？”

白天平一拉袖管，露出来两个金光灿灿的圈子，道：“这是两只护腕金圈，黄金合以坚钢，精工制成，不畏利刀快剑，如若小侄未带这两只护腕金圈，今天只怕要死在这些煞星的刀下了。”

望望白天平两腕上的金圈，白玉山缓缓说道：“这两个金圈，是何人赐你之物？”

白天平道：“义父所赠。”

白玉山缓缓说道：“这对金环，除了戴在腕上，封挡近身刀剑之外，还有别的用途吗？”

白天平道：“有！”

白玉山道：“我听你义父提过的，龙凤双环，是不是这一对金环？”

白天平一欠身道：“正是这一对金环。”

白玉山道：“据你义父说，此物极为珍贵，你要好好的保存。”尽管他对那白天平十分严厉，但他对这唯一的爱子，也有着无比的慈爱。

细看过白天平肩上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却还没有伤到筋骨。尽管白玉山心中有些心疼，但口中却不便讲。

黄夫人却说道：“孩子，江湖上险恶重重，不可托大，你刚才如若手中有兵刃，也不会受伤了。”

白天平道：“多谢伯母，小侄的伤势，已不碍事，此地不宜多留，咱们得早些离开。”

黄凤姑从头到尾，看到了那场搏杀的经过，那是凶厉无比的一场恶斗，当下说道：“兄弟，咱们要到哪里去？“

白天平道：“先离开这地方，找一个藏身之所，姐姐和两位老人家，先向西走……”

黄凤姑道：“你还要留下来？”

白天平道：“小弟还要搜查一下这片竹林，不能被他们盯上咱们的去处。”

黄凤姑道：“你受了伤，这件事让我做吧！”

白天平道：‘姐姐小心了，小弟给你掠阵。”

黄凤姑嫣然一笑，拔出长剑，纵身而起，直扑入对面竹林之中。大约一盏热茶工夫，黄凤姑笑吟吟行了出来，道：“果不出兄弟所料，林子里还有两个暗桩，都被我处置了。”

白天平道：“你没有问问吗！”

黄风姑道：“问过了，九煞星是武家堡中的刀手，专司杀人之责，四五年来，他们从没有失过手，也很少是数人行动，大多是两人一起，或单人匹马，这次，一下子出动了四个刀手，足见武家堡对你的重视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咱们走吧！”

四人一口气，行出了二十里，到了一处山坡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黄凤姑很关心白天平，沿途上半强迫的，又替他敷了一次药。

那是清风庵侠尼妙善配制的上好金疮药，第二次敷药时，白天平的伤口，已然生肌收口。

白天平登上一处高冈，打量了四外形势一眼，发觉西北三里左右处，有一座庙宇。奔下高冈，欠欠身，对黄夫人说道：“伯母，看来咱们要在前面一座荒庙中歇息一宵了。”

白玉山道：“这附近没有人家吗？”

白天平道：“没有瞧到人家。”

白玉山道：“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庙宇？”

黄夫人道：“玉山，不是我说你，如今已是暮色苍茫了，孩子能看出是一座庙宇，已经不错了，你要问他是一座什么样的庙宇，孩子的目力再好，也礁不出来啊！”

她爱女心切，眼看黄凤姑对那白天平爱护备至，不觉间，也偏爱了白天平。

白玉山笑一笑，不再答话，白天平当先带路向前行去。

白天平说得不错，那是一座规模很小的庙宇，一座三间房子大小的庙宇。后依高山，前临小径，左右两侧，都是生满着荆叶的小丘土岭。这座庙宇，已然久无香火，但房舍还算完整，里面也打扫得很清洁。

白玉山皱皱眉头，道：“天平，这地方好像常有人来。”

白天平道：“是的！孩儿已瞧过四外情形，方圆数里之内，只有这座小庙，而三条南来北往的小径，在此交汇，这地方，过路行人，在此避避风雨，或是和咱们一般，错过宿头的人，在此借宿一宵。”

这时，黄凤姑已打开了简单的行囊，铺在地上，道：“白兄弟，咱们都还不太累，在这里休息一阵之后，再借月色星光，赶一段路如何？”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最好在此借住一宵，天亮再走。”

白玉山道：“天平，有什么不对吗？”

白天平欠身应道：“孩儿发现了一些征候，咱们已经被人发现了行踪。”

黄夫人嗯了一声，道：“是武家堡中的人？”

白天平道：“不太像……”

白玉山接道：“不是武家堡中人，还有别人追踪咱们不成？”

白天平道：“这就是孩儿不解的地方了，如若武家堡中人，那也该另外五位煞星，但他们一向是直来直住，决不会在暗中盯梢咱们。”

白玉山道：“为父怎的未曾发觉有人追踪？”

白天平道：“他们追踪之术，十分高明，忽前忽后，捉摸不定。”

黄凤姑道：“白兄弟，可是准备在这里拦击他们？”

白天平道：“敌势未明之前，咱们先要作一番布置，不和他们硬拚，了解敌势之后，再作决定。”

一面向外行去，一面接道：“我去勘查一下附近地形。”

黄夫人低声说道：“玉山，天平这孩子，比我们高明多了，得听他安排才行。”

白玉山道：“他总得说出一番理由才成啊！”

黄夫人道：“这等事，高明就是高明，不是摆出做长辈的神态，就算比人高明了。”

白玉山轻咳了两声，道：“嫂夫人说的是。”

对黄夫人，白玉山真还有一份莫名的敬畏。

片刻之后，白天平转了回来。

黄夫人低声说道：“孩子，瞧到了什么没有？”

白天平道：“这古庙后面，有一片浓密的草丛……”望望白玉山，不敢再说下去。

黄夫人道：“那草丛怎么样，说下去啊！”

白天平道：“小侄想请两位老人家和凤姐姐……”

白玉山皱皱眉头，道：“什么话怎不说下去，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黄夫人接道：“孩子，你说吧！不要紧，伯母替你做主。”

白天平偷眼看父亲，脸色开朗，壮着胆子接下去，道：“就小侄的看法，来人高明，决不在四煞星之下，因此，不得不别作一番安排，二位老人家，如肯和凤姐姐躲在草丛之中，小侄可放手和他们一拚，纵然不能胜，也有逃走之望，小侄把他们引开，你们也可沿着草丛退走。”

白玉山道：“你是说，叫我们躲在草丛里？”

白天平脸一红，道：“孩儿无能，担心不能保护两位老人家的安全。”

黄夫人道：“你如是胜了他们，我们就可以现身了？”

白天平道：“是！小侄万一不能胜过来人，那片草丛深密广远，他们也无法搜查，我一退开，三位也可以借草丛向后退避，天亮之后，小侄再回此地，再和伯母等会合。”

不待白玉山开口，黄夫人已抢先说道：“好！咱们这就走！”

黄凤姑缓缓说道：“白兄弟，我可以留在这里助你一臂之力吗？”

白天平道：“姐姐乃侠尼门下，剑上造诣甚深，但两位老人家需人保护。”

黄夫人叹口气，道：“这些年来，我对习武，也下了一番苦功，看你爹的样子，武功也没有搁下，我们对敌不行，逃避总还可以，如是凤姑不会拖累你，要她帮帮你也好。”

白天平道：“那么小侄谢谢伯母和姐姐了。”

黄夫人这说法，白天平就算明知道黄凤姑无法帮忙，也是不敢拒绝。

白玉山冷冷望了白天平一眼，道：“天平，你说要老子几时躲到草丛里去？”

白天平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愈早愈好。”

黄夫人望望天色，道：“咱们如若立刻躲到后面草丛中去，只怕会大出他们的意外。”

白玉山道：“嫂夫人说的是，咱们先躲出去吧。”举步向外行去。

黄夫人紧随在白玉山身后，贴着墙壁，绕向庙后。

果然，那悬崖下，长满了青草。那悬崖正面距离庙后，只不过三四丈远，但两面伸延，却是越来越宽。那是片广阔的草地，高过人腰，一望无际。

黄夫人低声道：“玉山，咱们躲在那悬崖间的草丛中去，居高临下，大概可以看到一些内情了。”

白玉山点点头，举步向前行去。两人穿越草丛，爬上了悬崖，找一处山石隐藏起身子。

这时，星光暗淡，夜色迷蒙，两人选一处视界很好的大石之后，居高下视，也只能看到一点大概情形。

白天平目睹两位老人家离去之后，低声说道：“姐姐，来的是何方神圣，小弟还不清楚，但他们武功很高强，那是不会错了，姐姐千万要小心一些。”

黄凤姑道：“你要出去截他们？”

白天平道：“能够不出去，最好是不用出去，我已看过了这座庙宇的形势，极不易燃烧，就算他用火攻，咱们也可以从容应付。”

黄凤姑道：“兄弟，你能确定来的不是武家堡中的人？”

白天平道：“几乎可以确定了，如是武家堡中人，来找我们，他们不会在暗中追踪咱们，而是要明目张胆的挑战。”

黄凤姑点点头，道：“兄弟说得有理，但咱们除了武家堡，没有别的仇人啊！”

白天平道：“目下情势还未明朗，小弟也无法说出是怎么回事，但咱们很快就可以澄清了。”

黄凤姑正待开口，白天平已示意阻止。果然，一阵轻微的步履声，传了过来。

这时，山风停息，夜色幽静，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的声息，仍清晰可辨。

事情有些出人的意料，来人似平是并没有避入耳目之意，步履声越来越重，而且不止一人。

黄凤姑紧张得要拔出长剑，却为白天平拉住了右腕。

来人走到庙口停了一阵，突然说道：“寒萼，天色大黑了，只怕暗中有鬼，快些点一盏灯来。”柔音细细，娇甜无比，竟是一女子的口音。

只听另一个女子应道：“小婢遵命。”

但见火光一闪，一个青衣少女，晃燃了一枚火折子，举步而入。

白天平转头望去，只见那少女头梳双辫，腰系红绫带，莲步姗姗而入。

她似乎是根本未把庙中人放在心上，目不斜视的直走到供桌前面，把手中的火折插在香炉之中。

这座小庙，空间有限，火折子耀照之下，景物清明可见，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人，也应该瞧到了白天平和黄凤姑。因为，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躲，挺立在神案旁侧。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姑娘，戏已经做够了，诸位追踪了我们甚久，用不着再做作了。”

青衣少女一甩两条小辫子，回过脸来，望了白天平一眼，不理会白天平，却望着庙门口，高声说道：“姑娘，果然有鬼。”

白天平心头火起，几乎忍不住出手攻出，但他强自忍了下去。冷冷说道：“诸位都请进来，既然怕鬼，就不该有鬼祟行径。”

青衣少女缓缓转过头去，道：“你是不是人？”

白天平怒道：“小丫头，再要利口伤人，当心我打落你一嘴牙齿。”

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好狂的口气，姑娘，可要小婢先给他点苦头吃吃？”

“不可莽撞。”随着那娇美的声音，飘然行进来一个全身玄装的少女。她似是全身都散发出耀目的光芒，任何人目光一触及，都觉得眼睛一亮。

那是上天最成功的杰作，一个无美不具的绝世丽人。

一对明亮的眼睛，扫掠了白天平、黄凤姑一眼，缓缓说道：“还有两位老人家哪里去了？”

黄凤姑暗暗赞道：好一位漂亮的姑娘。

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气，收住了心猿意马，缓缓说道：“姑娘有何见教？”

玄衣少女道：“我问你还有两位老人家呢？”

白天平道：“姑娘找他们，有什么事，对在下说也是一样。”

玄衣少女两道目光陡然转注在白天平的身上，冷冷说道：“你要一个人揽下来吗？”

白天平道：“正是如此了。”

玄衣少女微微摇头，道：“你今天杀过人吗？”

白天平道：“杀了四个武家堡中九煞星中的四个。”

玄衣少女点点头，道：“很英雄，但可知道杀人偿命吗？”

白天平道：“九煞星杀人何止数百，如要偿命，他们是死有余辜了。”

玄衣少女道：“哦！你很会说话，辩才也好。”

白天平道：“夸奖，夸奖……”

玄衣少女脸色一寒，道：“我不管你杀了什么人，也不管那人是否该死……”

白天平道：“但在下杀了人，就要偿命，是吗？”

玄衣少女道：“不错。”

白天平哈哈一笑，道：“姑娘为他们索命而来，是吗？”

玄衣少女道：“就算是吧，那将如何？”

白天平道：“那么，姑娘也是武家堡中人了，是吗？”

玄衣少女道；“这个似乎用不着告诉你了。”

白天平回顾了黄凤姑一眼，低声道：“姐姐，照我之言行事，别多问。”

黄凤姑没有答话，点了点头。

白天平目光转到玄衣少女的身上，道：“人是在下杀的，和我这位姐姐无关，希望你放她离开。”

玄衣少女道：“你杀了几个人？”

白天平道：“四煞星。”

玄衣少女道：“四个人，要用四条人命偿还，我数过你们也有四个人。”

白天平双眉一场，俊目放光，道：“哦！你可知道，讨债要命，得有一点非常的手段才行？”

玄衣少女道：“人要量力，我来之前，早已想过自己的能力了。”

白天平道：“啊！那么姑娘可是觉着定然能收拾我们了？”

玄衣少女道：“我想是这样吧！”

黄凤姑道：“姑娘！你好狂的口气啊！”

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对不住啦……”

黄凤姑接道：“姑娘，我是替你担心。”

玄衣少女道：“用不着看戏掉眼泪，为我担忧，该想想你这位好兄弟，顷刻之后，他即将身首异处，或是全身溅血而死。”

黄凤姑看她说得十分轻松，而且好像很有把握似的，忍不住回头望了白天平一眼，道：

“兄弟，她……”

白天平接道：“她说得可能是实话，虽然，要试过之后，才能证明……”语声一顿，目注那玄衣少女，道：“姑娘，咱们一定要拚个生死，这庙中地方太狭小了。”

玄衣少女道：“你不会跑罢？”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可以放心，就算你真能杀死我，但你将全力施为，我不走！

我这位姐姐却要走了。”

玄衣少女点点头，道：“事实上，他们也用不着我动手，只要能够杀死你，我的事也就完了。”转身向庙外行去。

白天平回顾了黄凤姑一眼，低声说道：“姐姐，你走吧！”

黄凤姑道：“我也去。”

白天平道：“我已和这个姑娘谈妥了，姐姐可以先离开这里。”

黄凤姑道：“兄弟，我可以留在这里替你掠阵。”

白天平道：“不用了，姐姐。”

黄凤姑笑一笑，道：“好！我先离开这里。”

白天平点点头，举步向前行去。

黄凤姑紧随在白天平的身后，行出庙门。

第十一回白壁蒙瑕舍身全义

黄凤姑点点头，正待开口，蒙面女已然抢先说道：“黄凤姑，你已经知我身份，对我们之间，已有着很大的不利，假如你再把我的身份泄出去．对大局，会有着很大的影响。”

申玉秋道：“我们和你素不相识，就来此受你之命，但姑娘竟然对我们不肯相信？”

蒙面女道：“你们奉申帮主之命而来，这一切事情的变化，都在计划之中，两位姑娘应该谅解才对。”

黄凤姑叹口气，低声对申氏姐妹道：“二位姑娘，请原谅我不能说出她是什么人？因为，她说得很对，只要咱们多一个人知道她是谁，她就多一分危险。”

申玉秋道：“咱们连她是谁，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跟着她，难道就没有危险吗？”

黄凤姑道：“自然是有，不过，那只是我们个人的生死，她却牵连着整个大局。”

申玉春道：“我不信有那样的严重？”

蒙面女道：“你不信也得信，两位的义父申帮主，近日中连遭大挫，几乎影响到整个大局，如非一个白少侠把他们引上歧路，搏杀了四位杀手，此刻局势，只怕早已严重万分了。”

申玉春想到义父近来的不安神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蒙面女道：“我知道的不止这些，申帮主连遭大挫的原因，是因为他近身之侧，有敌人的奸细，所以，申帮主的计划，都被人早先知晓，这就是他遭到失败的原因。”

申玉秋道：“姑娘说得是，义父和我们近在咫尺，却不肯和我们直接见面，却用传书的方法，指使我们的行动。”

蒙面女道：“两位如此明白事理，就好商量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两位在武家堡外，扮作茶女一事，早为人知，有很多客人，对两位的记忆甚深，所以，两位还要经过一番易容工作。”

这时，申氏姐妹已对蒙面女心生敬服，齐齐说道：“但凭姑娘吩咐。”

蒙面女目光转到黄凤姑的脸上，道：“姑娘也要易容。”

黄凤姑道：“小妹明白。”

蒙面女轻轻叹息一声，道：“三位此番要去之处，乃一处禁地，里面情势如何，外面无人知晓，有些什么遭遇，也全凭三位临机应变了。”

黄凤姑突然接道：“请教姑娘，那地方可是在武家堡中吗？”

蒙面女微一颔首，道：“三位可以动身了。”当先带路，向前行去。

出得杂林，有一辆停在道旁的篷车。

蒙面女道：“三位请上车，里面有衣服，和梳洗应用之物，女孩子如是把发型改变一下，形貌也可改变不少。”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三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举步登上篷车。

蒙面女却自行跨上车辕，扬鞭驰车。车中有衣服，也有简单的梳妆台，还有一面铜镜。

论讧湖经验，黄凤姑不如申氏春秋姐妹，但遇上这等特殊的处境，黄凤姑就比春秋姐妹老练得多了，了解了车中形势，黄凤姑低声说道：“两位妹妹，咱们先捡一些衣服试试，等天亮了再抹些脂粉就是……”

只听篷车外，传进来蒙面女的轻笑，道：“不用了，篷车中有一盏风灯。”

随着那说话之声，伸进来一支火折子。火光下，只见妆台上放着一盏纱灯。

黄凤姑接过火折子，点上纱灯，捡起了衣服，先替二女穿戴起来。

经过了一番打扮，申氏姐妹，立刻换了一副形象。

黄凤姑笑一笑，道：“哟！好一对玉人儿啊！”

申玉春低声道：“姐姐，我们野惯了，猛的穿戴得这样整齐，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黄凤姑低声道：“忍耐些，这一次咱们的责任大。”

申玉秋道：“你好像已经知道了咱们去干什么？”

黄凤姑低声道：“我想她会告诉咱们，目下我只是猜想到一点内情。”

申玉秋道：“说说看嘛！”

黄凤姑为难地说道：“好像是咱们要到一个山洞中去，那里面都是……都是……”

申玉春道：“都是什么？”

黄凤姑道：“都是什么，我也无法说得上来。”

车外传人那蒙面女的声音，道：“里面是习练武功的地方，但我无法告诉你们里面的详细形势，也无法告诉你们是些什么人……”

申玉春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蒙面女叹一口气，道：“因为，我也不知。”

黄凤姑也动手换了衣服，而且，右面垂下一绺长发，掩住了一些面目。

奔行很快的篷车，突然停了下来，黄凤姑根机警的熄去了车中灯火。

打开垂帘，只见一路停着四五部篷车，车上鱼贯行下来的都是艳装少女，隐隐可闻得悲泣之声。

黄凤姑突然举手掩面，混入行列。春秋姐妹，也学着掩面护身，低首而行。

黄凤姑暗中数了一下，这一行，一共有十五个人。

那蒙面女随后而入，黄凤姑等三人，和另外两位少女，分在一起。

黄凤姑偷眼瞧去，只见另外两位姑娘，姿色都属上选，年纪在十七八岁之间，只是哭得双目红肿，似是极为伤心。

蒙面女似是此事的主脑人物，立刻说道：“玉兰何在？”

一个年轻俊秀的女婢，欠身应道：“小妹在。”

蒙面女道：“先把这五位姑娘送入后园。”

玉兰道：“小妹遵命。”目光转到了黄凤姑等五人的身上，道：“五位姑娘请随我来吧！”五人盈盈起立，随在玉兰身后，直入后园。

这地方黄凤姑早已来过，此番再来，算得是旧地重游。

那寂静的茅舍，仍然如旧，南两厢的门上，仍然加着铁锁，只有东厢木门大开。

玉兰带着五女直入东厢，笑道：“五位姐姐，请在此休息一下。”说完话，转身自去。

这时，天色已然大亮，室中景物，清晰可见。

黄凤姑看另外两位姑娘，仍然是珠泪纷披，哭得像泪人似的，不禁黯然一叹，道：“两位姐姐不要哭了。”

两个少女，拭去脸上的泪痕，望了黄凤姑一眼，道：“姐姐也是被他们抢来的吗？”

黄凤姑道：“是的！今宵被押送到此的姐妹们，哪一个不是被抢来的呢？”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两位姐姐贵姓啊？”

左首一个穿着天蓝衣裙的少女，道：“我姓曹，小名凤娟，那个是我堂妹凤昭，昨夜初更被他们潜入府中掳来，可怜父母家人，都还不晓得我们姐妹的下落。”

黄凤姑还未来得及答话，玉兰已笑着走了进来，道：“所有的人，都和两位一样，他们的父母亲人，也不知道……”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接道：“既然到了这地方，希望五位能够听话，违命者不但要皮肉受苦，说不定还丢了性命。”

曹凤娟抗声说道：“掳我们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赎金，还是……”话到口边，停下不言。

玉兰冷笑一笑，道：“还是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曹凤娟道：“还是要人？”

玉兰道：“要命，哭哭啼啼，惹得我上了火，立时处死。”

曹凤娟大约吃过了苦头，听得玉兰一发狠，立时住口不言。

玉兰目光如电，扫掠了五人一眼，道：“你们五个听着，这地方不是家里，你要想着怎么迎合人，怎么活下去，我只能说一遍，你们要牢牢记着……”余声一顿，接道：“站起来，跟着我走！”转身向外行去。

黄凤姑紧随在玉兰姑娘身后，申玉春断后，把曹氏姐妹，护在中间。

玉兰带几人行人上房，只见房中间墙壁上大开了一个门户。

两个手执单刀，面目冷森的大汉，守在门户两侧。

玉兰疾行两步，道：“就是这五位姑娘。”

两个黑衣大汉冷冷喝道：“站着别动。”伸手在五人身上搜了一阵。

不知是两人特别认真呢？还是摸着过瘾，好好把黄凤姑等五个人摸了一遍。小不忍则乱大谋，黄凤姑、春秋姐妹，也只好隐忍下去。

搜过之后，两个黑衣人才放五人行进壁间门户，回头对玉兰道：“你不去？”

玉兰摇摇头，道：“我不去，有劳两位代我照顾她们一下。”

两个黑衣人一个带路，一个殿后，押着五女拾级而下。

这门户是通往假山腹下的秘道，门户关闭之后，立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带路大汉点燃一枚火折子，点起了一盏灯笼，大步向前行去。

黄凤姑暗里留心，看秘道宽可容两人并肩而行，两面都是青石砌成的墙壁。行过四丈，转了两个弯，景物忽然一变。

怛见灯光高挑，门户处处，似乎到了一座大宅院中。但所有的门户，大都闭着，只见进口处两座门户才是开着。

两个大汉，把五女领到左首的石室中，道：“你们在这里坐，不许擅自出室行动，这地方走错一步，立刻没命，你们等一会，自会有人来接你们。”

言罢，退出石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申玉春目光转动，只见这座石室，有两间房子大小，摆着锦墩、木桌，细瓷茶具，不见卧榻，似是守卫人驻守的地方。四面都是坚牢的石壁，但却没有气闷的感觉。

黄凤姑低声对曹氏姐妹说道：“两位姑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被人掳来了，最好能看开一些，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两位如果被他们处死此地，岂不是太不值了吗？”

曹凤娟长长叹一口气，道：“姐姐，他们把我们带到此地，真正的用心何在呢？”

黄凤姑道：“详细的情形，我也是不太清楚，不过，带咱们到这里，自然是不会有好事了？”

曹凤娟道：“他们可会玷污咱们的清白？”

黄凤姑道：“只怕是差不多吧！”

曹凤娟道：“那怎么成啊！”

黄凤姑道：“人到矮檐下，怎可不低头，两位还请三思我说的话。”

曹凤娟还未来得及答话，石门推开，缓步行人一个身着黑衣，又瘦又矮的人来。其人生得獐头鼠目，尖腮高颧，但双目中，却是神光充足。

只听他重重咳了一声，道：“我是这密室的总管，从现在起，你们五个要听我的话，我的脾气不太好，一旦生气就可能杀人，在五位之前，已有十个女娃儿，死在我的手中。”一面说话，一对鼠目中却神光炯炯的在几人脸上不停的扫掠。

黄凤姑，申氏姐妹，都尽量掩饰自己，不让那人瞧出可疑之处。

申玉秋突然叹口气，道：“总管大人，要我们做些什么事？”

黑衣人冷冷说道：“不要做什么，听话行事！”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我姓皮，你们以后，叫我皮总管就是。”

曹凤娟低声问道：“皮总管，我们还可以回家吗？”

皮总管道：“自然是可以，不过，那要一年以后了，希望你们能不犯错，犯了错，这一生就永远无法回家了。”伸手指指黄凤姑，接道：“你跟我来。”

黄凤姑缓缓站起身子，回顾春秋姐妹一眼，跟在那皮总管身后行去。行走间落足甚重，装出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虽然，她还能沉得住气，但心里却是不停的转着念头，不知要行向何处？会有些什么遭遇？万一有人侵犯时，是否该出手阻拦……思忖之间，已到了一座石门前。

皮总管突然停下脚步，道：“这间石室中，有一个年轻人，你去陪陪他吧！记着，你如开罪了他，那将有你的苦头好吃。”

黄凤姑暗暗忖道：这位皮总管连我的姓名也不问，他们摧残一个女孩子，就像是踏死一只蚂蚁似的，一点也不在乎。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要我陪他做什么？”

皮总管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论做些什么事，别人也不会瞧到。”

其实，黄凤姑话问出口，心中已经后悔，因为不用问，也可以想得到进入石室的后果。

但见皮总管举手在木门上敲了几下，木门突然大开，门里面站的赫然是伍元超。

骤然间见到了黄凤姑，伍元超大吃一惊，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黄凤姑已急步而入，急急掩上木门。

室中很宽大，布置得也很豪华舒适，锦床绣被，一应俱全。

靠一侧石壁旁，放着一张木桌，上面红烛高烧，照得满室通明。

伍元超上了门栓，拉一把木椅，低声说道：“姑娘请坐。”一阵愕然之后，伍元超已恢复了镇静。

黄凤姑道：“伍兄，这地方谈话方便吗？”

伍元超道：“不要紧，姑娘怎会到了此地？”

黄凤姑道：“唉！一言难尽……”当下把来此经过，大约的说了一遍。

伍元超轻轻叹一口气，道：“姑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黄凤姑道：“不知道。”

伍元超道：“这是武家堡后园中的假山密室。”

黄凤姑道：“这个我知道，这里面都是做些什么事呢？”

伍元超道：“学习武功，一些很特殊的武功，食物、生活，都要配合起来……”

黄凤姑接道：“你们找来这么多的女孩子，也和练习武功有关吗？”

伍元超道：“正是如此，你们是不是来了五个人？”

黄凤姑道：“不错啊！你怎么知道。”

伍元超道：“因为，我们有五个人开始习练这种武功。”

黄凤姑道：“一个人要糟塌一个女孩子？”

伍元超一顿，道：“不错，而且那女孩子要年轻漂亮，纯洁无邪……”

黄凤姑叹口气，接道：“你们忍心去摧残一个纯洁无邪的女孩子吗？”

伍元超道：“这就是魔功，习练之前，必然先要沦入魔道，身负罪恶，手沾血腥，才能够开始习练这种武功。”

黄凤姑道：“你可也准备沦入魔道？”

伍元超道：“在下正为此难作决定，希望姑娘能够帮在下出个主意。”

黄凤姑道：“我还不太了解你们详细的情形，你们一起五个人，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物？”

伍元超道：“都和在下及铁兄的年龄相仿，也都具有了相当的武功基础……”

黄凤姑接道：“你和他们交谈过吗？”

伍元超道：“有！在下常常借机会和他们攀谈……”

黄凤姑接道：“他们出身于何门何派？”

伍元超道：“这个，兄弟没有问出来，他们似乎是有很多异于常人之处。”

黄凤姑道：“哪些地方不同？”

伍元超道：“他们对过去的事，似乎是有些不太清楚，而且，也变得生性十分冷漠，不喜和别人说话交谈。”

黄凤姑道：“他们的形貌如何？”

伍元超道：“实在说，他们一个个都生得十分俊秀，但生性却十分冷漠，不喜和人交往谈话。”

黄凤姑一皱眉头，道：“铁成刚呢？他的情形如何了？”

伍元超道：“铁成刚和我一样，都保持相当的清醒，因此，在下怀疑，他们都可能受了暗算。”

黄凤姑道：“你们一同来此，为什么会有此差异呢？”

伍元超道：“我们可能是得到金萍姑娘暗中的协助，我们头，上虽然也被开了一刀，但可能没有被放入药物，在下记得金萍告诉我一句话，要我们尽量仿照别人的举动，在下也因此提高了警觉之心，才未被他们发觉破绽。”

黄凤姑道：“我见到了金萍姑娘，可惜的是无法和她交谈，所以，也不知道让我们来此的用心。”

伍元超道：“这山腹秘室之中，有很多高人，但大部分都已成为残废……”

黄凤姑吃了一惊，道：“残废？”

伍元超道：“不错，大部分都成了残废，不是少一只手，就是缺了一条腿，也有些手足都残了的人。”

黄凤姑道：“他们不能离开这里吗？”

伍元超道：“不行，大部分的人，都被锁在石室之中。”

黄凤姑道：“大部分人被锁，那是少数人可以自己行动了。”

伍元超叹口气，道：“这里面的事情似是很多，我一时之间，也无法说出内情，而且，感觉之中，还有大都分隐秘，没有发觉。”

黄凤姑道：“可惜白兄没有来，他如来此，定可找出内中隐情。”

伍元超道：“你是说白天平？”

黄凤姑点点头道：“不错，他不但武功成就高强，就是才智方面，也非常人所及。”

伍元超沉吟了一阵，道：“黄姑娘，你们混入这山腹秘洞中来，不知有些什么打算？”

黄凤姑道：“目下情形如何，我还不太清楚，大约在适当的时间内，会有人告诉我们。”

伍元超望望黄凤姑道：“姑娘，如是你们现在还不能有所行动，这就……这就，很叫人为难了。”

黄凤姑一时间，倒还未想通他言中之意，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什么事使你为难？”

伍元超道：“姑娘难道还不明白他们把你送到这石室来的用心吗？”

黄凤姑怔了一怔，道：“他们要你，你……”她完全明白了，顿觉心中紧张无比。

伍元超道：“他们用心是要我们强暴你们，唉！在下被送入这石室之时，曾经得到警告，必须摧残了那送入石室的少女，但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你！”

黄凤姑镇静了一下心神，道：“如若不是我，你就真要照他们的吩咐办吗？”

伍元超道：“不错，非得照他们的吩咐不可，如是我要留这里，如是我学习魔功，别无可以选择的路。”

黄凤姑道：“难道你对我也要……”

伍元超接道：“这就是在下的为难之处，不知道如何对你黄姑娘才好。”

黄凤姑道：“无论如何，你不能沦入魔道。”

伍元超道：“在下不明白，我和铁兄混入此地，是否有意的安排，此刻的处境，我们又应该如何选择？”

黄凤姑道：“这室中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弄乱了长发、衣衫，你骗骗他们如何？”

伍元超摇摇头，道：“骗不过他们，来此时，他们已告诉过我，如果心存仁慈，将会得不偿失……”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自然，你们的际遇，比我要凄惨十倍。”

黄凤姑吓呆了，对眼前的形势，顿生出茫然无措的感觉，既不能出手相搏，又无法委屈求全。

但闻伍元超接道：“姑娘，今日这一关，咱们已经无两全之法，何况，日后，你要遭受更惨的事情了。”

黄凤姑道：“什么事更悲惨？”

伍元超道：“听说那习练魔功过程，无法离开女人，培养出一个，至少要糟塌三个以上的纯洁姑娘。”

黄凤姑愣在当地，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难道对我也有这种念头吗？”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道：“这就是为难的地方了，我们之间，如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很快就会被人发觉，如若要在下强暴姑娘，伍某人又做不出来。”

黄凤姑眉儿一动，似要发作，话到口边，又忍了下去，叹口气，道：“伍兄，你也许确有苦衷，但你该明白，一个女孩子的清白，珍逾性命，这件事万万不可。”

伍元超双目盯注在黄凤姑的脸上，道：“姑娘，你到此真正用心何在？可否告诉在下？”

黄凤姑又呆住了，沉吟了一阵，道：“伍兄，我现在还不清楚。”

伍元超严肃地说道：“黄姑娘，一个女人的清白，固然是十分重要。但武林大局，似是尤在个人的名节、生死之上，你们奉命而来，不外两个用心，一个是里应外合，动手毁去这座山腹秘室，一个是帮助我潜伏在敌人之内，姑娘总该有个决定吧！”

黄凤姑困惑了，来此之前，虽知此行凶险万状，但做梦也未想到，竟然是如此尴尬的处境，沉吟了良久。道：“伍兄，现在我们应该如何？还无法决定，这一点，希望你伍兄原谅。

不过，小妹觉着，我宁可血溅五步，战死于此，也不愿使清白受污。”

伍元超道：“你不该来，既然来了那就只有忍辱负重，牺牲小我，需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不便破坏了我潜伏于敌人之中的机会，而且你也是一样要受到玷污。”

黄凤姑只觉伍元超有了很大的转变，和初度相见时，有着很大的不同，但却又无法说出哪里不同，呆呆的望着伍元超出神。

伍元超也睁大眼睛，望着黄凤姑出神。四目交投一阵，伍元超的双目中忽然泛起一阵欲火。

黄凤姑身躯颤抖了一下，垂下头，道：“伍兄，你镇静一下。”

伍元超双目中的欲火，却是愈来愈形炽热，全身微微的颤抖着。显然，他用了最大的耐力，克制着内心中的激动。

黄凤姑心胆俱颤，道：“伍兄，你怎么了……”

伍元超苦笑一下，接道：“我难过得很……”

黄凤姑道：“你本是少年侠士，千万不可沦入魔道。”

伍元超伸出双手，抓住了黄凤姑两只玉臂。

黄凤姑挥臂一挣，竟然未能挣脱，这才警觉伍元超用了很大的气力。

只觉双臂一挣，伍元超的双手，力道忽然一收，像两道铁箍一般，紧紧的扣在黄凤姑的玉臂之上。

黄凤姑大为惊骇地说道：“伍兄，你怎么了？”

伍元超双目暴射出情欲的火焰，全身微微在颤抖，但他的理性，还未全灭，缓缓说道：

“黄姑娘，他们可能给我服用了什么药物，我难过得很，全身都像被火烧一般。”

黄凤姑脑际中早已经深深印下了白天平的英俊形像，但伍元超眼下的处境，却又使这位满怀仁侠的姑娘心中生出了怜悯之心。

她出身侠尼妙善门下，对这些事本来是深恶痛绝，但她又看得出伍元超确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不是他的本性。

何况，黄凤姑在伍元超的突起发难，全无防备之下，双肘间的关节，都已被他拿住，伍元超加力一收，之后，黄凤姑已失去反击之能。

原来，伍元超出手擒拿的部位，又正是黄凤姑的关节要害。

黄凤姑纵有出手反抗之心，但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伍元超双手忽然用力一带，黄凤姑整个的娇躯，全都被伍元超抱入怀中。肌肤相接，香泽微闻，这又使伍元超本已经无法控制的情欲，更为泛滥。

突然间，伍元超松开了抓在黄凤姑左肘上的右手，一把扯住黄凤姑身上的衣服，刷的一声，扯开了黄凤姑整个的衣衫。这一下事出意外，黄凤姑哎哟一声，被松开的左手，急急抓住衣衫，掩住酥胸和露出的肌肤。

伍元超被催起的情焰欲火，早已无法控制。如何还受得住这黄凤姑雪肤隐约的诱惑，忽然扑了上去，抱住了黄凤姑，滚在木榻之上了。

他双手齐放，黄凤姑也同时恢复了功力。一种本能的反应，使得黄凤姑右掌一挥，拍了出去。

这一掌击在伍元超的右肩之上，打得伍元超个身子飞了起来，跌落实地。

黄凤姑一挺而起，跃下木榻。但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撕裂，脚落实地，立时露出了一部分玉肩，和红色的肚兜儿。这就使黄凤姑不得不一只手抓住衣服。

伍元超缓缓由地上站起来，双目尽赤，但他的神志，却似是清楚了很多，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姑娘，你快些出去。”用力咬破了嘴唇，鲜血淋漓而出。

他似乎在忍受着一种很悲惨的折磨，忍受着无比的煎熬、痛苦。

黄凤姑望着伍元超狼狈神情，心中感慨万端，也不禁黯然泪下，道：“你撕破了我的衣服，要我如何出去？”

伍元超双颊泛起了血一般的红霞，喘着气，道：“我似是被一种欲火在燃烧着，不知道他们给我服用了什么药物，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你要害多保重。”突然一个转身，猛向石壁之上撞去。

黄凤姑娇喝一声，道：“慢着。”一跃而下，斜里一撞，把伍元超撞得歪向一侧。

伍元超突然一张双臂，又紧紧地抱住了黄凤姑，像一头饿狼似的，咬向黄凤姑的脸上，伍元超唇上的鲜血，染红了黄凤姑的双颊，梁红了她的鼻子。

黄凤姑未再挣动，但伤心的泪水，却像泉水一般流了出来。

这真是一处魔窟，一处吃人的魔窟。她暗中估量过处身的境遇，就算让伍元超死去，自己也无法逃得出去，后面的际遇，自然是更为悲惨。

伍元超极快的撕碎了黄凤姑身上的衣服，也撕碎了黄凤姑的心。

黄凤姑闭上双目，她的心碎了，整个人也变得麻木不仁，一阵狂风暴雨，石室中重归沉寂。

伍元超脸上的红霞退去了，双目中赤焰消失了。人也逐渐的恢复了理性。

黄凤姑脸色是一片苍白，紧闭双目。脸上除了一些泪痕之外，她不再流泪。极度的伤害，使她的心枯泪干。

伍元超呆呆地望着黄凤姑那美丽的胴体，想适才狂态，顿有着无地自容的感受。突然间双掌齐挥，自己括了几个耳括子。

黄凤姑缓缓睁开眼睛，冷漠地说道：“替我穿上衣服。”

衣服都已被伍元超撕破，只好嗫嚅着说道：“我去给你拿套衣服。”

黄凤姑冷冷说道：“不用了，抱我到床上去。”

伍元超抱起了黄凤姑，行近木榻，把黄姑娘放在木榻上面。

黄凤姑伸手拉过棉被，掩住了身躯，缓缓说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伍元超道：“好多了……”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在下惭愧得很。”

黄凤姑道：“我们一起来了五个人，是不是都要和我一样。”

伍元超道：“是！把几位送入此地，那就是把羔羊送入了虎口。”

黄凤姑黯然说道：“以后呢？我们的处境如何？”

伍元超道：“我将尽力设法保护姑娘，但我不知自己有多大的能力。”

黄凤姑严肃地说道：“不用你保护了，你记着，我本有取你性命的机会和能力，但我所以不肯下手，那就是为了整个武林着想，你混入此地，更难得的是保有了清醒神志，希望你好自为之。”

伍元超道：“我明白。”

黄凤姑突然闭起了双目，再也不望伍元超一眼。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突闻石室门开之声。黄凤姑微启双目望去，只见当门而立的，正是那皮总管。

看满地裂碎的衣服，皮总管似是很嘉许伍元超的做法，笑一笑，道：“伍兄，洞主召见。”目光转到黄凤姑的脸上，接道：“起来，躺在那里装死吗？”突然一探手，从腰中扯出一条长皮鞭来，一挥手，啪的一鞭，击在黄凤姑掩身棉被之上。棉被被甩向一边。

黄凤姑本能的一收身躯，缩在一起。原来，她仍然是一身赤裸。

皮总管冷冷说道：“穿上衣服，就快些出来。”

黄凤姑一则未穿寸褛，无法行动，二则是既已失去了清白，应该是再多忍耐，以便多得知一些内情。

一个黑衣女子，快步行了过来，放下了一套衣服而去。

黄凤姑穿好衣服，缓步向榻前行动，她虽有一身武功，但此刻行起路来，却有着很大的异样。

出了室门，那位黑衣姑娘，正站在门口等候。

黄凤姑冷冷地问道：”要带我哪里去？”

黑衣女道：“去你们休息宿住的地方。”

黄凤姑冷冷接道：“你在这里很久了。”

黑衣女道：“早你们一年罢了。”

黄凤姑道：“看你有说有笑，似乎是生活得很快乐？”

黑衣女道：“我亲眼看到了十个以上的少女进了这山腹密室，但现在活着的只有我一个，你说，我应该快乐呢？还是应该悲伤？”

黄凤姑道：“是快乐，还是悲伤，那要因人而异了。”

黑衣女淡然一笑，道：“姑娘，请跟我来吧！”

处此情景，黄凤姑纵有满腹委屈，一腔悲伤，也只有咬牙强忍，跟在黑衣姑娘身后而行。

这假山腹内，大约是地方有限，虽是巷道纵横，但却很短小。转过了两个弯子，黑衣姑娘推开了一扇木门。只见申玉春、申玉秋和曹氏姐妹，都已在室中坐候。

黄凤姑大大的一震，暗道：照我的际遇算计，申氏姐妹，只怕也未逃过身受玷污的厄运。

那穿着黑衣的姑娘，把黄凤姑送入，随手带上了木门而去。

曹氏姐妹发乱钗横，双目哭得红肿起来，但仍在不停的啜泣，显然，那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春秋姐妹，并肩而坐，默然无言。但两人神色平静，叫人瞧不出一点什么。

黄凤姑轻轻叹一口气，道：“两位妹妹……”

申玉春抬头望了黄凤姑一眼，接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最好别问了。”

黄凤姑道：“我们目下处境，息息相关，生死同命，两位妹子的事，难道我不关心吗？”

申玉春低声道：“小妹感觉之中，这间石屋有鬼，似乎是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最好不要多谈话了。”

黄凤姑警觉的行到另一面墙壁处，缓缓坐下。

暗中向申氏姐妹看去，只见两人神情冷漠，不像是吃了什么大亏的人。心中暗忖道：这两人小了我几岁，但遇事的镇静，实叫人无法不佩服她们。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木门开处，两个黑衣大汉，替五人送来了很丰富的食物。

那位黑衣姑娘，紧随而入，挥挥手，道：“两位去忙别的事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了。”

两个送饭的黑衣大汉，应声而去，回手带上了木门。

黑衣人轻轻咳了一声，目光一掠曹氏姐妹道：“两位请忍住痛苦，别再哭下去了。”目光转到申氏姐妹的身上，接道：“两位姑娘可会武功？”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申氏姐妹突然抬起头来，四道目光一齐盯注在那黑衣少女的身上。

申玉春缓缓说道：“你是谁？”

黑衣少女道：“不用问我是谁，但你们暗用手法，伤了两位未来的煞星，是何等重大的事，但如今竟然还没有被人发觉，这中间是否有些道理呢？”

申玉秋低声道：“你帮了我们的忙？”

黑衣少女道：“不论是谁，反正是有人帮了你们的忙。”

黄凤姑心中大大震动了一下，暗道：我还以为申氏姐妹和我一样，也有着玷污了清白之痛，想不到她们竟然能保持完璧未损。

但闻申玉春道：“姑娘，你如是帮我们的人，必有原因了？”

黑衣少女冷冷说道：“自然是有原因了。”

申玉春道：“小妹有一件不情之求。”

黑衣少女缓缓说道：“你说说看？”

申玉春道：“不论我们留这里对武林大局有多大帮助，不论我们留这里对世人有多大的好处，但我们都无法留下去了。”

黑衣少女呆了一呆，道：“两位可是想离开此地？”

申玉春道：“不错。”

黑衣少女冷冷说道：“两位当初不该来的，既然来了，也无法那样容易离开。”

申玉春突然流下泪来，道：“不论多么苦的事情，我们姐妹都可以承受，但我们不能忍受清白被污之辱。”

黑衣少女低声道：“那么两位为什么要来？”

申玉春道：“我们不知来此之后，要忍受这些屈辱。”

黑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两位可知佛门有一句禅语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任何事，都要代价，越是大的事情，代价也愈高，两位几乎弄坏了整个大局，事情很巧合的是，我领先一步赶到了现场。如是先到的是皮总管，两位只怕现在正受着很悲惨的折磨。”

申玉春皱皱眉头，道：“我们准备战死此地，也不愿清白受污。”

黑衣少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两位姑娘清白受污，也只是两位个人的事，但如两位影响了大局，那就不是两位个人的生死之事了。”

申玉春呆了一呆，道：“姑娘的意思是……”

黑衣少女接道：“我的意思是，两位已经几乎闹砸了一件事，希望两位记着，今后，要想法于适应这环境。”

申玉春道：“只怕我们无法适应。”

黑衣少女道：“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办法……”

申玉春接道：“什么办法？只要能保持清白，我们都不推辞。”

黑衣少女道：“有一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两位自绝而死。”

申玉春听得一怔，道：“你要我们两个去死？”

黑衣少女道：“你不能牺牲一己，成全武林，那只有保全清白，求得贞节二字。”

申玉春沉吟了一阵，道：“死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每个人都无法逃避死亡，不过，我们还不想就这样轻易死去。”

黑衣少女皱皱眉头，道：“那两位准备如何呢？”

申五春道：“我们要死吗？也要拼两个人。”

黑衣少女冷冷说道：“两位的行径，已然引起疑虑，难道真的是一定要把事情全盘闹砸不可？”

申玉春目光凝注黑衣少女脸上，道：“你是谁？”

黑衣少女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两姐妹是不是丐帮申帮主的义女？”

春秋姐妹怔了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黑衣少女道：“申帮主大仁大义，却收了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女儿，哼哼，只怕他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们两姐妹手中了。”

申玉春愣了一楞，道：“这样严重吗？”

黑衣少女道：“这件事还不严重，如何才算严重，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两位这样一搅混，不但帮不了忙，而且还坏了整个大局。”

申玉春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你让我们想一想好吗？”

黑衣少女道，“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来听回音。”转身向外行去，顺手带上了室门。

曹氏姐妹，相拥对泣，哭得伤心欲绝，根本没有听到三个人谈些什么。

黄凤姑也有着碎心裂肝之痛，但她究是有着武功根底的人，耳目灵敏，异于常人，三人谈话，听得十分清楚。

目睹黑衣少女去后，申玉春缓步行到黄凤姑的身侧，低声说道：“姐姐！我们谈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黄凤姑点点头，道：“听到了。”

申玉春道：“我们该怎么办？”

黄凤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清白，重逾生死，但如是为了武林大局，个人所受的委屈，似乎是又不算什么大事了。”

申玉春黯然说道：“姐姐呢……”

黄凤姑凄凉一笑，道：“我吗？已经……已经……”连说两个已经，却是接下不去。

其实，她不用再说下去，申氏姐妹巳然从她凄苦神情中瞧出了端倪。申玉春轻轻叹息一声，道：“姐姐，我刚才想过了那位黑衣姑娘的话。”

黄凤姑道：“怎么样？”

申玉春道：“想想她说的很对，我们个人的生死事小，但如害了整个武林大局事大，其实，我们一个人，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了，还在乎什么清白。”

黄凤姑突然想起了铁成刚，低声说道：“两位姑娘，你们见过一位姓铁的吗？”

申玉春道：“什么姓铁的？”

黄凤姑哦了一声，把铁成刚的形貌，描述了一番。

申玉春摇摇头，道：“小妹没有见过。”

黄凤姑瞄了曹氏姐妹一眼，道：“大约那两位曹姑娘遇上了？”

申玉春道：“那位姓铁的是什么人？”

黄凤姑道：“是他们选上的人手之一。”

申玉春低声道：“姐姐，你遇上的可是咱们自己的人。”

黄凤姑点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没有办法下手伤他。”

申玉春道：“就武林大局而盲，姐姐做的对，也比我们高明多了。”

申玉秋叹口气道：“春姐，小妹想到了一件事。”

申玉春道：“什么事？”

申玉秋道：“我想到了，咱们应该跟黄姐姐学，义父常说，一个人生于天地之间，但求上不愧天，下不怍地，至于外人的看法如伺，那就不用去管它了。”

申玉春道：“秋妹说得对，幸好是咱们还未把事情弄砸，还有补救的机会。”

黄凤姑听两人对答之言，似是已决心牺牲清白之躯，献身于武林正义。忍不住长长叹一口气道：“两位姑娘，姐姐想奉告两位一件事。”

申玉春道：“什么事？”

黄凤姑道：“一个女孩子失去了清白，内心中的痛苦，比死还要难过，活着的只是一个躯体，两位妹妹要多想啊！”

申玉春苦笑一下，道：“我们想得到那种痛苦，不过，如是想到自己一个人牺牲了，能够挽救武林大局的安定，这种牺牲还是值得。”

申玉秋道：“义父从小把我们抚养长大，传以忠义，教以仁侠，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对不起义父。”

黄凤姑正待答话，突然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室门大开。

那身着黑衣的姑娘，大步行了进来。她神情很严肃，一口气冲到了申氏姐妹身前，低声说道：“两位姑娘想好了？”

申玉春点点头，道：“想好了。”

黑衣少女道：“两位姑娘怎么决定？”

申玉春道：“我们决定为武林大局奉献自己，不计任何牺牲！”

黑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很好，两位还未把事情弄得太糟，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申玉春道：“现在，姑娘要我们做些什么？”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两位本应该各陪一位，但不幸的是，那两人欲火焚身，爆裂了两条奇经，已成了废人，所以，两位也跟着沉沦悲惨的境遇之中。”

申玉春道：“我们决定奉献一切，姑娘也不用再隐瞒了，你要我们作什么？”

黑衣少女道：“把你们送入花室……”

申玉秋奇道：“什么叫花室？”

黑衣少女似是甚感为难的沉吟了一阵，低声道：“被两位点中穴道的人，本来是两位的男伴，借两位之力，助他习练魔功，想不到两位竟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致使他们服用药性发作，无法发泄，血管爆裂，人已残废，难再为用，一时间，再找两个资质、禀赋、年纪，皆可为用的人，顶他们的遗缺不易，但又不能使另外三人等待，只好，按照计划进行，但两位巳无男伴，那只好送入花室，供人蹂躏了。”

申玉秋道：“这怎么行？”

黑衣少女缓缓说道：“那只怪两位行事孟浪，造成了今日之果，如何能怪得别人？”

申玉春叹口气，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黑衣少女道：“有，两位在一个时辰之内，自绝死去，可免去清白受污之辱。”

申玉春叹口气，道：“好吧！如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还活在世上，那就是答应了你的要求，情愿被送入花室。”

黑衣少女黯然一叹，道：“两位姑娘应该明白，我无意伤害两位，事实上，都是为了武林大局着想。”

申玉春道：“是！我们一点也不恨姐姐。”

黑衣少女笑一笑，道：“那就好了。”回头望着曹氏姐妹，道：“两位姑娘，请跟我来吧！”举步向前行去。

曹氏姐妹，纤纤弱质，尽管心中痛不欲生，却已没有了反抗勇气，拭干了泪水，跟在那黑衣少女身后行去。

黄凤姑掩上室门，苦笑一下，道：“两位妹妹，你们作何打算？”

申玉春脸上泛现出坚决之色，缓缓说道：“我们为武林大局，决心奉献清白。”

黄凤姑心中暗道：“如果任人蹂躏，那还不如失身在伍元超的手中了。”但觉申氏姐妹所忍受的委屈，比起自己更大，痛苦更深，心中大是不安，心想安慰她们几句，但又觉无从说起，长长叹一口气，默然不语。

申玉春笑一笑，道：“黄姑娘，不用为我们哀伤，也不用为我们痛苦，须知人生在世，主要的活在一个观念之中，我们觉得清白贞操，重于生死，那就宁可纷身碎骨，一人蹂躏，和十人蹂躏，有何不同？”

黄凤姑轻轻叹息一声，道：“唉，申姑娘这等想法，当真是伟大得很。”

申玉春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过，我们的牺牲，要有目的，我要问问她，我们的目的何在？”

黄凤姑道：“申姑娘说的是。”

等待片刻，室门又开，那黑衣少女重又行了回来，望着申氏姐妹，道：“两位请稍候片刻。我要先带这位黄姑娘去见一个人。”

申玉春道：“姑娘请慢行一步，小妹有一件事请教？”

黑衣少女道：“什么事？”

申玉春道：“你把我们姐妹送入花室，那就是这石洞中人，只要能去花室，都可以蹂躏我们姐妹的了？”

黑衣少女道：“不错，所以，我对两位的遭遇，也感到无限哀伤。”

申玉春苦笑一下，道：“我们想通了，我们姐妹决心牺牲清白，不过，我们也希望还有些代价，希望你告诉我们，代价何在，我们牺牲了清白之后，应该如何，才能使武林安定？”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申姑娘，这不是买东西，一手钱，一手货，此事需要时间，两位牺牲了，也不能立竿见影，再说，你们只不过是大局中一个枝节，能有多大的作用，我们也无法预料。”

申玉春道：“如是无补大局，我们的牺牲不是太大了吗？”

黑衣少女道：“不错，对两位个人而言，牺牲是太大了一些。”

申玉春神情严肃，低声说道：“我们可不可以暗施毒手，杀他们一个是一个？”

黑衣少女摇摇头，道：“不可以！”

申氏姐妹对望了一眼，突然流下泪来。这也是无异答应了那黑衣少女的要求。

黑衣少女笑一笑，道：“两位请稍候，我会尽力把花室布置得舒适一些，也尽我之力，减少两位的痛苦。”也不待二女答话，说完了带着黄凤姑一起离去。

黄凤姑被送到另一间石室中，伍元超早已在室中坐着。

黑衣少女一欠身道：“伍爷，这位是……”

伍元超一挥手，冷冷说道：“我知道，你请去吧！”

对伍元超，黑衣少女似是极为恭顺，又欠身一礼，才退了下去。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掩上石门，低声说道：“黄姑娘，我想不到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黄凤姑心中复杂万端，剧痛如绞，但已经成了事实，她不能不忍受下去，冷冷说道：

“事情也不能怪你。”

伍元超默然说道：“不论姑娘内心怎样恨我，但你表面上必须装作十分柔顺……”

黄凤姑冷笑一声，道：“为什么？”

伍元超道：“做给他们看，皮总管和金芝是专门管理你们的人，只要被他们瞧出了什么，你就要有一顿苦头好吃。”听他口气，似乎还不知道金芝的身份。

黄凤姑暗暗忖道：金萍、金芝，似都是正大门户中派来的卧底之人，不知她们用的什么方法，能得武家堡主这等信任。心中念转，口中却嗯了一声，算是对伍元超的回答。她心里矛盾得很，虽然明知事情怪不得伍元超，但内心之中，总有一股恨意无法排泄出来，希望对他发作一下。

伍元超倒还能谨慎自持，处处忍气吞声。室中沉默了下来，伍元超闭目盘膝而坐，似是在运气行功。

黄凤姑久久不闻伍元超说话，忍不住转头望去。只见伍元超顶门上泛现出一片黑气，烛火下看上去如烟拟雾，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这是什么魔功，怎会有此形象。

仔细看去，只见伍元超整个脸上，都泛出了一片浓黑之色。

他本是白净净的潇洒少年，但在浓烈的黑气笼罩之下，似乎是人也变黑了。

黄凤姑愣愣的看着，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伍元超脸上的黑气，才算消了下去。

只见他睁开双目，望了黄风姑一眼，道：“姑娘，等一会，我如再有什么举动时，你就点我晕穴。”

黄凤姑怔了一怔，道：“你还会有什么举动？”

伍元超道：“我不知道，这魔功当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武功，很容易使一个人欲火上升，难以自禁。”

黄凤姑脸色一变，道：“你……”

伍元超苦笑一下，道：“可以，我要你点了我的穴道。”

黄凤姑道：“如是我点了你的穴道，岂不是对你大有影响？”

伍元超道：“大概是吧，但影响有多大，我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黄凤姑道：“我可以告诉你影响有多大，血管破裂，一个人完全变成了残废。”

伍元超哦了一声，道：“这样严重？”

黄凤姑道：“不错，你们一起五个人，毁去了两个，就是毁在穴道被点之上。”

伍元超道：“啊！那是怎么样一个后果呢？”

黄凤姑道：“血管爆裂而死。”

伍元超呆子一呆，叹道：“就算在下血管爆裂而死吧！那也比伤害到你好些。”

黄凤姑淡淡一笑，道：“这话你应该早说啊！”

伍元超道：“当时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心中明白，但我一错不能再错，怎能再伤害到你。”

说话神色间，流现出无比的惭愧。

黄凤姑轻轻叹一口气，道：“伍元超，你已经玷圬了我的清白，一次和十次，有什么不同呢？”一阵羞意，泛上心头，晕生双颊，缓缓垂下头去。

伍元超大为困惑地说道：“姑娘，那么在下应该如何呢？”

黄凤姑道：“我……我成全你。”

伍元超怔了一怔，道：“你是说，你要帮助我练成魔功？”

黄凤姑道：“是！你要记着，我不是帮助你，而是为了武林正义献身，你将来有了一身很高强的武功，希望能多为武林正义尽一份力量。”

伍元超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很担心。”

黄凤姑奇道：“你担心什么？”

伍元超道：“我学的这武功，古古怪怪，不知道练得久了，会不会把人的性情改变？”

黄凤姑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

伍元超道：“我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能使一个人的体能有着很大的超越，这些日子里，我感觉到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同时也觉着内腑中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变化。”

黄凤姑道：“你才打坐时，脸上满是黑气，看来，确然有些不同。”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他们如何授你这些武功？这里有很多残废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伍元超低声道：“这座山腹密室不大，但却石室纵横，而且满藏着诡秘残忍，我来此时间不久，又不能随便乱问，虽然极留心在暗中观察，但却无法瞧出多少，是以所知有限。”

黄凤姑道：“这是一处隐秘所在，也就是了，但哪来这么多残废的人呢？”

伍元超轻轻叹一口气，道：“听说那些人，都是江湖上武功高强之士，但他们却变成了我们习练武功的靶子……”

黄凤姑呆了一呆，接道：“习练武功的靶子？”

伍元超道：“是！武功靶子，我们习练的魔功，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就开始和这些真人动手，借他们的身躯，以增进我们实践经验，和魔功进境。”

黄凤姑道：“练习武功，寻一对手相搏，也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用人的身躯，作为靶子呢？”

伍元超道：“魔功是一种冷酷而速成的武功，只要一个人的才质适合，早有了武功基础，在药物和心术的配合之下，很快的达到了某一境界，再以真人对搏，而且每次遇上的对手，武功逐渐高强，听说这山腹中共有七个等级，一个习练魔功的弟子，也必须闯过这七关才算有成，习练魔功，每一次搏杀最好能见鲜血，这就是他们残废的原因。”

黄凤姑道：“那是说这山腹中，只有七个残废的人了？”

伍元超摇摇头，道：“七个等级，每一个等级有多少人，在下就不清楚了。”

黄凤姑叹口气，道：“当真是魔窟魔事，人间地狱。”

伍元超道：“姑娘，想法子早些离开此地吧！这地方虽是充满血泪，有不少武林高手，但他们的防守，并不太严，那座秘门，听说一天有一次开启的时间，只要姑娘能把握，脱出此地的机会很大。”

黄凤姑一直颦锁的眉尖，突然打开，脸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笑意，摇摇头，道：“我不走。”

伍元超道：“为什么？”

黄凤姑脸上泛起了圣洁的光辉，道：“我要助你练成魔功。”

伍元超奇道：“你如何能忍受长期的屈辱？”

黄凤姑道：“为什么不能，只要我的心念无尘，躯体上的痛苦，随它去吧！但我担心一件事。”

第十二回虎口余生发现内奸

伍元超道：“什么事？”

黄凤姑道：“你的人，一旦你的魔功有成，希望你的心不要也着了魔！”

伍元超叹口气，道：“这里的人人事事，都充满着冷酷、残忍，我一直在警惕着自己，不要陷入了魔道。”

黄凤姑笑道：“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监视着你，要你保持着魔身、正心。”

伍元超缓缓说道：“在下当尽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希望能使在下保持功魔心正。”

黄凤姑道：“伍兄，那位铁兄的情形如何了？”

伍元超道：“铁成刚吗？比我更为危险，他生性正直，最不喜爱这等惨酷、淫乱之事，如非在下常常规劝于他，只怕早己葬身于此了。”

黄凤姑轻轻叹息一声，道：“伍兄，这一点，你要给他说好，千万要他忍，两位的成败，对武林大局的关系很大。”

伍元超微微一怔，道：“关系很大？我和铁兄被他们收入此地，习练魔功，只是无意得来，没有人和我谈过这件事。”

黄凤姑道：“我们来此之前，有些什么际遇，也没有人和我说过，如是说的很清楚，我们死也不会来了！”

伍元超道：“怎么，来了很多人吗？”

黄凤姑道：“除了我之外，还有申氏姐妹。”

伍元超道：“申氏姐妹，是什么人？”

黄凤姑道：“丐帮申帮主的义女，申玉春和申玉秋。”

伍元超道：“她们也和姑娘一样，都失去了清白吗？”

黄凤姑道：“她们伤了两个，所以，保得了清白，不过，她们的际遇，将比我更为悲惨。”

伍元超道：“为什么？”

黄凤姑道：“因为，她们要被送入花室，那将受更多人的蹂躏。”

伍元超道：“啊！花室的事，在下倒没有听人讲过。”

黄凤姑道：“也许你们在这石室中的身份很尊贵，不会到花室中去。”

伍元超道：“这倒是不错，这石室中的一些设施，都是为我们安排的。”

黄凤姑道：“这石室之中，何人负责？”

伍元超道：“洞主。”

黄凤姑道：“洞主只是一个称呼，他究竟是什么人？”

伍元超道：“这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叫他洞主。”

黄凤姑皱皱眉头，道：“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伍元超道：“男人。”

黄凤姑道：“几岁？长的什么样子？”

伍元超道：“大概有五十多岁吧！穿一身黑色的衣服，但人却白的像雪一般。”

黄凤姑啊了一声，道：“他为人很严酷吗？”

伍元超道：“表面上看去，他和蔼得很，随时都带着笑容。”

黄凤姑道：“事实上呢？”

伍元超道：“笑里藏刀，冷酷无比。”

黄凤姑道：“如若他不是生性冷酷的人，怎会主持这样一个所在，但他怎能每天都带着笑容，这也是一桩大大的奇事。”

伍元超道：“唉！我宁愿每天对着一个脾气暴躁，开口就要骂人的人，也不愿对着那样一个杀人也不见怒色的冷酷人物。”

黄凤姑道；“你们的武功，都是那位洞主传授的吗？”

伍元超摇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他？”

黄凤姑怔一怔，道：“怎么又是不知道呢？”

伍元超道：“我们习练魔功之时，都被带入一座秘室，但入室之前，被蒙上一块黑布，不但难见室中的景物，就是那位传授魔功之人的模样，也是无法见到。”

黄凤姑长长吁一口气，道：“难道说连传授武功的一点师徒情意，也不许保有吗？”

伍元超道：“似乎是他们用心只在造就一些杀人凶手，不许存在着任何情意。”

黄凤姑道：“你除了习内功之外，还学了些什么？”

伍元超道：“刀法，现在我还在学第一招。”

黄凤姑道：“那刀法一共有几招？”

伍元超道：“也不知道，他们只管传授武功，不许我们多问。”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虽然我只在学那一招刀法，但我已感觉到那是一种凌厉无比的刀法，挥刀去势，只有一个快，那种快，快得叫人不可思议。”

黄凤姑道：“伍兄，我替你担心一件事。”

伍元超道：“什么事？”

黄凤姑道：“听你说，学习魔功的人，神智都受了某些控制，但你这样清醒，不会被他们发觉吗？”

伍元超道：“我很小心，但我担心的是铁成刚，他似乎是很难控制自己，这些日子里，每次见面有机会时，我都暗中警告过他，要他多多忍耐，不可多言招祸。”

黄凤姑道：“这一点，你们要特别小心，一旦铁成刚身份暴露，你势必受其株连。”

伍元超点点头，道：“多谢姑娘指点。”

黄凤姑叹一口气，道：“伍兄，如若你习练魔功，确有需要我助你之处，只管吩咐就是。”

伍元超道：“这魔功好像能使一个人生性转变，过去，在下实非好色之徒，但我现在有着一种无法克服的欲火……”

黄凤姑接道：“那必是药物作祟，伍兄，我已经不再是清白身躯，如是对你有帮助，不用顾虑我了。”说完，脸上一阵羞红，缓缓垂下头去。

伍元超突然走到黄凤姑的身侧，抓住了黄凤姑的右手，道：“凤姑娘，我……我，我想，我……我……”

黄凤姑没有挣扎，任那伍元超握住右手，缓缓抬起头来，道：“你心里想什么？尽管说啊！”

伍元超道：“我说了，只怕唐突了姑娘。”

黄凤姑道：“还有什么会唐突我？你尽管说吧！”

伍元超道：“我想请姑娘答应我……”

黄凤姑接道：“答应你什么？”

伍元超道：“答应嫁给我。”

黄凤姑呆了一呆，道：“嫁给你？”

伍元超道：“是！这样，我才能够安心。”

黄凤姑黯然叹息一声，道：“我已经失身于你，按理说，我是应该嫁给你，不过，我的心已如枯木死灰，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伍元超道：“好！你慢慢想吧！我总觉着，太委屈你了不好，如若我们之间，有了一个名份，那就好多了。”

黄凤姑道：“伍兄，你目下需要的，是我的身体，只要你心不忘本，记着自己是武林中正大门户中人，那就算不负我奉献出纯洁的身体了。”

伍元超道：“这方面，你放心，这些魔功，不但无法迷醉我的神志，而且，我对这里的人人事事，反面愈来愈有反感了。”

黄凤姑道：“有一件事情，我觉着很奇怪。”

伍元超道：“什么事？”

黄凤姑道：“一个人，在奠定一种武功基础时，最忌色字，你们练魔功，却是需要女色补助。”

伍元超道：“所以，他才称为魔功。”

黄凤姑道：“那不会减损功力吗？”

伍元超道：“我不清楚，不过，洞主在这方面，对我们有过一次解说。”

黄凤姑道：“你还记得吗？”

伍元超道：“记得。”

黄凤姑道：“说出来，听听吧。”

伍元超道：“他说：他们一般的习练内功，都是要练气化精，精还虚，虚成神，但我们习练武功，却是速成捷径，自然，诸位过去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现在练习的武功，不但诸位不觉辛苦，而且，在习练过程之中，诸位都还有意想不到的享受，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终日陪侍身侧。”

黄凤姑道：“你本身的感觉呢？”

伍元超道：“有一种强烈的欲念。”

黄凤姑道：“事后感觉如何？”

伍元超道：“全身轻快，似乎是魔功又增高了一层。”

黄凤姑道：“这真是一桩奇怪的事，大反常情……”忽然发现了伍元超双颊泛红，紧接着脸上也泛起了红云。黄凤姑感觉中，要发生什么事了，但她已不再准备逃避，咬咬牙，微闭上双目。

伍元超双手分抓了黄凤姑的双臂，生恐她逃走一般。

黄凤姑一鼙柳眉儿，低声道：“别那么用力，我也不会跑掉。”

伍元超道：“姑娘，我……”

黄凤姑叹口气，不再挣扎。

伍元超道：“唉！我怎么会变成禽兽一般。”

黄凤姑理理乱发，穿上衣服，低声说道：“伍兄，不知道我可否跟你练习一下魔功。”

伍元超摇摇头，道：“不行，这魔功似乎是只有男人可以习练。”

黄凤姑心中暗道，用不着和他争执了，我暗中留心他练习的过程就是。

但见伍元超坐息了一阵，一扬右手，突然飞跃而起。极快的闪了两闪，重又坐了下去。

这一阵的变化，他一直是闭目施为没有睁开过眼睛。

黄凤姑正待开口相询，室门突然大开，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十二郎，洞主有请。”

伍元超缓缓睁开了双目，望了来人一眼，又瞧瞧黄凤姑，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黄凤姑心中暗道：原来他编号十二郎。室门又砰然关上。黄凤姑忽然间发觉了一件事，这室门似在外面，可以轻易启开。

那是说明了这室中居住之人，毫无机密可言，别人想什么时候来，就随时可以进来。一念及此，懔然警惕，暗道：我要小心一些才是。她必须装出一个普通女子，不能显露自己会武功。

再说申玉春、申玉秋被送入花室之后，二女相对面坐，心中忐忑不安。

虽然两人已决心为大局牺牲清白之身，但想到不知来的是何许人物，素不相识，竟要被他玷污清白，内心中那股窝囊，实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两人都这样想，但谁也没有说出口来。两姐妹对面而坐，沉思不语。

良久之后，申玉秋忍耐不住，道：“姐姐，咱们当真不管他是谁，就任他糟蹋咱们？”

申玉春道：“是！这是一桩比死亡更痛苦的事。”目光一掠室中景物，叹口气，道：

“妹妹，这室中当真是简陋得很，除了那两张床外，别无陈设。”

申玉秋仔细瞧了一眼，果然不错，心中却暗暗奇道：就算把我们送入花室中来，也应该一人一个房间才是，怎能把我们两人关在一处呢？心中念转，口中未说出来。

但闻申玉春长长叹一口气，道：“妹妹，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申玉秋奇道：“姐姐有什么话，只管对我吩咐一声就是，怎的会忽然这样客气。”

申玉春道：“这间石室，如是咱们停身受辱的花室，也只能一个人使用……”

申玉秋道：“小妹也是这样的想，只是未说出口来。”

申玉秋道：“反正这室中只宜容下一人，因此为姐想先走一步。”

申玉秋怔了一怔，道：‘怎么？你可是想一人先死吗？”

申玉春道：“正是此意。”

申玉秋道：“不成，要死咱们一起死，其实，咱们姐妹生死同命，姐姐怎忍心弃我而去呢？”

申玉春道：“妹妹，姐姐在想，如是有一个人行入房中，蹂躏咱们姐妹，但他应该先找谁呢？”

申玉秋沉吟了一阵，道：“姐姐，咱们都坐着不动，任他们自己挑选。”

申玉春还未来得及答话，但闻砰然一声，室门大开。一个年约五旬，残了一条臂，只余一只衣袖的大汉，步行而入。

申氏姐妹虽然早已决定牺牲了自己清白，但眼看着一个大汉行来，顿有着失措之感。

只见那灰衣大汉打量了两人一阵之后。突然伸出了巨灵之掌，一把抓住了申玉秋。

申玉秋一咬牙，闭住了惊叫之声。

那大汉只有一个左手，行动有所不便，把申玉秋放在木榻上，才能腾出手来，做另外事。

申玉秋吸一口气，滚到木榻一角，望着那独臂人发怔。

那大汉不但少了一条手臂，而且脸上也有着一条刀疤，看上去十分狰狞，冷笑一声，道：

“你瞧什么，可是觉着老子难看吗？”

申玉秋颦颦柳眉儿，心中暗道：这人好生粗野，我怎能把清白的身子，任他蹂躏。

那大汉眼看申玉秋一皱眉，心中更是恼怒，道：“你皱什么眉头，这地方缺胳膊少腿的，又不是老子一个，只怪你命苦，你那爹娘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把你卖给人家。不过，这地方的人，没有一个好过的，你最好乖一点，免得老子上了火，有得你苦头好吃。”

申玉春眼看妹妹惊怒之色，心中甚是不安，缓步行了过来，道：“这位大哥，我们初到此地，不知规矩，你请包涵一些。”

那大汉咧口一笑，道：“你这女娃儿，懂事多了。”忽然伸手一抓，提起了申玉春，放上木榻。

尽管申玉春内心中痛如刀绞，但她已决心代妹妹先受蹂躏，长长叹一口气，道：“你轻一点嘛，我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没有经过风浪。”

那大汉哈哈一笑，道：“那么，你就经经风浪吧。”右手一伸，扯破了申玉春身上的衣服。

尽管申玉春心理上早已有了准备，但被那大汉一把扯裂了上衣，仍不禁惊叫一声，伸手按在胸前。

那大汉目睹申玉春惊怯娇羞之状，心中大是快乐，哈哈一笑，道：“两位都还是未经过人道的黄花闺女啊！”

申玉春双目暴射出忿怒之火，但却强自忍下去，没有发作。

那大汉忽然挥动左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申玉春目睹那大汉丑恶之状，大感呕心，决心为武林大局奉献清白的信念，忽然动摇，只觉身受这等丑恶之人的蹂躏，实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但又怕自己的反抗行动，危害到义父的计划，那就万死莫赎了。一时间，大感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为难间，突然一声冷喝，道：“站住，不许妄动。”

那大汉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大部衣服，闻言不禁一怔。回头看去，只见那身着黑衣少女，满脸冷肃之色，缓步而入。

断臂大汉道：“这是咱们唯一享乐的花室，在下来此取乐，有什么不对？”

黑衣少女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你来的太早了一些。”

断臂大汉道：“太早了？”

黑衣少女道：“时辰还未到，她们的衣服还未换，你不是来得早了吗？”

断臂大汉望了望二女身上的衣着，脸上突然泛现出一股怨忿之色，转身向外行去。

黑衣少女突然低声说道：“站住。”探手从怀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了过去。

那断臂大汉本是满脸怒色，但看到黑色药丸之后，突然面露喜色，接过药丸，千恩万谢而去。

黑衣少女随手掩上室门，笑一笑，道：“两位妹妹受惊了。”

申玉春拉拉衣服，道：“谢谢姐姐相救。”

黑衣少女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尽力帮助你们，但能不能保注你们清白之身，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申玉春摇摇头，道：“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谢谢你金芝姐姐了，但看情形，我们很难保住清白之身了。”

黑衣少女道：“这本是一座魔窟，两位姑娘必得具有佛家割肉喂鹰的大慈大仁，才能活得下去。”

申玉春道：“我们姐妹明白。”

金芝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你们可能有机会保住清白。”

申玉春眼睛一亮，道：“为什么？”

金芝低声道：“我们可能忽然要走，是否带你们同走，要洞主决定！”

申玉春道：“可是我义父带人攻来了？”

金芝道：“外面的情形如何，我们不知道，但我想重要的是不让这山腹隐秘泄露出去，你们的命运如何，我无法知道，但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申玉春道：“多谢姐姐了。”

金芝打开室门，悄然而去。

申玉春看着放有女子衣服，取来换过一件，低声道：“妹子，我想过了，咱们应该冷静下来，想方法应付难关。”

申玉秋道：“身处这等残酷的环境之中，如何才能应付呢？”

申玉春低声道：“人家金芝姐姐呢？比我们负重多了，一个女儿家的贞操，固然重要，但如和武林大局、千万苍生去比，那就不足论了，我们是人世的人，胸怀仁侠，心比日月，自然也不用计较个人的得失了。”

申玉秋擦擦脸上的泪痕，道：“姐姐的意思……”

申玉春道：“我们该有些作为……”

申玉秋道：“如何去作为呢？”

申玉春道：“咱们既决心舍身喂虎了，为什么不去喂一只虎王。”

申来秋有些明白，低声道：“姐姐的意思是……”

申玉春接道：“我们去找人，不要人来找我们。”

申玉秋道：“去找谁啊？”

申玉春道：“洞主，咱们要失身，也该找一点老本回来。”

申玉秋啊了一声，道：“姐姐，我瞧，咱们还是听从金芝姑娘的话，别把事情闹砸了。”

突闻几声惨厉的悲啸之声，传了过来。

申玉秋微微一怔．道：“姐姐，怎么回事？”

申玉秋摇摇头，道：“不知道，但那悲啸声十分冷厉，似乎是一个人临死之前的惨号。”

申玉秋道：“姐姐，可能是有了什么变故，咱们等一等吧！”

申玉春点点头，道：“妹妹，你运气调息一下，如是真有了什么变故，咱们不能让人白白杀死。”

两人坐在室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室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是皮总管，脸上带着冷森的笑意，手中提着一根皮鞭子。

申玉秋望了皮总管一眼，站起身子，道：“见过总管。”

皮总管咧嘴一笑，道：“两位运气不错。”

申玉春微微一怔，道：“总管……”

皮总管冷玲接道：“两位想保有清白之身，可以如愿了。”

申玉秋道：“多谢总管照顾。”

皮总管一招手，把一个玉瓶投在床上，道：“那瓶中有两粒丹药，二位各吃一粒，快些服下，我没有时间等你们。”

申玉秋取过玉瓶，却被申玉春一把夺过去，道：“总管，这瓶中是什么药物？”

皮总管冷玲一笑，道：“你们吃下就是，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申玉春道：“如是毒药，我们也要吃下去吗？”

皮总管道：“不错，正是毒药，吃下去，立时死亡的奇毒，但你们可以少受很多罪。”

申玉春心中暗道：一定是有了什么特殊的变化，才改把我们处死。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总管大人，我们井无过失，而且也须再接受送入这花室之中，为什么又要处死？”

皮总管冷漠的笑一笑，道：“你们两位，如花似玉，在下也舍不得处死两位，不过，情势逼人，两位非得处死不可，这药虽毒，入口即死，但却死得毫无痛苦，如若是死在我的皮鞭之下，那就有苦头吃了。”

申玉春道：“你们可是要走啦？”

皮总管双目一瞪，右手一挥，刷的一鞭，抡了过来，抽向申玉春。

申玉春一闪身，避了开去。

皮总管微微一怔，道：“两位原来是会家子，我被金芝那丫头骗了。”

申玉春一闪身，绕到了皮总管的身后，随手掩上室门，道：“总管，洞主和金芝姑娘都去了，留下你一个人……”

皮总管怒声接道：“不错，我不信，你们还能逃出这山腹密室中去。”

申玉春冷笑一声，道：“皮总管，你错了，我们不准备逃，我们要杀了你。”突然娇喝一声，欺身而上。她娇喝声中自有一种暗记，招呼妹妹，别人听不出来，她们姐妹，却是心意相通。

申玉秋应声出手，侧面攻上。

皮总管挥动手中皮鞭子，刷刷两鞭，但都给二女灵活的让避开去。

一则是春秋姐妹的武功不弱，二则是这石室很狭小，帮了她们姐妹的大忙，那皮总管手中的皮鞭，施展不开。

在春秋姐妹前后夹击之下，逼得那皮总管，不得不弃去皮鞭，拳掌相迎。

三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战。

春秋姐妹心中所受的委屈，怒火，一股脑儿的尽都发泄出来，攻势猛烈至极。

皮总管原本不把二女放在心上，哪知动手一战之后，发觉二女竟然都是武功绝强的高手，这才觉着事态非比等闲。

要知春秋姐妹一身武功，既得丐帮申帮主的传授，又得丐帮中长老指点，所以，两人所学，十分博杂。丐帮武功，除了帮主身份，才可得到的一套打狗杖法之外，还有一套掌法，除此之外，本门再无秘技武功，其武技，大都是采集天下各大门派的武技精华，冶于一炉，再经历代帮主、长老们融会、修正，自成一家路数。

皮总管在二女夹攻之下，顿感到压力沉重，应接不暇。

申玉春突然施出一招“袖里乾坤”，左手佯攻，却掩住了右手真正攻势，一指点中了皮总管的左肩。

皮总管冷哼一声，身子一转，右手一挥，一掌拍向申玉春。

这一掌，受伤反击，力道强猛，带起了一股凌厉的掌风。

灵活的申玉春一闪避开，申玉秋却欺身而上，一掌拍向皮总管的后背。

掌力印实，只打得皮总管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这正是两姐妹苦心研究的分击合搏之术，拳掌心意，无不配合得天衣无缝。

申玉春横里一脚，把皮总管踢了一个跟斗。

申玉秋左脚疾落，踏住皮总管右腕脉穴。

第十三回美艳公主紧急应变

申玉春落指如风，点了皮总管两处穴道。冷冷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整人的手段很残酷，咱们姊妹也可以东施效颦。”

皮总管叹口气，道：“在下既然落在你们手中……”突然一低头，向前胸一个钮扣上咬去。

申玉春抬腿一脚，踢了过去，正踢在那皮总管的下颚之上，顿时，满口鲜血流了出来。

申玉秋道：“姓皮的，咱们恨你入骨，不过，咱们有一宗好处，你应该很明白，那就是咱们答应你的事，不会失信。”

皮总管内腑受震，下颚受伤，又有几处穴道受制，已完全失去了反抗之能，只好缓缓说道：“两位姑娘要问什么？”

申玉春道：“皮总管果然是明白人……”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刚才想吞服胸前的毒药，足见阁下并不怕死，但你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罪，是吗？”

皮总管叹口气，默然不语。

申玉秋道：“我对你知道虽然不多，但你定然有不少的罪恶，两手血腥，要说我们会放了你，那是骗你，但你如肯答复我们的问话，我们答应让你死得安适一些，落个全尸，如是不肯回答，我就活割了你，我言尽于此，信不信是你的事了。”

皮总管道：“我知道的并不太多，如是你们期望太高，不论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我也无法说出来。”

申玉春道：“你尽管据实回答，是真是假，我们自会分辨。”

语声一顿，接道：“你们的首脑人物是谁？”

皮总管道：“洞主。”

申玉春道：“洞主之上呢？”

皮总管道：“还有人，不过，在下不知道。”

申玉春道：“武堡主是什么身份？”

皮总管道：“只是一处分舵主罢了。”

申玉春道：“你们总坛在哪里？”

皮总管摇摇头，道：“不知道。”

申玉春淡淡一笑，道：“你们洞主叫什么名字？”

皮总管又摇摇头。

申玉春脸色一变，厉声道：“玉秋，用脚踏断那左手三个手指头。”

申玉秋应声出手，一脚踏下。

皮总管惨叫一声，左手小指、中指、无名指，骨节碎裂。十指连心，疼的皮总管一头大汗。

申玉春道：“洞主叫什么名子？”

皮总管道：“叫笑面阎罗谷飞。”[奇书网 Www.qinkan.net]

申玉春笑一笑道：“希望你合作，免得多吃苦头。”

皮总管疼得面红耳赤，道：“姑娘……”

申玉春接道：“你不用再说，我说过，我能从你的神色中辨别出你说的是真是假，假如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会再问，你如是知道不说，我们就立刻行动，有得你的苦头好吃。”

皮总管道：“姑娘，这不能立刻决定，我觉得你应该再问一遍才是。”

申玉春道：“皮总管，你还作威作福，可曾为别人想过了什么……”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谷飞和武家堡主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皮总管道：“两人身份相若，但是彼此却互不来往，武家堡由花园开始，到这山腹密室，都是笑面阎罗所属，就算是堡主要来，也得事先说个明白。”

申玉春道：“这么看来，谷飞的身份，似是要高一些了？”

皮总管道：“那倒不是，武家堡主负责供应这秘室中的需要，谷飞要什么，只要通知一声就行，但也不能要得太过份，如是事情超过了限度，武堡主也可以不理。”

申玉秋道：“那谷飞的武功很好吗？”

皮总管道：“不但很好，而且十分高强。”

申玉春道：“你们隐居这山腹秘室之中，不知用心何在？”

皮总管道：“训练一批杀手。”

申玉春道：“皮总管，最好你自己把它说详细一些……”语声一顿，接道：“这些杀手，都是由何处找来，如何训练？目的何在？”

皮总管道：“他们都是各大门派中的后起之秀，被我们诱来此地，服以药物，残其个性，使他人性转变，然后，传以绝毒的武功，使他们变成冷血杀手。”

申玉春道：“这些人都是由正大门派中找来？”

皮总管道：“不一定，不论正邪两道，只要他们的武功基础好，资质好，都是我们所需的人才。”

申玉秋道：“他们的年龄，有没有限制？”

皮总管道：“有！最大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唉！江湖上的高手固然很多，但真正能适合我们需要的人才，并不太多。”

申玉春道：“有没有女人，受这等杀人的训练？”

皮总管略一沉吟，道：“在下似是听说过，不过，她们在另一处地方训练。”

申玉春道：“金芝姑娘在这山腹秘室中，是什么身份？”

皮总管道：“副总管。”

申玉春道：“你对她了解多少？”

皮总管道：“知晓的不多，她是武堡主推荐而来。”

申玉秋道：“现在，她们到哪里去了？”

皮总管道：“撤离山腹秘室，但行踪何处，我也无法说得清楚了。”

申玉春道：“为什么你们忽要撤离此地？”

皮总管道：“因为，我们不愿人知晓这山腹中的隐秘。”

申玉秋冷冷接道：“只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皮总管道：“有！”

申玉春道：“什么原因？”

皮总管道：“在下似乎听到，这山腹秘室也不安全，有人要攻打武家堡了。”

申玉春脸色一寒，道：“皮总管，你的话说完了没有？”

皮总管微微一怔，道：“两位要处置在下了，是吗？”

申玉春道：“不错，你要说的话，如是说完了，也可以早些死去了。”

皮总管叹口气，道：“两位答允让在下选择一个死亡之法，不知你们说过的话，是否还算？”

申玉春道：“自然是算了。”

皮总管道：“在下希望留下一个全尸，而且选服用毒药死亡。”

申玉春道：“我们没带着毒药，这一点无法如命。”

皮总管道：“我有毒药，服用之后，立时气绝死亡。”

申玉春淡淡一笑，道：“皮总管，我们不会冒险，给你服用你身上的东西。”

皮总管突然一闭双目，道：“好吧！两位下手点了在下死穴如何？”

申玉秋突然问道：“皮总管，这石室中那些残废之人，他们都是由何处而来？”

皮总管道：“身份很复杂，他们有正大门户中人，也有绿林道上人，也有不遵守本门规戒的弟子。”

申玉秋道：“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他们怎会不反抗，反正是生不如死。”

皮总管轻轻叹息一声，道：“他们神智都受到一种控制，虽然武功未失，但心智却是大受伤害，无法想到这些了。”

申玉秋道：“皮总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控制着他们？”

皮总管沉吟了一阵，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我要死了，忽然觉着过去的作为，实是有愧良心。”

申玉春微微一怔，道：“你真的会这样想？”

皮总管道：“当姑娘决定要在下死时，我忽然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也想到过去我似乎是杀一个人，就像丢弃一件东西一般，大恐之下，忽然间大彻大悟。”

申玉春道：“这么说来，你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了？”

皮总管道：“谈不上，姑娘，我做的恶事太多了，死有余辜，但我看到那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我不敢要求两位姑娘饶我之命，只希望能够少受一些痛苦，在下愿尽吐所知，一方面也好在死亡之前，稍赎罪恶。”

申玉春道：“既是如此，也不用我们问了，你自己说吧！”

皮总管叹口气，道：“就在下所知，这似乎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但下面的人，不知道上面的事，而且，他们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不论那人的心术如何，只要资质好，他们就敢用，不怕对方叛变……”

申玉春道：“可是用毒？”

皮总管道：“详细内情不知道，但不像用毒，用毒有一个必然的条件，每隔一段时间，一定要服用解药，但他们却没有服用解药的事，不过，他们对外人用毒，在下的经管之下，就有分送解药这一项。”

申玉春道：“这山腹的秘室中，洞主的身份很高吗？”

皮总管道：“他是一处首脑，在这个地方，权势很大。”

申玉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皮总管道：“在下知道有限，但有一件事很重要，如是正大门派中人，想击溃这个神秘的组织，必须先解决一件事，那就是设法找出他们用的什么办法，控制属下。”语声一顿，接道：“两位姑娘可以去了，山腹的秘门很快就要关闭，如是关闭之后，再想出去，那就要大费周折了。”

申玉春道：“谢谢你，皮总管，但我们还是不能放了你。”

皮总管道：“我也没有存这个希望，只望两位姑娘别让我死的太苦，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申玉春道：“好，我点你死穴。”

皮总管一闭双目，道：“姑娘但请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申玉春一伸手，点了皮总管的死穴，立时和妹妹出了石室，向外行去。

就是这不大工夫，山腹中已形势大变，触目都是残缺的尸体，似是已没有一个活人。

申玉秋轻轻叹一口气，道：“姊姊，这地方，当真是残忍得很。”

申玉春虽然是生性冷峻，但见如此悲惨之状，也不禁为之黯然，不忍多看，放开脚步而行。

这山庄之中，虽然是充满着诡异、凶残，但这山崖中的地方，却是不大。

申玉春快行几步，已到了石室门口。申玉春伸手在门后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控制这石室的开关。但闻一阵扎扎轻响，石门大开。

申氏姊妹疾快地跃出石门。两人跃出石门不久，那石门立刻又关闭起来。回头看去，合闭的石门成了墙壁一部分，缝合严密，外面一点也瞧不出来。

看自已停身处，是一座三间大小的厅房，摆着桌椅、茶具，但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一个瓷盘上，放着茶碗，里面半碗浓茶，余温犹存，想在不久之前，这室中还有人在。

申玉春缓步行到厅门口处，抬头看望，只见一座小小院落，三面的厢房，木门都已大开，西、南面的厢房中，已无任何存物，只有东面厢房，木榻上卧具齐全，妆台铜镜，似是一个女人的卧室。

申玉秋低声说道：“姊姊，整个院落中都已无人，不知这院落外面，又是什么地方？”

申玉春道：“咱们要出去瞧瞧，不过，要千万小心，不可大意……”一面举步向外行去，一面接道：“我查过那两座厢房，原本都存放有物，大约他们在离开时，都已经带走了。”

说话之间，人已到了门口。

开门看去，但见百花竞艳，芬芳花气，迎面扑来。原来，这是一座很广大的花园，这座宅院，就在花园中假山之旁。

外面看去，山下荷池，青莲密排，假山上，翠树遍植，立竖奇峰，具体而微，谁又想到那假山之下，竟然是一处充满血腥，残酷无比的地狱呢？

申玉春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势，低声说道：“这花园之中太静了，静的有些反常，这应该是一处很重要的所在，为什么不见有人防守呢？”

申玉秋道：“会不会武家堡中人，也逃的一个不剩了。”

申玉春摇摇头，道：“武家堡规模庞大，不比这山腹秘室，他们无法走！也无处可走，只不知何以这片花园中，不见有一个防守之人，岂不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申玉秋道：“姊姊请留在这里替我掠阵，我向前去探看一下，那花丛之中，是否设有埋伏？”

申玉春摇摇头，道：“咱们人单势孤，切莫涉险。这花园中静得使人不安，如是义父等真已来此，他们很快会找到后花园来，这地方人去楼空，咱们可以借作避敌之所，等着适当时机时，再行出去。”

申玉秋道：“如是义父等不入花园中来，咱们不能久等下去。”

申玉春笑一笑，道：“玉秋，咱们身处险地，怎可轻举妄动，多等一刻工夫，咱们就多了解一些敌情形势。”

申玉秋突然想到在离开山腹秘室时，竟然忘记了取两件应用兵刃，不禁哑然一笑。

申玉春一皱眉头，道：“秋妹，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申玉秋道：“我怎敢笑话姊姊，义父常说，姊姊的计智，强过小妹甚多，只是小妹想到一件事，咱们都未能随手取来，不禁哑然。”

申玉春道：“什么事？”

申玉秋道：“咱们手中都无兵刃，竟不知在那山腹石洞中，取出两件来。”

申玉春道：“秋妹，在义父照顾之下时，咱们都常受人夸奖，聪明得很，但咱们一旦独行江湖时，竟连这等事都想不到。”

申玉秋还未来及答话，瞥见一条人影，疾如流矢般，疾射而至。

来人的身法太快，快得叫人无法瞧得清楚他是男是女。直待他收住了奔行之势，人已到了小宅的门外。是一个身着青衣，背插长剑，头梳双辫子的少女。

申玉春暗暗吃了一惊，暗道：“看她一身装束，分明是一个丫头身份，但来如惊雷奔电，举一反三，武功之高，决不在我们姊妹之下。

但闻那青衣少女说道：“有人在吗？去通知谷飞，叫他迎见公主。”

申玉春暗暗忖道：听她口气，是公主身侧的使女了，一面示意申玉秋暗作戒备，一面缓步而出，道：“谷洞主已经离去，留我们守护在此。”

门后面闪出这么一位衣着不合身的大姑娘，似是大出那青衣少女的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道：“你是什么人？”

申玉春道：“奉命守门户的人。”

青衣少女一皱眉头，道：“谷飞呢？”

申玉春道：“洞主已率人离去，封闭了山腹石门，无用之人，都已被谷主处死，山腹中留下尸体数十具。”

她尽吐所知，希望一举之间，能使青衣少女相信自己的身份。

那青衣少女虽像丫头身份，但却很冷静听完了申玉春的话，淡然问道：“你跟谷飞多久了？”

申玉春心中暗道：听她口气，分明是不认识我，话由我说，自然是时限越短越好。心中念转，口中却缓缓说道：“不足两月时间。”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谷飞不喜女色，怎会把你收留身侧？”

申玉春心中暗骂道：活见你的鬼，留我在身侧，早就要了他的命。口里却接道：“谷洞主觉着小妹可堪造就，所以，就把小妹留在身侧。

青衣少女沉吟丁一阵，道：“这地方，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吗？”

申玉春道：“还有一位姑娘。”

青衣少女道：“你可知道谷飞为何突然离去？”

申玉春道：“洞主虎威难测，他决定的事，咱们一向是不敢多问。”

青衣少女嗯了一声，道：“如今这地方，你是首脑人物了，那就劳你的驾，跟我一起去见公主。”

申玉春摇摇头，道：“我们奉洞主之命，守在此地，等候令逾，不能离开。”

青衣少女道：“等候什么人的令谕？”

申玉春已发觉对方精明得很，不好应付，只好随机应变的说道：“自然是洞主之命了。”

青衣少女冷冷说道：“就算你们洞主在此，也要听公主之命行事，你竟敢抗拒公主之命！”

申玉春微微一笑，道：“也许洞主不知道公主要来，所以，没有交代下来。”

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所以，你就敢不听从公主之命？”

申玉春道：“不是不听从公主之命，面是咱们未得到洞主的指示，不知那公主是何许人物，自然是不能轻易离开。”

青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不论你是谷飞的什么人，但你如不听公主之言，那就有得你的苦头好吃了。”

申玉春道：“你是公主吗？”

青衣少女道：“我不是公主。”

申玉春道：“那就是了，你不过是公主身旁的从人罢了。”

青衣少女道：“不惜，我只是公主身侧的从人，但笑面阎罗谷飞，也不敢这样和我讲话。”

申玉春道：“这么办吧！你回去告诉公主，就说我们正在等候洞主的消息，在公主面前，还望你能替我们口解春风，美言一二。”青衣少女冷冷说道：“不行……”

申玉春心中暗道：这个丫头，就如此精明，那公主更非平凡之人了，宁可在这里和她打一架，也不能跟她去见公主。心中念转，立时摇摇头，接道：“姑娘，洞主没有和我们提过公主的事，所以，我们不知公主是谁。”

青衣少女冷冷说道：“你们如是不去，那是逼我捉你们去了。”

申玉春摇摇头，道：“我们在此待命，不能擅自离开，姑娘一定要动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青衣少女右手一探，疾向申玉春右腕上抓去。

她出手如电，申玉春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仍然几乎被那青衣少女抓住，缩腕、闪身，才算把一招避开。

青衣少女微微一怔，道：“你不错啊！”突然，欺身而上，掌指齐施，攻了过去。

申玉春本已感觉到这青衣少女的身手不凡，待她出手一击，心中更生惊懔，这青衣少女武功之高大出了意料之外。

但春秋姊妹，技艺博杂，申玉春了然到那青衣少女的武功之后，立时，决定了对付那青衣少女的办法。守在室门口处，拒挡那青衣少女的攻势。

青衣少女攻势虽然凌厉，但申玉春占了地利，只守不攻，倒也勉可应付。

青衣少女连攻了数十招，仍然未伤到申玉春，不禁大怒，霍然向后退了五步，右手握住了剑柄。

只听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道：“不要动剑。”声音就在旁侧。

申玉春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美艳少女，站在七八尺外。她来的无声无息，到了七八尺外，申玉春竟无所觉。

青衣少女回顾了玄衣少女一眼，欠身道：“公主。”

玄衣少女挥挥手，缓步行近了申玉春。

申玉春并非不美，那青衣少女也具姿色，但如和这玄衣少女一比，顿有着黯然失色之感。

她全身闪烁着美丽的光辉，走在申玉春身前三尺处，停了下来，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叫作申玉春吗？”

申玉春呆了一呆，道：“你是……”

玄衣少女接道：“别管我是谁，答复我的话。”

申玉春沉吟了一阵，道：“不错，我是申玉春。”

玄衣少女道：“丐帮申帮主的义女，一向是春秋不离，你那位妹妹也在这里吧。”

申玉秋闪身而出，接道：“我在这里。”

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走！咱们到房里谈谈。”

申玉春呆了一呆，但人却不自主的跟在那玄衣少女身后，向前行去。

藏在暗中的申玉秋，突然闪身而出，右手一挥，攻向玄衣少女。这等绝近距离中，突起发难，攻势如雷奔电闪一般，掌影指风，直袭那玄衣少女。

但见那玄衣少女举手一挥，轻描淡写，封开了申玉秋的攻势。

申玉秋感觉到一股柔中蕴刚的力道，反击过来，而且点撞所及，都是身上的要害关节。

攻敌的力道，突然消失，人向后退了两步。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二姑娘，我和你姊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申玉秋道：“都听到了。”

玄衣少女淡然说道：“你们都来吧！我想和你们谈谈。”

申玉秋望了姊姊一眼，跟在那玄衣少女的身后行去。

玄衣少女一直走到大厅，自己坐了下去，笑道：“两位随便坐吧。”

春秋姊妹相互望了一眼，但却没有落座。

玄衣少女让过就算，也不管两人是否落座，淡淡一笑，道：“两位混入武家堡中，可是受那申帮主之命而来吗？”

申玉春道：“是的。”

她已发觉这玄衣少女一身武功，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决非自己两姊妹能够抗拒。

玄衣少女微微颔首，道：“两位姑娘来此的用心，可否见告呢？”

申玉春摇摇头，道：“姑娘，恕我们不能说，事实上，我们知晓的有限，也无法说出来。”

玄衣少女道：“我相信你的话，那申帮主为人十分谨慎。”

申玉春道：“姑娘很明事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咱们姊妹，想求姑娘一事，不知姑娘是否答允？”

玄衣少女道：“说说看吧！我很喜欢帮助人。”

申玉春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愿姑娘把我们交给别人，只求给我们一个痛快的死亡，希望你姑娘看在我们同是女人的份上，答应此求，我们姊妹自知武功不是姑娘的敌手，也不准备反抗了。”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两位姑娘，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杀你们呢？”

申玉春道：“因为我们杀了武家堡中人。”

玄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江湖上事情很复杂，不知多少冤冤相报的事，两位姑娘如是愿意现在离开，我立时可以放了两位。”

申玉秋奇道：“放我们走？”

玄衣少女道：“是！武家堡的四周，都有着很森严的戒备，我如不遣人相送，只怕两位很难离开此地。”

申玉春微微一怔，道：“姑娘送我们离开，不知有何代价？”

玄衣少女笑一笑，道：“只托两位带个口信，给申帮主。”

申玉春道：“说些什么？”

玄衣少女道：“问他好。”

申玉春道：“只这样简单吗？”

玄衣少女点点头，回顾那青衣女婢一眼，接道：“你送两位申姑娘出堡，就说我的令谕，不准拦截她们。”

青衣女婢应了一声，道：“两位姑娘请吧！”

春秋姊妹，满脸怀疑之色，望望那玄衣少女，转身随那青衣女婢身后而去。那玄衣少女竟是言而有信，安然把申氏姊妹送出了武家堡。

青衣女婢一直送两人出堡百丈，才欠身说道：“两位姑娘好走，小婢要回去复命了。”

申玉春道：“多谢姊姊，请上复公主，今日之情，我们姊妹记下了，但愿日后有以回报。”

青衣女婢淡然一笑，回身而去。

望着那青衣女婢的背影，申玉秋无限惶惑，道：“姊姊，她为什么对咱们这样客气，她武功高强，杀咱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申玉春淡然一笑，道：“我也不明白她用心何在？咱们早些走吧！”二女转身疾奔，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才放缓脚步。回头望去，不见有跟踪之人。

申玉秋低声说道：“姊姊，我想起来了，那位姑娘放了咱们，可是想借咱们带路，找到义父的停身之处。”

申玉春道：“很有可能，所以，咱们不能直接回到义父发号施令的地方。”

这时，道旁一棵大树之后，突然闪出一个肩荷锄头，头戴竹笠的农夫，行过春秋姊妹身侧时，低声说道：“两位姑娘往南走，大约七八里处，有一个四五户人家的小村落，申帮主在那里等候两位。”

那农夫一面说话，一面行走，脚不停步，话没完，人已走出了十几步远。

申玉春疾快的赶了上去，低声说道：“我们怕有人跟踪。”

那农夫低声说道：“不要紧，两位只管放心前去，沿途之上，都有我们的人。”

申玉秋道：“除了我义父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那农夫道：“人很多，两位快去吧！”

申氏姊妹，未再多问，放步向前行去。

那农夫虽然没有说明身份，但申玉春已推想出他是丐帮中人。

申帮主主持对付武家堡中事，连受了几次挫折之后，变的十分小心，向来以真面目出现江湖的丐帮中人，也开始改扮自己，化装成各种不同的身份。

照着那老农夫的嘱咐，申氏姊妹，果然在七八里外，找到了一处农舍。

不用两人探问，那小庄中已有人迎了出来。是一个四十六七，黑面修躯，身穿八袋灰衫的叫化子。

这个人，申玉春熟悉得很，正是义父申帮主贴身的护卫黑、白双卫的黑卫莫宗元。

这莫宗元虽是帮主的护卫，但在丐帮中，却是有数的高手之一，八袋身份，在丐帮中，也算是很高的地位。

因为，丐帮中人数众多，帮主的地位，实是尊崇无比，所以帮中向以当代帮中高手作为帮主的护卫，这护卫身份也很崇高，他们有先帮主之死而死，后帮主之生而生的责任，如是帮主遭难，护卫未死，护卫即将受帮中最严酷的帮规制裁，那是五刀分尸的死罪。

正因这一条规法，帮主的贴身护卫，实是丐帮中的精英人才，历代帮主，也从来不把贴身护卫当作护卫看待，情同兄弟，但身担护卫之职的，却都能各持身份，以帮主的安危为念。

春秋姊妹很多武功，都得黑、白双卫的传授，对黑、白双卫，视作半师之尊。

申玉春叫了一声莫叔叔，扑了上去，想到在山洞中受到诸多委曲，不禁热泪夺眶而出。

莫宗元伸出双手拂动一下春秋姊妹头上的秀发，低声说道：“孩子，你们受了很多委屈吗？”

申玉春拭去脸上的泪痕，道：“莫叔叔常说、武林儿女，不能轻弹泪珠，今天我们又哭了。”言罢破啼一笑。

莫宗元轻轻叹口气，道：“我知你生性刚毅、坚强，如非受到大委屈，决不会流下泪来，走，走！见帮主去。”带着二女，行入了一座农舍。

那是一排三间的茅舍，房里坐着五个人。居中而坐的，是一位清瘦的中年人，四十六七的年纪，留着及胸黑髯，身着浅灰长衫，打了十个补钉。

这是丐帮中最高标志，除了帮主之外，无人能打十个补钉，丐帮分组，本到九补钉为止，只有帮主才可打十个补钉，以示崇高。如是帮主退休，让了帮主之位，就得恢复九个补钉标志。

在丐帮帮主的右首，坐着一个身着灰色袈裟的人，那人光头上，烙了五个戒疤。紧傍老僧而坐的是一位胸前垂着花白长髯的道人，一袭青色的道袍，背插着长剑。左首坐着年轻英俊的白天平。

黑卫英宗元欠身一礼，说道：“禀帮主，两位姑娘回来了。”

申帮主抬头望了春秋姊妹一眼，道：“叫她们在室外稍候。”

莫宗元应了一声，又带着二女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那灰衣老僧和佩剑道长，鱼贯离去。

室中传出申帮主的声音，道：“带她们姊妹进来吧！”

这时，房中只余下申帮主和白天平两个人。

春秋姊妹先给义父行了礼，才回头对白天平一礼，道：“白少侠。”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道：“申姑娘，你们见过黄姑娘吗？”

申玉春道：“见过了。”

白天平道：“她没有出来吗？”

申玉春道：“她虽然未脱离魔掌，但人已离开了武家堡。”

白天平道：“两位姑娘，可知道她被移往何处去吗？”

申玉春道：“不知道……”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接道：“申帮主，我想先到武家堡中去一趟……”

申帮主摇摇头，道：“白少侠，事情还未完全清楚，暂不可太过心急。”

白天平目光转注二女的身上，道：“两位姑娘，可还有什么隐情未言吗？”

申玉春望望义父，缓缓垂下头去。

白天平低声道：“申帮主，要她们说实话。”

申帮主点点头，道：“玉春，你把经过之情，仔细的说一遍吧！白少侠不是外人。”

申玉春轻轻叹一口气，把经过之情，很仔细的说了一遍。所谓很仔细，但仍有很多地方，碍于出口之处，还没有说明白。

白天平只觉一股忿怒之气，由胸中直泛起来，双目中闪动着凌厉的光芒，但他仍然强自忍了下去，道：“申帮主，遣派黄姑娘入武象堡中一事，是何人主意？”

申帮主一皱眉头，道：“这应该是一次巧合的误会，在下决定春秋姊妹涉险时，传出的是一道机密的令谕，想不到黄姑娘也赶上了这件事情。”

白天平道：“申帮主，黄姑娘如有失闪，在下如何向黄伯母及家父交待，我得先走一步……”

申帮主轻轻咳了一声，道：“白少侠，慢走一步，听在下一言。”

白天平停下脚步，道：“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申帮主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而且黄姑娘已然被运往他处，就算咱们能冲入武家堡中，也未必能够见到黄姑娘。”

白天平长长叹一口气，道：“在下该早些赶到武家堡中去一趟的……”目光转注到申玉春的脸上，接道：“玉春姑娘，黄姑娘处境很危险吗？”

申玉春目睹白天平焦虑之情，心中暗自懔骇，忖道：看他神色，对那黄凤姑用情很深，但那黄凤姑已非完璧，此事早晚难免要被揭穿，那岂不是一件极大的悲剧？心中念转，口中却缓缓说道：“黄姑娘智慧过人，应付得体，不会有什么凶险。”

白天平道：‘唉！但愿如此。”

申帮主低声说道：“白少侠，对武家堡这一战，少侠身担重任，必须要保持冷静才好。”

白天平道：“在下知道，但不知咱们要几时行动？”

申帮主淡淡一笑，道：“只凭这两句话，可证明白少侠的心情，还未完全平静。”

白天平双目中神芒一闪，缓缓说道：“帮主说的是。”

申帮主站起身子，轻轻在白天平肩头拍了一掌，道：“老弟，你是这一代中的奇才，放眼天下，后起之秀中，无出弟右，这一番和武家堡正面对垒，仗凭老弟之处很多，不论斗智、搏杀，都难免有所损伤。这一点，希望老弟你看开一些。”

白天平肃然一笑，道：“多谢帮主指教。”

申帮主微微一笑，道：“玉春，你说说看，那位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申玉春道：“女儿也不知道，她放了我和妹妹离开，不知用心何在？”

申帮主道：“她和你们说些什么？”

申玉春道：“她对我们的身份很清楚，一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

白天平道：“那位公主可是穿着一身玄色的衣服。”

申玉春道：“不错，白少侠怎么知道？”

白天平道：“我见过她。”

申玉春道：“她长得很美，美得耀眼生花。”

白天平道：“她人虽然长得很美，但武功却更是高强得很。”

申玉春轻轻叹一口气，道：“白少侠，黄姑娘胸存仁侠，心比明月，就算她有了什么不妥，那也是因为她存心救世。”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什么不妥？”

申玉春呆一呆，道：“我是说她要是受到了什么伤害，白少侠最好别多追究。”

她想像之中，那白天平和黄凤姑，早是一对情侣，想那黄凤姑已非完璧之身，两人相见之时，定然有很多为难之处，申玉春自作聪明，想先在那白天平心中打个底子。

白天平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未再多问。

申帮主道：“白少侠，咱们决定按时限动手，少侠也该休息一下了。”

白天平举步向外行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说道：“申帮主，可否传下令谕，停止进攻武家堡？”

申帮主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武家堡已然有了准备，不但运走了山腹密室中人，而且，又有了援手赶到，如若咱们攻入武家堡中，岂不正中了那武家堡的阴谋。”

申帮主沉吟了一阵，道：“白少侠，可是说那位玄衣姑娘吗？”

白天平道：“她是原因之一，她既然赶来了，自然还会有别的人赶到。”

申帮主回顾了申玉春一眼，道：“玉春，你看清那位玄衣姑娘的年岁吗？”

申玉春道：“看清楚了。”

申帮主道：“她有多大年纪？”

申玉春道：“十七岁，至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申帮主微微一笑，道：“白少侠，英雄出少年，那位玄衣少女，至多和白少侠有着相同的成就，如若只是一人赶来，咱们似乎是用不着多费一番手脚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帮主，现在距咱们总攻武家堡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对吗？”

申帮主道：“不错。”

白天平道：“如若是帮主不相信在下的话，咱们还有一个证明之法。”

申帮主道：“什么证明之法？”

白天平道：“请帮主和在下先行到武家堡探视一番。”

申帮主道：“那和等总攻开始，有何不同？”

白天平道：“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给帮主下令，应该是够了。”

申帮主点点头，道：“够了。”

白天平道：“好！咱们先去武家堡看看吧！以申帮主经验之丰，一看之下当可决定是否应该停止总攻了。”

他年纪虽然幼小，但一向为人持重，很少说话，申帮主沉吟了一阵，道：“老弟，你看，如是咱们仍按计划行事，那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白天平道：“这是一场血战，搏杀之后，咱们将得不偿失。”

申帮主嗯了一声，道：“这样严重吗？”

白天平道：“晚辈直觉的感到对方已暗中调来大批高手，九煞星也不过死去四个，如是咱们仍按计划总攻，这一场拼战下来，武家堡固然是难免伤亡惨重，但咱们这一方，只怕也是伤亡奇大……”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有一件事，老前辈应该想到，这一番攻打武家堡，以丐帮为主，老前辈如若一步不慎，彼此都闹出极大的伤亡，对贵帮来讲，是一桩大不划算的事了。”

申帮主道：“白少侠的意思是……”

白天平接道：“老实说，晚辈觉得，咱们这番进攻武家堡的计划，又已泄漏，只怕对方早已有了准备。”

申帮主道：“这个，不太可能吧！”

白天平道：“就咱们研商的机密而言，应该是不会泄漏，但目下的形势，分明是早已泄漏，情形如此，帮主不承认也不行了。”

申帮主道：“少侠，谁会泄漏机密呢？这一次，咱们已够小心了，参与此事的，只有咱们四个人，如若此密泄漏了，咱们四个人，都应该有份。”

白天平道：“不错，咱们四人之中，定有一个人泄漏了机密。”

申帮主道：“那泄漏机密的是谁呢？不会是你少侠，自从泄漏过一次机密，本座也自信十分谨慎，唯一泄漏机密的可能，就是少林、武当两位长老中之一了。”

白天平道：“帮主，眼下不是追查何人泄密的事，急的是应付这一次激变。”

申帮主道：“白少侠是否已有了什么计划？”

白天平道：“晚辈想了一个笨办法，不知是否可以？”

申帮主道：“什么办法？”

白天平道：“我想带着少林、武当两位长老，加区区和帮主，先到武家堡一行，老实说，咱们几人，武功至少都可以自保，再说擒贼擒王，如若咱们能收拾了武家堡主，武家堡纵有埋伏，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申帮主沉吟了一阵，道：“老弟的意见很高明，咱们就这么办。”

白天平道：“最好申帮主能先行下令，停止总攻，一面通知武当、少林两位长老，咱们四个人，先到武家堡中瞧瞧。”

申帮主微一颔首，道：“好！一切遵照白少侠的意思。”转目望着守在门外的黑、白双卫一眼，道：“你们传我丐帮紧急讯号，暂停攻打武家堡，顺便请少林的浮云大师，和武当青风子道长来此一晤。”

黑、白双卫，一欠身应命而去。

目光转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老弟，如是武家堡有能人，他们可能推算出我们几时攻打武家堡，未必就是咱们泄漏了机密，老弟，你知道，这次攻打武家堡的决定，除了你我之外只有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道长知道，他们都是武林中很有地位的人，如是说出泄滑机密的事，只怕两人心中不悦，所以，咱们得有一番别的说词。”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少林、武当，各派名宿一人，为帮主副手，自然经过考虑，挑选而来，我不敢说，他们有泄密之嫌，但咱们却是不能不作戒备。老前辈，武家堡只是咱们对付敌人的一个分舵而已，但咱们却要动员贵帮中上百的精锐，晚辈觉着，贸然一拼，可能会造成惨重的伤亡，贵帮中这些精英人物如遭死伤，恐非短期可以复元。春姑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是利用各大门派弟子，和咱们拼斗，真的敌手，却隐蔽不出，自然，适当的时机会出来，但那时，咱们早已伤亡很重，无力对付了。晚辈这办法，也许不是万全之策，但至少可减少贵帮的精英伤亡……”

话到此处，黑、白双卫，已带着浮云大师和青风子赶来茅舍。

浮云大师合掌一礼，道：“申施主召老僧来，不知有何指令？”

申帮主一抱拳，道：“不敢当，大师、道兄请坐。”

浮云大师、青风子分别落了座。

申帮主轻轻咳了一声，道：“在下这两位义女，刚由武家堡中脱险归来，据说武家堡中，有了很大的变化，区区之意，想和道长、大师，同往武家堡查看一番，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浮云大师道：“咱们不是要在入夜时分，攻入武家堡吗？”

申帮主道：“本座已下令暂停总攻，咱们四人共去查看一番之后，再作计议。”

浮云大师沉吟了一阵，望着青风子，道：“道兄之意呢？”

青风子道：“申帮主是这次攻入武家堡的首脑人物，咱们自然要听从申帮主的决定。”

浮云大师道：“好吧！咱们几时动身？”

申帮主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侠的意见呢？”

白天平道：“自然是愈快愈好。”

申帮主道：“好！咱们这就动身。”

浮云大师皱皱眉头，却未多言。

白天平抢先带路，申帮主带着黑、白双卫，一行六人，直奔武家堡。

浮云大师故意落后了一步，和青风子并肩而行，一面低声说道：“道兄，那老叫化子在捣的什么鬼？”

青风子道：“停止总攻的主意，似是白天平出的……”

浮云大师接道：“老叫化子对那白天平，似乎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

青风子道：“不错，那小子不但武功已得无名子的真传，临事的机智镇静，也大大的超越了他的年龄。”

浮云大师低声道：“申三峰肯听那小子的话，突然改变了计划，只怕是对咱们也有了怀疑。”

青风子略—沉吟，道：“这还不至于吧！抛开他申三峰丐帮帮主的身份，论江湖声誉，武林地位，咱们都不输他。”

这两人在后面窃窃私议，申三峰和白天平，也在前面交谈。

黑卫莫宗元，走在最前面开道，白卫却故意走在后面，落后申三峰丈余距离。

浮云大师、青风子为了谈话的隐秘，又和那白卫保持了一段距离。这就是两方面的谈话，彼此都听不到。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道：“帮主，晚辈原本只推想两人之中，一个有些问题，但晚辈现在的看法，有些不同了。”

申三峰道：“你的意思是？”

白天平道：“我的意思是感觉到两个人都可能有些问题。”

申三峰道：“你是说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道长吗？”

白天平道：“不错，他们对帮主突然改变计划，停止总攻一事，似是很不愉快……”

申三峰接道：“浮云大师、青风子，乃武林当代名宿，也许他们对我主持此事，有些不满。”

白天平道：“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主持此事，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申三峰笑一笑，道：“在一般武林同道的感觉之中，丐帮虽然是人多势众，但究竟不是武林正统，无法和少林、武当相比。”

白天平道：“那是偏见。”

申三峰道：“但他们奉了掌门之令谕，来此为我副手，心中自是不满……”叹口气，道：

“两人未奉派来此，为我的副手之前，彼此本是很好的朋友，想不到一旦共事，为一点权势之分，竟然造成了水火不相共容之势。”

白天平道：“浮云大师、青风子道长，都是很有修养的人，决不会为此一点小事，放在心上，再说他们是奉命而来，也不是你申帮主硬要他们做副手……”

申三峰微微笑一怔，接道：“老弟，你说明白些？”

白天平道：“晚辈之意是，如若他们有一人可疑，那就两人可疑了。”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老弟，你说得虽然有些徵象，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浮云大师、青风子道长，都是武林中极有声望的人物，他们怎的能不惜半生清誉呢……”

白天平接道：“帮主，武林中事，有很多诡异难测，晚辈无意污蔑两位老前辈，但目下的形势，晚辈实又不能不怀疑他们。”

申三峰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弟，果然叫你不幸言中，本座真不知如何处置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这件事，晚辈也无法做主，等咱们找到了明确的证据，帮主可以把此事交给少林、武当两派的掌门人，自去清理。”

申三峰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这时，浮云大师、青风子道长突然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白天平道：“他们追来了。”

两人的行速甚快，片刻工夫，已然追上了申三峰。

浮云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道：“申帮主，咱们这番入武家堡，用意何在？”

申三峰接道：“查看一下虚实。”

浮云大师道：“为什么不按咱们预定的时间，展开总攻？”

白天平道：“因为武家堡中，可能已有了准备，所以，咱们先要去探查一下虚实。”

浮云大师冷笑一声，道：“这都是你白少侠的主意了？”

白天平道：“不错，是在下的主意。”

浮云大师道：“老衲想不明白，咱们现在到武家堡去查看一下，和咱们按计划发动总攻，有什么不同？而且，这作法，又有些打草惊蛇。”

白天平道：“很大的不同。”

浮云大师道：“请教白少侠。”

白天平道：“如是咱们先去窥探一下，至少可先了解敌人准备的情形……”

目光一掠浮云大师和青风子，接道：“以大师和道长深厚的功力而言，纵然咱们陷入重围，也可破围而出，如是发动总攻，陷入了敌人安排的圈套之中，只怕难免重大伤亡。”

两人虽然不停的交谈，但脚步未停，走的仍然很快速。谈话之间，已到了武家堡外。但见堡门紧闭，那宽阔的护城河，注满了水。

浮云大师道：“白少侠，咱们要如何进去，是叫阵，还是抢渡？”

城堡上静静的，看不见有人走动。愈是如此，愈有着杀机沉沉的肃冷气氛。

白天平未立刻回答浮云大师的话，却谈淡一笑，道：“申帮主，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幸好帮主下令停攻。”

浮云大师冷笑一声，道：“白天平，老衲在和你说话。”

白天平转过身子，道：“大师有何见教？”

浮云大师道：“咱们如是要深入武家堡，看个明白，非得渡过这道护城河了。”

白天平道：“不错。”

浮云大师道：“白少侠精明干练，年轻智高，想必是早已胸有成竹，渡过这片护河城了？”

白天平道：“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放下吊桥，把咱们接过去。”

青风子奇道：“这不太可能吧……”话还未完，一座吊桥，已缓缓放下。

白天平笑一笑，道：“道长，有很多事，常常会出乎意料之外。”

青风子道长神情肃然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侠，你怎么知晓武家堡会开放吊桥，让我们进去呢？”

白天平道：“在下本也未曾想到，不过，道长这一问，倒是启动了在下的灵感。”

青风子脸色一变，道：“白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吊桥已然放下，一个沉重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诸位如是想进武家堡，现在可以进来了。”

申三峰低声道：“道长，白少侠，咱们正冒对强敌，自己人，纵然有什么不悦之处，回去再谈不迟，目下合力对付敌人要紧。”

一面举步登上吊桥。

浮云大师、青风子急随在申三峰的身后，登上了吊桥。白天平一侧身，抢在浮云大师和青风子之间。

黑、白双卫，虽然不能离开帮主，但他们两人不好和浮云、青风子抢，只好走在最后。

申三峰衣袂飘飘，当先而行。片刻间，过完了吊桥。

迎接两人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长髯垂胸，身躯修伟，穿着一件长衫。女的一身劲装，正是金萍姑娘。

长衫人一抱拳，道：“新任武家堡外务总管蔡亮，代堡主迎客。”

申三峰淡淡一笑，道：“贵堡主很大的架子啊！”

蔡亮道：“非也，非也，敝堡主现在大厅里督饬所属，准备酒席，替申帮主和大师、道长们接风。”

申三峰乃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自有一种气度，当下微微一笑，道：“那就有请蔡总管带路了。”

蔡亮微微一笑，道：“在下僭越了。”转身向前行去。

申三峰大步随在蔡亮的身后向前行去。

广阔的庭院中，不见一个人影。但申三峰和浮云大师等，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几人都感觉到这宁静的庭院中，潜伏着无比的杀机。

蔡亮带几人进了庄院，行入前厅。大厅中早已摆好了一桌酒宴，四个一色粉红裙衫的美艳少女，静静的排在酒席前面。酒宴旁侧，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浓眉、凤目、海字脸，留着三绺长髯的青衫人。

青衫人的两侧，站着两个十五六岁，身佩长剑的青衫童子。

两个九尺以上，穿着黑色短枯衣衫，胸毛茸茸的巨人，并肩站在太师椅后。

蔡亮疾行两步，到了青衫人的身前，欠欠身，低声说道：“启禀堡主，丐帮申帮主、少林浮云大师、武当青风子道长，联袂来访。”

青衫人缓缓站起身于，凤目流转，打量了申三峰一眼，道：“申帮主，久仰大名了。”

申三峰也没有想到，江湖上藉藉无名，充满着神秘的武家堡主，竟是这样一个形貌端庄，威仪逼人的人物，不禁一呆。

四个粉红衣衫的美女，迅快的搬过来六张木椅。

青衫人一拱手，接道：“诸位请坐。”

申三峰缓缓落座，道：“堡主怎么称呼？”

青衫人道：“在下姓田。”

申三峰道：“田堡主。”

青衫人道：“申帮主驾临敝堡，蓬荜生辉不少，请入席容田某聊尽地主之谊。”

申三峰道：”用不着了，咱们进过酒饭而来，不敢叨扰。”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申帮主如是心有疑惧，区区也不敢勉强。”

申三峰道：“堡主言重了，初度相晤，不敢惊扰堡主而已。”

青衫人嗯了一声，道：“申帮主既是不喜客套的人，请恕区区直言，帮主到敝堡，不知有何见教？”

申三峰道：“田堡主快人快语，在下就明话明说，近年来，江湖上发生了不少劫案，似都和贵堡有关，这一点不知堡主能否解讲一下？”

田堡主沉吟了一阵，道：“申帮主来访我武家堡，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申三峰道：“不错，咱们希望你田堡主，给武林同道一个交待。”

田堡主仰天大笑三声，道：“所谓武林同道，可就是你申帮主所领导的丐帮吗？”

申三峰微微一怔，道：“田堡主，这话是问用心？”

田堡主冷冷说道：“申帮主，自鸣能代表武林同道，但不知代表哪些人，如是只代表贵帮，田某人没有话说，如是代表了所有的武林同道，那就应该举出一二门户，不知申帮主以为如何？”

第十四回揭奸摘伏棋逢敌手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本座同来之人，就有少林、武当两派名宿，不知田堡主还要本座举出何人？”

田堡主冷笑一声，道：“申帮主既有同来之人，何不问问他们，申帮主是否能够代表？”

申帮主呆了一呆，回头望了浮云大师和青风子一眼。

白天平突然接口说道：“帮主，这里明明是武家堡，但堡主却自称姓田……”

田堡主怒道：“我田无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还说了假姓不成？”

申三峰奇道：“你是田无畏，田大侠……”

田无畏接道：“怎么，申帮主可是不信？”

申三峰道：“信！在下虽没有见过田大侠，不过，却听说过田大侠威武形貌，素有赛武圣之称，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田无畏道：“申帮主既然相信在下的身份，那就该相信在下的话。”

白天平突然微微一笑，道：“田大侠，既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不知何以要借尸还魂……”

田无畏脸色一变，道：“初生之犊不畏虎，年轻人，你怎么称呼？”

白天平道：“在下白天平。”

田无畏点点头道：“一举间，搏杀本堡四煞星的，是你吧？”

白天平道：“正是区区。”

田无畏道：“才俊之士，难改高傲之性，本堡主也不和你计较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田大侠，以丐帮帮主之尊，对你田大侠，亦极推祟，足见田大侠的高明了，不知何以竟替武家堡这地方，出任堡主了？”

田无畏道：“难道武家堡的堡主，一定也要姓武不成？”

白天平道：“顾名思义，武家堡中人，应该大部姓武，至少他们的堡主，不会姓田，田大侠身任武家堡中堡主，恐怕是非出自愿吧？”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年轻人，祸从口出，你不觉着自己说话太多了吗？”

白天平笑一笑，道：“武家堡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既然敢来，就不会害怕。”

田无畏冷冷说道：“区区不愿和你多费口舌……”目光转到申三峰的身上，道：“申帮主，咱们谈正事要紧。”

申三峰已然觉到情势对自己不利，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目光转到浮云大师的脸上，神情一片严肃，缓缓说道：“大师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浮云大师道：“老衲听到了。”

申三峰道：“希望大师能给在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浮云大师轻轻叹息一声，道：“申帮主，你不能这样问的。”

申三峰笑一笑，道：“使你很难回答，是吗？”

浮云大师道：“不错，申帮主，事已如此，老衲就是不回答，你也应该明白了。”

申三峰皱皱眉头，还未来得及回答，田无畏却突然接口说道：“不行，大师，如今事情已经明朗了，不能不说个清楚！”

浮云大师合掌喧了一声佛号，道：“申帮主，你一定想听清楚吗？”

申三峰道：“其实已经用不着再说了。”

白天平道：“申帮主，他非说不可。”

浮云大师瞪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少侠，老衲很想领教你几招。”

白天平道：“有机会，大师不用慌，咱们早晚会有一场搏杀的。”

浮云大师冷哼一声，道：“申帮主，你听着，你不能代表少林。”

明明知道了是这么一个结果，但听入了申三峰的耳中，仍有着利刃刺心的感觉。但他乃一帮之尊，定力修养，都有了相当的火候，淡淡一笑，道：“大师说的很明白了。”目光转到青风子的身上，道：“道长，你也可以表明一下身份了？”

青风子道：“申帮主，你也不能代表武当。”

申三峰道：“撇开两位少林、武当的身份不谈，你们都是武林名宿，这事情，如非从两位口中说出，就算别人告诉我，我也是不会相信。”他说的很缓和，但字字句句里面，都含蕴了无比的沉痛。

青风子黯然一叹，垂首不语。

白天平仰天大笑三声，道：“申帮主，这样也好，这好比潜在体内的毒瘤，如今出了头，咱们也可以操刀一割了。”

浮云大师双目圆睁，直似要喷出火来，冷冷的目光盯住在白天平的身上，道：“操刀一割，那要看你的手段了。”

白天平笑道：“大师，你是少林派中的名宿，平日里受尽了武林同道的敬重、尊仰，但你今日的行为，如是一旦传扬于江湖之上，只怕你一世的英名，尽都付于流水了。”

浮云大师冷哼一声，道：“田堡主，在下请求堡主下令，让老衲生劈了这姓白的小子。”

田无畏笑一笑，道：“大师，他们既然到这里来了，早晚都会有一场血战，大师也不用急在一时。”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笑道：“白少侠，年轻人，血气方刚，你这份豪气，虽然叫人佩服，不过，盲目逞能，只怕要招致凶祸临头。”

白天平回顾了一眼，笑道：“在下来此之时，早已想得清楚了。”

田无畏笑一笑，道：“那很好，你想得十分清楚，咱们可以仔细的谈谈了。”

白天平道：“谈什么？”

田无畏道：“白少侠，我们正准备公开出现江湖，正在需用人手，像你白少侠这等人才，正是我等所需。”

白天平淡然一笑，道：“多谢你田堡主看得起白某人。”

田无畏笑一笑，道：“诸位原本要以丐帮为主向本堡展开总攻，何以又忽然停止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原因很简单，我们发觉有了内奸，那就不得不停止这场总攻了。”

田无畏道：“幸好你们能及时而止，如是不停下这番总攻，这一战下来，我们就可以歼灭丐帮大部精锐。”

白天平道：“这样严重吗？”

田无畏道：“不错，我们有了很精密的布置。”

白天平道：“现在，可以用这些精密的布置，对付我们了。”

田无畏道：“那倒用不着了，对诸位，我们希望以真正的武功，和你们分个高下出来。”

白天平点点头，道：“那很好，希望你们手段光明一些。”

田无畏道：“不过，以白少侠的聪明，应该是看得很清楚了。”

白天平道：“过奖，过奖，在下看不出什么。”

田无畏道：“一旦动上了手，只怕吃亏的是你白少侠了。”

白天平道：“你们准备以多为胜吗？”

田无畏道：“白少侠如是确有过人之能，至少也得闯过几关，才能离开武家堡。”

白天平四顾了一眼，笑道：“多谢堡主指点。”

田无畏哈哈一笑，离座而起，一挥手，道：“撤去酒席。”

几个迎客的女婢，应声动手，她们动作奇快，片刻之间，已收好桌椅退下。原本宽阔的大厅，也就更显得宽阔了。这时，黑、白双卫已悄然移动身躯，到了申帮主的身后。

田无畏身侧两个剑童，右手已按在了剑柄上，身后巨人，也似有跃跃欲动的样子。一瞬间，大厅中，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局。

田无畏摇摇头，阻止了身侧剑童，道：“白少侠，你初出茅庐，在江湖上识人不多，年纪轻，武功好，我们很需要像你白少侠这样的人。”

白天平道：“承你看得起，可惜的是，在下无意在武家堡中任职。”

田无畏道：“既是这样，只有得罪了。大师，你同白少侠过几招。”

浮云大师一合掌，道：“谢堡主。”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脸上，道：“小娃儿，不幸被你言中了，咱们终有一场搏杀，想不到的是这么快就动上了手。”

白天平笑一笑，道：“大师，似乎是有把握胜我了。”

浮云大师道：“白少侠，老衲对你已经忍耐得太多了，咱们这一番动手，正好一泄心中之忿。”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大师如是胜了在下，自然可以杀我泄忿，不过……”

浮云大师道：“不过什么？？

白天平道：“不过，我未死之前，想请教大师一事。”

浮云大师道：“好，你说吧。”

白天平道：“大师在少林寺的身份，不去谈它，就是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极受尊祟，像大师这样一个身份很高、备受敬慕的人，怎会甘为武家堡的鹰犬呢？”

浮云大师脸上掠过一抹惭愧之色，道：“老衲的事，用不着你白少侠费心。”口气之间，又有改变，似乎是对白天平尊敬了不少。

白天平叹口气，道：“大师，你定有什么苦衷？”

浮云大师道：“老衲没有什么苦衷，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白天平淡然一笑，道：“我生也晚，不知这位武家堡的田堡主，是何许人物，但听申帮主对他的抬举，这田无畏似乎也是一位甚受江湖同道尊敬的人……”

浮云大师淡然地接道：“白天平，这时刻咱们似乎不是谈论江湖是非的时间，你可以出手了。”

白天平看情形，似乎巳无法避免去这一战，叹口气，道：“田堡主，在下有几件事情请教。”

田无畏道：“你如是改变心意，敝堡是欢迎得很。”

白天平道：“很难，田堡主，白某不会做贵堡的鹰犬，为恶江湖。”

这话明里是回答田堡主，暗里却无疑是讽劝浮云大师，和青风子。

浮云大师突然一上步，右掌一探，迎面劈了下去。白天平右手一抬，硬接下了浮云大师的掌势。但闻砰然一声，双掌接实。

这浮云大师，有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掌势雄厚无比，心想白天平应该以巧招取胜，决未想到他会硬接下自己的掌力。双掌接实之下，白天平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浮云大师也被震得向后退开了一步。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大师，好雄浑的掌力。”突然飞身而起，双掌连环拍出，攻势猛烈异常，掌指招式，一直不离浮云大师的要害大穴。

两人接实了一掌，浮云大师心中有数，这白天平的功夫，确然能够伤害到他。因此，不得不小心应付。浮云大师心中有了顾虑，出手反而大受拘束。

白天平抢尽先机，攻势愈来愈是凌厉。两人动手打了一百招，仍保持个不胜不败之局，浮云大师的掌力，愈是凌厉，强猛的掌力，激荡整个大厅。

忽然间，白天平身子一侧，滚入了浮云大师的掌影之中。只听一声冷哼，浮云大师突然收住掌势，身躯摇颤，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五步。

白天平脸色严肃，冷冷说道：“大师，承让了。”

申三峰想不到白天平的武功，竟然高明到如此境界，以浮云大师武功之高，仍然是伤在他的手中。

浮云大师脸色苍白，垂首而立，显然巳无再战之能。

田无畏脸色一变，道：“白少侠，果然是高明得很。”

白天平道：“堡主夸奖了。”

田无畏冷哼一声，道：“白少侠，今日不是比武会友，大家点到为止……”

白天平接道：“堡主的意思是……”

田无畏接道：“大家要打一个生死存亡出来，几位如若能冲出武家堡，那就是诸位的武功高强。”

白天平道：“换一句话说，那就是我们冲出武家堡，也要全靠这身武功了，如是我们冲不出武家堡，那就要埋骨于此了？”

田无畏道：“好像如此，诸位既然进了武家堡，如若不留下性命，那就请留下武功。”

白天平道：“好！哪一位再和区区动手？”

田无畏笑一笑，目光转到青风子的身上，道：“道长是否愿意出手试试呢？”

青风子道：“贫道悉凭堡主之命。”

白天平哈哈一笑，道：“鸟尽弓藏，田堡主这样急于谋杀功臣，未免太过急一些了。”

田无畏冷冷说道：“白少侠，你应该瞧出来了，不论你如何挑拨，只怕也无法使他们反对我了。”

白天平道：“在下看得很清楚了。”

田无畏道：“那很好，少林寺本以拳掌见长，白少侠，能够以拳掌胜了少林高僧，武当派以剑术见长……”

白天平冷冷说道：“田堡主之意，可是要在下，以剑术对抗吗？”

田无畏道：“兵刃拳掌，各有所长，如是白少侠不会剑术，随便用什么兵刃都好。”

申三峰突然接口说道：“白少侠，这一阵让给区区如何？”

白天平笑道：“申帮主，用不着抢了，田堡主似乎是很希望在下出手，对吗？”

田无畏道：“本座倒无此意，如是白少侠自知气力不继，不妨换个人出手。”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田堡主不用激我，在下既然试过了少林的拳掌，希望能再试试武当的剑招了。”

田无畏冷笑一声，未再接口。

白天平目光转到青风子的身上，一顿，道：“道长，你应该明白了……”

青风子道：“贫道不明白。”

白天平冷冷道：“你如是还不明白，在下就不能怪你了，也不忍怪你。”

青风子道：“白少侠，你可以亮出兵刃了。”说完话，抽出背上长剑。

白天平笑一笑，道：“道长只管出手，在下该拔剑的时候，自会拔剑。”

青风子忽然扬手一剑，刺了过来。

白天平剑未出鞘，也未封挡，一吸气，闪避三尺。

青风子一剑未中，立时连环进招，剑招相连，有如长江大河一般，一招紧过一招，攻势绵密异常。

白天平闪避开四五剑后，人已被那绵密的剑势圈住，不得不拔剑还击。但闻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青风子的攻势，尽被白天平封挡开去。

田无畏一直很留心看着那白天平出手的攻势、剑路。

申三峰回顾了黑、白双卫一眼，低声说道：“你们两个准备一下，看看咱们如何能破围而出？”

黑、白双卫，满脸都是激忿之色，沉声道：“想不到平日里受尽咱们敬重的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道长，竟然是两个内奸。”

申三峰苦笑一下，道：“如非白少侠洞烛先机，只怕咱们整个的丐帮精锐，都将尽入敌人的阴谋布置之中。”

就是这谈上几句话的工夫，白天平已和青风子分出了胜败。

青风子道长，本是极为擅长用剑之人，但他伤在了白天平的剑下。

掌伤浮云大师，白天平也许还有些取巧的行为，但剑伤青风子，那确是真本领，硬功夫，必得以高绝的剑招才成。

青风子左臂上一道四五寸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下。

白天平收住剑势，冷冷道：“道长，够了吧……”

青风子满脸愧色，垂首而退。

田无畏笑一笑，道：“白少侠掌力深厚，剑法高明，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了。”

白天平冷冷说道：“不是在下高明，而是他们两位心中有所顾忌。”

申三峰道：“什么顾忌？”

白天平笑一笑，道：“他们没有用出全力对付我。”

申三峰暗暗忖道：这孩子究竟是年轻得很，这些话，怎么也能够随便说出口来，也许这两位武林名宿别有用心，这岂不是一指点穿。

只听田无畏缓缓说道：“原来白少侠也瞧出来了。”

白天平道：“他们的掌力、剑劲，都是差那么一点，那不是他们的火候不到，而是他们受到了禁制而已。”

申三峰道：“白少侠，你是说他们……”

白天平道：“他们太怕死，身上受了禁制，所以，只有听摆布了。”

申三峰转脸望去，只见浮云大师和青风子，背靠大厅的墙壁上，脸色苍白，似乎是害了很久的大病。他心中立刻生出极大的惊惧，道：“白少侠，他们伤得很重，是吗？”

白天平摇摇头，道：“在下这点功力，如何能使这武林两大名宿，受此重伤？”

申三峰道：“那他们……”

白天平道：“他们伤在身上的禁制，伤在他们自己的内心，他们意志早已崩溃了，功力也在逐渐的消散、减弱……”

田无畏突然叹口气，接道：“白天平，你太聪明了，这世间有一个很奇怪的定律，那就是太聪明的人，总是活不长久。”

白天平道：“田堡主，太聪明的人，也最怕死，但最怕死的人，也常常是先死的人。”

话中似乎有很深奥的道理，听起来若有所指，但如是不用心想仔细，很不容易想得明白。

田无畏浓眉耸扬，凤目射光，右手一挥，两个剑童，和身后两十九尺巨人，一齐围了上来。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白少侠，请稍息片刻，这一阵让给区区。”

黑、白双卫，齐齐跨前一步，道：“不劳帮主出手。”同时一探右手，取出了一支短棒，那短棒粗如鸭蛋，长不过一尺二寸，但一抖手，忽然间长逾三尺，但却变细了很多。

白天平缓缓向后退了五尺，站在申三峰的身侧。

黑、白双卫，各向横里跨出两步，保持了三尺的距离。

两个青衣剑童，突然抽出长剑，道：“请赐教。”口中客气，手中长剑却闪起朵朵剑花，攻向两人。这两个年纪不大，但剑招却是快速得很，一眨眼，两人已各自攻出八剑。

黑、白双卫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哪里会把两个十几岁的童子放在心上。一念轻敌，立时陷身于两个剑童的快速剑招之中。

但见寒芒闪闪，黑、白双卫竟然被逼得手忙脚乱，无法还手。

中三峰一皱眉头，低声道：”好快的剑法。”

但黑、白双卫，终是久经大敌之人，虽落下风，都能镇静心神。

两个青衣剑童各自攻出了三十六剑之后，剑势突然一缓。

就是那一缓的空隙，黑、白双卫，手中的如意打狗棒，立时展开了反击。刹那间，棒影轮起，带着啸风之声，罩向了两位青衣剑童。

两位青衣倒童，立时被卷入那重重的棒影之中。

那两个身逾九尺的巨人，站在五尺以外，望着四人动手的情形，苦于两个剑童困于棒影中无法脱身，两人也无法出手攻敌。

白天平低声对申三峰道：“帮主，你看到那两个巨人了吗？”

申三峰点点头，道：“瞧到了，这两人体形特异，似人似兽，恐怕是有着很特异的武功，必得设法早些把两人除去才是。”

白天平道：“晚辈也这样想，一般体型高大的人，都不太适合练小巧灵动的工夫，照晚辈的看法，这两个似乎是有着一身横练的硬功，而且，亦必有着奇大的气力，黑、白双卫，善于硬战，如是和这两个人动上了手，硬拼可能要吃大亏……”

申三峰接道：“白少侠的意思呢？”

白天平道：“晚辈之意是，先行下手把两人除了。”

申三峰道：“你准备如何出手？”

白天平道：“晚辈觉着如其等他们出手，不如咱们先行出手，一举击毙强敌，就算取不了两人之命，只要能把两人击伤，对咱们突围之举，可减去不少阻力。”

申三峰皱皱眉头，未置可否。他是武林第一大帮的帮主身份，如是要他暗施算计伤敌，自然很难出口。

白天平笑一笑，道：“帮主之意，可是和他们明来明往的搏杀一阵吗？”

申三峰道：“在下生平从没突然对人施袭的事，早些除去两人，也不能有失光明的手段，咱们合力出手，各自对付一人，这两人纵然是天生异禀，但咱们两人，也可应付了！”

白天平道：“帮主光明磊落，不愿暗施偷袭，但晚辈觉着，咱们今日的处境不同，不能以常情而论，如是晚辈出手施袭，希望帮主不要见怪才好。”

申三峰道：“对敌之道，本不厌诈，只是有很多权诈之术，在下不能施用罢了。”言下并无阻止白天平偷袭之意。

白天平点点头，缓步向两个巨人行去。

田无畏一直留心着白天平的举动，眼看他和申三峰谈了半天，心中早有警惕，又看他绕向两个巨人，立时沉声喝道：“大虎、二虎，留神了。”

站在左首是大虎，转目一掠白天平，突然挥手一掌，拍了过去。巨灵之掌，力逾千斤，迎面劈到，有如铁锤击岩一般。

白天平感觉到那劈来掌力，十分强大，但也看出他的出掌很笨，举动之间，不够灵活，当下一矮身，闪在那大虎身旁，左掌一挥，切向大虎出拳的右臂。

但闻砰的一声，掌势正中大虎。那大虎体壮皮粗，中了一掌，只不过一皱眉头。

白天平这一掌虽只用了五成力道，但也有二三百斤气力，竟然未能使那大虎臂断骨折，心中已确定这巨人，果然练有一身横练功夫，只有看准他要害，全力一击。就在他心中念转之间，忽觉一股掌风，斜里撞了过来。

原来，二虎一拳击了过来。这一拳，力道奇猛，正好封住了大虎拳势不及的空档。

大虎、二虎似乎早知道了自己的缺点，身躯转动不灵，所以两人练了一套很奇怪的拳法，彼此配合。但见四只小斗般的拳头，飞舞挥击，绵密异常。

这是一套合出严密的拳法，白天平施展一套很奇快的身法，有如风中之絮，随着两人呼呼的拳风，旋转、飘荡。

尽管是大虎、二虎的拳势绵密，但却始终无法伤到白天平。

田无畏一皱眉头，道：“飘花步。”

白天平突然大喝一声，疾出一掌避过了那绵密的拳势，击在了大虎的后背之上。这一掌，白天平用出了八成劲力，只打得大虎巨大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前冲了三步。

这一来，两人合击的拳网，立刻有了极大的漏洞。

白天平疾如飘风一般，一闪身，绕到了二虎前面，迎面一掌，拍向二虎的面门。二虎一偏头，闪避了一击。

哪知白天平掌势突然一转，击在了二虎的脸上。这一掌落势奇重，只打得二虎，打了两个旋转，才稳下身躯。白天平一掌击中二虎，身子立时飞跃而起。大虎回身发拳击来，白天平已然闪避开去。

田无畏突然大喝一声，道：“住手。”

两个巨人，应声退下，两个剑童也急攻两剑，后退三步。

田无畏淡然一笑，道：“白少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艺业博杂，在下要亲自领教几招了。”

申三峰一抱拳，道：“田堡主如想动手，老叫化奉陪。”

田无畏目光一掠白天平，道：“白少侠，可是不敢和在下动手吗？”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申帮主，既是田堡主有意和晚辈一战，申帮主就请再让一阵如何？”

申三峰道：“你已经连搏数阵，理应由老叫化子出战。”

白天平道：“晚辈自信体能还可以支持得住。”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田堡主，难道老叫化子不配和你田堡主动手吗？”

田无畏道：“如是申帮主很希望和在下动手，那就请等候一阵，待在下对付过白少侠之后，再和你申帮主动手不迟。”

申三峰还未来得及答话，白天平已转身一跃，到了田无畏的身前。

田无畏点点头，道：“咱们动兵刃昵，还是比拳掌。”

白天平道：“但凭田堡主。”

田无畏道：“咱们比试拳掌一百招，如是无法分出胜败，再以兵刃相搏。”

白天平道：“好，田堡主小心了。”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田无畏冷笑一声，右掌推出，硬接掌势。

这次，白天平忽然改变了方法，不和田无畏硬拼掌势，右手一翻，五指开合，疾向田无畏手腕上抓去。

田无畏沉腕变招，倏忽间，弹出了三缕指风，袭向白天平的前胸三处大穴。

白天平一闪避开，双掌连环拍出，展开一轮猛攻。

申三峰眼看着两人的搏斗，心中既感奇怪，又是不安，忖道：田无畏何以不愿和我动手，却要和白天平动手？论声望我老叫化是一帮帮主，难道不胜不过白天平吗？

心念转动之间，忽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喝道：“住手！”

申三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姿容绝世的少女，当门而立。

田无畏疾急的拍出两掌，逼住了白天平的攻势，道：“公主来了。”疾快地向后退出三步。

白天平缓缓转过身子，只见那玄衣少女，正是那日古庙中遇上的姑娘。

玄衣少女冷冷地说道：“田堡主，还有些什么人？”

田无畏道：“浮云大师、青风子道长，都早已归服咱们，如能对付这位白少侠和申帮主，这一战咱们就大获全胜，再借势反击，也可能瓦解丐帮精锐。”

玄衣少女向白天平行了过去，一面缓缓说道：“咱们见过一次了，是吗？”

白天平吸一口气，道：“不错。”

玄衣少女道：“当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咱们今天又碰上了头。”

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是……”

玄衣少女笑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应该再碰头的。”

白天平道：“很不幸的是咱们又碰上了。”

玄衣少女点点头，笑道：“既然有这么一个不幸，应该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是吗？”

白天平道：“姑娘此刻现身，想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玄衣少女道：“本来，我还没有什么打算，但现在我已有了决定。”

白天平道：“姑娘可否见告呢？”

玄衣少女道：“以白少侠的智慧，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会相信了。”

白天平道：“在下心中也想到了一些，但不知对是不对？”

玄衣少女道：“说说看。”

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觉得咱们两人之间，该有一场搏杀，是吗？”

玄衣少女道：“你说的大致不错，唯一要修正的是，咱们之间，要有一个死亡。”

白天平朗朗一笑，道：“彼此无怨无仇，两度会面，就要以命相搏，姑娘不觉得太过份一些吗？”

玄衣少女道：“我不想和你抬杠，也不愿多费口舌。”

白天平道：“看来，咱们是非得有这一场凶险的搏杀不可了？”

玄衣少女道：“好像是无别的选择了。”

白天平道：“好吧！姑娘既然决心要和在下一战，那么咱们只好放手一拼了。”

玄衣少女点点头，道：“你准备出手吧！”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准备如何和在下动手？”

玄衣少女道：“悉听尊便。”

白天平道：“兵刃太凶险，咱们在拳脚上比个胜负就是……”

玄衣少女道：“好，你出手。”

白天平道：“在下男子汉，应该由姑娘先行出手。”

玄衣少女道：“当真吗？”

白天平还未来及答话，忽觉一股暗劲，直向身上撞来。

那玄衣少女手未抬动，脚未踢出，这一股暗劲不知由何处攻来。

白天平吃了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武功？心中骇然，右手却疾快的拍出一掌，迎向那暗劲击出。但觉那拍出的掌力，忽然落空，可是发出的力道，却并未停止，似是被一股引力导向别处。

忽闻申三峰冷哼一声，扬手拍出一掌。

白天平只觉身躯一震，身不由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敢情，他和申三峰拼了一掌。

申三峰功力深厚，发出的内力，十分雄猛，白天平被震得退了一步。

那股力道来得太过奇怪，申三峰还未觉出是何人所发，但白天平却是心中明白，有如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

就是这一瞬的工夫，玄衣少女已然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两尺左右处，右手一抬，点向白天平的前胸。她的举动优美快速，但纤指点向的穴道，却是白天平的死穴要害。

白天平已然觉到玄衣少女，身负莫可估测的奇技，哪里还敢大意，瞧不出她这一指中，还蕴含有什么诡异变化，不敢出手封架，一吸气，陡然间退后八尺。他身子灵的有如落叶飘絮，随着那点来的一指，飘然退去。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白天平，你的‘飘花步’大概已有了八成的火候。”

白天平听她一开口叫出了飘花步，心中虽然惊讶，但更惊骇的是，她竟能说出自已有了几成火候，而且一点不错。

玄衣少女很快的又欺近身侧，接道：“咱们再试试吧！”一掌拍向前胸。

白天平既震惊这玄衣少女的武功，深不可测，又惊于这少女的见识之广，当下不再让步，起手一招“剪腕手”，横向那少女腕脉上搭去。

玄衣少女浑如不觉，掌发如故，直叩前胸。

白天平一吸气，身躯后缩半尺，右手却已搭上玄衣少女的右腕。

玄衣少女拍出的掌势，本是虚无轻飘未见内劲，但白天平的右手搭上了右腕脉穴之后，却感到一股疾劲涌出，撞中前胸。

力道强大，撞得白天平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五步，内腑血涌。

玄衣少女微微一笑，一跨步，人又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左手一探，抓向白天平的右腕。

她每一招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看上去平平常常，不见有什么精奇变化。但白天平连吃过两次苦头之后，已然明白，这玄衣少女的武功，实已到了化繁为简，变化随心的境界，挥手投足之间，藏奇变于平实之中。

因此，他没有硬接那玄衣少女的攻势，施展“飘花步”一连向旁侧让开了五尺。

玄衣少女两度连击，都被“飘花步”闪避过去，不禁微微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原来只学的闪避功夫。”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位玄衣姑娘，被人称作公主，武功又十分博杂、高强，不知是个什么来路，万万不能被她激出怒火，未了然内情之前，似是也用不着和她以命相拼。心中念转，口中却缓缓说道：“在下已然连搏数阵，姑娘……”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接道：“你可是想和我订期再战？”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道长，已然证明确为敌用，一着失错，满盘皆输，丐帮布置在武家堡外的上百名弟子还在待命，此事必得早些处置，如能借和她订约之赌，暂时退出武家堡，实为上策。暗中定了主意，淡然一笑，道：“如若姑娘敢和在下单独一会，希望能订约在三日以内。”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道：“后天午时，咱们在武家堡正北方十里左右，大水塘会面。”

白天平嗯了一声，道：“好！希望姑娘届时能如约赶往。”

玄衣少女道：“失约的，只怕是你白天平。”

白天平道：“姑娘，白某后时必到。”抱拳接道：“我们告辞。”

玄衣少女一挥手，道：“恕不送客。”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白少侠，就这样离开吗？”

白天平道：“堡主的意思是？”

田无畏笑道：“武家堡什么所在，岂是任人来去的吗？”

白天平哈哈一笑，道：“田堡主如此用心，是想要阻拦在下和这位姑娘之约了。”

玄衣少女一扬柳眉儿，道：“田堡主，放他离去。”

田无畏道：“公主，放申三峰等离开，何异是纵虎归山，属下尽了全力，安排了近年之久，才有今日一个机会，咱们如若轻轻放过，岂不是可惜得很？”

玄衣少女冷冷道：“放他们离开。”这时，两个剑童，和那两个巨人，都已堵在门口。

田无畏对那玄衣少女，似是十分敬畏，一听口气不对，立时一摆手，道：“你们闪开。”

白天平大步行了过来，低声说道：“申帮主，咱们走吧！”

申三峰略一犹豫，举步向前行去，黑、白双卫，分随两侧而行。

那玄衣少女的话，似是有无比的威严，武家堡重重埋伏，竟无人敢施暗算。

申三峰等四个人，安然的撤出了武家堡。

一离险地，申三峰立刻吩咐黑、白双卫，道：“快些传令，要帮中弟子撤退到三十里外，等候令谕。”

黑、白双卫心中也知道，这次因无少林、武当两派弟子相助，集中于此的，都是帮里百中选一的好手，实为全帮精英，动手搏杀，决无所畏，但如被人暗施算计，伤一人都会叫人痛心。

当下疾步飞驰而去。

申三峰目睹黑、白双卫奔去，才长长嘘一口气，道：“老弟，老叫化真得谢谢你了。”

白天平道：“为什么？”

申三峰道：“分集在武家堡外，两百多丐帮弟子，是我丐帮精英所聚，如不是你老弟揭穿了浮云大师和青风子的阴谋，本帮精英，必然会被他们诱入绝地，唉，老实说，这两百多人的生死，对丐帮关系太大了。”

白天平道：“贵帮遍布大江南北，人手众逾数万，两百多人，就有这大影响吗？”

申三峰道：“老弟，这两百多人的关系太大了，如是折损太多，将使我丐帮至少要在江湖萎缩十几二十年。”

事情这么大，白天平却有些想不通了，沉吟了一阵，道：“申帮主，可以见告吗？”

申三峰道：“这原是本帮之秘，但你老弟不是外人，自可奉告……”略一沉思，接道：

“本帮能在武林中盛名不衰，帮规不坏，全赖我们有一种良好的制度。那就是，我们每一代都有一批中坚人物，为帮中骨干，这些人，都是费去近二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材，他们有的是孤儿，有的是本帮千方百计谋求所得，所以，他们都有很好的资质，至少都会有相当的成就，他们都是本帮中未来的分舵主、护法、巡察，其中也可能有下一代的帮主，他们来历单纯，幼小都经有严格的教养，所以忠于帮规，心存丐帮，别无他念，支撑了丐帮这庞大的组织。”

白天平道：“这果然是一个很大的隐秘，帮主不说，只怕很少有人知晓了。”

申三峰叹口气，道：“这一批两百多人，刚刚离开他们学艺之处，为了增长一些阅历，我把他们作为这次攻打武家堡的力量，唉！凭仗武功硬拼，纵遇高手，他们也能对付，但他们的阅历太浅了，怕的是中人埋伏，这两百多人，如果损伤太大，申某就变成丐帮的大罪人了，再要培养这批人手，至少还要二十年的时间了。”

白天平笑道：“幸好，贵帮中这些精华，还无伤损。”

申三峰道：“这都是白少侠的帮忙。”

白天平道：“晚辈只是胡撞瞎猜的碰上了一次。”

申三峰道：“浮云大师、青风子，用心显然很恶毒，诚心要把我丐帮这些骨干一举断送，不过，他们也并非完全不能有所伤亡，他们要接替帮中各重位要职前，也必得经过一番历练。”

白天平道：“我明白。”

申三峰道：“所以，白少侠如需用助拳人手时，但请吩咐一声。”

白天平道：“晚辈如有需要，自会请命帮主。”

申三峰道：“白少侠你和那玄衣姑娘，订下的后日中午之约，是否要如约赶往呢？”

白天平道：“自然要去，但不知那个大水塘，是一个什么样的地形？”

申三峰道：“那个大水塘的形势很怪，是一个很大的池塘，四周都是水，中间有一片突出水面的旱地。”

白天平道：“她约我在那里动手，大约就是想在那环水旱地之上相搏了。”

谈话之间，已然行到了丐帮居住的农舍附近。这时，黑、白双卫，也同时赶了回来。

申三峰沉声道：“他们都撤回来了？”

黑、白双卫齐声应道：“他们已然撤回到预定的防守之处。”

申三峰点点头，似是放下了很大的心事，回头对白天平，道：“白少侠，那位玄衣姑娘的权势很重，但不知她的武功如何呢？”

白天平道：“很高明，是在下生平所遇中，武功最强的人。”

申三峰道：“那一战，你是全无把握了？”

白天平道：“坦白点说，这一战，我的胜算很小，而是十之八九要败。”

申三峰道：“那又何必要去呢？”

白天平道：“我心中有很多疑点，希望能在她身上求证一下……”话题突然一变，道：

“申帮主，咱们混入武家堡中的人，是何人派遣？”

申三峰道：“我们丐帮中，也有五个弟子被选了去，但却一去不归，如今是全无音息。”

白天平心中暗道：看来，金萍、金芝的事，申帮主也不太清楚，此事不可泄漏的太多。

心中念转，话题又变，道：“申帮主，你们是否认为这武家堡是目下江湖祸乱之源？”

申三峰道：“过去，我是这样想，但现在，我这想法有些变了，武家堡，似乎是只是一处分舵。”

两人边谈边走，行入茅舍。这茅舍中还留下两个小叫化子。

申三峰、白天平相对坐下，两个小叫化立刻献上了香茗。黑白双卫，守在茅舍门外。

申三峰喝了口茶，叹道：“老弟，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怎么能够一眼间，瞧出浮云大师、青风子道长，为敌所用呢？”

白天平道：“晚辈觉着很多事机，不该泄漏，但却不幸的泄漏了出去，能够泄此隐秘的人，只有参与机要的人，才能知此机密，晚辈来此之后，发觉参与机要的人，除了帮主之外，就只有在下和他们两人了……”

申三峰接道：“原本还有本帮中几位长老参与，因为，过去常有泄密的事，本座只好把参与此机要会商的三位长老，遣走了他们，白少侠未来此之前，只有老叫化和浮云、青风子三位研商大事，分四批两略攻入武家堡的计划，也是我们三人研商而定。”

白天平道：“这主意可是浮云大师想出来的吗？”

申三峰道：“不错，正是那老和尚提出来的办法……”语声微微一顿之后，又道：“本帮三位长老离去之后，有很多机密，确然不再外泄，当时，老叫化还在想，我们丐帮三老之中，哪一位是卧底的奸细，准备想法查出来，以最严厉的帮规惩罚，想不到，这竟然都是他们的阴谋诡计，几乎使老叫化又上了当。”

白天平道：“帮主迷信他们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所以，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申三峰道：“白少侠，十年之前，老叫化曾和浮云、青风子合手剿灭血手教，那时的两人奋不顾身，勇猛非凡，如是两个有变，也就是十年以内的事了。”

白天平点点头，道：“这就是他们的厉害了。”

申三峰道：“老叫化想不明白，以他们的地位，为什么会做出此事，唉！当真是生不如死了……”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白少侠，他们用的什么方法，能使这两位武林名宿，甘愿为其效命？”

白天平道：“有一件事，申帮主是否瞧出一些内情？”

申三峰道：“老叫化没有瞧出来。”

白天平道：“他们两人的武功，似乎是减弱了很多。”

申三峰精神一振，道：“对！白少侠虽然身负绝技，但也不能轻易胜得两人。”

白天平道：“像浮云大师、青风子那样的高手，都是幼年扎基，武功也应该愈来愈好才是，怎会愈来愈差呢？”

申三峰道：“这中间，定然是有原因了。”

白天平道：“这就是他们控制属下的手段，浮云大师、青风子，不但武功消减，而且他们的志节，也有很大的亏损，本是武林名宿，英雄人物，但目下却沦落到贪生畏死，任人摆布。”

申三峰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们用什么办法，能使志节受损呢？”

白天平道：“晚辈也无法知晓，但那是他们控制武林高手的方法，我们能找出原因，进而解决此事，才可使敌势崩溃。”

申三峰道：“古住今来，很多妄图称霸武林的枭雄、魔头，大都借重用毒手段，但不知他们是否也是用毒？”

白天平道：“可能用毒，不过，所用之毒，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申三峰道：“这话怎么说？”

白天平道：“浮云大师和青风子，在贵帮弟子环伺之中，住了月余之久，如是他们每日在一定的时辰之内，非用解药，只怕也无法瞒得过诸位的双目了。”

申三峰点了点头，道：“不错，白少侠。”

白天平道：“如是有别人按时送上解毒的药物，那也是无法躲过贵帮的监视了。”

申三峰又点点头。

白天平道：“所以，晚辈觉着，如是他们受毒药控制，那毒药必已经过了改良，每隔一次相当的时间，才会发作……”

申三峰接道：“老弟，这不太可能，毒性发作，不会超过一十二个时辰，就算功力高绝，能够逼毒，也无法等过三天，而且，这三日还不能太劳动，再就是能把毒力遁聚一处，或是逼出体外，那就对人不会再有伤害了。如是浮云大师、青风子等服了毒药，为人控制，必得常服解药才成，再不然，他们已摆脱了毒药控制。”

白天平道：“晚辈也觉着有些奇怪，他两人不像中毒。”

申三峰道：“老叫化了解他们，他们本来都是一代名宿，武林高人，但目下，他们却变得很懦弱，很畏缩。”

白天平道：“难道武家堡有一种方法能改变人性？”

申三峰霍然站起身子，道：“老叫化早该想到这些了。”

白天平道：“帮主，目下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咱们应该先设法找出原因，他们为什么会被控制？”

申三峰道：“可惜，他们都留在了武家堡。”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帮主，武家堡已然明目张胆的出手，罪证明确，贵帮和少林、武当一向是联手维护江湖正义，这一次，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派来的主持人物，竟是敌人卧底的内奸，这关系何等重大，但不知帮主对此事有何处置？”

申三峰道：“唉！这件事确很重大，也很意外，我必须早些通知少林、武当两派中的掌门人才是。”

白天平道：“以最快的方法，帮主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将这件事通知到少林和武当门中？”

申三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因此，我准备亲自走一趟少林、武当。”

白天平道：“武家堡的恶行，已然暴露江湖，似是用不着急急对付他们，倒是贵帮和少林、武当之间，必须有一个圆满的协调才好，他们加害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道长，只怕主要的也在离间贵帮和两大门派，因此，晚辈希望帮主，见着两大门派执事人时，能以忍耐为上。”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老叫化明白，白少侠这点年纪，能够面面顾到，真是天纵之才，不过老叫化去后，此地无人……”

白天平接道：“留在武家堡，可让对方暂安其心，晚一些发动，时间对咱们有利。”

申三峰道：“白少侠一人留此，力量难免太过单薄，老叫化想选二十名帮中最精锐年轻的高手，由两位长老率领，助你一臂之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白天平笑一笑，道：“多谢帮主的盛情，不过，晚辈觉着，咱们目下既无意和武家堡硬拼一场，人多也是无用，晚辈一人，行动也方便一些，但晚辈希望能和两位申姑娘多谈谈，不知帮主可否赐允？”

申三峰道：“春、秋两个丫头，经过了这番挫折之后，自觉武功太浅，磨着要再求精进，她们虽非正式加入丐帮的弟子，但甚得本帮中几位长老的爱护，也正因为如此，使她们方便了不少，昨天已随本帮中一位长老离开此地了。”

白天平道：“两位姑娘既已离去，那就算了，贵帮也可以撤走了。”

申三峰点点头，道：“留在武家堡，也可以暂时稳定一下敌人，不致于放手胡为，但老叫化总觉着你一个人……”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帮主不用为在下担心，我先告辞了。”

申三峰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弟，你一身艺业成就，确非小可，不过，对手也很高明，你要小心些，老叫化身为一帮之主，行动不便，无法陪你了。”

白天平一抱拳，道：“帮主下顾，晚辈感激不尽，但愿帮主此行少林、武当，说服两派掌门人，多遣高手，合力对付强敌。”

申三峰道：“区区会尽全力，据理力争。”

白天平一抱拳，转身而去。

对这位胆大心细，武功杰出的年轻人，申三峰有一份偏爱，也有一份羡慕，可惜的他不是丐帮中人，无法传让他帮主之位。

目睹白天平背影消失，申三峰突然一招手，唤过黑卫莫宗元道：“传谕下去，留下龙、虎两位总巡查，要他各选十名高手，留此监视武家堡。”

莫宗元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申三峰沉声喝道：“回来，交代他们，暗中接应白天平，不得延误，敌人太强大，准他们便宜行事。”安排好人手，这位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立时动身赶赴武当。

且说白天平离去之后，立时赶往武家堡西北十里的大水塘，查看了一下形势，找了一处隐秘地方，坐息下来。他必须好好保养体能，那位玄衣少女，是他遇上的第一强敌。

第三天中午时分，白天平依约赶至。这是一片很大的水塘，四周都是水，中间有一片突出的旱地，方圆有四五十丈大小。水塘边早泊了一艘木船，一个青衣少女，坐在船头上。

白天平行近塘边，那青衣少女霍然起身，望望天色，道：“你还算守信。”

白天平笑一笑，道：“贵公主来了吗？”

青衣女道：“候驾多时了。”

白天平飞上木舟，道：“有劳姑娘。”

青衣女忽然一笑，道：“你敢来赶约，倒是有点英雄气概。”

白天平道：“姑娘夸奖了。”

青衣女划动木舟，直驰水中旱地。

这是正午时刻，农人大都归家进餐，四外静静得不见人踪。

木船离岸还有两丈，白天平暗提真气，一跃登岸。

一张黄色的锦墩上，端坐着那玄衣少女。在她身后，并立着两个青衣女婢。一婢手中捧着一束鲜花，一个怀抱长剑。

白天平皱皱眉头，暗道：“那丫头捧了一束鲜花，不知是何用心？”心中念转，人却一抱拳，道：“白天平如约而来。”

玄衣少女缓缓站起身子，冷冷地说道：“你可以不来的，但你却来了，两天的时间，你可以逃的远远的，为什么不逃？”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我为什么要逃？”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你真的不明白吗？来了，就得死，我已替你准备了一束鲜花。”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是死得这等潇洒，死而何憾？”

玄衣少女道：“你好像是一点也不怕死？”

白天平道：“像这样一片绝地，在下就算怕死，也是无处可逃了。”

玄衣少女道：“你见到了这么一处绝地，就不应该逞强上来。”

白天平道：“在下赴约而来，怎能失约不来。”

玄衣少女道：“很英雄，咱们可以动手了！”

白天平道：“姑娘先请出手。”

玄衣少女道：“拳掌、兵刃，你哪一方面的修为深些？”

白天平道：“在下觉着，咱们还是比试拳掌的好。”

玄衣少女道：“悉听尊便。”

白天平一欺身，道：“看来，姑娘是不会先出手了。”右手一挥，拍了过去。掌力奇猛，带起了一股凌厉的掌风。

玄衣少女突然一转娇躯，避开了掌势。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姑娘，你这是什么身法？”

玄衣少女道：“比你的飘花步如何？”

白天平道：“伯仲之间。”双掌连环击出，一招快过一招。片刻间，幻起了漫天的掌影。

玄衣少女似是有意在卖弄，竟然不出手封挡对方的攻势，只凭怪异的身法，闪让开白天平的攻势。

白天平一连击出了五十六掌，仍然未能击中那玄衣少女一掌。

白天平收住了掌势，微微一笑，道：“姑娘高明得很。”

玄衣少女道：“现在，你要小心了。”突然双手并出，一片指风，直袭过来。

白天平一吸气，疾快的打了两个转身，避开指风，人已欺到了玄衣少女的身侧，右手一挥，疾向那玄衣少女的手腕上抓去。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五指反划，疾扫白天平的脉穴。

白天平暴退五步，正待再行攻上，突觉跟前人影一花，那玄衣少女人已欺到了身前。玉腕一挥，五缕指风，直袭面门。白天平吃了一惊，仰身倒卧，退出了七八尺远。身子刚挺起，玄衣少女又到了身前，右掌一挥切下。

这一招并不奇玄，但运用的恰到好处，使招术变化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不论白天平翻掌缩腕，都无法避开那落下的掌势。他身子还未站稳，正是余力尽处，新招未发的空隙。

那只是一刹那的空隙，却被玄衣少女掌握控制，运用先机。

纤长的玉指，切中了白天平的右手，不过，掌势却避开了白天平的要害，落在了白天平的手背上，而且甚微。电光石火般轻微一触，玄衣少女忽然向后退开。

白天平站稳了身躯，脸上是一片羞红，呆呆的望着那玄衣少女。

玄衣少女虽然手下留情，但脸色却是一片冷漠，说道：“白天平，你是否觉出我手下留情？”

白天平只觉胸中热血上涌，脸上一片愧色。

但他仍然按捺下了激动的心情，道：“我知道，但在下想不出为什么姑娘要手下留情。”

玄衣少女道：“看在你授业恩师无名子的份上。”

这一下，使白天平受的震动，比之被人掌势切中，更为惊骇难忘。长长吸一口气，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道：“姑娘，对在下似乎是知晓的很清楚？”

玄衣少女道：“不错，你的家世、父母，我们也都知道的很详尽。”

白天平浅浅一笑，道：“姑娘等对我白天平这样重视，实叫在下有着荣宠的感觉，不过，咱们该谈谈别的事了。”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你想谈些什么？”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姑娘，安排这处绝地，定然是别有用心的了？”

玄衣少女道：“第一不让你有逃走的机会，第二，我存了杀你之心，所以，使你置身绝地。”

白天平道：“但姑娘为什么又改了心意呢？”

玄衣少女道：“我说过了，看在无名子的份上。”

白天平浅浅一笑，道：“刚才，在下虽然是受制姑娘，但并非是全无反击之能。”

玄衣少女道：“所以，我留给你机会，让你再打一场。”

白天平一耸剑眉，但未发作出来，缓缓说道：“还是姑娘和区区动手吗？”

玄衣少女道：“不错，不过，我也有条件。”

白天平道：“姑娘请说。”

玄衣少女道：“这次，你如不幸又败了，那就要一切从我之命。”

白天平道：“那要看什么事了。”

玄衣少女道：“不论什么事，你都要答应。”

白天平道：“姑娘，有很多事，就是丢了性命，也不能答应。”

玄衣少女道：“那只怕由不得你了。”

白天平看她双目闪动着寒芒，随时可能出手，立时暗中运气戒备。这一次，他决心不再抢先出手，以飘花步闪避那玄衣少女的攻势，再找适当的机会反击，能攻则攻，不能攻，只好以防守为主。白天平全神戒备，双目凝注到玄衣少女的身上，全神贯注。

玄衣少女向前行了两步，道：“小心了。”

突然挥手一掌，拍了过去。白天平施展飘花步，身子摇了两摇，人已闪避开去。

玄衣少女冷哼一声，道：“飘花步虽然含蕴玄机，但我不信我对付不了。”突然间，双手齐出，每手各自攻出了五掌。左右两手，分进合击，两手分攻是两处方位，心分二用，竟然能运用自如。

白天平只觉那玄衣少女，每出一掌，就带有一股强大的暗劲，涌了过来，这是什么武功，怎会有如此的威势。就这念头一转间，不自觉手脚一缓。

玄衣少女乘虚而入，指点掌劈，一直逼得白天平不停的向后退避。一直退了三丈多远，再要后退，就要跌入了水中，白天平才缓过双手，还击了两招。

原来，那玄衣少女双手攻势太快，指影点点，尽都是袭向白天平的双腕，白天平一直想抽出来迎敌，却一直无法稳住对方的攻势。

玄衣少女掌指忽然慢了下来，口中说道：“白天平，你应该认输了。”

白天平突然跃起，连环踢出了一十二腿，才着实落地。踢出的这十二腿，连环快速，逼得那玄衣少女也退了四五步。

玄衣少女道：“我忽略了无名子那牛鼻子老道，也忘去了他这十二招弹腿了……”口中说话，人却极力反击，希望能把白天平飞腿招数给压制下去。

双方以快打快，不久工夫，又斗了五六十个照面。白天平这才感觉到遇上强过自己的敌手，交手数十招，十之七八是受人攻袭。但飘花步佳妙的身法，配合着截脉突穴的掌指，白天平可以勉力支持着不败。他自知胜人无望，所以不再存心攻敌，全力防守。这一来，门户严密，玄衣少女放手攻过百招，仍然无法击败强敌。

这时，太阳已然偏西，两人动手已过了四五百招，白天平虽是一直处在下风，但他也一直未败。玄衣少女抢尽了先机，一直是攻多守少，但动手五百招后，仍然是无法制服住白天平。

三个女婢，也都看的呆在当场。在她们记忆之中，公主和人动手，从未超过十招，十招之内，对方不死亦伤，但这年轻人，竟能和公主恶斗了五百招，不分胜败，在三婢心目之中，实是一桩大为惊奇的事了。

忽然间，玄衣少女向后疾退了五步，说道：“住手。”

白天平收住了掌拳，道：“姑娘有何见教？”

玄衣少女冷冷说道：“你拳掌很高明，不过一千招，只怕也很难分出胜败。”

白天平道：“姑娘之意呢？”

玄衣少女道：“咱们比兵刃吧！”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好！在下听凭吩咐。”

玄衣少女一扬秀眉儿，道：“你为人很和气啊！”

白天平道：“姑娘乃在下生平所遇唯一劲敌，五百余招动手搏杀之中，姑娘攻出四百一十二招，我白某人还击了八十八招，姑娘攻出四招多些．在下才能还击一招，那足证姑娘的修为高出我白某多了。”

玄衣少女道：“你也很谦虚啊！”

白天平道：“在下说的，句句真实，白某人和姑娘动手，只有十之一二的胜算。”

玄衣少女道：“那你为什么仍不肯逃？”

白天平道：“因为，我无法逃，也不能逃，所以，只有舍命一拼了。”

玄衣少女美目闪起了一片杀机，道：“好吧，你想碰碰运气？”

白天平肃然答说道：“不错，我要碰碰运气，如果在下今日逃了，过不了十天中，在下可能还会和公主碰头，对吗？”

玄衣少女点点，道：“这么说来，咱们之间，必将有一个埋骨这片小岛之上了。”

白天平道：“至少，我要证明一件事，姑娘的武功造诣，虽然高明，但却杀不了我。”

玄衣少女道：“兵刃和拳掌，有些不同，也比拳掌凶险很多。”

白天平道：“在下明白。”

玄衣少女举手一招，捧剑女婢应手奔来，奉上宝剑。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挥手从怀中取出了两把短金剑。那金剑长一尺四五，只有一般宝剑的一半。

玄衣少女缓缓抽出宝剑，冷笑一声，道：“白天平，还要我先出手吗？”

白天平道：“姑娘请。”

玄衣少女突然一振右腕，手中长剑忽然间幻起了一片剑花，激射而至。

白天平看她起手一剑，就凌厉无比，心中更是惊惕，一面闪身退避，左手短剑却一招“拦江截斗”，横向对方长剑上撩去。

右手剑平于胸前，不敢同时用于攻敌。

但闻当的一声，白天平左手短剑，竟然撩中了玄衣少女手中的宝剑，不禁大生意外。哪知变生肘腋，就在白天平撩中那玄衣少女宝剑的同时，玄衣少女手腕突然一翻，剑芒一闪，反削了过来。

这一下，变化快速至极，但幸白天平早已心存惊惕，向后闪退了一步，剑光划过左肋，挑破了一片衣服，伤及肌肤，左肋下，划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若是白天平未先向后闪退了一步，这一剑，必会使白天平重伤剑下。

玄衣少女未再攻出第二剑，突然收剑退后了五尺。

领教了玄衣少女诡异多变的剑招，使得白天平大大的吃了一惊，也使他更提高了戒备之心，不敢看伤势一眼，依然全神戒备。他心目中明白，以这玄衣少女剑招之快，稍一分神，就可重伤在剑下。双方又成了一个握剑对峙之局。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道：“白天平，你怎么不出手反击？”

白天平双目看注在玄衣少女的长剑之上，既不答话，也不出手。

玄衣少女又举步向前行来，而且长剑斜垂，故意露开了门户。

但白天平确有着过人沉着，既不为对方言词激怒，也不肯出手攻袭。

两人拳掌搏斗了五百余招之后，白天平已觉着对方的武功，确然比自己高出了一筹，而且，对方剑上的诡异变化，似是尤过拳掌。这就要沉着应付，不得丝毫大意，只好以守待敌，以静待变。

玄衣少女直到白天平身前两尺左右处，已是白天平手中短剑伸手可及之处，但白天平仍然没有出手。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怎么不出手啊！”喝声中长剑疾起，向上撩袭。

白天平左手短剑向下一压玄衣少女的剑势，右手短剑疾快绝伦的刺向玄衣少女的左臂。

但觉左手向下压逼长剑的短剑，忽然被一股滑力滑开，玄衣少女长剑疾翻而起，剑尖寒芒闪动，长剑已然顶在了白天平左肋要害。

白天平大惊之下，短剑一送，也找上了玄衣少女的左肩“肩井穴”。

两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都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一种本能的反应，使两人的剑势都及时停住。因为，两人都感觉到，内力一送，立可把对方伤毙剑下，但同时，却也无法保住自己，是一个玉石俱焚的同归于尽。

这是个很尴尬、也很惊险的画面，二个人斜斜而立，彼此都用剑顶在对方的要害、重穴之上。四目相注，脸色一片严肃。

玄衣少女脸色由严肃、冷漠，缓缓的解冻，变成了一脸笑容，道：“你怎么不下手啊？”

白天平道：“姑娘的机会比我好，你的剑先找上我，但姑娘却手下留情。”

玄衣少女道：“那是我感觉到自己无法自保，我一剑可以置你死地，但我也可能死在你的剑下。”

白天平道：“姑娘的快剑，是在下生平所遇中第一个强过我的人。”

玄衣少女道：“你也是唯一可和我动手过招的人。”

两人口中虽然互相称赞对方，但逼在对方要害的剑尖，却不肯移开。两人心中都明白，任何人移开剑尖，就立刻受制于对方的剑下。

玄衣少女忽然叹了口气，道：“咱们这样僵持下去，总非了局，应该彼此撤去剑势。”

白天平道：“姑娘说的是，但应该谁先撤呢？”

玄衣少女道：“自然是你了。”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如若咱们搏杀，只是个人恩怨，白某人就算死在姑娘的剑下，亦是毫无怨言……”

玄衣少女接道：“你怕我借机会杀了你？”

白天平道：“不错，在下对姑娘的为人，知晓不多，所以我也……”

玄衣少女笑一笑，接道：“你不敢信任我，是吗？”

白天平道：“正是如此。”

玄衣少女道：“如是我先撤剑呢？”

白天平道：“在下决不会伤害姑娘。”

玄衣少女道：“你不信任我，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你？”

白天平道：“姑娘，你非得冒一下险不可，否则咱们对峙下去，或是同归于尽。”

玄衣少女道：“我有两个女婢，她们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白天平道：“以姑娘的聪慧，应不会冒这个险的，需知姑娘任何一个行动，都可能造成大错，使咱们同归于尽。”

玄衣少女突然收了抵在白天平肋上的长剑，道：“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

白天平有些意外的感觉，呆呆地望着那玄衣少女，心中轮转，暗暗地忖道：此女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如是此刻一剑把她杀了，可绝后患。

但见那玄衣少女，甚是镇静，似是对他有着无比的信心，相信不会在自己撤剑之后，白天平会借机伤害自己。三个青衣女婢，内心中焦虑如焚，但表面上，又不敢擅自行动。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还要比试下去吗？”

玄衣少女道：“用不到了，今天咱们打了一个平分秋色，你如是心中不服，咱们半年以后再比一次就是。”

白天平道：“姑娘，今日之战，就此作罢，咱们两个人，都可以活下去了，是吗？”

玄衣少女道：“那是当然，两无损伤之局，自然是两个人，都可以活下去了。”

白天平道：“请姑娘吩咐女婢，送在下登岸。”

玄衣少女点点头，立刻吩咐女婢，划来小舟。

白天平一收双剑，平横胸前，笑一笑，道：“姑娘武功高明，在下告辞了。”

玄衣少女轻轻叹息一声，突然一抖手中的长剑。但见那百炼精钢的长剑，忽然间，化作了三截。

玄衣少女一振腕，把手中的半截长剑突然投掷出手。但见那一截断剑，直入高空。震断了长剑，投出手中的剑柄，玄衣少女心中之气，才似是消却了一些。缓缓说道：“不用客气了，希望咱们近日之中，别再见面。”

白天平微微一笑，跃上小舟，一挥手，吩咐那划船女婢，向岸上行去。

青衣女婢双手运桨，但却划得很慢，一付有气无力的样子。

白天平道：“姑娘，你……”

青衣女婢冷冷接道：“你惹她生了气，她竟然会放你离开。”

白天平道：“她没有法子不放我。”

青衣女婢冷笑一声，道：“你太低估我们的公主了。”

白天平微微一怔，暗道；这丫头说得十分认真，难道公主还有什么花招不成？自和玄衣少女交手之后，白天平心中的自负，大大的消减，至少，那玄衣少女比自己高明，造成这样一个全身而退的局面，是那玄衣少女缺少对敌经验。心中念转，立刻提高了惊觉，全神戒备。

又是一次意外，小舟平安的到达了岸畔。

青衣女婢冷漠地说道：“你记着，我们公主并非是不能留下你，而是她有意的放了你。”

白天平飞跃登岸，笑一笑，道：“多谢姑娘指教，请代复贵上，就说我白某很感激她手下留情。”

青衣女婢忽然微微一笑，道：“这还像句人话。”转过小舟，急驰而去。

白天平也同时加快了脚步，向前奔去。行约二里左右，瞥见人影一闪，一个五十上下的叫化子，拦住了去路。

那老叫化生像很怪，方脸长耳，双手长及膝下，灰衣上打着九个补钉。竟然是丐帮中的九袋弟子。白天平一拱手，道：“老前辈……”他虽然瞧出了这人的是丐帮中的弟子，但却从未晤面。

老叫化接道：“老叫化游一龙，现任丐帮总巡查。”

白天平道：“龙、虎两位总巡查，巡视天下丐帮弟子，执法如山，丐帮的规戒，赖以维持，在下常听申帮主说起两位，今日有幸，得会前辈。”

游一龙笑一笑，道：“白少侠太客气了，老叫化和一虎兄，奉命留此，藉为少侠臂助，因此，在这大池塘的四周，已然满布了咱们丐帮中的人手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快叫他们撤退……”

他本想说那玄衣少女武功厉害，但深恐此言激起那游一龙的反感，只好说了一半，住口不言。

游一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帮主交代咱们，尽量避免和武家堡中的人冲突，所以，咱们丐帮从不改装，但为了适应这番情形，也只好改扮易容了。”

白天平道：“这法子很好，过去，咱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咱们的一举一动，敌人无不了如指掌，但是敌人的一切情形，咱们却是全无所知，这就吃了很大的亏。”一面说话，一面举步而行。

游一龙道：“咱们在各处要道，埋伏了人手，万一白少侠不幸落入敌人手中，咱们准备集中全力救人。”

白天平道：“贵帮主和老前辈的盛意，在下很感激，但幸好在下还未落入敌手，现在，老前辈请先行撤退埋伏的人手，免得造成冲突。”

游一龙道：“不要紧，他们都奉有密令，未得我的通知，不会和敌人冲突……”语声一顿，接道：“目下，白少侠有何打算？”

白天平道：“晚辈心中倒有一些计划，不过，还得跟两位商量一下，借重两位的经验，研商一番，再作决定。”

游一龙道：“距此十余里处，有一处猎户住的石屋，地方很隐秘，不知自少侠是否愿去瞧瞧……”

白天平接道：”贵帮中人，可是要在那里会聚？”

游一龙道：“不错，但敝帮主临去之际，曾经吩咐下来，要我们多多小心，随时以本帮特异的暗记，变更会合之地。”

白天平道：“贵帮主这等谨慎行事，实在早有所见，敌势太强大。”

游一龙道：“白少侠适才和人动手，胜负如何？”

白天平道：“单以武功而言，在下已经败在那位姑娘手中。”

游一龙道：“白少侠单身赴约，能在那孤岛上全身而退，虽然败了，也只是毫厘之差，如若那位姑娘，能够完全制服了你白少侠，只怕她不会轻易的放你离开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因为她的经验不足，授我以可乘之机，造成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对峙局面，她不愿和我一起死，只好放我离开了。”

游一龙笑一笑，道：“白少侠，听说那位公主很美，是吗？”

白天平嗯了一声，道：“不错，国色天香，艳绝人寰。”

游一龙微微一笑，道：“白少侠，你说她是不是有意的放你离开？”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不会吧！”但他开始很认真去思索这个问题了，那青衣女婢，和这老叫化的话，似乎都若有所指。一个是那公主的贴身女婢，一个是江湖上阅历丰富的丐帮巡查。

只听游一龙道：“敝帮主临去之际，交代过在下一句话，除了留给我龙、虎二巡查二十名听候调遣的高手之外，另有两位长老率领五十名弟子，接应你白少侠，敝帮主的严令，是五十二个人，再加上我们龙、虎双巡，和二十个相从高手，合共是七十四条人命，生要夺下你白少侠的人，死要拿回你白少侠的尸，以酬谢你挽救丐帮精锐的深情、厚恩……”

白天平大为感动地接道：“贵帮主对晚辈，当真是恩情如山了。”

游一龙笑一笑，接道：“咱们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你白少侠孤剑深入绝地，又安安全全的退回来。”

白天平道：“不管如何，丐帮对我这份情意，白某是终身难忘，但不知是哪两位长老带人留此？”

游一龙道：“老叫化已传出暗记，白少侠安然脱险，要他们回师武当，保护帮主去了。”

白天平道：“申帮主先到武当山去了？”

游一龙道：“是的，敝帮主和当代的武当掌门人，私交甚笃，所以，想先行拜访武当派掌门人之后，再联袂去访少林。”

白天平道：“但愿贵帮主进行的顺利，消除江湖上这三大门户的误会……”

游一龙奇道：“误会，什么误会？青风子、浮云大师离经叛道，变节降敌，他们还会有什么误会可说？”

白天平叹口气，道：“老前辈，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都是两派中的长老人物，在少林、武当中，都有一定的地位，贵帮主先因机密泄漏，遣走了少林、武当两派中人，恐已引起了两派人的不满，如今又让浮云、青风子失陷在武家堡中，如是两派中人，能够了然内情，自然不会责怪到贵帮主的头上，如是两派掌门人，心中早存成见，贵帮主这番解说，只怕要得大费周折了。”

游一龙沉吟了一阵，道：“白少侠这么一说，倒也是有些道理，江湖上门户之见，十分固执，常使很多事情，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不过，这一次，情势稍有不同，两人背叛，情势明显，我丐帮帮主亲眼所见，且有你白少侠可以做证。”

白天平笑一笑，道：“话是不错，但愿武家堡未再施别的挑拨手段。”说话之间，到了那石屋前面。那是一幢山坡前面，草、树环绕的一座房屋，果然是隐秘得很，不到石屋跟前，很难发觉那座石屋。

白天平感觉到石屋四周布守的有人，但却未发觉人在何处？

游一龙把白天平让入石屋，室内早已摆好了酒菜。满桌鸡鸭鱼肉，散发出扑鼻的香味。

游一龙道：“白少侠，饿了吧，咱们先吃点东西。”

白天平确实有些饿了，也不推辞，两人对面而坐，大吃起来。用过饭菜，白天平赞道：

“贵帮弟子的手艺不错。”

游一龙笑道：“我和一虎兄，轻淡名利，执法如山，丐帮中弟子，如说是尊重我们，倒不如说是害怕我们恰当一些，但丐帮两位总巡查，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吃，不过，吃过、喝过了，还是公事公办，谁也别想我老叫化徇私。”

白天平笑一笑，道：“两位执法森严，不但丐帮中人知晓，就是在江湖上，也是无人不知了。”

游一龙喝了一口酒，笑道：“白少侠，敝帮主还吩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我们今后的行止，听凭白少侠的吩咐。”

白天平摇摇头，道：“老前辈，这个不敢当，两番对敌之后，使晚辈已觉着敌势太强大，不出奇兵，很难操掌胜算了。”

游—龙道：“白少侠准备如何派出奇兵，老叫化愿率丐帮弟子，为其先驱。”

白天平叹道：“贵帮忠义帮风，实较各大门派的森严帮规，更受武林钦敬，但晚辈只是有些感想，还未有具体行动的计划。”

语声微微一顿，突然转了话题，道：“老前辈久年在江湖上走动，对武林中事物，知晓甚多，在下想向老前辈打听一个人，不知老前辈可否见告？”

游一龙道：“白少侠，想问什么？只管告诉老叫化就是。”

白天平道：“有一位丐仙袁道，和贵帮是否有关？”

游一龙道：“你是说袁大侠？”

白天平道：“正是袁大侠。”

游一龙沉吟了一阵，道：“就老叫化所知，袁大侠和我丐帮，似无直接关系，但却有一种相关的渊源，这渊源如何？老叫化就不清楚了。”语声微微一顿，道：“白少侠和袁大侠很熟识吗？”

白天平道：“袁大侠是晚辈的义父。”

游一龙道：“啊！那就难怪白少侠有这身造诣了。”

白天平从无名子学艺的事，江湖上知晓不多，而且无名子隐居深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说起无名子，也很少有人知晓，当下含含糊糊地应道：“是的，晚辈得义父指点很多。”

忽闻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谈话。

白天平霍然站起身子，道：“什么人？”

游一龙大笑，道：“一虎弟，快些过来，替你引见一位少年高人。”

一个身躯魁梧的叫化子，大步行了进来，道：“是白少侠吗？”

白天平一抱拳，道：“晚辈白天平。”

来人正是丐帮中龙虎两总巡查的黄一虎。黄一虎哈哈一笑，道：“常听敝帮主谈起白少侠，叫化子心仪已久，今日有幸一会。”

白天平道：“不敢当，天平少不更事，还得两位多多指点。”

黄一虎道：“言重！言重，少侠请坐。”语声一顿，接道：“那位约斗白少侠的玄衣姑娘，已带了三位女婢离去，大约是她败在了白少侠的手中吧，模样儿很伤心。”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她很伤心？”

黄一虎道：“是的，据本帮一位假扮农人的弟子所见，那位姑娘，似是流着泪水离开。”

白天平心中暗暗忖道：这丫头也未免太过好强了，其实这场比试，她并未败，而且还胜我一筹……

蓦地里，一道破空铃声，传了过来。龙、虎二总巡查脸色一变，霍然站起了身子。

白天平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等铃声，只觉它流速甚大，似是很快的由高空划过。

但见龙、虎双巡的惊骇、紧张的神色，不禁一皱眉头，道：“这铃声是怎么回事？”

游一龙似是未听到白天平的问话，凝神倾听了一阵，不再闻划空铃声，大大吁一口气，道：“真是邪门，老叫化从未见过那等怪异的暗器……”

第十五回冒充煞星魔窟探秘

白天平忖道：“原来，那划空飞铃，竟是一种暗器，看两人这等惊愕之情，大约吃过了那铃声的苦头。

正想问出一个仔细，忽听黄一虎道：“我看那不是暗器。”

游一龙道：“不是暗器是什么？”

黄一虎道：“暗器怎么像活的一样飞行、转身。”

白天平道：“两位，可是说有一种声同金铃的怪异暗器？”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很高，龙、虎双巡，都听得十分清楚。

黄一虎道：“那决不能算是暗器，因为它能够自动转弯、找人。”

白天平道：“有这等事？”

游一龙道：“这倒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们亲眼看到了丐帮中一位弟子，死在那飞铃之下。”

白天平心中大感奇怪，那飞铃是一个什么样子形式？

黄一虎道：“怪就怪的叫你瞧不清楚了，有时间看上去很大，有时间又很小，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叫人捉摸不定，那可能是暗器吗？”

白天平默然了，如是那黄一虎说的不错，确实叫人无法断言，那是什么东西？目光转到游一龙的身上，希望他提出别的一番看法。但见游一龙默然不语，那无疑是承认了黄一虎的说法了。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那飞铃是什么人打出的？”

游一龙道：“没有瞧到那放出飞铃的人，如能瞧到它放出的人，也就不致于使人有如此神秘的感觉了。”

白天平道：“两位久年在江湖上走动，不知见过几次飞铃？”

游一龙道：“前月见过一次，过去，江湖上从未听过。”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那飞铃似乎是制造的极为精巧的暗器了……”语声一顿，道：

“它杀死了一位丐帮弟子，两位想必已收存了一枚，不知可否让在下见识一番。”

黄一虎道：“一阵铃声划空而过，人已倒了下去，目光下，只见一片金芒闪动旋飞，瞬息隐没，明白点说，咱们听清楚的只是那铃声，至于形状大小，却是未瞧清楚。”

龙、虎二总巡，都是九袋弟子的身份，而且，两人巡视天下丐帮分舵，执行规法，自然有非常的武功。

所以，白天平相信那黄一虎说的并不夸张。沉吟了一阵，道：“这么说来，那飞铃，不能算是暗器了？”

游—龙道：“他飞出伤人，因铃声扰人听觉，看起来特别快速一些，自然要算是暗器了。”

黄一虎道：“那种旋飞的气势，实则说，早已不能算是暗器了，如是硬要说它是暗器，那也应该是活暗器了。”

游一龙道：“活暗器？”

黄一虎道：“那暗器，能够转变、追敌，自然是应谊称它为活暗器了。”

白天平暗自默查那黄一虎的神色，似是犹有余悸，心中暗道：这黄一虎必然是亲身所历，至于游一龙，也许并未见到那飞铃伤人的详情。心中念转，口中说道：“游老前辈，你见过那伤人的飞铃吗？”

游一龙摇摇头，道：“没有见过它伤人，只见一道金光，带着一阵铃声，掠顶而过。”

白天平嗯了一声，目光转到黄一虎的身上，笑道：“前辈是见到它伤人了？”

黄—虎道：“是的！我眼看一位弟子倒了下去，但飞铃并未停下，又掠顶而过。”

白天平思索了一阵，叹道：“那该是一种很特异的暗器，两位是否已从那死去的弟子身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黄一虎道：“我查看过死去弟子的尸体。”

白天平道：“可有什么发现……”

黄一虎正待答话，瞥见一个弟子，扛着一个人，大步行了过来。他座位正对门口，看的十分仔细，忽然站起了身子，道：“可是死了？”

一个三十上下的丐帮弟子，扛着一具尸体，大步而入，道：“回总巡的话，死了。”

白天平、游一龙，齐齐站了起来，抬头看去，只见那死去的弟子，紧闭着双目，全身不见伤痕，也不见有鲜血流出。

游一龙低声道：“放下来。”

白天平缓步行了过去，仔细的把尸体查看了一遍。

游一龙沉声道：“你看见他怎么死的？’

那是位四袋弟子，欠身应道：“弟子和他守在一起，只听一道铃声划空而过，他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白天平道：“你看到些什么？”

那弟子道：“什么也没有看到，只听到一阵铃声，由茂密的林木中划过。”

白天平道：“你们躲在树林中，那是隐在暗处了？”

那位弟子道：“我们奉命隐伏暗处，监视敌踪。”

白天平道：“瞧到什么人吗？”

那弟子沉吟了一阵，道：“只听一阵铃声，穿过了浓密的枝叶，他就由树上摔了下来，在我扶他起身之时，似乎发觉了人影一闪，那人是什么样子，就没有瞧清楚。”

白天平低声对游一龙道：“游兄，请这位兄弟去吧。”

游一龙一挥手道：“好！你退出去吧。”

白天平顺手掩上了室门。这时，室中只有白天平、游一龙和黄一虎等三人，和一具尸体。

游一龙低声道：“白少侠发觉了什么？”

白天平道：“不论那划空的铃声是不是暗器，但它能致人死命，定有原因了。”

黄一虎道：“话是不惜，但敝帮这位死伤的弟子，和上次一样，瞧不到一点伤痕。”

白天平道：“在下可断言，他身上一定有致死的伤痕，只不过，咱们没有找出来而已，所以，在下想更仔细地查看一下。”

游一龙道：“白少侠意思是……”

白天平叹口气，道：“咱们不知那施放飞铃的人是谁，但却肯定了他是咱们的敌人，此后，咱们根可能会常遇飞铃的困扰，如若找不出飞铃致人于死的原因，那就根本无法防止飞铃的袭击了。

黄一虎道：“白少侠说的是，咱们应该仔细的找找。”动手脱去那丐帮弟子的衣服。但是全身完好，找不出一点伤痕。

黄一虎摇摇头，道：“白少侠，事情当真是邪门得很，全身不见伤痕，如何会使人死亡呢？”

白天平茫然了，望着那全裸的尸体，呆呆出神。显然，这等不着痕迹的死亡之因，困忧了这位才慧过人的年轻高手。

黄一虎替尸体穿上了衣服，道：“会不会是那铃声致人于死？”

游一龙道：“没有的事，铃声如能杀人，咱们都已死了，还能活到现在吗？”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两位，请给在下找一套丐帮弟子的衣服。”

游一龙吃了一惊，道：“你要干什么？”

白天平道：“在下去试试飞铃。”

游一龙道：“白少侠，此事万万不可。”

白天平道：“为什么？”

游一龙道：“我们奉有严命，保护你白少侠的安全，如是你白少侠伤死于飞铃之下，我们如何向帮主交代？”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就算那飞铃真是活的暗器，在下相信，也该有阻止他伤人的机会。”

黄一虎道：“不论什么暗器伤人，应该都留下伤痕，但这东西致人于死，却找不出伤在何处，所以么……”

白天平接道：“它太神秘，那将会以讹传讹，造成大错，因此，咱们必需想法子找出它伤人的方法，认清楚，他是什么形态，然后，才能想出对付之策。”

游一龙道：“白少侠说的有理，不过，那飞铃出没无常，咱们去找他，却未必能遇得上他。”

白天平正容说道：“不论那飞铃是一个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它总该有一个形貌，也许它是失传甚久的霸道暗器，重又出现江湖，也许它是才能绝世之人，创出的新奇暗器，所以，咱们非得去看个明白不可。”

游一龙沉吟了一阵，道：“白少侠说的有理，老叫化奉陪。”

黄一虎对那暗器，虽然是留下了很深的余悸，但游一龙既然答应了要去瞧瞧，自己也无法落后，当下说道：“好！咱们瞧瞧去，飞铃两度出现，伤了我们丐帮两人，那是诚心和我们丐帮过不去了。”

游一龙找了一套丐帮弟子衣服，替白天平换过，三人出了茅舍，沿密林向外行去。三人戒备而行，化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光，既未遇到飞铃，也未找出蛛丝马迹。

黄一虎叹口气，道：“白少侠，看来，那飞铃早已离开此地了。”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咱们回去吧！”他心尤不死，回到了茅舍之后，又在那丐帮弟子身上检查了一遍。这一次，检查得更仔细，但仍然没有找到致死的原因。

白天平心中大感愁苦，这飞铃致命的神秘，给了他极大的烦恼，长长吁一口气，道：

“黄老前辈，那第一次死于飞铃之下的弟子，也没有伤痕吗？”

黄一虎道：“不错，老叫化找了很久，也未找出伤痕。”

白天平道：“唉，一定有伤的，只可惜，咱们找不出来罢了。”

游一龙道：“如若无伤而死，那飞铃迹近魔法了。”

游一龙望着那死去弟子的满头蓬发，道：“白少侠，咱们忽略了一处地方。”

白天平道：“对！咱们一直没有查看他头发之内。”

游一龙伏下身子，仔细的查过那尸体和蓬乱的头发，仍然不见伤痕。

白天平沉思了良久，道：“两位老前辈，可知晓世上有什么东西，置人于死后，不见任何伤痕？”

游一龙道：“老叫化听说过有一种奇毒，叫做隐形之毒，伤人之后，找不出中毒的伤痕。”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老前辈，可知什么人会用这等奇毒吗？”

游一龙道：“是一位女人，听说出身四川唐门，因故离开了唐家，在武林中独树一帜，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近十几年来，已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白天平道：“那人可有个称呼吗？”

游一龙道：“武林中人，都称她唐二奶奶，有一段时间，在江湖上享誉甚隆，但却不知何故，突然失踪不见了。以后，就没有听过唐二奶奶的消息，随着那唐二奶奶失踪，那隐形之毒，也不再传闻江湖了。”

白天平道：“这就有点线索可寻了。”

游一龙道：“白少侠觉着唐二奶奶的隐形之毒，和那飞铃有关吗？”

白天平道：“晚辈只是一种猜想，是否有关，实也不敢断言……”语声一顿，接道：

“游老前辈，那唐二奶奶为什么突然失踪，江湖上就没有个传闻吗？”

游一龙道：“传闻倒有，只是很难叫人相信，而且传说一阵，未能找到证明，那就止于传闻了。”

白天平道：“传闻都说些什么？”

游一龙道：“那唐二奶奶，虽然自称二奶奶，但她的年龄并不大，而且，人也生得根美，传言说她爱上了一个比她年轻的人，比翼双飞，遁隐探山，不再问人间是非了。”

白天平道：“还有什么传说？”

游一龙道：“也有人说她练毒不小心，毁了自己的容貌，改名易姓，息隐于人迹罕至之处，不愿再涉足江湖了。”

白天平道：‘只有这两种传说吗？”

游一龙道：“不错，只有这两种传说。”

白天平道：“老前辈觉得哪一种传说可靠呢？”

游一龙笑一笑，道：“这个，老叫化就难说了，两种传说，同时在江湖上传布，哪一种可靠，却是无人能够证明。”

黄一虎突然插口道：“大约是第一种传说可靠一些。”

白天平啊了一声，沉吟不语。良久之后，才抬头说道：“在下借贵帮之力，寻找晚辈的义父丐仙老人家，不知道可否能行？”

游一龙道：“袁老前辈，有如云中神龙，本帮中虽然耳目灵敏，也只怕无法找得到他。”

白天平道：“试试看吧！贵帮主武当、少林之行，就算能够说服两派的掌门人，也要大费一番口舌，万一是两派掌门人，固执己见，那就势必迫使贵帮和少林、武当三大门派的联盟，瓦解冰消。”

黄一虎叹口气，道：“白少侠，这些年来，我们丐帮中人，在江湖剪凶、除恶，出力很大，其他的各大门派，不但极少参与，而且很少闻问，似乎是除暴安良，维护江湖上正义的事，变成我们丐帮中一门一户的事了。”

白天平道：“对付武家堡，少林、武当，不是都派有高手合作吗？”

黄一虎道：“哼，两大门派，各派了六七个人，而且，两个带头的人，还是人家卧底的人。”

白天平心中暗暗震动，暗忖：听这丐帮中大执法的口气，似乎是对其他各大门户，都有不满之意，这恐怕亦是早中了别人的分化、离间之计。心中念转，口中却缓缓说道：“浮云大师和青风子，都是少林、武当门户中很有声望的人，他们受人利用，恐有难言之苦。”

游一龙笑一笑，道：“白少侠，咱们这一对老叫化兄弟，是奉帮主之命，来此受遣，至于丐帮和各大门派间的事情，题目太大了，不是咱们这身份可作论评。”

白天平道：“老前辈说的是……”语声一顿，接道：“两位请试试看吧！如果能够找到我义父他老人家，或可问出那飞铃的来历。”

游一龙道：“好！老叫化这就传令门下弟子，分别知会各处分舵，要他查探袁老前辈的行踪。”

白天平道：“那就有劳两位了，除了遣去分派的弟子之外，最好把布守在四周的弟子们，暂都撤离此地。”

游一龙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在下觉着，到目前为止，咱们还未找到那飞铃伤人的方法，既不知伤人方法，咱们自然也无法防止。”

游一龙道：“白少侠，准备哪里去呢？”

白天平道：“在下准备去找两个武家堡的人问问。”

游一龙呆了一呆，道：“白少侠，可要老叫化子同行吗？”

白天平道：“不用了，在下一个人行动方便一些。”

游一龙道：“这个不成，咱们奉命来此，保护你白少侠，如何能让你单独行动。”

黄一虎道：“不错，咱们两个老叫化子，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也不致要你照顾我们。”

白天平笑一笑，道：“两位老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晚辈单独行动，正是因为避免冒险，至少，在目前咱们还不宜和武家堡中人冲突。”

黄一虎道：“咳！小小一个武家堡，竟然能使咱们如此困扰，当真是叫人难过了。”

白天平道：“在下的看法，武家堡已得他们幕后支持的魔头们大力支援，实力之强，决非一处分舵所应具有，如是在下的推想不错，似乎是他们有意借武家堡和咱们一决胜负。”

游一龙道：“不错，白少侠这么一提，老叫化倒也觉着有些道理了。”

白天平道：“所以，咱们暂时分开行动，适才飞铃伤人，那证明人家已经找到了咱们这个地方，因此，咱们是非走不可了。”

游一龙沉吟了一阵，道：“白少侠说的有理，咱们约一个见面的地方……”

白天平接道：“三天后，还在此地见面。”

游一龙微微一笑，道：“高明，白少侠，咱们离去之后，他们会很仔细的搜查这地方，他们查过离开，咱们卷土重来。”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在下先走一步，两位也可以动身了。”

游一龙道：“白少侠请便，三日后老叫化等定然在此候驾。”

白天平一挥手，告别而去。无名子传授了他精奇的剑术，也为他解说了江湖上的险诈。

借一袭庄稼人衣服，白天平竟然直奔武家堡。天色暗了下来，白天平找一株枝叶密茂的大树飞身而上。坐在一处横枝上，忖思着进入武家堡的方法。

这是一处十字路口，由西、北两方面，奔向武家堡的人，都要经过这一条道路。忽然间一阵蹄声得得，传入耳际，两匹健马，急驰而至。

白天平聚目力望去，发觉来人身着黑衣，背插长剑，两匹健马上，各挂着四颗血淋淋的人头。只见那人头上乱发蓬飞，就可断定，八个人头中，至少有四个是丐帮弟子。

这两个黑衣人，显然是武家堡的九煞星中人物。九煞星巳被白天平除了四个，武家堡还有五个。这些冷酷的杀手，一个个都年纪很轻，武功了得，但他们却似是缺了人性，除了杀人之外，似是再无别的事情。

白天平杀机突起，冷喝一声：“站住。”飞身直扑而下。

两个黑衣人反应奇怪，两道白光，闪电而出，人也同时离鞍飞起。

白天平也没有轻视这两个杀手，跃向两人的同时，两把短剑也同时出鞘。

但白天平仍然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两个黑衣人拔剑的手法太快了，在他全力扑向两个人，还不及一半时，两个黑衣人的剑势，已然出手攻到。

剑光飞闪中，响起了一声金铁交鸣，白天平带一道护身寒芒，由两个黑衣人的合击剑势中闪穿而过。双方同时落下了实地，彼此间却有着一丈五六的距离。

白天平剑隐肘后，缓缓向前行了几步，两道目光，扫掠了两个大汉一眼，冷冷说道：

“两位在武家堡九煞星中，排列第几？”

左首一个黑衣人道：“三、四，你是……”

白天平笑一笑，道：“我就是杀死你们另外四个煞星的人。”

在他想像之中，九煞星在武家堡身份特殊，这两人听得他是杀害四煞星之人，定然忿怒异常。

但情形，却是大大的不然，两个黑衣人听到之后，面不惊，神不变，保持着完全的淡漠、平静。

白天平霍然心头大震，暗道：这些人似乎连喜怒哀乐的感觉，也完全麻木了。心中念转，目光却看注在左首黑衣人的身上，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左首黑衣人嗯了一声，道：“我为什么不懂？”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些都是武家堡训练出来的非常人物，多和他们谈几句话，也就算对武家堡多一分了解。

当下说道：“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吗？”

左首黑衣人摇摇头，道：“用不着要姓名。”

白天平道：“那么，阁下怎么称呼？”

左首黑衣人道：“三号煞星。”

白天平道：“很简单，也很合适……”声音突转冷厉，道：“你们除了奉令杀人之外，还知道些什么？”

两个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默不作声。

白天平冷冷接道：“你们不知道自己由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浑浑噩噩的，以杀人为职，你可知道，你们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两个黑衣人，井非全然是麻木，他们执着利刃不肯出手，显然是很想听白天平说的话，似乎是，那给了他们两人很新奇的感受。

左首的黑衣人，似乎比右首的那一个，了解的事务多一些，沉思了一阵，摇摇头。

白天平暗道：“这些人痴痴呆呆，如中邪魔，但又似保有一点灵智未泯，当下沉声说道：

“你们杀的人，可能是你们的兄弟，也可能是你们的同门。”

左首三号煞星，望望同伴，又望白天平，冷冷地说道：“不是。”

白天平听他说出话来，心中甚喜，接道：“至少这些人，和你们无冤无仇吧？”

三号煞星点点头，却未说话。

白天平道：“但你们却无缘无故的杀了人家。”

右首的四号煞星，突然向前上了一步，长剑一起，直刺过来。

这一剑不但快，而且很奇，剑势上撩，已到白天平的小腹前面。

白天平一剑斜挥，身子侧转，人退剑封，滑开了那四号煞星的长剑。

这是一招合手式，那三号煞星是应该合剑攻出，压住白天平的退路，也封住白天平的剑势。但那三号煞星没有动。这就是四号煞星有了一个很大的破绽，也给了白天平一个很好的机会。

白天平另一短剑突然举起一绞，一声冷哼中，四号煞星的一条右臂和长剑，一齐离开了身躯，飞掉到一丈多外，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才落着实地。

白天平早动杀机，一剑得手，剑势疾转，一抹寒光，划开了四号煞星的咽喉，一股鲜血喷出，尸体摇动了一阵，才栽倒地上。

搏杀了四号煞星的同时，白天平一直严密的戒备着，防备着那三号煞星突然的攻击。但那三号煞星却一直静静的站着未动。

直待四号煞星身子倒下之后，那三号煞星突然伏下身子，由他脸上取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才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挑出一些药粉，撒在尸体上。

片刻之后，偌大一个身体，化作了一滩清水。

白天平呆呆地望着那三号煞星，处理了同伴的尸体，心中大觉奇怪，竟猜不出三号煞星的用心何在？

清除了现场的痕迹，三号煞星拍起头，才缓缓说道：“在下出身武当……”

白天平大吃一惊，道：“你是武当门下？”

三号煞星点点头，道：“是的，武当掌门人闻钟道长，是在下授业恩师……”

白天平四顾了一眼，低声接道：“这地方不是谈话之处，咱们找一处清静的地方谈谈。”

两人牵马入林，找了一处密林所在，拴好健马，席地而坐。

白天平道：“道兄，既是武当门下，何以会做了武家堡的煞星？”

三号煞星苦笑一下，道：“你认为是我们愿意做的吗？”

白天平道：“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神秘控制之力不成？”

突然间，三号煞星脸上泛起了肃然的神色，双目中光亮如电，凝注着白天平。

白天平大大吃了一惊，这正是九煞星杀人前的神态，立时，严肃戒备。果然，黑衣人突然一抬右腕，一道寒光，分心刺来。

九煞星中人物，出剑是何等的快速，如非白天平有了准备，这一剑不死亦得重伤。

白天平双剑齐出，封住了黑衣人的剑势。但他并未还击，一直采取守势。

黑衣人疾攻了三剑，都被白天平封架开去。黑衣人的脸色又转平静，还剑入鞘。望着白天平叹一口气，道：“我又想杀你了。”

白天平道：“是的，阁下攻了我三剑，如非在下有了戒备，只怕早已伤在你的剑下了。”

黑衣人道：“就是这样，我们一直不太能控制自己。”

白天平道：“你们杀过自己人吗？”

黑衣人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回到了武家堡后，就会安静了下来。”

白天平道：“兄台，你们可是常服用一种什么样的药物吗？”

黑衣人道：“没有，我们很少服用药物。”

白天平道：“九煞星中人，可都是像兄台这样，有时间很清醒吗？”

黑衣人道：“不是，我是唯一清醒的人，我们似乎都有一种杀人的冲动和癫狂，虽然也有平静的时候，但像我现在这样清醒的程度，却是大大的不同，我该是最好的一个了。”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九煞星凶名遍传，想不到，你们竟是不自主的杀人。”

黑衣人叹口气道：“你看清楚我的面貌了吗？”

白天平道：“看清楚了。”

黑衣人道：“希望你记清楚，日后，见到我师父，武当派的掌门人时，替我传一句话，就说小兄很惭愧，我变成了武家堡中第三号煞星。”飞身上马，纵骑而去。

白天子呆呆地望着那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这个人，还惦记着他的师父，还记得他出身武当门下，那证明他的良知并未泯灭，为什么他甘为武家堡所用？为什么他摆不脱这个枷锁？他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这些话，为什么却又不能自己跑回武当山去？这一连串的问题，在白天平的脑际中盘旋不去，解不开这一个隐秘，就无法解开这一个死结。而且这一个死结，却又关系武林中的正邪存亡……

忽然间，白天平脑际中闪过了一道灵光，忖道：我可以改扮成那四号煞星，混入武家堡去。他分析了这些煞星的特性，和常人有很多不同之处，而且又彼此漠不关心，那该是最好的掩护。

但目下的问题是，那三号煞星会不会说出四号死亡的事，还得设法，改扮一下容貌。

这都是有些冒险的事，但就目下情形而论，又非冒险不可。

盘算过利害得失，白天平决心一试。他感觉到九煞星是很特殊的人物，这些人，必然受着一种特殊的忧遇。心中念转，立时去准备衣服。

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又经过一番很细心的化妆。凭着记忆，化成那四号煞星一样，自然是不太像。一口气忙到二更，才匆匆赶去了武家堡。

守堡的大汉，对九煞星记得很清楚，立时打开了吊桥，放进了白天平。白天平一直在暗暗的戒备着，万一被人发觉时，也好保护自己。

但守堡门的大汉，对堡中的九煞星，似是极为尊重，而且也很害怕，哪里敢多问一句。

白天平轻轻易易的进了武家堡，证实了自己部份推断不错，心中很是高兴。但问题来了，九煞星住在哪里，白天平并不知道，他不能走错了方向，露出马脚。但好的是夜色很深，白天平也够沉着，借夜色掩护，缓步向前行去。

武家堡中很多埋伏，但这些人对九煞星，都有着很大的畏惧，不管他怎么走，也没有人敢阻问于他。

白天平表面上走得很自然，心中却是焦急得很。武家堡中到处都是跨院门户，如是不知道他们住在何处，实在是没有法子找。忽然间，想到了金萍姑娘，只好改向金萍的住处行去。

堡中的夜间巡查，看到白天平后，也立时让开去路。他们对九煞星太了解了，白天平那不紧不慢的步子，正是九煞星兽性发作前的表现。

白天平心中暗笑道：“看来这些煞星人物，不但是敌人害怕，自己人也对他们有着很大的畏惧。”这样，在重重桩卡之下，白天平自由自在的找到了金萍的住处。

金萍已然惊觉，启门而出，穿着一身劲装，站在房门口处，冷冷的望着白天平。

白天平戴了人皮面具，神情冷漠，确有一个煞星的味道。

金萍双目看注在白天平脸上，冷冷说道：“你来这里作什么？”

白天平道：“在下来看姑娘。”

金萍已听出了他的声音，道：“你胆大得很。”

白天平道：“情势迫人，我没有法子。”

金萍道：“你现在有何为难之处。”

白天平道：“我冒充四号煞星，找不到他们的住处。”

金萍道：“三、四号煞星，出阻丐帮弟子，三号归来，四号不知行踪何处，可是你杀了他？”

白天平道：“不错，我杀了他，现在无暇细谈，我遇上了很多巡查之人，只怕他们会追踪来此。”

金萍道：“在西侧申院，按子午数找下去，申院很好找。”

白天平道：“申院之中，除了煞星之外，还有些什么人物？”

金萍道：“有照顾你们的美女、小婢，但最近听说又来了一批人，详情不明，你要多小心一些。”

白天平道：“好！多谢指教，方便时，我会再来找你。”

金萍道：“能不来，最好别来，这里的耳目太多，快些去吧。”

白天平道：“多谢指教。”慢慢转过身子，向西跨院行去。两人用的是传音之术交谈，就算旁侧有人，如非绝顶高手，也无法听到讲些什么。

金萍目注白天平去远之后，才呀然一声，关上了房门。

白天平一面缓步而行，一面暗中辨认方位，他对子午数十分熟悉，所以，行来丝毫不见慌乱。以他耳目之灵，也早已惊觉到暗中有很多人监视着他。

原来，他们看九煞星中人，直行到金萍的住处，不禁动疑，暗中有很多巡院武师追来，但谁也不敢先去惹他，见他和金萍对立了一阵之后，转向申院，巡院武师之疑，才逐渐消除。

按照子午数，白天平很快的找到了申院。但见院门紧闭，白天平又不禁感到为难起来。

叫门，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如是叫门有一定的叫法，这小事就可能立刻使他露出了马脚。

他后悔刚才竟忘了问问金萍。人已走到了门前，但总不能站在门前不动，正想举手拍门，木门突然大开。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那开门人竟是年轻美貌的少女，不禁微感意外。他尽量掩饰着内心的震动，以使保持着那煞星人物惯有的冷漠。

那少女穿着一身青衣，神情冷肃地说道：“你是四号煞星？”

白天平没有答话，只冷漠的点点头。

青衣少女道：“以为你已经死了，想不到你还活着？”

白天平道；“我为什么要死？”

青衣少女道：“你住的地方已经更换了。”

白天平冷冷一笑，道：“那我总有一个住的地方吧？”

青衣少女道：“跟我来。”顺手掩上了本门，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紧随在那青衣少女的身后，暗中打量院落中的形势。只见这是一处三合形的跨院，庭院中种植了很多的花草，三面房舍中，似是有着很多的房间。

青衣少女带着白天平行到了一个房间前面，道：“你住在这里吧。”伸手推开木门而入，燃起火烛。

白天平目光转动，只见室中布置得很齐全，雕花木床，红漆衣柜，妆台铜镜，应有尽有。

打量了室中形势一眼，目光立刻转到了那青衣少女的身上。

青衣少女忽然堆下一脸笑容，道：“你还要什么？”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四号煞星有些什么嗜好，我一点也不晓得，如果要了一样从来没有要过的东西，那岂不是一下子露出了马脚。心中念转，双目却注视在那青衣少女的身上，一语不发。

青衣少女突然一呆，急急溜了出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先把房门上栓，然后，又仔细检查了房中的设备。熄去火烛，白天平和衣躺在了床上，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应付明天的变化。听金萍说，这里又来了不少的人，不知是否补充这些煞星的人物。

这些煞星中人，既无法交往，也无法和他们多谈，看来，纵然能在这里留下来，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在这些煞星身上，施展暗算。但明天，也很可能被人拆穿了身份。

于是，白天平想好了很多种应变之策，被人拆穿了应该如何？留这里又应该如何对付？

如何才能模仿那些煞星的举动，而不致泄漏身份。

这一阵汹涌而来的思潮，直到天色微明，才使白天平生出倦意，睡熟了过去。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又经过药物化妆，尽量使面容和那四号煞星一样。

一阵木门撞击之声，惊醒了白天平，跃下木榻，先在铜镜面前，整理了一下形貌，才伸手打开木门。进来的是三号煞星，两道冷厉的目光，注视在白天平的脸上瞧着。

白天平一面暗中运气，全身的功力，尽都集中于右掌之上，只要那三号煞星失声呼叫，立刻先下毒手。

但见三号煞星双目中神光微微收敛，低声说道：“你是谁？”

白天平道：“咱们见过了。”

三号煞星突然取出一个金牌，道：“收起这个。”

白天平伸手接过，只见那是一面纯金打造的金牌子，两面都刻的有宇，一面是四字，一面一个煞字。

两面的字，都用一种象形的花体，如若不知内情，很难看懂。

白天平接过金牌，道：“多谢了。”

三号煞星道：“幸好我没有讲你死了。”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还得你多照顾。”

三号煞星道：“我照顾不了你，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你不会说出来吧！”

三号煞星道：“大概不会，清醒时间，我不会说，忘我时间，我好像忘记一切，那自然是更不会说了。”

白天平道：“你现在很清醒？”

三号煞星道：“很清醒，不过，很快就会迷糊了。”

白天平道：“为什么这样呢？”

三号煞星道：“不太清楚原因……”忽然一皱眉头，双手按在鬓角上。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你怎么了？”

三号煞星道：“除了我记的很熟的事情之外，我不能用心去想，一想什么，就会头痛。”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三号煞星放开了按在双鬓的手，有些凄然地道：“所以，我们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过日子，如是想用心去想什么？那就头痛如裂，难以忍受。”

白天平道：“难道搏杀对敌，不怕刀剑所伤吗？”

三号煞星摇摇头，道：“不怕。”

白天平道：“不会疼吗？”

三号煞星道：“我受过伤，被人刺了一剑，但只一点点疼。”

言罢，转过身子，向外行去。

白天平有了证明身份的金牌，胆子壮大了很多，想到外面瞧瞧庭院形势，举步向外行去。

这是一座三合庭院，只是中间的庭院很大，很多的花树，隔阻了彼此之间的视线。

白天平缓缓移动身子，绕着院落行了大半周，发觉了所有的人，都是躲在室中，庭院中不见人踪。

心中突然有了惊觉，暗道：“看来，这些煞星们的举动，都有着一定的习惯，我如是太过自由行动，只怕很快就会被人发觉了真象。”心中念转，立刻转身向后行去，直回到卧室之中掩上了房门。片刻之后，突闻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白天平暗中吸一口气，静坐不动。木门砰砰响了两下，突然大开。只见一个青衣女婢，捧着一个木盘，送了进来。木盘中放着四样精致的菜，和一瓶酒。青衣女婢望望白天平，放下菜肴，一欠身，端着木盘而去。

白天平心中明白了，这些煞星们，虽是住在一起，但平常很少往来，连吃饭也是各自送入房中，避免见面。

上了房门木栓，白天平突然取一节象牙，试过了酒菜。证实了酒菜无毒，白天平收好象牙，打开木栓，开始进用酒菜。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那青衣女婢重行走了进来，收拾了酒菜。

白天平暗中查看，只见那青衣女婢很清秀，但却有些羞怯，不禁心中一动。暗道：看这丫头似乎是来此不久，我何不试她一试。心中念转，人却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那青衣女婢右腕。

但闻一阵乒乓之声，那女婢手中的碗盘，突然跌落在地上。白天平暗中咬咬牙，双目看注那青衣女婢身上。

青衣女婢脸色大变，望着白天平摇着头，道：“小婢……小婢只是伺候诸位的丫头。”

白天平道：“你是丫头。”

青衣女婢道：“不错，如是大爷要人，小婢立刻可以找一位来。”

白天平生恐露出马脚，木敢多言，摇摇头，道：“我要你。”

青衣女婢道：“小婢不行。”

白天平看她惊慌之状，心中暗道：这丫头似乎来此不久。心中念转，口中又道：“你为什么不行？”突然一加力，把女婢拖近身侧。

那青衣女婢挣扎一下，未能挣脱白天平的掌握。但却使白天平感觉到腕力很强，分明有着很深的内功。

对武家堡这个充满着诡异、神秘的地方，白天平了解的太少，他希望知道一些，不惜方法、手段。

青衣女婢一挣未脱，突然停下来不再挣动，两道目光注视在白天平的脸上瞧着。

白天平心中大大的吃了一惊，暗道：这丫头，如是不再挣动，宽衣解带的迎上来，那可是一桩很大的麻烦了。尽管他心中很畏惧，但表面上，却又不能不装出一付色迷迷的样子。

青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当真要我吗？”

白天平不敢答话，鼓起最大的勇气，点了点头。

青衣少女冷冷说道：“你们这些煞星人物，当真是都没有一点人性吗？”

白天平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话。

青衣少女缓缓抽回白天平紧握的一只手，道：“我虽是丫头的身份，但我还是一个好女孩子，你们在这里人人敬畏，但我听说过，不会害人，所以，我才千方百计的请调到此处来伺候你们。”

白天平心中突感惊愕，暗道：我不能表现的太正常了，被她瞧出破绽，那可是前功尽弃。

心念一转，故意装出一付茫茫然的神情，似乎是对那青衣少女之言，以似非懂。

青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伸出纤巧的玉手，轻轻在白天平身上拍了两下，转身而去。

白天平呆呆望着青衣少女的背影出神。他原来，用这等方法，想使那青衣少女泄漏一些隐秘，却不料几乎弄巧成拙。这使得白天平心中又多了一层惊觉，这武家堡中一仆一婢，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正忖思间，木门悄然而开，一个三十七八的绿衣妇人行了进来。

她手拿着一本薄薄的绢册，脸上却是一片冷肃。

白天平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着武家堡中，人人对煞星敬畏，这中年妇人却似毫无畏惧。

绿衣妇人长得并不难看，但却全身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寒气。她进入房中，距离白天平还有四尺左右处就停了下来，道：“你是四号煞星？”

白天平顿生不知如何应付之感，沉吟了良久，才点点头。

绿衣妇人喝了一声，道：“拿出你的身份牌。”

白天平又故意沉思了一阵，取出了金牌。

绿衣妇人接过牌，瞧了一阵，又还给了白天平。

白天平接过金牌，收入怀中。

绿衣妇人却沉思不语。显然，她正在用心思索一件十分为难的事。

白天平暗暗惊心，忖道：原来，他们也有着很严格的管理，我还以为九煞星没有人管束呢？

绿衣妇人突然抬起头来，双目注视在白天平的脸上，道：“你几时加入了本组织？”

白天平吃了一惊，暗道：这女人突然如此问话，定有所据了，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心中有了个底子，立时暗暗吸一口气，严作戒备。

绿衣妇人一皱眉头，道；“我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白天平心中忖道：这些煞星人物，头脑本就不太清楚，这妇人怎能如此问话。但看她神色，又似是很有把握，至少她应该很了解这些煞星。一时间，顿感应付为难。

绿衣妇人道：“你认识我吗？”

白天平尽量保持平静，缓缓点头。

绿衣妇人道：“啊！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白天平神凝双目，注视在那绿衣妇人脸上瞧看，一面缓缓伸出手去，抓起了挂在木榻上的长剑。

这举动，有些使那绿衣妇人感到意外，但她不退反进，一上步，欺入了白天平的身前。

白天平右手握住了剑柄，带着剑鞘的剑身，却突然向前斜推半尺，剑鞘尾端，指向那妇人小腹。

绿衣妇人突然冷哼一声，道：“你不是九煞星中人，你究竟是何许人？”

白天平只是冷冷的瞧着绿衣妇人，口中不发一言。他无法确定那绿衣妇人，是否在用诈，也不知九煞星和她之间的关系。

绿衣妇人笑一笑，道：“你是什么人？快些说。”

白天平忖道：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就算真的被你发觉了，也不过是一战罢了。所以，他一直不回答。但门却封守的很严，只要那妇人动手，立时可以还击。

绿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是在找死？”突出一手，疾向白天平的剑鞘上抓去。

白天平早有准备，剑鞘一推，点向“丹田”穴，右手后伸，长剑出鞘。

绿衣妇人没有退避，只是微微一侧身，避过了丹田要穴，左手一伸，抓住了剑鞘。

白天平心中一震，忖道：好快的手法。他心中还在犹豫长剑是否应该劈出，这绿衣妇人胆敢对煞星下手，自然是有十分把握。

但那绿衣妇人一把抓住了剑鞘，使得白天平不再考虑，长剑一挥，横里斩去。闪闪寒芒，平扫过去。这室中本极狭小，这一剑横扫，剑气足足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绿衣妇人突然一推右掌，直向剑上迎击过来。

白天平吃了一惊，生怕这一剑，斩下那绿衣妇人的右臂。心中有所顾忌，不觉剑势一缓。

就是这一缓的时间，那绿衣妇人的右手，已经撞向剑上。但闻当的一声，长剑竟被震开。听声音，似是金铁交鸣的声响。但白天平一怔之后，立时惊觉，因为他知道那绿衣妇人可能带着袖圈等暗兵刃。

绿衣妇人封开剑势后，突然一把，抓向白天平的右腕。

白天平心中电转，忖道：我如是伤了她，非一路冲出武家堡不可。但如是被她擒住，那就可能知晓更多一些事物了。心中念转，略运真气，转过脉穴，故作闪避不及，让那绿衣妇人，一把抓住了脉穴。

但见绿衣妇人一抖腕，甩开了白天平手中长剑。同时，左手也夺过了白天平手中的剑鞘，用力向前一带，把白天平拖出了三四尺远。

白天平一语不发，暗中吸一口气，望着绿衣妇人，严作戒备。

绿衣妇人冷冷说道：“你很胆大，竟连我也敢出手了。”

白天平口齿启动，欲言又止。他怕言多有失，不敢多言。

绿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白天平摇摇头仍未开口。

绿衣妇人右手加力抓紧白天平的腕脉，左手疾快的点了白天平三处穴道，放开了白天平，回手掩上了房门，下了木栓。

白天平看到了室外人影一闪，似是三号煞星。

绿衣妇人放低了声音，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我是四号煞星。”

绿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瞒得了别人，还能瞒过我？快些从实招来。”

听这绿衣妇人的口气，白天平又愣住了，暗道：这妇人口气很大，难道真已看穿了我的身份，但身入险境，危亡一发，宁可闹一个破围而出，试试武家堡中高手合击的滋味，也不能泄了底子。他脸上虽然经过了药物化妆，掩去了神情，但他忘了两只眼睛，双目中闪动的神芒，泄漏了不少的心事。

绿衣妇人双目紧看着他的眼睛瞧着，白天平虽然是很快的惊觉，但巳被人家瞧出了不少隐秘。煞星中人，似乎是没有那样灵活的眼神。

绿衣妇人开了口，声音很低，但却很严厉，冷冷地说道：“留心你那对眼睛，那瞒不过我，也瞒不过别人，还有你的脸型，也不太像四号煞星，别太相信自己的能耐，这地方并不安全，漏出了一点破绽，就可能身陷死亡之境。”

白天平好耐性，绿衣妇人话说的很明白，但他仍然是一味装作下去。江湖多险诈，白天平不得不小心一些。

绿衣妇人眨动了一下眼睛，道：“我姓巴，都称我巴二娘，九煞星中人，归我节制，他们都有一个缺陷，那也是他们致命的所在，每人的缺陷不同，但我都很清楚，每一个煞星都吃过我很大的苦头，所以，他们对我都有着很深的畏惧，但你和他们不同，也证明了一件事，你不是煞里中人物……”

巴二娘接道：“你不该自作聪明，调戏那小丫头，煞星中人，受着绝对的控制，在一种特殊的引诱刺激下，他们才需要女人，你小子聪明的过了份，如是没有一套完整的办法控制着这些疯狂的杀手，那岂不是在家里养着几头老虎。”

这时，白天平已八成确定了巴二娘没有恶意，似是在借着教训他的口气，正在泄漏给他很多的隐秘。所以，白天平静静的听着。

果然，巴二娘接着说道：“别以为煞星人物很珍贵，一样会受到制裁，他们犯了错，死亡的很悲惨，因为，我们能用这些人，就能制造出些人物，也一样可以毁了他们，死去了四个人，又补充了五个来，九煞星，已变了十位煞星，你小子，别自作清秋大梦。”

白天平有些动摇了，几乎要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他还是咬咬牙忍受了下去。

巴二娘冷笑一声，接道：“记着二娘的话，安份一些，别自以为是的动脑筋，目下这个地方，能够收拾你的人，至少有四五个，好好想想我巴二娘的话，过一天我再来看你。”打开了室门而去。

望着巴二娘的背影，白天平心中泛起重重疑云。

巴二娘分明已发觉子自己不是煞星中人，但她竟然似有意在庇护。

但能管理煞星人物的巴二娘，必将是武家堡中可寄重任的亲信人物，怎会对自己如此呵护。这么深入一想，顿觉着真真假假，叫人有难测难解之感。

忽然间，想到和龙虎双丐之约，留守这武家堡中的时间，也就不过是两天左右，这两天如若无法探听出一些什么，那自然是有负此行了。不论这里的形势如何险恶，必然要设法冒险，就算是无法探出什么，也得尽到心力。但至少，白天平对武家堡这地方，又多了一层了解，当真是藏龙卧虎，什么样子的人物都有。

就拿巴二娘这个人说吧，三十多岁的年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外面瞧上去，并不怎么起眼，她不但武功不错，而且是控制武家堡诸煞星的人物，如非亲目所睹，真是难以相信。

小小一个武家堡，怎会集中了这么多的人才。

心念转动之间，那巴二娘去而复返。目光望着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看来，用不着我帮你解穴道了。”

白天平没有答话，却仰身卧在木榻上。他用行动回答了巴二娘，早已自解了被点的穴道。

巴二娘点点头，道：“很高明啊！”转身带上房门而去。

白天平一挺而起，捡起了长剑挂好，索性关上了房门，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身份已泄，巴二娘意图难测，他必须随时保持着最佳的体能，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这几日来，应付大敌，身心俱疲，也一直没有好好的休息过，这一运气调息，顿时物我两忘，气行一周天，疲劳尽消。无数的事端、疑云，重又泛上心头。忽然间，一阵木梆声传入了耳际。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这幽静的院落中，何来的木梆声音。”心中惊觉，一跃下榻，打开木门，向外行去。

只见两个身着蓝色劲装的人，佩着长剑，匆匆向厅中行去。

看了一眼，白天平立时认出那两个佩剑之人，都是煞星型的人物，立时抓起长剑，佩带身上，紧随在两人身后，向前行去。

这是跨院中的正厅，不太大，但也不小，厅中摆了一个长型木案，两边都是木椅，巴二娘端然高居案首。木案的两侧，已坐了不少的煞星。

白天平心中记着那巴二娘说，九煞星死了四个，又补充了五个，应该是十个，在座只有六个，那证明了他来的并不太晚。木案上没有编号，白天平不知是否每人都有一定的座位，略一犹豫，在最边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他心中有了一个打算，那就是一旦有了危险，坐在门口处容易逃走。

片刻后，十张木椅坐满，果然是足足十个煞星。十个人穿的衣服相同。但所用的兵刃却不一样，有的佩剑有的佩刀。

巴二娘目光一扫，见十个煞星来齐，也不讲话，却突然举手，拍了三声，三声掌声清脆，引得场中的煞垦，全都转头望去。

白天平一直暗中留神别的煞星举动，依样葫芦，转眼瞧去。

但听巴二娘冷冷说道：“你们今夜要出动，袭击一处地方。”

她说得很简略，也不要那煞星表示什么，举手招一招，道：“拿酒来。”

送酒的青衣女婢，正是白天平对她动手的人，不禁心中一跳。只见那青衣女婢玉手纤纤，在每一个煞星面前放了一杯酒。

到了白天平身前时犹豫了一下，再把一杯碧色的汁液放下。

看看别人的酒杯，都是同一颜色汁液，不禁心中大感为难，不知自己是否应该饮这一杯不知名的酒。喝下去，会有些什么反应。

只听巴二娘道：“这是一杯壮行色的酒，你们全都喝下。”

白天平也端起了酒杯，故在唇边，但却未饮下。他心中乱得很，既不敢喝下这杯酒，但又无法不喝。

大家举杯时，白天平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投机的法子。借衣袖掩杯，把一杯碧汁倒入了地上。他倒的很技巧，也很快速，移动一下脚，掩住了地上的碧汁。

忽然间，白天平发觉了奇迹，十个煞星突然闪动起神光。但他不明白这徵兆是好是坏。

巴二娘又拍了三掌，道：“你们现在跟着我走。”转身向外行去。

白天平一看天色，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九个煞星鱼贯随在巴二娘身后行去。

这些煞星人物，虽然都各有编号，他们的行动，却是与号数无关。

白天平心中盘算，我应该走在中间，两头发生了什么变化，我都可以依样画葫芦，照着人家的办。立时一侧身子，插入了行列之中。

巴二娘带着十位煞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武家堡。

堡门外，早备好了十一匹马。巴二娘当先跃上马背，十煞星也纷纷上马。一提缰，巴二娘当先带路，纵马飞驰。

白天平在第六个位置上。

天色逐渐的黑了下来，借一抹暮色，十一骑纵蹄如飞。白天平暗中留心查看，九个煞星都目光直前，目不斜视，他们对行向何处，意欲何为，似乎是都不关心。

白天平突然间生出了很大的悲哀，感觉到武家堡中幕后那些人，不但残酷嗜杀，而且，他们改变了人性。

这些煞星人物，可能都是正大门户中苦心调教出来的弟子，也可能都是江湖上主持正义的年轻侠士，但却被那些人毁了他们的一生，消除了他们的人性，留下他们的武功，使他们忘了自己，变成了冷酷的杀手。

这是武林中莫大的劫难，也是人性的悲哀。

幸好，那些具有先见之明的武林前辈在武家堡，埋下了很多的暗桩，虽然，他们无法阻止这些事，但至少，他们对武家堡有着很多阻碍。

十一匹马都跑得通体是汗，但巴二娘并没有停止下来的意图。显然，这是一段紧急的行程，也必然是件重大的事情。

只听两声长嘶，有两匹健马受不住奔行之劳，跌倒在地上。

两个穿着黑衣的煞星，就在马身倒摔时，突然飞身而起，跃落在八九尺外，这一下，所有煞星，都勒缰停了下来。

巴二娘一转缰绳，兜了回来，望了两个煞星一眼，突然由身上抽出一条皮鞭，啪啪两声脆响，抽在那两个煞星的脸上。鞭痕宛然，两个煞星的脸上，立刻肿起了一条半寸多高的鞭痕。

但那两个挨打的煞星，井无有反抗之意，也没有太痛苦的感受。巴二娘欺近了两人身侧，低言两句，突然转马奔去。两个跑死了健马的煞星，一左一右的跟在巴二娘的身后，放步向前奔去。其余的人又纵马向前。这一阵急赶，又向前奔行了十几二十里路。

巴二娘勒缰停下，当先下马，把健马牵入了道旁一座杂林之中，然后，率领着十位煞星，鱼贯而行。

白天平约略的估算一下，出了武家堡，疾驰快行，至少已走出了六七十里路。

如今下马步行，自然是已到了重要地方。凝神望去，只见前面林木环绕着一座高大的宅院。夜色中，听不到一点声息，仅闻风吹枝叶的嗦嗦之声。

到了那宅院之前，巴二娘并未下令攻入宅院，竟然是大大方方的举手叩动了门环。门环三响之后，大门忽然大开。

一个老苍头，和巴二娘先谈数语，悄悄退到一侧。巴二娘率领着十位煞星，鱼贯进入院内。

白天平原想这座庄院，可能就是今宵攻袭的目标，但看情形，又有些不像，心中大感惶恐，暗道：看来，这地方倒是武家堡下另一处分舵。

行过大门之时，白天平抬头瞧了一眼，只见一块匾写着：天侯府，三个金字。上下还有很多小字，一则是夜色幽暗，无法看得清楚，二则是他不能停下来仔细瞧看，启人疑窦。

进了大门，是一个广大的庭院。天侯府中，一直是夜色深沉，未见灯光。

第十六回天侯七英驱虎吞狼

白天平心中大奇，暗道：就算这老苍头和人有勾结，现在应该听到警兆了，怎的偌大府第，竟无人问事一般。

只见巴二娘把十位煞星分别安排在庭院暗影中，埋伏起来，单单留下了白天平。

那老苍头已然自行回到大门后面一座下房中。

巴二娘回顾白天平一眼，道：“你跟着我。”

白天平知道对方已了然了解自己的身份，心中很是怀疑，缓缓说道：“我干什么？”

巴二娘道：“你跟着我就是，看我的手势行事。”

白天平心中虽然疑云重重，但他却无法多问。

巴二娘低声说道：“紧随我身后。”举步向大厅中行去。

白天平急行一步，人已到了巴二娘的身后，两人相距，也就不过是一尺多些。这时，白天平只要一出手，掌力就可以击中巴二娘的背心要害。

暗算了这位统率煞星的人物，十煞星自然会威力大减，但他对巴二娘了解得太少，分明对方已发觉自己的身份，但她对自己并没有任何行动。

默察巴二娘，确有绝对控制十煞星的能耐，只要刚才她一声令下，九煞星立刻可以出手围击自己，但她并没有这样作。就这心念转动之间，巴二娘已进入了厅中。外面夜色幽暗，厅中更是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巴二娘轻轻咳了一声，道：“燃起灯火。”

白天平吃了一惊，暗道：难道这厅中早已藏的有人吗？心念转动之间，忽见火光一闪，大厅中燃起了一支火烛。烛光下，大厅中的景物，顿时清明可见。

只见那大厅中端坐着一个鬓发如霜的青衣老人，在那老人的身侧，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那童子身着淡蓝色紧身短装，足登鹿皮软靴，腰里挂着一柄短剑。年幼不识愁滋味，小童子紧紧的皱着眉头，小脸上，也是一片冷肃的神色。

只听那老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巴二娘，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爷子，还会有人来的，只不过，我先到一步罢了。”

白天平心中暗道：原来，他们是旧识。

白发老人黯然说道：“堡主会不会来？”

巴二娘道：“大概会吧！不过，他几时来，那就很难说了。”

语声微微—顿，道：“老爷子约的人，几时会到？”

白发老人道：“老夫要他们五更时分到，但他们几时来，老夫也无法肯定，有一件事，你们想的是太如意了……”

巴二娘道：“哪一件事？”

白发老人道：“他们都是见识广博的人，这法子能够骗得过他们吗？”

巴二娘道：“如是骗不到他们，那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了。”

白发老人长长叹一口气，道：“老夫明白你言中之意，但我只能尽我之力，能办到多少是多少了。”

由两人谈话中，白天平感觉出，这老人受到了威胁，同意了武家堡中巴二娘带人在这里设下埋伏，要对付一些人，而且这些人，都是受这老者邀约而来。

巴二娘虽然是受命作为屠手，但她对那老人仍然很客气，笑笑道：“老爷子，你是明白人，这件事不能怪我。”

白发老人点点头，道：“我知道。”双目中暴射出两道森寒的光芒，扫掠了白天平一眼。

白天平只觉他目光如刀，分明有着很深厚的内功，不知何故，甘受这巴二娘的威迫。

只听白发老人接道：“你们来了好多人？”

巴二娘道：“不多，老爷子，只有十几个人。”

白发老人道：“我想，那都是绝顶的高手了。”

巴二娘笑一笑，道：“等一会，你就可以得到证明。”

白发老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一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在人威胁之下，做出这等叛经离道的事来。”

巴二娘道：“老爷子，任何事，都要有第一次，是吗？”

白发老人道：“这是我终身之耻，倾西江之水，也无法洗去这个污点了。”

巴二娘道：“老爷子，你一生行事，受人敬重，做过了千千万万件好事，偶尔做一件不太妙的事，那也算不得什么。”

白发老人冷笑一声，道：“你也能分辨好坏，这倒是一桩很奇怪的事了。”

巴二娘道：“我是替你老爷子想，你如认为这是一件好事，那就不会痛苦了。”

白发老人冷然一笑，道：“我只是把他们约来，但我没有答应你们，帮你们对付他们是吗？”

巴二娘道：“不错，以你老爷子的德望，这等杀人的事，我们也不敢有劳。”

白发老人道：“好吧！咱们就这样决定了，你可以出去了！”

巴二娘道：“为什么？在这里和老爷子聊聊不行吗？”

白发老人道：“不行，我这次受你的威迫，以一生信誉，替你们办了这样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心中很悲痛，我不愿看到你，因为，看到你们，我很可能会改变心意。”

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爷子，我想，你没有机会改变了。”

白发老人霍然站起了身子，道：“为什么不能，我可以先行示警，让他们知道我这里早已有人埋伏于此。”

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爷子，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如是一示警，你那一对可爱的孙儿、孙女，岂不要立遭处死吗？”

白发老人突然间，泄了气似的，缓缓坐了下去。

巴二娘突然神色一整，道：“老爷子，你就在这大厅中接见他们吗？”

白发老人道：“不错。”

巴二娘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老爷子，如是有了出卖我们的行动，你那双宝贝孙儿、孙女，会为我们填命。”

白发老人冷哼一声，道：“你们如真敢伤到他们，老夫会要你们十条命偿还一人。”

巴二娘道：“老爷子，大家在江湖上走动嘛，用不着这样吓人。”

白发老人道：“老夫一向言出必践。”

巴二娘回望白天平一眼，道：“我们说的事，你都听到了？”

白天平不敢开口说话，只好点点头。

巴二娘笑一笑，道：“侯老爷子虽然已封刀归隐了十几年，但他的声威，仍然在江湖上十分响亮，而且，十几年来，侯老爷子的功夫，也没有搁下，反而是愈见精进了。”

白天平心中忖道：这巴二娘奇怪的很，她和我说这些事，不知用心何在？

但又闻巴二娘接道：“侯老爷子当年纵横江湖，五十年中，未遇过敌手，七十封刀退休，如今该是八十多岁了，但却鹤发童颜，不见老态，六十花甲大寿那年，被贺寿的武林高手，尊称为天侯老人，那是天下第一的意思。”

白天平望着巴二娘，但却始终想不通巴二娘的用心何在。

天侯老人也有些不明白巴二娘的用心，那白天平，明明只是从人的身份，巴二娘似乎是用不着把这些事，解说给白天平听。

是故，两个人瞪着四只眼睛，望着巴二娘呆呆出神。

巴二娘笑一笑，望着白天平接道：“现在，你可向老人家领教几招试试。”

白天平暗道：好恶毒的女人，我还道她有心向善，故意替我掩遮，想不到，她竟然是要借刀杀人，要我和天侯老人动手。

天侯老人双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道：“这位是什么人？”

巴二娘道：“武家堡一位杀手。”

天侯老人冷笑一声，道：“一位杀手，也要和老夫动手吗？”

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爷子，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旧人，老爷子虽然武功盖世，可惜的是年纪老迈了……”

天侯老人冷哼一声，接道：“你不用激将，老夫虽然年迈，但自信还可以和人动手。”

巴二娘道：“所以，我也想让老爷子求证一下，看你是不是真的老了。”

天侯老人沉吟了一阵，道：“老夫封刀之后，就未再和人动手，但对武家堡中人例外，但老夫倒希望和你动手一试。”

巴二娘笑一笑，道：“老爷子，你只要能胜了我的属下，再和我动手不迟。”

天侯老人似是对武家堡中人，积恨很深，霍然站起身子，道：“好！现在就动手试试吧！”

巴二娘笑道：“可以，不过，现在的时机不对，要动手，也得有点限制才成。”

天侯老人道：“什么限制？”

巴二娘道；“时间，因此我希望你们拼搏限于十招之内……”

天侯老人接道：“太多了，何不改作三招为限？”

白天平对那天侯老人，原本有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之心，盘算着如何帮他免于威胁，悬崖勒马，别做出这等不义之事。

但见他为人自负和狂傲，不禁心中有气，暗道：你已是退休的人了，怎的还是这大的霸气，倒要试他几招才是。他心中风车一般，转了很多的念头，但却一直未开过口。

巴二娘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出去，向天侯老爷子领教几招，不过，双方只限三招，而且点到为止，不许伤人。”

白天平口中应了一声，缓步行出。

他心中已对天侯老人有了成见，也想到了这天侯老人武功的高强，所以，举步而出时，已暗中提聚真气。

天侯老人双目凝注白天平的脸上，瞧了一阵，缓缓说道：“你亮剑。”

白天平双目中暴射出冷冷的寒芒，凝注在天侯老人的身上，既未开口，亦未拔剑。

但天侯老人已从白天平那双冷厉的神光中，瞧出了他内功的深厚，心中一动，暗道：这人双目神芒精湛，内功定然不弱。

只见白天平突然一杨右掌，近胸拍去。

天侯老人经验是何等的博广，一看白天平拍出的掌势已知道暗藏着很多变化。但他心中恨透了武家堡中人，右手一挥，直向前面推来。

白天平暗道：天侯老人年过古稀，还如此火气，又不能坚持晚节，心疼爱孙，身受威迫，就做出离经叛道的事，该让他清醒一下才是。心中念转，掌力加速，硬迎上去。但闻砰然一声，双掌接实。

白天平被震得退了两步，但天侯老人，也不禁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

天侯老人呆了一呆，暗道：武家堡中一个杀手人物，武功就如此了得，看来，这武家堡中人，的确是不可轻视了。心念转动之间，白天平欺身攻了上来，又拍了一掌。天侯老人暗运十成功力，迎向掌势，准备一掌把对方重创手下。

双手触接，内劲交拼，立刻间，卷起一阵掌风，旋流激荡，吹起了巴二娘身上的衣袂。

天侯老人大喝一声，又是一掌劈下。

白天平是有心让他警觉，全力接下一掌。

三掌硬拼过后，白天平顿有着血气浮动的感觉，暗惊这老人内功的深厚，千万不可使他落入武家堡的控制之下。心中盘算，人却飘然而退。

天侯老人望着白天平飘然而退的身手，呆呆出神。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那点年纪，竟然能和他对了三掌，而毫无损伤。

他呆呆的望着飘然退到巴二娘身边的白天平叹口气，道：“巴二娘，他是哪一门下弟子？”

巴二娘道：“本门网罗天下士，出身于哪一门派，并不重要……”笑一笑，又接道：

“我要他和你老爷子对拆三掌，用心要给你增加一些信心，要你知道，武家堡中，人才鼎盛，我们能应付任何的变化，也好让你放心。”

天侯老人默默无言，心中却是暗暗盘算道：只瞧那人和我对掌的情形，确已具有消灭今晚来人的气势。

登时，眉宇间泛起了一重隐忧。他不再瞧看巴二娘一眼，缓缓在木桌旁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他目光痴呆，望着厅门外面的夜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天平和他硬对三掌，不但打消了他的傲气，而且也似是打去了他的希望。

巴二娘低声对白天平道：“天侯老人靠不住，咱们先把他收拾了。”

白天平心中吃了一惊，暗道：这老人武功过人，千万不能让他身受暗算。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收拾天侯老人吗？”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高，至少，天侯老人应该听得清清楚楚了。

但天侯老人，不知在想什么，竟似未闻一般。

巴二娘回过头来，双目中冷芒如电，逼视着白天平，道：“你这是背叛。”

白天平道：“巴二娘，谢谢你给我很多的掩饰机会，所以，我不愿伤害你，其实你是个很重要的人，至少，你可以指挥九名煞星。”

巴二娘冷哼一声，道：“还有吗？”

白天平道：“有！所以，我也替你留下了很多的面子，但你不能下令杀死天侯老人。”

巴二娘道：“但非杀他不可。”

白天平道：“巴二娘，你能统治这些煞星，只怕是别有奇术，而不是凭仗武功，别忘了在下不是煞星中人。”

巴二娘道：“你敢和我动手？”

白天平道；“为什么不敢？”

巴二娘道：“你还要不要再回武家堡去？”

白天平道：“不去了，我已经知道很多了，用不着再去。”

巴二娘心中似是有着很大的矛盾，沉吟了一阵，突然转身向外行去。

白天平突然急横一步，拦住了巴二娘的去路，冷冷说道：“二娘，希望你多想想。”

这时，天侯老人已经听到了两人争吵之声，不禁一呆。他对煞星人物还不太了解，怛他知道巴二娘统率了一批形如半疯的杀手，这白天平自然是其中之一了。

原来，天侯老人还未把这些煞星中人放在眼中，但他自和白天平动手之后，突然有着一种悲伤的感觉，感觉到巴二娘统率这些人，确有伤害会聚于此几位故交的实力。

忽然间，白天平和巴二娘冲突了起来，天侯老人自然有着极大的关心。

但闻巴二娘沉声说道：“你受不住九大煞星的围攻。”

白天平道：“我知道，但他们出手之前，你将先受在下的全力攻袭。”

巴二娘笑一笑，道：“我统率这些煞星人物，难道就没有一点真才实学吗？”

白天平道：“也许你巴二娘确有过人之能，不过，你未必能胜过在下和天侯老人的联手。”

巴二娘呆了一呆，道：“你根本不认识天侯老人，怎会联手？”

天侯老人冷冷接道：“为什么不能，你们不守信约，自然也无法要我守约了。”

巴二娘愣住了，她心中明白，如是天侯老人真和白天平联手，自己决难抗拒三招，如是两个配合的佳妙，也许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心中念转，人却转向天侯老人，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天侯老人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事情对老夫有利就行，他只要一出手，老夫立刻出手。”

白天平叹口气，道：“老前辈，就在下所知，今宵到此的人，埋伏在天侯府中的，就是我们这些十大煞星，在下除外，还有九人，这些人，都为巴二娘所统率。”

天侯老人道：“老夫听闻这些杀手，个个身受控制，难以自禁，但你……”

白天平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道：“在下白天平，混入武家堡煞星群中……”

天侯老人双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脸上，瞧了一阵，道：“年轻人，你的武功、勇气、胆识、机智，看来无不上乘，老夫又看到了一代新希望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夸奖……”

目光转到巴二娘的身上，接道：“巴二娘，你们组织的残忍、冷酷，你已目睹，难道定要等到火烧身上，才会觉悟吗？”

巴二娘冷冷说道：“我又没有背叛上司，有什么好怕的？”

白天平道：“话虽说得不错，但贵上允许你这样狡辩吗？”

巴二娘沉吟不语。白天平道：“二娘，你肯为我遮掩，在下就有了一种感觉。”

巴二娘道：“什么感觉？”

白天平道：“二娘似是早已存下了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之心。”

巴二娘冷冷说道：“我未入邪道，怎会改邪，你胡说些什么？”

白天平道：“前辈不肯承认，但你举步行态，早已流现出对那武家堡的不满了。”

巴二娘道：“你信口胡言。”

巴二娘举步向外行去。

白天平一横身，拦住去路，道：“二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难道还要犹豫吗？”

巴二娘道：“老娘可以立刻下令调入九位煞星，对付你们。”

白天平笑道：“果然如此，不论成败，你就非死不可。”

巴二娘冷哼一声，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你奉命尽出煞星，对付那些人，对贵堡而言，那定然是十分重要，所以，才让你尽率十位煞星出手，你如无法完成此行任务，只怕是很难复命……”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再说，别人怕这些煞星人物，在下却不怕……”

巴二娘接道：“新来的五个不同，他们武功，强过前一辈的煞星。”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不论那些煞星武功如何高强，我都不怕。”

巴二娘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煞星之所为人所惧，是他们那股凌人的煞气，和悍不畏死的猛攻，就算是武功强过他们的人，也被他们这等气势所震慑。其实，他们因为身受控制，刀招、剑法，纵然诡变万分，但他们因为神志不清，有不少破绽，那就是他们的致命伤。你们可以训练煞星，在下就是煞星的克星，我相信，和我一样的武功，我可以杀他，就算是他们武功高过我的，我也一样可以杀他们。”

巴二娘道：“什么理由？”

白天平笑一笑，接道：“理由很简单，因为别人怕他们，他们就愈为凶厉，我不怕他们，就能找出他们的破绽。”

巴二娘冷笑一声，道：“你可要试试看？”

白天平道：“可以，不过，目下的时机不对，他们快要来了，不足半个时辰，天色就要大亮了。”

巴二娘心中也的确有很多顾虑，强忍下胸中的怒火，道：“你的意思，过了今日之后，再和他们一试吗？”

白天平笑道：“二娘怎么想，都无关紧要，但在下只是想说明一件重要事情。”

巴二娘道：“我在听着。”

白天平道：“江湖所以道消魔长，因为正大门派的人，平日太仁慈，不及邪道中人，心狠手辣，所以，往往会功败垂成，在下不愿再犯此病了。”目光一掠天侯老人接道：“老前辈，令孙落入对方之手，确然十分可悲，但你助他们围歼应邀而来的好友之后，未必就能救出令孙，如是不幸为他们所用，那无疑助纣为虐，就晚辈所知，今宵到此之人，是以十大煞星为主，领导十大煞星的，就是这位巴二娘，如是，咱们能一举制住巴二娘，至少可以使十大煞星失去了统一联手之力，他们各自为战，力量就会减弱了不少，但咱们要一举制服巴二娘，并非易事，所以，在下一出手，老前辈最好能接应。”

天侯老人叹口气，道：“老夫糊涂了很久时间，经你这么一提，老夫如大梦初觉，我宁可失去了一对孙儿女，也不能坑了朋友，你只管放心出手，老夫自会助你。”

白天平轻而易举的说服了天侯老人，确使巴二娘大感意外，但见天侯老人脸上坚决的神色，知非虚张声势，如是这两人真的联手出击，自己确难抵挡。一时间，竟有无所措施之感。

白天平吸一口真气，冷冷说道：“二娘，事情已经很明显，二娘应该作一抉择了。”

巴二娘道：“什么抉择？”

白天平道：“你无法完成此行的使命，必然会身受重罚，再回武家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巴二娘道：“你可是想劝我和你们联手？”

白天平道：“那要你巴二娘才能决定，在下只是说明利害，二娘觉着应该如何？悉听尊便。”

巴二娘冷笑一声，道：“你说吧！”

白天平道：“二娘发现了在下身份之后，未予揭露，而且暗作掩护，是证二娘对武家堡中的人人事事，并不满意。”

巴二娘道：“就算不满意，但也不会和你们合作。”

白天平道：“不和我们合作，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他们不会再用一个对他们有过不忠实纪录的人。”

巴二娘冷冷道：“你说够了吗？”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二娘，你在武家堡未揭穿我的身份，也许是别有用心，也许是基于一时的仁慈之心，不忍害我，不管为了什么理由，我都很感激，但目下情势，我和天侯老前辈对过几掌之后，心中已然有数，你率领的九煞星，如是单打独斗，无人能胜过天侯前辈，但如你们另有援手，再加上九煞星的灵活运用，我们就很难抗拒，能够调动九煞星的，似乎只有你巴二娘……”

巴二娘接道：“你们准备对我下手？”

白天平道：“委屈你了，看来是非得如此不可了，如是二娘甘愿服输，让咱们点了穴道，既可免去参与这一场杀戮，亦可不致受武家堡中的怀疑……”

巴二娘道：“我不会束手就缚。”

白天平道：“这就很难说了，动手相搏起来，就难免失手伤人。”

巴二娘突然一侧身，直向厅外冲去。

白天平身子一晃，右手五指疾出，扣拿巴二娘的腕穴，左手却疾快的拍出一掌。

巴二娘避开白天平的擒拿，但却无法避开白天平的掌力。只好挥手硬接了下来。

白天平掌势甚猛，震得巴二娘连退三步，又到了原来的位置。

巴二娘未料到，这年轻人武功竟然是如此的精纯，不禁微微一怔。

白天平神色凝重，冷肃地说道；“二娘，一身卷入武林是非恩怨之中，只怕很难免死于刀剑之下，这就叫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不过，人生百岁，难免一死，只要能死得心安，那就死而无憾了。”

这几句话大义凛然，不但听得巴二娘垂首不语，就是那天侯老人，也不禁听得暗叫了几声惭愧。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接道：“二娘，我想你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目下的情形，已到了无法两全之境，二娘如不肯改邪归正，那只有一个办法，咱们作一场生死之搏了。”

巴二娘叹口气，道：“你可是想指挥九煞星吗？”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在下也能指挥吗？”

巴二娘道：“能！只要我告诉你如何指挥，你就可以指挥他们了。”

白天平道：“二娘如肯指教，在下感激不尽。”

巴二娘淡淡一笑，道：“法不传六耳，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天平依言行了过去，暗中却运气戒备。

巴二娘口传手比，竟然真把指挥九煞星的方法，传给了白天平。

白天平很用心的学，那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白天平很快的记熟心中。

巴二娘叹口气，道：“你的确很聪明，现在你和我一样，已经完全可以指挥九位煞星了。”

白天平叹口气，道：“二娘，你把这些隐密，传授于我，用心何在？”

巴二娘道：“传授给你，就可以考虑我自己的事了。”

白天平心中暗道：听她口气，似乎是自己早已有了打算，不知她要准备怎样？心中念转，口中却道：“二娘准备……”

巴二娘道：“我要走，准备离开这里。”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二娘到哪里去？”

巴二娘摇摇头道：“我没有一定的去处，不过，我并不畏惧这些，大不了一个字，死。”

白天平道：“其实二娘心中早已辨明了是非，所以甘受人用，自有不得已的苦衷，因此，在下希望你能够多想想，既然二娘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还要顾虑别的？”

巴二娘道：“年轻人，有很多事你不懂，不是身受的，你也想不明白。”

白天平道：“正因为在下不懂，所以，才想请教二娘。”

巴二娘摇摇头，道：“不用管我的事，我要出去了。”

白天平闪开身子，道：“二娘一定要去吗？”

巴二娘道：“我要去了。”

白天平道：“二娘一定要去，在下不便拦阻了。”一闪身，让开去路。巴二娘举步向外行去。

天侯老人望着巴二娘，不知道是否应该出手拦阻。

巴二娘的举动很快，就这一眨眼间，人已行出了大厅。一离大厅，巴二娘的脚，突然放慢了下来，缓缓向前行走。

白天平望着巴二娘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了黯然的感觉……

但见巴二娘向前行走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缓缓的倒了下去。

白天平急急一跃，穿厅而出，一伸手，抓起了巴二娘的身子。

只见巴二娘脸上带着凄凉的笑意，一把匕首，由前胸直插进去，直没及柄。

白天平急急叫道：“二娘，你这是何苦啊？”

巴二娘脸上泛现出凄凉的笑意，道：“年轻人，我没有别的法子，我也受到了控制，无法自主，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声音突然低弱，终至难以听闻。

白天平伸手一探巴二娘的鼻息，竟已气绝。

白天平放下巴二娘的尸体，黯然说道：“我要把她埋起来。”

天侯老人道：“唉！少侠，把她放在原地……”

白天平冷冷道：“让她曝尸风雨日晒之下？”

天侯老人道：“少侠，别误会，这是她选择的死亡地方，必有她的用心，她可以死在厅中，也可以再走远些，但她却选择了这地方。”

白天平哦了一声，流目四顾。这是大厅中九步以外的庭院中，每一个厅院角落中，都可以清楚的瞧到这地方发生的任何事情。

白天平心中明白，至少，布守在庭院四周的九煞星，瞧到了这幕悲凄的画面。但九个人却无一个出声，似乎是巴二娘和他们很陌生。

天侯老人低声道：“少侠，请入厅中坐坐，老朽还有很多事情奉告。”

白天平道：“二娘的尸体，就摆在这里吗？”

天侯老人道：“是的，她选的地方，一定有她的作用，再说，等一会儿的恶战，很难说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是咱们还能活着，再盛殓她的尸体不迟。”

白天平没有再说话，举步行入厅中。他心中明白，此刻的时间，宝贵得很，他必须争取每一寸的光阴。

天侯老人随后入厅，道：“少侠，你也许还不太了解老夫的出身，但现在，咱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说了，先说今晚发生的事情。”

白天平点点头，却未接口。

天侯老人道：“老朽今晚约好了六个人来，这六人都是当年老夫知己朋友。”

白天平道：“也都是武家堡指定你约集的人？”

天侯老人道：“他们只指定我约集了四个，但我约集了六个。”

白天平哦了一声，欲言又止。

天侯老人，脸上是一片神驰往事的奇异神色，缓缓说道：“我们七人聚齐了，曾经对付过武当的五行剑阵，和少林罗汉阵，因此，武林中曾一度传出了天侯七英的盛名。”

白天平道：“老前辈叫天侯老人，想来是七英之首了？”

天侯老人道：“不错……”一顿，道：“老夫这次约了六个兄弟到此，准备和武家堡好好的谈了。”

白天平道：“谈什么？”

天侯老人叹道：“要他们放出老夫的一对孙儿、孙女……”

白天平道：“那定然要有条件了？”

天侯老人道：“自然，他们不会白放了老夫的孙子，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他们准备得这么周密。”

白天平叹口气，道：“现在，老前辈准备怎么打算呢？”

天侯老人道：“看到了巴二娘的死，使老朽很惭愧，唉！似乎是太过自私了。”

白天平道：“巴二娘的死，使九煞星失去了指挥之人，也使他们的威力，减少了很多……”

天侯老人奇道：“那巴二娘不是把指挥九煞星的方法，传授给你了吗？”

白天平道：“是的，老前辈，但我想他们还有指挥九煞星的人。”

天侯老人双目中突然暴射出冷厉的神光，道：“少侠，就算九煞星不听你的指挥吧！合我们七英之力，也可以和他们一决生死。”

白天平无限诚敬地说道：“老前辈决心不受他们的威胁了？”

天侯老人道：“巴二娘是个妇道人家，一旦觉悟到身处窘境，无法两全时，就不惜舍身而死，老朽怎会为一对孙儿、女的性命，受他要胁？再说，看武家堡这等布置，也没有准备放过老朽和六位兄弟。”

白天平道：“好！老前辈有此决心，咱们就好商量迎敌之策了。”

天侯老人道：“少侠只管吩咐。”

白天平道：“第一件事，我们必须设法，接应你那六位兄弟，进入天侯俯中。”

天侯老人道：“不错，七英联手，威力何止增加一倍。”

白天平道：“咱们能战则战，不能战立时撤走，目下不是意气夺名之争……”

天侯老人接道：“咱们撤向何处呢？”

白天平道：“在下和丐帮中，有一个约会之地，能和丐帮合在一处，实力就更为增加了。”

天侯老人略一沉吟，道：“好！就依少侠之见。”

白天平简略地道明了和丐帮会合之处，天侯老人一一记入心中。

天侯老人略一沉思，道：“少侠，你可记得那九位煞星埋伏的位置吗？”

白天平道：“记得。”

天侯老人道：“你何不试试巴二娘授你指挥九煞星的办法，看看能否指挥九位煞星？”

白天平道：“不是老前辈提醒，在下倒是忘怀了，如是她传授的方法很灵，我先把他们的位置调动一下。”

天侯老人道：“老朽暗中接应，少侠只管前去。”

白天平行入庭院之中，仔细的看过了四周形势，立刻用出了调动九煞星的讯号。果然，埋伏在庭院中的九位煞星，一齐行了出来，在白天平身前列成一队。白天平心中大喜，立时调动了九煞星的位置，一面暗中观察他们反应。

只见九位煞里中，有三人目光转动，神色间有些趑趄不前。

白天平暗暗吸一口气，把功力凝聚在双手之上，如是这三人有了反抗的举动，立即施下煞手。但见三个煞星呆呆站了一阵之后，缓缓转身而去。

九个煞星愈走愈快，行向了白天平指定的位置。

白天平又望了巴二娘的尸体一眼，缓缓行人厅中。一面却在苦苦思索巴二娘死于那大厅之外的理由，除了要九位煞星瞧到之外，还有些什么作用？

天色微现曙光，已是将近黎明的时分。

白天平镇定了一下心神，缓缓说道：“老前辈，你那六位兄弟该来了吧？”

天侯老人道：“是的，他们该来了。”

白天平叹口气，道：“会不会失约呢？”

天侯老人道：“不会，除非他们死了，只要有一口气，他们都会赶来。”

白天平听那天侯老人说的斩钉截铁，倒也不能不信，话题一转，道：“老前辈这府上还有些什么人呢？”

天侯老人道：“我，一个看门的苍头，一个陪我的剑童。”

白天平道：“别的人呢？”

天侯老人道：“都已离开了天侯府。”

白天平正待接言，突然一阵长啸声，传了过来，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天侯老人道：“是老二。”

语声甫落，一个人影，疾如陨星飞泻一般，落到了大厅门外。

借厅中烛火看去，只见来人年在六十开外，一袭青衫，留着花白长髯，背上插着一柄长剑。一抱拳，道：“见过大哥。”

天侯老人道：“老二，路上有什么事吗？”

青衫老人摇摇头，道：“没有事。”目光一掠白天平，转到厅外的尸体上，道：“这地上的是什么人……”

天侯老人接道：“巴二娘，武家堡中煞星的领队。”

青衫老人道：“小弟一路行来，发觉了天侯府外有很多的埋伏……”目光突然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这位是什么人？”

天侯老人道：“白少侠，晚一辈中杰出的人物，混入了武家堡煞星群中，唉！如非白少侠，也许老夫会造成一次无法弥补的大错。”

青衫老人道：“什么大错？”

白天平已瞧出天侯老人确有悔意，如若据实说出内情，徒乱人意，立时接口说道：“天侯老前辈约晤诸位的隐秘外泄，天侯府外，已被武家堡中人团团围起。”

青衫老人叹口气，道：“大哥封刀归隐时，曾约我等每一年驰报平安一次，三年聚首一次，这次大哥遣人传柬，邀约天侯府中会晤，小弟已想到了必有非常变故，所以我来时，十分小心，果然，发现了天侯府外甚多埋伏。”

天侯老人目睹白天平替自己掩遮了过去，心中大为感激，暗道：这年轻人不但武功、才慧过人，就是这份气度，也是人所难及了。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二弟，看他们埋伏的情形如何？”

青衫老人道：“人手似是不少，而且厅院中，也有埋伏……”

天侯老人道：“厅院中人，都是武家堡中煞星，也是这次对付咱们兄弟的主要人手，但巴二娘临死之际，却把这统率煞星的机密，传授了白少侠，目下这些人，倒变成咱们的人手了。”听得如此夸赞白天平的能干，青衫老人忍不住多看了白天平一眼。

白天平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道：“天侯老前辈太夸奖了。”

天侯老人突然一整脸色，肃然说道：“二弟，咱们十几年前，封刀归隐，那时，江湖一片平静，但咱们却忽略了那只是表面上的平静，事实上，却正有一空前未有的组合，正在扩展阴谋，如今，这组合已然正式的出动了……”

青衫老人接道：“大哥，说的可是武家堡吗？”

天侯老人道：“武家堡只是他们分舵，但他们却借武家堡和江湖上各正大门户，一决胜负，不幸落败了，他们就销声匿迹，准备日后卷土重来。”

青衫老人道：“小小一个分舵，能有多大力量，敢和各大门派对抗。”

天侯老人叹口气，道：“自然，那不止一个分舵的力量，照老朽的推断，他们是把全组合的精锐，集中起来，借武家堡这处分舵，和江湖上正大门户对抗，唉！老二，你知那武家堡中的堡主，是何许人物吗？”

青衫老人道：“小弟不知，咱们归隐那年开始，除了三年兄弟会晤之外，就未离过居处一步，对江湖上的人人事事，隔阂甚深。”

天侯老人道：“唉！这个人，咱们都认识，而且还和咱们订过交，尤其和你最谈得来。”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那是什么人？小弟实在想不起来。”

天侯老人道：“田无畏。”

青衫老人呆了一呆，道：“这！不可能吧？”

夭侯老人道：“如是别人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但他确确实实是田无畏。”

青衫老仍似有些不信地道：“大哥，是你亲眼看到吗？”

天侯老人道：“自然是亲眼看到了，他还访过天侯府，唉！二弟，如不是田无畏那身武功，谁能轻易掳去你那一对侄孙儿？”

青衫老人双目一瞪，道：“怎么？他们掳去两个孩子？”

天候老人黯然说道：“老二，别激动，坐下来，咱们慢慢商量一下。”

青衫老人已感觉到处境危恶，似乎也不是单凭武功能够解决得了，依言坐了下去，叹口气，道：“大哥，田无畏一代人才，小弟和他交往时，发觉他满怀抱负，仁侠自任，怎会跑到武家堡去做了堡主呢？”

天候老人道：“咱们二十年前和他论交，他只是一个二十三四的少年，那时，他还心性未定，满怀仁侠，可是他二十年后，却变成了一方枭雄，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找上了我的麻烦。”

青衫老人脸上泛现出一片怒容，道：“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天侯老人道：“老二，目下，这天侯府内府外的埋伏，都是田无畏派来的属下。”

青衫老人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霍然站起身子，道：“大哥，你约了我一个人来吗？”

天侯老人道：“我约齐了咱们兄弟。”

青衫老人道：“大哥要他们几时聚齐？”

天侯老人道：“今天黎明时分。”

青衫老人道：“他们应该到了。”

天侯老人向厅外瞧了一眼，道：“应该来了。”

青衫老人一皱眉头，道：“小弟去瞧瞧看。”

天侯老人摇摇头，道：“老二，不可冒险，再等一会。”

青衫老人道：“他们会不会受到拦截？”

天侯老人道：“你没有受到拦截，他们也应该不会。”

白天平突然微微一笑，道：“两位老前辈，有人来了。”

两人微微一怔，凝视倾听。果然，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传入耳际。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着青衣，年龄相若的人，先后行入厅中。

白天平细看来人，大约有五旬以上，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柄长剑。

两人一进厅门，先对天侯老人一抱拳，叫了一声大哥，又转身对那先来的青衫老人抱拳一礼，叫了一声二哥。

天侯老人道：“现在还有老四、老六、老七三个没有到。”

语声甫落，厅外已响起了笑应之声，道：“大哥函召，小弟等怎会不如约而来呢。”

又是三个青衣人，鱼贯而入。

天侯七英背上各插着一柄长剑。

天侯老人目睹兄弟会齐，豪气顿发，哈哈一笑，道：“兄弟，你们过来，我替你们引见一位高人。”

白天平一抱拳，道：“不敢当，晚辈白天平，见过诸位老前辈。”

天侯老人一一替白天平引见。

依序是天侯老人，昔年的天王剑侯瑜，老二多臂剑沈天义，老三追魂剑韩山，老四飞凤剑施进，老五三手剑何刚，老六飘花剑彭俊，老七寒煞剑苗雨田。

多臂剑沈天义缓缓说道：“诸位兄弟，可曾看到天侯府外的埋伏了吗？”

韩山等五人齐齐点头，道：“发觉了，府内府外，都有很多的埋伏，小弟不知内情，故而也未予过问。”

沈天义道：“咱们兄弟封剑归隐，但却被人欺上了头。”

寒煞剑苗雨田嗯了一声，道：“二哥，怎么回事，什么人欺上了头？”

沈天义道：“有人掳去了大哥的一对孙儿女。”

韩山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天侯老人侯瑜长长叹一口气，道：“那人原是咱们兄弟的旧识，且为咱们兄弟一向许为后起江湖之秀的田无畏……”

飞凤剑施进双目一瞪，道：“田无畏，这小子，竟然如此的倒行逆施，掳去了大哥的孙儿女。”

沈天义神情严肃地说道：“咱们兄弟封剑之时，曾经金盆洗手，决心不再问江湖是非，如今情势迫人，咱们不得不重出江湖了。”

追魂剑韩山神情冷肃，缓缓说道：“咱们虽然洗手封剑了，但也不能眼看着大哥一对孙儿女被人掳去，而不闻不问，兄弟之意，咱们立时焚香告天，启剑重入江湖。”

侯瑜黯然叹息一声，道：“为大哥的私事，让你们毁弃誓言，重启杀伐，小兄心中不安得很。”

沈天义道：“大哥，不用为此难过，就算大哥那对孙儿女，没有被人掳去，咱们也不能眼看着江湖上魑魅横而行，坐视不问。”

韩山回顾了侯瑜身侧的剑童一眼，道：“摆上香案。”

剑童应了一声，立刻动手摆上香案。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手脚却是十分迅速，不大工夫，香案备齐。

白天平一直静静的站在一侧听着，眼看几人摆上了香案，就要焚香告天，启剑重入江湖，立时，举步行向大厅门口。

沈天义燃起了一束线香，交到了侯瑜的手上。侯瑜神情严肃，双手捧着束香，缓缓行到了香案前面。

这当儿，突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三条人影，陡然出现在大厅前面。

来人正是武家堡主田无畏，左右两侧，紧随着两个青衣剑童。田无畏目光一掠巴二娘的尸体，脸上突然泛出惊愕之色，神情不禁一呆。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田堡主，很意外是吗？”

田无畏厉声喝道：“什么人杀了她？”

白天平道：“没有人杀她，她自己用匕首刺入了心口，以你田无畏的阅历，不难看出内情，在下说的是真是假。”

田无畏冷冷道：“她为什么要自绝而死？”

白天平道：“因为她人性未泯，自知活在世间，对武林大有损害，但她又无能自拔，所以，只有以死谢罪了。”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死得不值。”

白天平心中听得一动，暗道：“听他口气，并不像对一个下属的惋惜，这巴二娘在武家堡中，身份纵然不及田无畏，但也不会相差得太远。”

这时，天侯七英，已然在天王剑侯瑜率领之下，拜于香案之前，口中喃喃祈祷。

白天平心中大感紧张，生恐田无畏突然下令，分由各处冲入大厅，自己纵然能够守住厅门，但却无法防止敌人由四处窗户冲入，或是用暗器施袭，自己一人之力，那就无法防止了。

天侯七英，大约是也知道目下处境的凶险，焚香告天，只求再解除心里一层束缚。很快的祈祷完毕，站起身子，撤走了香案。

天侯七英撒去了香案之后，每人的脸上，部呈现出肃杀之气。

多臂剑沈天义冷笑一声，道：“田无畏，你还认识咱们七个人吗？”

田无畏道：“沈二爷，咱们久违了。”他撇开天侯七英，单单叫了一声沈二爷，那是显然对沈天义有一份特别交情了。

沈天义仰天打个哈哈，道：“田堡主啊！你还记得我沈天义吗？”

田无畏道：“昔年沈二爷和田某论交，岂不记不得的道理？”

沈天义道：“咱们天侯七英和你田无畏论交，大概也没有屈辱你吧？”

田无畏一皱眉头，道：“沈二爷，言重了，不过，人和人不同，田某和你沈二爷，特别投缘，一别二十年，情意如昔，念在故交份上，田某放你一马，你可以走了。”

沈天义冷笑一声，道：“你让我走？”

田无畏道：“是的，沈二爷，岁月不再，英雄暮年，你一把年纪了，何苦再为江湖是非，沾染杀孽呢？”

沈夭义道：“唉！田无畏，咱们多年不见，你练的好一张利口。”

田无畏道：“田某说的实话。”

寒煞剑苗雨田突然大声喝道：“二哥，用不着和这小子罗嗦了……”一闪身穿出大厅，接道：“姓田的，你过来，让七爷掂量你一下，这些年来，你有了多大气候，敢如此狂妄？”

田无畏森寒的目光，一掠寒煞剑苗雨田，冷冷说道：“苗雨田，你真想试试，咱们自然有动手的机会，不过不是此刻……”

苗雨田已然向前行出了五六步，手握剑柄，冷冷说道：“为什么不可以，在下觉着现在和等一会并无不同。”

田无畏突然回顾了左侧的剑童一眼，道：“去带他们进来。”

苗雨田看那田无畏对自己全不理会，心中大怒，唰的一声，长剑出鞘，正待欺身而上，突闻侯瑜叫道：“七弟，且慢出手。”

向前冲奔的苗雨田，只好停下了脚步。

照武家堡的计划，天侯老人约来之人一旦会齐，十煞星首先冲出，和天侯老人约来之人，展开一场激战，先杀去天侯老人约来同伴的气势，然后再由田无畏带来的高手，和天侯老人一双孙儿女，威迫天侯老人就范，如是天侯老人仍然不肯答允，那就全部搏杀。

但巴二娘的突然自绝，使得整个计划受阻。田无畏虽主武家堡，但他并不能指挥十位煞星，一时间，大感失措。

苗雨田一叫阵，反而使得田无畏镇静了下来，他觉出这庭院之中，自己的实力很弱，立时，遣人去招呼属下。

白天平虽有指挥九煞星的能力，但他在等待着，等待着看看武家堡是否还有别人能够指挥九煞星，如是再无人能指挥，这九煞星很可能是自己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他要等到最适当的时机，使九煞星一齐出手，让他们自相火并。所以，他示意天侯老人，暂缓出手。

片刻之后，青衣剑童，带着十二个身着青色劲装，脸上带着黄色面具的人，行人庭院，一宇排列在田无畏的身后。

白天平一皱眉头，暗暗忖道：这些人，都戴着面具，定然有见不得人的原因了。心中念转，口中冷冷说道：“田无畏，你带这一批人，又为什么都戴了面具？”

田无畏双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身上，瞧了一阵，道：“原来是你。”

白天平笑一笑，道：“堡主直到此刻才发觉在下的身份是吗？”

田无畏冷哼一声，道：“你没有死在那小岛上吗？”

白天平哼了一声，道：“好叫你田堡主失望，在下还活的很好。”

田无畏道：“我明白了，全是你一个人捣的鬼，你假扮煞星，混入武家堡中，此刻又杀了巴二娘？”

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许巴二娘还有亲人落在他们手中，我倒不如把这些全顶下来。心念一转，淡然笑道：“不错，你料断得很对，只是晚了一些。”

田无畏道：“一个人该死时，总是会处处遇上，你逃过了两次，我不信你还能逃过这第三次。”

白天平道：“在下一次也没有逃，只怕你们眼高手低，口气太大，没法子自找台阶。”

田无畏左手一挥，左面剑童拔剑领先，带着四个青衣人冲了上来。

白天平目光一转，只见那冲上来的人，两个用刀，两个用剑。

白天平厉声喝道：“且慢动手。”

田无畏喝止剑童，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天平道：“我问你，这些青衣人，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田无畏道：“恕不奉告，还有什么？”

白天平道：“你带来的人手，到齐了吗？”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先胜了本堡这十二个武师再说，武家堡中，多的是人手。”

白天平道：“田无畏，这十二人比起九煞星如何？”

田无畏道：“九煞星在巴二娘死去之后，已无人再能指挥他们了。”

白天平道：“那武家堡中无人具有此能耐，但区区却能命他出手……”

田无畏冷笑一声，接道：“年轻人，你不觉着这玩笑开得乏味吗？”

白天平脸上泛起怒火，道：“田无畏，没有人和你开玩笑。”

缓缓举手，发出暗号。果然，四个煞星，疾奔而来，一字排在白天平的身前。他们脸色冷肃，手握剑柄，只要白天平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可以出手。

田无畏对这些煞星，倒不太怕，但却因为白天平能指挥这些杀手，而大感震惊。他强自镇静，目光一掠四个煞星，冷冷说道：“你们认识我吗？”

这些煞星人物，并非是全然没有灵性，八道目光，望望田无畏，道：“认识，你是堡主。”

白天平大吃了一惊，暗道：难道田无畏也会指挥这些煞星的暗记吗？

但闻田无畏哈哈一笑，道：“好！你们知道我是堡主，那就该听从我的命谕了。”

这四人反应不一，使得白天平和田无畏同时一皱眉头。四个煞星神情冷肃，有一个点头，三个摇头。

田无畏虽不惧怕这些煞星，但却知道他们武功高强，如今真的听白天平的命令，和武家堡的人动手搏杀，那将是一件很大麻烦，立时睹提真气，指着白天平说道：“这人是武家堡中的大敌，你们先把他杀了。”贯注了内家真力的声音，有如光芒一般，钻到了四个煞星的耳朵之中。

四个煞星望了田无畏一眼，目中寒芒如电，显然，因为感受到内功的刺激，而大感不安。

白天平突然作出攻敌暗号，而且指向田无畏。四煞星突然拔剑击出，四道寒芒，电闪雷奔一样，分取田无畏。

田无畏冷笑一声，正要出手，右面剑童已挥剑指令四个青衣人出手拦截。霎时间，刀光剑影，大厅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

四个青灰人的武功也不弱，力敌四煞星，暂时保持个秋色平分之局。

白天平心中暗暗感激巴二娘，虽没有堂堂正正，改过向善的气度，但却在死去之前，把指挥九煞星的暗记办法，传给了自己，使得自己平添了九个一流武功的助手。黯然的望了巴二娘的尸体一眼，默默祈祷：二娘，你临死向善，传下此术，足以抵你的过失了。

四煞星剑如飞芒流电，攻势猛烈至极，但最重要的是四煞星连出险招，四个青衣人神志虽然清明，却无法和四位煞星一般，用出那些不顾自己安危的杀着。这一来四五回合后，就被四煞星抢去了先机。四个青衣人被迫落下风。

田无畏一皱眉头，还未来得及措施，耳际间已响起了几声闷哼惨叫。四具尸体，倒卧在血泊中。四个青衣人，全都伤在了四煞星的剑下。

这些煞里的剑法，似乎是有着相同的剑路，四个青衣人的死亡一般模样，全是胸前中剑，肚破肠流，死状甚惨。

田无畏望望四个横尸的青衣人，突然冷笑一声，举手一挥。

但见寒芒一闪，两个煞星的人头，离体而起，飞起了一丈多高。鲜血喷洒，两具尸体缓缓倒下。

白天平呆了一呆，暗暗忖道：“怎的这些煞星，攻击之力，十分强大，防守之力，如此薄弱？”他不知这些经过手术改造的冷血杀手，在一定的信号下可以出手攻敌。但心神却受到一种信号的控制。白天平不知解除对他们的控制，就算他们受人攻袭，也不会还手。

这是一种严酷和奇妙手术配合的产物，他们虽然还是人，但已经是无法自主的人了。

但白天平够聪明，立时警觉到，这些煞星，还在等待他下一步信号。立时，做出了第一个指挥九煞星的暗号。两柄长剑，同时飞出，像两道闪光一般，袭向田无畏。

田无畏冷冷地说道：“叛徒敢尔”！挥手洒出一片寒芒。原来，他随身的兵刃，竟然藏在袖中，而且长短随意，可远可近。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煞星手中的剑势，已被洒出的寒芒震开。但剽悍的煞星，并未退避，身子一侧，直欺进去，两柄剑同时斜转过来，击向敌人。

这样不顾自己凶险的奇招，除了这些身受控制的煞星之外，天下第一等剑术大家，也不会如此冒险。

但见寒光闪动，两柄剑横里伸出，封开了两煞星的剑势。是两个青衣剑童，挡开了煞星的剑势之后，立刻和两煞星展开了激烈的恶斗。

白天平突然作出另一个暗记，立刻又有五个煞星冲了出来。

田无畏回顾了五个冲来的煞星一眼，沉声喝道：“挡住他们。”排列在田无畏身后的青衣人，迎了上去，各找对手，展开搏杀。

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许田无畏只带这十几个青衣人手，巴二娘和十煞星，再加上这田无畏率领这班人，确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了，但巴二娘的死亡，十煞星倒戈相向，实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目下能把田无畏这般人搏杀于此，必可大损武家堡的实力。

心念转动，还未及出手，耳际间已响起寒煞剑苗雨田的冷笑之声，道：“田无畏，小心了。”喝声中，挥剑刺出。

田无畏冷笑一声，一挥手，手中已多了一口缅铁软刀，挡开了苗雨田的剑势。

但闻三手剑何刚高声喝道：“替大哥讨回孙儿女，不同于一般的江湖上争名夺利，咱们也用不着和田无畏，保持君子风度了。”说完话，仗剑扑了上去。

白天平冷眼旁观，只见何刚和苗雨田双剑疾如蚊龙，合攻的威力，十分强大。这些成名于上一代的剑客，并非是浪得虚名。

但田无畏的刀法太精奥了，在天侯双剑的迫压之下，仍然是攻守兼具，运用自如。

只听老二多臂剑沈天义高声说道：“兄弟们，咱们摆出玄天七星阵剑阵，先把田无畏困起来，以便逼他交出大哥的孙儿女。”

白天平目光一转，目睹天侯七英中，还有一两个面色犹豫不决，立时高声说道：“对付武家堡这等巨奸大恶，用不着顾及江湖礼数了。”

天侯七英全部出手，立时间，一拥而上。

这时，两个剑童和田无畏那些随行的青衣人，正和七煞星搏杀的凶险百出，七煞星险招连出，占尽了优势。

田无畏心知那玄天七星剑阵的厉害，如是一经困住，再想脱困，必将是艰辛万分，刀势一紧，全力向外冲出去。

但苗雨田、何刚，两支剑合力截堵，虽然两人都被迫的向后退了两步，但仍然是把田无畏困住在剑光之中。但两人都被震麻虎口，感觉到田无畏深厚的功力，和那精湛的刀法，心中不心暗暗吃惊。

天侯七英，个个都是武林中一流身手，行动快速，侧身一转，绕过了煞星和青衣人的搏杀，围住了田无畏，布成了玄天七星剑阵。

多臂剑沈天义冷笑一声，道：“田无畏，昔年咱们忘年论交，对你期许甚大，你也曾以仁侠自任，想不到二十年后，你竟然变成了武林一方枭霸。”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沈二爷，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江湖无是非，全在人的看法而已。”

追魂剑韩山冷哼一声，道：“咱们没有时间，和你谈论是非曲直，天侯七英，早已封剑归隐，你们为什么要掳去我们大哥的孙儿女，逼我们重出江湖？”

田无畏怒声道：“你难道不管侯瑜那一双孙儿女的死活了吗？”

侯瑜道：“老夫若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也不会约请几位兄弟出山了……”仰天大笑三声，道：“白少侠指引了老夫一条明路，也破了你田无畏一番心血设计，十煞星临敌向善，反而成了你们的强劲对手，田无畏，你这叫作茧自缚……”

田无畏笑道：“这和你一双孙儿女的生死何关？”

沈天义冷冷说道：“你这位堡主，田无畏，我们生擒你换回大哥的一双孙儿女。”

田无畏回顾了一眼，纵声大笑，道：“九煞星倒戈相向，确出了在下的意外，那至多使区区这番计谋，功败垂成，伤亡一些下属，如说你把田某人留下，只怕诸位是一番妄想了。”

沈天义道：“好狂的口气，我不信玄天七星剑阵，困你不住。”长剑一摆，当先发动。

一动全动，玄天七星剑阵，立时发出了无比的妙用。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剑影重起，有如一道剑山似的，向田无畏不停冲击过去，心中暗道：这玄天七星剑阵，果然是非同小可。

但见田无畏右手软刀，左手突然从腰中取了一支黑色的手套戴上。

不知那手套是用何物做成，不畏刀剑，只见那左手一振，推开了施进的长剑，五指一合，竟然抓在飘花剑彭俊的剑面之上，软刀疾斩，劈向了彭俊的右臂。

彭俊如若不撒手丢剑，一条右臂，就要被利刀斩断。只见寒光一闪，苗雨田的长剑，斜里刺来，挡开田无畏的软刀。田无畏大喝一声，用力向怀中一带。彭俊全力握剑，未被夺去，但却身不由己向前一撞。侯瑜一剑飞来，刺向田无畏肘间的曲池穴，剑芒未到，剑气先至，迫得田无畏松开了彭俊的长剑。韩山一剑横削，划破田无畏的左臂，顿时衣裂皮绽。

田无畏长啸一声，左手横扫，挡开何刚、苗雨田的剑势，左手一挥，软剑暴长两尺，刺伤了韩山的左臂。

这一来，玄天七垦剑阵，因彭俊的迟滞，使整个阵法受阻，田无畏压力顿减。但田无畏中了韩山一剑，也不敢再躁进求功。

就这样，双方保持了不胜不败之局。

田无畏不但武功卓绝，而且左手上的奇异手套，不畏刀剑，当七英剑势发动，立时抓住对方一剑，破坏剑阵的变化，迫使七英，各凭本身武功和他搏杀。

白天平冷眼旁观，发觉田无畏不但武功深厚，手法怪异，而且智慧奇高，在适当的时机中，阻止玄天七星剑阵发挥威力，破坏了七人合搏，不禁暗暗一叹，此人武功之高，只恐不在玄衣少女之下，无怪他那样狂傲自负了。自然，那只不畏刀剑的手套，也帮了他很大的忙，既可免去了左边的防守，又可用掌指拨打长剑。

天侯七英以轻易不动用的玄天七星剑阵，竟然无法把田无畏制住，内心惊骇莫名，侯瑜潜运内力，长剑攻势愈来愈强，凌厉的剑气，激荡如风。

但七煞星和青衣人及两个剑童的恶斗，却是占尽了上风，但闻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田无畏带来的青衣人，全效被歼。只余下两个剑童，还在勉强支持。

侯瑜对白天平十分信服，当先一收剑势，疾退五步。天侯老人一退，沈天义，韩山等也随着退开。

白天平早巳暗作了准备，右手一挥，空下的五位煞星，立刻合围而上，把田无畏团团围住。

独斗天侯七英，田无畏尚无惧色，但被五位煞星围住之后，立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你们识得本堡主吗？”

五位煞星，十道目光，冷冷的望着田无畏，一语不发。

田无畏接道：“你们如敢对本堡主无礼，以下犯上，必将身受最惨酷的制裁。”

白天平哈哈一笑，道：“田无畏，这就叫自食其果，你们化了无数心血，造就出这些煞星，杀死了多少武林同道？今日，你如死于这些煞星之手，那才是现世现报。”一面发出暗号，五位煞星立即挥剑进击。

这五位煞星的攻势，和天侯七英大不相同，他们虽然配合的不太好，但攻势的凶恶，却非天侯七英能及。

白天平曾经搏杀过四位煞里，心知这些人攻击虽然凶恶，但攻势中却有很多破绽，只要胆大心细，不难找出对付之法。所以白天平一直很留心的监视着他们搏杀情形，必要时，准备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田无畏表现的才智、武功，使得白天平心生杀机，准备借五位煞星的力量，搏杀田无畏。

五煞星凶险的猛攻中，田无畏确然被逼的手忙脚乱，打了一阵之后，田无畏逐渐冷静下来，仗着手套不畏刀剑，封开了五煞星几次险招。逐渐的，他发觉了这些煞星的攻击中，有很多破绽，立时精神大振，潜运内力，软刀展开反击，刀光霍霍，硬封五煞星的兵刃。一连串硬接硬拼中，激起了五煞星的野性，攻势更见凶厉。

这田无畏果有人所难及的武功，只见他软刀引动，常使这些煞星手中的兵刃，互相撞击。

天侯七英都是身经百战的江湖奇士，目睹这场凶残的搏杀，也不禁为之触目惊心。

突然间，田无畏刀光展动，一式“天外来云”，封开了两个煞星的刀势，右手一挥，拍出一掌。这一掌并无奇幻之处，但时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掌势落处，正中一个煞星的后背。这一掌内劲外吐，力道奇猛绝伦，那煞星整个身子，被打得飞了起来，跌摔到八九尺外。

剽悍的煞星，人虽摔倒，但立刻挺身而起，返身奔来。这等重伤之下，仍有再战之勇，实非常人能够办到。但他奔行了几步之后，人却忽然倒了下去，口喷鲜血，重又倒摔在地上。

原来他伤势过重，内脏都被震碎，口中流出带着内脏的血块。

白天平奔了过来，一接那人鼻息，早已气绝而逝。

要知道这些煞星，如是不到气绝而逝，决然不会住手。

白天平缓缓站起身子，目光转注到田无畏的身上，冷冷说道：“田堡主好一身武功。”

田无畏击毙了一个煞星之后，信心大增，一面挥刀拒敌，一面应道：“白少侠，本堡主一直未能和阁下放手一搏为憾，今日希望咱们能一决生死。”

白天平道：“田堡主对在下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但闻一阵金铁交呜，田无畏封开了四煞星的刀势，冷冷说道：“留你在世，对本堡是一大的威胁，杀了你，在下才能安心。”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田堡主似是很看重在下，倒是叫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

田无畏口中虽然在和白天平说话，但手中的软刀却是愈来愈凌厉。

击毙了一个煞星之后，田无畏感受的压力减去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理上，已不再对这些煞星存有畏惧，打得十分潇洒，步如行云流水，刀如落英缤纷，拒挡住了四位煞星的攻势，等待着对方破绽，施下杀手。

目睹田无畏的深博武功，天侯七英暗暗叹息，忖道：近二十年来，这田无畏的成就，似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以天侯七英而言，任何人都无法和他单打独斗。

突然间，田无畏又找出了一个破绽，身躯一晃，闪出了围击的刀光，面转到一个煞星的身侧，软刀封住了那人回击之时，一掌拍出。别说他手上还带着那刀剑难毁的手套，就是那一身深厚的功力，掌势也足以开碑碎石。

但闻一声闷哼，那黑衣煞星，飞起了一丈多高再摔了下来，只摔得血肉模糊。原来，那黑衣煞星，被他一掌，震碎了内腑，早已死去，摔下来时，那还不摔的头碎骨折。

五煞星转眼间，被他杀了两个，但余下的三个，仍然是奋勇抢攻，丝毫未受同伴伤亡的影响。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些煞星人物，虽然是神智受制，但他们两手血腥，杀人太多，死于田无畏的手中，倒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地方，但目下情势，似是少一个煞星，就可能减弱我们很多的力量。心中念转，决心暗助这些煞星一臂之力。

田无畏又击毙了一个煞星，心中更具信心，能在三十招内再击毙三人。

这时，又有一个煞星露出破绽，田无畏一闪身，一手抓住了那煞星的长剑，用力一带，右手一刀刺出。但见刀光一闪，白天平长剑斜出，封开了软刀，同时也阻止了田无畏向前奔冲之势。

这一来，田无畏向前奔冲受阻，连带身躯也运转不灵，两道寒芒，疾袭而至，划向了田无畏的左臂。

煞星何等快速，田无畏已然无法让避，只好一吸气，身子陡然向前缩收半尺。寒芒由背上划过，衣裂肉绽，深及肌肤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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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是他内功精湛，能够缩肌收骨，这两剑，定然会把田无畏破背裂肝，重伤当场。

虽然如此，这伤势亦自不轻，鲜血淋漓，迸湿衣衫。

但田无畏确有非同凡响的武功，过分的应变之能，身受重伤，临危不乱，忽然间身体向一侧倒卧下去。就地一滚，人已闪开五尺。闪身避开攻势的同时，右手软刀，迅雷闪电一般，横扫过去。

血雨溅飞中，另一个煞星被拦腰斩作两截。五煞星已去其三。

但闻两声尖叫传来，两个和煞星搏杀的剑童，双双受伤。两个剑童小小年纪，但武功似已得了田无畏的真传，受伤不退，仍然大奋余力，拼命苦斗。

突然，一阵划空的铃声，闪电而至，分向两个煞星袭去。

这些煞星人物，虽然神智受制，但他们在武功上反应，却是十分灵敏，闻铃声破空而来，回剑拍去。

两人的手法，很快很准，剑芒正击在破空而来的银铃之上。

但两个煞星，却在击中银铃之后，身子摇了两摇，同时倒摔在地上。

银铃响声中，两个银铃并未被击落，急旋着向一侧飞去。原来，那飞来银铃中，带着极为强大的旋转之力，一击之下，转向另一方向飞去。

白天平早知这飞铃的厉害，闻得铃声之时，立时全神贯注。

曦色之中，但见两个银芒，卷带着疾劲的风声，和不绝于耳的鸣声，斜向两侧旋飞去，转眼不见。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飞铃不但恶毒绝伦，而且手法怪异，旋转飞动，有似活的一般，当真是很难防守。”心念转动之间，又是一串铃声，划空而至，分袭向两个煞星。一样的情形，一样的结果，两个大汉，又同时回剑击中飞铃，立刻倒地死去。银铃挟带铃铃的鸣叫声，绕向两侧飞去不见。

九个煞星已然全都死亡，庭院中横尸遍地。这奇怪的暗器，和神秘的伤人死亡，使得天侯七英，为之呆在当地。

天侯七英见识的广博，自然见过无数的奇怪暗器，但却从未见过像飞铃这般的奇怪暗器。

它大背了暗器常规，暗器，自然以暗袭为主，讲究的是无声无息，但飞钟却带着一片铃铃响声，先使人有了警觉。

但更可怕的是，这暗器似是活的一般，飞旋盘转，不畏兵刃击打，兵刃一和暗器接触，人就倒地死亡。

田无畏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丸，吞入腹中，另外分给了两个剑童，每人一粒。

飞铃未再袭来，晓色晨光中，却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绝美少女，缓步行了过来。她身上佩着长剑，神态十分从容。

田无畏回首一抱拳，道：“公主。”

玄衣少女挥挥手，道：“你伤的很重吗？”

田无畏道：“属下只是一些皮肉之伤，不碍事，只是九煞星全部死亡，减去了武家堡不少实力。”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不要紧，杀死了九位煞星，咱们可以制造九十个煞星出来……”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啦。”

田无畏道：“属下这点伤，还可再战，怎能留下公主一人在此？”

玄衣少女微微一皱眉头，道：“你可是怕我应付不了吗？”

田无畏一欠身，道：“那么属下告退了。”其实，他伤的不轻，两个剑童伤得更重。

目睹田无畏带着两个剑童离去之后，玄衣少女才缓缓扫掠天侯七英和白天平一眼，道：

“武家堡的人，都已经撤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几位想杀我，可以立刻联手合击。”

天候七英面面相觑，做声不得。以七个人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要他们联手对付一个少女，实在是说不出口，也无法出手。

天侯老人沉吟了一阵，才缓缓道：“咱们不会杀死姑娘，但老夫瞧得出来，姑娘的身份，比那田无畏高出很多，所以老夫要留下姑娘，交换老夫一对孙儿女。”

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生擒一个人，比杀死一个人困难还多。”这少女太美了，微笑起来，更是如花盛放，使人迷惘，谁能下得了手，杀这样一位绝世的美女呢？

沈天义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江湖上凶杀搏战的人，都是男子汉的事情，姑娘何苦卷入这些事件之中呢？所以，只要姑娘肯答应交出我们大哥的孙儿女，咱们就……”

玄衣少女接道：“你们就怎么样？”

沈天义道：“我们已是封剑归隐，退出江湖的人了，不愿再介入武林中的纷争。”

玄衣少女很胆大，在天侯七英和白天平等合围之下，竟然大步行入了客厅之中。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你怎么说？”

白天平笑一笑，道：“什么事？”

玄衣少女道：“只要我们交出侯瑜的一双孙儿女，他们就可以退出江湖了，你要些什么代价？”

白天平道：“在下要知道，我得付些什么代价？”

玄衣少女道：“退出江湖，你杀我的人，就此一笔勾销，冲着你的面子，我要他们交出侯瑜的孙儿女。”

白天平道：“看来，姑娘很给在下的面子。”

玄衣少女道：“也可以这么说吧！至少，处理你这件事，我是从未有过的宽大。”

白天平道：“姑娘，有一件事，在下想先行说明白。”

玄衣少女道：“什么事？”

白天平肃然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是你们统治了整个江湖，在下不投入贵组合中，那只有一个机会了。”

玄衣少女道：“什么机会？”

白天平道：“天下没有寸土可供区区立足，是吗？”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不会的，还有别的路子。”

白天平那番话，如若说是回答玄衣少女，还不如说是说给天侯七英的。侯瑜脸色肃穆，几度欲言又止。

玄衣少女缓缓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举手理一下鬓边的秀发，接道：“白天平，你现在可以开价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似乎是姑娘已经准备发动了。”

玄衣少女目光一掠天侯七英，道：“你们天侯七英，是不是听白天平的？”

侯瑜道：“不错，我们天侯七英，听白少侠的决定。”

玄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白天平，看来，咱们还得谈谈了。”

白天平道：“谈什么？”

玄衣少女道：“咱们谈些事实，小妹希望你和我们合作。”

白天平道：“合作什么？”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白兄，只要你答应和我们合作，你可以先提出一些条件……”

白天平接道：“姑娘，假如我们不能合作呢？”

玄衣少女冷漠一笑，道：“白天平，你何必要走入绝路，非要使我们之间，分出生死不可？”

白天平道：“姑娘之意，可是说，在下如若不答允和你合作，此刻，就要动手分出生死吗？”

玄衣少女道：“是的，如是你不识时务，说不得只有除去你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只有你姑娘一个人吗？”

玄衣少女霍地站起了身子，似想发作，但她终于又强自忍了下去，缓缓说道：“白天平，我们对你已然极尽宽大，你应该知足……”

白天平哈哈一笑，接道：“姑娘，志不可屈。”

玄衣少女美丽的脸上，突然泛现出一片杀机，冷冷说道：“你很英雄……”目光一掠天侯七英，接道：“现在听你们一句话了，愿意和我们合作呢？还是和白天平联手？”

沈天义道：“合作对我们有些什么好处？”

玄衣少女道：“放了侯瑜的一双孙儿女，聘请七位为本门中逍遥护法。”

沈天义道：“什么叫逍遥护法？”

玄衣少女道：“这逍遥护法，身份很高，直接听命于本门门主，而且，不需当值，也不要负什么责任，有护法的权威，却没有护法的麻烦。”

沈天义道：“如是我们不愿插手武林是非，准备归隐林泉呢？”

玄衣少女道：“自然可以。逍遥护法，首重逍遥二字，如是诸位无意在江湖上走动，只要每一年中，飞函门主，报知所在，也就是了。”

沈天义道：“看来，这逍遥护法，确也是逍遥得很。”

侯瑜脸色肃冷，一直未开口说话。

玄衣少女道：“应聘本门逍遥护法，只有一个条件。”

沈天义道：“什么条件？”

玄衣少女道：“先为本门立下一件功劳。”

沈天义笑一笑，道：“姑娘要我们做些什么？”

玄衣少女道：“你们拿下白天平，本门就可以下聘，从此之后，不但你们不再受本门侵扰，而且，还受本门的保护。”

沈天义道：“我们先和白天平拼杀一场，未见其利，先蒙其害，姑娘这条件……”

玄衣少女接道：“这是最优惠的条件了，你们还不知足吗？”

寒煞剑苗雨田，突然接道：“姑娘，我们想先明白你姑娘的组合，叫什么名称？门主是什么人？姑娘又是什么身份？是否有资格聘任逍遥护法？”

玄衣少女道：“什么组合，还未到公开的时候，门主是谁，入了门，你们自然知道，我能说出聘你们为逍遥护法，自然是能够办到。”

侯瑜神色凛然地说道：“老二、老七，你们是要自作主意呢？还是听大哥的？”

沈天义怔一怔，道：“咱们已在神前祷告，重启封剑，自然是要听大哥的。”

侯瑜叹口气，道：“诸位兄弟，咱们天侯七英，由出道江湖，到封剑归隐，数十年行道江湖，虽然小有错处，但却无亏大节，此番重启封剑，更应有是非观念，宁叫名在身不在，也不能苟生人间，玷污了数十年的声誉。”

沈天义一欠身，道：“大哥做主，小弟等遵命行事，死而无憾。”

侯瑜点点头，道：“好！天侯七英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岂能屈于威武……”目光转注玄衣少女身上，一抱拳，接道：“姑娘怎么称呼？”

他偌大年纪，一脸庄严的问话，玄衣少女不自觉地应道：“我叫何玉霜。”

侯瑜道：“原来是何姑娘，姑娘能使田无畏俯首听命，自然是极具身份的人，老朽一对孙儿女，都还是不解人事的孩子，他们无涉江湖恩怨，不解人间是非，姑娘如能保全下他们的性命，老朽自是感激莫名，如是要以他们的生死，威胁天侯七英，老朽宁可任他们死于你们手中。”话说得很婉转，但却意志坚决。

何玉霜有些意外，颦颦秀眉，道：“看起来，天侯七英，准备和我们作对了？”

侯瑜拂髯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天侯七英早已老迈退休，这一代，该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但你们却是用尽方法，把我们逼得重启封剑，天侯七英既然重入江湖，那就只有为保存数十年的声誉，全力以赴了。”

何玉霜神情很平和，已不似刚才那等盛气凌人的模样，沉吟了一阵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他们一开始就把事情做错了。”

侯瑜道：“姑娘明艳照人，绝世容色，老朽足迹遍江湖，数十年中，还未遇到像姑娘这样的美人……”突然间，转头望了白天平一眼。

他一看，何玉霜也不自觉的转头望了白天平一眼。

她和白天平已见过很多次面，印象只觉得他是个满怀仁侠的年轻人，豪情万丈，不畏强暴，但却从没有仔细看过他，此刻仔细一看，发觉他不但很英俊潇洒，而且，有一股飘逸的气质，不禁心中一动。

何姑娘心中早已有了一种潜在的意识，但却并不明朗，侯瑜那一眼，引发了何姑娘心中的潜意识，似是忽然间和白天平接近了很多。

绝世姿容，和一身奇高的武功成就，使得何玉霜自视很高，天下男人，似都未放在她的眼中。但白天平却使她留下了极好印象。

需知不论如何心高气傲的人，在她心中，都有一个描绘的情郎形影，这一生中她也永难遇上，一旦遇上了，就如磁吸铁一般，很难再分开。

整整容色，何玉霜冷冷地说道：“你不用夸奖我，那也不能使我答应放了你一对孙儿女。”

侯瑜道：“老朽并未存这等奢望，但老朽既然决定了主张，一对孙儿女的生死，对老朽已难再构成威胁。”

何玉霜眨动了一下大眼睛，突然暴射出冷电似的两道神光，道：“你们不听我良言忠告，只怕要后悔无及了。”

侯瑜神色庄严，缓缓说道：“姑娘，你可以去了。”

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侯瑜道：“这大厅之中，我们有八个人，姑娘只有一个，如是一旦动手起来，自然对姑娘大大的不利。”

何玉霜突然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原来，她忽然觉到，这些人，和自己这方面的人，行事为人，确然有很多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人家的气度，和磊落的胸怀，自己实难及得。

举手理理云鬓，何玉霜淡淡一笑，道：“不错，目下咱们是一对八的局面，不过，你们如是能够把我制服，至少，可以换回你一对孙儿女。”

侯瑜道：“何姑娘，我们不能这样作，至于小孙的事，杀剐任凭你们了。”

何玉霜回顾了白天平一眼，只见他静静的站在一侧，一脸肃穆神色，心中暗自一笑，道：

“白天平，咱们那日决斗，还未分出胜负，今日，你可敢和我再战一次。”

白天平缓缓说道：“姑娘划出道子，在下奉陪。”

何玉霜道：“咱们以十招为限，你如败了，那就永不能再和我们作对了。”

白天平道：“如是我胜了呢？”

何玉霜道：“我立刻命人，交出侯瑜一对孙儿女。”

白天平道：“很好的采头，值得一搏，但如是咱们十招内未分胜负呢？”

何玉霜大方地道：“算你胜。”

白天平双目神光一闪，道：“就在这大厅中吗？”

何玉霜道：“如是你觉着地方狭小，咱们到庭院中去。”

白天平当先行出大厅，横剑待敌。

何玉霜缓步行了出来，道：“动兵刃，还是拳掌？”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全由姑娘决定就是。”

何玉霜道：“上一次，咱们是兵刃相搏，这一次，咱们用拳掌。”

白天平道：“好！”还剑入鞘，接道：“姑娘请出手。”

何玉霜道：“你请罢！我出手，你还击的机会就不大。”

白天平冷笑一声，全力攻出三招。

何五霜掌拍指点，封过三招，微微一笑，并未还手。

白天平全心求胜，未见何玉霜抢攻，立时，又出手攻出。

这一次双手各攻两招，总计四招，比起适才，更见凌厉。

何玉霜化解得吃力，在白天平的全力抢攻之下，她似是只有勉强招架之功了。

但白天平四招攻过，何玉霜却突然反击过来。

别人只看到掌指闪动，但白天平本人却警觉到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幻武功，心中大吃一惊，急急挥掌封去。

哪知一掌封空，何玉霜的指尖已然逼到了白天平胸前“神封”大穴之上。

但指力接近白天平胸前之时，突然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时光，白天平右手抄出，扣住了何玉霜的脉穴。

这只是刹那间的差别，观战的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

但见何玉霜微微一笑，道：“你现在可以和他们谈谈条件了。”

白天平微微一怔，道：“和什么人谈条件？”

第十七回交换人质夜探武当

何玉霜道：“紧扣我脉门不放，记着，只有这个机会，才能救回天侯老人的一对孙儿女。”她说的声音很低，就是天侯七英，也未听到。

但见人影连闪，旭光下跃落四个人来。是两个年轻的女婢，一个中年妇人，和已经包起伤势的田无畏。

那中年妇人，手中提着一柄长逾八尺，粗细有如大指的黑色长棒，不知是什么兵刃。

两个年轻的女婢，长剑都已出鞘，双目中充满怒火，似乎随时都可能冲过来。

田无畏一脸冷漠之色，望着白天平扣拿何玉霜的右手，不知心中在盘算什么。

中年妇人冷冷说道：“放开她。”

白天平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但还来不及想清楚，冷笑一声，道：“可以，交出天侯老人的一对孙儿女……”

何玉霜接道：“别听他的，你们只管出手。”

中年妇人一欠身，道：“侯瑜那一双孙儿女，还都是不解人事的孩子，他们两条命，再加上目前这八人八命，也不足以换回你公主半条命。”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他们是暗施算计，我一时失神，中了他们的暗算。”

中年妇人道：“是啊！以公主武功之高，怎么被他们擒住呢？”

田无畏一指白天平道：“这小子不好对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诡计多端。”

中年妇人冷笑一声，道：“可惜，他扣住了公主的脉穴，老身无法出手掂掂他的份量。”

田无畏高声说道：“侯瑜，你的一双孙儿女，还在百里之外，咱们快马急走，来回总也要一天的时光。”

白天平冷冷说道：“我们可以等，只要你们诚心交人，黄昏之前，双方走马换将。”

中年妇人道：“你这小子听着，如是我们公主蒙受毫发之伤，不但侯瑜的一对孙儿女要受凌迟之苦，抓到你小子，老娘要把你挫骨扬灰。”

白天平道：“咱们光明正大，言出必行，只要侯老英雄的一双孙儿女没有受伤，贵公主决不会有什么损伤，不过……”

中年妇人道：“不过什么？”

白天平道：“未交换人质之前，诸位请先退出天侯府去，不许贵方中任何一个人擅留府中。”

中年妇人道：“好！天侯府外，我们将布下最严密的防守，任何人只要离开天侯府一步，我们就全力搏杀。”

白天平道：“咱们君子协定，人质未交换之前，我们不离开天侯府，你们不进入府中。”

中年妇人道：“田堡主有何高见？”

田无畏道：“就依夫人之意，咱们退出去吧！”

果然，几人匆匆退了出去。

白天平道：“侯老，派人查查看。”

侯瑜点点头，天侯七英出动了四个，分成前后两组。

四人巡查了府中一周，果见布守四处的武家堡中人，全都撤了出去。

何玉霜低声道：“他们不会失约。”

白天平行入厅中，天侯七英也跟了进来，侯瑜一拱手，道：“白少侠，多亏……”

叹了口气，白天平松开了何玉霜的右腕，道：“不用谢我，谢谢这位何姑娘。”

何玉霜举手理一下垂鬓秀发，笑道：“两方动手相搏，不应该罪及儿童，所以，我叫他们放出来。”

天侯七英呆呆地望着何玉霜和白天平，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天平道：“她让我的，本来，我应该伤在她的手中，但她却故意让我拿住了脉穴。”

何玉霜脸上一热，道：“其实，我也伤不了你，咱们秋色平分。”

白天平淡谈一笑，道：”姑娘，不用为我遮丑，姑娘那一招很奇幻，在下确实有些意外感觉，技不如人，在下是败而无憾，但姑娘能在伤我的瞬息之间，徒然间心生仁慈，想救出两位无辜的童子，更是叫人心中佩服得很。”

何玉霜道：“侯老英雄的一对孙儿女，确然不在附近，三四个时辰之内，诸位可以安心的坐息，他们不会轻易侵犯。”

白天平道：“武家堡中，只怕不是像姑娘那样讲信用的人物。”

何玉霜道：“他们是不太讲信用，不过，那要看对谁，至少，对我他们还不敢。”

这时，天侯七英已然清除了庭院中的尸体，那剑童到厨下准备吃喝之物。

白天平心中一直在奇怪，这样大一座天侯府，似乎是只有三个人，忍不住问道：“老前辈，你府中，重重庭院，但似是人口很少？”

候瑜叹口气，道：“老伴早逝，犬子夫妇，为采集几种药物，遍走天下名山大川，已然多年没有音讯了，府中倒有不少仆从丫头，自从一对孙儿女被掳之后，老朽已把仆从遣散，免得他们身受连累。目下，这天侯府中，除了两位和我这几个兄弟之外，只有一个看门老仆，和随侍童子了。”

白天平忽然想到和龙虎双丐之约，暗道：他们要一天时间，才能交出侯家一对小儿女，我留此作甚，何不借此机会，去通知龙虎双丐一声。心中念转，开口说道：“在下和别人还有约会，此地有一日平静，我想借机离去一会……”

何玉霜微微一笑，道：“最好别去。”

白天平道：“为什么？”

何玉霜道：“他们只怕已在府外设下了重重埋伏，如是不放你出去，必得有一场残烈的搏杀，如是放你走了，那就更坏了。”

白天平哦了一声，道：“他们要追查我的行踪。”

何玉霜点点头，道：“我听说，他们已把心机动到你父母身上。”

白天平双目神芒一闪，但立时又黯然一叹，道：“他们确有这份能力。”

何玉霜道：“你应该感到自傲，你不过刚出江湖，但在他们心目中，已把你列入了几个有数的强敌之一。”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姑娘可知道什么人有幸被他列入强敌吗？”

何玉霜道：“别用话套我，我既然说了，自己会告诉你。”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第一强敌无名子，第二是丐仙袁道，三、四两位是谁，我忘了，你列第五位。”

白天平道：“这么看来，在下是很荣幸了。”

何玉霜道：“所以，你的处境，也险恶的很，他们会全力对付你的。”

白天平道：“除了你何姑娘之外，我还未把别人放在眼上。”

何玉霜叹口气，道：“别太自信了，吴飞娘的藤蛇杖，不会在我们之下。”

白天平听得一怔，抬头望了何玉霜一眼。

何玉霜脸一红，低声道：“人家说的太急啦，你瞧什么？”

侯瑜轻轻吟了一声，道：“两位请内室坐息，借机会养养精神，只怕交换过人质之后，还有很惨烈的搏杀。”

白天平点点头，行向内室。侯瑜伸手一让，何玉霜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狠雅致的房间，一张雕花木榻，一个茶几和两个铺着白色垫子的木椅。

天侯七英没有跟着进来，而且，还带上了房门。

何玉霜在一张木椅上坐下来，道：“这地方很清静，谈话也方便一些。”

白天平道：“我觉着有些累了，需要坐息一下。”

何玉霜道：“我替你护法，你坐息醒来，咱们再谈。”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气行一周天，化去了将近两个时辰，醒来时，何玉霜仍然坐在木椅上，美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经过这很长的一段坐息，白天平疲劳尽复，显得精神奕奕。

何玉霜忽然间，变的十分温柔，端了一杯茶行近木榻。没有说一句话，只把一杯香茗送到了白天平的面前。

白天平一跃下榻，欠身说道：“姑娘，不敢当。”双手接过茶杯。

何玉霜笑一笑，低声道：“我有几句话，说出来怕你生气，但不说我又不放心。”

白天平道：“什么？”

何玉霜道：“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可以带来侯瑜的一双孙儿女，但也能调集来武家堡的精锐，所以，不宜和他们硬拼。”

白天平道：“不硬拼，有什么别的办法？”

何玉霜道：“利用我，你要先和他们谈好条件，再放我。”

白天平道：“他们会接受吗？”

何玉霜道：“会的，他们不敢让我受到伤害，你只要态度强硬一些，他们就非听你不可。”

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说，这出戏咱们还要演下去？”

何玉霜笑道：“是的，至少目前看起来，这是一个极为安全的法子。”

白天平道：“那岂不太委屈姑娘了吗？”

何玉霜嫣然一笑，道：“江湖上，有时候不得不动点心机。”

忽然间愁锁双眉，缓缓说道：“白兄，能不能听小妹一句话？”

白天平道：“姑娘有何吩咐？”

何玉霜道：“你能不能暂时退避一下，先别和我们正面冲突。”

白天平道：“这个，只怕很难，目下巳成了骑虎之势，而且形势逼得我无法退避。”

何玉霜道：“你难道有什么苦衷？”

白天平道：“第一，武家堡不会放过我……”

何玉霜接道：“这件事我想办法，只要你答应退避开去，我会让他们不找你的麻烦。”

白天平笑一笑，道：“第二，我有一位谊姊，失陷在武家堡中……”

何玉霜脸色忽然一变，接道：“什么谊姊？”

白天平未留心她的脸色，但却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微微一愕，道：“是家父一位拜兄之女，姓黄名凤姑……”

何玉霜接道：“哦！两代交情，你和她处的不错吧？”

白天平道：“我们欠她们的太多……”

何玉霜道：“所以，由你抵帐了，对那位谊姊要百般爱护，是吗？”

白天平叹口气，道：“何姑娘，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在下都得答应，家父误伤了凤姑的父亲，黄伯母大度海涵，未追取家父之命，虽然，目下已了然家父误伤黄伯父别有内情，但黄伯父确实是死在家父的剑下，如若家父能及时收手，也不致有此惨局了。”

何玉霜嗯了一声，沉吟了良久，道：“你很喜欢她，是吗？”

白天平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何玉霜强颜一笑，道：“对我呢？你有些什么想法？”

白天平打量了何玉霜两眼，突然道：“姑娘想问什么？”

何玉霜暗自骂了一声可恶，但脸上却绽开动人的笑意，道：“随便谈谈吧！譬如我的姿色、性情、武功、身份，自然谈的越多越好。”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好，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姑娘姿容绝世，但脾气很坏，生性好强，有时间，明明知晓不对，仍然要坚持己见，武功高强，身份尊贵，不知在下的评断对是不对？”

何玉霜道：“一点也不错，评论的入术三分。”脸色突然一整，冷冷说道：“白天平，你自己可要照照镜子，把自己评论一番吗？”她本来想把自己变的很温柔，但白天平的话刺伤了她的心。

白天平暗暗忖道：“目下虽有天侯七英助我，但却未必胜得过武家堡中人，此女对我们帮助很大，不可开罪了她。”心中念转，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吁一口气，道：“好香的茶。”

何玉霜嗤的一笑，心头怒意，顿化乌有，道：“还有心油嘴滑舌的说笑，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白天平心中一动，接道：“这处境的事，不用在下担心。”

何玉霜道：“你不担心，那要何人担心？”

白天平道：“姑娘，在下相信姑娘，定可以安排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何玉霜冷冷的瞧了白天平一眼，道：“原来，你早已打好了主意。”

白天平道：“姑娘不许在下出手硬拼，除了束手待毙一途之外，在下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子？”

何玉霜道：“你如是真肯听我的话，你们有八成脱离围困的希望。”

白天平道：“咱们听姑娘的安排。”

何玉霜默然不语，她心中明白，白天平是他们这一组合中一位大敌，而且彼此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自己既不能脱离这个组合，和他合为一处，也无法说服对方，投入自己这个组合之中。

彼此默然相对了一阵，何玉霜突然长叹一声，道：“古人有一句话，相见不如不见，我们不该见面的。”

何玉霜绝世容色，白天平亦有心惊的感觉，但形格势禁，白天平心中也明白，冰炭不同炉，大局分隔，儿女私情，也只能永埋心底了。故作淡然的笑一笑，缓缓说道：“何姑娘，不论咱们日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对姑娘一番相助，在下是感激不尽，但得日后有机缘，有以回报。”

何玉霜黯然一笑，垂下了头，低声说道：“你知道，我没有望你报答。”

白天平道：”我明白，姑娘是为了我。”

何玉霜道：“这就够了，我们这一生，也许永没有常相厮守的机会，至少我们应该彼此逃避一些。”

白天平星目中神光一闪，道：“姑娘的意思是……”

何玉霜道：“有时间，我避开你，但有时间，你也该避开我，对吗？”

白天平心中一动，这：“姑娘你……”

何玉霜摇摇头，道：“别逼我说出什么，天平，我已经犯了规戒，一旦他们查出了我是有意让你擒住，那是非死不可的大罪。”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以公主的身份，难道也不能自保吗？”

何玉霜看到白天平脸上的关怀惊奇之容，心中甚是欢愉，嫣然一笑，道：“你很关心我的生死。”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笑道：“何姑娘，冤家路窄，咱们碰头的机会很多。”

何玉霜脸上是一股凄迷的神情，缓缓说道：“我只是希望别碰上，但我知道我们碰上的机会很多……”幽幽一笑，又接道：“碰上了再说吧！希望再碰上时，你能让我一步。”

白天平突然正容说道：“何姑娘，事实上，我的武功，比你差上一筹，不用我让你，再碰上，胜败之分，已然很明显了，只是我想不明白，以姑娘的才貌，为什么会和武家堡中那些凶神恶煞，同流合污呢？”

问玉霜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笑道：“说完了吗？”

白天平摇摇头，道：“没有了。”

何玉霜道：“那就再说下去，我从来没有机会，听人说这些义正词严的大道理。”

白天平皱皱眉头，道：“姑娘很美，但魔女与天使，外形上都一样的动人……”

何玉霜接道：“我是魔女还是天使？”

白天平心中暗道：师父传我武功，也传了我合纵连横之术，如能说服她倒戈相向，那是最好不过，至不济，也要她心中留下个是非观念。心中念转，叹口气，道：“你要我说实话呢？还是谎言？”

何玉霜嗯了一声，道：“我自己会分辨，如是一定要我选，我倒希望听谎言。”

针锋相对，机心各逞，白天平知道遇上劲敌，不论是辩才智略，武功心机，何玉霜似乎都不在他之下。但他仍然忍不住，笑道：“为什么？”

何玉霜理一理鬓边散发，柔媚一笑，道：“因为谎言最美丽。”

只是片刻间，白天平由她表情上，发现两个不同的极端，似乎是任何时刻，她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随心所欲。

淡淡一笑，白天平缓缓说道：“最毒的蛇，颜色也最美丽，但你却也有良善的一面，在下的看法，姑娘是魔女和天使混合的化身。”

不以为忤，何玉霜轻笑道：“很中肯的评论，因为我救了侯瑜的一对孙儿女，但我又择恶固执，不肯答应你弃暗投明，是吗？”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可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

何玉霜道：“我已经没有了信心，有生以来，我从没有这样的失败过！”

白天平道：“你学过慑心术？”

何玉霜道：“那要神志集中，才能施展，但我一直施展不出来。”

白天平道：“没有试试吗？”

何玉霜道：“很想试试，但设有机会，却是勉强不得。”

白天平道：“原来姑娘要被在下擒住，只是别有用心。”

何玉霜道：“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感激我。”

白天平叹口气，欲言又止。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未再说话。

但两人的心中，却是波翻浪涌，矛盾万分。却又尽力的克制着自己，把自己装作的十分平静。

忽然间，室外传进来了侯瑜的声音，道：“白少侠，他们送人来了。”

何玉霜、白天平几乎是同一时刻中，睁开了双目。两人先对望了一眼，才同时把目光投注到室外的候瑜身上。

何玉霜抢先说道：“你瞧到了一对孙儿女吗？”

侯瑜道：“瞧到了。”

何玉霜道：“他们好吧？”

侯瑜道：“很好，多谢姑娘相助，侯家永记大恩……”

何玉霜接道：“算不得什么。”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点我穴道，带着我一起出去。”

白天平点点头，未再多言，很认真的点了她三处穴道，扣着她右腕脉穴，缓步出厅。果然，大厅外面，站着田无畏，和那手执黑色藤蛇杖的中年妇人吴飞娘。

田无畏高声说道：“侯瑜，过来看看你的孙儿女。”

侯瑜应声行了过去，只听一对孙儿女频呼爷爷，不禁心头黯然，几乎流下泪来。强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即将落下的泪水，伸手去抱一对孙儿女。

这时，他全身数处要害，都暴露在吴飞娘的藤蛇杖之下，但吴飞娘的双目，却盯注在白天平和何玉霜的身上，似是没有瞧到这位七英之首的天侯老人。

轻轻咳了一声，侯瑜道：“老朽可以抱走他们吗？”

田无畏道：“可以，去告诉白天平，要他也要放人。”

白天平牵着何玉霜大步而出，道：“还要劳动何姑娘送我们一程。”

田无畏低声和吴飞娘商谈数言，吴飞娘频频点头，目光一掠何玉霜，道：“公主保重。”

何玉霜微微颔首，默然无言。

白天平目光转顾了天侯七英一眼，道：“咱们走。”当先举步而行。

天侯府外布置不少人手，但因为何玉霜身陷敌手，不敢轻举妄动。

田无畏一直远远的跟在白天平的身后，保持了十丈左右的距离。

白天平心知只要不放何玉霜，对方会一直紧跟下来，心中暗道：和武家堡这场搏杀，看来是很难免，只能脱出他们埋伏人手的范围，选一个适当地形，放了何玉霜，再作计较，心中念转，缓缓说道：“天侯老前辈请先带着一对孙儿女离开此地，在下断后。”

侯瑜回首望了一眼，突然把一对孙儿女，交给了那苍头和剑童，低声吩咐一阵。

老苍头和剑童，接过男、女小主人，立时放腿奔去。

白天平低声道：“侯老前辈，不派人护送他们一下吗？”

侯瑜苦笑一下，道：“就算天侯七英，一齐参与护送老朽一对孙儿女，也未必能够保护到他们的安全，目下，也只有斗智不斗力了……”目光转注到何玉霜的脸上，缓缓说道：

“姑娘，请再忍受一些时刻，给一对无辜的孩童一点逃命的时间。”

何玉霜嗯了一声，笑道：“只怕他们很难逃过武家堡的眼线追踪。”

候瑜道：“所以，要姑娘成全了，老朽相信，我们未释放姑娘之前，他们决不会追踪小孙。”

何玉霜道：“我自然愿意成全，但如他们没有特殊逃命之法，就算走上一两天，只怕仍然逃不出险境。”

侯瑜道：“老朽已有安排……”

白天平重重的咳了一声，打断了侯瑜之言，接道：“何姑娘，此地形势如何？”

何玉霜四顾了一眼，道：“很好，左右两侧，一片青帐，人如躲入，易逃难追。”

几人停了下来，后面追踪而至的吴飞娘和田无畏，也突然停了下来。

白天平回目望着何玉霜，道：“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可否请教？”

何玉霜笑道：“你如不守信约，变脸就可以杀我，用不着再客气了。”

白天平道：“那追魂夺命飞铃，可是你姑娘的暗器吗？”

何玉霜微微一笑，道：“不错，正是小妹的暗器，白兄，觉着小妹的暗器手法如何？”

白天平道：“高明极了，当真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威势。”

何玉霜道：“那你夸奖了。”

白天平道：“奇怪呀！”

何玉霜道：“奇怪我身上不见飞铃，是吗？”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丫头，果然厉害，口中却笑道：“是的，姑娘飞铃现存何处？”

何玉霜道：“白兄可是想见识一下小妹的飞铃吗？”

白天平道：“可惜的是，事情早巳在你姑娘的预料之中，在下是很难取得飞铃了。”

何玉霜笑道：“我已经败了，但不能败的太惨，是吗？”

白天平点点头，不再说话。

天侯七英原本都对何玉霜有着一份很深的感激之心，但听两人一番对话之后，心中甚感奇怪，不禁多看了两人一眼。

也许是几人在原地停留的过久，吴飞娘、田无畏，正缓步行了过来。

白天平回顾了侯瑜一眼，道：“老前辈，还要多少时间？”

侯瑜点点头，白天平牵着何玉霜，大步向吴飞娘、田无畏行了过去。

彼此都有着很多的感激，虽然两人都是极为狂傲的人，但两人内心却又有着相互的敬慕。

吴飞娘和田无畏，眼看白天平行了过去，反而停下了脚步。

何玉霜忍不住低声说道：“不要太相信他们两个。”

白天平看了何玉霜一眼，内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感激，握在何玉霜玉腕的左手五指，也有些难以自禁的颤动起来。

那像一股电流般，传入了何玉霜的身上。何玉霜身体似是被一股强烈的热流灌入，全身也一阵剧烈颤动。所有的心机、诡谋，都在这一阵的交流中，化为了乌有。

何玉霜低声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白天平也无法再掩饰自己，点点头，道：“我也希望再见到姐姐。”

一声姐姐，叫的何玉霜心头又是一跳。但她暗中咬咬牙，忍住了心中的激动。

因为，吴飞娘、田无畏，已接近到两人五丈左右，以耳目之明，白天平、何玉霜，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得过两人的目光。白天平也了然目下的形势，吸一口气，纳入丹田，沉声道：“侯老前辈，和他们对峙下去，时间到了，老前辈就通知在下一声。”

侯瑜道：“其实，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白天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两人望去。

但见田无畏遥遥一抱拳，大声说道：“白兄，我们可以走近一些吗？”

白天平道：“可以。”

何玉霜低声说道：“兄弟，吴飞娘手中的藤杖，变化万端，你要多小心。”

白天平感激的回目一笑，却未接言。

这时，田无畏、吴飞娘，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奔行过来，片刻间，已到了两人八尺以外。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可以了。”

田无畏、吴飞娘，同时停下脚步，田无畏一抱拳，道：“白兄，咱们已然遵约交还侯家一对孙儿女，希望白少侠能守信约。”

白天平淡然一笑，道：“在下自然会守信约，两位这样紧追不舍，是何用心？”

吴飞娘冷笑一声，道：“公主身份尊贵，今日受此羞辱……”

田无畏急急接道：“咱们紧追而来，旨在迎接公主，并无其他的用心。”

白天平道：“好吧！两位请退后十丈，在下这就放开你们公主。”

吴飞娘脸色大变，似想发作，但却被田无畏劝阻，依言向后退了十丈。

白天平回顾了天侯七英一眼，道：“七位先退。”

侯瑜道：“白少侠不走吗？”

白天平笑道：“在下也要走，但田无畏势必追踪……”低声和天侯七英交谈了一阵。

天侯七英点点头，分向两侧退去。

田无畏、吴飞娘目力过人，虽然相隔十丈，但仍然看明了天侯七英的举动，见几人退入青纱帐中，想来定然是布置埋伏了。

白天平右掌按在何玉霜的背上，低声说道：“姐姐，咱们再见了。”

何玉霜头未转顾，口中却柔声说道：“白兄，点我两臂上的穴道，越重越好。”

白天平道：“我……我下不了手。”

何玉霜心中一甜，口中却冷冷说道：“你要想害死我，那就不用点我的穴道了。”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姐姐，小弟……”

何玉霜低声道：“我的好哥哥，快点下手吧！这是什么时候，吴飞娘那老妖婆精明得很。”

白天平一咬牙，道：“姐姐，小弟下手了。”轻手挥动，点了何玉霜两臂上的穴道。

伺玉霜口中发出了一声娇哼，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拿剑在手，肃然而立。这就使得吴飞娘和田无畏不敢擅自妄动。

因为，两人距离那何玉霜很远，如若白天平挥剑施袭，不论两人动作如何快速，也无法快过白天平，所以，不敢妄动。

何玉霜走得很慢，似乎是臂腿之上，都受了很重的伤。

目睹何玉霜向前行了两丈以外，白天平才突然一个转身，跃入青纱帐中。

就在白天平隐入青纱帐中，吴飞娘和田无畏，已然疾飞而起，直向何玉霜扑了过去。两人动作奇快，两三个飞跃，人已到了何玉霜的身侧。

田无畏低声说道：“公主，你受了伤吗？”

何玉霜点点头，道：“他点了我的双臂。”

吴飞娘疾快行进了一步，道：“何姑娘，他折磨过你没有？”

何玉霜道：“有！不过，还不算太重。”

吴飞娘一咬牙，道：“可恶的家伙，花朵般的人儿，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何玉霜苦笑一下，道：“他还算守信的人，如若他不放了我，咱们又能如何？”

吴飞娘道：“这小子，早晚犯在老娘手中，我决不会饶了他。”

田无畏行到了何玉霜的身后，低声道：“在下可以瞧瞧姑娘的伤势吗。”

何玉霜回顾了田无畏一眼，微微一笑，道：“那就麻烦田堡主了。”

不知道何姑娘的美，是否和别的美女不同，武家堡可算得美女如云，田无畏身为堡主，自然有随心所欲的权力。

但田无畏对女人，似是并无太大的兴趣。

可是对何玉霜，田无畏有一种特殊的感受，伸出的双手，忽然间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些事，何玉霜看的十分清楚，吴飞娘也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田无畏摸在何玉霜双臂上的两手，抖的很厉害，竟然没有法子解开何玉霜臂上的穴道。

吴飞娘轻轻咳了一声，道：“田堡主，可是那小子的点穴手法很怪吗？”

田无畏道：“不错，他的手法很怪。”

吴飞娘道：“我来瞧瞧。”

田无畏应了一声，后退三步。

吴飞娘伸手解开了何玉霜的穴道：“公主，可要追那小子，抓住他替公主出一口气？”

田无畏突然叹一口气，道：“白天平那小子，不但武功了得，而且，一肚子诡计，留下他实是一大祸害。”

吴飞娘突然一顿手中的藤杖，道：“公主，老奴有一事，想不明白。”

何玉霜道：“什么事？”

吴飞娘道：“那小子武功再高，但也高不过你，怎会被他擒住了脉穴？”

何玉霜道：“唉！田堡主说的不错，那小子又刁又滑，我本来已有胜的机会，却不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我心神一分，就被他拿住了脉穴。”

吴飞娘道：“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何玉霜道：“含糊不清嘛，如是我听得清清楚楚，怎会中了他的诡计。”

吴飞娘道：“啊！我不明白，你怎会如此容易受骗？”

何玉霜道：“他说的好像和我母亲有关。”

田无畏道：“哼！这小子，果然是诡计多端之徒。”

何玉霜道：“就是嘛，这人，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会提到我的母亲。”

田无畏道：“是啊！这小子鬼的很，所以，咱们得先想法子把他除去。”

何玉霜回顾了吴飞娘一眼，道：“我已和他搏斗了数次，单以武功而论，我虽能胜他，却很难杀了他。”

吴飞娘道：“这么说来，老身真得掂量他一下了。”

何玉霜道：“也只有飞娘这等身手，才能够对付得了他。”

吴飞娘微微一笑，道：“不用在老身脸上贴金，你们个个赞他武功高强，老身只怕也未必能胜得了他。”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何玉霜捧了吴飞娘一句，听得心中甚是受用，她心中本来对何玉霜有点怀疑，至此，也完全一扫而光。

田无畏缓缓道：“飞娘，咱们是否要追他？”

吴飞娘道：“你们说的这小子如此厉害，咱们倒不得不小心一些了，这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中，那小子可能早已经设了埋伏，咱们不能中他之计，今天不追他了。”

表面上看起来，何玉霜虽然是公主的身份，但在权势上，吴飞娘似乎是尤在何玉霜之上。

田无畏道：“对！咱们先回武家堡，然后，动员全部眼线追查他的下落。”

吴飞娘点点头，道：“好！咱们回去吧！”

白天平并没有离开，借着青纱帐的掩护，蛇行到几人的停身之处，把几人交谈之言，听得十分清楚。

心中暗感奇怪，忖道：吴飞娘何许人物，竟似身份很高。目睹何玉霜等一行人，离去之后，白天平行出青纱帐，快步奔去。

行到约定之处，天侯七英果然早已列队等候。

白天平道：“我们应该去同丐帮会合。”

侯瑜沉吟了一阵，道：“这件事，老朽也不能做主，得和六位兄弟商量一下才行。”

白天平道：“好！请便。”转身独自行出百丈。

大约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侯瑜急步行来，道：“白少侠，敝兄弟中，昔年曾和丐帮有过几次误会，深恐难以相处，白少侠骤然带我们和丐帮中人相见，难免引起旧恨新争，因此，在下和几位兄弟研商的结果，决定暂不和丐帮中人相见。”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勉强，不过，在下觉着，目下情形，实不容各行其是，能够捐弃前嫌，那是最好不过了。”

候瑜笑道：“我们也这么想，白少侠见着丐帮人物时，替我们解说一下，然后，再行相见。”

白天平道：“七位是准备离开呢？还是留在这附近？”

候瑜道：“咱们准备查一下那田无畏混入那组合的经过，怎会跑到武家堡去当了堡主，咱们三天后再见。”

约好了见面地方，对揖而别。

白天平独自赶往和游一龙等约晤之处，果见游一龙、黄一虎，早已在约处等候。

游一龙抱拳，道：“白少侠，咱们还道你出了事情，正想设法探听。”

白天平道：“几乎出事。”当下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黄一虎微微一笑，道：“天侯七英重出江湖，已很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们还记着和本帮中一些误会。”

白天平突然话题一转，道：“天侯七英的为人如何？”

游一龙道：“这要看从哪一方面说，天侯七英的人并不坏，而且，江湖上颇有侠誉，但他们也有缺点，那就是行事有些偏激，得失之心过重，常常我行我素，不顾大体。”

白天平道：“那是说天侯七英，是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了。”

游一龙道：“单以是非而论，他们是绝对的好人，但他们却是太过份了。”

白天平道：“嫉恶如仇，杀人太多。”

游一龙道：“如就是这么一个缺点，那也罢了，主要的是他们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十分强烈，有时候，明知道作错了事，但为了七英的侠名，却也只好将错就错的错下去，丐帮和他们冲突，就是为了这样一件事，责他们杀错了人，天侯七英心中明白，但嘴上就是不肯承认，所以，和敝帮起子冲突，经过一场很激烈的拚杀后，我们救下了人，他们也未再追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白天平道：“以后，他们就未再伤你们丐帮弟子吗？”

游—龙道：“和天侯七英冲突不久，敝帮死伤了几名弟子，后来，经过多方的查证研判，八成是天侯七英所为，但丐帮没有追究，天侯七英以后也就尽量避开丐帮弟子，双方未再冲突。”

白天平叹口气，道：“求胜心切的人，难免会做错事情，所以，在下觉着也不能要求的太苛，只要他们是行侠为善，十有九对，也就是了。”

游一龙点点头，道：“白少侠说的是啊！”

白天平道：“现在，贵帮对天侯七英如何？”

游一龙道：“敝帮一直未对天侯七英存有成见。”

白天平道：“那就好谈了……”话题忽然一转，道：“两位在江湖的识见如何？”

沉吟了一阵，黄一虎道：“丐帮一向以耳目灵敏称誉江湖，我们龙虎双丐的识见，虽然不敢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应该算是不错。”

白天平兴奋地说道：“我说一个人，两位如是知晓她的身份，咱们就事半功倍了……”

黄一虎道：“白少侠说说看，那人是谁？”

白天平道：“目下最头疼的是不知道他们的首脑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认出那人……”

游一龙道：“白少侠，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那人是谁呢？？

白天平道：“吴飞娘，一个手执软藤杖的半老徐娘。”

龙、虎二丐相互望了一眼，齐齐摇头道：“想不起这个人。”

白天平心中原想龙、虎二丐定然会知晓那吴飞娘的身份，可以问出吴飞娘的来龙去脉，牵连所及，也许会找出那何玉霜的出身，整个摸清那神秘组合的内幕。但未想到，龙虎二丐竟然不知吴飞娘其人。

游一龙轻轻咳了一声，道：“白少侠，如若那吴飞娘过去在江湖常常走动，就算我们不知道，敝帮中长老，定然可以知晓，问题是她可能不常在江湖上出现。”

黄一虎道：“也许她改了姓名？”

白天平道：“是的！她可能改换了姓名。”

游一龙道：“白少侠，还有什么事，要问咱们兄弟吗？”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怎么？两位可有要事告诉在下？”

游一龙点点头，道：“敝帮主有信到此。”

白天平道：“申帮主有信来了，那好极啦，不知他几时赶回？”

游一龙摇摇头，道：“帮主的信上，虽然未说的太明白，但我们瞧出来，他此行并不太顺利。”

白天平道：“贵帮主现在何处？”

游一龙道：“武当山三元观中。”

白天平叹口气，道：“可需在下去一趟吗？”

游一龙道：“敝帮主函中正有此意，但不知白少侠是否能有暇一行？”

白天平道：“虽有天侯七英和贵帮中的人手相助，但咱们的胜算仍然不大，如是贵帮主急需在下一往，那就只好先去武当一行了。”

游一龙还未及答话，瞥见一个丐帮弟子，匆匆奔了过来。

只看那丐帮弟子一眼，黄一虎立刻脸色大变。

游一龙一挥手，道：“兄弟，他们有事见你。”

黄一虎站起身子，带着那丐帮弟子，转向别处。片刻之后，黄一虎重又转了回来，而且脸色一片阴沉。

游一龙叹口气，道：“白少侠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只管说吧。”

黄一虎道：“咱们丐帮三处埋伏，都被人家桃了，而且，伤亡过半。”

白天平道：“什么人挑的？”

黄—虎道：“不知道，他们似是早知内情一般，天色破晓赶到，三路杀人，敝帮中弟子应变不及，大部被杀，一得手，他们就呼啸而去，三处埋伏，同一遭遇。”

白天平道：“看来，这又是武家堡所为了。”

黄一虎道：“目下，也只能这么猜想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黄兄，在下问一句不当问的话，如是两位觉着不便回答，那就不用回答……”一顿，接道：“贵帮主在这地区的人手是如何布置？”

黄一虎回顾了游一龙一眼，道：“老大，怎么说？”

游一龙道：“告诉白少侠。”

黄一虎道：“咱们在这地区周围，设下了有八个暗舵，舵中弟子，也更换了常人的衣着，此事，为本帮中最高的机密，就是本帮之中，也只是有限几人知晓，不知何故，这机密竟然外泄了出去。”

白天平道：“八处被挑了三处，另外几处，也应该小心一些了，在下斗胆进言，如若觉着情势不对时，就应该设法把另外的五处分舵，一并迁移，以免无谓的伤亡。”

游一龙道：“老叫化也有这想法，三处被挑了，另外几个也不保险，但这不是我们总巡查的权限，很难作得主张。”

白天平冷冷说道：“大派大帮中人，常常为门规帮令所限，拘泥一成不变的规范之内，造成很多无谓的损失，如若两位愿意现下撤去五处暗舵，贵帮主如若责问下来，白某人也愿担待一二。”

游一龙哈哈一笑，道：“白少侠既愿承担，咱们兄弟也就拚着领罚，越权一次，老二，下令他们分散隐藏，以免被歼。”

黄一虎一言未发，转身而去，显然，他也很赞成撤消五处暗舵，分散人手，以策安全。

白天平忽然站起身子，道：“游兄，在下想立刻赶到武当山中一行。”

游一龙道：“好，我和一虎送你去。”

白天平道：“我看不用了，贵帮在此，还有很多的人手，两位应该留此主持大局。”

游一龙道：“五处暗舵一撤，就没有集中在一处的人了，事实上，我们也很挂念帮主的安全，希望能到武当山去瞧瞧。”

白天平道：“晚进初出茅庐，见识浅薄，识人不多，有两位同行，那是最好不过，但在下希望两位能答应我一件事。”

游一龙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武家堡人太鬼，在下希望两位能够随机应变，改一下装束。”

游一龙道：“这个，很为难了，我们从来没有改装行动的往例。”

白天平道：“那么，两位就只好别去了。”

游一龙无可奈何，道：“好吧，咱们答应白少侠。”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晚进原想介绍两位，和天侯七英相见，但两位要同赴武当，咱们这计划就该修正一下了，两位请安排一下帮中之事，晚进去找天侯七英，他们已成了武家堡的死敌，只有和咱们合作一途了。”

游一龙略一沉吟，道：“好！咱们什么时候见面？”

白天平暗中算计了一下，道：“时间充裕一点最好，咱们三个时辰之后，在此会面如何？”

游一龙道：“三个时辰，已足够我们处理帮中未完之事了。”

白天平道：“在此会面，不见不散。”长身飞腾而去。

几乎化足了三个时辰，白天平才算把天侯七英找到，赶到时，龙、虎二丐，早已先在。

替龙、虎双丐引见了天侯七英之后，游一龙当先抱拳，道：“贵兄弟肯破例出山，实武林同道之幸了。”

候瑜道：“咱们兄弟附随骥尾，追贵帮之后，为江湖正义略效绵力。”

其他的事，白天平都已转告了天侯七英。

游—龙道：“目前敌势太强大，咱们不宜和他们正面冲突，而且，我们还得赶到武当一行，贵兄弟大门户，只不知道是否会和武当门下冲突。”

侯瑜笑道：“这个，游兄可以放心，咱们兄弟息隐多年，早已没了火气，除了大是大非之外，个人争执意气，早已不会放在心上了。”

游一龙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同往武当一行，彼此结伴，就算遇上了武家堡中的拦截，咱们也可和他们一拚了。”

白天平知晓那游一龙，素不轻言，一皱眉头，道：“游老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游一龙道：“就在下所知，一个时辰之前，武家堡派出七批高手，每批都在十人以上，直向西北方行去。”

白天平道：“也正是咱们的去路。”

游一龙道：“所以，我有些怀疑，他们可能预测了咱们的去处，在途中设伏。”

侯瑜道：“如是游兄说的不错，咱们去武当之事早已泄漏了。”

游一龙道：“不知他们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组合，但他们消息的灵通，决不在敝帮之下，如是叫老子没有猜错，敝帮主在武当山一事，早已为他们知晓了。”

侯瑜道：“咱们绕道而去，给他们莫测高深。”

白天平突然站起身子，道：“各位，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龙虎双丐、天侯七英同时应道：“咱们随时可以上路。”

白天平道：“在下觉着，那些人不是拦截咱们，而是去对付申帮主。”

游一龙呆了一呆，道：“白少侠何所论据？”

白天平道：“咱们决定往武当一行，只有你们龙虎双丐和在下知道，除非你们龙、虎双丐中，有一个是内奸之外，这消息不可能走漏，但贵帮主在武当一事，已经算不得隐秘了。”

游一龙道：“不错，他们派出的七批人手，相隔的时间不长，但是奇怪的是第四和第七两批的人手。”

白天平道：“有什么特异之处？”

游一龙道：“第四批人手中，有两便小轿，有四个健壮的轿夫抬着，那小轿形状很奇怪，一望即知是长程奔行的特制小轿，四个抬轿的轿夫，更是有着快逾奔马的脚程。”

白天平道：“第七批人手呢？”

游一龙道：“是一辆特制的马车，四匹健马拉曳，速度更是惊人。”

白天平道：“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们坐轿乘车的人，不愿暴露身份，另一种原因，他们可能是有着乘轿坐车的习惯，这一点，两位只要想想看，武林中有什么样的人物，有这种习惯，那就不难找出来了。”

游一龙点点头，道：“老叫化得想想看，不过，经你白少侠一提示，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他们存心远行。”

白天平道：“申帮主赶赴武当时，带有多少人手？”

游一龙道：“只带了黑、白双卫。”

白天平道：“咱们也分三批，不过不能相距太远，以便前后照应。”

天侯七英，龙、虎双丐，加上白天平，十个人分成了三批，直奔武当山。

三批人凭借预先约定好的暗记联络，互通消息，有时间，虽然住在一个集镇之中，但却彼此不住于同一家客栈之内。

快马疾进，昼夜兼程，这日，中午时分，已进了武当山。

他们和武家堡的七批人手，相差也就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但一路行来，就没有见过武家堡的人手。

这时，几人已到了武当派三元观的前山，朝山进香，只到前山为止，再向后进，那就是武当派的禁地，不能轻易进去。

因为，武当山三清殿、祖师庙，都在前山，三元观却是弟子们修习武功的所在，由前山到三元观去，有一段很险恶的路，一般的香客，大都不会到三元观去，而且，也不能去。山径崎岖，马已无法再行，白天平等只好下马步行登山。

候瑜道：“前山纯为道家胜地，人人可去，但过前山，就是禁区，咱们先登前山，再作计较吧。”

沿途行来，龙虎双丐也都改了装束，以避人耳目。

这时，游一龙开口接道：“前山住持，和我叫化子很熟，登山之后，我就去见他，由他设法，把咱们送入三元观去，或是通知敝帮主，来此一晤。”

白天平摇摇头，道：“目下咱们不明内情，最好是先不要泄漏身份。”

言下之意，似是对武当一派门户，也有着很大的怀疑。

游一龙怔了一怔，道：“白少侠，可是对武当一派，也有些怀疑吗？”

白天平道：“目下局势十分复杂，咱们不能不小心一些。”

游一龙道：“白少侠，武当乃名门大派，就算有一二弟子不肖，背弃清规，但武当派中的长老、掌门，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想来，还不致与敌人勾搭了，这一点……”

白天平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觉着，咱们应该先设法见到贵帮主之后，了然内情，再作决定不迟。”

游一龙叹口气，道：“白少侠说的也许有理，敝帮主只用本门特殊的传讯之法，传出他在武当门中一事，但却未说明详细内情，细想起来，不无可疑之处了。”

这时，几人已在登山途中，而且，走得很慢，和一般登山的香客一般，装出一付勉力攀登的样子。

白天平低声说道：“哪一位去过三元观？”

游一龙、侯瑜齐声应道：“在下去过。”

白天平道：“咱们装作一般香客，借宿在观中，入夜之后，游兄和兄弟及侯老前辈，想法子摸上三元观去。”

侯瑜道：“不容易，老弟，三元观和前山之间，相距虽然不远，但中间有几处险要，颇具有一夫挡关，万夫难渡的气势，那地方，平常都有人守护，现在只怕更为森严了。”

白天平道：“想当然耳，但咱们必须冒险一试。”

按照计划，几人进香之后，借宿在一座下院之中，那里借宿的香客甚多，不下数十位。

就前山各处殿院所见，武当派中并无异常之处，各处迎客的道长，个个面带微笑。

初更过后，白天平和侯瑜、游一龙，悄然而起，离开了前山，直向后山行去。

这前山是香客进香的所在，没有一点武林门户的气象。

武当山的道人很随和，个个面带笑容，对待朝山进香的香客，更是礼数周到。

但三人越过了一道深谷之后，形势立刻大变，峰岩耸立，松涛盈耳，顿使人兴起了一片肃然的感觉，回首前山，灯光处处，完全是两种景像。

白天平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两位，从此刻起，咱们要特别留神，彼此之间，要相互支援。”

三人越过几处险关，又走了不少的路，奇怪的是，这一路行来，竟然也未遇到有人现身拦阻。

游一龙摇摇头，道：“奇怪，就算平时，这条路上，也该有很多的武当弟子守护才对，怎么会不见一个人？”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前后、左右，突然涌现出十几条人影，把三人围在中间。原来，他们早就被人监视了，但对方一直隐忍未动，直到他们到了一个适当的地方，才一拥而出。

对这些举动，白天平心中大感不满，冷哼一声，停下身子，道：“这不像放的卡哨，倒像是准备把我们杀死此地一样。”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你们深夜擅闯禁地，如是说不出一个正常的理由，非死不可。”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围在四周的人，都穿着黑色的道袍，佩着长剑，地地道道的武当弟子。不禁心头火起，暗暗忖道：这些出家人，怎么如此冷酷，竟然存下了置人于死的心理。

心中念转，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诸位道长是早就发觉了我们，但却故意把我们诱入此地，准备一举把我们搏杀了？”

这时，八个佩剑的道人，已然各取了方位，其中一个年纪较长，也就是适才说话的道人，道：“不错，你们的机会不多，所以，要很用心的听着我的话。”

白天平强按下心中怒火，道：“说吧！什么事？”

那年长道人道：“先报上你的姓名，夜闯禁地，用心何在？”

白天平回顾了侯瑜和游一龙一眼，道：“两位先说吧！”

侯瑜道：“老夫天侯老人侯瑜。”

游一龙道：“区区丐帮游一龙。”

这些道长，年纪虽然不小，但他们很少下山，对江湖事知晓不多，不知侯瑜是何人物，但对游一龙身份，却很了解。

留着长髯的年长道人点点头，道：“你是丐帮中的？”

游一龙道：“不错。”

长髯道人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脸上，道：“你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在下白天平。”忽然按下了心中之火，觉着既要到三元现，不宜和这些道人结仇。

长髯道人冷笑一声，道：“白天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白天平拱手一笑，道；“在下本就是江湖上无名之人，道长自然是不知晓了。”

长髯道人沉吟了一阵，道：“贫道松风。”

游一龙见多识广，早已瞧出这道人喜被人恭维，当下一抱拳，道：“原来松风道长，区区早闻五松、三钟之名，今日有幸拜会了。”

果然，松风道长脸上甚有得色，微微一笑，道：“江湖上盛传贵帮中人，耳目灵敏，见多识广，看来，传言果然不错。”

游一龙打蛇顺棍上，抓住了这松风道长的好名之心，笑一笑，道：“道长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吧？”

松风道长道：“贫道职司本观安全，职责重大，无暇到江湖上去开开眼界。”

游一龙道：“其实，道长已经用不着再到江湖去了。”

松风奇道：“为什么？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贫道不能常年守在此山中啊？”

游一龙道：“我说道长不用再到江湖上去，那是因为武当五松之名，早已传扬于江湖之上。”

松风喜道：“这话当真吗？”

游一龙道：“丐帮中弟子，几时说过谎言了？”

松风长长吁一口气，道：“这就是了，贫道总理前山一带的安全，这些年来，确也会过不少高人。”

游一龙突然叹一口气，道：“敝帮主驻足贵山一事，道长是否知晓？”

松风道：“你是说申帮主吗？”

游一龙道：“不错，但不知他现在何处？”

松风道：“现住三元观贵宾阁中，有本门中长老照顾，游兄但请放心。”

游一龙吃了一惊，道：“照顾……”

松风奇道：“游兄不知道吗？贵帮主已传出令谕很久了。”

游一龙心中一动，道：“在下有事远行，不知帮中事情，但不知敝帮主传出什么令谕？”

松风道：“贵帮主积劳成疾，要在武当山中休息一阵，非有要事，不许来此打搅。”

游一龙心中吃惊，口中却说道：“在下远走岭南，目下正有急事回报敝帮主，还望道兄指点一条明路。”

松风为难地说道：“在下奉有严令，外人不得登山，但你们丐帮中人……”

游一龙接道：“敝帮和贵派，相处融洽，如兄如弟，自然不能算外人了。”

松风道长目光环扫了各占方位的群道一眼，挥手说道：“你们可以回到埋伏之处。”

群道应了一声，分头奔去。这时，场中只余下了松风和游一龙等四人。

松风沉吟了良久，道：“只有你游兄一个人去吗？”

游一龙低声道：“最好是能让我们三个人同去，这位侯爷，本身就是一位名医，也好替敝帮主瞧瞧病情。”

松风道长一掠白天平道：“这一位难道也会看病吗？”

游一龙还未来得及答话，白天平巳抢先说道：“在下是位熬药的。”

松风道：“煎药还要专人吗？”

游一龙道：“他和这位侯爷，相处很久，所以，还请道兄方便一二。”

松风沉吟了一阵，道：“贵宾阁在三元观的左院，我放了你们，你们也无法通过。”突然，闪身站到一侧。

游一龙、侯瑜都己认出这是让路的举动，立刻举步向前抢去。白天平紧追两人身后而过。

侯瑜不走大道，却向偏西方位上行去。

游一龙道：“侯兄，三元观在中间。”

侯瑜苦笑一下，道：“松风可以放咱们一马，别人也会吗？”

游一龙道：“不容易。”

侯瑜低声道：“游兄是否觉着那松风道长，已被你捧的迷糊了，才放咱们过来。”

游一龙道：“这个，只怕是原因不大，难道他是在有意的帮助咱们？”

侯瑜道：“不错，所以，他把贵帮主，住在左跨院的事，也告诉了咱们，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要咱们早些会见贵帮主，二则，希望咱们避过拦截。”

游一龙道：“对！”

几人施展轻功，走得小心翼翼。

他们哪里知道，这都是松风在暗中帮忙，调开了守卫的人。

很轻易，几人接近了三元现左侧的围墙。白天平暗中观察，有很多地方，确该有防卫的人，但却不见人踪，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忖道：内情不明之前，实不该妄下论断，要不是刚才忍下了一口气，未和松风动手，不但要造成大错，而且，也要误了大事。他无法确定是否松风调开了守卫的人，但确是他指点了一条明路。

几人贴在围墙上听了一阵，不见动静，白天平一拔身，跃入围墙。侯瑜、游一龙，紧随而入。

没有错，一盏气死风灯，照着贵宾阁三十大字。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什么人？”

游一龙巳听出那声音是什么人，急急道：“游一龙，晋见帮主。”

贵宾阁木门启开，闪出了黑卫莫宗元，道：“快请进来。”

游一龙当先而行，白天平、侯瑜紧随而入。

莫宗元迅快的掩上木门，道：“三位的运气不错，没有遇上巡卫。”

游一龙道：“什么巡卫？”

莫宗元道：“有五个道人，日夜不停的在贵宾阁外巡查，一个时辰中，难得有多少时间停下，诸位这么巧的就赶上了。”

白天平不相信那是巧事，但却忍下未言。

游一龙却低声道：“帮主可是病了？”

莫宗元叹口气，道：“如非帮主生病，咱们早就冲出去了，还守在这道观中作甚？”

白天平道：“莫老，帮主生的什么病？”

莫宗元道：“你是……”

白天平取下面具，道：“晚进白天平。”

莫宗元道：“怪不得口音好熟。”

白天平叹口气，道：“申帮主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

莫宗元道：“我们黑、白卫未死，怎么会让帮主受伤，他是中了毒。”

游一龙道：“武当派掌门人是否知晓此事？”

莫宗元冷哼一声，道：“就是他和咱们帮主剪烛夜话，对座小酌，才使得帮主中毒而归。”

游一龙奇道：“你是说武当掌门人？”

莫宗元道：“就是那牛鼻子老道啊！如是换了别人，咱们也可以找个理论的人。”

白天平道：“那位武当掌门人呢？是否也中了毒？”

莫宗元道：“不会吧！他有意毒害咱们帮主，怎会自己中毒，不过…””

白天平道：“不过什么？”

莫宗元道：“自从那日之后，咱们就未再见那掌门人，倒是武当派两位长老，常常来此探望帮主。”

白天平道：“他们都谈些什么？”

莫宗元道：“不知道，他们来此，似乎带一种药物，每次离去之后，帮主就精神焕发，但过上一天，帮主就流现出不支形相。”

白天平忽然一转话题，道：“那五个佩剑道人守在贵宾阁外的用心何在呢？”

莫宗元道：“如是说他们防止外来的侵袭，倒不如说是防止我们逃走，老白曾经和他们冲突一场，在五行剑阵合击下，拚过百招，但却不幸受伤。”

白天平道：“伤得很重吗？”

莫宗元道：“不算太重，可也不轻，流血不少，幸得未伤到筋骨。”

白天平道：“这一会儿，他们怎么全部走了呢？”

莫宗元道：“他们算得很清楚，此刻敝帮主伤势正发作，无法行动，他们自然也不用守在这里了。”

白天平沉吟了—阵，道：“那两位长老是什么身份？”

莫宗元道：“详细情形，我还不太清楚，大致的情形是，那两个人，一个比现代掌门人还高一辈，一个和掌门人同辈。”

白天平道：“你是否听到过他们的谈话了？”

莫宗元摇摇头，道：“没有，每一次，他们和敝帮主交谈时，都把我们关在外面。”

白天平沉吟道：“老前辈，可否带我去见见贵帮主。”

莫宗元道：“可以，敝帮主常常念到你白少侠，我听他说过几次，白少快如若在此，也许会好了很多。”

白天平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莫宗元点点头，带着白天平行入内室。申三峰斜在一张木榻上，脸色苍白，神情萎靡。

但他看到了白天平后，精神忽然一振，挺身坐了起来，道：“白少快，你来了！”

白天平急行两步，到了木榻前面，低声道：“帮主请躺下。”

侯瑜一抱拳，道：“申帮主，还记得天侯七英中的侯瑜吗？”

申三峰道：“侯兄快快请坐。”目光一掠莫宗元和游一龙，道：“你们去守着门户，任何人也不许进来。”

游一龙一欠身，和莫宗元转身而去。

白天平沉吟道：“如是有人要强行进来，两位想法子通知一声。”

游一龙点点头，道：“我们会设法传讯。”

申三峰让侯瑜和白天平落了座，才长长叹一口气，道：“白少侠，丐帮栽了，而且，栽得很惨！”

白天平道：“申帮主，目下的情势，似是已非贵帮一帮的事了，凡我武林同道，都应该挺身而起……”长长吁一口气，接道：“申帮主，你要保重身体，这一番荡魔卫道的行动，全要你来领导了。”

申三峰道：“白少侠，你不用推辞了，我如有什么不测之祸，就要你来领导了。”

白天平道：“眼下放着这么多高人，在下愿听差遣。”

申三峰叹口气，道：“老实说，我还能撑过多少时间，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出手探怀摸出一枚制钱，道：“白少侠，这是我们丐帮中最高的令符，在令符权威之下，本帮中人，都得听从差遣。”

白天平道：“申帮主，贵帮想必有着严格的传统规戒，在下非贵帮中人，如何能收受此物？”

申三峰点点头，道：“丐帮中各种制度，对帮主的保护十分完善，承平之时，丐帮有一定的选任新帮主的法统，但帮主有一项特权，那就是，身任帮主如觉着帮中遇上了江湖大变，帮中又无具有才能领导本帮的人物时，帮主可以选择一位具有领导本帮渡过危险的外人，领导本帮，称之为特选帮主，本帮中弟子，都必须遵从他的令谕，限期三年，如是他领导有方，又愿加入丐帮，经过本帮中的长老和护法、巡查及八大分舵舵主会决通过，就正式立为帮主，如是那人无法加入丐帮，或是本帮中大会未能通过他帮主的身份，由本帮聘为丐帮特任长老，交出令符，再以本帮中的帮规，选任出新的帮主。”

白天平道：“申帮主，贵帮人才济济，帮主如是真要防患未然，也尽可把帮主之位，传于贵帮中人，区区少不更事，如何能当此大任？”

申三峰叹口气，道：“白少侠，我以传统特权，交出令符，任你为特选帮主，那是因为我瞧出了一事件，只有你，才能领导敝帮渡过这一次大劫，你如再推辞，那就是有心逃避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帮主既如此说，在下可以答应，不过，这令符仍要暂时存放在帮主手中，帮主不要在下逃避，但在下也希望你帮主不要逃避。”

申三峰道：“我逃避什么？”

白天平道：“前程艰险，困苦重重，帮主却不肯先行疗治毒伤，竟一心一意的交出帮主之位，似乎交出帮主之位，丐帮成败就和你无关了。”

申三峰道：“在下并无此意。”

白天平道：“帮主如无此意，为何不先治好伤势？”

申三峰道：“我身上也带有几种灵药，但服食之后，竟然不见一点效用，所以，我自知这一劫数难逃，丐帮存亡事大，申某生死事小，所以，我一心一意的希望见到你，如今，你既已答应下来，我就放心了。”

白天平道：“申帮主，可否把那日中毒经过的详细情形，告诉在下一遍。”

申三峰道：“武当掌门人和我共饮夜话，我们两个喝了七八壶酒，就这样中了毒。”

白天平道：“那武当掌门人呢？是否也中了毒？”

申三峰道：“不知道，那夜分手后，我们就未再见过。”

白天平道：“那位长老，又是什么身份呢？每次来此，都和你谈些什么？”

申三峰苍白的脸上泛起怒意，道：“可恶，两个牛鼻子老道，似是已背叛了武当派。”

望了望申三峰手中的令符，白天平缓缓说道：“侯老前辈作一见证，天平答应了申帮主，那就一言如山，我做不做丐帮帮主，还在其次，但我定会代管令符，和贵帮共渡危难，直到贵帮选出新帮主为止，在下再交出令符，不过，现在你还是丐帮帮主身份，希望还由你保管令符。”

白天平回顾了侯瑜一眼，只见他面色沉重，低着头，若有所思。显然，他已被武当门内的混乱，生出了意外的震骇。以武当这等素为武林正义支柱的大门大派，竟然也有内奸，而且形势混淆，莫可预测。

白天平定定心神，缓缓说道：“申帮主，你和那武当掌门人欢叙对饮时，有什么可疑之处？”

申三峰道：“就算他们早有谋算，用了特制的鸳鸯酒壶，但那也不至七八个壶都是特制之物……”

白天平接道：“如是在酒中下毒，也不用在七八个酒壶内全部下毒，只要在一壶内下毒就可以了。”

一直未讲话的侯瑜，突然开口道：“以申帮主内功的精湛，在喝入第一口毒酒时，就应该知道。”

申三峰叹道：“我们是一对一杯的喝，如是我中了毒，他也要中毒不可，除非他事先服下了解毒的药物……”略一沉吟，接道：“那是一种很高明的毒，无色无味，我饮下毒酒竟然毫无所觉。”

白天平道：“目下的关键，就是武当派的掌门人了，他是否也中了毒，如是他也中了毒，还没有太大的变化……”

申三峰接道：“白少侠的意思是……”

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那位掌门人和你帮主一样，也中了毒，武当还未完全倒入武家堡那一面，如是下毒为他主使，那就形势危恶了，不过，在下未见过那位掌门人，帮主可否把他仔细描绘一下。”

莫宗元突然走了进来，道：“帮主，铁剑道人求见。”

申三峰道：“请他进来……”低声接道：“铁剑道人，也就是当代武当掌门的师叔……”

白天平接道：“也就是背叛武当的人。”

申三峰点点头，道：“不错。”

白天平低声对侯瑜说道：“老前辈请暂时回避一下。”

侯瑜点点头，起身避开。室门呀然而开，一个雪发皓髯，身着青袍的老道，缓步而入。

这时，白天平已戴上了人皮面具，站在木榻旁侧。

申三峰微闭着双目，似乎是根本就没有瞧到有人进来。

铁剑道长先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是丐帮弟子？”

第十八回名门叛徒心狠手辣

白天平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铁剑道长道：“你几时来的？”

白天平道：“刚到不久。”

铁剑道长倚老卖老的重重咳了一声，道：“你们的帮主，只不过受点毒伤，再经过三五日养复，就可以复元了。”

白天平点点头，道：“哦！”

铁剑道长挥挥手，道：“你现在出去，我有事和贵帮主谈谈。”

白天平道：“在下见到帮主时，大部份和他在一起，此刻他伤势甚重，在下怎能轻离一步？”

铁剑道长道：“唉！贵帮主如肯听从贫道的良言，只怕早已痊愈了，只可惜，他不肯听我相劝。”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递了过去，道：“这粒丹丸，你先让他服下。”

白天平接过丹丸，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托在掌心上仔细的瞧看。

铁剑道长一皱眉头，道：“怎么？你是个大夫？”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是。”

铁剑道长道：“你懂药物？”

白天平道：“是的，在下能够认识药物，只不过，不太精深罢了。”

申三峰缓缓睁开双目，道：“铁剑道兄。”

铁剑道长一伸手，道：“你躺着……”目光转注白天平身上，道：“这位是贵帮中的掌药弟子？”

申三峰道：“可惜，他认识的药物有限。”回顾了白天平一眼，以目示意。

那是告诉白天平，自己就是服用这等药丸。

白天平心中明白，取过一杯开水，服侍申三峰吞下药丸。

说也奇怪，也许因为药丸对症，服下去不久，申三峰立刻精神大振，脸上也泛起了红润之色，挺身坐起。

铁剑道长低声道：“申兄，贫道有机密事务，想和申兄谈谈，请贵帮弟子避一下。”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这是在下最亲近的人，本座任何事情都不瞒他，道兄有话只管请说。”

铁剑道长嗯了一声，点点头，道：“贫道奉劝帮主的事，帮主可曾想过？”

申三峰有意让他说一遍，当下说道：“在下这几日病情变化无常，记忆不清，道兄言下之意……”

铁剑道长一皱眉，道：“申兄全忘了？”

申三峰道：“没有法子啊，毒性太重，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铁剑道长无可奈何，只好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目下江湖大局，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申兄如想保持这帮主之位，只有一途……”望了白天平一眼，住口不言。

申三峰道：“只有一途什么？道兄怎不说个明白呢？”

铁剑道长为难的叹口气，道：“有几位才智绝世的高人，成立了一个组合，这组合，已然控制了一大半武林力量，你申帮主如肯加入这个组合，不但可得解药，立刻解去身中之毒，而且仍然保有你丐帮的帮主之位。”

这位极受武林中敬重的丐帮帮主，虽非第一次听到此话，但仍然怒火暴起，正要出言申斥铁剑道长一顿，白天平突然接道：“帮主，这位老道说得甚是有理，帮主何不多想想……”

能任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自是雄才大略人物，只因他生性正直，嫉恶如仇，难耐心中怒火，白天平适时一点，申三峰立时醒悟。但装作也要有装作的样子，别过脸去，冷冷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说多想想什么？”

白天平也装出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属下该死，不过，属下是为帮主好……”

铁剑道长接道：“申兄，他说的不错，这是为你好，看来果然是申兄的亲信，其实，贫道三番两次来此劝解你申兄，也全是为着咱们之间多年的交情……”长长叹一口气，接道：

“申兄体内之毒，如不早作根治，过了明日午时，就要毒发而死……”

申三峰故作吃惊之状，接道：“道兄的身上，不是带有解药吗？”

铁剑道长道：“不瞒你申兄说，贫道这解药，只能救你一时，却无法为申兄除毒，明日中毒期限已满，过了午时，纵然华陀重生，也无法救你之命，丐帮群龙无首，岂不要星散江湖？”

申三峰黯然一叹，闭目不语。显然，似是已被两人说服。

铁剑道长笑一笑，又道：“申兄，你如真的毒发而死，他们早已备好丁替身，借你之名，控制丐帮，想想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申三峰陡然一瞪双目，道：“好恶毒的手段。”

铁剑道长道：“创大业，做大事，岂能效妇人之仁，申兄，贫道念旧情深，三番两次的替申兄申诉、辩解，今日再无法说服你，我也无能为力了。”

白天平低声道：“帮主，江湖非我丐帮一帮所有，咱们用不着拿全帮的命运去维护它，像武当这等正大门户，都甘愿屈于那组合之下，帮主也用不着以身相殉了。”

铁剑道长赞许的点点头，道：“申兄，你这亲信的属下，很识时务。”

申三峰道：“申某请问一事，希望你能据实回答。”

铁剑道长笑一笑，道：“只管请说。”

申三峰道：“贵派的掌门人，是否和你们一样，投入了那组合之中？”

铁剑道长笑道：“没有，不过快了，他和你申兄一样，今日是最后的限期，如是他不肯答允合作，就会有一个准备好的替身，代他掌武当门户。”

申三峰道：“可能吗？贵派中弟子，常常和掌门见面，岂能无法分辨真伪？”

铁剑道长道：“这个，早已有了准备，那人不但形貌相似，而且举止也经过很久的训练，很少有人能够分辨真伪。”

申三峰呆了一呆，暗道：看来，他们是早已有了万全的准备。轻轻叹一口气，接道：

“道兄，那是个什么样的组合，什么人是首脑？”

铁剑道长道：“申兄，你还未决定加入，不觉着问的太多吗？”

白天平道：“道长，敝帮主如无答允之心，怎会这样相问呢？”

铁剑道长冷冷的望了白天平一眼，道；“这要贵帮主才能决定。”

申三峰道：“在下答应了，只怕还得有很多条件吧？”

铁剑道长道：“简单得很，只要申兄答应去见一个人。”

申三峰有些意外地道：“真的如此吗？”

铁剑道长道：“贫道几时欺骗过申兄？”

申三峰道：“其他的事，见到那人时，才能细谈吗？”

候剑道长道：“那倒不用，申兄有事，尽管向贫道提出。”

申三峰道：“我要他们答允两个条件。”

铁剑道长道：“申兄请说出来听听。”

申三峰道：“第一丐帮弟子不能受伤害，仍由我担任帮主，主理帮中事。”

铁剑道长道：“那是当然，他们正要借重申兄领导丐帮。”

申三峰道：“第二，丐帮的体制，不能破坏，他们有事，尽可找我，不能直接下令本门中弟子去行事。”

铁剑道长沉吟了一阵，道：“这个，我想也可答应。”

申三峰道：“就此两件，如能答允，在下可以进入那组合之中。”

铁剑道长站起身子，道：“但愿申兄言出由衷，贫道告辞，太阳下山之前，贫道再来。”

申三峰道：“我送道兄一程。”

铁剑道长道：“不敢有劳……”转身快步而去。

望着铁剑道长离室而去，申三峰才长长叹息一声，道：“如是这牛鼻子老道说的很真实，武当掌门人，也遭了毒手，但不知他是否会屈服在威武迫逼之下？”

白天平道：“如若咱们无法找出疗治这奇毒药物的办法，就算把武当派掌门人中毒的消息泄漏出去，也非良策。”

申三峰道：“白少侠，就那铁剑老道的言语中分析，似乎是他们还没有控制着武当门户，参与合谋背叛的，只是铁剑老道等少数人，如若等他们控制了大局，那时，咱们就算把此事公诸于世，也是无补于事了。”

白天平道：“至少，目前咱们无法把此事传扬出去，一则是那铁剑老道，如是没有把握，不会把此事告诉咱们，二则是咱们处在他们的围困之下，消息无法传出。”

申三峰道：“白少侠之意呢？”

白天平道：“在下之意，不如暗中展开行动，表面上，却要使那铁剑老道感觉到咱们是真意归降，以减少他们防范之心。”

申三峰苦笑一下，道：“兄弟，你可有行动计划？”

白天平道：“没有详细的计划，不过，在下觉着应该先设法见一下武当派的掌门人，看看他是否真的中了毒？”

申三峰怔了一怔，道：“你……”

白天平道：“此时此时，咱们再也不能有任问一点错失，所以，咱们必须要查证清楚。”

申三峰道：“如何一个查证之法呢？”

白天平道：“想法子，见着那武当派的掌门人求证一下。”

申三峰点点头，道：“只怕咱们不易出这宾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时间不多，今夜之中，咱们定得设法见到武当掌门。”

这时，侯瑜已行了出来，接道：“武当派的铁字辈长老，一向受江湖上同道的敬仰，只怕他们已经所余不多了。”

申三峰道：“剑字辈的长老，整个武当门中，已只余下两个人。”

白天平道：“申帮主，这两位身份崇高的剑字辈长老，有几位背叛了武当派？”

申三峰道：“详细情形，我也不太知道，看过今夜所会之人，也许就会有进一步的了解。”

白天平道：“届时，帮主坚持带我同行，在下或可借机会见武当掌门。”

申三峰点点头，白天平又和侯瑜研究逃离此地方法、时机。

侯瑜身上带有数种灵丹，内服外敷，加紧疗治白卫的伤势。

游一龙心中明白，黑、白两卫，是丐帮中两位最勇猛的高手，剽悍善战，同一辈中的兄弟们，无人能及。

白卫王安奇是受皮肉之伤，已休息了数日，伤势已大为好转，再经侯瑜连用灵药，立时复元了八成。

太阳下山时刻，铁剑道长又飘然而来，道：“申兄，可以动身吗？”

申三峰一跃下榻，道：“现在就走吗？”

铁剑道长点点头，道：“是的！现在就去。”

申三峰道：“我要带着这位掌药的弟子同行。”

铁剑道长微微一笑，道：“可以，不过，你要嘱咐他不可有太多的好奇之心，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

白天平一欠身，道：“在下自会当心。”

铁剑道长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黑卫莫宗元本要同行，铁剑道长却冷冷说道：“申帮主，带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申三峰拦住了莫宗元，要他在宾馆等候。这本是早就安排好的，故意做给那铁剑道长瞧瞧罢了。

一路上，白天平微微垂首，紧随在申三峰的身后，实则暗中凝聚全神，默记着山形道路。

铁剑道长带两人出了宾馆之后，并未转向武当本院。却沿着一条小径，绕峰奔行。行约三里之后，小径已尽，进入了一片棘叶、荒草之中。

铁剑道长路径很熟，带两人穿行及膝荒草之中。山中落日早，夜色笼罩，铁剑道长走得又很快速，纵然记忆很好的人，也无法记下行径之路。

忽然间，两个折转，到了一个仅容两人并肩而入的峡谷口处，暗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什么人？”

铁剑道长道：“我……铁剑映月明。”

白天平微微抬头看去，只见左面一丈左右的峭壁上，有一块巨大的突岩，那声音就从岩后传出。

但闻那冷冷的声音道：“后面两位呢？”

铁剑道长道：“丐帮的申帮主和掌药弟子。”

那人嗯了一声，道：“副教主正在候驾。”

铁剑道长带两人行入谷中百步左右，到了一座石洞前面停下，铁剑道长吩咐两人停在洞外，自己行入石洞。片刻之后，石洞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灯火，铁剑道长也快步来到洞外。

—个身躯修伟的老者，紧随在铁剑道长身后，行了出来，道：“申帮主肯加入敝教，实为敝教之幸，区区代表教主，欢迎申兄。”一面伸出手来，握住了申三峰的右手，不停的摇动着，一付热情如火的样子。

申三峰一面和那修伟老者握着手，一面说道：“在下还有几点为难之处，特地来此……”

修伟老者接道：“好说好说，只要申帮主确定了太原则，把丐帮并入本教，其他的细节，都好商量。”一面侧身把申三峰向石洞中让。

这时，申三峰也变得十分客气，一抱拳，道：“不敢，不敢，两位请。”

修伟老者哈哈一笑，道：“看来，申帮主也是位很容易相遇的人。”自行转身，大步前行。

申三峰低声说道：“道兄，在下有一件事请教。”

铁剑道长故意高声说道：“申帮主请说。”

奉已转身向前大步行走的修伟老者，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申三峰道：“本帮中随来的一位掌药弟子，是要留这里呢？还是先行遣他回去？”

修伟老者道：“咱们要研商大计，需得一些时间，如是帮主要他回去有事，那就让他先走。”

申三峰是何等老练的人物，心知对方的话，虽然说的各气，但却隐隐有怀疑之心，立时接道：“敝帮中有一个传统规戒，那就是对帮主保护的十分同密，如是他们久不见我归去，只怕会引起误会。”

修伟老者心中疑虑尽消，哈哈一笑，道：“申帮主说的是，那就遣这位掌药弟子回去一趟吧！”

申三峰目光转到了白天平的身上，道：“你回去通知龙、虎双巡，和黑、白二卫一声，就说我有事和铁剑道兄商谈，不用为我的安危担心，但最重要的是不许他们胡闹乱干。”

白天平欠欠身，道：“帮主，有没有一个时间告诉他们？”

申三峰道：“这个……”

那修伟老者接道：“天亮时，大概可以回去了。”

白天平一欠身，道：“帮主珍重。”转身向外行去。

申三峰道：“记着，这边的事，不许你胡言乱语，我回去时，自会告诉他们。”

两人一唱一和，表演逼真，铁剑道长和那修伟老者，心中原来还有一点怀疑，此刻，已完全消除。

铁剑道长招呼一个黑衣人，送那白天平离开这一段隐秘山谷。

大约那黑衣人害怕暴露了身份，送出了秘谷区域，立刻止步，这就给了白天平不少的方便。白天平看天色还早，找一处隐身所在，坐息了一阵，恢复了体能，才扑入三元观中。

他没有来过这处名闻天下的武林圣地，但他却从申三峰的口中，知晓了很详细的形势。

申三峰和武当掌门人闻钟道长，交称莫逆，常在闻钟打坐的静室会晤。

白天平熟记了三元观中方位，直扑闻钟的云房而去。这是三元观西北角处，也是掌门人云房所在。

白天平跃入围墙，暗影中衣袂飘风，跃出来两个三旬左右，身着青袍的执剑道人，拦住了去路。两个人并未立刻出手，只是平剑拦住白天平，道：“阁下是什么人？”

问话的口气，竟然也出奇的平和。

白天平道：“在下想求见贵派掌门人”

两个道长相互望了一眼，道：“你是……”

白天平接道：“我是丐帮中人，奉了申帮主之命，求见掌门人。”

两个道人点点头，一个又隐入了暗影之中，一个却带着白天平走入了一间静室中去。

这静室分内外两间，外间坐着四个年轻的执剑道人，里间一张云床上盘坐着一位黑髯垂胸，面如满月的青袍道人。旁侧一张木桌上，高燃着一只松油火烛。

那带路道人对云榻一欠身，道：“丐帮中有人求见。”

长髯道人睁开了失神的双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道：“贫道没有见过你吧？”

白天平道：“是的，在下刚刚入山不久。”

长髯道人道：“贫道就是闻钟，你见我有什么事？”

白天平四顾一眼，欲言又止。

闻钟道长道：“你有话尽管请说，这屋中人，都是贫道的心腹弟子。”

白天平心中暗道：我如说明身份，又得化费一大番唇舌解释，倒不如就这样冒充下去，日后再对他解说不迟。心中念转，口中说道：“敝帮主中了暗算……”

闻钟道长长长叹一口气，接道：“我知道。”

白天平道：“掌门人可也中了暗算吗？”

闻钟道长道：“和贵帮主一样，受了毒害。”

白天平暗道：“武当以内功驰誉天下，这道长既是武当掌门人，内功修为自极精深，不知何故不以内功把毒性暂逼一处，先对付门中叛逆之徒，再设法疗治毒伤？”当下说道：

“道长内功精深……”

闻钟接道：“我试过，这是一种根特殊的毒，很快侵入内腑，已然无法运气遇集一处了。”

白天平道：“贵门中的叛徒，道长是否知晓？”

闻钟道：“我知道，他是本门中的一位长老，叫作铁剑道长。”

白天平道：“道长既然早巳明白了，为何不下令对付他？”

闻钟道：“这座院落已被他们封锁，我这几个心腹弟子，人微言轻，讲了别人也是不信。”

白天平道：“道长何不请出掌门信物，要弟子代你传令？”

闻钟叹口气，道：“如有信物，我早就要他们代传令谕，怎会坐以待毙。”

白天平道：“贵门令符呢？”

闻钟道：“被铁剑拿走了。”

白天平道：“贵门中人已和外人搭上了线，听说近日之中，就要对贵门展开大不利的举动。”

闻钟叹口气，道：“想不到他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白天平道：“他们很可能就要行动，如不早谋对策，只怕来不及了。”

闻钟道：“申帮主的伤势如何？”

白天平道：“本来很重，但服过铁剑道长一粒丹丸之后，立刻精神大好……”语声一顿，接道：“贵门之中，只有铁剑道长一人背叛，掌门人何不召集别的长老，要他们除魔卫道，以维护武当门户。”

闻钟道：“他们曾经试图向外冲过，但每次都难如愿，外面四人，虽然仗剑而坐，实则他们都受了很重的内伤，能不能保住性命，还很难预料，我有十二名护法弟子，现在只有两名可以行动，但他们也受了伤，只不过伤势轻些罢了，唉！老实说，他们为我护驾，也只是摆摆样子，实已无法当人一击了。”

白天平道：“原来如此……”略一沉吟，道：“在下愿为效劳，只是不知如何下手，还望掌门人指点才好。”

闻钟道长轻轻叹息一声，道：“成功的机会不大，铁剑是一位很富心机的人，如若他没有完善的布置，不会对我下手。”

白天平道：“掌门人说得不错，但你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就算是要冒一点危险，也必须得冒。”

闻钟道长沉吟了一阵，道：“你在丐帮中，是什么身份？”

白天平道：“掌药弟子。”

闻钟叹口气，道：“你的机会不大，如是我猜的不错，你无法突出他们的包围。”

白天平心中大急，道：“道长，不论我是否有这份破围而出的能力，你必得给我试试才行啊！”

闻钟神情冷肃地说道：“听着，丐帮中掌药弟子，武功很有限，决无法闯过铁剑的埋伏，现在，你也许还有离山的机会，贫道这里有锦囊一个，如是贵帮主能够脱出药毒的控制，就把这锦囊交付与他，如若他落入了铁剑的控制之中，你就设法保存好这锦囊，设法寻找到当今江湖中一位奇人，丐仙袁道，也许能使倾覆的武当门户，重新挽救过来。”

白天平心中明白，此刻再和他解说什么，全属多余，他决不会相信，暗暗叹息一声，未再多言。

闻钟从枕下取过一个锦囊，交付给白天平，道：“这个锦囊，关系武当门户绝续，日后武当如能因此面重振雄风，你就是武当派中一位大恩主，毕生受武当门的敬重不算，而且还有……”

白天平一挥手，道：“够了，掌门人，我如是只为了贪图日后武当门户中给我的荣耀，现在我就不会冒险接受锦囊。”

闻钟道长双目盯注在白天平脸上瞧了一阵，叹道：“丐帮中，果然多忠义之土。”

白天平收好锦囊，道：“掌门人，要不要我救你出去？”

闻钟道长摇摇头，道：“办不到。”

白天平道：“掌门人，你身负一派兴亡之责，竟然不肯全力求生……”

闻钟接道：“我身中的毒性，明日午时就到了最后的限期，午时一过，必死无疑，纵然能离开此地，也是你一个累赘，你非本门中人，带着我的尸体，那就更授铁剑以口实了。”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你是说，外面坐的弟子，都已受了重伤，是吗？”

闻钟道：“不错。”

白天平道：“我可以借重他们一件衣服，改扮成贵派中人。”

闻钟道：“这是可以，但你要干什么？”

白天平正容说道：“你虽留有锦囊，安排了身后之事，但却不如你活下去重要，现在，我要尽我的力量救助你。”

闻钟道：“可能吗？”

白天平神情严肃地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论成功失败，我们必须尽到自己的力量。”转身出了内室，选了一个弟子，换了衣服。

回头望去，只见闻钟已离云榻，行了过来。

白天平低声道：“掌门人，还有能力行动吗？”

闻钟点点头，道：“可以走动，飞跃奔驰，已然无能为力了。”

白天平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闻钟道长原本以殉道精神，准备待毒发而亡，也不能玷污了武当门户，但白天平一番话，却激起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念，竟然缓步行了出去。

白天平望了外面四个弟子一眼，道：“铁剑道人或是他的爪牙到此，见不到贵掌门人，必会迫问几位，几位就说他被一个老道人救去了。”

四位道人齐声应道：“但得掌门出脱危险，我等生死，何足挂齿。”

白天平道：“四位肝胆照人，忠于师门，贵掌门一旦复位，对诸位必有重任。”

一伏身，背起闻钟道长，越过了围墙。他绕着墙外奔行了一阵，又进了三元观。闻钟道人心中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多问。这时，三元观的戒备，并不森严，白天平小心行来，竟然未遇上埋伏。

白天平心中甚感奇怪，但却没有多问，但闻钟道长却瞧得惊心动魄。就算平常时日三元观中，也有着很严密的戒备，此刻怎会如此的松懈？

白天平背着闻钟道长，直入大殿。这时，正是三更左右，一片浓云，掩去了星月，使夜色更为深浓。

白天平小心翼翼的行入大殿，仍未见有人现身拦路，放下了闻钟道长，轻轻咳了两声，仍不见有喝问之人。已可确定，这大殿中没有守护之人。

白天平低声道：“贵观这三元观中，一向没有戒备吗？”

闻钟道：“一向戒备森严。”

白天平道：“那是说，贵观正在发生大变，无暇兼顾于此？”

闻钟道：“大概如此。”

白天平道：“这大殿之中，什么地方最安全，不要为人发觉？”

闻钟道：“三清神像之后。”

白天平道：“道长请入神像之后暂时躲起，在下全力替道长寻找解药，只有找到解药，治好道长的毒伤，武当也许能重入道长的掌握。”

闻钟点点头，道：“好吧，咱们全力而为。”转身躲入神像之后。

表面上，白天平还沉得住气，但事实上，他内心焦虑万分。

天亮之前，他必须赶回宾馆和丐帮中人会合，只有一个多时辰，解决这位武当掌门人的难题。如是无法在天亮前找出解药，他即难两面兼顾，丐帮帮主和武当掌门，必得要牺牲一个。

但三元观戒备的如此松懈，倒是大出了白天平的意料之外，除非是正在发生着一种变化。

心念转动之间，忽听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听起来步履声杂乱异常，似是有不少的人，行了过来。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向训练有素的武当派，似乎是一片杂乱无章。

但闻步履声愈来愈近，似是已到大殿外面。白天平一闪身，也躲入神像之后。但见火光一闪，神像两侧的油灯，已被燃了起来。立时间，大殿中一片通明。

白天平侧脸望去，只见大殿中拥进来八个人。

这八个中，一个白髯飘飘，赤手空拳，年约六旬以上，两个花白长髯，年纪约五十多岁，身佩长剑。另外五个，都是三十以上，四十不到的年纪，也各佩一把长剑。

白天平侧目，只见闻钟道长，早已闭上双目，盘膝而坐，似正在运气调息。

但闻那白髯道长说道：“有什么话，你们可以说了，上面就是祖师爷的神像。”

两个花白长髯老道，分成一左一右的站在那白髯老者身侧，右面老者道：“师伯，武当门下出了一个不肖弟子闻钟……”

白髯老道一呆，接道：“你们胡说些什么，闻钟不是现任掌门人吗？”

老道道：“正是他。”

白髯老者接道：“我知道你是闻香，你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香道：“闻钟得上代掌门师尊垂爱，指定他接掌门户，前十年，倒也能不负师长的期望，锐意整顿门户，但近几年……”

突然住口不言。

白髯老道急道：“近几年怎么样，说下去啊！”

闻香道：“藐视掌门，乃是一剑斩首的大罪，弟子不敢说。”

白髯老道人道：“你大胆的说，一切都有我担待，但你必需说实话。”

闻香道：“师伯吩咐，弟子就斗胆直言了，闻钟师弟和外人勾结，排除异己，准备把武当门下……”

白髯道长冷冷说道：“胡说，你闻钟师弟向道心诚，一心一意求进本门武功，当年你师父指定他承继掌门之位，他再三拜辞不受，生恐接掌门户之后，影响他的武功进步，但师命难违，仍是接掌了门户，为本门中一代杰出的弟子，怎么和外人勾结呢？”

闻香叹口气，道：“师伯，你老人家闭关多久了？”

白髯老道微微一怔，道：“三年了吧……”

闻香道：“是啊！师伯，三年的时间不太长，但也不短啊！闻钟师弟难道不会变吗？”

这白髯老道满面红润，有一股纯朴仁厚之气，似乎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但他双目开闭间神光如电，冷森如刀，显然有着精湛的内功，而且，对那闻钟道长，也十分信任，正容说道：“他身为一派掌门之尊，还会有什么不满足的，有什么可变，又如何会变呢？”

闻香道人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之色！只可惜，那白髯老道，竟然未能留心到闻香的神色，如是他留心了，立刻可以由那闻香的神色中，看出异常之处。

轻轻叹息一声，闻香缓缓说道：“师伯，不但你老人家难信，就是我这作师兄的骤听此讯，也是无法相信，以闻钟师弟才德兼具之贤，怎会做出此等之事，但事实上，闻钟师弟确是变了。”

白髯老道冷冷接道：“闻钟现在何处？咱们去见见他。”

闻香道：“好吧！师伯既如此说，咱们就去见见他吧！”

白髯老道突然转身向外行去。闻香突然吹熄了大殿中的两盏灯。

白天平暗暗叹息一声，忖道：可惜，闻钟道长未醒过来，如是他醒了过来，立刻就可以把事情解说清楚。心念转动之间，突闻一声厉叱，道：“叛徒敢尔。”

紧接着几声惨叫，和一声长啸传来。啸声满含激忿，划空而去。火光闪动，大殿中，重又亮起了灯火。

凝目望去，只见闻香脸色苍白，手中提着长剑，仍沾有血迹。大殿门口处，躺着一个花白长髯的道人，已然七窍流血而死。除了那老道之外，还躺着两个和闻香等随来的年轻道人。

情势已经很明显，五个佩剑的年轻道长，都是闻香的心腹弟子，另一个和闻香年纪相若的花白长髯道长，大约是闻香同辈的师兄弟，七个人，早已设计好了暗算那白髯老道的方法，但因那老道不信闻钟会背叛武当派，而使他们改变初衷，在闻香吹熄了灯火之后，七个人出手暗算。

但那老道武功精深，在一刹那间出手反击，劈死了三人，一个和闻香同辈的兄弟，和二个弟子。

看闻香手中长剑滴血，那白髯道人显然也受了很重的伤。

这时，还余三个仗剑的年轻道人，各自靠在墙壁间调息。

闻香道长强振精神，回顾三人一眼，道：“你们都受了伤吗？”

三个人似是已没有答话的气力，齐齐点头。

闻香冷哼一声，道：“这老鬼，果然是厉害得很，咱们七个三死四伤，无一幸免。”一面说话，一面在神像前盘膝坐了下来。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看来，这闻香似是主谋人员之一，也许可由他身上逼出解药。

心中念转，悄然而出。

先出手点了闻香的穴道，又跃飞到三个年轻道人处，分别点了三人的晕穴。

缓步再回到闻香身边，把闻香提向大殿一角处，解开他的晕穴，但却顺手又点了双腿双臂上的穴道。

闻香睁开双目，打量了白天平一眼。

大殿中虽然黑暗，但两人均有着超越常人的目力，隐隐可辨出对方面目。

闻香看那白天平虽然穿着道袍，但却从未见过，不禁一呆，道：“你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告诉你，我不是武当门中弟子，所以，我们之间很清楚，我可以下手取你性命。”

闻香道：“你敢吗？”

白天平道：“道长是否想试试？”

闻香道：“你既非武当门人，怎会卷入武当门户是非？”

白天平冷冷说道：“咱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讨论是非，我问你一件事，你要立刻给我答复。”

闻香道：“不答复，你要如何整我？”

白天平道：“斩下你的手指，我先从右手斩起，不信咱们试试。”

闻香吃了一惊，暗道：不知由何处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子，看样子，似乎是一个说到做得到的人。

但闻白天平问道：“贵掌门人，身受暗算，那解毒药物现在何处？”

闻香心中正在沉吟，是否应该回答他的话，白天平已经开始行动，伸手抓起了闻香的右手，手中匕首寒芒一闪，斩下闻香右手的小指。

闻香心头一凉，张口大叫一声。

但只张开嘴巴，声音还未发出，一只强力的手臂，铁条一般的五指，已然掐在了闻香的咽喉之上，道：“叫一声，我就掐断了你的喉管。”

闻香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对方是一个说出口，立刻就干的人。

白天平放开了卡在闻香咽喉的左手，冷冷接道：“听着，贵掌门身受之毒，解药藏在何处？”

闻香道：“由铁剑师叔收藏。”

白天平嗯了一声，道：“你是这次策动门户之变的第二位重要人物，身上岂不带一粒解药？”

闻香道：“贫道实在未收藏解药。”

白天平口气—变，不再问解药的事，却转而问起武当门中的形势。

这一来，闻香就无法推辞，有一项答得略慢，被白天平斩下—个指头，一次说谎，被白天平听了出来，又斩下一个指头。

连斩三指之后，闻香是心胆皆裂，跟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缺少十指的人，不停的挥手乱抓，后面是有问必答。了解了各种事情之后，一指点了闻香的晕穴，送入三清神像之后，脱下了道袍，和闻香换过。

这时，闻钟已调息醒了过来。白天平简略的说明了经过，再说出自己的计划。

闻钟不住的点头，道：“贫道全力协助。”

白天平又悄然把闻钟送回掌门室中，在闻钟指点下，白天平又修正了几处假扮闻香的几个缺憾。然后，以闻香道长的身份，巡视了整个道观一周，一则了解一下形势，二则借机进入宾馆，暗中把消息通知丐帮中人，遣侯瑜回前山，设法调人进来，何时何处，如何联络，把人手布在宾馆外面，以便接应。

白天平潜回掌门的云房，天色已然快亮。

闻钟道长已然到了毒性发作的初境，全靠精博的内功，运气支持着，未昏迷过去。

破晓时分，铁剑道长果然赶来了掌门室中。

白天平迎上去，道：“师叔，金剑师伯出了关……”

铁剑道长道：“我知道，他怎么样？”

白天平道：“他身中四剑，伤得很重。”

铁剑道长一挥手，道：“掌门人怎么样了？”

白天平道：“他已为弟子说服，答允投降了咱们，只是他毒性一发，恐难救治。”

铁剑道：“不妨事，你去取一杯温开水来。”

白天平早已有备，就木案上，倒了一杯开水，端在手中。

铁剑取出一粒丹丸，捏碎投入水中，道：“快替他灌下去。”

白天平应了一声，把一碗药水，灌下闻钟咽喉。这是对症之药，灌下不久，闻钟已然清醒了过来。

铁剑道长回顾了闻香一眼，道：“金剑的事，他知道吗？”

白天平道：“不知道，弟子没有告诉他。”

铁剑道长点点头，道：“现在可以告诉他了！”目光转注到闻钟的身上，接道，“闻钟，你听着，你服下的解药，只有三七二十一日的效用，时效一过，毒性仍然发作。”

闻钟睁开双目，望了铁剑道人一眼，道：“师叔可是还担心我吗？”

铁剑道人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能持有这等解药，不过，你如真心归附，咱们立刻可以把他们迎入三元观中，七日后，教主得到讯息，就可以赶来此地，那时，你身上之毒，就可以完全解去了。”

闻钟道人淡淡一笑道：“师叔委身事敌很久了，想必早已在三元观中有了部署？”

铁剑道长道：“本派中，二、三两代弟子中，有些冥顽不灵，我身为尊长，曾经暗示他们，但都被严词拒绝，我这里有一张名单，这几人都是咱们的大碍，掌门人可以想法子先把他们除去。”

闻钟伸手接过名单，瞧了一眼，道：“师叔，只有这几个吗？”

铁剑道长道：“这几个人都是首恶，各自掌握了不少人手，但只要把他们除去，余子就不足为患的了。”

闹钟道长道：“师叔说的是。”

铁剑忽然哈哈一笑，道：“闻钟，你如早和我合作，武当派一门，怎会有今日之乱。”

闻钟叹道：“弟子领受掌门之位时，曾经立下重誓，不能愧负历代祖师了。”沉吟了一阵，又道：“如今我已经尽到了责任，历经了生死，心中无憾。”

铁剑淡淡一笑，道：“说的不错，闻香，看来，你闻钟师弟不但武功、才智在你之上，对事的看法，也有他独特、高明的见解。”

闻香道：“师叔说的是，一代掌门之才，自非我所能及了。”

铁剑道长嗯了一声，笑道：“你几时变的这样谦虚了。”

闻香道：“弟子等昨夜数人联手，出其不意的攻向金剑师伯，但仍然未能置他于死，反而是我们自己方面，伤了大半人手。”

铁剑道长道：“这么说来，你是昨夜中才醒悟了？“闻香道长道：“近年来，弟子得师叔指点不少武功，自觉颇有心得，想不到，竟然无法挡住金剑师伯一击。”

铁剑道长沉吟了一阵，道：“他是近百年中武当一门武功最为杰出的人才，如是他再多有一些心机，必有大成，可惜他一身好武功，却是……”

铁剑道长突然转向白天平道：“闻香，金剑伤势会不会死去？”

白天平道：“这个，弟子不敢断言，但我们四剑俱都刺中，而且还击中他两掌。”

铁剑道长沉吟了一阵，道：“你派人找出他的行踪何处，他不善心机，也未必想到咱们会追杀他，找出行踪，立刻禀告于我，我要调集高手，趁他伤势未愈时，一举追杀，如是被他养好了伤势，只怕对咱们大是不利。”

白天平低声道：“师叔也非他之敌，如不广集门中弟子合力围斗，找到他，只怕也未必杀了他。”

铁剑道长道：“目下外援人手已到了不少，明日，还有几位高人赶到，咱们借用外援除他，最好咱们两个都不露面。”

白天平道：“还是师叔的计划周密。”

铁剑道长望了闻钟一眼，道：“你们好好的商议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闻钟道长、白天平齐齐稽首恭送铁剑道长离去。

望着那消失的背影，闻钟长叹了一口气，道：“武当何其不幸，竟出了这等不肖弟子。”

白天平道：“目下时机紧急，掌门人必得先求恢复了武功，才能领导应变。”

闻钟道：“贫道已运气相试，功力已大半恢复，再有几个时辰，大概就可以恢复了。”

白天平道：“我从闻香口中，问出了部份内情，似乎是贵门中有不少杰出的弟子，都被他们网罗，只是平日混在一处，无法分辨，这一点，道长是否有办法查出来？”

闻钟沉吟了一阵，道：“铁剑交给我一份名单，给我不少参考，未列于名单上的，只怕都已被他们收罗了。”

白天平道：“名单上列入的贵门弟子，实力如何？”

闻钟道：“大约是武当实力的三分之一。”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那是说，贵派有三分之二的实力，都被铁剑控制了？”

闻钟道长点点头，道：“大概情形如此，不过，贫道自信，如是我能恢复了全部功力，对他们还有一些震慑的作用，铁剑给我的解药，好像很有效用，不过，照他的说法，这解药似乎只有二十一天的功用，我要尽二十一天的时间，把此事办完。”

白天平轻轻叹口气，道：“道长出身正大门户，为人处事，光明磊落，不知江湖上鬼蜮伎俩，叫人防不胜防，那铁剑虽然已给了道长解药，但未必就对道长放了心，所以，咱们还得小心从事，不可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闻钟嗯了一声，道：‘他们还有些什么圈套？”

白天平道：“很难说，但咱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放低了声音，接道：“我一直担心一件事，他们会对我心中动疑，想不到，他们竟对我这么轻易放过，今夜里，我想法把闻香移开，然后，我一直冒充下去……”

闻钟接道：“你可是杀了闻香？”

白天平摇摇头，道：“没有，我点了他的穴道。”

闻钟道：“闻香功力不弱，而且，习过运气冲穴术，万一被他冲开穴道，那就麻烦了。”

白天平道：“我用的独家点穴手法，但我还得去瞧瞧，其人为贵门罪魁祸首之一，不能让他逃走，以坏大事。”

闻钟道：“走！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白天平道：“你毒性全解了吗？”

闻钟道：“就我自己感觉中，毒性已解了十之七八，同时，我也自感着功力恢复了大部，但究竟恢复了多少，我也不敢断言，我必得找个地方试试看自己恢复了几成功力，同时，看看形势，能作一些安排，那就更好了。”

白天平道：“这个不会引起铁剑的怀疑吗？”

闻钟道：“不至于吧！他要我设法处置名单上弟子，我自然也得准备一下了，何况，铁剑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对付金剑师伯的身上，他老人家是近百年以来，武当派最有成就的人物，本门绝技，集于一身，万一他老人家，有了什么不测之祸，那才是武当一门最大的损失了。”言罢，黯然泪下。

白天平回想夜来形势，缓缓说道：“我想金剑老前辈虽受暗算，只是受到一点伤害罢了，他在一瞬间，击毙数人而遁，想来，伤势不会太重……”

闻钟接道：“我知道金剑师伯的为人，他如是伤的不重，决不会逃走，必然会清除孽徒，既然逃走，伤的不会太轻。”

白天平道：“他去势如电，想来也不会伤得太重，听说贵门以内功深博，享誉江湖，对疗伤一事，特有成就。”

闻钟道长道：“不错，所以，我对金剑师伯的生存，还有一半的希望……”站起身子，接道：“咱们走吧！救助金剑师伯的事，第一件事，咱们探听一下，他们是否已找出他的下落。”

白天平心中也明白，金剑道人对武当门户十分重要，对眼下的形势，更有着莫大的影响力量。

偌大的三元观中，很少瞧到有人在到处走动，凡是有着江湖阅历的人，在三元观中走一阵，立刻可以瞧出，这天下第二门派，正在遭受着大变。

闻钟连穿过两重殿院，竟然未遇上庭院内有武当门人物行动，不禁黯然一叹，低声道：

“看来，他们确然控制了大半个门户，可笑我身为一派掌门，竟然未能早日发现，他们不但控制了武当门户，而且，也似乎在改变武当一派传统的制度，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白天平道：“道长，听说贵派和少林，都有着极完美的制度和规戒，门户之变，不易发生，以铁剑道长，和闻香道长的身份，怎会甘心事敌，背弃师祖？”

闻钟道长苦笑一声，道：“是的！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们怎会如此的心狠手辣，丧心病狂，闻香和我，争过掌门之位，事敌犹有可说，但铁剑师叔，在本门极受尊敬，自先师证道飞升之后，剑字一辈的长老，只余下金剑、金铁两人，金剑师伯，不太理会俗凡琐事，一心一意，精研武当绝学，论职位、权势，铁剑师叔都不应背叛武当，所以，我也未对他生出防范之心。”

白天平道：“这个，定然有令人想不到的内情……”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他会不会偷觑这掌门之位呢？”

沉吟了一阵，闻钟缓缓说道：“不会，当年先师一度曾把掌门之位，交付铁剑师叔，但他坚拒不受，贫道能接掌门户，还是他的推荐，如今贫道已接掌门户近二十年，他如真有接掌门户之意，似是不会等到七十过后的暮年老境了。”

白天平却也无法在一时间找出铁剑背叛武当门户的原因，话题一转，道：“闻香这个人呢？”

闻钟道：“武当一门，分为两支，闻香和我，都属正支，历代接掌门户的人，大都由我们这一支相传。另一支，号称玄支，纯以习练武功为主，心无旁鹜，也就是金剑师伯那一支，但他们的身份、地位，极受尊重，所以，少林和本门，都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接掌门户的人，不一定是门户中武功最强、智略最高的人，而是选取圆通事物，熟悉经文、品德纯正的弟子出任，因为门户庞大，弟子众多，派中规范典章，已够掌门人应付，实也无法分心于江湖事务……”

两人先入三清殿，闻钟守望，白天平绕到神像后面，看闻香仍然沉睡未醒，立刻又点了他两处穴道，才和闻钟同时离开。

对武当派中详细情形，白天平并不太了解，但凡是见着闻钟道长的人，无不稽首为礼。

但不同的是，有些人行过礼后，转身就走，有些人却肃立一侧，等候问话。有几次闻钟和人交谈，声音很低，似是有意的不让白天平听到。

两人沿着三元观走了一趟，重回到掌门人的云房，闻钟才低声对白天平道：“果不出你的预料，他们不但有防备，而且防备得十分严密，一些对我忠实的弟子，都被闻香借我之名，调往别处，还有一部份人，被他们在身上下了毒，形同废人，目下三元观中，十之八九是他们的心腹手下。”

白天平道：“所以，他们才放心让你四处走动。”

闻钟叹口气，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被他们拉拢过去的人，有很多人都是对我十分忠诚的人，竟然性情大变。”

白天平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办法，你这番巡查之后，可有什么安排？”

闻钟点点头，道：“有，他们认为你是闻香，所以，很多都避开你。”

白天平道：“我知道……金剑道长……”

闻钟接道：“他们已经去打听了，有消息会很快传来。”

笑一笑，接道：“我已吩咐两个心腹弟子，把闻香设法移开，问题是你，你不能长时间扮作闻香，因为，有很多他和铁剑之间的隐秘，没有人知道，万一他问起来，岂不是立时要被揭穿？”

白天平沉吟一阵，道：“道长，在下之意不但要冒充闻香，还要找个人冒充铁剑，只有这样，咱们才知道铁剑和那个组合勾结的内情。”

闯钟道：“这个就不容易了，贫道想不出什么人有冒充铁剑的能耐。”

白天平道：“在下心中倒有这么一位人物，武功、年龄，加上江湖上的经验，都可胜任……”

闻钟道：“什么人？”

白天平道：“天侯老人侯瑜。”

闻钟道：“就算有这么一个人，但要暗算铁剑，实非易事！”

白天平道：“铁剑道长的武功，在贵派名列第几？”

闻钟道：“金剑师伯，为本门中一位特别杰出的人才，自是第一高手，目下武当派，除了金剑师伯之外，就属铁剑了，贫道如若伤势痊愈，还可以和他对抗百招，如是毒伤未愈，那就很难和他对抗了。”言下之意，无疑说明，他是武当派中第三位高人了。

白天平道：“道长觉着在下，如若暗施算计，能否得手呢？”

闻钟道：“申帮主对阁下很推祟，阁下的胆识、机智，贫道已十分佩服，但贫道还未见识过阁下的武功，铁剑已习成了本门中十段锦的内功，可以倒转脉穴，一般点穴手法，很难伤得了他，而且，他为人深沉，随时随地，都可以防人暗算，除了金剑师伯之外，别人，他也不放在心上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暗算铁剑的事，在下见机而作，道长准备如何清理门户，是否已有了打算呢？”

闻钟道：“目下情势，晦暗不明，贫道还无法计算出来，有多少弟子，忠实于我，而且，金剑师伯的生死，也有着很大的关系，贫道也很难提出一个具体的计划，必须看事态发展，才能决定。”

白天平道：“不知申帮主见过那位副教主后，情势有何变化，在下想到贵宾馆中去见识一下。”

闻钟道：“贫道和你一起去吧！三峰兄的生死，关系江湖正邪的成败很大。”

白天平道：“申帮主的武功，能否抗拒铁剑道长？”

闻钟道：“申帮主的武功，大约和贫道在伯、仲之间，他对讧湖上的影响，倒非全是为了他的武功上的成就，而他的名望，在目下江湖上，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真还不易……”

长长吁一口气，无限忧虑地说道：“本门这番大变，使贫道想到了少林派，是否会和本门一样？”

白天平道：“你是说，少林寺也会和贵门一样的遇到不测之变？”

闻钟道：“少林比本门庞大，也比较组合严密一些，不过，贫道觉着，也并非全无可能。”

说话之间，瞥见一个中年道人，急步而入。他似是有话要说，但一见闻香之后，突然停口不言。

闻钟低声道：“什么事？”

望了闻香一眼，那中年道人简短地说道：“申帮主来了。”

闻钟道：“快些请他进来。”

那道人犹豫了一下，才欠身而退。

闻钟点点头，道：“我已暗中调换了守护在我这云房四周的人，好在，这些事，都是闻香安排，铁剑道长似乎是还不太清楚。”

谈话之间，申三峰已带着黑、白双卫，行了进来。

闻钟一拱手，道：“申兄，贫道抱愧万分。”

申三峰把黑、白双卫留在室外，独自步入云室，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你是……”

白天平接道：“晚辈白天平。”

申三峰叹口气，道：“老弟，真是多亏你了，如若不是你及时而至，只怕丐帮和武当，都将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回头对闻钟一拱手，接道：“道兄身上之毒，是否已解？”

闻钟道：“他们不会太放心我，在我身上留有暗毒，三七二十一天，过了二十一天后，如是他们证明我确有效忠之意，才给我解除余毒。”

白天平道：“申老前辈见多识广，是否已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了？”

申三峰点点头，道：“他虽然极力隐藏自己，而且，也戴了人皮面具，但仍然被我瞧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闻钟道：“什么人？”

申三峰道：“说出来，实是有些骇人听闻，但愿是我看错了人才好。”

白天平道：“是什么人？”

申三峰道：“好像少林寺的戒光大师。”

闻钟怔了一怔，道：“什么，你没有瞧错吗？”

申三峰道：“我相信是没有瞧错，但愿我是瞧错了。”

闻钟道长道：“戒光大师怎会投靠那神秘组合呢？”

申三峰道：“看来，贵门中铁剑道长，在那神秘组合的身份，似是也不太低。”

白天平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组合呢？教主又是什么人？”

申三峰道：“这些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白天平道：“那位副教主，是否是戒光大师，暂时不用研商，倒是那副教主目下的用心何在呢？”

申三峰道：“目下的用心，是先行征服了武当派和本帮。”

白天平道：“他可告诉了帮主有什么进行的步骤吗？”

申三峰道：“计划之中，先对付武当派，但他们有一点顾虑，那就是贵门中的金剑老前辈，似乎是先行设法把他除了，然后，就正式接收贵门，成为他们一处分舵。”

白天平道：“这就不错了。”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是怎么回事？”

白天平把昨夜中经变之情，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申三峰沉吟了一阵，道：“看来，金剑老前辈对他们的威胁很大。”

闻钟道：“金剑师伯，为本门百年来最有成就的人物，武功已到了莫可预测之境。“申三峰急道：“道兄现在他身受暗算重伤，不知躲在何处，咱们得想法子保护他。”

闻钟道：“贫道已派人去探听了，还没有回信到来。”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两位老前辈，在下想到了一件事，要想个法子才成。”

申三峰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如是咱们先找到那金剑道长，可以集中所有之人，保护他的安全，如是先被他们找到了，那将如何？”

中三峰道：“不错，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有所顾虑，咱们也得准备一下。”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帮主有何高见？”

申三峰道：“我和闻钟道兄中，分一人参与他们寻找的行动，一有消息，立刻设法传递过来。”

白天平道：“很高明的办法，但不知两位之中，哪一位参与合适？”

闻钟道：“我看这要偏劳申帮主了，贫道不太适宜。”

白天平道：“事不宜迟，既要参与，立时就要有所行动。”

申三峰道：“我这就去，想法子和他们会合，我带双卫同行，有消息，我就派他们中一人回来传讯便了。”

白天平低声道：“帮主，咱们的人手到了没有？”

申三峰道：“大概快了吧！守护前山到此的山道的人，似乎巳知门户有变，和咱们很合作。”

白天平道：‘可惜咱们在此人手太单薄。”

申三峰道：“我已传讯招请人手赶来，眼下之急，先要应付。”

白天平一抱拳，道：“帮主先请吧！眼前第一件重要的事，是先设法保住金剑老前辈。”

申三峰一点头，带着黑、白双卫而去。

闻钟道长突然叹一口气，道：“如若申帮主没有看错，那位副教主真是少林戒光，就麻烦大了。”

白天平道：“戒光的武功很高吗？”

闻钟道：“贫道曾和少林方丈有过一次长谈，论到门户中的人才，少林方丈就提起过戒光大师！”

白天平心头一震，半晌答不上话来。需知少林寺僧侣数千，当得高手之称何至数百人，能被掌门人，在另一派掌门人的面前推祟、夸奖，自然有非凡的成就。

白天平道：“申帮主能一口说出戒光，定有所本，看来，戒光的身份，不致有什么怀疑，所以，在下有一个很不幸的想法。”

闻钟心头一紧，脸色大变，长长吁一口气，道：“你是说少林也可能有了和本门一样的变故？”

白天平道：“不太一样，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钟道：“白少侠的看法……”

白天平道：“戒光能得掌门人的推崇，除了他武功上的成就之外，而且，他亦是很得掌门人信任的人……”

闻钟心头一惊，道：“你是说少林掌门人也……”话到口边，竟不忍说出来。

白天平道：“自然，那是最坏的打算，也可能是戒光个人的行动，少林掌门人迫于情势，无法管他了……”

闻钟道：“不可能，少林的规戒，比本门还要严格，决不会纵容门下弟子为恶，所以，你预感的不幸，很有可能……”

白天平接道：“道长之意，是否说那少林掌门人，也可能加入了那神秘的组合之中。”

闻钟道：“这个，贫道倒不敢作论断，但如少林掌门人，不作掩护，戒光纵然能加入那神秘组合，只怕也无法保住机密外泄。”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武林正义赖以维持的两大门派，竟然都被人渗透进来，而且，贵门的铁剑，少林的戒光，都成了那神秘组合中重要人物，武林中还有何正义可言，如非在下找申帮主到武当一行，也很难了解到这些事情。”

闻钟道：‘少林基础，比我们雄厚、广大，大约还不致于闹得像本门这样悲惨，纵有几位心怀不轨的弟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胡闹。”

谈话之间，忽见一个青袍道人，急步行了进来。

闻钟道：“松木，有没有老人家的消息？”

松木一欠身，道：“弟子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不过，弟子们见到了铁剑师祖，和六个青袍老者，都向后山听蝉谷赶去。”

大约松木已知道了闻香是白天平所伪扮，所以全无顾虑。

闻钟神情肃然地道：“无论如何咱们都要保护金剑师伯的安全，松木，你调集了多少人手？”

松木道：“门中弟子，大都忠于掌门人，除了掌门人同辈中几位师叔，和铁剑长老勾结之外，三代弟子，纵有被他们收罗的人，也都身遭胁迫，不得不从，届时，掌门人只要能宣布既往不咎，他们都可以改对掌门效忠……”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松风师兄，和松涛师弟，各带十个四代弟子，待命观外，不过，他们为了不使铁剑师祖动疑，行踪都很隐秘。”

闻钟道：“好！你传我之命，要松风、松涛，和宾馆中丐帮的人联络……”

松木接道：“弟子还有一事禀告，丐帮中人，已得松风师兄之助，全都进入宾馆了。”

闻钟道：“你们做得很好。”

松木道：“玄门下院中人，是否也要通知一声？”

闻钟道：“据申帮主说，青风子已然投入那神秘组合之中，玄门下院中的内情，我们还不了解，目下暂不用通知他们。”

松木道：“弟子遵命。”

闻钟道：“你去吧！你和松涛、松风暂时在宾馆中待命。”

松木一合什，转身而去。

闻钟一顾白天平道：“走！咱们到后山听蝉谷去。”

白天平一面紧随在闻钟身后而行，一面低声问道：“听蝉谷名字很雅，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闻钟道：“那地方像它的名字一样，到处开满着山花，有一座水潭，蝉声蛙鼓，汇合一处，听起来很动人。”

白天平道：“那地方可有藏身的地方？”

闻钟道：“有！不过，他们要仔细搜查，那地方就无法存身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直奔听蝉谷。行至谷中，山岩后，突然闪出了两个人，拦住去路。一个四旬左右的道人，一个是五十上下的青袍老者。

那道人识得闻钟，一欠身，道：“弟子见过掌门师尊。”

闻钟低声道：“铁剑师叔在谷中吗？”

那道人恭谨地答道：“铁剑师祖在谷中。”

闻钟点点头，举步向谷中行去。

青袍老者二挥手，道：“慢着。”

闻钟一皱眉头，道：“什么事？”

青袍人道：“你虽是武当派的掌门身份，但也不能轻易入谷。”

闻钟冷笑一声，道：“为什么？”

青袍人道：“副教主的吩咐……”笑一笑，接道：“铁剑道长，是本教中的总护法，你阁下在本教中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分舵主而已。”

闻钟道：“你让开，我要见副教主。”

青袍人冷笑一声，道：“要见副教主，也得等副教主出来再说。”

白天平怒道：“你这人敢对本派掌门如此无礼，咱们还谈的什么合作呢？”

青袍人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贫道闻香。”

青袍人道：“这地方没有你讲话的余地。”

白天平突然挥了一掌，劈了过去。

青袍人未料到他出手就打，而且掌势疾急，力道强猛，被逼的后退了五步，才把一掌避开。

白天平未待他还手，右手长剑出鞘，一招“仙人指路”，攻了过去。

这一招很平常，但用的时机恰当，而且又十分快速。青袍老人口中哇哇大叫，人却又被逼的向后退了三步。白天平长剑疾展，寒芒如电，展开了一轮快攻。

青袍老人几度想撩起长衫，似是要准备取出兵刃拒敌。但白天平的剑势攻势劲急，使他完全没有拔出兵刃的机会。青袍人显然是有些吃惊，他未料到闻香的剑招竟然如此的辛辣。

闻钟道长也看的心中暗暗震动，用剑一道，本为武当所长，但白天平的剑路，似是和武当剑路相似，但阳刚和阴柔的交替，那又非武当剑法所及了。

这时，那青袍人已被逼入一处山壁死角所在。形势逼迫，青袍人不得不冒险取出兵刃对敌。心中大大的懊恼，不该太过托大，竟未能先行取出兵刃……心中念转，右手已然伸入衣襟之内，握住了刀把。

就这一阵空隙之中，白天平的剑尖，已然乘虚而入。寒芒一闪，斩下了青袍人的小臂。

血雨迸溅中，白天平的剑尖，已然顶在了青袍人的前胸之上，冷冷说道：“阁下如是不愿死，那就请确实回答我们的问话。”

青袍人道：“你们要问什么？”言下之意，显然已屈服在白天平的剑势之下。

白天平道：“你在教中是什么身份？”

青袍人道：“护法身份。”

白平出手一指，点了他右臂上的穴道，止住了流血，道：“你们的副教主，可是少林寺的戒光大师吗？”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我不太知道。”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你知道自己了？”

青袍人道：“那自然知道。”

白天平道：“是什么出身？”

青袍人道：“在下出身草莽，不属九大门派的。”

白天平不再多问，点了青袍人的死穴。

闻钟低声道：“杀了他了？”

白天平道：“不杀他，咱们如何能进入谷中呢？”

想到了敌人的恶毒手段，闻钟不再多言。

望着武当的弟子，白天平冷冷说道：“把那人的尸体收起，如是有人问起来时，就说他追一个人，向北方去了。”

中年道人道：“什么样一个人？”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穿一件青衫。”

中年道人点点头，道：“最好，我也能……”

白天平出手一指，点了那中年道人的穴道，低声对闻钟道：“这道人是几代弟子？可以悔过自新，为我所用吗？”

闻钟道：“是四代弟子，看样子他似已有悔悟之心。”

白天平道：“唉！你是一代宗师的身份，自然有一种恢宏的气度，非一般武林人物所及了。”

闻钟微微一笑，道：“白少侠，贫道也明白，我们不太适合在江湖上走动，不够心狠手辣，但玄门生涯，使贫道养成了拘谨性格。”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对敌人太仁慈了，那就是替自己制造危险，等一会儿，遇上那位什么副教主时，千万不可再存仁慈之心。”

闻钟道：“多谢指教。”

白天平道：“道长请走前面带路。”

对白天平，闻钟似是已生出敬重之心，当先举步向前奔去。

听蝉谷的形势，闻钟似是极为熟悉，奔行如飞。

这是两道山壁中，夹峙的一座山谷，宽处约有十几丈，狭窄的地方，也有五六丈阔，山花盛放，红白杂间。突然间，闻钟道长停下了脚步，闪入一座大岩石之后。

白天平也瞧到了前面人影，紧随在闻钟身后，闪入岩石后面。

白天平低声道：“老前辈，那是什么地方？”

闻钟道：“那地方叫祖师洞，金剑师伯果然躲在那里。”

白天平道：“咱们快些过去瞧瞧。”

闻钟道长道：“贫道正在想，咱们应该怎样才能过去？”

白天平道：“那几个人，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咱们就算轻步行去，也难免被他们发觉，那就不如堂堂正正的走过去。”

闻钟略一沉吟，道：“白少侠说的是。”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低声道：“道长，等一会，咱们如是和人动手，千万不可手下留情。”

闻钟点点头，道：“贫道记下了。”

两人闪身而出，直向前面行去。

距离铁剑等人还有四五丈远，铁剑等已然警觉，回头望来。

闻钟合掌一札，道：“见过师叔。”

铁剑道长微一颔首，白天平和闻钟，加快脚步行了过去。

只见峭壁之间，有一座洞口，洞口前面躺着个青衣老人，胸前仍有鲜血涌出。显然，是那老人在向山洞中冲进去的时间，受到重伤。那伤口不是创伤，也不似钝器所伤，伤口很细小，但却很重。

闻钟神情严肃，目光转动，打量了四个青袍老人一眼。那是四个年约六旬以上的老人，其中一人，修躯方面，颇似少林的戒光大师。

武当派掌门之尊，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虽然瞧出了三个青袍人不是庸俗之流，但却认不出三人是何身份？

白天平初出茅庐，更是认不得青袍人的身份了。但他对那副教主的身份，却是记忆深刻，一眼就瞧了出来。

闻钟双目盯注那方面修躯的青袍老人身上，缓缓说道：“阁下是……”

铁剑道长接道：“闻钟不得无礼，这位是徐副教主。”

闻钟哦了一声，合掌说道：“属下见过徐副教主。”

方面青袍人淡淡一笑，道：“掌门人能和本教合作，本座甚表欢迎，识时务者为俊杰，掌门人高瞻远瞩，日后本教大业，必有贵掌门人的一份大功。”

闻钟道：“大功贫道不敢居，但望能保有武当基业，贫道能上对历代先师，那就心满意足了。”

方面青袍人哈哈一笑，道：“掌门人放心，贵掌门既和本教合作，在下担保贵派基业不会有所损伤。”

铁剑道长倚老卖老地说道：“闻钟贤侄，咱们既然决心归顺教主，必先为教中立点功劳才是。”

闻钟道：“不知要如何立功？”

铁剑道长道：“金剑师兄，施用本门绝技太极指，伤了本教中一位护法。”

闻钟道：“师叔的意思是……”

铁剑道长道：“金剑对掌门人一向敬重，只要你以掌门身份，叫他出来，由我出手对付他……”

闻钟接道：“就本座所知，金剑师伯武功精湛，恐非师叔能敌。”

铁剑脸一红，道：“他已身受重伤，再者副教主身手非凡，如若联手而攻，金剑决非敌手。”

闻钟道：“既是如此，诸位何不联手冲入祖师洞呢？”

铁剑道长道：“他凭险据守，施用太极指神功，我等不易冲入。”

闻钟暗暗吁一口气，忖道：金剑师伯，还能施用太极指神功伤人，那是说，他的伤势，还无大碍。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师叔之意，可是要我进去找他出来吗？”

铁剑道长道：“你如进入祖师洞，只怕他不会放你出来了。”

闻钟道：“我如不能进去，又如何能说服他出来呢？”

铁剑道长回望着都方面青袍人，道：“副教主的意思……”

方面青袍人接道：“如是贵派掌门人，确有说服金剑道长的力量，不妨入洞一行。”

铁剑道长道：“他是唯一可能的人了，如是他不能说服金剑，本教中再无说服他的人了。”

白天平突然一上步，一指点中了闻钟左肩后的“风府穴”，道：“师叔，弟子陪掌门人同入祖师洞中一行。”

闻钟双目圆睁，望着白天平道：“你这是……”

白天平知他为人方正，不知江湖上的诡诈手段，急急说道：“在下以掌门人的生死威迫金剑师伯，想他定可就范了。”

铁剑道长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闻香，你陪掌门人去一趟吧！”

徐副教主哈哈一笑，道：“铁剑道兄常对本座夸奖你闻香道兄的才智，今日才得一见，果是独挡一面的大才。”

白天平一欠身，道：“副教主栽培，闻香终身不忘。”

徐副教主连连点头，道：“我一定在教主面前大力推荐。”

白天平欠身一礼，沉声道：“掌门人，咱们进去吧！”

闻钟只好举步而行，白天平紧随在身后，掌抵在闻钟的背心之上。

第十九回计阻强敌神丹渡厄

深入了一丈左右，山洞突然向右弯去。白天平一掌拍活了闻钟的穴道，低声道：“掌门人，这是苦肉计。”

闻钟道：“当时，我虽然有些不太明白，后来你一提，贫道就明白了。”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什么人？”

闻钟道：“是金剑师伯吗？弟子闻钟。”

只听一声长长叹息道：“你是闻钟掌门人？”

闻钟道：“是的！师伯伤势如何？”急步奔了过去。

白天平紧随闻钟身后，道：“掌门人，解说一下内情，金剑老前辈，对闻香记恨甚深，别要一见面，就给一招狠的，在下就招架不住了。”

闻钟快步行了过去，低声对金刚道长说明内情，才招呼白天平行了过去。

这时，虽然已深入石洞，但仍然有光线进入，加上白天平过人的目力，清楚看到了金剑道长道袍上都是紫色血块，脸色苍白，瞪着一双眼睛。

他受了极重的伤，又有着无比的疲倦，就像是一个人几日几夜没有睡觉一样，眼皮重过千斤，但却强睁着不让它闭上。

白天平道：“老前辈，你需要调息一阵。”

金剑道长冷冷说道：“我也知道调息，如若我还不坐息，再过十二个时辰，我会精血干涸，伤发而死，但我总还要过十二个时辰才死。”他白髯如银，胸无城府，想到了什么话，全都说了出来。

白天平道：“老前辈调息一下，使疲劳尽复，需得多少时间？”

金剑道长道：“我的伤太重，真气也消耗太多，只怕要四个时辰以上，才能恢复疲劳。”

闻钟道：“师伯身上的剑伤？”

金剑道长道：“如是在我未坐关之前，他们那几剑都中了要害，立可取我之命，这几年坐关参悟，领受武当内功之妙，真气通过了生死玄关，全身要害，都能在感应中移动位置，所以，他们觉着伤了我的内腑大穴，其实，只是皮肉之伤，不过，是很重的皮肉之伤，我失去了很多的血……”

闻钟接道：“师伯为本门中百年来成就最高之人，为了本门，为了师伯，你都得珍重才是。”

金剑道长道：“如不是我在伤后运气和他们动手搏杀，这伤早好了，咱们武当内功博大精深，真气能够封穴闭脉，使伤处行血凝固，敷点药，很快就可以收口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这座山洞还有多深？”

金剑道长道：“再往里，是敝派历代祖师停骨之处了。”

白天平道：“晚辈和闻钟掌门联手，攻敌不足，但守护这座石洞，大概还可以，四个时辰之后，老前辈恢复了疲劳，咱们再设法破围杀敌。”

金剑道长道：“好是好！我老人家正需要坐息，只怕你们守不住，被人冲了进来，把咱们全都活捉了去。”

闻钟低声道：“白少侠的武功，胜过师侄多矣！无论如何，师伯调息为第一要事，因为，目前情势，已迫眉睫，除了师伯神功尽复之外，只怕无法挽救武当派了。”

金剑道长哦了一声，道：“那咱们就试试。”他说试就试，立刻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白天平低声对闻钟道：“掌门人，咱们得选好形势，研商个拒敌办法。”

闻钟道：“其他人的武功，贫道不太清楚，但铁剑师叔的成就，贫道凭借掌门人特殊的传授，可以抗拒他冲不进来。”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那就行了，山洞狭窄，他们无法一口气冲了进来，咱们只要凭险固守，至少可以挡住他们。等金剑老前辈调息过后，咱们就可以对付他们了。”

闻钟道：“贫道对江湖中的诡变阅历太少，一切由白少侠决定就是。”

白天平举步，悄然向前行去。

闻钟心中会意，随后跟了上来，低声道：“白少侠有什么指教？”

白天平道：“这座山洞，只有听蝉谷这一个入口吗？”

闻钟道：“是的，只有一个入口。”

白天平道：“目下最叫人担心的一件事，那就是怕他们施用火攻，两面石壁，火势无法烧入，但那烟薰之苦，必将极难忍耐，咱们还好，金剑老前辈正在运气调息，只怕会受到惊扰。”

闻钟略一沉吟，道：“除非他们把大批木柴堆在洞口燃烧，目下的风向，对他们不太有利。”

白天平道：“所以，咱们的防守，要尽量接近洞口，如此一来，咱们失去了凭仗山洞转弯的优势，而且，两人也必须讲究配合，贵派武功，在下了解的不多，所以，咱们要先求武功上有一种默契。”

闻钟点点头，把武当大极慧剑的变化要旨。大略的口述了一遍。

这是武当派不传之秘，每一代只能传两至三人，除了掌门人外，只有掌门人选定一人至两人，习此剑道。这一套镇山剑法，在武当派中，历年都有添改，使得更为精奇。

简略的说出了这套剑法的精要变化，使得白天平获益极多。

两个人研商好了防守之策，已过了顿饭工夫。

这时，守在洞外的铁剑等，已然等的不耐，高声说道：“掌门人，金剑师兄是否已答允投入本教。徐副教主已然答允，只要金剑师兄愿投本教，不但不咎既往，而且，还要委以重位。”

白天平低声道：“道长，尽量应付他们，拖延时间，现在，已过近半个时辰，还有三个半时辰。”

闻钟叹口气，道：“贫道生平未说过一句谎言，此刻形势所迫，也只好说些谎言了。

“提高了声音，接道：“金剑师伯守正不阿，我必需得和他仔细的谈谈才成，师叔请再等候片刻。”

铁剑道长道：“你告诉金剑师兄，他已身受重伤，而且，独木难支大厦，如是他再坚持下去，对他个人无益，对整个武当门户，也无帮助，不过，时间不能太长，顿饭工夫之内，你如仍然无法说服于他，你就退出山洞，我们准备施用火攻了。”

闻钟道：“好吧！弟子再作努力，但望能说服金剑师伯。”

语声顿住，低声向白天平道：“他们果然施展火攻了。”

但闻铁剑道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闻香何在？”

白天平低声道：“他一定要我出去，问明内情，为了拖廷时间，你就说我重伤在金剑道长的掌下，无法行动。”

闻钟高声说道：“闻香师兄已伤在金剑师伯的掌下，现正在运气调息。”

铁剑道长本还对闻钟有些怀疑，但听到闻钟一番话后，心中忽然消去疑念，高声道：

“闻香的伤势如何？”

闻钟高声道：“伤得很重，无法行动，弟子正在助他运气。”

铁剑道长道：“要不要我去助你一臂之力？”

白天平低声道：“告诉他，你很希望他来……”

闻钟心中忖道：这怎么行，但口中却应道：“弟子很愿师叔进来……”

铁剑道长道：“金剑师兄怎么讲？”

白天平道：“金剑前辈没有讲什么，只是瞪着双目看着我。”

闻钟道长依样画葫芦的传了过去。

但闻铁剑的声音，传了进来，道：“既是金剑师兄不同意，为叔我也不进去了，闻香暗算前辈，受点惩罚，也属应该，不过，你要告诉他，这是奉命行事，情不得已，千万保下闻香的性命。”

只因白天平假扮闻香一事，十分凑巧，所以精明如铁剑道长者，也是无法想到。

闻钟应道：“那很好，闻香师兄如若调息得宜，大约可以保全下性命。”

铁剑道长道：“那很好，你好好和金剑师兄谈谈吧！”

白天平心中暗道：看来这金剑武功之高，不但使得铁剑有很多的顾虑，就是那位副教主，也似乎有很多的顾虑了。

铁剑道长已说出施用火攻的办法，白天平和闻钟，也开始细心的布置，洞中有不少可以移动的山石，用来堆作一道石墙，并且捡了不少合手的石块，当作暗器。

大约又过一顿饭的工夫，洞外又传人铁剑的声音，道：“闻钟贤侄，金剑师兄是否已允归入本教？”

闻钟只觉再无可以回答之言，低声对白天平道：“你现在告诉他什么话，他也不会相信了，最好的办法，是咱们不理他。”

但闻铁剑的声音，一句接一句传了进来，不停的呼叫闻钟之名。闻钟望望白天平，置之不理。

铁剑道长呼喝了一阵，不听有人回答，心中大是懊恼，回顾了那方面人一眼，低声道：

“副教主，你看他们会不会都死在金剑的掌下？”

副教主冷笑一声道：“照本座的看法，你似乎上了大当。”

铁剑心中虽然明明知道，仍然忍不住，道：“副座的意思是说……”

副教主接道：“我的意思是说，那闻钟根本就没有真心投降咱们，他一直在骗咱们，咱们一直被他利用着。”

铁剑道长道：“闻钟是靠不住，但他已明白自己的生死握在咱们手中，又有闻香暗中监视，所以，我很放心。”

副教主冷冷说道：“你很放心？现在，你准备如何？”

铁剑道长叹口气，道：“虽然事有些可疑，但我一直未得闻香的警告，也许是那金剑老道，发了疯，连掌门人也收拾了。”

副教主略一沉吟，道：“这不能单凭猜测。”

铁剑道：“副座的意思……”

副教主道：“目下金剑伤势还未复元，如若再杀了闻钟闻香，必然又耗费去不少内力，你足可和他抗拒了。”

铁剑道长道：“副座之意，可是要本护法入洞搜寻吗？”

副教主道：“本座正是此意。”

铁剑道长略一沉吟，道：“好！但望副教主能派一人为我助手。”

副教主冷笑一声，道：“本座要亲自证明，你走在前面开道，本座随后同行。”

铁剑道长欲言又止，举步向前行去。

那副教主微一摆首，两个青袍老人一左一右，紧随在身后，那位副教主却是紧在铁剑身后，相距也就不过是三尺左右，一伸手，就可以攻向那铁剑身后的大穴要害。

隐在暗中的闻钟和白天平看四人排成一个紧凑的方阵而入，倒是大感意外。

白天平低声道：“洞中狭窄，他们无法合力出手，咱们在第一道转弯出手阻敌。”一面缓缓向后退去。

闻钟紧随着白天平向后面退，一面低声道：“白少侠，出手时，由我为主你在旁边帮忙，免得他们很快的发觉你不是闻香。”

白天平点点头，道：“动上手，他们应该很快明白。”

他们选择了最有利的地形，一直能清晰的看着四个人的行动。

也许是铁剑道长对金剑的畏惧太深，所以，四人行入石洞两丈之后，突然静伏不动。白天干和闻钟施用传音术，谈了不少的话，四条人影，才又蠕蠕而行，向洞中行来。

闻钟道长悄然拔出长剑，又用传音之术接道：“白少侠，咱们可要死守此地？”

白天平道：“必要时咱们可以退回第二个转弯之处。”

闻钟点点头，道：“对敌经验之上，在下相信白少侠强过贫道，应该如何，你随时出言招呼就是。”

这时，铁剑等已接近到七八尺外，白天平双手各握一颗石块，待机出手。

突然间，铁剑道长出声喝道：“闻钟贤侄，闻香的伤势怎么样？”

白天平暗施传音之术，道：“投石问路，他想找出你的停身位置。”

闻钟微微颔首，面对石壁，沉声说道：“金剑师伯还未答允，还在和弟子争论，闻香师兄的伤势，已然好转甚多。”声音撞上石壁，折射而出，听起来，似乎由很远的地方发出。

站在铁剑身后的徐副教主，突然低声接道：“声音距此很远，咱们先冲过那道转角。”

铁剑道长用行动表现了回答，侧身贴壁疾进。七八尺的距离，只不过一眨眼间，人已到了转角口处。

瞥见寒光流动，一抹冷芒，电闪而至，刺向铁剑的咽喉。这一剑，来的无声无息。而且，不带一点剑气、风声，骤然而至，几乎刺中。匆忙之间，铁剑身子一闪，在万分险恶之下，避过一剑。不敢当受再一剑的攻击，铁剑道长一吸气，后退了五尺。

那紧随在身后的副教主，如随风柳絮一般，也向后飘开，却把随在身后的两个青袍老人，由暗处送入明处。

那灵蛇出穴般一剑猛刺之后，立刻收缩起剑身。

铁剑道长定定神，冷哼一声，道：“是闻钟吗？”

这一次，闻钟不再理会他。

铁剑冷笑一声，道：“你不讲话，难道我就瞧不出是你吗？哼！单凭你的出手剑式，我已经知道是你了。”

闻钟忍不住冷声说道：“你知道了很好，像你这样本派中有着十分祟高身份的人，竟然也甘为别人利用，残杀自己的同门弟子，如非我亲眼看见，实叫人难信得很。”

铁剑道长冷笑一声，道：“我早想到你不会真心归顺，所以，未把你身中的余毒解去……”

闻钟冷冷接道：“够了，铁剑师叔，你在本派中身份是何等尊崇，但你投到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的护法而已……”

铁剑大声喝道：“住口，闻钟，你把闻香怎样了？”

闻钟冷冷说道：“闻香吗？可能死了。”

铁剑道长冷笑—声，道：“好，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又杀害了闻香，凭你那点武功，难道能够抗拒副教主的绝世神功吗？”

闻钟正待反唇相讥，揭穿那自称副教主的身份，但话还未及出口，白天平已低声说道：

“不要激他们拚命。”

闻钟心中一凛，立刻忍下。

铁剑道长不听闻钟回答之声，心中更是恼怒，伸手拔出背上的长剑，道：“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竟敢对前辈无礼。”

身子一侧，贴着石壁，向前滑了过来。

闻钟一耳贴在石壁之上，虽是微小之声，亦可听得，觉出有人贴壁行进，立时凝气戒备。

铁剑道长滑到转弯处，长剑护身，陡然向前行了一步。

闻钟刷的一剑“笑指天南”，点了过去。

铁剑道长早已有备，长剑一推，封开了闻钟的剑势，冷冷说道：“闻钟，你真敢和我动手吗？”

闻钟也不答话，手中长剑连变，一连攻出三剑。

这三剑奇幻凌厉，莫可预测，把铁剑道长封堵在转弯处，难越雷池一步。

两人虽然接手数招，但却彼此还未能相对见面。

一则是山洞狭窄，两人手中长剑，都无法施展出手，二则闻钟剑上的力道强劲异常，迫的铁剑道长无法向前行进一步。

铁剑道长虽然号称武当派第二高手，但武当派中规定，使得武当掌门人有几招很奇幻的剑法，除了掌门人身份外，不得传授别人。

闻钟就是凭这几招特殊的剑法，把铁剑道长堵在转角口处。

铁剑道长连发七剑，剑剑贯注了深厚的内力，但却一直无法把闻钟的剑势逼开。

闻钟的剑上，有一股阴柔之力，化解去铁剑道长的强劲内力。

攻过了七剑之后，铁剑道长突然心生警觉，暗道：看来，我在武当门下，大约还当不得第二高手之称，这闻钟之能，只怕不在我之下。

只听那徐副教主冷冷说道：“铁剑道兄，你素有武当门中第二高手之称，除了金剑之外，武当派中，再无你的敌手，是吗？”

铁剑道长道：“这个，是的，不过，历代掌门人，都有几招很特异的剑法，那就不是贫道所能破解了。”

徐副教主嗯了一声，道：“你是说，你连闻钟也打不过了？”

铁剑道长道：“如若在宽阔的地方，我能全力施展，五十合内可以取他之命。”

徐副教主道：“现在，我们只要你想法子冲过去就是……”

语声一顿，接道：“等一会，见着贵掌门时，本副教主要取他之命，不知你大护法意下如何？”

铁剑道长道：“他已答允投入本教，又作背叛，自然应该处死。”

徐副教主缓援说道：“你同意，本座就可以施下毒手了。”

铁剑道长道：“副教主只管出手，我既为教中护法，自然不会再有武当门下的感受。”

闻钟只听得摇摇头，叹息一声，道：“铁剑师叔，你虽非掌门身份，但你身受的尊重，和掌门人有何且别？闻香叛离本门，还可说因和我争取掌门之位，但师叔背叛武当，就叫我有些不解了。”

铁剑道长冷笑一声，道：“闻字辈中，你倒算得一个不错的人才，所以，我生出怜才之心，希望把你引入教中，对你施用毒物，用心却在留下你的性命，想不到，依竟然不识时务，听了金剑老鬼几句话后，竟又叛离本教。”

虽然明明知晓，铁剑早已和人有了勾结，但听过他一番话，闻钟仍有痛心疾首的感觉，长长吁一口气，道：“铁剑，论身份你是武当长老，但如论门规，你对掌门人暗施加害，应在祖师神像之前剖心而死。”

铁剑道长哈哈一笑，道；“所谓祖师神像，也不过是一张图画，一具木偶而已，难道它当真能杀人不成？”

闻钟气的身子一颤，几乎晕了过去。

幸好白天平在他身侧，一伸手，挟住了闻钟，一掌按在闻钟的背心之上，一股热流，攻了进去，一面施展传音之术，道：“道长，彼此对阵，双方苦以恶毒的言语伤害，道长就算不能学到以牙还牙的境界，至少也该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缓过一口气，闻钟点点头：怒声说道：“铁剑，你敢辱及本门中的历代先祖，从此刻起，你在武当除名。”

铁剑道长哈哈一笑，道：“本座早已不是武当弟子，还要你来除什么名？”

白天平低声道：“道长，揭穿那副教主的身份，看他是不是少林弟子？”

闻钟点点头，道：“铁剑，你不配和本掌门谈话，我要和你们副教主谈谈。”

那位副教主立刻接了口，道：“好，你要和本座谈什么？”

闻钟道：“你们是什么教？用心何在？铁剑在贵教中是护法，本掌门如若真的投入贵教，又是什么身份呢？”

徐副教主道：“本教暂时定名，叫移花教。”

闻钟一怔，道：“这教名很奇怪，不知用意何在？”

徐副教主道：“本教教主，雄才大略，崛起江湖之后，觉得培养门下弟子，需要的时间甚长，故面把其他门派中，收罗的弟子，选出—些优秀的人，收为本门所有。”

闻钟嗯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副教主道：“移花教，不过是本教的暂时名称，一旦大局稳定，本教还要更易他名。”

闻钟道：“副教主可否见告，出身于那一门派吗？”

徐副教主冷笑一声，道：“你如真心真意投入本教，自会知晓本座的身份了。”

闻钟冷然一笑，道：“徐副教主，如若贫道的记忆没有错，咱们好像见过面。”

徐副教主道：“老夫倒想不起来了。”一面答话，一面缓步向前行进。

闻钟道：“因为阁下和贫道会面之时，穿着袈裟，头有戒疤，所以也不是姓徐。”

徐副教主不再答话，人却贴壁而进，行到了转弯口处。

闻钟又道：“少林、武当，本受武林同道们十分敬仰，何其不幸，出了两个孽徒。”

徐副教主很能忍耐，一直未再答话，但却暗中运气，提聚了全身的功力，等待着适时的一击。

闻钟高声说道：“戒光，你背叛少林一事，贵掌门是否知晓了？”

徐副教主陡然一个转身，一掌劈向了闻钟。

闻钟道长也早作戒备，徐副教主劈出一掌的同时，闻钟的长剑，也化作一道闪光，刺了出去。尖厉的剑光，直刺向戒光的右掌。

就在闻钟的剑势，将要接近对方的右掌时，对方的掌势突然一变，屈指一弹，指风疾劲，弹开了闻钟的长剑。身子一侧，人已欺近了闻钟的身侧。左掌疾如闪电般，拍了出去。

闻钟道长右手的长剑，已被逼到外面，一时间，无法收回剑势，只有向后退避一道，但如一退，立时将失去这一道险关。

这当儿，突然有一股暗劲，无声无息的攻向徐副教主。

闻钟疾退了三步，让开那徐副教主一掌，徐副教主还未来及向前奔行，那一股无声无息的暗劲，已然袭上了身子。

陡然间，徐副教主的身子一震，向前进攻之势，也突然停了下来。

闻钟道长就借这一缓之势，身子已直了起来，长剑奇招连出，又把徐副教主给逼了回去。

铁剑道长和另外两个青袍老者，都已准备随后冲了上来，徐副教主向后一退，三个人只好都跟着退了下来。

这是隐身在暗处的白天平暗发一掌，在那徐副教主全然无备之下，击中了对方。

但这一掌，使得白天平受到了极强的反震之力，觉出徐副教主深厚的功力，实非小可。

但闻那徐副教主冷冷说道：“金剑牛鼻子醒过来了，他发出了一记劈空掌。”

闻钟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颔首一笑。

铁剑道长的声音。似是突然间变得生涩起来，道：“副教主，看明白了吗？那是金剑道长发出的掌力吗？”

徐副教主道：“这石洞中只有金剑和闻钟两人，不是那金剑所发，难道还有第三人不成？”

铁剑道长啊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全剑果然已经清醒了。”

闻钟听得出来，对方所有的人，似乎都对金剑师伯，有着很深的畏惧。

等候了近顿饭的时刻，竟然不再有说话之声。

白天平疾快的掠着闻钟的身子而过，行到转弯口处。探首望去，只见铁剑道长和那位徐副教主，两个人并肩而立，另外两个青袍老者，却已走的不知去向了。

白天平一皱眉头，忖道：这两人不言不动，不知有什么诡计？

忖思之间，忽见两人同时移动脚步向前行了过来。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这纵非什么新奇武功，但两人这联手而来的威力，也非小可。

心念一转，回头告诉闻钟。

闻钟点点头，示意白天平退回在身后，用黑巾把脸蒙起来，以便于必要时出手相助。

白天平刚刚退回，徐副教主和铁剑道长，已并肩出现在眼前。双方相距，也就不过是五六尺远。

铁剑道长一抬手，宝剑出鞘，冷冷说道：“闻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错开这一阵，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叹口气，闻钟缓缓说道：“师叔，也许真如你所说，这是咱们最后一次交谈了，不过，我的生死，觉着都很值得。我活的没有悔恨、痛苦，死的心安理得。”

徐副教主一挥手，道：“攻上去。”

铁剑道长大上一步，一剑向闻钟劈了过去。这一剑势道十分强猛，来势却很平淡。

闻钟举剑一封，轻轻易易的把剑势架到了一侧。但觉铁剑道长右腕用力向下一沉，剑势力道大增，硬压闻钟道长的剑势。闻钟不甘示弱，运气抗拒，两柄剑相触一起，各以内功互相拚斗。

白天平看得真切，不禁暗暗叫苦，暗中提气戒备，准备接手。

原来，白天平已瞧出了这闻钟道长的剑招十分奇幻，铁剑道长，和那位徐副教主，似乎都无法封住，可惜的是，缺乏经验的闻钟道长，竟然弃去了自己之长，和铁剑拚起了内功。

铁剑道长功力深厚，内劲绵绵发出，逼的闻钟道长不得不运起全力抗拒。

这时，那徐副教主，突然一侧身子，欺到了闻钟的身侧，左手一掌，劈了下来。

这时，大力金刚掌法，发出掌势，不见逼人劲气，内劲完全蓄含于掌心之上，掌力击中人身，那碎石断碑的内功，才会涌出来。

铁剑道长剑上的力道，长江大河般不断涌到，已迫使闻钟全力抗拒，哪还有余力来封挡副教主这一记追魂夺命的掌势。

眼看闻钟就要断送在金刚掌下，一道寒芒，闪电而来，点向徐副教主的脉穴之上。这一剑恰到好处，封住了那徐副教主的攻势。

如若徐副教主不能及时收回掌势，势必先要撞在剑尖之上，这一剑来得甚是意外，徐副教主不得不一挫腕收回掌势。

但白天平也无法再隐身子，一闪而出。

徐副教主被一剑逼退，心中大是恼火，掌势收回之后，立时又一挥劈出。这一记己劈空掌，和一般的掌力，也是大不相同。

一般的劈空掌力，劈出时，劲风呼啸，掌势直逼过去，但这劈空掌，却是不带一点声息，暗含着摧心震腑的力道。

白天平右手执剑，左手一扬，直向对方的掌势迎去。只觉掌力和一股柔风相接之后，对方力道突增，排山倒海般撞击过来。

白天平想奋起全力抗拒，已来不及，但觉胸头一震，身不由己的向后退去，撞向石壁，才把身子隐下，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眼看白天乎身受了重伤，有如一盆冷水浇在闻钟道长的头上，使他突然清醒过来，大喝一声，道：“无量寿佛。”全力震开了铁剑的兵刃，抽出长剑。

手中剑摆脱了铁剑的压力，立时展开了太极慧剑，刹那间，冷芒如电，剑势纵横，把铁剑道长和那徐副教主，又逼的退了下去。遥退了两个敌人，立刻奔到白天平的身侧，低声道：

“少侠伤势如何？”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用管我，你剑招奇幻，在这狭道石洞之中，似是特具威力，只要你能封住转弯的洞口，不让他们冲进来，不和他们硬拼内力，还可保住金剑道长。”

闻钟道：“这太极慧剑的威力如此之强，我也有些意外，这是历代只传掌门人的剑法，变化万千，决无破解之法。”

这几句话声音甚高，似是有意让别人听到一样。

白天平低声道：“我要一阵的调息，才能医好伤势，阻挡强敌，全要靠你了。”

闻钟点点头，缓步行到转角口处，凝神而立。

就在闻钟离去之后，突听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了耳际，道：“小娃儿，你能够爬过来吗？但要爬的很轻微，别要让闻钟师侄听到了。”

白天平正想运气调息，闻言不禁一呆，回顾了一阵，确定那声音是金剑道长发出来的。

白天平的伤势不轻不重，如是能及时调息，可以很快复元，但想到那金剑道长的武功之高，这番话招呼，必有用意，也许他伤的太重，无能支持下去，顾不得本身伤势，强提真气爬了过去。

金剑道长似是在等着他，虽然是盘膝而坐，但却睁着双目。

白天平一皱眉头，还未来及说话，金剑道长已抢先说道：“小娃儿，你会不会传音之术？”

白天平点点头，道：“勉可应付。”

金剑道长道：“好！咱们就用传音之术交谈，别让我那闻钟师侄听到。”

白天平听性口气严重，立刻接道：“老前辈有什么吩咐？”

金剑道长道：“我已练成道家至高的上清九转玄功，一般的刀剑仿不了我，但我在完全无备下，被他刺中三剑，我原以为几个时辰坐息，就可以好了，想不到，我适才运功疗伤，查觉两剑伤到内腑……”

白天平吃了一惊，接道：“老前辈……”

金剑道长接道：“别替我担心，我还死不了，不过，这伤势，恐怕不是几个时辰能够疗治好的了。”

白天平道：“那要好久的时间才行？”

金剑道长道：“至少要三七二十一天，才能完全复元。”

白天平道：“只怕咱们没有那样长的时间。”

金剑道长道：“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找你商量。”

白天平道：“老前辈但请吩咐，只要我能办到……”

金剑道长接道：“你的伤也不轻，但比起我，就轻了很多。”

白天平道，“如若晚辈也受了像老前辈一般的伤，那只怕早已气绝而死了。”

金剑道长叹口气，道：“我们武当派有一个连掌门人都不知道的隐秘，但老夫此刻，却不得不告诉你了。”

白天平道：“什么事？”

金剑道长道：“这祖师洞是置放本门历代先祖骨灰之处，但也是本门中最机密、神奇的所在。”

白天平道：“这个，晚辈听不明白。”

金剑道长道：“是贫道未说清楚……掌门中有一个口头传下的令谕，但却不是正统掌门的弟子，而是留传在玄支。”

白天平已听过闻钟道长说过武当派分成两支的情形，急急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令谕？”

金剑道长道：“如若本门遇上了不测大变，危险万分时，请向祖师洞，排列的骨灰坛中第三代祖求救。”

白天平道：“难道，贵派的祖师，能够还魂重生吗？”

金剑道长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了，但这句话，由上代传了下来，现在，正由贫道负责，唉！贫道伤势，难以在近日痊愈，目下咱们又被困于此，如若被他们冲了进来，贫道虽可抱伤击毙他们几人，但终是难免战死……”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变生肘腋，祸起萧墙，武当门下，还有多少忠于掌门的弟子，很难说了，目下，掌门人又困于此地，贫道如不能维护他的安全，那就是灭门大祸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不错。”

金剑道长道：“贫道现在，虽在清醒，我运功正在紧急关头，不宜行动，你到祖师洞中去看看，你非本门弟子，也不用行本门繁琐之礼了。”

白天平道：“怎么一个求法？”

金剑道长道：“所谓第三代祖师，就是由内向外数，第三个骨灰坛子。”

白天平道：“打开那坛子瞧瞧？”

金剑道长道：“那倒没有说清楚，但自然打开看看了。”

白天平道：“好吧！晚辈从命。”

金剑道长道：“在开启那第三代祖师的骨灰坛时，依列必先行三拜、九叩的大礼，但这是对本门中弟子的约束，对外人是否如此，那就由你自作决定，因为，敝门历代祖师，虽然才慧绝人，但他们也想不到，打开骨灰坛子的竟然不是本门中的弟子。”

白天平道：“老前辈，在下虽非贵门弟子，但目下处境，也在求命之时，理当遵守先贤遗言。”

金剑道长一挥手，道：“快些去吧！”

白天平依照金剑道长的指点，进入了武当派历代祖师骨灰存放的石室。

面对排列的骨灰瓷坛，白天平顿然兴起了人生如露的感慨，瓷坛中的累累白骨，哪一个不是昔年的武林健者，一代宗师。

武当派第三代祖师的骨灰瓷坛，比起来，和其他的，并无区别，如非经过特别的指点，纵然知道这座存放祖师骨殖的室中，藏有救危玄机，也无法确定藏在何处？

数到第三座骨灰坛子，白天平对着那骨灰坛拜了下去。

他心敬先贤，行礼虔诚，恭恭敬敬的对着骨灰坛子，大拜了三拜。

三拜六叩之后，突然间，发生了奇幻，那第三座骨灰坛子，忽然间微微摇动起来。

白天平愣了一愣，又继续行完了九叩大礼。

第三个骨灰瓷坛，突然间向下沉去，另一个形状一般的骨灰坛子却冉冉升丁上来，填补了原来的位置。

这是个很精密的设计，那骨灰坛一般模样，任何人也分辨不出。

仔细瞧过了底下的形势，白天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第三座骨灰瓷坛前面，只有一席之地，在这样小的一个空间中，行三拜九叩大礼，几乎是手膝及地之处，都有一定的地方。就是利用这道理，控制的地下机关，换上了一个瓷坛。

白天平默默析祷，弟子虽非武当门下，但却为救贵派覆亡，维护江湖大统而来，老前辈英灵有知，赐助晚辈。又恭恭敬敬，对那瓷坛行了一礼，才缓步登上一层台阶，缓缓打开了瓷坛的封盖。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由罐中泛射而出。

白天平心中忖道：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右手探出，伸入了瓷罐之中，手指触及之处，竟是一个盒形之物，那是黄金合以白银打成之物，闪动着一种耀目的光芒。

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这金色的盒子中，藏的是一种秘籍之类，纵然上百记载着绝世武功，但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又如何能挽救武当派沦亡的命运？心中念转，右手却取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

那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看起来很像一本书。

白天平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这可能是一本秘籍。

这是一个十分坚硬的合金盒子，白天平心中在想着心事，右手却随时转着盒子，哪知转了很久，竟然无法转开。

低头看去，只见那金色盒子，竟然浑如一体，中间并无合缝，这似乎是，一开始打造时，就造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盒上金光灿灿，隐隐间似是写的有字。凝神看去，只见盒上的字迹是，七指开盒。

这似是一句暗语，但白天平思索了一阵，却想不出它的意思何在？如若单以字面上去解释，七指开盒，就是在盒盖上弹过七指，这金盒就自动打开了。

白天平每一面都试过了七指，但金盒还是金盒，全无半点变化。长长吁一口气，白天平收好了金盘，向瓷坛中瞧了一阵，再无其他之物，挽危救亡，就是这一个金盒子了。既然无法打开，只有去见那金剑道长。拿起金盒，转身而奔。

金剑道长似是已停止了调息，坐在室中，双目炯炯望着闻钟的停身所在。

这时，白天平也看清楚了，闻钟道长似是已受了伤，前胸处，鲜血汩汩而下，但他身倚石壁，长剑斜举，仍然全神戒备，虽然白天平离开这一阵，对方又有一次猛攻，经过了一番血战。

白天平缓缓把手中的金盘，交给了金剑道长道：“就是这一个金盒，再无其他之物了。”

金剑道长接过了金盒之后，仔细瞧了一阵，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似是也不明白，这么一个金盒，怎能是拯危救亡的宝物。

白天平交过金盒之后，立刻闭目调息。他发觉了自己是三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个。刚才受震而伤，未能及时调息，一时间，还无法和人动手，但目下的形势，似乎他伤势最轻。他迅快调息了一下，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金剑道长低声说道：“娃儿，你要到哪里去？”

白天平道：“我去替闻钟道长下来，他似乎伤得不轻。”

金剑道长道：“我一直在很用心的瞧着他们，如他支持不住时，我会出手助他。”

白天平道：“你的伤势太重了……”

金剑道长道：“就是因为太重了，必需很多天才能复元，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不过，现在不怕了……”

白天平奇道：“为什么？”

金剑道长道：“因为，我打开了这个金盒子。”

白天平道：“那和老前辈的伤势，有什么关系呢？”

金剑道长道：“因为，那金盒里面，有三粒神丹，咱们三人各服一粒。”取出一粒丹丸，送了过来。

白天平接过丹丸，立时感觉到一股浓重清香之味，冲入鼻中。瞧了一眼，缓缓把丹丸，还给了金剑道长，道：“这丹丸很名贵。”

金剑道长道：“数百年的神丹，自然是世间珍品了。”

白天平道：“嗯，在下的伤势不重，这丹丸如此名贵，还是留作救人之用吧！”缓缓把丹丸，送还给金剑道长。

金剑道长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奇光，盯注白天平的脸上瞧着。

白天平怔一怔，道：“老前辈，你瞧什么？”

金剑道长道：“我看，你才是承继这绝学的人才。”

白天平道：“道长错了，贵门绝学，岂可授予外人？”

金剑道：“那不是武当门下的武功。”

白天平道：“晚辈不明白道长的用意。”

金剑道长还未来得及答话，突闻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道：“他们只有三个人吗？”

只听铁剑应道：“不错，只有三个人。”

白天平吃了一惊，失声说道：“是她！”

金剑道长奇道：“什么人？怎使你白少侠这般震惊。”

白天平道：“一个会施魔铃的女子？”

金剑道长道：“什么叫魔铃，贫道怎的未听人说过？”

白天平道：“老前辈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金剑道长道：“贫道虽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江湖风险，但对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却还知道很多。”。

金剑道长道：“本门中有一个外人不知的规矩，每届年尾岁末，本派中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弟子，集于掌门人的云房，各自述说出凶险的经历，并且，介绍江湖上一年中，新起的人物。”

白天平道：“原来如此。”

金剑道长道：“贫道承掌门人的看重，常年都被邀与会，所以，对江湖中有名人物，贫道知挠的甚多，却从未听说过魔铃这两个字。”

白天平叹口气，道：“也许叫它飞铃更为恰当一些，它像活的一样，借着巧妙的旋转之力，能久飞不堕。”

金剑道长道：“那不足为奇，一种回旋手法，可以使一件暗器转弯伤人，回旋身后。”

白天平道：“飞铃过处，少有幸存，立刻倒下……”

金剑道长接道：“铃内藏有暗器？”

白天平道：“一种肉眼难见的暗器，或是毒粉之类，飞铃掠顶而过，人就倒了下去，你说，这是不是魔铃？”

金剑道长精神一振，道：“贫道伤势痊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试试那飞铃的威力。”

白天平松开五指，掌心中，仍托着那粒丹丸道：“老前辈，你收回这丹丸吧！”

金剑道长微微一笑，道：“快些吞下去，贫道还需一些时间，你伤势轻，丹九入口，伤势立愈，你还要去接替一下闻钟，他要治伤。”

白天平略一沉吟，张口吞下药丸。灵丸入口，顺喉而下，一股热力直透丹田，分行百骸。

白天平追随无名子时，常得无名子给他灵丹服用，但从没有这样快速、强烈的感觉。略一运气调息，不但—点内伤痊愈，而且感觉到通体舒泰，全身都充满着劲力，心中暗惊道：

“不知是什么神丹妙药，具有如此快速、显明的神效。”

回头再看金剑道长时，只见他闭上双目，正在运气调息。

白天平长长叹一口气，缓步行到闻钟的身侧。

只见闻钟身躯倚靠在石壁之上，微微的喘息。左手长剑，剑尖撑地，借以稳住自己的身子。

白天平仔细一看，心头大大的一震。

洞中幽暗，闻钟道长又穿着青色道袍，远一点就无法瞧出他受伤的情形。但站在近前，立刻可以看出，他全身都被鲜血染透。敢情，他伤的很重，很重。

白天平行近闻钟的身侧，低声说道：“道长，快去石室中休息一下，此地由在下接替。”

闻钟道：“你想法子和他们周旋一下，我们只怕无法长守于此了。”

白天平道：“道长，快到石室中去，令师伯身怀灵丹，神效无比，他已大部痊愈，但得你伤势一好，咱们就可以想法子冲出去了。”

闻钟道长苦笑一下，道：“你能守住这里吗？”

白天平道：“我会尽力。”

闻钟不再多言，手扶石壁，缓步行了过去。

白天平接替闻钟的位置，贴在石壁上，听了一阵，竟然不闻一点声息。探首望去，石道中巳然不见人影，似乎是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石道。

敌人忽然间退了出去，倒是大大的出乎白天平的意料之外。

暗暗运集了功力，白天平缓步向外行去。

这里只有一条通路，如是有人进来，或是途中有人潜伏，自然，都无法逃过白天平的双目。

行到另一处转弯所在，白天平还未来得及转过弯去，耳际已传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

“站住。”

白天平停了下来，横剑当胸。

但闻低沉的叹息，道：“又是你，唉！天地是这么辽阔，为什么咱们总要碰头呢？”

白天平道：“冤家路窄，咱们既成敌对，自难免处处碰头。”

壁角后，缓步行出来一身玄衣的何玉霜。

她未拔剑，神情却很凝重，缓缓说道：“本教高手，已集中在洞外听蝉谷中，我们不会再入洞搜索，洞中没有食物，你们饿不了太久。”

白天平心中暗喜，口中却应道：“我们会突围而出，而且，武当派也会有人手赶来。”

何玉霜道：“不错，武当下院，玄支一脉，还有很多人未向本教臣伏，但铁剑道长已去办这件事情，我们会先解决了你们可能的援手，然后，再等你们自投罗网。”

白天平道：“何姑娘的盘算很如意，但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常是十之八九……”

何玉霜冷冷接道：“至少，在目前，我们是占了绝对的优势。”

白天平道：“古往今来，多少枭雄人物，都未能得偿他霸统武林之愿，贵教也难脱过铁一般的定律……”

何玉霜接道：“别对我说教，对江湖中形势，我自信比你清楚得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苦处处要和我们作对，只要你愿投入本教，我愿作你的引荐之人，本教中，虽然对敌人的手法残酷一些，但对真正的自己人，却是有很多的优惠。”

白天平道：“谢谢你何姑娘一片好意，区区还不愿与贵教同流合污……”

何玉霜脸色一变，接道：“你说什么？”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你听得很清楚了，用不着我再说一遍，其实，你何姑娘通达道理，何以又不肯跳出罪恶，弃暗投明呢？”

何玉霜有些黯然的柔声说道：“白兄，难道你真的要和我一决生死吗？”

白天平道：“何姑娘，咱们无仇无怨，在下又为什么要和姑娘一决生死呢？至于在下和姑娘之争，那全是正邪难并立……”

何玉霜接道：“你是个很固执的人，我佩服你的豪情侠义，但你却昧于江湖事实。”

白天平道：“以武当派的形势和际遇而言，贵教的确可能在江湖占尽优势……”

何玉霜接道：“不是可能，而是形势早成。”

白天平道：“但至少，你们还未能统一江湖，而且连一个武当派还未征服，何姑娘，武当派门下数百弟子，甘心为你所用的，也不过是数十人而已，大部份还是忠于他们的掌门人。”

何玉霜道：“你又错了，武当门下，甘为本教效命的，何止半数。”

白天平道：“那只是姑娘的看法。”

何玉霜道：“不是看法，而是事实，等不久，你将会看到一幕奇厉的搏杀……”

白天平心中一动，接道：“什么搏杀？”

何玉霜道：“听说金剑道长已深得武当剑精奥，也许会更多一些，数十座武当傲视江湖的五行剑阵，将用来对付金剑道长和他们的掌门人，他们同门三代，将有一场天翻地覆的搏杀，不论金剑道长的成就多大，武功多高，只要他手软一下，就将死伤在他的弟子手下……”

白天平听得心头震骇莫名，冷然接道：“你们好毒的手段！”

何玉霜笑一笑，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

白天平道：“在下早想清楚了。”

何玉霜道：“怎么样？愿不愿投入本教？”

白天平心中暗道：金剑道长，可能坐息还未完毕，多拖延一些时间，对我们有利无害。

有此一念，缓缓说道：“我加入贵教之后，是什么身份？”

何玉霜道：“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商量，而且你可以做……”

做什么？何玉霜没有说出，脸上却泛起了两片红晕。

面对着绝世容色的何玉霜，半含着娇羞吐露出心事，白天平心中也不禁徽微一荡，但他立刻收住心神，暗道：“白天平，白天平，万万本能被她迷住，对她动情……”当下一提气，故作轻松的笑道：“可是要我做驸马？”

何玉霜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可以想法子……”

白天平叹口气，道：“姑娘艳绝人间，我白天平如能交得你这位红粉知己，再无憾事……”

何玉霜眨动了一下灵活的大眼睛，接道：“你说的是真话？”

白天平道：“字字出于肺腑，不过，姑娘……”

何玉霜刚刚泛生于双颊的笑意，突然消失，接道：“不过什么？”

白天平道：“我不能投入贵教。”

何玉霜道：“那么刚才你说的话，也是骗我了？”

白天平道：“不是……”

何玉霜道：“那你为什么不肯投入本教呢？”

白天平道：“道不同，难与为谋。”

何玉霜道：“难道，你就不肯为我委屈一下吗？”

白天平道：“贵救的作为，贵教的手段，哪一件不是令人发指，我……”

何玉霜接道：“白兄，这些人人事事，都和你无关，你何苦为别人和我们作对呢？我担保，你所有亲友、师长，都不会受到一点伤害，只要你肯投入我们的教中，以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这一生中，只求你这一件事，以后，都照你的心意去做。”

她说得情意真挚，白天平叹口气，道：“何姑娘，如是我们有着深厚的情意，又何必一定要我投入贵教之中呢？”

这句话说得很婉转，何玉霜微微一怔，道：“那么我们……”

白天平低声道：“姑娘可以脱离贵教。”

何玉霜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默然无语，那表示，何玉霜正在想着这件事情。能争取何玉霜背离脱教，那实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白天平轻轻叹口气，又道：“玉霜，如是我无能分辨是非，我会不考虑的投入贵教……”

何玉霜接道：“那又为了什么呢？”

白天平道：“为了你。”

何玉霜只觉心中一甜，未再接口。

白天平沉思了片刻，接道：“但我现在，却有着很强的分辨是非能力，所以，无法答应你投入贵教了。”

何玉霜突然流下两行泪水，道：“但愿你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或是我能解开心中的结，接受你的劝告。”

白天平心中知晓，她此刻心情，正面临着亲情、是非的冲突，当下也不再多言。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还是何玉霜先开口，道：“你要出去瞧什么？”

白天平道：“看看外面的布置。”

何玉霜摇摇头，道：“不用去了，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言，本教中列了五个劲敌，那金剑道长排在第三名……”

白天平叹口气，道：“玉霜，你仔细的想想看，如若能弃暗投明，在下很欢迎你，如是你不能和自己的父亲作对，至少，应该置身事外……”

何玉霜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白天平道：“咱们双方都仔细的想吧，不用急着决定。”

何玉霜点点头，未再接口。

两人默默的对望片刻。白天平才转过身子，行入洞内。

那是神奇无比的灵药，闻钟道长服下之后，略一调息，伤势立刻大好。

金剑道长也似乎伤势好转，两人正在低声的交谈。目睹白天平提剑而回，金剑道长已起身笑道：“白少侠，再过片刻，咱们就可以冲出去了，这地方没有食用之物，无法长守于此。”

这位须发苍苍的老道人，练得一身绝世神功，但他从未离开过武当山，仍然保持一份天真之心。

白天平暗暗叹息一声，正想说明所得内情，闻钟道长已抢先道：“白少侠，你脸上的易容药物，已落去甚多，只怕被人瞧出身份了吧！”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道：“现在，他们发觉我的真实身份，已不太重要了。”

金剑道长道：“对！闻香为人恶毒，大逆不道，白少侠不用再冒充他了。”

白天平目光转注到闻钟的脸上，神情肃然地说道：“掌门人，你能影响到贵派的弟子吗？”

闻钟微微一怔，道：“白少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白天平道：“是的，他们有很恶毒的设计……”

闻钟道长道：“什么设计？”

白天平道：“他们在这石洞之外的听蝉谷中，安排下数十座五行剑阵，准备对付咱们。”

闻钟啊了一阵，声道：“这个……这个……”

白天平接道：“咱们冲杀出去之后，首先遇上的，将是贵门弟子，那时，咱们应该如何呢？是放手搏杀，或是退回洞中？”

金剑道长道：“这方法当真是卑下得很。”

闻钟叹口气，道：“照说，本门中人，都是经过严格的选择的，他们都是有很好的资质的人，纵然有一些失误，但也不会大部如此，他们应该对我有些尊敬。”

金剑道长道：“也许他们见到咱们之后，就会倒向咱们……”

白天平道：“老前辈，如若他们没有一点把握，会轻易如此安排吗？”

闻钟道：“除非他们用药物控制了那些人。”

白天平道：“用药物，并非是不可能，就在下所知，他们训练的杀手，大都由药物和魔功并行运用的。”

闻钟道：“那就很难说了。”

白天平道：“但也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是，那些杀手，都经过一个很长的时间训练，对贵派而言，他们应该没有这个机会。”

闻钟道长回顾了金剑道长一眼，道：“金剑师伯的威望，在本门中，一向甚受拥戴，如是我们两人同时出现，相信对本门中弟子，有一点震慑和号召作用，除非他们已经完全忘去了自己。”

白天平道：“还有一件不幸的事，奉告两位，希望老前辈和掌门人，能保持镇静，贵派目下正逐渐陷入泥淖，一个处置不好，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闻钟苦笑一下，道：“白少侠，贫道无能无德，祸廷上下三代，实愧对历代先师，白少侠也不用有所顾虑，什么话，只管请说就是。”

白天平道：“铁剑道长已带人手，对付贵院中玄支弟子。”

金剑道长髯发怒张，冷冷说道：“孽障如此妄为，再让我见他之时，必取其命。”

闻钟道：“本源沦入此等大劫，铁剑师叔实为罪魁祸首，师伯杀他，实不为过。”

白天平突然想到了那金盒中神丹效用，忍不住问道：“掌门人服下神丹之后，内腑之毒，是否已解去了？”

闻钟道长欲待阻止，已自不及。

金剑道长接道：“你中了什么毒？”

白天平话已出口，只好将闻钟中毒详情，说了一遍。

金剑道长脸上满是激忿之色，目光迸出杀机，闻钟道长吁一口气，接道：“似乎是内腑之毒已除。”

金剑道长道：“先祖师留下灵丹，可解百毒，谅他们所下之毒，已不足为患，只是铁剑师弟这些作为，叫我这做师兄的难再忍耐，看来是要逼我大开杀戒了……”霍然站起身子，接道：“掌门人，你现在伤势如何？”

闻钟道：“灵丹神效，伤势已好大半。”

金剑道长道：“走，咱们出去见识见识，贫道要瞧瞧，他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白天平道：“敌势很强大，老前辈最好能待伤势全好之后再说。”

金剑道长道：“我已经全好了。”

白天平心中暗道：也许现在他们还未部署妥当，时间越早，对我们愈有利了，而且洞中没有食物。

白天平早已觉着腹中有些饥饿，想来，金剑和闻钟亦有此感，只不过，都不愿说出口来罢了。

三人鱼贯行出了洞府。

三人行出洞外，果然见洞门外面的空地之上，分别排了十几座五行剑阵。

闻钟道长重重哼了一声，正待开口，忽然发觉，那些排成五行剑阵的道人，自己竟连一个也不认识，不禁一呆。

这些人都穿着道袍，佩着长剑，在白天平的眼中，都是武当门下弟子。

看到闻钟道长的愕然之色，白天平一皱眉头，低声道：“道长，哪里不对了？”

闻钟道长道：“这些人，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白天平、金剑道长同时吃了一惊，仔细瞧了一眼，道：“他们不是武当派中人吗？”

闻钟道长道：“看他们举动神态，无一不是武当派中人，但他们的面貌，我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白天平低声道：“贵门中弟子，你是否都认识？”

闻钟道：“虽非全都认识，但应该认出十之七八，贫道只有一个特长，那就是见过一次的人，贫道就很难忘记。”

白天平暗道：“他们不可能早已训练这么一批人手，冒充武当弟子和咱们动手，既是武当派中人，为什么闻钟竟然不识呢？”

心中念转，顿觉如身陷重重的大雾之中，忘记了身外强敌环伺的危险。

闻钟道长更是呆呆的望着那些人出神，原来，他瞧到那转动的五行剑中，有很多人的举动，似是极为熟悉。但面孔却又是那么陌生。

忽然间，脑际闪掠过一抹灵光。

白天平若有所悟地道：“道长，你认出这些人没有？”

闻钟道长道：“看他们的举动，似是有些熟悉。”

白天平道：“可不可能，他们经过了易容，因为他们没脸见你！”

闻钟道：“可能，可能，我已从他们的目光中，瞧出他们都是武当门下弟子，不过，他们用什么办法，能够在片刻之间，使数百人同时易容？”

白天平道：“如若他们早有准备，同时做好了几百张面具，一下子戴上，那就可以了。”

闻钟道长道：“有道理。”

白天平道：“道长，能不能想法子，证明一下他们的身份，他们目光中对你有顾虑，那自然还认识你了。”

闻钟低声道：“如何证明呢？”

白天平道：“你找一两个热悉一些的人，呼叫一下他们名号。”

闻钟点点头，流目四顾。

这时，正有一组剑阵，缓缓向闻钟围了过来，那主持剑阵的人，好像师弟闻方，当下高声说道：“来人可是闻方师弟吗？”

果然，那向前推动的"奇"书"網-Q'i's'u'u'.'C'o'm"剑阵，为之一缓。

白天平低声道：‘掌门人怎么样？”

闻钟道：“看样子，给白少侠猜对了，他们都是戴了面具。”

但闻金剑道长冷厉地喝道：“你们都给我站住。”

这一声呼喝，声如洪钟，山谷中回音齐鸣，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向前移动的剑阵，突然停了下来。

金剑道长神情严肃，肃然而立，也未理会闻钟道长之言。

白天平心中暗暗忖道：“这老道士，似是已被怒火蒙去心智，如是他一旦决心大开杀戒，不知要有多少武当弟子，死在他的剑下了。”心念一转，绕行到金剑道长的身侧，低声道：

“老前辈准备出手了吗？”

金剑道长点点头，道：“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白天平道：“老前辈，这些剑手，都是贵派门下，道长定要出手，最好能手下留情。”

金剑道长道：“手下留情？”

白天平道：“最好是点了他们的穴道。”

金剑道长道：“这么多人，全都点中他们穴道吗？”

白天平道：“老前辈，最好能使他们辨明是非，返朴归真。”

金剑道长道：“请教，用什么法子？”

白天平道：“我瞧他们可能是被人逼迫而来……”谈话之间，一座五行剑阵，疾转而至。

当先一人，道袍飘飘，长剑挥展，指挥数座剑阵，对金剑道长布成了合围之势。

金剑道长道：“他们叛离门户，截杀掌门人，单是这两种罪行之一，就要以门规处死，何况他们现下连犯两大死罪……”

白天平接道：“老前辈，如若这些人，真的都是武当派中的弟子，他们都算得是你的徒子徒孙，难道你也要挥剑屠杀，不留余地吗？”

金剑道长呆了一呆，张口结舌，答不上一句话来。

白天平叹口气，道：“武当派数百年的基业，正面临着崩溃、毁灭的关头，老前辈不但是武当门中的首席长老，而且，也是当今武林中，有数的高人之一，如若老前辈不能慎重处理，贵派固然可能星散江湖，整个武林，也将因贵派的大挫，遭受到空前的大伤。”

金剑道长突然双掌连发，击溃了两座五行倒阵，白天平心中暗暗佩服，暗道：“久闻武当派中的五行剑阵，与少林寺罗汉阵乃武林两大奇阵，但金剑道长竟能把剑阵击散，而又未伤人，其功力之深，实足惊人。”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五行剑阵乃是贵派中奇学之一，别的人决无法在短期内学得如此变化，其为贵派弟子，决无可疑，但他们戴了面具，被迫出手。”

金剑道长突然遥遥劈出一掌，点出两指，道：“本派乃武林中正大门户，想不到弟子如此不肖，你这点年纪，不但深明事理，而且资质奇佳，更难得是一片仁侠之心，看来，你是很配承受那失传两百年绝学之人。”

白天平一怔，道：“老前辈说什么？”

金剑道长道：“这些事等会再说，你不要老道伤人，这些围攻剑阵，又如江河之水，散而复聚，绵绵不断，得想个法子应付啊！”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老前辈，发掌散开五行剑阵，晚辈借势冲入，点他们的穴道。”

金剑道长道：“妙啊！妙啊……”突然一顿，接道：“你行吗？”

白天平道：“试试看吧！晚辈如若不行，那就再想个别的办法。”一长身，轻灵异常的冲向一座剑阵。

金剑道长疾发一掌，暗劲涌来，击中剑阵结合的轴心。五个组成剑阵的人，立刻被逼的分向四周散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白天平疾快的冲入了五人之中，右手点动，点中了三人穴道。

眼着白天平奇幻、飘忽的身法。金剑道长喜道：“好啊！你这小娃儿还真不赖。”

五行剑阵如是伤了一人，全阵虽然受到了破坏，但还勉可拒敌，但如伤了两人，全阵就无法运转，那就不如单打独斗了。

白天平能在一瞬间，点伤三人，确令金剑道长大感满意。

金剑道长不停的挥动着右手，击溃五行剑阵，白天平也能及时的把握着极易消失的机会，一下子冲入阵中，多则点伤三人，少则两人。

两人佳妙的配合，发挥了无比的威力，十几座五行剑阵，片刻间，被两人击溃大半。凡是剑阵一被击溃，至少两至三人穴道被点，亦无再战之力。但这些被点中穴道的道人，并无很大的损伤，只要穴道被解，立可复元。

金剑道长眼看无人敢再过来，拂髯道：“你小子不错……”

白天平道：“还得老前辈多多指点。”

金剑道长道：“我老人家要骂你，对你小娃儿只有好处。”

白天平微微一怔，道：“什么好？”

金剑道长道：“你想不想学天下最厉害的剑招？”

这时，围在四周的道人，大都不敢再向两人逼近。

白天平道：“什么是天下最厉害的剑招？”

金剑道长道：‘那只是一招剑法，你叫他一套剑法也行，一招也行，它的真正名字，叫做‘乾坤一绝剑’。”

白天平道：“这名字听起很很恶毒。”

金剑道长道：“剑招更毒，此剑招一旦出手，从无一个人能逃剑下，不过，它已经绝传江湖数百年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既然绝传了，老前辈怎还知晓？”

金剑道长道：“我老人家如不知道，怎的会告诉你这件事？”

白天平道：“老前辈学会了。”

金剑道长道：“我老人家不会。”

白天平道：“那你怎么教我？”

金剑道长道：“我知道口诀，和练习之法，但最难的是，还得有一个剑术高明的人，给你帮忙，引发你的剑势才能有成。”

白天平道：“老前辈，晚辈并非是贪得奇学的人。”

金剑道长道：“这个我知道，所以我老人家说，这剑招不属我们武当所有，也不属于天下任何剑派所有。”

白天平正待答话，金剑道长接着说道：“小娃儿，你要知道，你学会这一招剑法之后，你的责任也随着加大了很多……”

白天平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金剑道长道：“因为谁学会了那一招剑法，谁就担负起一个责任……”

忽然间，响起了一声厉喝道：“都给我闪开。”打断金剑道长的话。

那声音，似是由很远的地方发出，但却像划空流星一般，很快飞射而到。衣袂飘动的风声中，出现了四个人。

一个青袍老人，双目闪动智有若宝石一般的光辉。

一个穿着黄色及膝短衫，一只长腰黑皮靴子的人。那身衣服应该穿在比较年轻一点的身上，可是那穿着皮鞋的人，却偏偏留了一部很长的花白胡子。

但他的脸色红润，有如童子。一个身着玄衣劲装的美丽少女。一个道袍佩剑的长髯道人。

白天平认识四人中的三个，那青袍老者，是那姓徐的副教主，玄衣少女正是何玉霜，道袍佩剑的是铁剑道长，只有那黄衫黑靴的白髯老人，不知是何人物。

闻钟道长突然移动身躯，靠近金剑道长。

铁剑道长合零当胸，欠身一笑，道：“小弟铁剑，见过师兄。”

金剑玲冷一笑，道：“武当派百年的基业，被你一手弄成支离破碎，将近覆亡的局面，你还有脸见我。”

铁剑道长平和的笑一笑，道：“师兄责备的是，不过，有一点，师兄还没有说对。”

金剑道长终身练武，不涉江湖，心地纯厚，哦了一声，道：“难道我冤了你，说说看，哪里不对？”

铁剑道长道：“咱们武当派已经覆亡，玄支下院中的人，都已中毒，三元观中弟子，也大部背离了武当，师兄请看看这些剑阵，他们原本都是武当弟子，现在，他们……”

金剑道长长眉竖立，纯朴的脸上，泛起了一片杀机，冷冷接道：“住口，我老人家不死，谁也没有法子使武当覆亡。”

铁剑道长笑道：“我们从没有低估过师兄的武功，所以，我们已经有了很万全的准备，要不然，小弟也不敢在师兄面前谈沦此事了。”

闻钟叹口气，苦涩地说道：“铁剑师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金剑道长冷厉一笑，道：“掌门人，不用和他多谈了，这孽障中毒已深，不能再认他是武当门下。”说话声中，大步而出，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劲道凌厉，划出了一道啸风之声。铁剑道长右手一抬，硬把一掌接下。但闻砰然一声大震，双掌接实，铁剑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面色大变，内腑直翻。

金剑道长厉声喝道：“铁剑，你当真已到死而不悟的地步了吗？”

铁剑道长冷冷说道：“金剑师兄，你虽然武功高强，但独木难支大厦。只要你细心一些，瞧瞧眼下情境……”

金剑道长脸上满布杀机，双目明亮的有如电光照射，盯注铁剑的身上，接道：“我瞧的很清楚了，不管眼下是什么形势，你是准死无疑。”

铁剑道长只觉那两道目光，似如有形利刃，刺入内心，呛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金剑道长哈哈一笑，道：“铁剑，你认为你手中多了一把剑，就可以和我抗拒了吗？忽然一侧身子，向上欺去。

铁剑道长大喝一声，剑芒颤动，刺出七剑。快速的剑势，有如爆起的连串火花，分向金剑道长罩了过来。挥掌弹指，几缕指风，疾厉射出，逼住了铁剑的剑势。左掌霍然劈了下去，有如巨斧劈山一般，威猛无比的压了下去。

金剑道长弹出的指风，不但逼开了铁剑的剑势，而且，也封闭了他的退路，迫得铁剑非接他的掌势不可。

这时，那位徐副教主和黄衫人，似是都已瞧出不对，双双发出一掌。

他们没有想到同出一门的师兄弟，竟然不能接下师兄十招八招。

要知那金剑道长不但有绝佳的天赋，而且，以浑金璞玉之质，把毕生精力用于练武之上，成就自非常人能及。

铁剑道长后退无路，只好奋起内力，硬接一掌。但闻砰然一声，双掌接实。

这一掌，金剑道长用足了八成劲力。

铁剑道长接下掌力的同时，沉声喝道：“师兄留情。”

金剑道长虽然心中对那铁剑道长恨到了极处，但想属于玄支剑字一辈的人，只有两人，心中突又不忍取他之命。再听到铁剑道长叫出师兄之言，心中更是一软，立时收回了三成功力。

虽然如此，铁剑道长接下这一掌之后，依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跌摔在地上。

金剑道长无暇瞧看铁剑，转身一掌，拍了出去，人却向旁侧闪出三尺。

原来，那徐副教主和黄衫人掌力已然近身，但却被金剑道长及时一掌封开。双方的内力接触，金剑道长输了一筹。

金剑道长虽然不擅心机，但他在武功上的成就，却非别人能及，在这方面，他也有着常人难及的灵敏反应。

徐副教主和那黄衫人劈出一掌之后，人也疾快的冲了过来。

白天平一横身，拦住那黄衫人。

但闻金剑道长冷笑一声，道：“你闪开去。”

白天平微微一怔，让到一侧。

金剑道长面对着徐副教主和黄衫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两人准备并肩上呢？还是准备车轮大战？”

徐副教主冷笑一声，道：“金剑，你不觉着太狂了一些吗？”

金剑道长哈哈一笑，道：“你们试试看我老人家是不是卖狂。”

徐副牧主冷笑一声，道：“先接老夫一掌。”右手一探，近胸拍来。他避重就轻，既不回答联手而上，也不说车轮大战。

金剑神情肃然，对那徐副教主近胸的掌势，浑如未见。

这徐副教主劈出的一掌亦甚奇怪，既无暗劲涌来，亦无破空的掌风，显然是一种很歹毒的内家掌力。

但金剑道长却以前胸，硬把一掌接下。掌势击中了金剑道长的前胸，有如击中了一堆柔软的棉絮一般，向前冲击的掌力，竟被柔软的肌肉，化解开去。

徐副教主强大的反弹之力，也随着向外弹出。

两股强大的劲力，相击在一处，那徐副教主的右掌，还未离开金剑前胸。

突然，两人身旁的长衫道袍，有如遇上了一阵旋风，波荡不息，似若阵阵涟漪。

第二十回临危传艺日月一刀

徐副教主缓缓收回右手，一个紧握的拳头，忽然间小了很多。

金剑道长也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白天平一上步，紧靠在金剑身侧而立，低声道：“老前辈，伤的很重吗？”

金剑道长叹道：“我设有想到他练成了少林派的禅门般若掌力……”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那老前辈……”

金剑道长接道：“过去我也许承受不住，但我刚服了千古神丹，内腑虽然有点受伤，但不会要老道的命，不过，我不能动手再战了，我要早些调息。”

他太缺少江湖的经验、阅历，虽然有一身绝世武功，但却施为不够妥当。

忽听那徐副教主大喝一声，右拳突然松开，跌坐在地下，五指下垂，敢情右手五指的骨骼，已然全被震断。

黄衫老者冷哼一声，侧身而上，道：“牛鼻子老道，你还有机会调息吗？”一侧身，向前冲来。

白天平冷笑一声，长剑斜斜划出，斩向黄衫老者的右臂。

黄衫人怒道：“不知深浅的小娃儿。”右手一翻，硬向剑上抓来。

白天平一挫腕，剑法忽变，银光流动，连刺七剑，竟把黄衫人的攻势挡住。

金剑道长哈哈一笑，道：“好剑法，小娃儿，你很快就是当今武林中，第一剑法名家。”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老道士，先保下你这条老命要紧。”

金剑道长一回头，笑道：“好啊！是你啊！老叫化子，咱们十几年没见了吧？”

来人满头蓬发，鹑衣百结，正是丐仙袁道。

袁道道：“你快坐下调息。”

金剑道长道：“老叫化……”

袁道不再理会金剑道人，却大声喝道：“天平，你退开……”

白天平闪身而退，一欠身，道：“义父……”

袁道一挥手，道：“咱们等会再谈。”

举步向那黄衫人迎了过去，冷冷说道：“你们三条龙，也作了人家的爪牙，倒叫老叫化有些意外。”

黄衫老人对袁道似是有着很深的畏惧，色厉内荏地说道：“老叫化，你不要卖狂，老夫并非一人在此。”

袁道道：“最好是你们三条孽龙都在这里，也免得老夫多费手脚。“黄衫老者怒道：“袁道，老叫化子，臭要饭的，你认为我老人家真怕你，你过来，我老黄龙今天倒要称称你有多大份量。”

袁道缓缓说道：“用不着大吼厉叫，咱们之间，谁有多大份量，心中有数，我老叫化子，要饭的，这就过去了。”

这时，何玉霜已把徐副教主和铁剑道人扶退到三丈外一面崖壁下站着。

铁剑道人微闭双目，运气调息，徐副教主却脸色苍白，靠在一株松树上。

他右手骨骼碎折，痛彻心肺，虽然忍住了未叫出声，但却运气在和伤疼对抗。

何玉霜似是未料到自己方面败得这样快速，心中暗暗感叹。

只听铁剑道人道：“副教主，那金剑道长，被你一掌击中前胸，定然也伤得不轻了？”

徐副教主道：“大概是罢。”

铁剑道长道：“他的武功太高了，如若不早些设法把他除去，是咱们一个大大的阻碍。”

徐副教主道：“丐仙袁道来，只怕，咱们投有杀死金剑的机会了。”

话声顿了一顿，接道：“我施出了般若掌力，我不信金剑老道是钢铁铸成的人，他用内功震碎了我的右手，我想我的掌力，也震伤了他的内腑，哼！本座只不过毁去一手，但他却难再活得下去。”

他想的是不错，确也如此，但他们不知道金剑早已服了一粒保命护心的神丹。

但闻袁道大喝一声，呼的一掌，劈了过去，他的武功，走的至刚至猛的路子，一掌推出，立时带起了一片呼啸劲风。

黄衫老人没有闪避，竟然奋起内力，接下了一掌。

砰然大震声中，黄衫老人后退了一步，但却把一掌接下。

袁道哈哈一笑，道：“好啊，这多年不见，你倒是有点气候了。能再接我老叫化子两掌，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一上步，又劈出一掌。

黄衫人右手一扬，又接下了袁道一击。

袁道这一掌，力量强大，黄衫人虽然接下了一掌，但却被震的向后退了四步。

黄衫人脸上一片苍白，显然，这一掌，使那黄杉人受了很重的伤。

袁道哈哈一笑，道：“老黄龙，还有一掌，你只要能接下来，就可以走了。”

黄衫人冷冷说道：“每人武功，各有所长，就算老夫掌上的造诣，不如你臭叫化子，那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也未必一定要和你比拚掌力。”

袁道冷笑一声，道：“很好，很好，你阁下有什么能耐，但请施展出来就是，不过你的机会不多。”喝声中，又是一掌劈了过去。

黄衫人这一次，果然不再硬接掌势，一闪身，让避开去，右手一挥，一道寒芒，刺了过来。

袁道须发怒张，大喝一声，迎着那飞来的寒芒劈去。

白天平知道义父的武功高强，但却从未见过他和人动手，眼看一掌向对方的兵刃上劈了过去，不禁吃了一惊。

只听黄衫人冷哼一声，手中寒刃，突然挥洒出一片寒星。

但见袁道劈出的右掌，屈指轻弹，几缕指风，疾射而出。

黄衫人手中的兵刃，突然被弹震开去。

袁道的左掌，水银泄地一般，就在剑光空隙之间，攻了进去。

但闻砰的一声，黄衫人吐一大口血，一跤跌摔在地上。

原来，袁道这一掌，打断了黄衫人三根肋骨，震伤了黄衫人的内腑，拿不稳手中的兵刃，脱手飞落到一丈开外。

这时，袁道只要一掌击下，立刻可以把黄衫人毙于掌下，但他并未立刻出手，冷然一笑，道：“老黄龙，你还有再战之能吗？”

黄衫人长长吁一口气，未再接口，却闭上双目运气调息起来。

袁道道：“你自己了断吧！目下魑魅横行，对助纣为虐的，不能再存仁慈。”

一个脆如银铃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道：“老叫化，适可而止，不要逼人大甚了。”

白天平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何玉霜。

她双手紧握，显然是双手中都扣有暗器。

袁道目光一掠何玉霜，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何玉霜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道：“我姓何……”

袁道道：“何什么？”

何玉霜道，“这个恕不奉告了。”

袁道道：“老夫掌下本来不杀无名之人，你这丫头，如要自己求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小丫头，你出手吧！”

何玉霜缓缓举起了双手。

白天平知道那飞铃的厉害，立时沉声叫道：“小心飞铃。”

袁道微微一笑，道：“飞铃，可是一种暗器吗？”

白天平道：“是的，义父，一种如活的一般的暗器，里面有精巧的构造，掠面而过，能够置人于死。”

袁道哈哈一笑，道：“有这等事，老叫化倒要试试它了。”

何玉霜道：“老叫化，你最好不要试。”

袁道道：“老叫化不相信天下能够有暗器伤害到我。”

伺玉霜突然一扬双手，道：“那你就试试吧！”

但闻一阵铃声，划空而起，飞向了袁道的身后。

两个人虽然相距很近，但何玉霜却并未直接把飞铃击向袁道。

袁道哈哈一笑，道：“小丫头，你那飞铃哪里去了……”

何玉霜接道：“你最好小心一些，倚老卖老，只怕后悔已迟。”

袁道冷冷说道：“你敢对老夫如此无礼，先吃老夫一掌。”

呼的一掌，迎面拍去。

袁道掌力的强猛，已在和那黄衫人斗掌中表露无遗，但何玉霜竟然全无畏惧，伸出雪白的玉掌，硬向袁道的掌上迎去。

袁道冷哼一声，道：“找死！”又加了几分劲力。

就在两人双掌将触未触之际，突闻金风破空，疾急而至。

突然间，袁道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这时，才听铃铃两声，越着袁道的头顶而过。

波然一声，何玉霜和袁道两人的掌力接实。

袁道似是接不下何玉霜全力的一击，不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金风破空，又是一阵铃声，飞了过来，掠着袁道的头顶而过。

白天平已发觉不对，急上一步，道：“义父你……”

袁道道：“我中了暗算，只怕，是一种很奇烈的毒药……”

话未说完，人已摔倒地上。

白天平一横身，拦住了何玉霜，道：“你用什么手段，伤了我义父？”

何玉霜道：“飞铃，飞铃巧妙的构造，和它奇异手法，已超过暗器所具有的犀利。”

白天平双目尽赤，长长叹一口气，道：“何玉霜，咱们是命中注定了，非拚个死活不可，你拔剑或是施用你的飞铃都好，不过，我不会像义父那样君子，咱们各用手段。”

这是个很尴尬的局面，铁剑道人、徐副教主，和那黄衫人，都受了伤，正在运气调息，周围十丈之外，还围着不少执剑的武当弟子，但金剑道长和袁道，也都伤得很重。

闻钟道人守在金剑道人的身侧。

他心中明白，武当派已面临着溃散的厄运，唯一能够挽救武当派于危亡的，就是金剑道人。

玄支下院中人，已然中毒，自不可恃，环绕在四周的武当弟子，似是是为铁剑控制，忠于自己的武当门人，迄今未见赶来施援，也可能有了变化。

但最使闻钟奇怪的是，丐帮申帮主和天侯七英，也不曾赶来相助。

原来就有些孤立的形势，因金剑的重伤，袁道受挫倒下生死不明，更显得有些孤立。

白天平并未立刻挥剑攻出，却厉声喝道：“何玉霜，你拔剑！”

何玉霜道：“我有没有选择的办法？”

白天平道：“你选择什么？”

何玉霜道：“我选择和你对掌。”

白天平还剑入鞘，道：“好！你小心了。”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何玉霜不再犹豫，右手一场，接下一掌。

白天平含怒出手，掌力十分雄厚，何玉霜这一掌却没有用足内力，两掌相触，何玉霜立刻被震的倒退三步，艳若春花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但白天平感觉到何玉霜拼掌之时，一件物体，飞入了袖口之中。心中突然一动，若有所悟。

但闻何玉霜娇声喝道：“好掌法。”突然欺身攻上，双手交错，连攻七掌。

白天平感觉到这七掌，快而不猛，纵身闪避，借机在袖内取出一个玉瓶。

忽然间铃声破空，两枚飞铃旋转而至。

数次飞转，旋力大减，何玉霜两手劈出，一震两枚飞铃，伸手接下。

何玉霜收了飞铃之后，一侧身，又攻了上来。掌影纵横中，低声说道：“白兄，快给他服用药物，迟则无救了。”

白天平一面挥掌还击，人影交错中，低声应道：“你们人手众多，不会乘机攻击吗？”

何玉霜道：“我们重要的人物，都受了伤，一时之间，也没有攻袭能力，小妹如再受伤，指挥乏人，双方只有暂时罢手了。”

突然娇躯一侧，以前胸硬接白天平的掌势。

事情是那么突然，白天平掌上蕴藏的力量，虽然不大，但掌势还够快速，收势不及，正击在何玉霜左乳之上。

不知是惊骇，或是痛苦，何玉霜尖叫一声，向后退出八九尺远，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汗珠儿。

白天平突然面有着负疚的感觉，但他无暇多想，伸手抱起丐仙袁道，低声道：“掌门人，退！”当先转身而奔。

袁道的受伤，确使白天平有些心神大乱。

闻钟抱起了金剑，两人疾快向后退去。

听蝉谷中，有不少穿着道装佩剑的埋伏，但却无人出手阻拦。

闻钟眼看门中弟子，虽未出手拦阻，但一个个对自己视若无睹，内心中的痛苦，有若穿心碎骨一般。

行至谷口处，人影闪动，剑气流转，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杀，天侯七英，和丐帮中龙虎双巡，被数十个武当弟于，以五行剑阵挡住，十几个穿着道袍的武当弟子，横尸地上，但天侯七英中，也有四人身受剑伤。

血溅衣履，却不闻一声呼喝，双方只是在埋头搏杀。

闻钟叹息一声，放下了金剑道人，大声喝道：“叛师孽徒，武当掌门人在此，还不弃剑。”

这一声大喝，使得双方惨烈的搏杀，忽然停下。

排列的五行剑阵，突然向两面分散，让开了一条去路。

显然，这些道装佩剑人，还认得掌门人，但却无人弃剑投降。

闻钟惨笑一声，道：“好！武当如若重树门户之威，你们都将以门规处置。”

突然伸手，抓过一个近身的武当弟子，厉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认不认识本座？”

那道人道：“认识，认识，你是掌门人。”

闻钟道：“既知我是掌门人，怎的竟然不听令谕？”

一个身躯高大的青袍道人，突然行了过来，道：“见过掌门人。”

闻钟目光一转，道：“你也是武当门中弟子？”

高大的青袍道人沉吟了一下，道：“过去是，现在不是了。”

这答复有些意外，闻钟怔了一怔，道：“你是说，你已经不是武当弟子了？”

青袍道人叹息一声，道：“来此之人，都已换了面目，宣誓脱离了武当派。”

闻钟似要发作，但却被白天平以目示意阻止。叹口气，闻钟变的十分缓和地说道：“你们既然都不是武当门下弟子，自然也也不用把我当一派尊主看待，诸位肯放我过去，那是旧情深厚了。”

那青袍道人道：“咱们虽然已经离开武当门，但对掌门人还有一份敬仰之心。”

闻钟道人道：“这么说来，在下倒应该谢谢你们了。”

那青袍道人一欠身，道：“那倒不敢了，掌门人只要能谅解我们这份心情，我们就很感激了。”

闻钟道人微微一笑，道：“那么，我们过去了。”

青袍道人一欠身道：”掌门人请。”

果然，无人再出手拦阻，闻钟道人带着白天平、天侯七英、丐帮中龙虎双巡，离开了谷口。

白天平低声道：“这次大变，内外并起，贵派中人，似是已经大部为人掌握……”

闻钟道人道：“贫道好惭愧，好痛心……”

白天平接道：“大逆横来，首需镇静，目下，咱们最重要的是，先行设法把令师伯和我义父的伤势医好，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等他们伤势复元，再作计议。”

闻钟叹道：“白少侠说的是，诸位随贫道来。”

奔行约五六里左右，而且，沿途也遇上了不少埋伏。那些明桩、暗卡，看到了闻钟之后，都装作没有看到。这证明了一件事，闻钟道人，在武当门下弟子中，仍然有着极大的份量。

闻钟带几人，行到了一处峭壁之下，缓缓说道：“这里有一处石洞，只有这一个出口，两面高峰，背临峭壁，对方纵然人手众多，也无法一拥而上。”

白天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势，道：“就在这里了。”急急放下了丐仙袁道，打开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投入了袁道口中。

这时，丐仙袁道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片铁青之色，显然中毒已深。

白天平无暇旁顾，全神贯注在袁道的身上，看他服药后的反应。

天侯七英中，四个受伤的包扎好伤势，盘坐调息，三个未受伤的，和丐帮中龙虎双巡，立刻分班守住通路。

天侯老人侯瑜，仔细在这片崖地中，搜查了一遍。

闻钟道人放下了金剑道人，仔细查看之下，才发觉金剑道人心脉低微，面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不禁大吃一惊，急急扶住了金剑道人的身子，以内功度入金剑道人体内。

太过关心袁道，白天平没有注意金剑道人，也没有时间和天侯七英及龙、虎双巡讲上一句话。

但袁道服的是对症之药，片刻工夫，袁道脸上的黑色尽褪，挺身坐了起来，道：“好厉害的飞铃。”

白天平喜道：“义父，你醒过来了。”

袁道霍然站起身子，行到山崖边，吐出两口黑水，才回头说道：“老叫化好了。”又缓步行了过来。

白天平脸上是一片悲喜交集，扑身拜了下去。

袁道一挥手，道：“起来，起来，你被那牛鼻子老道教成一个书呆子了。”

但闻一声细微，但却带着愠意的声音，道：“老叫化，你骂谁？”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正是金剑道人。

袁道笑一笑，道：“我骂无名子骂惯了，忘了他不在，你这老道却在旁边。”

金剑道人突然叹一口气，道：“老叫化，你还能活得下去吗？”

袁道道：“为什么活不下去，上次当，学次乖，下一次，老叫化决不再让她飞铃击中就是。”

金剑道人道：“可惜，我却活不成了。”

袁道吃了一惊，道：“老道士，魔势正盛，决战在即，你怎么能死啊！”

金剑道人苦笑一声，道：“我不能死，但我不行了，我被那徐副教主的般若掌力击中，内腑被震重伤，不死也不行了……”

袁道接道：“你怎么会硬挨他一掌？”

金剑道人道：“我不知他练成了般若掌力……”

衰道道：“糊涂啊！糊涂啊！”

金剑道人道：“老道士一点也不糊涂，除了般若掌之外，他决无法伤我。”

袁道冷哼一声，道：“他就偏偏练成了般若掌力。”

金剑道人道：“所以，老道士非死不可。”言来理直气壮，似乎是他咎在别人。

语声一顿，接道：“喂！老叫化，你听着，老道士还能支撑个一天半天的，我要利用这半日，传白娃儿一套剑法，你们都不能在这里看，都给我躲到外面去。”

袁道微微一笑，道：“就算你传他武功，也用不着把我们都撵走啊！”

金剑道人道：“非走不可，因为我老道士这一套剑法奇绝千古，任何人见了，都全心响往之，暗里也想偷学，如是资质不够的人，不但学无成就，反而害了他自己。”

袁道呆了一呆，道：“是这样吗？”

金剑道人道：“不错，我老道士，几时说过谎言了。”

袁道道：“好吧……我们在谷外面为你护法。”当先退了出去。

天侯七英和龙虎双巡，也都悄然退到谷外。

闻钟缓缓站起身子，道：“师伯，我也要退出去吗？”

金剑道人点点头，道：“是的！我传他的剑法，和咱们武当派的剑法无关。”

闻钟道：“白少侠对咱们武当派保留了最后一点元气，能否重振门户，要全靠这一点元气了，就算把武当派的剑法传给他，也不为过。”

金剑道人叹一口气，道：“闻钟贤侄，我老人家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牢牢记住。”

闻钟道：“什么事？”

金剑道人道：“我伤的很重，活不下去了，我死之后，暂时别让铁剑他们知道。”

闻钟道：“师伯真的要死了？”

金剑道人道；“自然是真的了，当今之世，有什么人中了般若掌力之后，还能支持这样长的时间呢？”

闻钟道：“师伯，你这身修为，已成了金刚不坏之身，难道就……”

金剑道人微微一笑，接道：“就算是一块钢铁，也会被烈火融化，何况是人，我只告诉你，不要伤心，也别为我老人家死后，无人支持武当门户事务忧心……”

闻钟道：“弟子……弟……”

金剑道人道：“你去吧，这些事，我老人家都有安排。”

闻钟无可奈何，只好黯然缓步而去。

目睹闻钟的背影消失之后，金剑才转眼望着白天平道：“孩子，我把生命中一点余力，用来帮助你学成此剑，希望你能珍惜。”

白天平道：“老前辈，为什么不传闻钟？”

金剑道人道：“小娃儿，天下第一奇剑，岂是人人都能学的呢？”

白天平道：“晚辈……”

金剑道人接道：“你不要抱疚，学会了此剑之后，助我们武当派重振门户之威，那就不负我老人家一片心血了。”

白天平道：“晚辈当尽心力。”

金剑道人哈哈一笑，道：“看来，你是不信此剑的威力了，其实，你只要摆出这个剑式随着对方几个变化，大多数人就会束手就缚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还有些几近神奇。”

金剑道人道：“娃儿，我老人家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本是神奇的一剑。”

白天平啊了一声，未再多言。

一种剑法，单是摆出一种剑式，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实在叫人难信。

金剑道人也未再作解说，立刻传授白天平的剑法。

白天平立刻聚集了全神去学。

那是复杂的一剑，有一招式，七个变化，但在攻出一招中，却有十三个变化。一剑攻出，变化有十三个之多，自然不是很容易可以学会。

金剑道人尽力压制着恶化的内伤，白天平也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才智。

在剑术方面，白天平已得无名子很多的传授。

就一般剑招而言，万变不离其宗，以白天平深厚的基础，学起来应该是事半功倍。

这一剑使金剑道人传述得非常吃力，何况，他自己也不熟悉这一剑。

白天平学的更为辛苦，大汗透衣，有如水淋。

一个是当今武林的剑法大家，一个是有着绝世才慧的后起之秀。两个人全神浸没在这一招奇幻的剑式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金剑道人突然叹一口气，道：“小娃儿，你学的怎么样了？我老人家支持不住了。”

白天平也困倦得很，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好像学会了。”

金剑道人精神一振，道：“那很好，咱们试试吧！”

白天平道：“试试？”

金剑道人道：“你把我老人家当作敌人，咱们试试看，你是否练得熟了？”

白天平长长吸一口气，道：“好吧！老前辈小心了。”

于是金剑道人开始喂招，引出白天平以所传绝招还击。

几次相试，金剑道人颇感满意，也大加赞许白天平领悟力之高超，心中正感安慰。

可是金剑道人至此已气尽力竭，勉强说了声：“托付……”意未尽，而气已绝。

白天平想及传艺之恩，不禁失声痛苦，袁道等人闻声赶来，无不黯然垂泪，嗟叹不已。

倒是闻钟道人强自压抑悲痛之心，沉声说道：“师伯求仁得仁，尚望诸位节哀，化悲痛为力量。”

袁道道：“是的，快把他的尸体藏于一处安全所在，咱们研商一下对敌之策，唉！我老叫化子也几乎一开始就送了命，强敌不可轻视。”

以丐仙袁道在江湖上的威名，闻钟道人和天侯七英，都对他敬重无比。

丐帮中龙虎双巡，更是对袁道礼敬有加，袁道虽非丐帮中人，但这丐仙二字，总算和丐帮拉了一点关系。

安置好了金剑道人的尸体，大家围在了袁道的身侧，肃然无声。

袁道轻轻咳了一声，道：“江湖上太平久了，各大门派中人，都变得十分托大，既不能防患未然，又不能在事后迅予对策，以致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天侯七英中的老大，天侯老人侯瑜，年纪较大，叹口气，道：“老前辈，侯某一直想不出，什么人在暗中，组成了这么一股奇异的势力，二十年前，大举荡魔，老前辈和无名子道长，慨然伸手，把几个江湖上著名的魔道人物，逼入绝地，大都自绝，有几个残余的，也都被废了武功，但二十年后，怎么又冒出这么一股奇异的力量呢？”

袁道道：“可怕的也就是咱们无法知彼，而且，也无法知己，老叫化很奇怪，几大门派，不是有一个联手的组合吗？为什么不见他们行动？”

白天平道：“就天平所知，武当、少林，派住丐帮协助这次对付武家堡的人，都早巳为敌收买，不但不能为用，而且，把丐帮中的部署，完全泄漏了出去。”

游一龙也一欠身，道：“如非白少侠洞烛先机，敝帮这一次必然会大伤元气，这三年是敝帮当值，我们很惭愧。”

袁道道：“如若是咱们自己人，先行自腐，那就很难了……”

语声一顿，接道：“天平，金剑老道长可曾告诉过你伤在什么之下？”

白天平道：“般若掌力。”

袁道一皱眉头，道：“般若掌，那不是佛门中的绝技之一吗？”

白天平道：“金剑老道长，玄功精深，寻常的掌力，如何能伤得了他？”

袁道道：“这么说来，那位姓徐的副教主，是佛门中人了？”

白天平道：“好像是出身少林……”

袁道接道：“练会了般若掌，十九是少林弟子了，你可知道他叫什么？”

白天平道：“丐帮的申帮主，对他十分清楚，好像是叫戒光大师。”

袁道道：“好一个恶毒和尚，定然是他不会错了。”

白天平道：“义父认识他？”

袁道道：“二十年前，我就瞧他不对，果然今天作了怪。”

白天平道：“他虽然震伤了金剑道长的内腑，但他的腕骨也被金剑道长，以内家罡力震碎。”

袁道道：“划不着啊！别说戒光大师的一条手臂，就是戒光大师十条命，也不抵一个金剑道长，唉！你那牛鼻子老道师父，躲在人所难见的地方，参他的玄门大道，金剑又死于大意之下，贼势强大，看来，这一次武林劫难，又不知要有多大伤亡了。”

闻钟道：“贫道惭愧，既不能防患未然，又不能消害于后。”

袁道道：“你也不用惭愧了，那于事无补，目下，咱们要想法子对付强敌……”

目光投到游一龙的身上，接道：“你的叫化头呢？”

游一龙道：“敝帮主也觉得处境险恶，武当门下，已大部份中毒，难再为用，因此，敝帮主准备招来敝帮弟子，相助一臂之力。”

袁道道：“人说丐帮急公好义，看来，果是不错。”

游一龙道：“老前辈夸奖了。”

袁道叹口气，道：“就算贵帮中人手赶来，我看这一仗，也艰苦万分，金剑道长的逝世，对咱们实力影响很大，老叫化的看法，先想办法收拾武当门下，看看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闻钟道：“就贫道所知，他们都被一种药物控制，如若取得药物，本门中人，大部可为我用。”

白天平道：“晚辈去取药物。”

袁道道：“你如何一个取法？”

白天平道：“这些事，也无法取巧，晚辈准备硬逼他们交出药物。”

袁道道：“你好大的口气。”

白天平一欠身，道：“义父，天平愿尽力施为，目下咱们身处困境，如若不能打出一条生路来，岂不要一败涂地。”

袁道道：“以金剑道长之能，尚死于对方手下，你有多大道行？敢如此夸口？”

白天平道：“金剑老前辈，是死于对方暗算之下，天平不会如此大意。”

袁道道：“你倒满有信心，我倒忘记问你了，那金剑传你的什么武功？”

白天平道：“一招剑法。”

袁道道：“他剑上造诣极深，武当太极慧剑，是剑法中至境，但那要火候，你刚学会，谈不上火候，同是一招剑法，威力却有霄壤之别……”

闻钟接道：“老前辈，金剑师伯传给白少侠的，不是本门剑法。”

袁道道：“啊，想不到，他还练的有别种武功，天平，记得他传你的武功吗？”

白天平道：“只是一招剑法而已。”

袁道道：“我知道只是一招剑法，它有没有名字？”

白天平低声道：“乾坤一绝剑。”

袁道呆了一呆，道：“什么？你是说金剑传你的剑法，是乾坤一绝剑？”

白天平道：“是的，他这么告诉天平，但是不是，天平就不知道了。”

袁道道：“以那老道士的为人，他岂肯讲此谎言……”

语声一顿，接道：“你学会了没有？”

白天平道：“天平已练过了百十遍，希望没有学错。”

袁道道；“那很好，很好，咱们不打搅你了，你再练习一阵，我们在谷外等你。”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天平还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

袁道道：“哦！那你看留下什么人呢？”

白天平道：“只要剑法高明一些就行了。”

袁道道：“天下各大门户，不下数十门户用剑的，但武当的剑法，却是剑之祖，由闻钟道长陪你吧！”说完当先退了出去。

他辈份尊长，脾气又大，别人只好跟着退出去。

闻钟道：“白少侠，贫道这点武功，难及师伯十之一二，袁大侠留下我来，只怕对你少侠没有什么帮助。”

白天平道：“我已经练得十分纯熟，不用再练了。”

闻钟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白少侠再练几次，也不妨事。”

白天平道：“多谢指点，白某当记胸中，但有关武当一些问题，在下倒想请教掌门人一下。”

闻钟道长道：“本派已成了分裂之状，只怕很难在武林中挺立起来了，白少侠还有什么指教？”

白天平道：‘对付贵门中弟子，在下不知应该如何？”

闻钟道：“你是说……”

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说贵门中弟子，如有拦阻在下的人，在下是否可以放手施为。”

闻钟道：“杀了他们？”

白天平道：“是的！对贵门中那些害群之马，留他们倒不如杀了他们。”

闻钟道：“你看着办吧，反正你非本门中人，不用顾虑太多。”

白天平道：“在下也并非嗜杀的人，但对元凶主恶，却不再放过。”

闻钟道：“身历此劫，也使我对江湖中事，认识了不少，金剑师伯的纯真，和江湖上的狡诈相比，全无应付之能，因此，贫道觉着，对敌人确不能太仁慈了。”

白天平叹道：“是的！此情此境，咱们如若还不放手施为，只怕还要吃大亏。”

闻钟话题一转，道：“白少侠，你要贫道如何帮忙？”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太极慧剑是贵门镇山绝艺，一向只传掌门人……”

闻钟接道：“也非绝对如此，玄支下院中人，专以研习武功为主，也有人习过太极慧剑，贫道学虽学会，只怕火候不足。”

白天平道：“道长请以太极慧剑，和在下喂两招如何？”

闻钟道长皱皱眉头，欲言又止，翻腕拔下长剑，道：“贫道先出手呢？还是白少侠先出手？”

白天平道：“道长先出手吧！”

闻钟凝气运剑，缓缓攻向白天平。他心中知道太极慧剑的威力，出手攻向白天平时，留劲未发。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道长，请全力施为。”

闻钟一怔神，剑势突然一紧，顿时剑花朵朵，涌了上来。

这是太极慧剑中很绝的一招，满眼剑花，使人有着不知如何封挡的感觉。

白天平迅快的拔剑一击，一片寒芒，由胸前飞起，金铁交鸣中，震开了闻钟的剑势，剑尖疾吐，指向闻钟的前胸。那样精妙的太极慧剑，突然间似是遇到很大的阻力。

闻钟道长连变三招之后，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是一片惊异和茫然的神情，缓缓收了长剑，道：“白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平道：“道长，有些什么感觉？”

闻钟道：“白少侠指出的剑势，有如附身之影，贫道无法避开。”

白天平一笑收剑，道：“行了，能在太极慧剑中发挥出如此威力，大概我已经领会大部了。”

闻钟道：“那就是乾坤一绝剑吗？”

白天平道：“是的。”

闻钟笑一笑，道：“果然具有神秘威力的剑法，不用出剑攻敌，单是那支剑一指，就使人无能反击，只有束手就缚的份了。”

袁道大步行了进来，一面接道：“怎么样，那是不是乾坤一绝剑法？”

闻钟道长道：“这个贫道不知，但白少侠剑法奇异，只要他举剑一指，贫道就无法施展。”

袁道道：“哦！真有这等奇事？”别说丐仙袁道不信，就是那天侯七英，和龙虎双巡，也是不信。一个人拔剑一指，就使对方所有的武功无法施展，那是几近神奇了。拍拍双手，袁道说道：“天平，来！义父试试你的剑法。”

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儿不敢。”

袁道道：“什么不敢，我叫你试，你就试试！”左脚微提，向上一步，双掌交错，已摆出了攻敌之势。

白天平无可奈何，只好缓缓抽出长剑，指向袁道。

忽然间，袁道发觉那缓来的剑势，有如摇摆柳絮，笼罩了全身一十三处大穴。

白天平并未攻袭，仍是站在原处，只是举剑指着袁道罢了。

袁道还有些不服，冷冷说道：“喝！邪了，咱们再试一次。”

施展开醉仙步法，疾快的转了一阵。

这一次，却是转得快速无比，但停下之后，发觉白天平的剑法，仍然罩着十三处大穴。

那是说，不论袁道从那个角度攻出，都将撞在白天平的剑上。这一次，袁道不能不服，叹口气，道：“这真是邪门剑法了……”

拍拍白天平的肩头，道：“孩子，当世武林高手，都说你师父是第一名剑，看来，他不如金剑道人了。”

一个是培育自己的恩师，一个是传授自己的武功的高人，白天平不敢置评，只好欠身施礼。

最妙的是，这剑法施出对敌时，除了身受者感到它的威力之外，旁观者瞧不出什么神奇之处。

天侯七英，都是用剑高手，轻轻咳了一声道：“袁老前辈，剑法如何？”

袁道一瞪双目，道：“你们没有瞧出来？”

侯瑜道：“在下兄弟，也曾听过乾坤一绝剑法，但却从未见过……”

袁道道：“刚才，你们没有瞧到吗？”

侯瑜道：“咱们就是没瞧清楚，才问问袁老前辈，那剑招精奇之处何在？”

袁道心中一动，忖道：“天侯七英，都是用剑的人，也许他们真的设有看清楚白天平的剑法，也可能他们看到了心中觉着不太服气。”心中念转，淡谈一笑，道：“怎么？诸位可是想再试一试吗？”

沈天义道：“那乾坤一绝剑的名气太大了，如若咱们能够见识一下，那是最好不过了。”

袁道口中未言，心中却暗暗冷笑道：“在老夫面前耍花样，还能逃过老夫的双目。”抬眼一瞧白天平道：“这几位老前辈既想试试，你也不要推辞了，咱们还要尽快离此。”

白天平低声道：“孩儿遵命。”缓缓抽出长剑，目注天侯七英，道：“哪一位先来？”

沈天义和追魂剑韩山，一齐应声而出，道：“我们两个领教。”

白天平道：“好！两位小心了。”忽然一沉长剑，指向两人，两个也同时拔出了长剑。

双方相距，大约有五六尺外。白天平突然举步，向前逼进了两步。

沈天义和韩山，忽然抡动双剑，左拦右封，似乎是正在和人动手搏杀。

白天平对着两人的剑尖，微微的颤动着，似乎在操纵着两人的剑势。

但沈天义和韩山，却更是双剑劲急，有如身陷苦战一般。如若不是目诸沈天义和韩山的挥剑行动，侯瑜等确无法看到什么。

白天平陡然收到了长剑，还入鞘中，笑道：“两位见识过了吗？”

沈天义一面收剑入鞘，一面说道：“厉害，厉害，比传言中的乾坤一绝剑法，还要厉害了。”

韩山没有讲话，缓步回入了天侯七英之中，低声和侯瑜等交谈。

袁道高声说道：“现在，咱们要离开了，但咱们这些人，总得有一个发号施令的才行……”

侯瑜接道：“这人自然是老前辈了。”

袁道道：“可以，老夫当仁不让，不过，你们既然推举老夫了，那就要听从老夫令谕。”

侯瑜笑道：“咱们这一行人中，老前辈如何下令，咱们都会遵从。”

袁道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道：“你怎么说，愿不愿听老叫化的？”

闻钟一欠身，道：“老前辈德高望重，闻钟理当受命。”

袁道道：“先会合丐帮的申帮主，然后想法子去抢解药，以救贵门中人，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合作。”

群豪们全神听命，目不旁顾。

袁道缓缓说道：“咱们要在这一战中，出其不意，准备杀他们几个首脑人物，第一，不许把白天平学得乾坤一绝剑的事泄漏出去；第二，咱们都想法子替他掩护，挡住他们的视线，以免被他们瞧到，咱们愈是机密，他们就吃亏愈大。”

侯瑜点头道：“袁兄说的是，这帮人行事不择手段，确是不能心存仁慈了。”

闻钟叹口气，道：“老前辈对武林事务，知晓极多，不知是否知道这帮人的底细？”

袁道道：“老叫化如是知晓底细，哪还容他们这样坐成气候，早就找上门去了。”

侯瑜道：“道长，贵门一向戒备森严，怎的一下子竟被他们完全控制？”

闻钟道：“大部是身中奇毒，身不自己，就贫道所知，中毒之人，都是自己人暗中下的毒手，等到警觉，为时已晚了。不过，贫道还未想明白，他们用什么方法，勾去本门中弟子，甘为他用，下手毒害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袁道道：“由铁剑道人从中动手脚，那自然不算太难了。”

闻钟摇摇头，道：“就算铁剑从中作祟，但也不能一夜控制大局，这中间定有原因，贫道非得查个明白不可。”

袁道道：“此事，倒是不必急在一时，他们现在正值用人之时，贵门弟子，还可以拖延几日，不致遭受屠杀，目下的难处是，咱们的人手太少，必得找到丐帮中人，才可广布眼线，和他们对抗。”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就天平所知，他们的首要人物，在此不多，除了那位徐副教主外，还有几位护法，那位徐副教主，右手又被金剑道长内功震坏，如若咱们分成二路，一面和丐帮中人会合，一部份人，去逼他们交出解药，也好使他们措手不及。”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好！由丐帮的龙虎双巡，去联络申帮主，闻钟道长、天侯七英，去追查解药。”

游一龙、黄一虎欠身道：“见着敝帮主之后，要对他说些什么？”

袁道道：“要他尽快赶来，咱们救了武当门之后，还要设法追查他们的巢穴何在，教主又是何许人物？”

游一龙道：“如是武当门下阻拦敝帮中人，不让我们进来，我们应该如何？”

闻钟道：“不论什么原故，武当门下如若有冒犯的举动，两位尽管出手惩治他们，生死无关紧要。”

游一龙道：“咱们会尽量的减少伤人，但必得有你道长这句话，我们才能有所遵循。”

欠身一礼，出谷而去。

袁道轻轻咳了一声，道：“咱们地形不熟，而且人手也不多，用不着隐秘身形，但咱们也不能完全没有一点准备的样子。”

白天平道：“义父准备如何安排？”

袁道道：“这要有劳天侯七英了……”

侯瑜道：“但凭吩咐，天侯七英力能所及，决不推辞。”

袁道道：“那就偏劳贵兄弟了，想办法布置下前行的触角。”

侯瑜道：“在下明白。”

袁道道：“侯兄，别和强敌冲突，咱们不能再有任何伤亡，一有警兆，立刻把消息传到后面。”

侯瑜道：“我明白，现在可以走了吗？”

袁道一点头，道：“走！”

天侯七英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略一调配，规定了联络暗记，离开狭谷。

袁道、白天平、闻钟道长、侯瑜，四个人走在一起，便于随时调整人手，一面研商拒敌之策。

突然间，走在右前的飞凤剑施进，打出了停止的讯号。

袁道冷笑一声，道：“来了，不知是何许人物？”

他们早已商量好办法，袁道举手一挥，四人立刻隐入道旁。

片刻之后，果见一条人影，急奔而来。

袁道突然一闪身，拦入路中，道：“站住。”

那人向前冲奔的身子十分快速，但袁道陡然现身拦路，他仍然收住了冲奔之势。

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劲装汉子，身上佩带着一把长刀。这不像武当弟子，武当弟子，从来没有用刀的人。但也不像是对方的人。

皱皱眉头，袁道道：“阁下是什么人？”

劲装大汉道：“你是什么人？”

闻钟缓步行了出来，接道：“后山是一片绝地，你知道吗？”

劲装大汉双目盯在闻钟的脸上，道：“你是武当掌门人？”

闻钟道：“不错。”

劲装大汉道：“这么说来，他们倒是没有骗我。”

闻钟道：“什么人？”

劲装大汉道：“铁剑道长，”

闻钟吃了一惊，暗道：铁剑道人，怎会对我有什么好事？这其中必然有重大的阴谋，眼看现有袁道和白少侠这等高手，量他也不至暗算到我，先问他个明白再说。

心中念转，正容说道：“贫道闻钟，忝为武当掌门人，施主有什么见教，只管请说。”

劲装大汉黯然说道：“舍妹现在何处？”

闻钟吃了一惊，道：“令妹和贫道有何关连？”

劲装大汉道：“舍妹被贵派中人请了来，只怕早已身蒙其污，在下不愿追究了，只要道长立刻下令，要他们交出舍妹就是。”

闻钟摇摇头，道：“令妹被何人掠抢到武当山来，可否告诉贫道？”

劲装大汉冷冷说道：“你不是武当掌门人吗？”

闻钟道：“是！”

劲装大汉道：“那你又装的什么糊涂？”

白天平突然一挥手，道：“阁下，这中间，有些误会，你朋友是不是想了解真像？”

劲装大汉道：“这话怎么说？”

白天平道：“阁下能确定令妹在武当山中吗？”

劲装大汉冷笑一声，道：“不错。”

白天平道：“你朋友是听一位铁剑道人说的？”

劲装大汉道：“在下依据线索，追查到此……”语声一顿，又道：‘那铁剑道长可是贵派中的长老吗？”

白天平抢先接道：“他是武当门下的长老，不过，他说的话，却未必可靠，你朋友是否愿意求证一下真像？”

劲装大汉道：“舍妹为人，我很清楚，算不得好人，所以，我不想追究内情，因为追究起来，怪不到别人头上，但家母年迈，思女心切，所以，我不得不找她回去，只要她还活着，在下不会问她经过，也不愿追究掳她来此之事。”

白天平道，“兄台说的不错，咱们去找铁剑道人，把事情问个明白。”

劲装大汉目注闻钟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闻钟道：“贫道不知，不过贫道可以告诉施主，施主不追究这件事，但贫道非追查一个水落石出不可。”

劲装大汉噢了一声，突然发觉这闻钟道人身侧，有老叫化、老文生，还有个年轻的武士，不禁一皱眉头，道：“你不是武当弟子？”

白天平道：“在下不是……”

劲装大汉道：“你们既非武当门人，怎会和武当掌门人走在一起？”

侯瑜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弟，你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吧？”

劲装大汉道：“不错，在下初次在江湖上走动，你怎会瞧得出来？”

候瑜道：“你老弟和我们谈了半天的话，还没有看清楚我们的身份，这决非一个常在外面走动的人，该有的疏忽。”

劲装大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这人如是平常的武师，铁剑道人只怕已一掌结果了他，为什么多费口舌，遣他来此……”

心念转动之间，那劲装大汉目光巳转到闻钟道人的身上，道：“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闻钟道：“听到了。”

劲装大汉道：“好！那你带我去见舍妹。”

闻钟一怔道：“我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我们没有见过令妹。”

劲装大汉冷笑一声，伸手拔出背上的长刀，道：“你亮剑吧！”

闻钟道：“你这是干什么？”

劲装大汉道：“只要你能胜了我手中的长刀，在下就不再问舍妹的事了。”

袁道冷笑一声，道：“你这小娃儿叫什么名字？”

劲装大汉一回头，望着袁道，道：“你跟我说话吗？”

袁道道：“自然是你了。”

劲装大汉怒道：“你这老要饭的，叫谁小娃儿？”

袁道双眉一耸，目泛杀机，道：“我老人家叫你一声小娃儿，那是抬举你了。”

劲装大汉冷冷说道：“我不要你抬举。”

袁道道：“五十岁以上的江湖人，敢对老夫如此的，真还不多，你小子很有勇气。”

劲装大汉仰天大笑，道：“好啊！你这臭要饭的，越说越神气了。”

袁道缓缓举起了右掌，道：“你用手中长刀，能接下我三掌，可以饶你不死。”

劲装大汉道：“笑话，我为什么要用刀接你的掌力，你亮兵刃。”

袁道道：“老夫多年未用兵刃了……”

劲裴大汉接道：“你既没有带兵刃，我也空手接你几招。”话毕还刀入鞘。

侯瑜心中暗道：这小子当真是有眼无珠，竟然礁不出一点苗头，倔强、纯真，不知是什么来路……

袁道掌势正待劈下，白天平却高声叫道：“义父手下留情。”

袁道一皱眉头，停下掌势，道：“你要干什么？”

白天平道：“杀鸡焉用牛力，义父请息怒旁观，由天平和他周旋一阵。”

袁道略一沉吟，道：“好吧！这小子狂妄自负，你不用手下留情，给他点苦头吃吃。”

白天平一欠身，道：“天平遵命。”目光转到劲装大汉身上，缓缓说道：“阁下不但有些不知好歹，而且，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劲装大汉道：“这话什么意思？”

白天平道：“你知道方才你和什么人说话吗？”

劲装大汉道；“不知道。”

白天平道：“丐仙袁道，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除了聋子瞎子之外，大概都听说过他的姓名。”

劲装大汉道：“我就没听说过。”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你是说，你没有听说过丐仙的大名？”

劲装大汉道：“没有。”

白天平道：“你阁下贵姓啊？”

袁道本是满腔怒火，但闻这人和白天平一番谈话之后，心中怒火顿消。原来，他发觉了这劲装大汉，竟然是一块浑金璞玉，对江湖上事务，竟然是全无一点了解。不知者不罪，这大汉既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自然不知他的身份了。

白天平叹口气，道：“你阁下连丐仙的大名都不知道，实不该在江湖上走动。”

劲装大汉道：“污浊江湖，要不是为了找寻我那不成材的妹妹，我一辈子也不会踏入江湖一步。”

白天平听得大感奇怪，道：“你贵姓啊？”

劲装大汉道：“我姓洪。”

袁道道：“中州大侠洪士高，阁下认识吗？”

劲装大汉一怔，道：“那是先祖父。”

袁道道：“原来你是洪老儿的后人，老夫和你祖父，交情不错，难道，你没有听到洪老儿说过吗？”

这一来，那劲装大汉平白的矮了两辈，呆了一呆，道：“你真和在下的祖父是朋友吗？”

袁道道：“那还假得了吗？不过，我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劲装大汉道：“那就不错了，我祖父已经二十几年设有消息了。”

袁道道：“你父亲呢？我还记得，你父亲叫洪万祥。”

劲装大汉道：“不错，这么看来，你和家祖父相识，倒不是冒充的了。”

袁道怒道：“你这小子，老夫为什么要冒充认识洪老儿……”

劲装大汉道：“你既是我祖父的朋友，骂我几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不用和你计较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朋友，你如准备计较，那又准备如何？”

劲装大汉道：“如是我耐不下性子，我可能不认他作为长辈。”

白天平神色一整，道：“洪兄，不论你认不认我义父作为长辈，但我想先证明一件事。”

劲装大汉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阁下似乎很有信心找出你的令妹。”

劲装大汉道：“是的！除非我找不到人，只要能见到她，我就能带她回去。”

白天平道：“阁下凭什么？”

劲装大汉道：“凭我手中长刀。”

白天平道：“咱们先证明一件事。”

劲装大汉道：“证明什么？”

白天平道：“我们不是害怕你朋友的长刀厉害。”

劲装大汉道：“那又怎样？”

白天平道：“所以，在下希望让你明白，你这把长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至少对我没有用处。”

劲装大汉道：“你要和我动手？”

白天平道：“不错。”

劲装大汉右手握住刀柄，道：“阁下小心了。”

白天平道：“阁下只管出手。”

劲装大汉右手一抬，寒芒一闪，一片刀光，迎头斩下。

白天平心中暗道：好快的刀法。心中念转，挥手一抬，长剑出鞘，直刺过去。

劲装大汉冷笑一声，长刀—横，反向剑上拍去。原来，他心存仁厚，并未想伤害到白天平，只希望把他手中的兵刃震飞。也幸好有此一念，白天平也手下留情，一侧身，避过长刀。

长剑突然掠着长刀滑下，斩向劲装大汉的右腕。劲装大汉霍然向后退了两步，面现惊恐之色。

白天平笑一笑，道：“洪朋友，还要试试吗？”

劲装大汉脸色一变，突然又挥刀攻上。但见刀光纵横，一口气，攻出了七八刀，一丈方圆内，尽都是寒森森的刀气。

白天平目睹那刀势威猛，也不禁一惊，暗道：此人刀法之奇，实为生平所遇第一用刀高手，如若未得“乾坤一绝剑”的传授之前，就是这一阵刀势，纵然不能敢我之命，也要把我逼得落荒而逃。

需知那乾坤一绝剑，不但攻敌时威势强大，而且防守时，有如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白天平的长剑，在凌厉的刀光中转了几转，竟把迅如奔雷的刀势，生生给封了回去。

劲装大汉，一口气攻了十几刀，白天平未还一剑。但那劲装大汉却被迫得向后疾退八尺。

呆呆望着白天平，脸上是一股惭愧和悲苦的混合神情。

天侯七英等观战之人，莫不为那劲装大汉的凌厉刀势所震骇，只觉那样猛烈的刀势，确为举世罕见的霸厉刀法。

就是丐仙袁道也觉着刀势凶霸，封架不易。

只听那劲装大汉长叹一声，道：“原来是骗我的。”钢刀一转，向自己颈间抹去。

袁道大声喝道：“住手。”

闻钟道长站的最近，长剑探出，封住了刀势。

袁道飞身而上，一把抢过长刀，道：“你祖父洪士高，是何等英雄人物，怎的会有你这样设出息的孙子？”

劲装大汉一怔，道：“我没有出息？”

袁道道：“大丈夫岂可自残性命，你几时见过有出息的人，稍受挫折，便要横刀自绝？”

劲装大汉叹道：“家母盼望舍妹，终日以泪洗面，我如找不回舍妹，还有什么脸面见她，倒不如一死的好。”

袁道道：“你死，你那终日以泪洗面的老娘，应当见到你妹妹了？”

劲装大汉又是一呆，道：“见不到。”

袁道道：“是啊！既是见不到，你死一了又有何用？”

劲装大汉道：“可是我……”

袁道道：“你怎么样？”

劲装大汉道：“我已尽了心力，家父临死之前，告诉我如练成了‘日月合一刀’，那就天下无敌，我苦练了三年，想不到竟然无法近人之身……”

袁道叫道：“什么？你练成了合一刀？”

劲装大汉道：“唉！练成了又有什么用呢？”

袁道道：“哼！当年你祖父，苦求这一刀有成，终生未得，你小子练成了天下第一刀，竟然还说它没有大用？”

劲装大汉望着白天平道：“这位兄弟，比我年轻多了，但也比我强多了，我攻他数刀，竟未能近他之身，这日月合一刀，又有什么用呢？”

袁道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运气，初度施用日月合一刀，就碰上了乾坤一绝剑，那自然难以发挥威力了。”

劲装大汉道：“当今之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那‘乾坤一绝剑’？”

袁道道：“此剑绝传百余年，就我老人家所知，现世只有他一人会此剑法，但你的刀招，由祖而今，也只有你一人练成。”

劲装大汉奇道：“你怎知我爹没有练成此刀？”

袁道道：“如若你爹练成刀，江湖上怎会久不闻洪家刀法？”

劲装大汉点点头，道：“我爹为练这日月合壁刀法，心力交瘁，幼小就禁止我涉足江湖，主要的就是使我心地纯洁，不为外物所侵，以练此刀，我也没有使他失望，完成他未竟之志。”

袁道道：“你爹练不成这刀法，早已在你祖父预料之中，因为他禀赋所限，三十年前你祖父就告诉过我老叫化了。”

劲装大汉道：“原来如此。”

袁道轻轻咳了一声，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劲装大汉道：“晚辈洪承志。”

袁道道：“你完成了两代末竞之愿，这名字倒也起得名符其实……”语声一顿，接道：

“有一件事，我老人家一直想不明白？你祖父到哪里去了，江湖上并没有传出他的死讯，我也曾多方打听，但却找不出他的下落？”

洪承志黯然说道：“家祖父失踪了二十余年，一直行踪不明，家父思亲心切，又惭刀法难成，急悲成疾，一病而死。”

袁道道：“你们洪家还有些什么人？”

洪承志道：“洪家人丁不旺，三代一脉单传，目下只有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连舍妹算上，也不过三口人，但却未想到，舍妹因被坏人引诱，自甘堕落，混入江湖下五门内。”

袁道道：“她学过你们洪家刀法吗？”

洪承志道：“学过，舍妹的才慧聪明强我多倍，可惜她因误结坏人，落到这样下场。”

袁道道：“你确定你那妹妹确然在此吗？”

洪承志道：“晚辈多方追查，确知她已经到此了。”

袁道把手中长刀，交还洪承志道：“走！咱们先去找铁剑道人问个明白再说。”

拱承志收回长刀，道：“我瞧到他去的方位，在下前面带路。”转身带路行去。

群豪鱼贯相随，转出一个急弯山口，突闻当先面行的洪承志大叫一声，刀光连闪，人却倒退五尺。

白天平紧追洪承志的身后，几乎撞在了一起。

群豪都是功力卓绝之士，陡然吸气，停下了身子。

白天平道：“洪兄，怎么回事？”

洪承志道：“前面有埋伏。”

白天平道：“弩箭手？”

洪承志道：“不是，一种很细的毒针，百枚齐发，厉害得很。”

袁道冷哼一声，道：“当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连这些下流的手段也用起来了。”

白天平道：“洪兄，受了伤吗？”

洪承志道：“托福，托福，在下幸而早已有了戒备，未中他们的歹计。”

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是没有早作准备，只怕是很难避得开，这位洪兄虽然是初入江湖，缺乏历练，但他却是很有智略的人，能够防患未然。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他们有多少人？”

洪承志道：“我一见毒针，生恐你们受到暗算，急急退了回来，没有瞧到他们有多少人。”

白天平道：“洪兄，咱们不能在这里等下去，还得过去才成。”

洪承志道：“不容易，他们早已取好角度，一齐动手，数十筒毒针，齐射而出，只怕是不易闪避。”

白天平道：“小弟走前面。”

袁道道：“慢着，让我来。”

白天平道：“义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袁道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我如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强自出头了。”一面答话，一面举步向前行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地上就有一脚印，显然，他正凝集了全身功力。

白天平不再阻拦，但却仗剑紧追在袁道的身后。

忽然间，袁道飞身一跃，人已越过了转弯的出口。但见银线漫空，百条毒针，疾射而至。

袁道大喝一声，右手劈出一股凌厉绝伦的掌风，左掌一挥，一团白云似的光影，飞了起来。

射来毒针，不是被那白云般的东西卷收而去，就是被震飞向一侧。

白天平、洪承志，都追在袁道身后，转过小弯，看的十分清楚。再细看袁道手中之物，竟是一块尺长的白绢。

白天平心中好生奇怪，忖道：义父怎会在身上带这块白绢，似是专以用来对付这毒针一般。

这是弹簧发射的梅花针，三波毒针连续发出之后，未能伤得袁道，埋伏在转弯处施袭的人，都霍然站起了身子，转身奔走。

一共九个人，都穿着一色的淡青色劲装，闻钟入目之下，已瞧出这些人，不是武当弟子。

袁道低声道：“是不是贵派中弟子？”

闻钟道：“不是本门中人。”

袁道道：“那就饶他们不得了。”右手一抖，那收藏在白布袋中的银针，突然发射而出，分向四外射出。

但闻几声惨叫传来，九个青衣人，尽都中了他们自己打出的毒针而死。那针上淬有剧毒，中人之后片刻气绝。

袁道缓步走近，望了那尸体一眼，道：“好厉害的毒针。”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看来他们的人手，已经赶到了。”

袁道道：“不错，只怕眼前又是一场激烈的搏斗。”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接道：‘如是丐帮的弟子，不能赶到，只怕咱们人手太单薄了一些。”

闻钟道：“老前辈，贫道想先回三元观中一行，铁剑等虽然早有布置，但贫道相信，还有部份弟子，不为所用，贫道愿率本门中忠贞弟子，放手一战。”

袁道一皱眉道：“我听说，贵门下玄支院中，有一种禁令，好像他们不敢随便离开，只有掌门人才能解除禁令，对是不对？”

闻钟如梦初醒，道：“老前辈，不错，这禁令颁于五十年前，如不是老前辈提起，贫道竟然忘怀此事了。”

袁道道：“金剑道兄可仍是兼任玄支下院的院主吗？”

闻钟道：“十年前，金剑师伯已辞去了院主之位，目下院主为贫道同辈师弟闻天。”

袁道道：“那闻天的品德如何？”

闻钟道：“贫道虽然是武当掌门的身份，但很少过问玄支下院的事，每隔半年，才去巡视一次，但就贫道的看法，闻天师弟，是位德才兼优的人，但唯一使人不放心的是，他原是铁剑师叔的门下弟子，和铁剑师叔有什么关系，那就不太清楚了。”

袁道冷哼一声，道：“像铁剑那样叛师欺祖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你还叫他什么师叔……”语声一顿，接道：“如若闻天是他引入门下的，咱们自然得防备一些，这人老谋深算，只怕是早有设谋了。”

闻钟一欠身，道：“老前辈说的是，但贫道听铁剑之言，玄支下院中人，都已中了奇毒，果真如此，那就证明了，他们还未叛离本门。”

他本是一派掌门之尊，平日里何等威风，但因面临到门户危亡之运，有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感觉，希望能借丐仙袁道和白天平之力，使武当一派能渡过这番门户覆亡的命运。

袁道嗯了一声，道：“这么说来，咱们可以先去玄支下院瞧瞧了。”

闻钟道：“贫道亦有此意。”

袁道道：“好！咱们先了解一下玄支下院的情形，再找铁剑去要解药。”

闻钟道：“贫道带路。”

洪承志突然叹一口气，道：“袁老前辈，我不能去了。”

袁道道：“为什么？”

洪承志道：“我去找铁剑要人。”

袁道道：“铁剑老奸巨猾，别说你一个人很难见他，就算见到了，你也难讨便宜。”

洪承志道：“家母倚窗相望，希望我能早些带着舍妹归去。”

袁道冷冷说道：“你祖父洪士高何等英雄，江湖上谁不尊仰，你已得洪家刀法神髓，岂可永远埋没于家中。”

洪承志道：“这个，这个，晚辈就……”

袁道道：“什么这个，那个，你父亲练不成那一刀，苦心造就于你，是希望你能承继洪家的衣钵，青出于蓝，只要听听你这洪承志的命名，就不难知晓肩负重大了。”

洪承志啊了一声，道：“老前辈，我，我应该如何呢？”

袁道道：“你跟着我老人家，听我之命行事，那就不会错了。”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老前辈，你当真是我祖父的朋友吗？”

袁道道：“那自然是真的了。”

第二十一回玄支剑士叛徒授首

洪承志道：“好吧！我跟着你走！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袁道道：“跟着我老人家走，哪来的这么罗嗦，你说吧！我老人家如是不能接受，咱们就只好分道扬镳了。”

洪承志道：“我听你老人家的，但你要帮我找到舍妹，唉！家母对先祖父的朋友很尊重，万一找不到舍妹，你要送我回去。”

袁道点点头，道：“条件不算过苛，老夫答应了。”

这时，闻钟已当先向前行去。

白天平、洪承志并肩行在一处，边走边说，谈着武当派目下的处境。

他的口才很好，一番交谈中，把铁剑道人的恶迹，描述的十分仔细。

洪承击只听的大为生气，替那闻钟不平。

谈话之间，已到玄支下院门外。

这时建筑在半山腰中的一座小型道观，一片古森的松林，环抱着这座道院。所以，外面，很不易瞧得出来，距离三元观大约有八九里路。

四个中年佩剑的道人，突然由道观中闪了出来，横在了门前。这座道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规模气势，但以丐仙袁道的身份之尊，接近道观之后，也不禁有些肃然起敬之意。所以，四个道人现身之后，丐仙袁道等立刻停了下来。

闻钟大声喝道：“你们还认识我吗？”

四个中年道人仔细瞧了一眼，欠身说道：“见过掌门人。”

闻钟一挥手，道：“罢了，闻天掌院可好？”

四个道人黯然说道：“掌门如是再晚来一些，只怕见不到闻天掌院了。”

闻钟道人道：“他怎么了？”

左首道人黯然说道：“中了毒。”

闻钟道：“玄支下院中，有几人中毒？”

左首道人道：“十之八九，几位没有中毒的师兄，也还受禁制所管，没有办法追杀敌人。”

闻钟道：“带我去见闻天掌院。”

四个道人一欠身，带几人直入观中。只见大殿上，盘膝坐着五六十个青袍道人。旁侧，还躺着十几具尸体。大殿上却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闻钟凝目望去，只见闻天盘坐大殿供台之前。脸色一片苍白。

供台后，三清神像之前，放着一面牌匾，上面写道：未得掌门允许，不许离院百丈以外，违者死。

行近供台，闻钟伸手取过写有令谕的牌匾，啪的一声，投掷在地，片片碎裂。这一声，惊动了全场中人，一百多道目光，全都投注过去，盯注在闻钟的身上。

闻天缓缓挣扎而起，道：“见过掌门人。”

闻钟一把扶住了闻天，道：“师弟，你怎么了？”

闻天道：“小弟惭愧，玄支下院中人都中了毒。”

闻钟道：“他们如何下的毒，竟使全院中人，十之七八都中了毒？”

闻天道：“铁剑师叔带两位从人到此，和小弟谈起武当门户中事。金剑师伯负伤，掌门人也困于毒药，只有他防范得宜，未为所伤，正召集本门中弟子，准备和强敌一搏，但却未料到，敌人早已遣派高手，分别截断了四下通路，小弟告诉他快请掌门人，降下手谕，开放禁令，玄支下院有八十四名武功高强的弟子，可以拒挡天下任何强敌，但却没有想到铁剑师叔，却在饭菜中下了奇毒，小弟和满院剑士在全无防备之下，十之八九都服了毒药……”

闻钟接道：“好恶毒的手段，以后呢？”

闻天道：“以后，铁剑师叔，就暴露出凶恶的面目，迫令小弟等脱离武当门户。掌门师兄知道，小弟是铁剑师叔引入武当门下，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小弟自然是不会答允，但没有料到，本院中，还有八位剑士，没有中毒，在小弟一声令下，把他围了起来，小弟心存一份仁厚，并未存心伤人，准备带他见掌门师兄理论，不想他竟先出手，一场搏杀，杀伤了他两名从人，却被他突围而去，本院中剑士，格于禁令未解，不能追敌百丈之外，只好任他进去了。”

袁道突然插口说道：“贵院剑士，只有八个能够用于对敌了。”

闻钟道：“这位丐仙袁道，袁大侠，是金剑师伯的好友，武当派能否度过这一次凶危，全要靠袁大侠之力相助了。”

闻天一欠身，道：“见过袁大侠。”

袁道道：“用不着这些繁文褥节，这时间，寸阴如金，那铁剑临去之时，定然有几句话交代了。”

闻天道：“是的，他告诉贫道，药性很快发作，十二个时辰之内，还可救药，八个时辰，他将再来此地。”

袁道道：“你们中毒好久了？”

闻天道：“六个时辰左右。”

袁道道：“感觉如何？”

闻天道：“全身酸软，功力已失，一旦敌人来犯，只有任凭宰割了。”

袁道叹口气，道：“好厉害的毒药，这一次，武林如若能够重归平静，老叫化非得清理一下江湖，彻底消灭用毒之人。”

闻钟轻轻一叹，道：“武当派如若能重振门户，定当全力襄助袁大侠完成心愿。”

白天平突然接口说道：“目下情势，急在如何摆脱铁剑的控制，不能任令武当一门精英人物，死于药毒之下。”

袁道道：“你有什么高明办法？”

白天平道：“办法倒有一个，但不能算得高明。”

袁道道：“说出来听听看。”

白天平微微一笑，说出了一番计较。

袁道点点头，道：“你师父常赞你聪明，看来是果然不错，咱们就照你这样安排了。”

白天平目光突然转到那些尸体，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闻天道：“铁剑要证明他所下之毒发作时痛苦，特别施展手法，催发这几个弟子身上之毒，铁剑的用心，也许是要咱们目睹他们哀号挣扎之苦，心生惊悸，但他却未料到，本院弟子，都是刚烈之士，大都在毒性发作之时，自断心脉而死。”

袁道咬咬牙，道：“铁剑这牛鼻子，可恶万分，一旦犯我手中，决然不会饶他。”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咱们不能多留，早些准备了。”

袁道点点头，率众离去。他带走了来时的人物，但白天平和洪承志，却未离去。

八个时辰过后不久，铁剑道人果然依约而来。不过，除了铁剑之外，还有十二个随行的大汉。十二个人，一色穿着青袍，佩着长刀，紧随铁剑道人身后，似有保护之意。

铁剑道人轻轻咳了一声，道：“闻天，你想通了没有？”

闻天缓缓睁开双目，道：“想通了。”

铁剑道人道：“怎么决定？”

闻天道：“师叔去后，我和他们商量，大都不愿毒发而死。”

铁剑道人道：“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的想法不错。”

闻天道：“众意难犯，我也不想太阻止他们了。”

铁剑道：“你自己作何打算呢？”

闻天心中暗道：果然是老奸巨猾，当下说道：“弟子是一院之主的身份，如若能以身相殉，才算对得起历代祖师。”

铁剑道：“你要是死了，由谁来统率这些高手？”

闻天道：“师叔何不自己统率？”

铁剑道：“话是不错，不过，我听说你已得金剑的真传，不知是真是假？”

闻天道：“谈不到什么真传，弟子接掌这玄支下院的院主之位，是出于金剑师伯之意，只能说，他多指点了弟子一些。”

铁剑叹口气，道：“其实，你为一院之主的身份，总该要表现一点志节才是，你已经尽了心，也算对得起武当门下了。”

闻天叹口气，道：“师叔说的是。”

铁剑微微一笑，道：“闻天，你能把玄支下院治理的很好，就能接掌武当门户。”

闻天暗里咬牙，忖道：“威迫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了。”口中说道：“师叔夸奖了。”

铁剑道：“金剑已死，武当一派中，你也没什么好怕的人了，你练了四十年的剑法，如若老死深山，岂不是一桩遗憾的事？”

闻天道：“师叔说的是。”

铁剑点头一笑，道：“闻天，还有两个时辰左右，你和玄支下院的人，都将毒发而死。”

闻天道：“我知道。”

铁剑神色一怔，道：“闻天，你告诉我一句话，愿不愿投入本教？”

闻天道：“可以，但我有条件。”

铁剑道：“说吧。”

闻天道：“我要接掌武当门户。”

铁剑道：“这个容易，不过，武当派从此之后，已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门户了，他只是本教中一个分舵而已。”

闻天道：“这个弟子知道。”

铁剑微微一笑，道：“不过，闻天，那也已经很好了，因为，那时候整个武林中，除了本教之外，再没有一个独立门户。”

闻天道：“所以，弟子很满足。”

铁剑神情肃然地说道：“闻天，虽然我这作师叔的很相信你，不过，教有教规，你投入本教，未能立功之前，还没有太多的自由，还要受着本教的控制。”

闻天道：“师叔如何决定，弟子就如何遵从。”

铁剑道：“好，这有一粒药物，你先服下，不过，这粒药物，只能使你恢复功力，也可延长你三天的性命，这三天，是很重要的三天，你能不能够接掌武当门户，能不能够为本教中人，全看你的表现了。”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粒药，递了过去。

闻天接过药丸，铁剑一挥手，道：“你退开去。”

闻天应了一声，退到了供台旁侧。

铁剑目光环扫了大殿一周，道：“你们哪一个愿追随院主投入本教的，请站起来。”

闻天的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你们听着，这事关系着你们的生死，也关系着你们的一生，应该如何，你们自己决定。”这几句话说的隐隐约约，叫人想不出他的用心何在。

但铁剑道长对闻天的为人，知之甚深，这几句，尽消了铁剑心中之疑。

铁剑道长一挥手，十二十佩刀大汉，突然拔刀劈出。刀光一闪，八个人头落地。

闻天心中顿感一股怒火，直冲上来，脸上一变，就要发作，却被站住一侧，穿着道装的白天平，轻轻拉了一下。

百道以上的目光，投注在铁剑道长的身上，只看得铁剑道长脸上泛起了一片羞惭之色。

他以师长之尊，如此对待门下弟子，在百道以上的目光交投之下，也不禁有些不安起来。也幸得此一点不安之感，使他没有余暇注意到那些目光中，全都是怨毒之色。

重重的咳了一声，铁剑道长接道：“杀几个人，使你们知道目下的处境。除归顺本教外，已然没有生存的机会。”说完话，缓缓把手中的解药，分给群道。

吞服过解药之后，闻天暗中运气相试，果然感觉到功力尽复。

铁剑道长暗中数计，一共发出了五十六粒解药，除了八个未中毒玄支剑士之外，共有六十四人，这是武当派中的精华人物，也是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不但要为己所用，而且，要让他们在一起对阵搏杀中，全数战死。因为，他心中明白，这些人虽然暂时屈服于生死的压力之下，对自己并非真的信服。

闻天功力恢复之后，突然微微一笑，道：“师叔，果然是对症之药，师侄已觉着功力尽复了。”

铁剑嗯了一声，道：“你记着，这药力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后，你们要一样毒发而死。”

闻天道：“说的是啊！有三天时间，也已经够了，三天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的事。”

铁剑道：“丐帮精锐，一百余人，已到了七星峰下，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全力击溃丐帮的精锐，这一战之后，证明了你们对本救的忠实，那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解毒之药了。”

闻天点点头，突然提高声音，道：“玄支弟子，还有哪一位功力未复？”

五十五个服过解药的弟子，没有一个回应之人。

显然，所有身中剧毒的弟子，都已经被解去了身上之毒。

闻天突然拍拍身上的长剑，笑道：‘师叔，咱们武当玄支下院的弟子，和丐帮精锐一决生死，但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铁剑道长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一场很激烈的搏杀，不过，我相信这一战，以师侄为首的玄支剑手，必可击溃丐帮中人。”

闻天哈哈一笑，道：“小侄确也有这份豪情……”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师叔请看，玄支下院的殿上，少了一件什么东西？”

铁剑目光转动，回顾了—眼，道：“瞧不出来。”

闻天道：“掌门人的禁令，这一块数十年的禁令牌，有如一道铁栅，把玄支下院中的剑士，变成了栅中囚虎，这一开栅放虎，师叔当可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

铁剑颔首微笑，道：“那该如溃堤洪流，勇不可当。”

闻天右腕一翻，长剑出鞘，道：“玄门天罡阵。”

但见寒芒闪动，人影交错，转瞬间已布成了一座阵势。

这座阵势，只用三十六人，余下的人，都撤出大殿。白天平和洪承志，不知天罡阵的布法，两人都站在闻天道长的身后，退出了天罡阵外。

铁剑道长已瞧出情势不对，厉声说道：“闻天，你要干什么？”

追随在铁剑道长身后的十二十佩刀大汉，也同时散布开去。

闻天冷冷说道：“铁剑，有一件事我要事告你，你已被掌门人下令缉拿，你对本门中弟子施下毒手，早该拿问治罪……”

铁剑高声接道：“闻天，什么人引你入武当门下，你能有今日地位，是何人所赐？”

闻天神情严肃，冷冷说道：“不错，你引我进入武当门中，但本门规戒，要人人忠义自持，尊师重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事？还有颜面，责备于我吗？”

铁剑脸色大变，道：“我该让你毒发而死的，我救了你们，你们就立刻翻脸……”

闻天冷冷接道：“你不是救我们，你不过是要我们去为你拼命，对付丐帮的忠义之士。”

铁剑道：“别忘了，你们只能活三天，三天之后，一样要毒发而亡。”

闻天叹息一声，道：“这就是一个叛逆之徒，恩赐于他晚一代弟子的礼物，不过，能有这三天好活，我们会设法尽到我们最大的力量，为武当派扫除强敌。”

他没有提到铁剑的名字，但铁剑却听得一阵心头乱跳。

闻天的责骂，并不恶毒，但却是一针刺在疼处，像铁剑那样的人，也不禁脸上泛起丁一股羞愧之色，暗暗叹息一声，铁剑缓缓说道：“闻天贤侄，事关数十人的死亡，难道你就不再想想吗？”

闻天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举行一挥，接道：“杀！”

刹那间，四周卷起了重重的剑影，波滔汹涌般，直向铁剑和十二个大汉卷去。

铁剑双掌劈出雄浑的掌力，十二个大汉的长剑，也展开了猛烈无比的反击。

那道绵密绝伦的剑网，排山倒海一般，直压过去。白天平、洪承志，也看得惊心动魄，暗道：玄支下院的群攻之术，当真是凶霸得很。

只不过片刻时间，铁剑和十二个施用长刀的大汉，已被掩没于一片剑光之中。

突然间，响起一阵惨叫，一阵血雨，由绵密的剑光中，飞洒出来。

交错的剑光，有如转动的飞轮，不停的盘旋。一阵阵惨叫之声，不停的由那绵密的剑芒中渗进出来。

大约有顿饭工夫左右，那有如光幕旋转的剑光，突然停了下来。

再看场中的形势，已有很大的转变。铁剑道长和十二个施用长刀的大汉，全都血洒场中，气绝而逝。

闻天轻轻叹息一声，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剑势发动之后，转番冲击，威势愈来愈强，除了把敌人全数杀死之外，很难停下。”言下之意，对杀死铁剑之事，若有憾焉。

白天平心知这等正大门户中人，对于长辈的敬重，十分深刻，铁剑虽然是已叛离了武当门户，人人得而诛之，而且，又对他们下毒，但一旦死于剑阵之下，闻天心中，仍有着很大的不安。

但见洪承志一跺脚，道：“糟了，糟了……”

白天平一怔，道：“什么事？”

洪承志道：“铁剑死了，我到哪里去打听舍妹的消息呢？”

白天平道：“令妹会不会武功？”

洪承志道：“舍妹的品德不好，但人却聪明得很，除了日月合璧的刀法之外，她的刀法应该在我之上。”

白天平道：“如若令妹会武功，那就不难找到她了。”

洪承志道：“往哪里找？铁剑死了，还有什么人知道她的下落？”

白天平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一面说话，一面脱下了身上的道袍，伏下身去，在铁剑道长身上，又找出了不少的解药。

暗中一数，解药只不过有十五粒，五十六个中毒的人，只有十五个人能够多延续三天的生命。

双手把解药交给了闻天道长，白天平有些黯然地说道：“铁剑只不过是一位总护法的身份，想不到，他竟因此出卖了武当派，这十五粒药儿可使贵属中有十五个人，可以多再延续三日性命，药物由掌院收存着吧！”

闻天很坦然，接过解药收好，道：“我们有三天的时间，也许真的够了，说不定，我们还等不到毒发之期。”

这句话，很平静，但却不能深想，想一想，就会感到可怕，那无异是说离开玄支下院，这一批苦练数十年的剑士，都将在闻天的领导之下，准备作殊死之搏，尽三天时间，全力去消灭敌人。

这时，闻钟和袁道，带着天侯七英，疾奔而入。闻天等武当弟子，突然稽首屈膝，对着闻钟拜了下去。

闻钟双手连挥，道：“快些起来，此时何时，不能多礼。”

袁道问明了经过之情，望望地上铁剑的尸体，叹道：“想不到这个道士，放着武当派的长老不做，甘愿做一个总护法。”

洪承志也脱下了道袍，叹口气，接道：“难道世上的坏人，都是天生的不成？”

白天平道：“人之初，性本善，以后，步入歧途，沦为邪魔，自然是后天的原因居多……”目光一掠闻天、闻钟，停在袁道的脸上，道：“义父，平儿有一件事，总是想不明白，想请教义父。”

袁道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对方那神秘的组合，似是专门在武当、少林两大门派中下手，这和千百年来武林中的变故，完全的不同，所以，平儿觉着这中间可能别有内情。”

袁道微微一笑，道：“对啊，这两大门派，戒规最严，怎会轻易得手？”

洪承志突然接道：“女人……”

白天平道：“很大的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使武当门下，大部份都甘冒规戒的处置，投入那神秘的组合之中？”

洪承志道：“舍妹有一次，带了二十余名绝美的少女，在寒舍中停了一宿，那时，我正在苦习刀法，无暇和她相见……”

白天平点点头，接道：“洪兄高见，这中间，还有些事等待查明原因！”

袁道叹口气，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修道之人，最是忌讳女色，所以，他们要躲在清静的地方修行，如是道心不坚的人，一旦被诱入色情陷阱之中，那自然是无法拨身了。”

闻钟摇摇头，道；“可怕呀，可怕。”

袁道道：“掌门人，如若武当派附近，住下了很多妖媚女子，而你竟不知，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闻钟欠欠身，连应了两个是字，道：“一年之前，贫道也发觉出一些可疑的痕迹，惭愧的是竟然没有追查。”

白天平道：“什么徵候？’

闻钟道：“有一次，两个忠于贫道的弟子，告诉了贫道一件事，他说，看到两个妖媚的女人，出现在三元观之中。”

白天平道：“道长没有查问吗？”

闻钟道：“我应该查问的，可惜，我没有查问。”

白天平道：“道长，这些事，都已经成了过去，急在善后，但由于道长这一句话，解除了咱们心中之疑，使我们了解了贵派确然是被伤害在女人的手中，贵派如此，只怕那少林派，也是如此了。”

闻天突然一欠身，道：“掌门师兄，本院剑士，都已恢复了原有的功力，但我们只有三天好活，希望掌门人能尽这三天之力，为武当派扫除任何碍难。”

闻钟有些黯然地说道：“师弟，我明白你的用心，你们一举搏杀了铁剑和受命保护他的十二个武士，兄见玄支下院的实力，强大得很……”

闻天豪壮地接道：“不是小弟夸口，只要咱们能够找出敌方所在，小弟相信，我们数十剑士之力，至少可以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掌门人，我们玄支下院，有一个院训，留于百年之前，不知掌门师兄是否知晓？”

闻钟道：“这个，我倒记不得了。”

闻天道：“那院训是说一个真正的剑士，没有生死的限界，他是为仁人而生，为仁人而死。”

白天平大为敬佩地说道：“一句话说明习剑、任侠的精义，就凭这一批剑士，贵派也不会覆亡在他们这些人的手中了。”

闻天笑一笑，道：“金剑师伯说过一句话，不论何等修为的剑士，也无法参悟大乘之道。”

袁道道：“为什么？”

闻天道：“因为剑士，无法逃避搏杀，一个手沾血腥的人，怎能参悟大乘之道呢？”

白天平点点头，道：“院主之话，深博远大，发人深省。”

忽然间，对这位院主，生出了很深的敬爱之心。

袁道叹口气，道：“闻钟道长……”

闻钟一欠身，道：“老前辈有何吩咐？”

袁道道：“不论贵门中弟子，如何的不畏死亡，但咱们总要想法子，替他们找回解药，以解救他们于毒物之下。”

闻钟道：“老前辈有什么高见？”

袁道道：“他们在此的人手不多，好像，除了贵派的弟子之外，很少看到他们的人。”

闻钟道：“是的，他们的人手不多，而且，又大都藏身在隐秘之处，不过，有玄支下院这一股力量，咱们可以大事搜查他们了。”

袁道回顾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道：“你们两个人，易容改扮一下，想法子混入他们中去。”

白天平道：“找出他们的首脑？”

袁道道：“找出他们的首脑人物，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查出解药所在，你们两人都已有了超凡的成就，就算被人发觉了，也足以自保。”

白天平道：“义父指教，我们立刻行动。”

闻钟叹息一声，道：“混入敌人群中，处境自然是危险的很，两位要多多珍重。”

袁道道：“我们有玄支下院剑士帮助，会合了丐帮中人之后，就大举搜查他们的藏身之处，接应你们。”

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儿遵命……”目光转到闻钟的脸上，接道：“多谢道长的关爱。”回顾洪承志一眼，又道：“咱们可以动身了。”

洪承志低声道：“咱们到哪里去？”

白天平道：“找人和找一件东西。”

洪承志道：“找什么人？又找什么东西？”

白天平道：“先找令妹，然后，你动以兄妹之情，再晓以大义，使她帮咱们查查解药。”

洪承志叹口气，道：“舍妹为人极端尖锐，只怕不肯听信我的话，何况，我们相处一向也不怎么融洽。”

白天平道：“尽人力吧，见到令妹之后，我帮助你，看能不能说服她。”

洪承志摇摇头，道：“我知道，只怕很难说服她，不过，咱们用些手段，威逼于她，也许能使她说出一些知晓的内情。”

两人一面谈话，一面换上了那些佩刀大汉的衣罩，联袂而去。

行出了玄支下院，白天平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洪兄，看来你和令妹已然全无兄妹之情……”

洪承志接道：“如若她不是我的妹妹，也许我早已一刀把她给杀了。”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兄妹之间，有这样深的仇恨吗？”

洪承志道：“舍妹作为，实已罪孽深重，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道别的坏人是什么样子，但舍妹的作为，没有一件不让我看得心痛。”

白天平未再造问下去，心中却暗暗忖道：“那位洪姑娘，不知是怎么样一个人，但作哥哥的如此诚朴，作妹妹的却怎会坏得让作哥哥的胸怀杀机呢？”

手足自残，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之一，白天平暗中自定主意，要尽可能阻止这件人伦惨局发生。

这时，两人正走在一处山径上，洪承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道：“白兄，在下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识我的人不多，但我缺少江湖经验，很容易露出破绽，还得白兄多多指点。”

白天平道：“不敢，不敢，兄弟这应变方面的经验，也是薄弱得很，咱们多多研商一下，留心一些，以补经验之不足。”

洪承志道：“现在，咱们遇上的一个难题，兄弟就不知如何解决。”

白天平道：“什么难题？”

洪承志道：“如何找到他们的存身之处，总不成咱们在山中乱转吧？”

白天平道：“小弟也在想这件事，照那铁剑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速度，可能就在附近，只不过，咱们无法找到他们罢了。”

洪承志道：“武当派那些道人们的剑招太凌厉了，他们应该留下一个活口问问的。”

白天平道：“唉！在下当时也没想到这件事，因为，我们这些日中，一直处于被动之境，用不着找敌人，敌人就经常出现，我们似乎和他们保持着很近很近的距离。”

洪承志道：“但这找起来，却又麻烦得很。”

白天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他们找咱们了。”

洪承志道：“好是好！但如何才能诱他们出来呢？”

白天平笑一笑，道：“咱们装作受伤如何？”

洪承志道：“好啊！只怕他们找不到。”

白天平道：“所以，咱们得先找一处他们可以看到的地方。”

两人联抉而行，绕过了一座山峰，白天平突然停了下来，道：“咱们那地方到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要装出受伤的样子。”

洪承志道：“你是说，有人在暗中监视着咱们。”

白天平道：“很可能，咱们不能大意。”

两个人都有着很精深的内功，一运气，立时，满头大汗，滚了下来。

白天平当先带路，举步维艰的爬上一座崖壁间的小洞中。那是一条两三丈深的山洞，但却向里面转了两三个弯。洞中光线暗了许多，但却仍然可以看到景物。

白天平笑一笑，道：“就是这里了，咱们躺下去吧！”

躲在洞中，确是很隐秘，但那崖壁，就在一条小径之上，从那小径上行过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座洞口。

洪承道：“白兄，咱们身上没有伤口，不见血迹，如何能算受伤呢？”

白天平道：“咱们是伤在内家掌力之下，伤势不足致命，但也不太轻。”

两人各自选择了一个地方，躺了下去，一面研商了一套说词，准备接受盘问。

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之久，小洞中，仍然没有动静。洪承志已等得有些不耐，道：“白兄，我看过办法不行，咱们还是出去找吧！”

白天平道：“再等一会……”

突然间，一阵步履声，传入耳际。洪承志眨眨眼睛，低声道：“有人来了，但不知是什么人？”

白天平未答话，却微微闭上双目。两人都是事先选好的地方，白天平面对着洞口。

但闻步履声愈来愈近，逐渐的到了两人身前。是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赤手空拳，未带兵刃。

蓝衫人望望躺在地上的白天平和洪承志，道：“你们能站起来吗？”

白天平缓缓睁开双目，望了蓝衫人一眼，道：“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蓝衫人道：“你们好像受了伤？”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人不知是什么身份，说话得谨慎一些才行。心中念转，中中说道：

“是的！我们受了伤。”

蓝衫人道：“伤在何处？”

白天平道：“前胸之处。”

蓝衫人道：“什么人伤了你们？”

白天平道：“丐仙袁道。”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他果然插手了。”

白天平道：“我们受伤之后，奉命到此养息……”

蓝衫人道：“其余的人呢？”

白天平道：“都去了玄支下院。”。

蓝衫人道：“你们没有去玄文下院吗？”

白天平道：“我们投有到玄支下院，已经受了重伤。”

蓝衫人道：“那是说，你们还不知道去玄支下院的结果了？”

白天平道：“不知道。”

蓝衫人道：“他们都死在玄支下院那些道人的剑下了。”

白天平啊了一声。

蓝衫人道：“你们还能不能起来行动？”

白天平道：“勉强可以，只不过……”

蓝衫人冷笑一声，接道：“你们那些同伴，都血溅剑下，死的很惨，你们两人，能落一个全尸，比他们幸运多了。”

白天平越听越不对，立时暗中运气戒备。

但闻蓝衫人缓缓接道：“你们口中，不是有一颗毒牙吗？”

白天平嗯了一声，道：“是有一颗。”

蓝衫人道：“本教中的规矩，凡是身受重伤之后，都吞药自绝，你两人既然受了重伤，为什么还不自绝？”

白天平道：“我们是奉命来此，等候令谕，而且，伤的还不太重。”

蓝衫人道：“平常之日，你们这点伤势，也许还不算什么，但现在情势不同，你们虽然伤得不算太重，但已没有时间养息，最好的办法，就是吞下毒药自绝。”

白天平道：“我们还能撑下去，不愿就这样死去。”

蓝衫人叹口气，道：“看来，你们是不认识我了？”

白天平道：“对阁下似乎面熟得很，很可惜，我无法说出来。”

蓝衫人接道：“无法说出来我的身份，是吗？”

白天平道：“正是如此。”

蓝衫人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本教中有一个总巡主，你们知道吗？”

白天平道：“原来是总巡主驾到，在下等失礼了。”

蓝衫人笑一笑，道：“好了，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以死的瞑目了。”

白天平道：“总巡主，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们实在不想死。”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那真是不巧的很，我说出口的话，又从不愿收回。”

白天平道：“这个，这个……”

第二十二回脂粉陷阱喜遇故人

蓝衫人冷厉地接道：“你们听着，本巡主，一向令出必行，两位就算是不想死，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再拖廷下去，我只好出手了……”

白天平长长地叹一口气，道：“总巡主，我们替教主立了不少功劳……”

蓝衫人接道：“这个，我知道，本教中每一个弟子，都为本教中立过功劳……”

白天平突然坐起身子，道：“总巡主，人急拚命，狗急跳墙，你这般非逼死我们不可，咱们不会束手待毙。”

蓝衫人笑道：“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两位是准备出手一搏了？”

白天平道：“咱们只求保命，并无和巡主动手之心。”

蓝衫人道：“敢违本巡主之命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洪承志突然跃起，挡住了蓝衫人的退路，道：“总巡主，你贵姓啊？”

他动作迅快，而且，出口充满讥笑的意味，全无一点畏惧之心。

蓝衫人立刻提高了警觉，回顾了洪承志一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白天平也站起来，道：“总巡主，一个人，如是知道他非死不可，自会情急拚命，勇气百倍。”

蓝衫人道：“本教中弟子，决没有你们这种胆气，敢对我如此无礼。”

洪承志长刀出鞘，笑道：“你这人作威作福，逼人自绝，单是这一点，就饶你不得。”

蓝衫人怒道：“你们不是本教中人？”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掌势强厉，一股暗劲，排山倒海般直撞过去。洪承志长刀疾挥，划了一个十字，一股森寒的刀气，如同有形之物，硬把蓝衫人的掌力，劈成了四股，掠身而过。

蓝衫人吃了一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洪承志道：“要命的人。”长刀疾挥，攻出三刀。这三刀威势强大，寒芒闪动，有如电闪雷奔一般，凌厉的刀气，砭肌刺骨，迫得那蓝衫人向后退了三步。

蓝衫人大约从未见过这等凌厉的刀法，心中骇然万分。忽然间，蓝衫人右手一探，疾向白天平抓了过去。他感觉那洪承志刀法凌厉，莫可抗拒，陡然间心中一动，准备把白天平抓过来，当作兵刃，以拒那洪承志的刀势。

忽然间，寒芒一闪，白天平长剑疾出，剑势如流星，倏忽间，笼罩住了蓝衫人半个身躯。

蓝衫人简直惊骇到了极点，剑招来势之凶，竟不在刀招之下。急急的缩手收臂，已然晚了一步，

但觉右手一凉，三个手指，生生被削落下来。鲜血涌射，洒溅在石壁之上。

蓝衫人万役有料到，竟在山洞之中，遇上了这样两个高手，一提气，身躯疾转，避开了白天平追袭的剑势，人已靠在了东面的石壁之上。

白天平笑一笑，道：“总巡主，今天情形，看起来，咱们定然得有人埋骨这山洞中了。”

蓝衫人叹口气，道：“你们根本不是本教中弟子？”

洪承志道：“阁下的气焰，似乎消失的很快啊？”

白天平长剑一挥，闪起了两朵剑花，笑道：“总巡主，咱们没有你阁下那份非置人于死地不可的恶毒心肠，如是阁下自知不敌时，咱们倒可以商量一下。”

蓝衫人一面运气止血，一面说道：“商量什么？”

白天平道：“咱们想借用一下你总巡主的身份如何？”

蓝衫人道：“你们不怕别人揭穿吗？”

白天平道：“那是咱们的事，只要你阁下肯合作，对咱们指点一番，相信我们可以混得过去。”

蓝衫人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武当门下，决没有这份功力，也没有用刀的弟子。”

白天平道：“这个，似乎不劳你阁下关心了……”语气一变，接道：“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把阁下的身份借给我们。”

蓝衫人略一沉吟，道：“好吧，怎么一个借法？”

白天平道：“说出阁下的姓名，以及出身，和总巡主在教中的地位如何？教主是否在此？

你们的人手藏在何处？”

蓝衫人沉吟了一阵，道：“在下想知道，我答应和你们合作之后，我将如何？”

白天平道：“一个人作了很多坏事，但他如能及时悔悟，改过向善，自然应该给他一条路走，如是我们因你之助，为武林除了大害，挽救了武当的劫难，在下许诺决不伤你毫发，只要答允从此退出江湖，在下负责送你安全离开此地。”

蓝衫人道：“那是说，我答应之后，还不能就此离开？”

白天平道：“是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要点了你的穴道，把你藏在一十隐秘安全之处，证明了你没有欺骗我们，才能放开你，如是你施用诈术，那就只好对你报复了。”

洪承志接道：“你仔细想想看，一旦我们再找你报复时，手段自然是极为残酷，就区区而言，我要杀你一千刀，还不让你死。”

蓝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两位做事，不但是老练的很，而且方法很精密，看两位刀招、剑法，我逃离此地机会不大。”

白天平道：“人贵自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蓝衫人笑一笑，道：“不过，有一点，两位没有算对。”

白天平道：“哪一点？”

蓝衫人道：“不论你们算计的如何精妙，但却无法变成我，声音举止，处处都是破绽，所以，你们输定了。”

洪承志豪气干云地说：“就算被他们发觉了，那也不过是搏杀一场罢了。”

蓝衫人道：“如是你们只是想找到那地方去，在下倒有一个办法。”

白天平道：“说说看吧！”

蓝衫人道：“两位可以在我身上，动点手脚，我带你们去，岂不是天衣无缝。”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对白天平道：“这法子如何？”

蓝衫人道：“只有这样，才能使你们混进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朋友，咱们赌了，你虽然狡猾如狐，不过，咱们是猎狐的人，你只要真诚合作，咱们决不伤你，如是你想耍花样，第一个死的人，自然是你！”

蓝衫人一笑，道：“这道理很明白，两位也不用再解说了，你们准备在我身上下些什么禁制，可以动手了。”言罢，闭上双目。

白天平皱皱眉头，出手点了蓝衫人三处要穴，道：“我手法很有分寸，伤势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才发作。”

蓝衫人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道：“记着，你们两个人也都受了伤。”

白天平道：“是！我们遇上了丐仙袁老前辈，所以，我们都受了伤。”

蓝衫人道：“只有一点要修正，他是丐仙袁道，所以，我们三个人，虽败犹荣。”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洪承志，紧随在蓝衫人的身后，看上去三个人，都走得十分吃力。因为，他们都是受伤的人。

也许，在道旁草丛中，正有着一对眼睛，在监视他们。

白天平心中一直奇怪，这地方，是武当派的区域，怎地竟然连武当门的人，也找不出他们隐息于何处。他暗中留心行过的路径。

蓝衫人带着两人，绕过了两座山林，越过一片荒草，到了一处原始的森林前面。

只听蓝衫人口中发出有节奏的啸声，草丛之中，突然掀起了一道门户。蓝衫人回顾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伏身钻了进去。

白天平、洪承志也跟着钻入洞中，掀起的盖子立刻扣了起来。

但只一眼，白天平已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块铁打的盖子，上面不但有着很厚的泥土，也长着很长的荒草，除非晓得内情，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无怪武当派中，也无法找出他们隐藏何处了。

地道中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转过一个弯子，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烧字头上三把火。”

蓝衫人接道：“忍字怀揣一把刀。”

敢情，这地道还有暗卡、口令，如是不知应对的人，在这等伸手不见五指，宽不过数尺的甬道身受暗算，就算一身武功，也是凶多吉少。

地道很窄，但却够长，足足行了一里多，才到了出口地方。

目光到处，只见浓密的林木，被砍去一大片，沿着树身，搭着几十座帐篷。

两个执刀守在出口处钓大汉，一欠身，道：“总巡主。”

货真价实的总巡主，不折不扣。

蓝衫人轻轻咳了一声，道：“我们遇上了硬点子，派往玄支下院的人，悉数被歼，只留下这两个外面放哨的，但他们也受了伤……”语声微微一顿，道：“教主到了没有？”

两个执刀大汉，齐齐一欠身，道：“回总巡主，教主大驾还未到。”

蓝衫人道：“好！我先去见见副教主，这两人伤的不轻不重，带他们到花字篷去养息伤势。”说完话，竟自举步离去。

白天平望着那蓝衫人的背影，不知道如何措施。在他的想像之中，原事是希望一直追随在那位总巡主的身后，以便控制人质，却未想到，一入敌人群中，双方身份，就相整的十分悬殊，除非立刻翻脸动手，再无法留下蓝衫人。

只听一个执刀大汉笑道：“两位受了伤，再到花字篷去，那可是羊入虎口，两位要是把持不定，不但旧伤难复，只怕两条老命，也是保全不易了。”

白天平立生警觉，回过头，叹口气，随机应变地说道：“说的是啊，总巡主这样做法，不知用心何在，好生叫人不解。”

左首的执刀大汉道：“不过话可又说回来了，兄弟对两位这份艳福，可是羡慕的很，有道是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两位不死于搏杀之中，死在温柔乡里，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一面笑，一面带路行去。

洪承志心中暗道：“听这人的口气，似乎我们去的地方，有很多女人，也许能找到我那不成材的妹子。”

随在那大汉身后，穿行过一片林木。这等原始森林．本是枝干相接，盘根交错，根本无法通行，但浓密的林木中，却用人工开辟一条通路。小径很狭窄，只可容一人通过。

行约百丈，景物一变。只见一座亩许大小的天然水潭，四周林木，又经人工开除，木柱翠竹，搭成了一间间竹顶木舍。数十个娇俏少女，红衣绿裳，正在潭边草地上嬉游。

那执刀大汉双目中色光暴射，但行动却是丝毫不敢放肆，轻轻咳了一声，道：“于副堂主在吗？”

一座木屋中，竹帘启动，缓步行出一个绿衫中年丽人，轻启樱唇，道：“什么事？”

执刀大汉一欠身，道：“这两位教友为本教力拚强敌，受了内伤，总巡主特命送来花篷养息。”

绿衣丽人打量了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挥手对那大汉说道：“知道了。”

那执刀大汉，馋涎欲滴的望了那绿衣丽人一眼，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而去。

绿衣丽人冷漠一笑，道：“两位伤在何处？”

白天平道：“伤在内腑。”

绿衣丽人道：“什么兵刃所伤？”

白天平道：“内家掌力。”

绿衣丽人玉手轻挥，道：“红衣十八、绿裳十九何在？”

但见嬉游少女群中一红、一绿，两个少女，应声奔了过来。

绿衣丽人不再望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眼，却对两个少女道：“你们各自选一个吧！”

径自转身，行入木舍之中。

白天平和洪承志，都扮作四十以上的中年人，药物掩去了原本秀俊的面孔。

红衣女伸手拉住了白天平，绿衣女却牵住了洪承志。

白天平借转身机会，暗施传音之术，道：“洪兄，千万要忍耐一二。”

洪承志没有回答，却以目示意，表示领会了白天平的心意。

红衣女拉着白天平行入了一座木舍之中，放下了垂帘。

白天平目光转注，只见木屋中，布设十分简单，一张大床，占去了木屋中一半的空间，另外一张木桌子，和一张竹椅。

红衣女笑一笑，道：“解下你身上的兵刃。”

白天平依言解下兵刃。

红衣女伸手接过长剑，挂在壁上，嫣然一笑，道：“你伤得重不重？”

白天平道：“不太重，也不太轻。”

红衣女轻伸玉掌，抓住了白天平的右手，道：“你这人长得很粗，但这双手倒是光滑得很啊！”

白天平只觉脑际中灵光连闪，困扰在心中的许多难题，豁然开朗，忖道：这地方木屋不下五十间，除了那些什么堂主、副堂主之外，至少有四十多间木屋，供这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所居，就那执刀大汉的拘谨形态而言，这地方，决不是他们随意可来，这些少女，一个个妖媚横生，不知羞耻，显然是经过严格挑选和长时的训练，这些人不是供他们自己人所享受，其内心何在……

一念及此，想到了武家堡中的情形，也养着很多南北歌姬。

武当派中弟子，大部分背叛了掌门师尊，很可能就是被这些桃色的陷阱所坑，在他们有计划的安排下，一个个跌入了脂粉迷魂阵，不克自拔，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来。

以武当门户之严，享誊之久，有上一两个叛师大逆的弟子，还可归咎于选徒不当，似目下这等大帮叛离的事，却是从未有过。

只听那红衣女娇笑之声，传入耳际，道：“你在想什么？这等出神，是不是有些想入非非了。”声音娇中带媚，充满着性的诱惑。

白天平暗暗叹一口气，回目望去。

只见那红衣少女，脸上媚笑连连，半卷起罗衣袖管，露出来一截雪白的小臂，莲足抬起，搁在竹椅上，娇躯斜靠在木榻棉被之上。

那是个充满着诱惑的姿势，撩人绮念。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道：“可惜呀，可惜。”

红衣少女听得茫然一怔，道：“可惜什么？”

白天平道：“在下的伤势太重，无法和姑娘这等美人作鱼水之欢。”

他说的单刀直入，但那红衣女却听得全无一点羞意，格格一笑，道：“你还不错嘛，我看过比你伤势重过数倍的人，为了求片刻欢娱，不惜以命作注。”

白天平道：“结果呢？他们是不是死了？”

红衣女道：“伤势重的连路都难走一步，还要鼓足余勇，强行求欢，那还会活得了吗？”

大约是她对自己一双小莲足，缠收得十分满意，扬了一扬，接道：“看起来，你比他们是高明多了。”

白天平望着她穿着红绣花鞋的小莲足，道：“姑娘缠的一双好小脚。”

红衣女笑道：“好看吗？你就看个仔细。”竟把莲足儿，直送到白天平的右手里。

白天平握了一把放开了右手，笑道：“姑娘这双小脚，不知勾去了多少的英雄魂。”

红衣女有些意外地说道：“你好像有些道行啊！”

白天平道：“在下只是想多活几天罢了。”

红衣女坐正了身子，道：“看来我无法使你就范了。”

白天平道：“其实在下欲火如焚，只不过想到生死攸关，不得不勉强忍着些儿。”

红衣女道：“告诉我，你是哪里人氏？”

白天平捉摸着那女子口音，道：“在下江南临安府………”

红衣女接道：“你是临安人？”

白天平道：“是啊！”

红衣女叹口气，道：“咱们也算是乡亲了。”

白天平道：“姑娘也是临安府的人氏？”

红衣女道：“不错，咱们确是乡亲了……”

白天平道：“姑娘到此，可是令尊令堂之意吗？”

红衣女右手按唇，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白天平点点头道：“多承姑娘指教。”

红衣女低声说道：“你又怎么会加入天皇教呢？”

白天平暗道：原来他们叫天皇教，口中说道：“在下幼喜武功，弄得倾家荡产，身犯劫案，无处存身，只好投入天皇教中了。”

红衣女道：“唉！你是自愿投奔，奴家却是被强行抢劫而来，身非由己，为了活命，不得不听命行事了。”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你比我还要悲惨了。”

红衣女叹口气，道：“刚来之初，确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但在严厉的管教之下，求生虽是不易，求死更为困难，一旦求死不成，被他们救了性命，那份痛苦，就不再是人所能够忍受的了。”

白天平道：“是啊！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并不可怕，怕的是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罪。”

红衣女叹口气，嫣然一笑，道：“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所以，就这样的活了下来。”

白天平道：“这个我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红衣女道：“这些年来，我只见到你这一个乡亲。”

白天平道：“美不美泉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在下浪迹江湖这多年，很少遇上一个乡亲，如今陡然遇上，自然是难免有些高兴了。”

红衣女低声道：“你受了很重的伤？”

白天平道：“是！我是被丐仙袁道一掌击中了内腑，伤的很重，所以，姑娘这么样的美色当前，在下也无福梢受了。”

红衣女摇摇头，道：“咱们既是同乡我也不会害你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知道吗？我们这次调集于此，专为对付武当门下，咱们自己的人，不许妄入一步。”

白天平道：“那又为什么把我们送来此地呢？”

红衣女沉吟了片刻，道：“看在乡亲的份上，我不能不告诉你了，你们被送入此，那无疑是判了你们的死刑。”

白天平心头震动，口中却故意说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红衣女道：“本来，我不知道这件事，昨天，我们堂主归来，召集我们说了很多事，其中有一项就是天皇教中决心不再留下重伤的门人。”

白天平道：“就算要处死我们，也不应该送入此地啊！”

红衣女笑道：“要你们死得舒服啊！玉人在抱，然后，气绝而逝，那不是死得很舒适吗？”

白天平道：“原来如此……”放低声音，接道：“可是你们下手加害的吗？”

红衣女点点头，道：“是的，是我们下的手。”

白天平道：“你们武功很好吗？”

红衣女道：“我们没有时间学武功，学的都是媚人之术。”

白天平道：“那么你又如何能加害我们呢？”

红衣女道：“这个，这个，只怕我不能告诉你了……”

白天平道：“说的也是，大约你要向我下手了，说出来，我岂不有了准备。”

红衣女嫣然一笑，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奉到杀你的令谕。”

白天平心中一动，忖道：看来，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娃儿，恐怕都是杀过人的凶手了，只不知她们用的什么方法，自己不会武功，竟然能杀死和她一榻并卧的人。

但闻红衣女娇声接道：“你不用担心，咱们既是乡亲，就算我真的奉命杀死你的，我也会设法救你的。”

白天平道：“在下这里先谢过姑娘了。”

红衣女掀开垂帘，向外瞧了一阵，又放了垂帘，道：“你姓什么？”

白天平道：“在下姓谢。”

红衣女道：“你可要躺着休息一下吗？”

白天平道：“有乡亲照顾，在下可以放心睡一会了。”

他心中明白，如是拘谨得太过份了，那就不是天皇教中的门人了。当下躺了下去。

红衣女很熟练、自然的和白天平并肩而卧，一面道：“你能够忍得住吗？”

白天平道：“忍不住也得忍了，所以，咱们最好谈谈别的事，免得我意马难拴。”

红衣女似是觉着无话可谈了，颦一颦柳眉儿，道：“谈什么呢？”

白天平道：“先谈谈我的事吧！”

红衣女道：“好啊！小妹冼耳恭听。”

白天平谈了一些江湖见闻，搏杀经过后，话题一转，道：“这一次，你立了不少功劳吧！”

红衣女一怔，道：“什么功劳？”

白天平道：“武当弟子，被你们……””突然住口不言。

红衣女微微一笑，道：“这个啊，那些小道士，起初之时，还装的一本正经。但禁不住我们一撩一拨，就变了一个样子，那份急色儿，比咱们天皇教下的人，还要猴急。”

白天平暗暗叹息一声，忖道：清静才能无为，如是道行不坚，一旦被点起欲火，不焚身叛道者，实是绝无仅有了。

但闻那红衣女接道：“等他吃过一次甜头，那欲壑难填，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条件都肯答应，叫他叛离武当，他们一个个把头点的像鸡啄米似的。”

白天平道：“难道武当门下，就没有一个道行坚定的人吗？”

红衣女道：“这个我倒没有遇上过，不过，我听几个姊妹谈过，她们倒是遇上几个不受女色诱惑的人，可惜，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药物，放在茶中，他们吃了一杯茶，就算是百炼精钢，也化作绕指柔了。”

白天平道：“这就难怪了……”语声一顿，接道：“他们常常来吗？”

红衣女道：“常常来，我们胸中记下了不少的甜言蜜语，一股脑儿，都倾诉出来，一阵迷汤，灌得他们颠三倒四，帮你很大的忙吧？”

白天平道：“忙帮大啦，这次，咱们教中的弟子，伤亡不大，全都是你们的功劳，使武当门下，倒戈相向，自相残杀。”

红衣女笑一笑，道：“这几天，大概你们打的很厉害？”

白天平道：“你怎么知道？”

红衣女道：“这四五天，那些小道士，都没有再来过，想是没有空来了。”

白天平忖道：“这手段果然是恶毒的很，如是武当掌门人知晓了此事，非被活活气死不可。”

只听那红衣女忽然叹一口气，道：“谢兄，你回去过没有？”

白天平道：“没有，我没有对我好的亲人，早就把家给忘了。”

红衣女道：“唉，我确是有些想家。”

白天平道：‘你多久没有回去了？”

红衣女点点头，道：“离家数载，不知父母身体如何，弟妹们也都该长大一些了。”

白天平道：“我离家之后，也从没有遇上过一个乡亲，你如是果真想家，我倒可帮你个忙。”

红衣女道：“什么忙？”

白天平道：“我带你逃离此地。”

红衣女道：“走不了，我们虽然罗衣锦食，但却没有一点自由，堂主和副堂主，都是身负绝技的人，我亲眼看到过两个逃走的姊妹，被抓了回来，身受惨刑，叫人想起来，就觉着不寒而粟。”

白天平道：“她们受的什么惩罚？”

红衣女道：“活活被火烧死，那凄凉的叫声，苦苦求饶的神情，想起来就叫人头皮发麻。”

白天平暗中盘算，以这位红衣女的身份，大约也就知道这些了。伸了一个懒腰，道：

“我想睡一会了。”说睡就睡，立刻闭上双目。

其实，白天平闭上双目之后，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应付目下的局面，最重要的是要设法取到解药，以解闻天和玄支下院中群道之厄。那一批造诣极深的武当剑士，不但和武当派的存亡关系很大，而且对整个武林大局，也有着很重要的影响。但如被困在此地，那就永远没有取解药的机会了。

还有那位总巡主，把自己送到此地，却未泄漏出内情，他的用心何在呢？

那位红衣少女大约认为白天平已经睡觉，悄然下榻，走了出去。

白天平睁开眼睛，瞧一眼，蓦地想起了洪承志，只不知这位从未有过江湖阅历的人，能否承受住这些妖媚女人的诱惑。

心念电转，想到了这些女孩子们，手中都握着置人于死的利器，不禁大感惊骇，洪承志不可能有自己这样好的运气，他不会有自己这样急变的机智，一旦身受暗算，那将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突然挺身而起。

双脚刚落实地，步履声巳到门外。软帘启动，进来的竟是那位身着蓝衣的总巡主。

暗暗吸一口气，白天平运气戒备。

蓝衫人望望木榻上零乱的枕被，微微一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阁下既然用剑，想必是武当弟子了？”

白天平答非所问地道：“你不怕这些话，被那些女人听去吗？”

蓝衫人笑一笑，道：“目下这方圆十丈之内，只有三个人。”

白天平道：“什么人？”

蓝衫人道：“你、我，和你那位同伴。”

白天平心中正忧虑洪承志的生死，当下说道：“他在何处？”

洪承志掀帘而入，笑一笑，道：“在这里。”

手中提着长刀，衣衫整齐。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总巡主，可是想解开伤穴吗？”

蓝衫人道：“我想你定然还有条件？”

白天平接道：“总巡主的意思是准备和我们谈谈了？”

蓝衫人道：“在下如无此意，两位恐已身遭毒手了。”

洪承志道：“在下不相信。”

蓝衫人道：“你非信不可，如若那位陪在你身侧的姑娘，暗中用毒针刺你，你能够想到吗？”

洪承志呆了一呆，默然不语。一个人武功再高，如若在全无防备之下，被守在身侧的人，用毒针刺一下，实是容易得很。

白天平道：“是的，她们不会武功，任何人也不会防备她们。”

蓝衫人道：“这就叫攻其不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很可能杀死一个武功绝世的高手。”

白天平道：“贵教的手段，当真是卑下的很。”

蓝衫人并无恼羞之感，微微一笑，道：“不错，一个杀过人的人，才知道死亡的可怕，所以，我很怕死……”

白天平冷冷接道：“愈是残忍恶毒，杀人如麻的人，愈是胆小如鼠。”

蓝衫人道：“骂得好，不过，这也都是真实的事，可惜的是，这些事，解不了在下身上的穴道，阁下何不说出真正的用心，咱们也好商量商量。”

白天平突然间觉得这人的声音很熟，似是在哪里听过，皱皱眉头，道：“阁下的姓名可否见告？”

蓝衫人笑一笑，道：“你朋友可否说出你真实的身份呢？”

突闻一阵燕语莺声传了过来。

蓝衫人一面以目示意，一面高声说道：“你们两人，虽是受伤未愈，但本巡主这种处置，你们已是因祸……”

但见人影一闪，香风扑面，全身绿衣的于副堂主，已然行入了小室之中。

只瞧她的快速，已知此女武功不凡。

目光一掠室中三人一眼，绿衣丽人淡淡一笑，道：“原来总巡主在此！”

蓝衫人一抱拳，笑道：“麻烦于副堂主了，这两人为本教立功不小，本座特命他们到此养息一番。”

绿衣丽人道：“不用客气，姑娘们闲着也是闲着，陪陪自己人也是应该的……”语声一顿，接道：“小妹久未到外面瞧了，但不知外面形势如何？”

蓝衫人叹口气，道：“武当派得贵堂之助，已然大部叛离，眼看即将冰消瓦解之时，却不料丐帮中人手赶到……”

绿衣丽人接道：“这群叫化子，当真是可恶得很，不论什么事，他们都插上一脚。”

蓝衫人道：“目下本教中在此实力，也不畏惧丐帮中人，但却有一个不易对付的人物，也赶来此地了。”

绿衣丽人道：“什么人物？”

蓝衫人道：“丐仙袁道，这老叫化功力通神，很难对付。”

人的名，树的影，一提丐仙袁道，绿衣丽人脸上的不屑之色，一扫而空，点点头道：

“袁老叫化子，难缠得很。”

蓝衫人道：“所以，在下也受了点伤。”

绿衣丽人冷笑一下，道：“总巡主，这件事报告给教主了吗？”

蓝衫人道：“教主大驾别去，在下已面报过副教主了。”

绿衣丽人道：“副教主如何行动？”

蓝衫人虽是总巡主的身份，但他对绿衣丽人一个副堂主，却似极敬重，当下说道：“副教主未置可否……”

绿衣丽人冷哼一声，道：“我去见他，咱们大功将成之际，如何能对敌示弱？”

蓝衫人急急说道：“于副堂主，在下以为不要去惊动副教主。”

绿衣丽人道：“为什么？”

蓝衫人道：“也许副教主别有苦衷，也许在等候教主裁决，于副堂主一催副教主，他必然会遣派人手出战，计划未必周密，一旦受挫，可能要引起教主的不满。”

一听说可能引起教主的不满，绿衣丽人的火气顿消，微微一笑道：“如非总巡主提醒，贱妾几乎闯下大错……”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接道：“我听属下报告，你这两位属下，都还有能力自持，很爱惜自己的身子，没有作出越规的事。”

蓝衫人笑一笑，道：“难得他们竟还有这份定力，所以，我想带他们离开此地。”

绿衣丽人微微一笑，道：“他们力能自持，只是为了保命，如是要他们离开此地，只怕他们还有些不舍。”

蓝衫人道：“如是他们自愿留此，我决不勉强他们离开，目光凝聚在白天平的身上，接道：“必须说实话，你是否要留在此地？”

白天平道：“属下听凭总巡主的调度。”

蓝衫人点点头，目光转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你呢？”

洪承志道：“属下恭听总巡主的裁决。”

蓝衫人回顾绿衣丽人一眼，微微一笑，道：“于副堂主，看来，他们还可以为本教效命。”

点点头，绿衣丽人笑道：“你带走吧！还能为本教效力的人，我们应该再给他们机会。”

蓝衫人一挥手，道：“你们谢过于副堂主，跟我走吧。”

白天平硬着头皮对于副堂主欠身一礼，道：“谢过于副堂主。”

洪承志却冷肃的站着，动也未动一下。

那绿衣女人，似乎根本不屑多理两人，转身向外行去，没有再瞧两人一眼。

蓝衫人带着白天平、洪承志，行出竹舍，转入林木夹道中说道：“你们准备留在这里呢？

还是准备离去？”

白天平道：“咱们要的东西，还未到手。”

蓝衫人道：“你要什么？”

白天平道：“解药。铁剑道长在武当掌门人和玄支下院剑士身上所下之毒的解药。”

蓝衫人沉吟了一阵，道：“那很不易取得。”

白天平道：“所以，暗们要你阁下帮忙了。”

蓝衫人道：“他们中的毒性不同，解药也非一种，我还得查查才行……”语声微微一顿，道：“本来，把你们放在花篷之中，可免我费心，但我又怕你们死在那花女的毒针之下……”

白天平接道：“阁下怕我们死了之后，你也要陪上一条命，那就不太划算了。”

蓝衫人冷冷一笑，道：“你觉着，我真的是很怕死了？”

白天平道：“阁下不是怕，也许是觉着不划算罢了。”

蓝衫人口唇启动，欲言又止。

洪承志却轻轻咳了一声，道：“那位于副堂主之上，还有堂主了？”

蓝衫人道：“不错，她们叫万花堂。”

洪承志道：“那万花堂的堂主姓什么？”

蓝衫人道：“姓洪。”

洪承志双目神光暴闪，冷冷说道：“果然是她了。”

蓝衫人道：“是什么人？”

洪承志道：“那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多问。”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最好对我尊重一些。”

洪承志满腔怒火，冷冷地望着蓝衫人道：“你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是吗？”

蓝衫人双目也射出寒芒，道：“你好大的口气啊！”

白天平低声对洪承志道：“他受了伤，咱们不能再把他打伤了。”

洪承志冷哼一声，强忍下去，未再发作。

蓝衫人双目暴射出的激忿怒火，也似乎逐渐平静下来。

白天平冷眼旁观，发觉了两大可疑。

第一、这蓝衫人是对两人尽了极大的容忍，不愿造成冲突。

第二、这位总巡主，在发怒时，只有双目中暴射出神光，但脸上肌肉冷硬，瞧不出一些变化。

这证明，这蓝衫人和自己一样，也戴了人皮面具掩去了真正的面目。另外，有一点不能确定的是，对方似乎是在穴道受制的威胁之下，好像是早巳解开了被点制的穴道。

有了这两大疑窦，一点迷惑，白天平突然间变得十分温和。

轻轻咳了一声，道：“总巡主，我们愿意给予总巡主最大的合作，希望我们能够取得解药，因为，这是我们混来此地的用心。”

淡然的笑一笑，蓝衫人也变得十分和气，道：“别把我这总巡主的身份，看得太高了，掌理解药一事，是本教中最高的机密，一时间，我无法答应你一定能够取到。”

洪承志道：“但我们却非取到不可。”

蓝衫人怒望了洪承志一眼，道：“我想，咱们早晚要有一场搏杀的。”

洪承志道：“在下随时候教。”

白天平急急对洪承志一抱拳，道：“志兄，忍耐一下好吗？”

他一直不叫出洪承志的姓来，可以尽量的减少秘密外泄。

洪承志叹口气，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多言。

蓝衫人道：“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两位先要记着，天皇教中有很森严的规律，两位对我这等态度，一旦为人窥见，立刻就会暴露了身份。”

白天平道：“是！咱们当尽量和阁下配合。”

蓝衫人道：“由现在开始，两位暂时作我的从卫，只有如此，你们才能和我相处一个篷帐之中。”

白天平道：“我们必须在一两天内，取到解药。”

蓝衫人道：“所以，你们得尽力忍耐着，唯一取得解药的可能，就是等待机会……”语声微微一顿，道：“有一句话说，能大能小是条龙，只大不小是条虫，两位身负重命，应当全力以赴。”

这几句话十分明显，洪承志也听得心中若有所悟，一抱拳，道：“在下，从此刻起……”

蓝衫人一挥手，接道：“随时能记得你扮装的身份就行了。现在，咱们走吧！”转身举步行去。

白天平、洪承志相互望了一眼，跟在蓝衫人的身后。

紧行一步，白天平追在了蓝衫人的身后，低声说道：“总巡主，要不要我解开你受制的穴道。”

蓝衫人道：“不用了，你们取得解药之后，再替我解开穴道不迟。”

白天平怔了怔，忖道：“这人奇怪的很，穴道受制，竟然不求解去，难道他早已自行解开了穴道，或是根本就没有制住他的穴道。”一念及此，疑窦顿生，也暗暗提高了警惕之心。

蓝衫人带着两个人，行出了密林小径，又是一处在茂林中辟出的空地。

这地方很小，但看起来，却很精致。整个的空地，只有三四幢房子，但却全部用翠竹编成。

蓝衫人大步行到靠东首的一间竹屋，缓步行了进去，道：“两位请坐在这座竹屋之中，未得我招呼，最好不要离开。”

白天平一欠身，道：“在下等遵命。”

蓝衫人似是对白天平的合作，十分满意，微微一笑，道：“两位如肯和在下合作，看起来，咱们取到解药的机会很大。”

白天平道：“一切仰仗了。”

蓝衫人笑一笑，转身大步而去。

望着蓝衫人的背影，洪承志低声说道：“白兄，这个人好像是很奇怪？”

白天平道：“什么奇怪？”

洪承志道：“他似乎是有意在帮助我们。”

白天平道：“咱们身处虎口，应该小心一些，那位总巡主，也确似有意帮助咱们，不过咱们也不能太相信他。这个组合中，充满着奸诈，寸寸杀机，步步死亡，咱们不能有一点大意。”

洪承志点点头，道：“兄弟的阅历太差，白兄要多用一点脑筋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兄弟的阅历也不丰富，反正咱们谨慎一些就是……”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兄弟有句话，想奉劝洪兄。”

洪承志道：“兄弟洗耳恭听。”

白天平道：“洪兄对令妹的事，希望能暂时向后压上一压。”

洪承志道：“白兄的意思是……”

白天平道：“咱们先取解药，任何妨害到取得解药的事，希望能暂时丢弃，等咱们取得解药之后，再设法办令妹的事。”

洪承志道：“好，兄弟一切从命。”

忽然间，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步履声在室外停止，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进来，道：“总巡主在吗？”

白天平缓缓站起身子应道：“不在。”随着答应之言，白天平缓步行出了小室。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大汉，腰里束着一条红色的带子，佩着长刀，神情肃然而立。

黑衣人道：“两位是……”

白天平道：“咱们是总巡主的从卫。”

黑衣人道：“两位是新入选的从卫吧？”

白天平道：“是！原来的从卫，不幸战死，咱们是新入选的。”

黑衣人点点头，道：“这就是了……”语声微微一顿，接着：“两位能不能找到总巡主呢？”

白天平道：“什么事？”

黑衣人道：“阁下难道没有听总巡主说过吗？”

白天平意识封这黑衣人的身份不同了，微微一欠身，道：“咱们刚刚入选，不懂规矩，有很多事，总巡主还未来得及告诉咱们。”

黑衣人指指身上的红色腰带，道：“这红色的带子，你们也不认识吗？”

白天平道：“兄台指点。”

黑衣人沉吟了一阵，道：“我们是教主的红带从卫。”

白天平一抱拳，道：“失敬失敬。”

黑衣人一拱手，道：“不用客气了，阁下快去找总巡主，一个时辰之内，教主的大驾，就要赶到了。”

白天平道：“好，在下立时找去。”

黑衣人点点头，道：“我不打扰了，找到贵上之后，要他在此等候。”

白天平一抱拳，道：“阁下好走！在下不送了。”

黑衣人疾快转身而去。

白天平快步退回室中，低声道：“洪兄，教主到了。”

洪承志点点头，道：“我都听到了，咱们应该如何呢？”

白天平道：“我瞧那位总巡主，似是有意的在帮助咱们，这件事，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

洪承志道：“这个要白兄决定了，不过，兄弟倒有个主意，但不知通是不通？”

白天平道：“请教。”

洪承志低声道：“咱们想法子把那位教主给抓住，威迫他交出解药，岂不是一了百了吗？”

白天平道：“这个，咱们得从长计划，一教之主，岂是儿戏，不但本身的武功，已够高强，何况还从卫如云。”

洪承志道：“如若咱们能布成前后合击之势，一举制服教主，就算他从卫众多，但为顾及教主之命，决不敢轻易出手。”

白天平道：“到时候再说吧……”

谈话之间，只见那蓝衫人带着两个青衣人疾奔而来。两个青衣人一个长得雄伟、魁梧，一个却看上去有些文弱。但两人都佩带着兵刃，那魁梧的身佩长刀，文弱的佩着长剑。

三人极快的奔到了两人身前。

白天平一欠身，道：“总巡主，适才红带从卫传来令谕……”

蓝衫人一点头，接道：“说些什么？”

白天平道：“教主在一个时辰之内，可能赶到此地。”

蓝衫人嗯了一声，举步行入室中。两个随来的青衣人，四道目光，一直盯注在白天平的身上。

白天平暗作戒备，行入室内，心中忖道：“这两人如若有动手之意，室外才好施展。”

虽然他已推断出两人没有动手之意，但仍然暗作戒备。

蓝衫人右手还包着白色的纱布，但他对白天平斩断右手三指一事，似是并不记恨。

佩刀的魁梧大汉，突然向白天平欺进了一步，道：“阁下，可否见告真实姓名？”

白天平只觉这人声音很熟，似乎是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却又想它不起。

佩剑的青衣人冷冷接道：“两位想取得解药，是何等重大的事，如若咱们不能了解两位的真正身份，决然不会帮忙。”

白天平心中一怔，忖道：这人的声音，也十分熟悉，一时间，心念电转，极力思索两人的声音，在何时何处听过。

蓝衫人笑一笑，道：“事机迫在眉睫，两位如是再不肯说出真正的身份，只怕……”

佩刀青衣人又逼进一步，伸手向白天平右腕之上抓去。

白天平一闪避开，洪承志已疾快的发出一拳，袭向青衣人。

那佩刀青衣人彪悍得很，右拳一挥，硬把洪承志的一拳接下，双拳相触，砰然一声大震，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白天平一横身，拦在两人之间，道：“两位且慢动手……”

目光转到那佩刀的青衣人的身上，接道：“兄台可是姓铁吗？”

青衣佩刀人手握刀柄，冷冷说道：“不错，阁下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铁兄的大名，可是叫上成下刚？”

铁成刚道：“铁成刚正是区区，阁下知道的愈多，死亡的机会越大。”

白天平笑道：“铁兄易了容，无怪兄弟认不出了，小弟白天平。”

铁成刚怔了怔，道：“你是白少侠？”

白天平道：“是的，铁兄，兄弟本当除去易容药物，以真正面目和两位相见，只怕时机紧迫，无暇再让兄弟改回原样了。”

铁成刚道：“用不着了，你只要能答复咱们几个问题，证明你是白天平就是了。”

白天平道：“好！铁兄请问。”

铁成刚问了几件事，白天平全都答了上来。这些事都是他们之间的相处琐碎往事，别人自然无法知晓。铁成刚似是问得兴趣很浓，接连不停的问了下去。

那佩剑的青衣人，突然插口说道：“够了，铁兄，他是白少侠不会再错了。”

铁成刚一笑住口。

末待那青衣佩剑人开口，白天千已抢先说道：“你是元超兄吧？”

青衣佩剑人点点头，道：“兄弟正是伍元超。”

蓝衫人道：“四位，我去巡视一下。”闪身出室。

白天平替两人引见了洪承志之后，笑道：“两位在天皇教中，是什么样的身份？”

伍元超道：“副巡主。”

白天平：“副巡主的身份，也不太低，两位又为何戴了人皮面具呢？”

伍元超低声道：“在一种奇异的魔功之下，极短时间内，我们都有了突破性的成就，就兄弟所知，我们这一批，大约有二十四个人，这些人大都是从各派门户中，选出的年轻好手，为了怕师长同门认出，所以，我们都佩带了人皮面具。”

白天平道：“两位到此很久了吗？”

伍元超道：“不太久，不过数日。”

白天平道：“能遇二兄，实是一大喜事，可惜处境不便，无法和两位痛饮一番。”

伍元超摇摇头，叹道：“天皇教暗中训练的精锐高手，已然大批调来此地，除了我们一行二十四人之外，听说又有一枇人手赶到，专以用作对武当下院的剑士……”

白天平接道：“他们既然出身于其他的门派，想必还存故旧之情，如能挑起他们……”

伍元超接道：“办不到，白兄，我和铁兄已经试过，他们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所控制，忘了过去的事，个个都对天皇教忠贞不二。”

白天平想到武家堡中情形，必和后脑被开了一刀有关，如能找出一个破解之法，这些天皇教中以奇异魔功训练出来的高手，大半将变成天皇教中的敌人。

铁成刚叹一口气道：“白少侠，那些人个个身手不凡，一旦动起手来，只怕是一批很难对付的强敌。”

伍元超接道：“他们被一种魔功控制，不畏死亡，勇猛彪悍，异于常人，就是武功比他们高的人，也不好对付，如是武功不如他们的人，在他们急厉的追攻之下，只怕很难在他们手中走过几合。”

铁成刚道：“兄弟曾和一位受到控制的人，动手相搏，打了五十余招，未分胜败，兄弟觉着对手的勇猛，比兄弟似乎还稍胜一筹。”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铁兄，这么说来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劲敌了？”

铁成刚道：“不错，这批人手，才能算是天皇教中的主力。”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伍兄、铁兄，两位能不能估算，这批人手，有多少个？”

铁成刚道：“这个，兄弟无法算得清楚，天皇教有多少个训练这些人手的地方，属于最高秘密，培养出多少这样的人手，除了教主和三两个主持其事的首脑人物之外，别人很难知道内情。”

伍元超道：“目下调遣来此地的人手，大约在四十位左右，但这只是兄弟所见的一个估算，也许会有些差别，但不会太大。但是否还有人陆续调来此地，那就不是兄弟所能揣测了。”

白天平道：“唉，这么说来，只有武当玄支下院的剑士们，可以和他们抗拒了，可惜的是，他们都身中剧毒，数日内就要死亡，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设法取到解药。”

伍元超道：“那解药放在何处，白兄可有一点消息？”

白天平道：“兄弟和这位洪兄到此的用心，就是要找得解药，至于那解药存放之处，兄弟还未找出来。”

伍元超道：“就兄弟所知，本教之中，有很多种迷魂药物，就算咱们找到了药物存放之处，也不知道该取哪种解药才对。”

这倒是白天平未曾想到的事，不禁一呆。良久之后，才低声说道：“那位总巡主，似乎是和两位十分合作？”

伍元超道：“是的！他出身昆仑门下，投入天皇教已有十几年的时间了，总巡主的身份，在教中地位不低，但他还不算太杰出的人才，到总巡主的身份之后，就无法再上一层楼了。”

白天平道：“可是他知道两位的身份？”

第二十三回兄妹重逢劫取解药

铁成刚道：“他身在魔教，心存正义，我们早就说通了，我们能突出同侪，当了副总巡主，还是他帮的忙。”

白天平有些抱疚地说道：“我斩落他几个手指……”

铁成刚接道：“他和我们谈过了，对你的剑法和那位洪兄的刀法，都赞扬不已，誉为举世少见的奇学。”

白天平道：“兄弟很惭愧。”

但见软帘微动，那蓝衫人缓步而入，接道：“不知者不罪，何况在下抱疚在先，两位出于自保……”

伍元超接道：“总巡主，此刻寸阴如金，白兄和洪兄的来意，是希望能取得一些解药，以解救玄支下院的武当弟子。”

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中的剑士，都是武当门下的精锐剑士，就在下所见，可能是唯一能和天皇教中高手抗拒的剑士，他们只有数日生命了，如不能早些解去他们身中之毒，天皇教一旦发动，只怕我们很难有抗拒之力。”

蓝衫人沉吟了一阵，道：“对武当玄支下院施毒一事，在下亦曾参与，只是控制解药的人，为本教第二副教主……”

洪承志奇道：“第二副教主？贵教中，一共有几位副教主？”

蓝衫人道：“四位，第二位副教主，专以掌管各种毒药、解药。”

伍元超道：“第二副教主，可也在这座森林中吗？”

蓝衫人摇摇头，道：“不在，他住在另一处地方。”

铁成刚道：“咱们这里住的一位副教主，又是第几副教主呢？”

蓝衫人道：“第三，还有第四副教主，也在此地，四位副教主，来了三个。”

白天平道：“贵教主也就要到了，是吗？”

蓝衫人点点头，道：“是的，教主亲身到此，大约就要对武当派发动攻势了。”

白天平道：“总巡主在天皇教中身份很高，想必早已知晓那位教主是何许人了？”

蓝衫人道：“我能分辨出是不是他，但他是谁，在下就无法说出来了。”

白天平道：“他的武功很高吗？”

蓝衫人道：“高强得神鬼莫测，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杀人飞铃。”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飞铃！”

蓝衫人道：“是的，那飞铃共分为有声，无声两种，各极玄奇，杀人于一刹那间，如是有声、无声配合施用，威势更为强大。”

洪承志道：“小小的飞铃，能有这么厉害吗？”

蓝衫人叹口气道：“两位最好相信，他的飞铃之技，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盘飞伤人，有如通灵之物。”

洪承志道：“听起来，迹近神话，在下倒希望有机会见识一下。”

蓝衫人道：“阁下刀法的凌厉，在下是从未遇过，武林有此造诣的，很难找出几个，不过，以刀法和飞铃对抗，乃是大为不智的事。”

白天平见过何玉霜的飞铃，那真是铃声入耳，追魂夺命，如若何玉霜的飞铃之术，是天皇教主传授，自然是比那何玉霜更为可怕了。飞铃的神奇，打出的手法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还是它本身的精密构造，和那中人必死的细小毒针。”

担心洪承志和那蓝衫人再起争执，白天平接口说道：“洪兄，那飞铃兄弟见识过，确有杀人于无形的神奇。”

洪承志道：“飞铃总不会是一种活的东西吧？”

白天平道：“它虽然不是活的，但它厉害处却在那精密的构造，和它内中奇毒之物，以及那精妙无伦的旋飞手法。”

对白天平，洪承志似是十分信服，听他如此解说，也就未再坚持。

但闻蓝衫人说道：“我虽然加入了天皇教中很早，可算得开创此教的元老之一，但我受自身造诣限制，无法进入本教核心，我出身昆仑门下，对天皇教中的诸般作为，十分不满，但我明白，以我这点能耐，留在教中，比叛离天皇教的用处更大，所以，我就一直留了下来。”

白天平道：“总巡主可否把姓名见告……”

蓝衫人摇摇头，道：“目下的形貌，并非我真正的形貌，我也不便说出自己的身份，有一天，我能以真正的面目和诸位相见时，我自合说出身份。”

白天平双目凝注在蓝衫人的脸上，瞧了一阵，道：“总巡主，如若在下没有看错，你似乎没有戴人皮面具。”

蓝衫人道：“没有。”

白天平道：“那总巡主又如何隐去本来的面目呢？”

蓝衫人道：“我们用手术改了形貌，不但是我，凡是早年进入天皇教的人，都要革面洗心，一种高明的易容手术，改变了一个人的形貌，另一种洗心之术，也就是控心的药物。”

白天平道：“总巡主的心，似是并没有被他们控制。”

蓝衫人道：“前几年，我们也在冷酷的制心药物下，为天皇教做了不少的恶事，近两年，我们才由制心法中解脱出来。”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连那几位副教主，也经过手术易容了？”

蓝衫人点点头，道：“不错，但我们都是开教的元勋，比别人已受到了很多的优容。”

洪承志突然接口说道：“总巡主，在下有一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请教？”

蓝衫人道：“阁下只管请说，在下知无不言。”

洪承志道：“你既是手术改变的容貌，怎的还能还你本来面目？”

蓝衫人苦笑一下，道：“自然是不能恢复故我，但我如把移动的位置再恢复过来，那可能看出真的面目，那也是我让江湖同道验明正身的时候……”话题一转，接道：“现下要紧的事，就是如何取得解药，诸位心中是否有了想法？”

白天平道：“事关武当玄支下院，数十位一流剑手的生命，这解药，必得想法取到，如何取法，倒要老前辈替我们策划一下了。”

蓝衫人沉吟一阵，道：“就我所知，那解药保管严密，就算我这总巡主的身份，也无法轻易混入那放置解药的地方，除了教主的令谕之外，无人能取得解药。”

白天平道：“那里有多少个防守的人？”

蓝衫人道：“一位副教主，专门管理各种药物，整个的天皇教中，除了教主之外，还有什么人能高过副教主的身份，这就是一种很巧妙的安排，至于防守的人手，在下也不太清楚，不过，十分森严定然是不会错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时机紧迫，贵教中的高手，都正调集此处，一场惨烈的搏杀，很快就要展开，如是玄支下院的剑士们，不能早获解药，武当派只怕要被屠杀净尽，永绝江湖了，老前辈身沦魔境，心怀大志，挽救武林大劫，此其时了。”

蓝衫人叹口气，道：“他们确然计划了一场惊人的屠杀，不但要把抗拒他们的武当派中人，一一杀死，就是投降过来的人也要斩尽杀绝，要一举震惊武林，使其他门派中警惕，抗拒天皇教，整个门户，都将溃散、覆亡。”语声一顿，接道：“不过，在下听说，丐帮中很多精锐高手，已经赶到了武当山。”

白天平道：“丐帮中人，虽然可和天皇教中一般的人手对抗，但却难对抗在魔功之下训练的杀手，玄支下院的剑士，才是这一场搏杀中的主力。”

蓝衫人道：“抱歉的是，我也没有良策，唯一能够帮助你们的是，把你带我那藏药之处。”

洪承志道：“如是无法取得解药，那就只有硬抢了。”

蓝衫人道：“这样做，成功的机会不大，何况，天皇教主就要赶到。”

白天平道：“最好是能够巧取，如是情势迫人，只有明夺了。”

伍元超道：“总巡主，你能不能混入那藏药之处？”

蓝衫人道：”那位副教主，和在下都是早年投入天皇教中的人，相处了十余年，所以，那地方虽然门禁森严，我大概可以进去……”目光一掠四人，接道：“不过，那也只能限于我一个人，决无法带入一个从人。”

白天平道：“这么办吧！如是真的无法巧取，咱们只有明夺一途了，老前辈请指点我们，如何下手，由在下及洪兄设法混入。”

蓝衫人叹口气道：“不容易啊！就在下所知，那藏药之处，除了一位副教主掌理之外，还有十二位护药的高手，他们据险而守，两位的武功虽然高强，但一时间也无法冲过那重重拦截。他们只要能拒拦两位片刻工夫，就会有大批援手赶到。”

伍元超道：“总巡主，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进去？”

蓝衫人道：“教主。”

白天平忽然脑际中灵光一闪，道：“教主的从卫，那些红带的从卫，能不能进去？”

蓝衫人道：“教主手下二十四个红带从卫，如有要事面传教主令谕，也许可以进去。”

白天平道：“那就行了，我和洪兄，扮作教主的从卫，混进去如何？”

蓝衫人道：“这个，也得有人带两位同去才行！”

伍元超接道：“我去，但不知那些护药武士，是否认识我这个副总巡主。”

蓝衫人道：“你只要亮出腰牌，他们就可以辨认出你的身份。”

伍元超道：“事不宜迟，教主随时可到，总巡主指点一下，我们立刻动身。”

蓝衫人道：“目下第一件重要的事，先要设法找出两条红腰带来。”

伍元超道：‘供应那班花女之用的红缎，存放甚多，我去取来就是……”

蓝衫人摇摇头，道：“不行，教主从卫的红带，都是精工特制而成，随便取一条，如何能派上用场，一眼就被人瞧出真伪了。”

伍元超道：“这个，这个……”

蓝衫人道：“唯一办法，就是设法由两位侍卫身上，取得此物……”

语声一顿，接道：“你们记着，取得腰带之前，先要留心瞧他们系在腰上的形式，因为，他们改变什么形式，都由两位领班，于当日晨间下令，如是你系法不对，一眼间就被他们自己人瞧出破绽。”

洪承志叹口气，道：“想不到系上一条腰带，也有如此大的学问。”

蓝衫人道：“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才能诱杀两个教主的从卫，而不让他们很快发觉。”

白天平道：“教主抵达之前，是否他的从卫先到？”

蓝衫人道：“常例如此，但有时间，教主只遣派从卫知会一声，命我等赶往指定的地点会合。”

谈话之间，闻得一阵急促的步覆声，传了过来。蓝衫人摇摇手，示意几人不可轻举妄动，自己却缓步出室。只见一个腰系红带的武士，快步行了过来。

蓝衫人不一定认识这些从卫，只能从腰带上辨别他们的身份。

但这些红带从卫，却似乎对那蓝衫人十分熟悉，叫抱拳，道：“总巡主。”

蓝衫人一拱手，道：“方才听得属下传报，教主大驾即将光临，特地留此恭候。”

红带卫士微微一笑，道：“教主已改变心意，要在下通知总巡主，立刻随我离此。”

蓝衫人嗯了一声，道：“到哪里去？”

红带卫士道：“由区区为总巡主带路，巡主就不用多问了。”

隐在小屋中的白天平等，看那红带卫士，只有一人，忍着没有出手，把两人对答之言，听得十分清楚。

但闻那蓝衫人道：“教主传召，只限我一人呢？还是要两位副巡主同往听命？”

红带武士沉吟了一阵，道：“要两位副巡主一同去吧！教主召集大会，似要对武当发动总攻，由两位副总巡主同行，贵属人手，行动也可快速一些。”

蓝衫人扬了扬右手，道：“唉！本座遇上了丐仙袁道，右手三指被削，虽无大碍。但对敌时有些不便，不知本座是否可以带两个从卫同行？”

望望蓝衫人的右手，红带武士微微一颔首，道：“既是总巡主右手不便，那就不妨带两个属下同行便了。”

蓝衫人一拱手，笑道：“阁下格外优容，本座十分感激，但不知可否见告姓名，也好使在下日后报答……”

红带武士微微一笑，接道：“我是左剑从卫中八号剑手……”

语声一顿，接道：“自从编入红带从卫，对外早已不用姓名，这一点总巡主想必早知道了。”

蓝衫人道：“不错，左剑，右刀，本座自然知晓了，阁下稍候，我立刻通知他们登程。”

返身入室，低声说道：“玄支下院的剑士，还有多少时间，毒性发作？”

白天平道：“还有三日以上。”

蓝衫人道：“咱们时间还多，再等时机吧！现在，四位请随我去见见教主。”

四人跟在蓝衫人的身后，离开了那枝叶蔽天的原始森林。翻越了四道山岭，才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离武当的三元观，至少有三十里以上的行程。

山谷不大，但形势很险恶，谷口处站着四个腰柬红带，佩着刀、剑的红带从卫。问明了四人的身份之后，指令白天平和洪承志，在谷中休息，蓝衫人和铁成刚、伍元超却沿着一条小径，登上峰腰。

敢情，白天平和洪承志只是从卫的身份，根本没有晋见教主的资格。

山谷中已然有七八十人，大都佩带着兵刃。这些人，一眼可以看出，都是天皇教下各级头目的从人。其中，有两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少女，身佩长剑，独自站在一株古松下，显得和别人有些格格不入。

洪承志低声道：“白兄，那位姑娘，你认识吗？”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认识。”

洪承志道：“我想她们定然是我那不成材妹妹的从人，我要去问问她们。”

白天平道：“她们远离众人，自站松下，似是不太合群。”

洪承志道：“那才给咱们一个机会。”

白天平道：“洪兄，如今咱们是取药第一，其他的事，都不妨往后一些。”

洪承志叹息一声，道：“兄弟虽然心切私怨，但也不愿因私误公，兄弟答应白兄，决不引起事故，只过去向问她们就是。”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不过洪兄要多忍耐，万一她们言语间冒犯洪兄，洪兄也不可发作。”

回目一顾，聚坐于谷中的人，不下数十位之多，个个佩着兵刃，点缀得这一片绝谷中，充满着杀气。

洪承志点点头，道：“这么办吧，白兄，由你开口，向她们搭讪如何？”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如若兄弟没有涂易容药物，还真没有这份勇气。”

洪承志道：“好的是，咱们都不是本来的面目。”

白天平点点头，当先向二女行了过去。也许是两人的举动太扎眼，引得全场中人的目光，都投注了过来。

在众目注射之下，洪承志突然生出了畏惧之意。

倒是白天平昂首同步的行了过去，一抱拳，道：“两位姑娘。”

两个青衣少女，四道美目，一齐转了过来，双目神光闪动，道：“什么事？”

白天平心中坦然，在二女逼视之下，并无畏怯，说道：“咱们想请教姑娘，洪堂主来了没有？”

两个青衣少女撇撇嘴巴，道：“你找万花堂下的人间吧！我们不知道。”

站在白天平身后的洪承志，道：“你们不是万花堂中人？”

二女陡然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声喝道：“你是哪一堂中人？”

白天平已确定二女非万花堂中人，急急一抱拳，道：“姑娘既不是万花堂中人，咱们失言了，两位请勿见怪。”转身向前行去。

突然觉着肩上一沉，一双细细的玉掌，已然搭在了白天平的肩头之上，拿住了“肩井穴”。白天平没有反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子。

另一个青衣女长剑一震，冷森的寒芒，已然抵在了白天平的咽喉之上。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姑娘，咱们认错了，并无他意。”

执剑青衣女冷冷说道：“你瞎了眼吗？你姑娘身上佩有标志，你是本门弟子，怎么瞧不出来？”

白天平暗暗忖道，看来，我们对天皇教了解得太少，她身上佩有标志，我们竟然无法分辨。心中念转，口中急急说道：“咱们确是无意，希望两位姑娘多多原谅。”

洪承志眼看对方的剑尖，指在白天平的咽喉要害，心中极是焦急，但白天平身陷危境，洪承志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约是白天平的轻语相求，说动了那位执剑女婢，长剑轻轻在白天平脸上拍了两下，才收了回去，冷冷说道：“看在你们确似出于无心的份上，我不愿再追究了，以后，招子放亮一些，不要见了女人就认为是万花堂中的人。”

白天平连声应了几个是字，道：“两位姑娘大度大量，咱们兄弟感激不尽。”

那按在白天平肩头上的青衣少女，也缓缓收回了右手。

白天平一抱拳，道：“多谢两位姑娘的宽宏大量。”也不待两个青衣少女的答话，转身就走。

拱承志大行一步，走在白天平的身后，低声道：“白兄，你这份忍耐的精神，好生叫兄弟敬服。”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洪兄，此时此地，咱们决不能和她们动手，一旦动上手，势必要露出马脚不可。”

洪承志叹口气，道：“白兄也许你是对了，有一句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看着你白兄这份气度，兄弟惭愧得很。”

白天平笑一笑，道：“兄弟也受不了这份气，不过，我想到了玄支下院中那数十位等待咱们解药的玄门剑士，和武林大局，就算是再委屈一些，兄弟也可以忍受下去。”

洪承志点点头，双目中流现出无比的敬佩之色，道：“白兄，咱们相处这短短几日，兄弟已感觉到获益非浅了。”

白天平微微一笑，正待答话，暼见两条人影，直对谷中奔来。

两人来势奇快，一眨眼间，人已经到了谷中。来人竟然是主持武家堡的田无畏。紧随在田无畏身后的人，是武家堡中早走一步的笑面阎罗谷飞。

白天平心中暗道：以这田无畏武功之高，在天皇教中，应该甚具身份，怎的不到那山腰密室中参与会商，跑入这山谷中，和一批从卫混什么呢？

心中念转，暗中却时洪承志道：“这两人都不是好与之辈，洪兄小心一些，咱们别多瞧他。”

田无畏双目中闪动着凌厉的神芒，缓缓由白天平的脸上掠过，停留在拱承志的身上。

洪承志心中暗道：人家白兄，遇事镇静，我闯出祸来，也都由人家出面了去，我也不能专门闯祸啊！

心中念转，顿然消去了惹事生非之心，急急垂下头去，暗作忖思：奇怪，我和白天平，都是易容改扮，怎的我好像有什缺点似的，每个人都看着我有些不顺眼一样。

但闻步履声，传入耳际，田无畏竟然直对他行了过来。田无畏的身后，紧随笑面阎罗谷飞。

洪承志心头凛然，忖道：“看起来，我定然有什么不对，所以，人家都瞧我不顺眼。”

一面暗中运气戒备，一面向后退了三步。

只听田无畏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洪承志。”

洪承志呆了呆，抬头望去，只见田无畏两道目光，有如冷电一般，凝注在自己脸上。

白天平也觉出情形不对，暗自提聚真气，这一次，洪承志倒是沉着得很，并没有立刻答话。

田无畏冷厉地说道：“你是不是叫洪承志？”

洪承志心中暗道：看起来，他还不能确知我的身份，此事，千万不能承认。

心中有了打算，人也镇静了下来。摇摇头，道：“洪承志，谁是洪承志？”

田无畏道：“你是不是？”

洪承志道：“不是。”

田无畏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脸上，冷厉地说道：“你是了？”

白天平道：“不是。”

田无畏回顾了笑面阎罗谷飞一眼，道：“谷兄，你瞧瞧，谷中还有哪些可疑人物？”

谷飞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道：“照说呢？这两个小子最可疑。”

田无畏道：“但洪姑娘说那洪承志是一条直来直往的汉子，只要咱们一吼，他就会挺胸而出，兄弟刚才那一声大吼，大概在场之人，都听到了，如是洪承志在此，岂有不应之理？”

谷飞道：“洪姑娘说的是她记忆中的哥哥，现在那小子也许变的没有一点英雄气概了，唾面自干，不识天下羞耻事了。”

这几句话，骂的尖刻至极，洪承志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但他已学会了忍耐，竟然忍耐下没有发作。田无畏皱皱眉头，向前行去。

白天平待两人去远之后，行到洪承志的身侧，低声道：“洪兄，真是一通百通，高明的很啊。”

洪承志低声应道：“兄弟不愿给白兄找来麻烦，只好忍下去了，那小子把我骂苦了。”

白天平道：“看样子，这两个人，似乎已经知道咱们混了进来。”

洪承志道：“似乎是他只晓得我一个，还不知白兄也混了进来。”

谈话之间，田无畏和笑面阎罗，重又行了过来。行经两人身前时，突然停下脚步。

田无畏两道目光，投注在白天平的身上，道：“我听令妹说，你武功了得，本教中目前正需要洪兄这样的人。”

白天平不是洪承志，尽量可以装作。他没有回答田无畏的话，只是茫然的望着田无畏。

笑面阎罗谷飞，笑嘻嘻的举起右手，道：“洪兄，咱们洪堂主已经认出了你，洪兄不用再装作了。”右手一挥，向白天平的右肩，拍了过去。

白天平心知此人既称笑面阎罗，自然是手段恶毒的很，定有着错杀一百，不漏一人的恶毒，虽然是笑着出手，这—掌是暗含杀招。

白天平装出一片慌急的，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一掌，道：“你这是干什么？”

谷飞笑一笑，道：“不错，阁下是哪一个的新从？”

白天平道：“总巡主。”

如若他们此刻，目光凝注在洪承志的身上，必可看出异常的神情。但两人都注意在白天平的身上，忽略了洪承志。但白天平的神情却是一片沉静。

谷飞道：“原来，两位是彭兄的从卫。”

田无畏回顾了谷飞一眼，低声道：“这小子倚老卖老，什么人的帐都不买，咱们如是杀伤了他的从人，只怕惹出一身麻烦。”

谷飞笑一笑，道：“其实，彭老儿除了入教早一些之外，那几招三脚猫的武功，滥充总巡主的位置，实也叫人心中不服。”

田无畏道：“不服气也得服，教主极重视此人。”

白天平心中暗道：“他们二人当我之面，骂那总巡主，我如是总巡主的心腹，岂能坐视不理。”心中念转，口中大喝道：“住口。”

田无畏笑一笑，道：“你这么大呼小叫，对谁说话。”

白天平道：“对你们二位。”

谷飞哦了一声，笑道：“你准备怎么样？”

白天平道：“两位和敝上冲突，属下们管不着，但敝上不在此地，两位如若在我们面前辱及敝上，那就不应该了。”

谷飞嘻嘻一笑，道：“难道从卫还敢以下犯上？”

白天平冷冷说道：“本人既是总巡主的从卫，只要总巡主一声令下，在下就算明知非你之敌，也要舍命一拚。”

谷飞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道：“你小子很有种。”

白天平道：“情非得己，死也得认命了。”

田无畏皱皱眉头，低声道：“谷兄，我瞧这两个小子，都不是洪兄了。”

谷飞道：“照堂主的说法，这两人确都不像洪承志。”

田无畏道：“咱们回去吧。”

谷飞道：“田兄，找洪堂主来如何，他们既是兄妹，不论那洪承志如何改扮易容，都无法逃过她的双目了。”

田无畏道：“说得也是，咱们去请洪堂主来。”转过身，联袂奔去。

直待两人去远，洪承志才低声对白天平道：“白兄，舍妹如是真的来了，定然会认出我来了。”

白天平道：“咱们的易容术不错，你不讲话，她无法辩识你的声音，也许认不出来。”

洪承志道：“不行，她认得出找这把刀。”

白天平转目四顾，只见四周的人，似是移远了不少，显然是害怕找上麻烦，心中暗道：

看来，田无畏和谷飞在天皇教中，有着使人心颤的威名。要知，这谷中之人，都是天皇教中有头脸人物的从卫，各有靠山，但对田无畏和谷飞，似还是十分畏惧。

白天平沉吟了良久，道：“洪兄，你用剑顺手吗？”

洪承志道：“兄弟从未习过剑术。”

白天平道：“这就难了，咱们把兵刃换过，令妹就算认识你这把刀，但听我声音不同，或可蒙混过去。”

洪承志道：“不行，她识出这把刀，必然会逼你出手。”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真要如此，岂不是要逼咱们出手一拚吗？”

洪承志道：“咱们顾虑的是解药，如若那位铁兄和伍兄，愿意替咱们盗取，不妨和他们放手一拚，先除去天皇教中几个高手，对咱们有益无害。”

白天平沉吟一阵，道：“好吧！如是咱们无法逃避，总不能坐以待毙，不过，可以忍的，还是忍下去的好。”

洪承志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白天平长吁一口气，道：“洪兄，咱们坐下吧！先调息一下，谷飞武功如何？小弟不太清楚，但那田无畏一身成就，决不在你我之下。”

洪承志依言坐了下去，闭目调息。白天平紧靠洪承志身侧坐下。

这时，原本十分热闹的山谷，突然间，变得十分冷清。散布谷小的几十人，都躲在山谷一角，尽量集中在一起。站在原地未动的人，只有两拨人，一拨是白天平和洪承志，另一拔是那两个青衣少女。

片刻之后，田无畏和谷飞，果然去而复返。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

白天平低声道：“来了，洪兄，看看那人是不是令妹？”

洪承志抬头望丁一眼，道：“是她。”双目电闪，神情微现激动。

白天平低声道：“沉住气，洪兄，咱们不能自暴形迹，也许令妹认不出你。”

洪承志缓缓闭上双目，尽量使心情平静下来。

田无畏等来势很快，片刻间，已到了白天平等身前。

谷飞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只是他的笑容中充满着杀机，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受。

只听他呵呵两声，道：“洪堂主，瞧瞧看，这两位中，可有令兄？”

白天平望了望那女子一眼，只见她生得十分秀美，柳眉星目，粉面朱唇，一身素雅的天蓝色劲装，背上斜插一柄柳叶形的长刀。

从表面上看去，这位姑娘不带一点淫邪之气，不知何以竟甘愿沦落在天皇教中做为万花堂的堂主。

星目转动，望望白天平和洪承志，又看过两人的兵刃。

她看得很仔细，白天平大为担心，只要一下揭露了洪承志的身份，双方立刻就得展开一场凶恶的搏杀。

她既认识洪承志的长刀，自然一口能够说出洪承志的身份。

哪知事情大出了两人的意料之外，洪姑娘仔细的打量两人之后，摇摇头，道：“这两人都不是我哥哥。”

田无畏嗯了一声，道：“洪堂主没有看错吧？”

洪姑娘摇摇头道：“没有，我自己哥哥，岂有认不出的道理。”

谷飞笑一笑，道：“田兄，兄弟看这两个小子，很不顺眼，不论他们是不是洪姑娘的令兄，咱们都应该教训他们一顿才是。”

田无畏道：“也好，只要谷兄不怕开罪了彭老儿，但请出手。”

谷飞道：“怕我倒是不怕他，只不过，他倚老卖老，闹起来，叫人轻重不得。”

田无畏道：“谷兄，兄弟也是担心这一点。”

谷飞道：“担心归担心，但我还是要教训他们这两个小子一顿。”

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白天平的衣领。

白天平整个人都被撮起来。这对白天平，自然是极大的羞辱，但白天平，竟然也忍了下去。

谷飞一插手，啪的一记耳光，紧接着一松手，掌力把白天平击出了七八尺外，摔在地上。

白天平挣扎着爬起来，右手按在了肿起的左颊之上。两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谷飞的脸上，道：“阁下欺人太甚，敝上定会找你算帐的。”

谷飞嘻嘻一笑，道：“彭老儿又真能把我奈何？”

只听衣抉飘风，划空而至，两条人影，出现在丈余外处。来人正是伍元超和铁成刚。

眼看白天平被打的满脸浮肿，铁成刚怒火暴起，怒声喝道：“谷飞，是你下的手吗？”

谷飞嘿嘿笑道：“不错，你是铁成刚？”

铁成刚道：“不错，在下现在是副总巡主的身份。”

谷飞道：“失敬，失敬……”

目光一掠伍元超，接道：“你呢……”

伍元超接道：“副总巡主。”

谷飞道：“两位荣升，兄弟也与有荣焉。”

铁成刚道：“我们当副总巡主，与你有什么关系？”

谷飞道：“两位总算受到过在下的传艺之恩。”

铁成刚道：“你不过是代教主传法罢了，我们要感谢，也是感谢教主之恩。”

谷飞呵呵一笑，道：“话是说的不错，不过两位这意思是否别有用心呢？”

铁成刚道：“你觉着咱们有些什么用心呢？”

谷飞道：“两位似是想替贵属下做主。”

铁成刚道：“不错，别说他是我们总巡主的从卫，就算他是本巡主的人，阁下也不该出手羞辱于他。”

谷飞微微一笑，道：“田兄，我们只想到彭老儿难缠的很，却没有想到，这两位副总巡主，竟然也要出头。”

田无畏望望铁成刚和伍元超，道：“算了，两位，都是自己人。”

铁成刚道：“都是自己人，姓谷的为什么要出手伤人呢？”

谷飞笑一笑，道：“两位副总巡主的身份，虽然不低，怛还够不着对我谷某人兴师问罪，要彭老儿给我说说话吧。”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老夫可是受气的人吗？”

谷飞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蓝衫，右手包着白布的中年人，站在身后八尺左右处。

来人正是天皇教中总巡主彭长家。

谷飞笑一笑，道：“彭老，这两人几时当了副总巡主，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彭长家冷冷说道：“难道老夫用两个副总巡主，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田无畏一拱手，道：“彭老，咱们多有得罪，现在兄弟们事情忙，改日再向你彭兄赔罪。”转身向前行去。

谷飞大概也不敢招惹彭长家，跟在田无畏身后，向前行去。

铁成刚冷笑一声，道：“站住，两位打了敝上从卫，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彭长家心中也知道两个人难缠的很，所以未有生事之心，铁成刚这一叫，两人果然停了下来，彭长家想拦阻时已自不及。

谷飞回过头来，冷笑道：“铁成刚，你在叫什么？”

铁成刚道：“叫你，有什么不对吗？”

谷飞笑一笑，道：“铁成刚，咱们对彭老虽然有些敬重，但对你铁成刚，却未放在心上，你要小心一些。”

铁成刚道：“谷飞，你是威胁我吗？”

谷飞嘻嘻一笑，道：“铁成刚，老夫不是威胁你，你学得那一点武功，老夫都很清楚。”

铁成刚冷冷说道：“在下既然拨在了总巡主的手下听差，如若能有总巡主的令谕，在下立刻可以和你动手试试。”

谷飞笑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气。”

铁成刚回顾了彭长家一眼，默然不语。

谷飞似乎是已经被铁成刚激起怒火，哈哈一笑，道：“彭老，怎么样？要不要你这位属下，和兄弟动手试试。”

铁成刚道：“总巡主只要一声令下，铁某立刻可奉陪。”

谷飞笑道：“你小子的口气，是愈来愈大了。”

铁成刚回顾了彭长家一眼，道：“总巡主，你……”

彭长家究竟是老成持重的人，经过一阵沉思，道：“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不沦哪一个打出伤了，都不太好。”

田无畏道：“彭老说的是，我们也是公事，情非得已。”

彭长家道：“打伤我属下的事，找也不再追究了，不过，我倒希望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打伤我的属下？”

田无畏道：“不瞒彭者说，咱们的用心，在找一个人……”

彭长家接道：“找人，找什么样的人？”

田无畏道：“一位姓洪的人……”

彭长家一掠万花堂主，道：“和洪堂主有关吗？”

洪姑娘道：“不错，田、谷两位金牌大护法，是应小妹之请，特地追寻一人。”

彭长家道：“那人是……”

洪姑娘道：“一位姓洪的男人，小妹的兄长。”

彭长家道：“堂主的令兄？”

洪姑娘道：“是的，田、谷大护法，发觉了这两位有些可疑，但又无法肯定他们两位的身份，所以，把小妹找了来，准备认认他的身份。”

彭长家道：“姑娘的鉴定如何？”

洪姑娘道：“他们两位都不是。”

谷飞一拱手道：“彭老，咱们得罪，改天给你老兄敬酒。”一拉田无畏，转身而去。

目睹几人去远，铁成刚快行几步，低声道：“天平兄，伤的很重吗？”

白天平道：“还好！伤的倒是不重，但被他打了一记耳光，打的很伤心。”

铁成刚道：“以后有机会和他们算账。”

这时，只见谷中之人，纷纷向外奔去，想是已经开完了会，这些从人都已追随主人而去。

彭长家道；“咱们快些走了。”急步向外奔去。

铁成刚、伍元超、白天平、洪承志追在身后。行出了山谷，转入一道僻静的山道上，白天平四顾无人，低声说道：“总巡主，现在情形如何？”

彭长家道：“现在，整个的武当派，已然瓦解了十之八九，三元观中已无抗拒之力，武当掌门人，现在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不但是武当派中的精锐，就天下武林而言，也算得是武林中的精锐之师了。”

彭长家道：“教主已知他们中了毒，三两天内就要发作，所以，不准备强行硬攻，但却在玄支下院外面，设了很多的埋伏。”

白天平道：“如若我们无法取得解药，玄支下院，自然就要瓦解……”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不过，这些剑士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如若在下今日还无法送回解药，他们就会冲出玄支下院，准备硬拚一场了，他们要在毒发身死之前，希望能消灭贵教中一些精锐。”

彭长家道：“他们真的具有那样强大的实力吗？”

白天平道：“是的，他们在剑术上，都有很深的造诣。”

彭长家轻声道：“刚才，我和那位管理药物的副教主打了一个底子……”

白天平道：“什么底子？”

彭长家道：“我告诉他，有几件药物上，发生了问题，希望他能指教一二。”

白天平道：“他怎么说？”

彭长家道：“他答应了，今、明两天，我随时可去拜访。”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总巡主，那位副教主的医道如何？”

彭长家道：“医术很精深，不过，他很少给人看病疗伤，除非是那么巧的被他遇上了，或是教主下了手谕，或是身份很高，和他有过交往，才可能会为你疗伤治病。”

洪承志道：“总巡主，这天皇教中的组合，似是很复杂，又是巡主，又是堂主，还有什么金牌护法的，叫人眼花缭乱，而且，这些人的身份，都相差不多。”

彭长家笑一笑，道：“听起来，确是有些复杂，但如是知晓内情的人，那就一点也不复杂了，教主下面，分设堂主，各有所为，人数不定，有的由教主调派，有的是他们自己收罗而来，堂下又有香主、舵主之设，组队分组，各有领队之人。”

洪承志道：“你这总巡主的身份，比起各堂堂主如何？”

彭长家道：“这总巡主，原来是个闲散的差事，但后来天皇教势力愈来意大，原本的教名，也不叫天皇教，因势力大了才改成现在的天皇教之名，我这个总巡主，事情也逐渐的多了起来，教主不愿各堂的实力过大，所以，我这总巡主，也沾了光，下设四大巡主，各率高手，四下巡视，每七日必要有一份巡视情报，上呈教主。”

白天平道：“那些金牌护法呢？”

彭长家道：“怕各堂势力太强，不受控制，以后，进入教中的高手，大都收入总坛，面且由总坛直接派在各处，总坛中人手愈来愈多，就设下了金牌、银牌护法，至于金牌护法，大都是教中武功奇高之士，临时调入总坛的本教高手，各执金牌，代教主执法，势力很大。”

洪承志道：“但他们对你总巡主，还是有些敬畏。”

彭长家道：“其实，他们不用怕我的，只不过，我是教中最老的元老之一，所以，他们都让我一些吧了。”

白天平道：“彭老，谷飞为人如何不去提它，那田无畏确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才，不知何以竟然为贵教所用。”

彭长家轻轻叹息一声，道：“自有原因……”

白天平心中忖道：这原因定然十分重要，如能问出一些内情，在对付天皇教，定然大为有用，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彭老，可否把原因解说一下呢？”

彭长家道：“自然，有很多事是情非得已，不过，也有很多是别有用心，像田无畏这等人，因为做下了一件错事，身陷泥淖，不克自拔，而且越陷越深。”

白天平道：“他做了什么错事呢？”

彭长家叹声道：“说来话长，自然他的错误，是我们有意的安排……”

但闻蹄声得得，由身后传了过来。彭长家突然住口不言，转脸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如飞而至。

那是两匹罕见的好马，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竟然飞驰无阻，如履平地一般。

片刻之间，快马已到了两人的身前。洪承志目睹来人之一，顿感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来人意然是田无畏和洪堂主。马近身前，突然停了下来。

铁成刚冷笑一声，道：“两位快马追来，是何用心？”

口中说话，人却迎了上去，大有立刻动手之意。

洪承志手握刀柄，也缓缓迎了上去。

田无畏翻身下马，淡淡一笑，道：“诸位想动手，也得待在下把几句话说完之后，再动手不迟。”

铁成刚道：“你有什么话，快些请说。”

白天平四顾了一眼，发觉这地方十分荒凉，心中暗道：这田无畏是一个很大的劲敌，如若不能说服于他，那就杀之以除后患了。心中主意暗定，缓缓移动身子，隐隐间布成了合击之势。

田无畏一拱手，道：“彭老，刚才咱们事有得罪，现在兄弟给你赔礼。”

彭长家道：“不敢当，田兄和洪堂主快马迫来，大概不会只为了讲这两句话吧？”

田无畏道：“不错，咱们快马追来，最重要的是告诉彭兄两件事。”

彭长家道：“兄弟洗耳恭听。”

田无畏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道：“这两位不是咱们天皇教中的人。”

彭长家冷笑一声，道：“田兄这话，可有什么根据？”

田无畏道：“如是没有根据，兄弟怎敢来找彭老……”

铁成刚冷冷接道：“咱们的属下，只要咱们敢用，他就没有问题，你阁下是十里河的地保，未免管得太宽了。”

田无畏道：“你是铁成刚副总巡主吧！不知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铁成刚道：“你是位金牌护法。”

田无畏道：“不错，金牌护法，比你副总巡主的身份，似乎高一些吧！“铁成刚笑道：“就算高很多吧！又能怎么样呢？”

田无畏有些意外，沉吟了一阵，道：“彭老，有一件事，兄弟要先行说明，凡是和金牌护法抗拒的人，视同叛帮论罪。”

铁成刚道：“教主也没有教你们这些金牌护法，随便出手欺人。”

田无畏冷冷地望望铁成刚，不再理会，目光却转向洪承志的身上，道：“这位兄台，请过来一步说话。”

洪承志艺高胆大，缓缓向前行了两步，道：“是叫在下吗？”

田无畏一指洪堂主，道：“那位洪堂主请你。”

洪承志心中暗道：这可好！我也正需找她算账。大步行了过去，长刀已脱鞘而出，森寒的刀气，阵阵逼人。

洪堂主低声道：“大哥，不要欺人太甚了。”

洪承志道：“你叫谁大哥？”

洪堂主道：“你呀。”

洪承志道：“咱们骨肉之情，早已断绝，你不用认为兄了，亮兵刃吧。”

洪堂主低声道：“大哥，一定要动手，也等小妹把几句话说完。

洪承志道：“请说吧。”

洪堂主道：“在那谷中，小妹一眼就认出了大哥，但我不敢承认，那地方人数众多，一旦闹开了，必将弄成一番不堪收拾的恶战……”

洪承志冷冷接道：“只是这些话吗？我瞧那就不必再说了。”

洪堂主叹口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投入天皇教中？”

洪承志道：“你想当堂主，聚集很多人，耍耍威风……”语声一顿，接道：“但你瞧瞧，你都带些什么人？像妓女一样的人，你还似沽沾自喜。”

洪堂主低声道：“我没有，大哥，我是不得已加入的。”

洪承志道：“你胡说，我们都在家中，为什么我能好好的做人，你却加入了天皇教？”

洪堂主道：“那是因为你妹妹进入了天皇教之后，保护了你们。”

洪承志道：“什么？”

洪堂主道：“你不相信，是吗？天皇教放过了什么人？何况，你是一代刀法大家洪士高的传人。”

洪承志道：“你在说些什么？”

洪堂主道：“我在说如是没有你妹妹的牺牲，你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

洪承志似有所悟的沉吟不语。

洪堂主缓步行近洪承志，低声说道：“大哥，练成那一刀了吗？”

洪承志点点头，没有答话。

浜堂主又低声道：“娘好吗？”

洪承志突然转过脸来，双目暴射出冷厉的寒芒，道：“娘很好，不过，她老人家要我带你回去。”

洪堂主有些神情黯然地说道：“我不能回去，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娘还交代了为兄一句话。”

洪堂主道：“那句话定然不很好听。”

洪承志道：“是的，娘交代我如不能把你带回去，那就把你的人头带回去！”

洪堂主苦笑一下，道：“哥哥，你知道，娘一直很疼我，这话是假的。”

洪承志道：“娘说的很认真。”

洪堂主道：“你忍心杀我吗？”

洪承志道：“你作恶多端，沾辱家门，我做哥哥的杀了你，也不算什么，何况，我还奉了母亲之命。”

洪堂主低声说道：“哥哥，你相信我一次好吗？我投身天皇教，实非得已，为了娘，也为了你，眼下寸阴如金，我没有时间仔细说蛤你听，日后，我自会向娘和你解说，娘如不肯原谅我，用不着哥哥你动手，我会自绝在她老人家的面前。”

洪承志叹口气，道：“好吧！我相信你这一次。”

洪堂主道：“哥哥，那一位是什么人？”

洪承志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洪堂主道：“哥哥，你想到那里去了，我问明他的身份，才能帮你们的忙。”

洪承志道：“我既被你认出来了，那也不骗你了，他叫白天平。”

洪堂主道：“听教主提过他，是一位后起之秀，现在，他是天皇教中的劲敌。”

洪承志道：“你问完了吗？”

洪堂主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

洪承志道：“我想取得解药，以救武当门中的剑士。”

洪堂主道：“他们中的什么毒？”

洪承志摇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

洪堂主道：“快去问问白少侠，也许我能帮你们取到解药。”

洪承志转头望去，只见田无畏停身三丈开外，正在和彭长家大声交谈。白天平却站在一侧，似是正在冷眼察着情势的演变，当下举手一招，道：“白兄，请过来。”

白天平已然看出情势有了很大的转机，快步行了过去。

洪承志望了洪堂主一眼，道：“舍妹洪玲。”

白天平一抱拳，道：“在下白天平。”

洪玲道：“家兄多承白少侠的照顾，小妹这里谢过。”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不敢当，洪姑娘，令兄帮了咱们很大的忙。”

洪承志道：“舍妹想问问武当门下弟子们中的什么毒？”

白天平道：“在下也无法说出那毒药的名字，只能说出他们中毒后的情形。”

洪玲道：“希望白兄能说的详细一些。”

白天平点点头，把中毒经过，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洪玲凝神听完，点点头，道：“是一种延期发作的毒药，就小妹所和，这种药物，共有数种之多，小妹只有根据那药物形状去找这解药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最好的办法，白兄先带一两个中毒的人来，分别试服一下。”

白天平道：“听姑娘的口气，似乎是很有把握取得解药。”

洪玲道：“小妹只能告诉白兄，我会尽力，但我不能告诉白兄有把握取到。”

白天平道：“这就够了，在下多谢姑娘，不过，事情很紧急，咱们希望三天内，就把这件事弄清楚。”

洪玲点点头，道：“我会尽力，小妹不宜久留，就此别过。”

白天平道：“一切拜托姑娘了。”

洪玲笑一笑，高声说道：“田护法，你和彭老谈完了没有？”

田无畏道：“谈完了。”

洪玲道：“咱们走吧！”

田无畏道：“好！”一抱拳，接道：“彭老，兄弟去了。”转身和洪玲联袂而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洪承志摇摇头，道：“白兄和舍妹谈过之后，兄弟有很多的感慨。”

白天平道：“什么感慨？”

洪承志道：“一件事，一个人，都不能单从表面上看，兄弟的阅历太浅了。”

白天平道：“洪兄，令妹具大智慧，尤其，她那等忍辱负重的高贵精神，实非常人能及万一了。”

洪承志叹口气，道：“白兄，咱们目下应该如何？”

白天平道：“取到解药，不计一切手段、代价的取到解药。”

洪承志道：“白兄是否已胸有成竹？”

白天平摇摇头，道：“没有，但在下觉着，所有可以取得解药的机会，应以令妹的希望最大。”

洪承志怔了一怔，道：“你真的很相信她？”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是的，令妹舍身救世的伟大精神，都非我们能及万一。”

洪承志正待答话，彭长家和铁成刚、伍元超，已大步行了过来。

伍元超神情奇异，似是有什么话要对白天平说，但几次欲言又止。

白天平正待询问，彭长家却已轻轻咳了一声，道：“田无畏这个人和咱们一般用心，大可合作。”

洪承志道：“他和彭老谈些什么”

彭长家道：“他没有明显的说出来，要背叛天皇教，但言语中，却已隐隐有这样的用心，所以老夫觉着他可以合作。”

白天平道：“他和洪姑娘快马赶来，大概也就是这番用心了，不过，他没有明说出来，可能还有所顾虑。”

彭长家轻轻叹息一声，道：“天皇教中，似是已有不少人生出了叛离之心，这一点，恐非教主始料所及。”

白天平话题一转，道：“彭老，咱们谋取解药的事，彭老是否已有计划？”他为人持重，在未能确定的了解到彭家长用心之前，不愿把洪姑娘答允帮忙取药一事，先说出来。

彭长家道：“时机太迫促，看来，只有冒险一行了。”

白天平道：“彭老要如何一个冒险法？”

彭长家道：“我想到那放置药物所在，随机应变，能够巧取，那是最好不过，如是不能巧取，那就只有豪夺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彭老准备如何布置。”

彭长家回顾了一眼，道：“就咱五个人，两个随我入内，一个守住洞口，另一个在外面把风，那地方十分险峻，易守难攻，只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守住那处险道，就可以阻挡援手了。”

白天平点点头，道：“目下似也只有如此了。”

彭长家道：“至于你们四个人如何分配，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白天平道：“彭老准备何时动身？”

彭长家道：“自然是愈快愈好，现在就动身赶去。”

白天平心中暗道：“这作法不知会不会妨害到洪姑娘取药的计划。”这是他心中的想法，并没有说出口来，但却试探着问道：“彭老和那田无畏谈些什么？”

彭长家道：“我们讲的话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一点内容。”

铁成刚道：“总巡主，那存放药物的所在，都有什么布置？”

彭长家道：“临时找的一个山洞，自然不会有什么机关消息布置，不过，那位副教主，擅用药物，可能会在存放药物的地方，布些毒粉。”

铁成刚道：“总巡主能够识辨吗？”

彭长家摇摇头，道：“不能，所以咱们入洞之前，还得不露声色。”

白天平眼看那彭长家如此帮忙，心中甚是感动，忖道：这彭长家向善之心，极是恳切，看来，人世间，真正的十恶不赦之徒，究竟不多。

彭长家当先带路，铁成刚、白天平等四人，并肩紧随在身后。

伍元超似是有意避开白天平，常常移动位置，似是极不愿和白天平走在一起。

这些天江湖走动，白天平似是真的极为细心，很快发觉了伍元超的举止有异。

横跨两步，越过了洪承志，和伍元超并肩而行，道：“伍兄，你很好吧？”

伍元超道：“我很好。”低头加快了脚步，紧迫在彭长家的身后。

白天平一皱眉头，低声说道：“伍兄，兄弟少不更事，如有开罪伍兄的地方，还望伍兄指点指点。”

匝元超摇摇头，道：“你对我好极了。”他话完，又加快一步，几乎和彭长家走在一处。

白天平已肯定了伍元超对自已有什么误会，有意的回避自己，对方既是不愿多讲，只好忍下不再追问。

几人奔行极快，片刻间，已翻越过了两座山头。彭长家熟悉形势，在一处断崖下停住脚步。

铁成刚低声道：“总巡主，到了吗？”

彭长家点点头，道：“看到了吗？那三丈左右处一座大岩石，那大岩石之后就是了。”

白天平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四面石壁光滑如削，暗道：如若一人守在大岩之上，确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铁成刚低声道：“哪个留在此地把风？”

伍元超道：“我！”

彭长家一点头，高声说道：“守门的听着，总巡主探访副教主，快请给我通知一声。”

大岩石后，探出一个脑袋，向下望了一眼，道：“总巡主驾到，那就请上来吧！”

彭长家一提气，飞身而上，然后，向前逼近两步，挡住了那守在石岩上大汉的视线。白天平、洪承志、铁成刚，先后飞上岩石。

这块大岩石之上，只有不足一丈方圆的地方，上下左右，四面都是峭壁，如若要凭武功硬攻上来，实非易事。

那守护这巨岩的黑衣大汉，脸色一变，道：“总巡主，这地方严禁外人出入，他们是……”

彭长家笑一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属下…””

黑衣大汉接道：“既是总巡主的属下，那就早些下令，要他们离开此地。”

铁成刚已然越过了彭长家，行近黑衣大汉，道：“你知不知道，总巡主下面，还有些什么人？”

黑衣大汉道：“巡主，和巡行武士。”

铁成刚道：“你错了，巡主上面，还有位副总巡主。”

黑衣大汉道：“那阁下是……”

铁成刚接道：“副总巡主。”

黑衣大汉道：“失敬失敬，不过，这地方住的是副教主……”

铁成刚突然一指，点中那黑衣大汉的穴道。

洞口还有十一个大汉，都被点中了死穴。

彭长家道：“前面那座石门，就是了，哪一位留在此地？”

洪承志道：“我！”

彭长家一点头，大步向前行了过去。

刚行入石洞口中，突然一个身躯瘦高，身着青缎子长衫，留着花白长髯的老者，大步行了过来。铁成刚开道而行，走在前面。

那老者迎面而来，人还未到，声音已入耳际，道：“站住。”

铁成刚暗中估计，距那老者，还有一丈多些，如若出手算计，决难得手，只好停下脚步。

青衫老者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冷厉的寒芒，道：“彭长家！”

彭长家越过铁成刚，一抱拳，道：“副教主。”

青衫人道：“你带人到此，是何用心？”

彭长家道：“属下不是早已通报过副教主了吗？”

青衫人道：“不错，但我只答应你一个人来。”

彭长家笑道：“这两人，也都是兄弟手下的副总巡主，久闻副教主，调制药物之能……”

铁成刚一欠身，接道：“特来见识一下，而且，还有一事，请教副教主。”他本是直性子人，但在天皇教下这阵历练，也把他磨出了心机来。

青衫人一皱眉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铁成刚道：“在下铁成刚，副教主是否听过？”

青衫人皱皱眉头，道：“什么事？”

铁成刚道：“副教主在加入本教之前，是一位极有盛誉的儒医。”

青衫人神情迷惑地道：“不错，老夫在入教之前，是一位名医。”

铁成刚道：“那时候，副教主定然是济世活人，受到无比的敬重。”

青衫人沉吟了一阵，怒道：“彭长家，这人真是你的副巡主吗？”

彭长家道：“不错啊！”

青衫人道：“你替我给他一些惩罚。”

彭长家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不见有什么援手赶来，微微一笑，道：“副教主，不是我彭某人护短，我觉着他说的不错。”

青衫人暴喝一声，道：“反了，反了！你们这等目无尊上的人，必得以教规治罪。”

彭长家笑道：“副教主，你觉着天皇教如何”

这句话，问的显明至极，青衫人突然静了下来，道：“你是说……”

彭长家道：“天皇教能有今日庞大的实力，副教主应该是首要的功臣。”

青衫人道：“好说，好说，彭兄的意思，在下还听不懂。”

铁成刚道：“既是如此，咱们就明说了。”

青衫人点点头，道：“请说。”

铁成刚道：“你配制了很多的迷药、毒药，帮助天皇教，扩大成今日的实力，不知有多少人，在你调制的药物下，失去了神智，不知有多少人在你药物之下殒命……”

青衫人接道：“还有别的人来访，咱们的时间不多，你什么话，可以简短一些，说个明白。”

铁成刚道：“解铃还是系铃人，现在数十位高人性命，掌握在你的手中，希望你能救救他们。”

青衫人道：“什么人”

铁成刚道：“武当门下数十位高手的生死，都在等着你出手相救。”

青衫人道：“什么人？”

铁成刚道：“武当门下的玄支剑士。”

青衫人道：“你疯了。”

铁成刚道：“我说的很真实。”

青衫人道：“你知不知道，武当派现在正在和咱们抗拒。”

铁成刚道：“我知道，但这些人是伤在你的手中，所以，要你救他们。”

青衫人道：“彭长家，这人在说些什么？”

彭长家道：“他说的很认真，所以，你最好能细心些听。”

青衫人脸色一变，道：“彭长家，你带人来，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彭长家道：“副教主言重了。”

青衫人道：“彭总巡主，你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须知你这等作为，一旦被教主知道了，只怕要身受严厉的帮规制裁。”

彭长家笑一笑，道：“副教主，这洞外门户，都已经换了我们的人，你如是有些不信，那就不妨招呼一声试试。”

青衫人右手举起，正待挥动，突然腕脉一紧，右腕竟被人紧紧扣住。

是白天平，他早已选择了最有利的位置，青衫人一举手，已被他扣住了脉穴。

铁成刚右手一扬，刀光闪动，刀刃已架在了青衫人的脖子上。

青衫人冷冷说道：“彭长家，你真要造反了？”

铁成刚冷哼一声，道：“你这么一叫，咱们不造反也不成了。”刀势一沉，锋刃入肌，在青衫人的颈子上，划了一道血口。

青衫人突然间，泛现出畏缩的神色，望着彭家长，道：“彭总巡主，你这是干什么？”

彭长家笑道：“副教主，你只有一个法子自救，拿出解药来。”

青衫人道：“拿出解药之后呢？”

彭长家道：“立刘可以释放了阁下。”

青衫人道：“这话算数吗”

彭长家道：“自然是算数了。”

青衫人道：“好！放开我，我拿解药给你。”

答应的太利落了，叫人有些不敢相信。

白天平突然接道：“副教主，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事，你要特别的小心。”

青衫人呆了一呆，道：“怎么一命换一命？”

白天平道：“副教主给咱们的解药，咱们心中有些存疑，自然要先找—个中毒的人来服用，如是那人毒发而死，咱们对副教主的手段，那就很难仁慈了。”

铁成刚接道：“你最好相信我铁某人的话，如是解药不真，咱要杀你—千刀，还不让你死。”

忽听彭长家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取到解药了……”

白天平心知有变，出手点了—青衫人的穴道，起身向外行去。

只见彭长家已行到洞口，正低着头向下瞧着。

铁成刚低声道：“出了事啦。”加快脚步，行出洞外。

低头看去，只见伍元超长剑舒展，独拒四面八方十几个大汉的攻击。

洪承志、彭长家，都全神贯注，看下面搏斗的情势。

白天平望望身前包好的一包玉瓶、瓦罐，暗暗忖道：看来，想把这一批药物带走，恐非易事，只有拿它当全暗器施用了。

第二十四回浴血奋战同门相认

铁成刚流目四顾，只见远处不断有人奔来，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兄，看来，敌人已得到消息，援手正源源而至，咱们冲下去，还是据险固守？”

但闻彭长家道：“只怕是来不及了。”

铁成刚道：“为什么？”

彭长家道：“天皇教中的精锐，和行刑护法，都已经赶到了。”

铁成刚运足目力看去，果见两座山弯之后，转出了不少的人手。

洪承志道：“咱们既然无法走了，用不着要伍兄在峰壁之下，和他们作决战。”

铁成刚道：“我去接他上来。”

白天平已抢先道：“我去。”提气跃下峭壁，人还未到，剑影闪动中，连伤两人。

伍元超手中剑势一紧，也伤了一人，道：“可是要走？”

白天平道：“上去。”

伍元超道：“为什么？可是没有取到药物？”

白天平道：“药物已经取到……”

伍元超剑势突转凌厉，一连八剑疾攻，又刺伤了三人，接道：“药物到手，还不快走，留此作甚？”

两人像比赛似的，白天平剑光连闪也伤了两人，道：“天皇教中护法、援手，大批赶到，突围不易了。”

伍元超道：“白兄可是准备在此地和天皇教决一胜负？”

白天平道：“兄弟确有此心，这地方对天皇教而言，应该是一处非常重要的地方，照在下的推想，天皇教必会尽全力夺回此地。”

和两人动手的人，在白天平和伍元超双剑连连伤人之下，已无人敢再太过逼近，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两人，但两侧山谷处，却正有着无数的佩刀带剑的武士，向这面奔来。

白天平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伍兄，咱们快上去，等他们人手全部赶来，咱们再想上去，就得大费手脚了。”

伍元超一提起，飞身而上。

这时，环围在四周的大汉，突然有两个大汉，一扬手，两点寒芒，疾飞面出，打向伍元超。

白天平冷笑一声，飞身而起，两点寒星刚刚出手，白天平的剑势，已然及时而至，击落了两点寒芒。剑势击落暗器后，余势不衰，寒芒一内，斩下了两个大汉手臂。

两个大汉惨叫声中，白天平却腾身而起，登上了突岩。

只见彭长家站在洞外突岩之上，四下瞧着，双眉锁起，似有很大的忧虑。

白天平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前辈，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彭长家道：“教主护法，和各堂高手，而且教主红带从卫也出现了，看样子天皇教主似是亲自赶到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的武功如何？”

彭长家道：“高明得很。”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不用担心，这地方极易防守，上下四面，全是峭壁，就算是天皇教主亲自赶到，也未必就能攻得上来。”

彭长家叹口气，道：“就算他们攻不上来，也决不会任咱们离去，必会把咱们困于此地。”

白天平道：“不要紧，这石洞中有些干粮，足够咱们几人三、五日的食用了。”

彭长家道：“在下不是为生死担心，如是咱们不能突围而出，无法把解药送往玄支下院，岂不是无补于事，失去了咱们取药的目的。”

洪承志道：“白兄，把药物交给我，送往玄支下院。”

彭长家道：“来不及，他们早已封死两面出路，而且，他们很快就可赶到峭壁之下了。”

洪承志仰天大笑，道：“彭老放心，在下自信他们困不住我。”

白天平道：“如是天皇教主亲自赶来，洪兄千万不可大意。”

洪承志接道：“不要紧，我只要不恋战，定可将这药物送到玄支下院。”

只听彭长家道：“天皇教中的精锐高手，大半赶来此地，洪兄的武功再高，也不易破围而去了。”

洪承志道：“彭老放心，洪某人这把刀，足可和天下第一等高手走上几招。”

白天平低声道：“洪兄，你如一走，咱们此地实力减少很多，倒不如留在这里，以观后变。”

洪承志未再接口，却低头向下瞧去。

这时，已有几十个人赶到，把伤在白天平、伍元超剑下的尸体移开。

轻轻咳了一声，彭长家道：“田无畏和洪堂主，也赶来了。”

白天平凝目望去，果见田无畏和万花堂主，并肩奔来。就是这几句话的工夫，大批敌人已然赶到。这些人并未立刻攻上峭壁，只是团团守在四周，看样子似是等人。

突然间，白天平心中震动了一下，只见正东方位，缓步走过一群人来。当先一人，手执藤蛇杖，正是吴飞娘。紧随吴飞娘身侧的是何玉霜，四个女婢，追随身后。

铁成刚道：“白兄，咱们如何拒敌，可要分配一下？”

白天平道：“这片突岩，太过狄小。虽然可以凭险固守，但交起手来，却是不易施展，用不着这多的人手，咱们分一半退入洞中休息，我和洪兄留此就足以拒敌了。”

铁成刚道：“总巡主就留在洞中，看着那位副教主，咱们四人分守四个方位，根本就不止不了他们冲上这座突岩。”

白天平未表赞同，俣也未反对，目光投注在逼近峭壁的强敌。

吴飞娘、何玉霜显然还未认山白天平的身份，站在四五丈外，打量突岸四周的形势。除了何玉霜、吴飞娘等一行人外，逼近在突岩之下的人，至少还有四五十人之多。这些人衣着不同，显然是来自不同之处。

白天平双目凝神，仔细看了一阵，发觉那四五十人中，至少有十二个人，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这时，四周仍不断有援手拥来，似乎是，天皇教已动员了附近所有的力量。

谷飞等一行八人，也赶到了现场。

伍元超低声道：“八位金牌护法，都赶到了，看来，教主也可能赶来。”

铁成刚回顾了一眼，道：“乖乖，还不断的有人拥来此地，把咱们的力量，看得很重……”话题一转，接道：“伍兄，你见过教主没有？”

伍元超道：“见过一次，但那次光线暗淡，在下也未看清楚。”

铁成刚道：“那比兄弟强多了，我只瞧见过他的背影。”

谈话之间，又是一队穿着黑衫、腰束白色布带的人，也到了峭壁之下。

这队人，不但衣着特殊，而且年纪都很轻，一共十二个人，六个佩刀，六个佩剑。

带队的是一个面貌肃冷的半百老者，留着花白长髯，手中提着—个长形的革囊，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看清了十二个人之后，铁成刚心头一跳，道：“伍兄，十二杀手也来了。”

伍元超道：“我看到了，十二人中，我认识四个，我们在一起学过剑法。”

敌人越聚越多，不下两百多个。日光普照，岩上岩下，相距不过数尺，双方都看得十分清楚。

只听谷飞冷哼一声，道：“田兄，你瞧到了吧！那就是咱们谷中遇上的两个小子，早把他收拾了，也不会闹出这件事了。”

田无畏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彭老手下两位副总巡主也在突岩上。”

谷飞道：“彭老知不知道两位副巡主竟然也是奸细。”

田无畏道：“彭老只怕是被他们生擒胁迫就范了。”

谷飞道：“不错，咱们要不要先冲上两个人去瞧瞧，能不能把副教主和彭老救出来。”

田无畏道：“不可能，而且兹事体大，咱们也做不了主意。”

谷飞道：“怎么？难道教主也会来吗？”

田无畏道：“看样子，教主很快就要到了。”

语声甫落，瞥见三顶小轿，如飞而来，在五丈外停了下来，一排放下。六个抬轿的大汉，个个都很强壮，放下了轿子之后，站在轿子旁侧。三顶小轿颜色相同，形式一样，任何人都无法分辨出这三个轿子有什么不同之处。

洪承志低声道：“白兄，敌势越来越大，咱们再想破围而出，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白天平道：“不要紧，咱们暂时不用突围。”

洪承志微微一怔，道：“这解药，如何送给他们呢？”

白天平道：“洪兄，天皇教所以可怕，主要是他们神秘莫测，和施用药物控制属下，这一次，咱们得彭老之助，找上了这位管理药物的副教主，似是击中他们要害了。”

洪承志道：“怎么击中他们要害了？”

白天平道：“这位管理药物的副教主，对天皇教很重要，这地方的存药，不但可以解去武当门中玄支下院剑士之毒，而且还可以解去天皇教中受毒药控制的武士们身中之毒。”

洪承志凝目望去，看那三顶小轿，形式颜色无一不同，心中大感奇怪，道：“白兄，他们把三顶置轿做的一般模样，用心何在？”

白天平道：“这可能天皇教主故作的疑兵之计，叫人无法分辨他在哪顶轿中，也可能是三个身份一样的人，坐三顶同样的小轿。”

这时，布守在四周的人，已开始向峭壁围了过来。

洪承志低声道：“白兄，咱们如能把天皇教中高手，全都吸引于此，可以给丐帮和武当门下弟子一个机会。”

白天平道：“是的！如若我们能支持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得到消息了。”

洪承志道：“这要多长时间？”

白天平道：“也许一天，也许更长一些时间……”长长吁一口气，道：“我们不能太露锋芒，和他们动手时，不能让他们瞧出我们真正的武功。”

洪承志道：“白兄之意，可是说，咱们不要求胜，是吗？”

白天平道：“可以这么说，咱们只要守在此地，不让他们攻上来就行了。”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为什么呢？”

白天平道：“拖时间，咱们不能让天皇教一下子出全力，向此攻袭，因为，双方必需要全力决战时，那就无法拖延时间了。”

洪承志笑一笑，道：“我明白，咱们无法通知玄支下院中的武当剑士，只好让他们自己发觉，赶来此地。”

白天平道：“这办法虽然不好，但目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洪承志微微一笑，道：“好！这就么办，天皇教似是已把精锐尽集于此，如得玄支下院的剑士们，和丐帮精锐赶援到此，咱们倒可以和他们一决胜负了。”

白天平叹口气，道：“洪兄，不是兄弟长他人的志气，天皇教中高手之多，只怕要大出洪兄的意外，田无畏、吴飞娘，以及何玉霜，都是可以和咱们动手一搏的人物，天皇教主本身有多大的成就，那就更不是咱们所能预测了。”

洪承志淡淡一笑，未再接口。

但白天平看出他轻藐的神色，显然是对自己一番话，并不相信，只是他没有出言反驳罢了。

但闻伍元超接道：“白兄，还有一批很可怕的人，两位还不知道。”

洪承志道：“什么人？”

伍元超道：“两位看到那身着黑衫，腰束白带的人了吗？”

洪承志道：“看到了，他们似乎都很年轻。”

伍元超道：“不错，他们很年轻，但他们都是魔功、药物孕育的特殊人物，他们的成就，决不在八位金牌级护法之下，他们的豪勇，更是令人不能想像。”

洪承志道：“有这等事，等一下，兄弟倒要斗斗他们。”

白天平道：“洪兄，咱们商量好的事，最好不要更改，洪兄要和他们动手，也该等到玄支下院中剑士赶来之后。”

洪承志微微一笑，道：“行！兄弟不能破坏白兄的计划。”

伍元超轻轻咳了一声，道：“白兄、洪兄，兄弟觉着，两位是唱大戏的人，最好不要先出手，两位先请退后一步，由兄弟和铁兄先行出手，如是支持不住时，两位再请出手，也是一样。”

白天平未待洪承志开口，抢先说道：“那就偏劳两位了。”

铁成刚道：“对！咱们是呆鸟先飞，打旗的先上，我们撑不住时，两位再出手吧！”

说话之间，已有八个人扑到了悬崖下面，只见八个人一扬手，飞刀、弩箭、梭子镖，和一筒梅花针，齐齐脱手而出，直向几人停身的突岩上打过来。

铁成刚的破山刀，伍元超的长剑，一齐出手，拨打飞上突岩的暗器。白天平却一拉洪承志，退到了洞口。

但闻一阵轻轻金铁相触之声，数十道寒星毒针，大都被伍元超、铁成刚的兵刃击落。但这一瞬间，四条人影，已然腾空而至，左手攀住了突岩的边缘。

他们早巳有了很精密的计划，左手攀住了悬崖边缘时，右手兵刃，突然一挥，直向突岩扫了过去。兵刃出手，左手加力，人也窜上了一半。

这时，伍元超和铁成刚，也击落了暗器，左脚抬起，跨出一步，右手的刀、剑并出，横里扫去。但闻一阵金属交鸣的兵刃撞击之声，两个刚探出半个身子，首挡锐锋的大汉，被伍元超、铁成刚手中的兵刃，震摔了下去，但另外两个人，却借机会上了突岩。

这两人一个用的蛾眉刺，一个用的鬼头刀，兵刃还未来及举起，伍元超、铁成刚已冲到了两个人身前。这突岩不过有丈余方圆大小，四个人手执兵刃，已经占满了大半突岩。

一阵兵刃相触之声，传入耳际，两个刚登上悬崖的大汉，又被铁成刚、伍元超，全力合击之下，震落下悬崖。两声凄厉的惨叫，传了过来。

第一批四个人，陆陆续续摔下了悬崖，第二批四个人，却借机会又攀登上来。伍元超一侧身，飞起一脚，踢下了一人，铁成刚一声大喝，破山刀劈出，击落下一个大汉。

这突岩面积太小，任何人刚登上了突岩，心理上都有着一种不适应的感觉，伍元超、铁成刚，刀剑并举，攻势又猛锐难当，刚登上突岩的四个大汉，在伍元超和铁成刚一阵猛攻急打之下，全都给逼了下去。

虽然伍无超和铁成刚都表现出了惊人的武功，一连逼下了八个人，以两人已感觉到，这一片地方虽然不大，但如全凭两人之力防守，并非是—件很容易的事。

这地方太险恶了，任问一个人，只要登上这片悬崖，都会出尽全力求生，一招一式，会用尽了全力。但铁成刚和伍元超心中都明白，后面上来的人，都会一个比一个武功高强。

回顾了白天平一眼，伍元超缓缓说道：“白兄，只怕很不容易守护住这座突岩。”

白天平道：“看起来，这地方险要得很，十分容易防守，但咱们忽略了一件事。”

洪承志道：“什么事？”

白天平遭：“咱们忽略了天皇教下，人数非常多，一旦登上这悬崖的人，他们为了求生，必然全力施为，武功比平日也高强了许多。”

洪承志道：“不错，这是一种精神力量，咱们应该算进去。”

白天平道：“所以，这个丈余大小的突岩之上，并不是咱们想相中的容易防守。”

洪承志道：“不要尽长他人的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我不相信，在咱们刀光、剑气的威势之下，真的还有人能登上这座突岩。”

白天平道，“合咱们四人之力，守住这座突岩，也许要他们付出相当的代价，但天皇教不会笨的不惜硬派人向这突岩上面冲杀，他们必然会想出很多的办法。”

话未说完，突见一条人影，直冲而起，一下子，越过了突岩三四尺高，反手一挥，数点寒芒，电射而至。那人打出了暗器之后，人又疾快的向下泻去。

日光下，只见闪闪的寒星，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一望即知，这是淬毒的暗器。

白天平的宝剑，洪承志的长刀，加上铁成刚、伍元超，一齐挥动着兵刃，击落了飞来的暗器。

洪承志一皱眉头，道：“奇怪呀！这人怎能一次腾跃，如此之高呢？”

铁成刚道：“不错，这确然有什么门道。”

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一个人由六七丈外，放步奔来，冲近突岩之时，突然跃起，落在一个高大汉子的双手之上。

那大汉用力一送，一条人影疾飞面起，直向突岩石上落了过来。这一次，他们硬是把一个人送上突岩。

那人似是早已知道了自己处境的危险，身子被托起的同时，右手已拔出腰中的兵刃，挥舞而下。也许是有了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算计的方位、时间，都很准确，那大汉直向突岩上落了下来。

铁成刚大喝一声，破山刀迎面斩去。那大汉身悬空中，又是在飞跃力尽，身躯将要向下坠落的时候，被铁成刚这快速的一刀，连人带兵刃，给震飞了出去，跌向实地。

铁成刚又探首向下瞧着，只见崖下，早已排好了一个阵式，其中一人，伸手在那跌落下的大汉身上拍了一掌，另一个，立刻伸手，接住了那向下跌落的身躯。

伍元超轻轻咳了一声，道：“他们如果涉险成功了，立时会不停的送上来大批人手，这一阵惨厉的搏杀，不知道要残害多少性命，他们才会收手。”

白天平道：“他们会不会把天皇教中的精锐高手，也用此法送上来？”

伍元超道：“才开始自然不会，但如他们感觉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自然会把第一流的高手，送上突岩来。”

两人这一阵谈话的工夫，又有三个人被送上突岩。

铁成刚经过这几次搏杀之后，已从经验中找出了方法。所以，在对付这三次的敌人之中，已然用不到伍元超等出手。他选择了很适当的方位，一刀一个，未待他们站稳身子，就将来人逼下了悬崖。

白天平和洪承志，一直未出来，因为天皇教站在远处的吴飞娘，可以清晰的看到突岩上的人。要想尽量的拖延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敌人的估计错误。

忽然间何玉霜举起了右手，指点着突岩，低声和吴飞娘交谈。

白天平心中暗暗焦急，忖道：这丫头如若放出飞铃，这悬崖突岩，只有丈余大小一片地方，如何才能躲开了。

那三顶形式一般的小轿，轿门对着突岩，虽然未见轿中有人出来，但三轿摆的地方，实已用不着人从轿中行出来了。因为从轿门中可以清楚的看到突岩上的一举一动。

白天平心中暗暗焦急，但又不便说出口来，恐怕激起了洪承志好胜之心，反而弄巧成拙了。

双方都巳从这来往的冲杀中，找出了经验，下面弹人攻袭，越来认位越准，而且，也越来越快。铁成刚一个人拉开了马步，手中破山刀大开大合地抡动了起来。但见一轮刀光，罩住了整个突岩。

洪承志、伍元超、白天平，都被他这大抡、猛击的刀法，逼的退回了山洞之中。

但闻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攻上突岩的人，都被铁成刚轮转的刀势，给逼了下去。

突闻得一声金铁大震。铁成刚满罩突岩的刀光，突然间消失不见。

凝目望去，只见铁成刚手中的破山刀，被一把形同人臂的外门兵刃架住。

突岩上，站立一个年约四旬的黄衫中年人。那黄衫人的个子不大，看上去几乎是有些瘦弱。他的右脚跨上了突岩，左脚还在悬空，未踏上实地。但他手中的奇形兵刃，却硬接着了铁成刚的破山刀。

铁成刚双足踏实，由内向外，自然是沾光不少，双手握刀，正全力施展，希望把黄衫人逼下突岩。

但那黄衫人一足着地，有如钉在了地上一般。

白天平低声道：“伍兄，这是什么人？武功不弱。”

伍元超摇摇头，道：“天皇教中的人手太多了，在下认识有限。”

只听洞中传来了彭长家的声音，道：“他叫常通，天皇教中金牌护法之一，号称乾坤手。”

洪承志道：“他们正以内力相拚，我去助铁兄一臂之力。”

白天平道：“慢着。”

洪承志奇道：“为什么？两人争持不下，最后必有一人受伤，铁兄久战力疲，受伤的成份很大。”

白天平道：“洪兄觉着此时，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吗？”

洪承志四顾了一眼，道：“没有啊！”白天平道：“有！在他们僵持不下中，至少没有人再向上面冲来。”

洪承志点点头，道：“不错。”

白天平道：“如若咱们要拖延时间，最好让他们多僵持一会。”

洪承志道：“可是，这样撑持下去，对铁兄未必有利。”

白天平道：“两位留心是否还会有人攻上来，小弟助铁兄一臂之力。”

缓步行到铁成刚的身后，发出一掌，顶在铁成刚的后背之上，一运气，一股内力源源攻入了铁成刚的体内。徒然间，铁成刚内力大增，手中的刀势，立时向下沉落过去。

白天平低声道：“铁兄，别把他逼下崖去，要他用出全力，架住你的刀势，尽量的僵持下去。”

铁成刚原来极感疲累不支，但白天平内力传来之后，立时精神大振，心中忖道：“这等刀势逼着，当真比杀死还要难受。”心中念转，刀上又缓缓加了一分压力。

乾坤手常通，用出了全力，本来已有扳回劣势的希望，但白天平出手相助，顿使局势改观，铁成刚破山刀压力大增，逼得常通不得不用出全力拒敌。常通脸上开始出现了汗水，手中的兵刃，也向下沉落了三寸。

他想开口呼叫，招呼派人支援，但他连呼叫的气力，也无能分出，一开口，就将抵不住那愈来愈强的刀势。这真是比一刀杀死，还要叫人难过。

突然间，峭壁下传来三短一长，尖厉的哨音。

彭长家叹口气，道：“这是发动猛攻的哨子，他们如不是已瞧出常通受困情势，就是他们已决定不顾他的安危了。”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铁兄，把他劈死之后，震下悬崖，杀杀敌人的气焰。”

彭长家道：“此人身份、武功，在天皇教中，都有着相当的份量，如是能把性劈死震下悬崖，确有一种镇骇的作用。”

白天平右掌加力，一股强大的真气，直传过去。

铁成刚破山刀一震向下疾压而去。

常通只觉破山刀，有如泰山压顶一般，简直不可抗拒，双臂一软，刀势斩落，由头至胸，生生把活人劈作了两半。血雨溅飞中，两片尸体，和常通手中的奇形兵刃，一下子跌摔下去。

果然，常通之死，给予了悬崖下天皇教中人，相当的震骇。

只听几声惊叫，传了上来。

常通之死，也暂时阻止了天皇教中的攻势，一时间，鸦雀无声，静得听不到了一点声音。

白天平探首向下看去，只见七八个人，围在常通的尸体周围，指手划脚，似在窃窃私议。

彭长家缓步行出了山洞，但却被白天平出手拦住，道：“老前辈，目下天皇教，还未完全了解你的行动，老前辈最好是不要霹面。”

彭长家低声道：“崖下的情况如何？”

白天平道：“很多人围住了常通的尸体，正在低声研商。”

彭长家道：“诸位小心了，他们如是再攻上来，必是第一等高手。”

但闻谷飞的声音，由谷底传了过来，道：“铁成刚、伍元超，你们身具魔功，不念教主造就之恩，竟敢背叛天皇教，难道不怕教中的规戒制裁吗？”

铁成刚哈哈一笑道：“咱们本非天皇教中人，只怪你们瞎了眼睛，错把好人当坏人，只好自认霉气了。”

谷飞冷笑一声，道：“你们可知道，你们身中奇毒吗？”

铁成刚道：“谷飞，你是主持修练魔功的人，咱们是否中毒，你应该清楚得很，如不是你网开一面，咱们哪有今日。”

想不到，一向憨直的铁成刚，竟然耍出了这么一招花样，不但使得那谷飞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就是白天平等，也都大感意外。

伍元超低声笑道：“这一招精采极了，此话如是出自兄弟之口，还发生不了什么作用，但出自铁兄之口，就要那谷飞吃不完兜着走了。”

洪承志奇道：“为什么？”

伍元超道：“因为，我们在习练魔功时，对我们的性格，都有着很详尽的调查，这谷飞是主持我们的那一批训练的人，铁兄这一招就算不能使他身受重罚，也叫他出身大汗。”

果然，铁成刚话刚说完，那三顶小轿中正中的一顶，突然传出了一声冷笑，道：“召谷飞和田无畏来。”

站在轿后的一个大汉，应声而出，召来了谷飞和田无畏。

悬崖下，也暂时停止了向突岩上的攻击。白天平等居高临下，看的十分清楚。

只见谷飞和田无畏快步奔行到那三厦小轿之前，突然停下身子，对那居中的小轿一欠身，道：“教主召见？”

小轿的垂帘未启，隔着帘子传出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刚才，那悬崖上有人说话，你们听到了没了？”

谷飞一欠身，道：“听到了。”

轿中人道：“是怎么一回事？”

谷飞道：“这要问田堡主了，他神智如此清楚，显然是那脑中的药物失效了。”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谷兄，教主只是要问明情况，还未怪罪下来，谷兄却完全推到兄弟的头上了，不觉着太过份了吗？何况，那铁成刚已说得很清楚了。”

谷飞冷冷说道：”如是他们没有练成魔功，自应由兄弟负责，如是他们魔功练成了，而不能为我所用，那如何怪在兄弟的头上？”

轿中人嗯了一声，道：“说的十分有理，田无畏，你有什么申辩吗？”

田无畏道：“主持手术、用药的大夫，只是借住在武家堡中，并不受属下的节制，和谷兄一样，只是借住花园中假山密室，属下无权管他们，究竟是药物失效，还是别有原因，属下也无法知晓，不过，他们在谷兄训练之下，相处甚久，这两人如有可疑之处，也早该瞧出来了。”

轿中人嗯了一声，道：“谷飞，你还有什么话说？”

谷飞道：“属下只是督促他们练习魔功，其他地方，也许有所忽略，因为，属下一直很相信大夫们的手术和用药之术。”

轿中人沉吟了一阵，道：“这么说来，不是你们两个人的错了？”

田无畏、谷飞齐齐一欠身，道：“教主明察。”

轿中人道：“现在，你们两位觉着应该如何？”

这一句，显然问得大出了两人的意料之外，两人同时怔了一下，对望一眼，谷飞才缓缓说道：“教主的意思，可是要属下们提供些意见？”

轿中人道：“不错，我问你们目下的情形应该如何对付他们？”

谷飞道：“铁成刚和伍元超，都是列入一等才慧，练的是一等魔功，在他们那一批速成人手中，以他们两人的成就为最高。”

轿中人冷哼一声，道：“就因为他们的成就太高了，咱们才有很多的伤亡。”

谷飞道：“派在武家堡中的大夫、助手，必能对此事有所解释。”

轿中人道：“这个，我会派人查明。”

谷飞一欠身，道：“至于现在对付强敌的办法，自然要生擒铁成刚、伍元超，以教规处死，不过，彭长家该问个什么罪，属下不便妄论。”

轿中人道：“这也用不到你管，铁成刚和伍元超，既是出自你训练之下，就由你负责把他们擒来见我。”

谷飞道：“属下领命，不过……”

轿中人道：“你还不过什么？”

谷飞道：“护法身份和各堂、分舵，都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属下是否可以调动他们的人手。”

轿中人冷岭说道：“除了公主等一行和我的从卫之外，这场中之人，都听你调动……”

谷飞一欠身，接道：“谢教主。”

轿中人接道：“慢着，我要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受到教规制裁。”

谷飞道：“属下明白。”

轿中人道：“好！你们去吧！”

谷飞、田无畏齐齐一欠身，转身而去。

谷飞脸上有些得意地说道：“田兄，没有想到吧！这是因祸得福。”

田无畏道：“谷兄擒到了两人之后，再行夸口不迟。”

谷飞道：“听说，咱们这些金牌的护法之中，以你田兄的成就最高。”

田无畏一怔，道：“什么？你要我先出手？”

谷飞道：“自然不是要你田兄一人出手，我会命两位武功高强的人，和你一起出手。”

田无畏长长吁一口气，道：“谷兄既得了教主的面谕，确可以命令兄弟了，只不过，兄弟有一件事，想奉告谷兄。”

谷飞道：“兄弟洗耳恭听。”

田无畏道：“谷兄如若觉着兄弟的武功还不错，似乎是用不着兄弟先上了。”

谷飞笑一笑，道：“田兄，铁成刚、伍元超的武功不错，如若派几个武功较差的人上去，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田无畏道：“兄弟上去，一定能够胜吗？”

谷飞道：“以田兄的武功，兄弟相信能够抵挡住铁成刚和伍元超了。”

田无畏道：“如是兄弟不幸败了，谷兄在咱们这一伙金牌护法中，还能派出什么人呢？”

谷飞笑一笑，道：“田兄，兄弟急欲立功，所以，我不打算派出第二批人手，我一下子就要成功。”

田无畏道：“好吧！谷兄既是如此打算，兄弟就只好从命了。”

谷飞道：“多谢田兄合作……”语声一顿，接道：“这么办吧，田兄自己选两个人？”

田无畏道：“用不着，如若谷兄希望兄弟先上，那也用不着兄弟选人了，谷兄随便给兄弟派两个人就是了。”

谷飞笑道：“看来，田兄是有些冒火了。”

田无畏道：“不敢，谷兄请派人，兄弟要开始攻上突岩了。”

谷飞道：“好吧！田兄先上，只要你稳住突岩，兄弟就派人接应你。”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要兄弟一个人先上？”

谷飞笑一笑，道：“那突岩只不过丈余方圆大小，如是人手众多，反有着一种碍手碍脚的感觉，所以，田兄可以先行上去，只要能稳住，兄弟就派人接应。”

田无畏点点头，道：“好吧！谷兄之命，兄弟不得不从了。”

谷飞笑道：“哪里，这是教主的令谕，兄弟只不过是代表传达一声罢了。”

田无畏不再答话，举步行到了峭壁之下，仰脸向上望去。

谷飞快步行近田无畏的身侧，低声说道：“田兄，登上了突岩之后，想法子招呼兄弟一声………”

田无畏冷冷接道：“只怕兄弟那时候，已经没有说话的工夫了。”

谷飞笑一笑，道：“以田兄的武功，足可独拒两人……”

田无畏冷笑一声，未再答话，却突一提气，直向突岩上面冲去。

他武功卓绝，实为武林中有数的高手，全身直冲到了突岩之上。

铁成刚早已蓄势戒备，田无畏未曾接近突岩，破山刀已挟着一片刀光，直罩过去。

田无畏早巳有备，右手扬处，一阵金铁交鸣，竟把铁成刚的破山刀，弹震开去。

铁成刚未料到这蓄势一刀，竟被人封挡开去，不禁心头一震，暗道：这人好强大的内劲。

就这么一瞬工夫，田无畏已双足踏实的站在了突岩上。

白天平身子一侧，冲了过来，长剑一震，闪起了三朵剑花。

铁成刚一挫腕，收回了破山刀，双手平握刀柄，准备再次出手。

伍元超也从一侧绕了过来，准备合击。

田无畏右手挥动，借腕上的金色护腕，挡开白天平的三剑，低声道：“谷飞奉令，指挥这一阵攻势，诸位是否能抵御得住呢？”

白天平道：“这倒不劳费心，但对阁下，咱们应该如何？”

田无畏双手挥动，寒芒闪飞，不知何时，他手中已多了两把短刀。这人的能耐，实是不得不叫人生出敬佩之心。

铁成刚破山刀风卷残云一般，刀速本极惊人，但在田无畏两把短刀的封闭之下，铁成刚手中的破山刀已然无法施展。

白天平剑势一紧，道：“阁下可是准备和咱们决胜负吗？”

田无畏道：“你们亮出真本领把我逼下去，天皇教主目光如电，如不假戏真做，只怕无法瞒得过他。”

两人谈话的声音很低，在刀光剑影、金铁的交触声中，别人是无法听得到。

白天平剑招一紧，攻势加速，剑芒飞舞，已然是攻向田无畏的主力。

田无畏一面挥刀封架，一面说道：“你这样锋芒毕露，不怕暴露出身份吗？”

白天平道：“就算我引起他们的怀疑，也比让你们占上了突岩的好。”

田无畏短刀快如闪电，封挡住白天平和铁成刚的攻势，一面说道：“换伍元超来，你最好别再出手。”

白天平心中一动，故意卖个破绽，让田无畏一刀刺中，刀芒沾上衣面，才仰身退开。

洪承志冷笑一声，长刀一摆，就要攻上。

白天平故意一个踉跄，拦住了洪承志，低声道：“洪兄，不要出手，咱们还不到出手时间。”

伍元超已抢步而出，长剑飞取田无畏。

剑影刀光，电掣芒飞，整个突岩上，都已经被寒芒罩住。

两条人影，跃上突岩，一把月牙刀，和一对虎头钩同时攻出，希望能拨开那笼罩在突岩上的寒芒，找一处立足之地。

但突岩上的搏杀太过激烈，已然无法分出敌我的兵力，但觉一团寒芒涌了过来，硬把两人给逼了下去。这两人武功虽然高强，但因足下无处着力，在那寒芒冲击之下，生生被逼摔了下去。

谷飞眼看突岩上搏战激烈，刀光剑影，连成一片，已然无法分出敌我，两位金牌护法，都无法抢登上去，心中大是懊恼，忖道：“象这样不胜不败，打到几时才休。”

尽管他心中急怒交迸，却又想不出个适当的方法出来。

彭长家吁一口气，道：“久闻田无畏是本教中杰出的高手之一，今日才见他的身手，果然是非同凡响。”

白天平道：“他似是有意在帮助咱们。”

彭长家道：“何以见得？”

白天平道：“他要全力求胜，就算一时间，不能把伍兄和铁兄击败，但他至少可以把两人逼退离去，让出一些地方，让别人抢上突岩。”

彭长家道：“原来却也没有什么破绽，但你这样一说，看来却是这么回事了。”

白天平道：“他武功高强，如是一上来，就败了下去，不但要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也无法帮助咱们拖廷时间了。”

但闻谷飞的声音，由崖下传上来，道：“田兄，请把两人逼退两步，让出一些地方，兄弟派人助你，如是万一不成，田兄也不用再打下去，快请退下，咱们想别的办法对付他们。”

田无畏高声道：“谷兄训练这两位杀手，武功十分高强，兄弟全力抵御，尚不可败，如是想逼退两人，那就不是易事了。”

两人的声音，都是内功传出，听得十分清晰。

但听谷飞的声音，又传了上来，道：“那就请田兄退下来吧。”

田无畏道：“不行，他们刀剑交攻，十分凌厉，兄弟无法抽身了。”

突岩上完全被闪飞的剑芒掩遮，谷飞也无法看到悬崖上情形。

谷飞千思万想却未想到会成这样一个局面，一时间，竟想不出处置之法。

这时，天皇教集聚在悬崖下面的人手愈来愈多，而且，已布成了重重包围的阵势。

只听田无畏高声叫道：“谷兄，兄弟已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谷兄何不自己上来，咱们联手拒敌，立刻可以控制全局。”

谷飞一提真气，道：“田兄，最好能给兄弟腾出一个落脚的地方。”

田无畏低声说道：“让他上来，最好把他引入山洞之中。”

手中短刀一紧，果然把伍元超和铁成刚逼退了一步。

就这一瞬间，谷飞巳登上了突岩，手中蛇头判，封开了铁成刚手中的破山刀。

金铁大震声音中，铁成刚的破山刀，生生被封挡开去。谷飞借势踏进一步，双脚落实，蛇头判伸缩如电，连攻了七招，铁成刚立时被攻的险象环生，手中破山刀只有招架的份儿。

谷飞哈哈一笑，道：“田兄，你看要几招能收拾那姓伍的？”

田无畏道：“大概十招成了。”

谷飞道：“好，兄弟也在十招内，取铁成刚的性命。”

白天平冷眼旁观，已明显的看出了铁成刚和伍元超的危急，立时说道：“退回洞中。”

铁成刚连番苦斗之后，又遇上谷飞这等高手，几招硬拚，已震的手腕发麻，当先向洞中退去。那洞很小，两个人无法同时退入。伍元超奋起余力，攻出三剑，稳住退势，掩护铁成刚当先退入洞中。

谷飞冷笑一声，道：“伍元超，你还不弃剑受缚，真要自寻死路吗？”

喝声中，一式“铁树开花”，蛇头判幻起三点寒芒，点了过去。

伍元超虚晃一剑，陡然一缩身子，人已迅入了石洞之中。他早算好了方位，虽然是头未回顾，但却取位很准。那洞口很狭小，铁成刚守在洞口，放过伍元超，挥刀挡住洞口。

谷飞冷哼一声，铁成刚手中破山刀挥舞不易，出刀一挡，竟然未挡住飞来寒芒。冷锋掠着面颊扫过，划了一道血口。

谷飞打出了暗器之后，身子一侧，人也冲入了洞中。

白天平一扬手，接住了暗器，翻腕打了出来，寒芒一道，反袭谷飞。

谷飞自己的暗器，自是懂得收发之术，一抬手，竟然也把暗器接住。

铁成刚刀势斜劈，斩向谷飞，希望把他逼出洞外。但谷飞早已有备，蛇头判突然伸出，硬把铁成刚的破山刀给封住。金铁大震声中，谷飞人已欺到了铁成刚的身前，左手一抬，一拳击向铁成刚的前胸。

这一拳不但攻势奇幻，而且，快速如电，铁成刚如不向后退避，就无法避开这一拳，以那谷飞的功力，这一拳，非把铁成刚击毙当场不可。形势迫人，铁成刚本能的向后退了三步。

谷飞哈哈一笑，人已冲入石洞。

洪承志一侧身，越过了铁成刚，正待挥刀击出，突然田无畏的声音传入耳际，道：“谷飞，放下手中兵刃。”

谷飞怔了一怔，道：“田兄，这是什么时光，你开的什么玩笑？”

田无畏道：“在下说的很认真，谷兄，莫以等闲视之，再不放下兵刃，休怪兄弟下手了。”手中的刀锋，已然逼在了谷飞的背心要害。

谷飞感受到那刀上蓄满了真力，森森刀气，直砭肌肤。心中震动了一下，放下了蛇头判。

田无畏一上步，左手短刀寒芒，逼上了谷飞的咽喉，缓缓说道：“从此刻起，谷兄最好是听兄弟的话，利刃无情，别要它割断了你谷兄的脖子。”

谷飞脸色灰白，勉强笑一笑道：“田兄，刚才的事……”

田无畏冷冷接道：“住口……”目光一掠伍元超道：“快去挡住攻上突岩的人。”

伍元超一闪身，跃出洞口。铁成刚道：“我也去。”脸上的鲜血也未拭去，人已冲出洞外。

这时，已有三人登上突岩，但脚步还未站稳，伍元超已疾冲而至，剑如轮转，横里扫向三人。铁成刚也疾快的冲了出去，大刀一挥斜里劈出。

两人刀剑并施的全力猛攻，一举间，把三人迫下了突岩。

谷飞冷冷地说：“田无畏，他们瞧到了你的举动。”

田无畏道：“没有瞧到，就算瞧到了，那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谷飞道：“田兄，如是他们禀告了教主，只怕教主会立即下令，抢登突岩。”

田无畏道：“最好，他们抢不下突岩，一旦抢登上来，那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兄弟可能要先要了你谷兄的命。”

谷飞杀人无算，有笑面阎罗之称，但他自己却很怕死，在田无畏利刀威迫之下，竟然变得十分畏惧，轻轻叹一口气，道：“田兄，咱们多年相处，纵然有些不和的地方，田兄也不用如此啊！”

田无畏笑一笑道：“谷飞，你可是想和我谈谈条件吗？”

谷飞道：“兄弟一向敬重田兄。”

田无畏道：“谷兄想和兄弟谈话不难，但必得答允兄弟一个条件。”

谷飞道：“什么条件？”

田无畏道：“谷兄替兄弟杀一个人。”

白天平、洪承志，各执兵刃，望着两人，等待局势的变化，彭长家却远站在一丈开外。

谷飞轻轻咳了一声，道：“杀什么人？”

田无畏道：“吴飞娘。”

谷飞呆了一呆，道：“吴飞娘，田兄不是故意刁难兄弟吧？”

田无畏微微一笑，道：“这要你谷兄决定了，你如不愿，兄弟只好先把你杀了。”

谷飞叹口气，道：“我也许不是吴飞娘的敌手，但和她动手相搏，至少可以晚死一会儿，是吗？”

田无畏道：“生死大事，你谷兄一向想的比咱们透彻，那也用不着兄弟再多说了。”

谷飞道：“兄弟答应了，就决不改变。”

田无畏道：“既不后悔，那就把此药吞下。”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谷飞怔了怔，道：“这是什么药物？”

田无畏道：“不管什么药物，吃下去，总比被兄弟一刀杀了的好。”

谷飞道：“田兄，看来，兄弟这笑面阎罗的外号，是被人白叫了。”

田无畏道：“为什么？”

谷飞道：“讲阴险、毒辣，兄弟似乎都不如你田兄，兄弟还有什么面目，当得笑面阎罗之称？”

田无畏右手微微一加力，刀锋已陷入了谷飞的肌肤之中。

谷飞一张嘴巴，道：“田兄这药是立刻毒发而死的药物吧？”

田无畏道：“不错，那也比一刀杀死的好。”

谷飞道：“所以，兄弟宁可死在毒药之下。”

田无畏道：“谷兄是识时务的人。”屈指一弹，把药物弹入了谷飞的口中。

谷飞闭上嘴巴，一语不发。

田无畏突出左掌，在谷飞前胸拍了两下。

谷飞脸色一变，道：“田无畏，你欺人太甚了。”

田无畏道：“谷兄把药物含在口中，不肯吞下，岂不叫兄弟失望。”

谷飞叹口气，不再多言。

田无畏道：“谷兄一生杀人无算，但谷兄自己却是十分怕死。”出手一指，点了谷飞两处穴道。

谷飞靠在石壁上，缓缓说道：“田兄，现在可以把药物作用，告诉兄弟了吧？”

田无畏道：“可以，这是迷失本性的药物，以谷兄这付身手，如是被药物毒死，未免是可惜得很，所以，咱们要借重谷兄的武功，拒抗来敌。”

谷飞道：”你们要我杀死天皇教中人？”

田无畏道：“不错，在下知道，你对教主有着无比的畏惧和忠诚，决不敢在教主的眼皮子下，杀伤天皇教中人，不过这一点，你谷兄可以放心……”

谷飞怒道：“田无畏，你这么做法，不怕教规的制裁吗？”

田无畏道：“如是我害怕了，怎会如此做呢？”

谷飞叹口气，道：“田兄，你干脆点了我的死穴算了。”

田无畏笑道：“那怎么行？等一会，你服的药性发作之后，你就不忠于教主了，天皇教配此妙药，教主一看你的神态就会清楚。”

谷飞道：“这药物可有解药？”

田无畏道：“有！但要看你谷兄能够支撑多长时间了。”

谷飞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田无畏道：“如是谷兄守护突岩，撑到天皇教人撤走，咱们念你拒敌之功，自然不会加害，而奉上解药了。”

谷飞冷冷说道：“如是教主亲自出手，别说在下抵挡不住，你田兄只怕也无能抵挡吧？”

田无畏道：“不是你能否挡得住，而是你根本就不敢出手。”

谷飞脸上突然泛现出一片神采，道：“谁说我不敢出手？”

田无畏道：“谷兄说的是，就算教主亲身临阵，你实也不必怕他。”

谷飞哈哈一笑，道：“要他们进来，我一人守护那片突岩，足足可以应付了。”

田无畏行了过去，举手在谷飞的身后拍了一掌，道：“谷兄，请出手吧！”一面低声对白天平道：“要他们退回来。”

谷飞伸手捡起了蛇头判，大步向外行去。

伍元超、铁成刚刀剑并举，又把两个登上突岩的人，逼了下去，才双双退回石洞。

白天平一直冷眼旁观事情变化，直待谷飞提着蛇头判，站在洞外突岩上，白天平才回顾了田无畏一眼，道：“田堡主，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得在下有些目不暇给。”

田无畏道：“重要的是，在下这些设计，是否对你们有些帮助？”

白天平道：“帮助很大。”

田无畏点点头，道：“难道这还不够吗？”

白天平啊了一声，答不出话来。

田无畏接道：“别认为我们已经胜了，以后的敌势，愈来愈强。”

彭长家道：“田兄的看法，可是教主要亲自出手？”

田无畏道：“如是他们败的次数太多，他很可能亲自出手，这地方存放的药物，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中，所以，天皇教中人，不管已牺牲了多少，教主决不会下令撤走。”

彭长家道：“教主积威之下，谷飞早已心生敬佩，自然不敢阻止教主。”

田无畏正待答话，突闻谷飞大声喝道：“下去。”

蛇头判三缩三伸，把两个刚刚登上突岩的人，生生给逼了下去。

崖下之人，无法看到洞中情形，但谷飞站在突岩上，情势就大不相同了，站在远处的人，可以清晰看到谷飞。只见他横判而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的气势。

白天平轻轻咳了一声，道：“田堡主，咱们是敌是友，在下已经有些无法分辨了。”

田无畏笑道：“不用去分辨它，只要看他的作为就行了。”

白天平道：“田堡主的药物很灵吗？”

田无畏笑一笑，道：“谷飞已然出手对敌，白少侠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呢？”

白天平道：“在下不是怀疑，只是觉着事情来的大突然了。”

田无畏不再多作解释，话题一转，道：“白少侠，玄支下院中的道长们，还可以支持多久？”

白天平道：“大概还可以支持三日左右吧。”

田无畏道：“丐帮弟子，会不会和玄支下院中人，合作一处？”

白天平道：“这个，在下也无法预料。”

田无畏道：“白少侠，是否相信我田某人？”

白天平道：“就目下的情势而言，在下似是没有怀疑田堡主的理由了。”

田无畏叹口气，道：“无名子道长，是白少侠的什么人？”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是家师。”

田无畏道：“他对你提过田某人吗？”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没有提过。”

田无畏道：“二十年前，有一位身犯色戒，被无名子逐出师门的人，白少使是否听令师提过？”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你是……”

田无畏接道：“我就是那个被师父逐出门墙的人，这件事，大伤了师父之心，从此，不肯再收弟子，但他老人家又不忍坐视武林的劫难，二十年后，又造就了你这样一位后起之秀。”

白天平黯然一叹，道：“师父对小弟隐约的提过此事，只是说的很含糊。”

田无畏黯然一笑，道：“我被逐出师门之后，更难自拔，二十年来，做了不少坏事，近几年中，才深深悔悟，这中间，自然有着很多内情变化，但大都是不为人齿的事，不说也罢。”

白天平恭恭敬敬的一抱挚，道：“后进师弟，白天平见过师兄。”一屈膝，就要跪下。

田无畏伸手拦住，道：“惭愧，惭愧，我不配做你的师兄，而且，我巳被逐出师门，师父没有令谕下来，我也不敢再自称是他老人家的弟子，江湖上，对我田某人的传说虽多，但却绝无人知晓我的出身。”

白天平道：“师兄才气纵横，误陷风月陷阱，造成大憾，必是受人的诱惑所致了。”

田无畏道：“那只怪我定力不够……”苦笑一下，接道：“老人家养育十几年，此恩此情，田某一直深铭肺腑，但江湖形势，变化太大，我一人之力，也难扭转，今日形势，已到了正邪存亡的关犍时刻，武当玄支下院的剑士们，身中奇毒，难过三日劫危，单凭丐帮之力，纵然精锐尽出，也难是天皇教的敌手，一旦丐帮崩馈，那就是整个武林大难临头。”

白天平道：“师兄的意思是……”

田无畏摇摇头，笑道：“别叫我师兄，我已经没有这个身份了。”

白天平道：“只要你曾在恩师门下，小弟就该叫你一声师兄。”

田无畏叹口气，道：“叫我一声田兄吧！师父已把我逐出门墙，咱们不能再伤他的心。”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田无畏微微一笑，道：“兄弟，如不是为了使你对我减去一些怀疑，我也不会说出师门的名讳了。”

白天平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田无畏道：“这地方，最适合咱们以少拒众，天皇教的高手，虽然巳十之七八集中于此，但他们没有法子联合出击，只有分派人手，连环的攻袭，那对咱们是一件大大有利的事。”

洪承志道：“田兄之意，可是说借此险地，和他们决战。”

田无畏道：“谈不上什么决战，咱们只是完完全全的防守，只希望能够吸引住天皇教大部分的实力在此，给丐帮弟子一个机会。”

白天平道：“咱们如能吸引住天皇教大批高手，丐帮弟子能够击溃天皇教的防守吗？”

田无畏叹口气道：“兄弟，千万不能低估天皇教的实力，就小兄所知，不但丐帮难以匹敌，就以少林寺强大的力量，也未必能胜过天皇教……”语声微微一顿，道：“教主早知道武当派，玄支下院中的剑士，是一股不可轻估的力量，他很想借重这批剑士之力，用以开拓江湖，这真是应了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了。武当派因为有了这一批优秀的剑士，而成了天皇教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白天平道：“但他们没有收服那一批剑士。”

田无畏道：“不错，万花堂选了百名美女，旨在诱惑那批玄支剑士，但那批玄支剑士，不但武功精深，而且，还有着森严的纪律，他们很少离开过玄支下院一步。”

白天平道：“无法对玄支下院中人下手，只好改对武当门下弟子下手了。”

田无畏道：“不错，他们改对武当本院中的弟子下手，竟然一举成功。”

白天平道：“小弟见过玄支下院的剑士，那真是人人都具备了一个剑士的气势，满怀正义，个个端庄，每人至少都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

田无畏点点头，道：“万花堂失败之后，天皇教主也感觉到了事态严重，所以，他亲身赶来。”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天皇教主赶到此地的时间，并非很久了。”

田无畏道：“不过数日时光……”语声顿了一顿，接道：“为了防止武当玄支下院中人反击，天皇教主也作了准备，把天皇教中精锐高手，也都调集于此，小兄和谷飞也都在此一措施下，调到此地。”

白天平道：“天皇教，对玄支下院中的剑士们，似乎是有着很多的顾虑。”

田无畏道：“不错，玄支剑士，一直是他顾忌的强敌之一，看他这一次的部署，如不能把玄支剑士收为己用，势必要把他们全数歼灭不可。”

白天平点点头，道：“小弟还有一事不解，请教田兄。”

田无畏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田兄怎知小弟的出身呢？可是从剑招瞧出来的？”

田无畏道：“老人家自号无名，其武功造诣，亦如无名之水天上来，任何人，也瞧不出他的剑路变化，小兄见到了袁老前辈，承他相告，才知道你是承继老人家的衣钵弟子。”

白天平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师兄身在绿林，心存仁侠，单是这一份善心，已足可功过相抵了。小弟日后，如能见得师父，必将恳求老人家，允准师兄再归师门。”

田无畏神情激动，双目中泪光隐隐，沉吟了一阵，道：“贤弟的盛情，小兄是感激不尽，袁老前辈也这么告诉我，但得恩师一语允准，小兄死而无憾，只是恩师性格，小兄十分清楚，外和内刚，老人家决定的事，只怕很难有改变的可能。”

白天平笑道：“恩师虽然淡薄名利，不太管江湖中人，但他老人家也不会坐视门下弟子，用他传授的武功为害江湖。”

田无畏呆了一呆，接道：“这一点，小兄还未想到。”

白天平道：“田兄一心向善，暗行仁侠之事，只恐早已为师父侦悉了，所以，他一直未多管你的事情。”

田无畏道：“惭愧啊！惭愧，如非兄弟提起，小兄竟未能想到。”

但闻几声厉喝，和兵刃撞击之声，登上突岩的两个大汉，又被谷飞击落悬崖，但这两人武功亦甚高强，谷飞虽把两人打下突岩，但自己也受了一点刀伤。

白天平低声道：“田兄，谷飞伤的不轻，咱们要不要换他下来？”

田无畏道：“此人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如非十恶不赦之徒，小兄也不会给他服下迷乱神志的药物。”谈话之间，又是一个大汉，飞上突岩。

谷飞蛇头判攻势凌厉，形如疯狂一般，但那登上突岩的大汉，亦非弱手，手中一把雁翎刀，极尽奇离幻怪。交手十余招后，执刀大汉突然一刀奇招，斩下谷飞一条左臂。

谷飞本有能力救助这一条左臂，但他却舍弃不救，一判刺入那大汉前胸，飞起一脚，把那大汉踢下突岩。

目睹这等惨烈的搏斗，白天平也有些怦然心动，长长吁一口气，道：“田兄，这药物如此恶毒，竟能使人忘去了本身的痛苦。”

田无畏道：“这是烈性的亢奋毒丸，据说，服下之后，一个人的行血在药性的催迫之下，不停的加速，脉穴偾张直欲迸裂，只有流血，才会使他减少去穴脉膨胀的痛苦，身受魔功训练的人，都服有这种药物，只不过，那是慢性的毒药，谷飞服用的是急烈的一种。”

白天平道：“配制这些药物的，可是这位副教主吗？”

田无畏道：“也不是他一个人，不过，这人很重要，你们是否已经杀了他？”

彭长家道：“他还活着，只是被点了穴道。”

田无畏道：“快去解他的几处穴道，要他亲自瞧瞧这等惨烈的经过，也许能唤回他一些人性。”

突然间，铃声破空掠过突岩。但见谷飞的身子一摇，倒摔下去。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道：“田兄，这暗器大约是天下最厉害的暗器了。”

田无畏道：“小兄对此化费了不少的心血，但还未想出破解之法，飞铃不但构造的极是灵巧，而且，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力道……”突然回头望着副教主，接道：“华副教主，认得在下吧？”

华副教主点点头，道：“田堡主。”

田无畏道：“可惜你来的晚了一步，未能瞧到你手配药物的恶毒。唉，毁在药毒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那华副教主忽然叹口气，道：“我是奉命办事。”

白天平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能调配毒药，也能调制解药。”

华副教主道：“自然能够。”

白天平道：“你受天皇教主之命，为了什么？”

华副教主叹口气，道：“情非得已……”

白天平道：“最多是杀了你吧！但如华副教主不肯和咱们合作，我们一样可以杀你。”

但见人影一闪，两个年轻人，同时跃上了突岩。这两个年轻人，穿着一色一样的衣服，手中也拿着一样的兵刃。那是两把又窄又长的剑。两人的窄剑，都已经出鞘，看起来，比平常的剑，还要长一些。

比平常的剑长约有六寸左右，那长出的一截，颜色也有些不同，三尺光亮的窄剑上，有六寸长的一截乌黑的剑尖。

洪承志人已抢先行出了洞口，准备迎击敌人。

伍元超和铁成刚，都正在坐息，除了白天平自己要出手之外，也只有让他出手了。

洪承志虽然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但他却是刀法大家，眼看那两截乌色的剑尖，立刻停下了脚步。

但闻田无畏高声道：“小心了，那是两把碎心剑。”一面抢出洞口，接道：“洪兄弟，快请退回。”

洪承志从没有听说过“碎心剑”这样名词，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田无畏已越过了洪承志，挡住两人，冷冷说道：“两位请留步。”

两个人穿着一般的黑色劲装，头上横勒着一条白色的带子。

同时，扬起了窄长的剑，指向了田无畏的前胸。突岩的面积很小，两柄长剑举起，剑尖距田无畏，也不过一尺左右。

田无畏很镇静，冷笑一声，道：“两位要联手攻袭吗？”

两个黑衣人没有讲话，突然右臂一伸，窄剑点向前心。

田无畏一侧身，以快速灵巧的身法，由两剑之间，穿了过去。双掌疾起，拍向两人。

两个黑衣人剑势落空，左掌突然退出，各自接下了田无畏的掌势。诡异快速的变化中，硬拼了一掌。

田无畏身躯疾转，一个翻身，如影随形般，紧贴在左面黑衣人的身侧。

原来，两个黑衣人霍然分开，田无畏已无法兼顾两人。

两个年轻的黑衣人，未说一句话，但窄剑忽扫忽点，攻势却极为凌厉。

田无畏施出了突穴斩脉的手法，紧贴在一个黑衣人的身边，使一柄长剑，无法发挥出威力。但另一个人的窄剑，却如灵蛇的刁钻穿刺，几乎不顾同伴的安危，攻向田无畏。

洪承志看了一阵，道：“白兄，奇怪啊！他怎么不亮出兵刃封架，一味闪避，兄弟去替他下来。”

白天平一把拉住了洪承志，道：“洪兄，不可造次。”

洪承志奇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我那师兄，一身武功，在小弟之上，决不在小弟之下，他这样不肯硬拼，必有原因，洪兄当可看出，那贴身相搏，比之亮兵刃封挡敌势，要困难得多了。”

洪承志道：“兄弟想不通，为什么不能用兵刃封挡？”

白天平道：“我看那窄剑上有些古怪。”

洪承志道：“你是说剑上那一截不同的颜色？”

白天平道：“正是如此。”

洪承志道：“颜色既是不同，自然是有些古怪了。”

白在平道：“怎么说法？”

洪承志道：“剑尖处有一截颜色不同，自然那一截是经过淬毒了。”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如是这样简单，我那师兄，岂不早已亮兵刃了吗？”

两人交谈之间，黑衣人一剑刺向田无畏的前胸。

田无畏已抓住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右腕，挥剑一挡，双方交触在一处。

但闻啪的一声，两柄窄剑撞在一处。前面那一截颜色不同的剑尖，突然碎裂，化成了片片飞芒。

白天平虽然觉得这窄剑有些古怪，但却没有想到，这截剑身，竟然会暴成一片飞芒，不禁失声而叫。

两个黑衣人，在飞芒激射下，同时身中数片。同时，撒手丢了窄剑，倒摔下突岩。

田无畏在挥剑封挡另一柄窄剑时，人已躲在了那黑衣人的身后，躲过了一劫。

眼看两个黑衣人的身子跌下突岩，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厉害，厉害。”

突然飞身一跃，闪入洞中。但闻铃声破空，划过了突岩。

白天平低声道：“田兄，没有伤着吗？”

田无畏道：“只要中上了一片，人就立刻死亡，伤着了还能和兄弟说话吗？”

白天平道：“可怕呀！可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田无畏道：“那窄剑叫做碎心剑，用剑的人，被称作敢死剑士。”

白天平道：“唉，如非师兄早明内情，只怕小弟和洪兄，都难逃这一劫难。”

田无畏道：“我最担心的事，就是这一批敢死剑手，想不到，他们竟真的来了。”

白天平道：“田兄，施用碎心剑的敢死剑士，共有多少人？”

田无畏道：“好的是这批人不多，总共有十三个人。”

白天平道：“十三去二，还有十一个人，如是他们一个拚一个，也还罢了，怕的是他们在群殴、搏杀之中，突然出现，震裂碎心剑，不知要伤到多少人了。”

田无畏道：“他们的用心，也是如此了，准备在群搏、混战之中，派出敢死剑士，一举间，伤了咱们很多人，但我未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的沉不住气，对我们也派出了敢死剑士。”

白天平道：“暴露一下这敢死剑士也好，使我们事先有一份警惕之心，问题是，咱们要如何才能把这消息传出去，使丐帮中人，有所准备？”

洪承志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江湖上原来还有这样多的麻烦，看来，一个人的武功高强，也不是无往不利。”

白天平道：“洪兄说的是，武功要佐以机智，才能使武功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以洪兄而言，就算十三个敢死剑手，全部出手，围斗你洪兄一个，但也未必能把你洪兄击败，现在，他们只要派出一个人，就可能和你洪兄同归于尽了。”

田无畏望了望洪承志一眼，口虽未言，但神情间，却流现出不信之情。

好在洪承志没有发觉，白天平缓行一步，拦在两人之间，道：“田兄，我们现在应该如何？”

田无畏道：“咱们连伤了两个碎心剑手，当可使他们震惊一下，对我的背叛天皇教，更使教主震怒异常，所以，他忍不下去，如是我推断的不错，他们此刻，也还在商量对付咱们的办法。”

白天平道：“他们会不会再遣派高手，攻上突岩？”

田无畏道：“天皇教主决不会就此善干罢休，他忍不下这口气，也不愿在他的属下面前，丢这个人。”

白天平道：“此地存粮，足可供咱们一段时间食用，如是咱们凭仗这一片险地固守，可以使他们多遭伤亡，问题是，很多消息，咱们必须要传出去。”

洪承志道：“咱们闯出去如何？”

田无畏摇摇头，道：“不容易，他们集于此地的高手，不下数百位，何况教主和教中几位顶尖人物，都在此地，一旦被他们困住了，脱围不是易事。”

白天平道：“田兄之意，可是要咱们长守此地？”

田无畏道：“这地方，自然也无法长守，要离开，也要在入夜才行，而且，还得有一番详细的计划……”沉吟了一阵，道：“不瞒兄弟说，在这断崖下面，小兄还布置了一支伏兵，但在天皇教高手云集之中，这些人，很难发挥作用，如是夜暗之中，声东击西，必可扰乱他们的布置。”

目光突然转到华副教主身上，道：“华大夫，你本是一代名医，犯不着置身于江湖是非之中，如是咱们能离开此地，定然放你离去，埋名隐姓，远避他乡，以你精湛的医术，不论行向何处，大概都可以找一口安稳的饭吃吧！”

华大夫苦笑一下，道：“阁下可是觉着我很留恋这个副教主的位置吗？”

洪承志道：“我瞧你很留恋这个副教主位置。”

华大夫道：“我妻女老母，都在他们手中，我这个副教主，只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罢了。”

白天平道：“咱们为人如何？是否值得相信，你该已从咱们的谈话中听出来了？”

华大夫点点头，道：“看来，诸位都是英雄人物了。”

白天平道：“英雄人物，倒不敢当，不过，咱们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华大夫道：“阁下的童思是……”

白天平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咱们决不勉强，不过，咱们希望你华大夫，能够据实回答咱们一切问话。”

华大夫道：“你说吧。”

白天平道：“对付玄支下院的剑士的药物，是不是经你手配制？”

华大夫道：“药物早经配好，由在下手中发出。”

白天平道：“有没有早经配制好的解药？”

华大夫道：“有，不过，那配制好的解药，不在华某处收存。”

白天平道：“谁正谁邪，谁好谁坏，你已经看的很清楚了，是吗？”

华大夫点点头。

白天平道：“那解药收存何处？”

华大夫道：“教主那里，解药共有一百粒，都是对症之药。”

白天平一皱眉头，默然不语。

田无畏道：“华大夫医学精博，是否能够自行配制解药呢？”

华大夫沉吟了一阵，道：“可以，这里有很多种毒丸，毒毒相克，可以配出一种解药，只是还缺少两味药引，此地无法取得。”

白天平道：“很难找的药吗？”

华大夫道：“不难，是两味很普通的药。”

自天平道：“好！大夫有此一念，救了数十位武林中的正义剑士，功过足可相抵了。”

华大夫摇摇头，道：“我只怕不能和诸位同行了。”

洪承志道：“为什么？”

华大夫道：“一则，在下和诸位同行，可能牵涉到我家人的生死；二则，我的武功不足以自保，万一在途中发生了意外，岂不是前功尽弃。”

白天平道：“那么大夫有什么高明的办法呢？”

华大夫道：“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我把解药配好，交给你们，届时，你们找来药引，就可以给他们服用了。”

白天平心中暗道：“你如是下了一剂催命药，我们岂不都要变成凶手了？”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配好成药带上，那是最好不过，但药归药，人归人，大夫非去走一趟不可了。”

华大夫道：“如是途中遇险，在下身遭不幸，那将如何是好？”

白天平道：“我们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如是你非死不可，那也是没有办法，如是不幸，咱们都死了，那是皇天无眼，谁也不能怨谁了。”

华大夫道：“看来，你们是不太信任我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目下情势，变化万千，咱们相交不深，我想信任你也没有法子信任你了。”

华大夫沉吟了一阵，道：“既是如此，只有随你们去安排了。”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华兄，白少侠他们是正人君子，兄弟可是出身天皇教，他们下不得手的，我可以下手，他们做不出的事，我能做得出来，华兄如是想给兄弟我耍花招，那就别怪兄弟手下无情。”

华大夫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铁成刚冷哼一声，道；“白兄弟，这小子靠不住，咱们先打断他两条腿。”

华大夫脸色一变，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白天平右手一探，扣住了华大夫的脉穴，道：“大夫，告诉我们，带些什么药物，丑话说前面，咱们一起死了，那没有话说，如是被我们冲过险区，到了玄支下院，你指明带的药物少了几样，无法配制解药，那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铁成刚道：“那时刻，杀你一千刀，还不让你死。”

华大夫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告诉你们带哪些药物。”

田无畏、洪承志留在洞口，白天平、铁成刚、伍元超、彭长家，都一起随着华大夫，行入后洞。

在华大夫指点下，铁成刚和伍元超，把应用之物，打成了两个小包袱。

这两个包袱中，各分装所有需用的药物。只要有一个能带入玄支下院，找到两味药引，就可以配制解药。

白天平为人细心，分散药物之后，又要那华大夫说出配方。

铁成刚手执破山刀，怒目而视，这对华大夫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白天平一连问了三次，才轻轻叹息一声，道：“华大夫，你非江湖人，我们本不愿以对江湖人物的手段对付你，但现在，情形好像是有些不行了。”

铁成刚道：“什么事？”

第二十五回协力突围说服娇娃

华大夫也神情庄严地缓缓说道：“阁下什么事？”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你告诉三次配方，每次都不相同，是何用心？”

华大夫呆了一呆，道：“都不同吗？”

白天平道：“阁下可要我背出来给你听听？”

华大夫突然微微一笑，道：“一共三十八种药物，你都能记得吗？”

白天平道：“你用心听着。”口齿启动，连续说了出了华大夫三个不同的配方。

华大夫脸上呈现出敬佩之色，道：“阁下果然是高明得很，佩服，佩服。”

白天平道：“大夫，这三个配方，全都是假的吗？”

但闻两声厉啸，传了过来，转头看去，只见洪承志手执长刀，鲜血由刀上滴下。

原来，又有两人飞上突岩，洪承志拔刀击出，一刀把两人腰斩四截。

田无畏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刀法，像电光一样，只一闪，人已横尸刀下，不禁看的一怔。

他很想开口问问洪承志，这是什么刀法，但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华大夫叹口气，道：“何玉霜才慧绝伦，过目不忘，能熟记老夫讲过的每一种药物，但阁下之才，似在何玉霜姑娘之上。”

白天平道：“华大夫，天皇教作恶多端，大夫似是用不着再帮他们了。”

华大夫道：“不错，天皇教确实不好，不过，他们待我不错，再说，我也不能拿着妻女作为赌注。”

白天平道：“老前辈……”

华大夫苦笑一下，接道：“白少侠，我无法帮你们的忙，我立过重誓，这一生决不背叛教主。”

白天平道：“大夫，你……”

华大夫叹口气接道：“我要去了，不过，我可以指点你们一条路，何玉霜可解他们之毒。”突然闭目，口鼻中涌出鲜血。

白天平左手抓起华大夫的衣领，右手一掌，按在华大夫的背心之上，一股内力，直透内腑。

强劲的内力，逼住了华大夫发作的毒性，也托起他一口将要散失的真气。

白天平沉声道：“大夫，你……”

华大夫接道：“我口中早含有致命的毒药，天下没有解它的药物，我应该早死，但我很怕死，所以，我尽量在拖延时间……”长长吁一口气，道：“你太聪明了，我发觉诡计难逞，更不愿身受苦难。”

铁成刚大声叫道：“你配这些药物，是真的还是假的？”

华大夫道：“半真半假，我无法再说了，就算我现在真的希望告诉你们，我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铁成刚叹口气，道：“你这不是坑人吗？”

华大夫道：“天皇教中用毒高手很多，但我是首座，承我衣钵，能够配制解药的，只有一个何玉霜。”

白天平道：“她是你的弟子吗？”

华大夫道：“不是，但她很聪明，学习配毒，和你们练武功一样，想学到某一种至高的境界，不是人人都可以办到，需要一种很高的智慧才行……”

吐出一大口黑血，接道：“何玉霜很聪明，我不愿这一手配毒的本领失传，所以，就传给了她。”言罢，双目一翻，气绝而逝。

这毒性太强烈，就这一阵工夫，华大夫的脸色，已然变成了一片紫色。

白天平放下了华大夫，长长叹一口气，道：“真是善泳者死于水，像他这种配毒、用毒的高手，竟然死在自己配制的毒药之下。”

铁成刚道：“咱们替他分了这半天的药物，敢情都是假的。”

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带上吧！我想这些药物还有用处，至少，对天皇教的影响很大，他们一时间，没有毒物耍了。”

铁成刚道：“可是，也无法救玄支下院的剑士们。”

白天平叹道：“何玉霜，何玉霜，怎生想个法子，把她生擒，带她配制解药。”

田无畏摇摇头，道：“办不到，兄弟，何玉霜武功成就不在你我之下，更难得的是，她的飞铃手法，就算咱们能把她诱入埋伏，也无能收拾住她。”

白天平缓步向外行了几步，道：“那何玉霜和天皇教主之间，是什么样一个关系？”

田无畏沉吟了一阵，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密切，但决不是父女关系。”

彭长家道：“其实，何玉霜和教主之间，虽然有些关系，不过，这些关系还无法掩盖两人之间的仇恨。”

田无畏道：“他们之间有仇？”

彭长家道：“是的，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少，连何玉霜本人也不知道，整个天皇教中人，也不过三五个人知道罢了。”

田无畏道：“彭兄，就是三五个人之一了？”

彭长家道：“不错，所以，我一直明白自身有一种可怕的危险，有一天，我会被天皇教主灭口。”

白天平道：“老前辈，天皇教主和何玉霜之间，有些什么仇恨，还望见告，这对玄支下院的剑士，帮助太大了。何玉霜如若相信了天皇教主是她的仇人，定然会帮忙解救玄支下院剑士们的危难。”

彭长家苦笑一下，道：“何玉霜生性很冷傲，咱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而且，也不可能使她静静地听我们述说经过。”

白天平道：“只要晚辈能知晓内情，还可有机会说给她听。”

彭长家双目盯注在白天平的脸上，瞧了一阵，忽然啊了一声，道：“你和何姑娘相处得不错吧？”

白天平道：“我们见过几次面，也动过几次手。”

彭长家沉吟了一阵，道：“这只是几个人知道的秘密，也只有天皇教主的亲信，参与其事，我虽然追随天皇教主的时间很久，也曾被他列入亲信的人物，但一则受我本身的条件限制，二则，我觉悟的太早，所以，到现在也只混到一个总巡主的身份，也正因为我在教主的亲信中，是武功较差的一个，但也因此保全了性命。”

白天平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彭长家道：“因此，我没有被派加入暗杀何若天夫妇的事。”

白天平道：“何若天是……”

彭长家道：“何玉霜的父亲，那时，何玉霜已远离父母的膝下，随她的师父学艺。”

白天平道：“何若天夫妇被杀的事，难道何玉霜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彭长家道：“那时候她太小，不过五六岁吧！何况，教主那次下山，计划的周密无比，别说是何玉霜那点年纪，就是第一等老江湖，也瞧不出什么，更妙的是，当时，他摆下了很多鲜明的物品，使得何玉霜有着很深刻的记忆，当时，又不点破，使得何玉霜年纪渐长，逐渐由记忆中发出疑点，不停的追索下去……”

白天平接道：“追索下去，追出些什么事？”

彭长家道：“追出些杀害她父母仇人的身份。”

白天平道：“那是些什么人？”

彭长家道：“都是些江湖上的名人，但都是正大门派中人。”

白天平道：“这是天皇教主的安排？”

彭长家道：“是的，那是一种嫁祸的安排，何玉霜一步一步的追，天皇教主也一点一点的透露，就这样也使得何玉霜姑娘内心充满着仇恨、杀机……”

白天平急急接道：“何玉霜可是杀了不少的人？”

彭长家道：“说起来，这倒也是很奇怪的事了，在下一直听说着何玉霜要报仇，但却一直没有听说她杀过什么人。”

白天平道：“那为什么？”

彭长家道：“这中间的内情，我就不大明白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何玉霜身侧有一位五旬左右的老妪，武功十分高强，不知是什么人？”

彭长家道：“你说是那位吴飞娘？”

白天平道：“不错，那位姓吴的老妪。”

彭长家道：“那位吴飞娘，不知是什么个出身，何姑娘一出现，她就一直跟在何姑娘的身侧……”语声顿了一顿，接道：“对何姑娘的事，在下只知道这么多了。”

白天平道：“够了，多谢彭老的指教。”

彭长家笑一笑，道：“白少侠，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白天平道：“原来的打算，咱们准备等到天色入夜之后，突围而去，但目下情况变化，咱们又不能不改变主意了。”

彭长家道：”白少侠，可是准备要见见何玉霜何姑娘吗？”

白天平道：“不错，为了玄支下院中数十名第一流的正义剑士，咱们非得一尽心力不可。”

彭长家道：“白少侠如何安排？”

白天平目光转到田无畏的身上，道：“田兄，咱们要如何安排？”

田无畏沉吟了一阵，道：“你准备现在去呢？还是晚上去？”

白天平道：“天色入夜，固然是行动方便一些，但咱们到哪里去找何姑娘呢？”

田无畏道：“问题就在这里，现在固然可以看到她，但这中间的重重阻难，只怕是很难渡过……”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情势逼人，在下不得不冒险一试了。”

田无畏道：“你试图什么？”

白天平道：“想法子接近一下何玉霜。”

田无畏道：“你要生擒她？”

白天平道：“在这么多高人维护之下，自无法生擒她了，在下只想传一个信给她。”

田无畏道：“约一处会面的地方？”

白天平道：“不错，不过，最好是只能让她一个人知道，别让那吴飞娘和她的从婢知道了。”

田无畏道：“兄弟，有把握吗？”

白天平道：“没有，不过，我自己想一想，应该有几分希望。”

田无畏望望天色，道：“如是兄弟心中有一半把握，咱们现在就应该冲出去了。”

洪承志向下瞧了一眼，道：“看来，他们似乎已不准备再攻了。”

田无畏道：“适才洪兄那一刀把他们震住了，天皇教主，也觉着事非寻常，遣人上岩，只有使他们送命的份。”

洪承志道：“所以，他们改变了作法，准备把咱们生生困死此地了。”

田无畏道：“天皇教主不会是这样容易气馁的人，咱们的力量，固然使他们大出意外，但这暂时的平静，只是他在召集部下研商对策的空隙。”

白天平道：“至少，咱们使天皇教集中于此的精锐暂时无法抽人别用。”

田无畏道：“此刻也是咱们突围离此的大好机会。”行近突岩，向下望去。

白天平、洪承志都跟了过来，分立在田无畏的两侧，向下瞧去。只见悬崖之下围集的人手，都已经向后撤走七八丈远。那三顶正对突岩的小轿，已然不见。吴飞娘和何玉霜，也失去了踪影。

白天平叹口气，道；“田兄，糟了，何玉霜也不见了。”

洪承志道：“看来，那位何姑娘在天皇教中也很重要，所以，她也去参与机要的会商了。”

白天平道：“如是无法见她之面，玄支下院中的剑士，就无法获得解药了。”

只听彭长家叹口气，接道：“我在想，是不是天皇教主因在下的叛变，而心中动疑，先下手为强……”

田无畏接道：“你是说，他对何玉霜姑娘下手。”

彭长家道：“照他的为人而言，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田兄，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可要赶去助她一臂之力？”

田无畏摇摇头，道：“就算咱们要为她帮忙，也不是现在能帮得上。”

白天平道：“那要如何才能帮得上忙呢？”

田无畏想了想道：“天皇教主，早已把自己完全神化起来，这时候，众目睽睽，他决然不会伤人，但如到天色入夜，那就很难说了……”

语声一顿，突然回头望着白天平，道：“小兄没有和何玉霜动过手，但我听说她武力很高，可惜一直没有和她动过手，兄弟和他试过招法，不知她高明到什么程度？”

白天平点点头，道：“武功不错，功力招法，都和小弟在伯仲之间。”

田无畏道：“真有这么高明吗？”

白天平道：“是的，田兄可是觉着兄弟的话，有些夸张吗？”

田无畏道：“兄弟，真要能在功力、招法上，和你平分秋色，就算是天皇教主想杀她，也不是那样简单了。”

白天平精神一震，道：“怎么？你是说，天皇教主比我们的武功，并非是高明很多，是吗？”

田无畏道：“一个人的武功，到了某一种境界之后，就要面临到一个人体能的极限，除了师父那等人物，已超越体能的极限的修为之外，当今之世，只怕很难再找出超越体能的极限人物，所以，何玉霜如能和兄弟你的武功相若，天皇教主就无能杀害她了。”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道：“这个就……”突然脸上一红，住口不言。

田无畏接过话题，道：“为了救助玄支下院中一批优秀的剑士，所以，咱们不得不想法子冒险了。”

白天平道：“这要田兄设计一下了，咱们应该如何去突围？”

洪承志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咱们要想法子见到何玉霜。”

田无畏道：“如若咱们把实力分散，就算见到了何姑娘，也没有办法接近她的身侧。”

白天平道：“田兄的意思是……”

田无畏道：“咱们几人集中在一起，如是一旦遇上天皇教的拦截，咱们可以分头拒敌，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去见见何姑娘……”语声一顿，接道：“记着，你要想法子暗中通知她，不能让别人听到。”

白天平道：“这一点，小弟明白。”

田无畏道：“好！各位请准备一下，咱们立刻行动。”

白天平道：“田兄，要不要分配一下各人的位置，和拒敌方法？”

田无畏道：“自然需要……”目光一掠洪承志，接道：“洪兄刀法绝世，请站正面的方位……”目光又转到伍元超和铁成刚的身上，接道：“两位还能撑下去吗？”

铁成刚道：“你只管吩咐，咱们已大部恢复了。”

田无畏道：“好！那么两位就请分守左右翼。”长长吁一口气，道：“兄弟，你和彭老走在中间，能不出手，最好保持着体能，接近了何玉霜时，你就全力杀出，设法子传出心声。”

白天平点点头，道：“小弟遵命。”

田无畏道：“我居中接应，咱们不能和他们停下决战，不能动逞强好胜之心，要边战边走，找敌人最弱的地方攻袭。”

白天平道：“田兄，小弟很担心一件事……”

田无畏道：“飞铃，是吗？”

白天平道：“不错，咱们这等布置，正是飞铃发挥威力的阵势。”

田无畏道：“据我所知，天皇教主也练了一种暗器，但不是飞铃，擅长飞铃的人，似乎是只有一个何姑娘，兄弟，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心中有上五分把握，大约只说三分话，所以，一看到何玉霜，你就越众而出，迎向她去。”

白天平道：“试试看罢。”

田无畏道：“另有一件，在下向诸位提供一二浅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洪承志道：“什么事？”

田无畏道：“我觉着，咱们应除去脸上所有的伪装、面具，堂堂正正的以真正面目见人。”

白天平道：“田兄说的是。”

铁成刚、伍元超、白天平、洪承志，全都取下了面具。

彭长家叹口气，道：“今天我不是死亡，就是新生。”也除下了脸上的面具。

洪承志豪气振发，哈哈一笑，道：“洪某人初入江湖，就遇上这样的大搏杀，也算赶上热闹了。”

白天平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是一场大劫难，不论胜败如何，对江湖、对人生，都是一场很大的悲哀。”

洪承志微微一笑，道：“白兄，话是这么说法，但如没有一点豪壮之气，那岂不是未战就先胆怯了吗？”

田无畏道：“兄弟，这位洪兄说得不错，咱们如若没有一点豪气，又怎能对付这样的群匪围攻大战呢？”望望天色，接道：“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白天平低声道：“洪兄，咱们冲向东南方位。”

洪承志一点头，道：“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铁成刚、伍元超齐声应道：“都好了。”

田无畏道：“可以冲下去了。”

白天平道：“慢一点。”

洪承志道：“白兄还有什么高见？”

白天平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咱们得推举一个人，主持大局，才能运用自如。”

洪承志道：“田兄熟悉敌情，该由田兄主持其事。”

田无畏点点头，道：“好！洪兄如此说，兄弟也不推辞了，咱们下去吧。”

洪承志一提气，飘身而下。铁成刚、伍元超、田无畏、白天平、彭长家也紧随着飘身落下突岩。

围守在突岩下的天皇教中人，都已撤退到七八丈外，做梦也未料到，田无畏等竟然会冲下突岩。只听一阵竹哨之声，传入耳际，原来席地而坐的人，突然挺身而起。

洪承志手执长刀，直向正南方位上奔了过去。

他动作奇快，四五个手执兵刃的大汉，还未排成阵势，洪承志人已冲到，长刀一挥，惨叫声中，有两人摔倒在地上。他刀法凌厉，未让对方阵势布成，已然挥刀冲过。

伍元超、铁成刚，布守两翼，长剑和破山刀并起齐出。

借洪承志攻出刀势的余威，伍元超剑伤一人，铁成刚也活劈了一个大汉。

一接触，眨眼间，死伤了天皇教中四人，一行人已疾快的冲了过去。

但这一阵工夫，天皇教也用竹哨传出了消息。但见刀、剑在日光反射下，闪起了一阵阵的寒芒。四面八方，十几位天皇教中的人手，直奔过来。

洪承志目光一转，发觉围来的人手，至少有百名左右。

这些人中，有一行穿着很特殊的衣服，奔行的速度，也比别人快速很多，一转眼间，已由数十丈外，奔行到几人的身前。

田无畏沉声道：“停下来，不击杀这批杀手，咱们很难过去，他们会像冤魂一样，紧追不舍。”

洪承志一收长刀，停下了脚步。不待田无畏咐咐，铁成刚、伍元超，立刻站到了自己的方位，一左一右。

这本是一个向前奔冲的阵势，但如停下来拒敌，那就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四个方位中，只有三个方位有人。彭长家迅速的还补了后面的空隙。

他长年戴着入皮面具，一旦取了下来，反而觉着有些面目陌生的感觉。

所以，接近他们身侧的天皇教中弟子，竟然认不出他总巡主的身份。

就这一阵停留的工夫，天皇教中人，已有七八十位，围在几人的周围。

大约他们也觉着洪承志的利害，所以，虽然接近到几人身侧，却没有立刻扑了上去，只是团团把他们围住。忽然间，人墙分开，一队衣着怪异的年轻人，越众而出。

这一行有一十二人之多，每人都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

落日幻起了满天红色的云霞．和这十二人的红色衣服，相映成一片夺目的红影。

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就给人一种刺目的感觉，红得像鲜血一样的衣服，在性命相搏的战场上，更给人一种血的感受。十二个红衣人，每人都佩带着两件兵刃，一把长刀，和一把短剑。

迅快的散布开来，十二人，把洪承志等布成的方阵，团团围了过来。

恒闻咔咔一阵轻响，十二个红衣人手中的长刀，一齐出鞘。

洪承志双目中暴射出冷厉的神光，长刀缓缓举起。

田无畏低声道：“洪兄，且慢出手。”

洪承志道：“为什么？”

田无畏道：“这座方阵牵一发而动全身，洪兄一出手，方阵的作用，也立刻生出变化。”

洪承志道：“田兄的意思呢？”

田无畏道：“要他们出手。”

洪承志道：“咱们采守势。”

田无畏道：“不错，咱们采守势，洪兄守住前方，那是最要紧的大门……”放低了声音，接道：“洪兄，只要你照顾一方，这些人凶狠绝伦，只管痛下杀手。”

洪承志一点头道：“小弟明白了。”

田无畏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兄弟，你也不能闲着，找出可以下手的机会时，就立刻下手。”

白天平低声道：“田兄，中间的地方太狭小一些，最好能把这座方阵，扩展一下。”

田无畏打量了一下四面的形势，果然把方阵，向外扩展了很多。

这虽然使地方广阔了很多，彼此之间照应，却也减少了很多。前后左右之间，留下了很多的空隙，自然，那要守在中间的田无畏和白天平把它弥补起来。

这方阵不奇怪，也没有什么玄妙的变化，但却是很实用的一座阵势，你有多大的武功，就可以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这时，十二个红衣人，已然在方阵四周布成了四道冲击的队形。

每一队三个人，每个人都已经举起了长刀。

洪承志、伍元超、铁成刚、彭长家，也都举起手中的兵刃。

白天平居方阵之中，可以从容的打量一下四周的敌人。

只见布成四条单行，准备冲击的红衣人，脸色逐淅在变化。

由略带苍白的脸邑，变成了深红脸色。

血红的衣服，配上一张赤红脸，看上去，给人一种凄厉的恐怖。

突闻一声尖厉的啸声，传入耳际，当先而立的四个红衣人，突然向阵中冲来。

红影一闪，刀光如电射而至。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双方的兵刃，互撞于一起。

田无畏手中两把短刀，随着侧进的身躯，划出两道寒虹，当当两声，把突进的长刀，封架开去。

原来，这方阵最弱的一环，竟然是彭长家，被红衣人长刀突入，几乎冲破了方阵。

伍元超和铁成刚，虽然把敌人全力一刀给封挡开去，但已感觉到对方刀上的压力沉重。

第一拨红衣人攻出一刀，未能伤敌，立刻向下退去。第二拨红衣人的长刀，像狂风一样，及时而至。

就这样，十二个红衣人展开猛烈的冲击，他们连绵不绝的进攻，每一个人，只攻出一刀，就转向后面。这是武林中很少有的搏杀，长刀招招落实，而对方又非挥兵刃封架不可。

因为，只要有一个方位的人，移开了身躯，方阵立刻就遭到了破坏。

伍元超、铁成刚，连对二十余刀之后，已感觉双臂酸麻起来。

白天平目光转动，发觉洪承志仗着奇奥的刀法，独守一方，尚有余裕。

彭长家得田无畏之助，亦可稳稳的把住了方位。铁成刚和伍元超，原本应该还能支掌下去，但两人适才恶斗，耗力、受伤，消耗了不少体能，已无法再承受连番的冲击压力。

白天平为难的是分身乏术，无法同时援助铁成刚和伍元超。

他本是极端聪明的人，略一沉思，立刻闪身而出，长剑挥展，接下了攻向铁成刚的刀势，一面沉声说道：“铁兄，快去助伍兄一臂之力。”

铁成刚正感不支，白天平适时而至，接下了强敌刀势之后，长长吁一口气，回头望去，只见伍元超在对方长刀连番冲击之下，已呈不支之状。顾不得停下喘息，大喝一声，挥刀而上。

两个人，轮流接下对方的长刀冲击之势，都获得了适当的休息。这一来，顿时保持了平静的局面。

白天平手中长剑，和对方厚重的长刀对敌，亦感十分吃力，心中不停的忖思着，如何才能取胜对方。他想从对方的刀法中，找出破绽。

但这些红衣人，虽然三人一组，连环攻袭，但他们的佳妙配合，却是浑如一体，很难找出破绽。又恶斗了数十招后，白天平才找出了三人合击的刀法中，有一丝可乘之机，当下高声说道：“田兄，咱们要不要杀死这些人？”

田无畏道：“杀。”

他杀字出口，白天平已跃飞而起，暗运内力，贯注剑身之上，滑开了一柄长刀，剑尖正迎向一个疾冲而上的大汉小腹。

这是他早巳看准的方位，算好了时间，最好的办法，果然是剑未落空。

那向前跃起攻击的第二个红衣大汉，正好撞上了剑尖。由于前面的人，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看到白天平的长剑时，剑尖深入了半尺多，左右一搅，红衣人登时肚破肠流。

这当儿，突闻砰然一声大震，那第三个红衣人，竟然撞在了第二个红衣人的背后。

长剑刺穿第二人的后背，扎入了第三个红衣人的前胸之中。

三尺青锋，活活穿着两个人，白天平不得不一松手，丢下了长剑。

这时，白天平忽有所觉，这般人的心智和武功，极不配合。

至少，那第三个红衣人，不必再为此牺牲。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另一个红衣人，却悄无声息的欺了过来，一刀刺向了白天平的左肋。

田无畏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急急叫道：“兄弟小心。”

白天平心中警觉时，已自不及，匆匆一吸气，硬把左肋移动了一寸。

虽只有一寸之差，但已经避开了要害，刀过左肋，肌裂皮绽，鲜血淋淋而下。

但从表面上看，白天平伤的不轻，事实上，除了未伤着筋骨之外，伤得的确很重。

白天平一转身，人已欺到了那红衣人的怀中，左手一记“飞杵撞钟”，蓬然一声，击在那大汉前胸。这一掌伤后击出，力道仍十分强大。

但闻那红衣人啊呀一声，身子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原来，这一掌，击中心脏，震断心脉，直待倒在地上之后，七窍才涌出血来。

田无畏短刀飞舞，进攻红衣人，一面说道：“兄弟，不可太逞强好胜，快些想法子敷药止血。”

白天平道：“大哥，兄弟只是一些皮肉之伤。”

田无畏道：“你伤的不轻，血染半身，不要太任性，快些调息。”

白天平回顾了一眼，发觉半身衣服尽为鲜血染湿，也不禁心头骇然。一面运气止血，一面取出身上的刀伤药，包起了伤口。

奇怪的是，另外三个方位上的红衣人，明明看到，这面一个很大的空隙，却似视若无睹一般，没有一个人肯填补过来。

白天平包好了伤势之后，伏身由两具尸体上抽出了长剑。

忽闻洪承志大喝一声：“杀！”刀光连闪，三个红衣人，一瞬间，已被腰斩六段，横尸刀下。

没有人看清楚那是什么刀法，只觉它快如一抹突然而至的闪电，心生警觉，已然斩腰而过。

田无畏眼看着两人，都已斩去强敌，手中的短刀一紧，施出了一路怪异的刀法，一面传音对彭长家道：“彭兄，用手中长剑，刺你右面的空档，兄弟替你拒封来敌。”

彭长家道：“好！”呼的一剑，刺向右面空档。

妙的是，红衣人中之一，突然身子一转，正好撞上了彭长家的剑尖。

彭长家长剑一挺，洞穿了那红衣大汉的后背前胸，田无畏快刀如闪，也削去了一个人的脑袋。

十二个红衣人，片刻间，死去了大半，联攻的威势，立刻大为减弱。尽管减弱，但余下的红衣人并未停下。

田无畏沉声说道：“兄弟，把他们一齐搁下。”喝叫声中，双刀又刺倒了一个。

白天平、洪承志，刀剑毒招频施，片刻间，十二十红衣人尽都死于几人的刀剑之下。

围在几人周围，不下百位以上敌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直待十二个红衣人全数死去，才响起一声阴沉的冷笑，道：“田无畏，你真的敢背叛本教吗？”

不知何时，三顶小轿，已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几人身前一丈开外，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声音由正中一顶小轿中传了出来。

田无畏怔了一怔，道：“是教主，恕在下手执兵刃，不便见礼了。”

白天平很想看清楚那位天皇教主是什么样子，但那轿上垂着一重厚厚的垂帘，无法看到轿中景物。

只听那居中小轿中，又传出那冷厉的声音，道：“田无畏，很多人都告诉我你靠不住，要我早些把你除去，但我念你一身武功，成就不易，而且，人又极富才智，想不到，你仍然是背叛了我。”

田无畏肃然说道：“这些年来，我已经为你做了不少的坏事，心负愧疚，手沾血腥，我谈不上背叛你，只能说我觉悟了，但匆匆十余年，已不知铸下了多少大错……”

轿中人大声喝道：“住口。”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为什么？我既然觉悟了，回头是岸，也不会听你大吼，老实说一句话，天皇教中弟子，只要他们神智是清醒的，又能够自主，谁会真正听你的话。”

轿中人道：“你胆大妄为，今日如不能把你处以教规，对本教的声威影响太大了。”

田无畏吸一口气，道：“教主最好能自己出手，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豪气？”

轿中人冷冷说道：“田无畏，你还不值得本教主亲自出手。”

田无畏道：“教主如不出手，但总要有一个出手的人吧？”

但闻居中小轿传出声音，道：“劳请崔老出手一次，生擒叛徒，以教规处置。”

右面小轿，软帘启动，一个白髯垂胸的老者，缓步行了出来。这老者生像很怪，个子不高，脸色铁青，稀疏几根头发，但一部白髯，却飘扬前胸。因为他个子太矮，看上去，那长垂的白髯，几乎已垂到了小腹之上。

但最奇怪的是那老者的一双手臂，长过双膝，十个手指，又黑又长，而且，都留着很长的指甲，那指甲都卷在了一处。他穿着一身黑色服装，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闪闪生光。

这时，正是晚霞已尽，黄昏将至的时刻。

黑衣老人望望十二具横躺地上的尸体，道：“很难得，能够一举杀死十二个魔功训练下的本教弟子的高手，这世上还很难找出几个人。”

白天平已包起伤势，敷过药物，正在闭起双目调息。洪承志身躯一横，拦在了白天平的身前。

黑衣老人行到离几人七八尺处，就停了下来，道：“哪一个是田无畏？”

田无畏吸一口气，缓步行了出来，道：“在下便是。”

黑衣老人双目闪起两道冷芒，盯注在田无畏的身上，道：“你是本教中的弟子？”

田无畏道：“不是，只能说在下是天皇教主的合伙人。”

黑衣老人点点头，道：“好狂妄的口气，单是这一句话，就该处死了。”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阁下在天皇教中是什么身份？”

黑衣老人冷笑一声，道：“老夫是专管清理叛徒，处以门规的人。”

田无畏道：“在下在天皇教中时，怎么从未见过阁下？”

黑衣老人冷笑一声，道：“用不着套交情，你自己束手就缚呢？还是要老夫动手？”

田无畏道：“在下不会束手就缚，江湖上本就是合则留，不合则去，在下加入天皇教，为教主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如今在下要去了，教主竟遣阁下来杀我，等阁下一旦要离去时，教主只怕也—样不会放过阁下的。”

黑衣老人冷笑定一声，道：“你想挑拨吗？”

田无畏道：“在下说的是事实。”

黑夜老人沉吟奇+書*網了一下，道：“你说完了没有？”

田无畏道：“说完了。”

黑衣老人道：“可惜这付身手了。”

田无畏道：“嗯！阁下的意思是……”

黑衣老人道：“因为你就要死了，老朽要杀你。”

田无畏已确定难免一场恶战了，仰天大笑三声，道：“在下自入江湖以来，虽然也曾身经几次凶厉的搏杀，但还未曾逢过敌手……”

黑衣者人冷哼一声，打断了田无畏的话，道：“今天，你很幸运的遇上了。”

田无畏看那白天平运息仍未醒来，心中暗道：“拖廷时间，对我们似乎是利多害少了。”

心中念转，冷笑一声，道：“在未动手之前，很难说咱们是鹿死谁手。”

黑衣老人叹口气，道：“是你！田无畏，不信，你可以试试了，天色愈黑，对老夫愈是有利，你不用拖延时间了。”

田无畏道：“为什么天黑之后，对你有利？”

黑衣老人道：“老夫练成了夜光眼……”声音一变，接道：“田无畏，老夫不但给了你警告，而且，也给了你充分的时间，现在，你小心，老夫出手了。”右手一探，疾向田无畏衣领上抓去。

田无畏一吸气，退后三尺，避开了一抓。哪知黑衣老人的右手，如影随形一般，紧追着田无畏的身躯移动，有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田无畏在身躯移动中，连换了五种身法。但五种身法，都无法摆脱那双魔手。

暗暗吸一口气，田无畏突然停下了脚步。脚步停下，右手的短刀，已由胸前翻起，护住了前胸。

也许是刀势太慢，或是田无畏计划未周，只觉衣领一紧，咽喉要穴一麻，身躯向旁侧摔去。他身躯麻木，无力闪避，这一跌被摔的十分结实。

这时，天色大暗，洪承志几人只觉出田无畏被人摔了一跤，都未看清怎么摔的。

洪承志突然一横长刀，道：“在下领教。”

黑衣老人道：“可以，但你要报名上来。”

洪承志道：“在下洪承志。”

黑衣老人道；“好！你出手吧！”

但闻一声大喝道：“慢着，咱们还未打出一个结果。”

洪承志转眼望去，只见田无畏不知何时，已挺身而起，短刀平架胸前。

黑衣老人冷笑一声，道：“很好！你能借老夫一摔之力，震开被锁的穴道，倒也算得高明人物。”

田无畏道：“阁下能练成附影掌法，使在下大开了一次眼界。”

黑衣老人微微一怔，道：“你认识附影掌法？”

田无畏道：“认识附影掌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黑衣老人道：“但在武林同道，能够知道这附影掌法之名的人，老夫还未遇到。”

田无畏道：“今天，你遇上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听说那附影掌法，练到了至高的境界之后，它本身就完全没有了招术变化，一切都依附在对方的掌势变化之上。”

黑衣老人听人和他谈起附影掌法，心中似是极为快乐，忘记了出手对敌的事，微微一笑，道：“不错，这附影掌法到了相当火候之后，不但没有了自己的招数，身法也随着对方转动，那才是炉火纯青的境界。”

两人大谈武功，似乎是已忘了敌对之事。

田无畏长长吁一口气，道：“阁下的附影掌法，到了什么火候？”

黑衣老人道：“老夫这掌法，大约已有了七成火候。”

田无畏道：“七成火候，那已是很大的成就了。”

黑衣老人道：“不敢，不敢，还得数年之功，才能上窥奥密。”

田无畏道：“七成火候，已算登堂入室了，只要下点工夫，不难步入大成之境。”

黑衣老人突然叹一口气，道：“可惜呀！可惜，为难啊！为难。”

田无畏道：“可惜什么？又为难什么？”

黑衣老人道：“可惜咱们谈的这样投机，但在下却又非要杀你不可，这不是很为难的事吗？”

田无畏道：“原来如此。”

黑衣老人道：“但咱们谈的这么投机，老夫实在不忍杀你。”

田无畏道：“说的不错啊！”

黑衣老人道：“老夫倒想起了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答允？”

田无畏道：“说说看吧！”

黑衣老人道：“你回天皇教中，由老夫在教主面前替你求情，不再惩罚你就是，而且，把你拨入老夫手下听差，以后，咱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田无畏道：“在下也有一个办法。”

黑衣老人道：“什么办法？”

田无畏道：“你也离开天皇教，咱们常年在一起，岂不是可以无拘无束了。”

黑衣老人摇摇头，道：“不行，老夫不能叛离教主。”

田无畏道：“很可惜的是，我也无法重回天皇教。”

黑衣老人道：“看起来，咱们只好分个生死出来了。”

田无畏回目一顾，白天平已由调息中清醒了过来，心中顿感一宽。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黑的难见两丈外的景物。天皇教人众多，但也只能瞧出黑影在迅快的移动。

彭长家突然发觉了情势有异，急急说道：“诸位小心，快找一个可以存身的地方。”

洪承志、恢成刚、伍元超等，已然缩成了一个小圈子，彼此之间，已可互相的照应，听得彭长家的话，不禁齐齐一呆。

铁成刚一向说话最直接，急道：“找一个存身地方，那是什么意思？”

彭长家道：“天皇教的弟子，正在四面移动，他们似乎在争取时间，布置什么阵势，就我所知，有一种专用各种毒砂、毒水的暗器高手，白昼之间，咱们还可以闪避，如是天色太暗，目难见物，就算有第一等武功的人，也无法闪避开这等暗器。”

铁成刚道：“咱们可以冲出去。”

伍元超道：“但白兄的伤势……”

他心中对白天平，一直有一份很深的歉咎，是以一直存着以死谢罪的心情，无形之中，对那白天平，生出了一种特别的关心。

白天平道：“我伤势不碍事，咱们可以行动了。”

这时，田无畏和那黑衣老人，已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搏杀，但见人影闪动，带起了一片呼吁的风啸。夜暗中，无法瞧出两人搏杀的情形，但只听两人移动身形时带起的疾风，已知双方搏杀得紧张异常。

洪承志叹口气，道：“天色太暗了，敌人众多，真不知向哪一个方向攻出才对？”

彭长家道：“他们似是已布置妥当了，如不是田兄和教中二老中一人搏杀凶厉，使他们无法施放暗器，只怕他们早已行动了。”

白天平经过这一阵调息后，体能已大部恢复，凝神四下瞧了一阵，道：“洪兄，你看田兄还能支持得住吗？”

洪承志道：“他一对短刀，奇招连出，已把那老小子的攻势封住，三五十招之内，决不会落败。”

白天平道：“正南方三丈外，好像是有不少人聚集于一处。”

洪承志凝目望去，低声道：“不错，似乎是有不少人集在一起。”

白天平道：“好！洪兄请守在这里，兄弟攻过去。”

洪承志道：“你伤势未愈，还是我来。”

白天平道：“不要紧，我已好了大半。”突然一长双臂，一式“潜龙升天”，直飞两丈多高。

散布在周围的天皇教中弟子，似是一直在注意着白天平的举动，看见有人飞跃而起，立刻，响起了几声吼叫。十几道冷芒寒光，突然间，疾射而出，奔向身在空中的白天平。

白天平心中全无轻敌之念，早已有了戒备，一收双腿，右手长剑撒下了一片剑光。

但闻一阵轻微的波波之声，近身暗器，全被剑光击落。

白天平收卷的双腿，突然一伸，头下脚上，直向人群聚集处冲了过去。人还未落地，手中长剑已疾快的施展开来。寒芒闪动中，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

白天平长剑有如一道长虹般，射入了群匪之中。夜色掩护下，没有人看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剑法，但却看到了效果，七个天皇教中弟子横尸地上，另有八个人受了创伤。

远处的人，看不到，近处的人，却看得心惊胆颤，魂飞魄丧。

这一剑的威势，连死带伤十几个人，实在叫人害怕。

白天平脚落实地，横剑而立。但他周围，已然没有一个活人。

活的人，固然是早已跑开，就是身受重伤的人，也爬到了七八尺外。这一剑，简直使死者瞑目，活者亡魂。

白天平目光扫掠了周围的尸体一眼，冷冷说道；“哪一个还不怕死，请上来试试。”他连喝三声，竟然无一人敢出面应战。

白天平仰天大笑三声，举步向前行去。笑声直冲霄汉，有如龙吟一般。原来，他惦记着玄支下院中剑士的生死，心中无限忧愁。借三声大笑，发泄出心中的忧苦、悲伤。

笑声甫落，突见人影一闪，一老一少疾飞而至。

当先一人，手执长剑，身着玄色劲装，正是何玉霜。何玉霜身后，紧随着吴飞娘。

白天平目睹何玉霜突然现身，心中大喜，见吴飞娘紧随身后，又不禁为之一呆。忖道：

这吴飞娘紧随不舍，得想个法子把她摆脱才成。

只听何玉霜冷冷说道：“果然是你。”

白天平道：“姑娘似乎是早已知在下在此了？”

何玉霜道：“我只是有些怀疑，想不到怀疑成真，你真是勇敢得很，全不把生死事故在心上。”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可是觉着在下非死不可？”

何玉霜道：“你能逃不逃，那不是自己找死？”

白天平道：“姑娘觉着能够杀了在下吗？”一面暗施传音之术，道：“何姑娘，在下有要事奉告，可否找一个无人之处，咱们仔细的谈谈。”

何玉霜突然一扬长剑，刺了过去。

白天平未得回答之言，不知她是否答允，只好挥剑封架。

何玉霜长剑疾变，快如电闪，片刻间，一连刺出了八剑。

白天平长剑挥展，封开了八剑。八次长剑相击之声，太过快速，场外之人，只听到一声金铁交鸣。

何玉霜一面挥剑击出，一面施展传音说道：“往西面走。”手中长剑，展开快攻，一剑快过一剑。

白天平又接了十二剑后，突然，转身向正西奔去。

何玉霜娇声叱道：“哪里走！”一提气，飞跃而起，疾向前面追了过去。

吴飞娘沉声道：“公主，穷寇莫追。”飞身而起，疾追过去。

但闻一阵金风破空之声，一道寒芒，直飞过来。吴飞娘挥杖一挡，寒芒微偏，掠着发边而过。

就这微微一怔神间，白天平和何玉霜两人巳奔出七八丈外，夜色中，踪影不见。

白天平疾奔如飞，何玉霜紧追不舍。两人奔雷闪电一般，片刻间已然奔出数百丈外。

虽然，有很多天皇教中弟子，但因何玉霜紧追身后，无法出手拦阻。

不大工夫，两人已奔出了天皇教弟子的布守圈外。

白天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道：“何姑娘……”

何玉霜收不住脚步，身形一错，越过了白天平，打个转，才回过身子，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天平道：“在下有事，想求姑娘帮忙。”

何玉霜道：“什么事？我能够帮上忙吗？”

白天平道：“普天之下，你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只是你肯不肯帮忙？”

何玉霜道：“想不到我还有这么重要，说吧。”

白天平回顾了一眼，道：“玉霜，救人要紧，咱们先去玄支下院……”

何玉霜摇摇头，道：“不行，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去。”

白天平急道：“这地方够隐秘吗？如是咱们说了一半，天皇教中人赶了过来，那岂不是一场很大的麻烦？”

何玉霜道：“那咱们就找个地方谈谈。”

白天平无可奈何，道：“咱们到哪里去呢？”

何玉霜道：“随便找个地方谈谈。”

白天平道：“这附近，姑娘比在下熟悉一些，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何玉霜道：“你不怕我把你带入了陷阱之中吗？”

白天子道：“不怕，咱们两入之间，必得有一个信任对方才行，姑娘不肯信任在下，在下只好信任姑娘了。”

何玉霜没有说话，举步向前行去。白天平紧随身后，转了几个弯子，到了一片草丛之中。

何玉霜道：“这里很安全了，你有什么话说？”

白天平道：“贵教中一位副救主，擅用药物，管制着贵教所有迷魂药物……”

何玉霜接道：“有这一个人，他现在何处？”

白天平道：“死了。”

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什么人杀了他？”

白天平道：“没有人杀死他，是他自己咬破了口中预藏的奇毒，毒发而死。”

何玉霜道：“他死去之前，可有什么遗言？”

白天平道：“他说姑娘聪明绝世，已经得他真传，是唯一能救玄支下院中剑士的人。”

何玉霜道：“你把这些话都告诉我，不怕我出卖你。”

白天平道：“在下相信姑娘不会。”

何玉霜道：“你凭什么这样相信我？”

白天平道：“我只是相信你罢了，说不出什么理由。”

何玉霜道：“哼！要是玄支下院的剑士，用不着我帮忙了，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白天平道：“何姑娘……”

何玉霜道：“告诉你，我不会去。”

白天平道：“数十个天下第一流剑土，就让他们死在奇毒中吗？”

何玉霜道：“那与我问干？”

白天平道：“何姑娘，天皇教的作为，你已经十分清楚，何况，天皇教主还是杀你父母的仇人……”

何玉霜道：“你胡说，我义父为什么要杀我父母？”

白天平道：“你义父，就是天皇教主？”

何玉霜道：“不错，他一直对我很好，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

白天平道：“这件事，彭长家很清楚，姑娘如是愿意听，我们会请他和姑娘谈淡……”

何玉霜道：“谁是彭长家？”

白天平道：“你们贵教中的总巡主。”

何玉霜叹口气，道：“他现在何处？”

白天平道：“他没有跟我来，这个人，不但是贵教中的元老，而且，也是天皇教主的心腹密友……”

何玉霜道：“他既是我义父的心腹，为什么还会背叛我义父？”

白天平道：“他看得太多了，你那位教主义父，手段也愈来愈恶毒，如是有一点人性的，就不会再追随他了。”

何玉霜道：“你用尽办法，可是想说服我，背叛我义父？”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姑娘，在下之言，句句出自肺腑。”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白天平道：“救人如救火，不能拖延太久。”

何玉霜道：“我知道，你们先回玄支下院中去，我会尽快的赶去。”

白天平道：“不论你是否肯答应为他们疗治毒伤，但在下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回信。”

何玉霜道：“我答应你。”

白天平突然抱拳一揖，道：“玄支下院，乃天下剑士中最精锐的一批剑士，他们身系武林正邪的消长安危。”

何玉霜点点头，道：“不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我不便留此太久，咱们就此别过了。”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姑娘，太晚了。”

何玉霜道：“你是什么人？”

但见火光一闪，一个身着天蓝色劲装的少年，站在一丈开外。

何玉霜脸色一变，道：“是你！”

蓝衣少年笑一笑，道：“不错，我早就对你有了怀疑，今夜里总算是被我找出了证据，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何玉霜道：“你不要误会……”

蓝衣人笑一笑，道：“我一点也不误会，何姑娘，你只有两个选择……”

何玉霜道：“我……”

蓝衣人道：“一个是答应我的婚约，一个是听候教主的处置，你必须立刻决定，我们的时间不多。”

白天平手握剑柄，但却忍着没有出手，回头望着何玉霜。

蓝衣人冷笑一声，道：“玉霜，你不用打什么主意，我有两个从卫，形影不离，大概你心中早已明白，他们都停身在一丈开外，只要我出声一叫，他们会立刻施放紧急信花，那时义父会大驾亲到。”

何玉霜道：“大哥，咱们慢慢的谈谈好吗？你一身武功成就，并不在我之下，你还怕什么？”

蓝衣人道：“你的飞铃，听说你最近又练成了几种最难练的手法，对吗？”

何玉霜道：“你对我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啊！”

蓝衣人道：“不错，很早之前，我都留心了呢！”

何玉霜道：“大哥，这些年来，咱们相处不错，一向以兄妹之礼相待，一下子要改变这种称呼、身份，岂不是大突然了。”

蓝衣人笑一笑，道：“你是收的养女，我是收的养子，义父也从来不避讳这些，这一点，你心中早已明白，再说老人家也早有这份心意，只不过，他没有开口罢了。”

何玉霜道：“养父不会，如若他真有此心意，早就告诉我了。”

蓝衣人道：“你一直面罩寒霜，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欠你三百两银子似的，以他老人家的身份，自然是不会说了。”

何玉霜道：“大哥，咱们不谈这些了，武林儿女，也不太受世俗礼法束缚，不过，你这样威胁我答应婚约，未免太卑下了。”

蓝衣人微微一笑，道：“玉霜，你觉着我在逼你，是吗？”

何玉霜道：“是……”

蓝衣人道：“如是没有这个逼你的机会，咱们就不能谈这件事，咱们相处数年以来，你每次对我说话，不是低着头，就是仰着脸，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语声一顿，接道：“今晚是机会，所以，你除了答应婚约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义父得到消息之前，能把我和两个从卫杀死，不让他传出信花。”

何玉霜道：“咱们武功相若，我如何能杀得死你？”

蓝衣人道：“所以，你只有答应婚约一途。”

何玉霜道：“我如答应了，你会相信吗？”

蓝衣人道：“不会完全相信。”

何玉霜道：“那我答应了有什么用？”

蓝衣人道：“我知道你的为人，只要你答应了一句话，在心理上，你就会有一个很大的约束，自然，你如答应了，也不会再吝惜交换一件信物？”

何玉霜道：“你想得可是真周到啊，但不知你要什么？”

蓝衣人道：“你胸前挂了一个翠玉牌……”

何玉霜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怎么能够轻易送人。”

蓝衣人道：“那只不过是用来作一件信物罢了，日后，咱们成了夫妻，自然是还要还你。”

何玉霜一时间，真还被他缠得没有法子，这人纠硬不吃，而且，早已熟思在胸，绝不让步，闹的何玉霜颇有六神无主之感。

白天平冷眼旁观，只觉插口不好，不插口，何玉霜已显然没有了应付之法。

只听何玉霜低声求道：“大哥，你不能这样逼我，至少，你该给我两天时间，让我仔细的想一想，好吗？”

蓝衣人道：“我不明白，你准备想什么？”

何玉霜道：“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兄妹之间，会有这些事，我也没有想到你作哥哥的，竟然会对妹妹存下了如此的用心，这一点，来的太突然了。”

蓝衣人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答应你多想几天，不过，你得答应我另一个条件。”

何玉霜道：“说吧！不太为难时，我都会答应你的。”

蓝衣人道：“杀了这小子。”

何玉霜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杀了他？”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阁下动手呢？还是要令妹动手？”

蓝衣人道：“玉霜，咱们两人合力出手。”

白天平道：“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拉一个女人出手，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蓝衣人道：“这是我们兄妹的事，和你阁下无关。”

白天平道：“怎么和我无关呢？你们两兄妹，要研究杀我的办法。”

蓝衣人道：“玉霜，咱们联合出手吧！杀了他，咱们就好商量了。”

白天平暗暗提聚了功力，运气戒备，却不再插口多言。他要看何玉霜，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只听何玉霜长长叹一口气，道：“大哥，这件事办不到。”

蓝衣人道：“舍不得杀他吗？”

何玉霜道：“我杀不了他。”

蓝衣人道：“为什么？”

何玉霜道：“他武功比我高。”

蓝衣人突然一翻腕，长剑出鞘，寒芒一闪，刺向了白天平。

白天平一闪避开，并未还击。

何玉霜道：“住手！”

蓝衣人哪里肯听，手中剑招一剑紧过一剑，攻势凌厉至极。

白天平感受到快速剑势的压力，不敢再行托大，唰的一声，长剑封挡对方的攻势。

蓝衣人一口气攻出二十七剑，白天平全都轻巧的化解开去，但仍未还击一剑。

何玉霜脸上是一片茫然无措的神色，望着两入挥剑搏杀，不知如何劝说。

只听蓝衣人冷冷喝道：“玉霜，你如再不出手，我就要他们施放信花，召请助拳人了。”

何玉霜心中陡然间生出了怒火，口中却应道：“好！咱们两人攻他。”突然挥剑进招，连攻三剑。这三剑的猛锐，比之那蓝衣人凶狠十倍，迫得白天平连退带封，才算把三剑躲过。

蓝衣人甚感满意，微微一笑，道：“玉霜，义父常说，你武功成就，比我高明，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何玉霜借攻出三剑的机会，人已闪到蓝衣人的身侧，道：“你怎么不出手了？”

蓝衣人一挺长剑，道：“对！咱们并肩上。”挥手一招“风起云涌”，闪起一片剑芒，攻了过去。但他剑至半途，突然停了下来，身子摇了两摇，摔倒在地上。

原来，就在他起手攻向白天平时，何玉霜陡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蓝衣人道：“霜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玉霜一伸手，又点了蓝衣人的哑穴，道：“这不能怪我，你逼得我非出手不可。”

蓝衣人哑穴被点，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急得面红耳赤。

何玉霜叹口气，道：“我本来不想伤你，但你太不知进退了，你平常装的一本正经，才受到我的尊重，想不到你今天才露出狰狞的面目。”

蓝衣人有口难言，就算能舌粲莲花，也无法解说。

白天平道：“他两个从卫现在何处？咱们还未查清楚，你点了他的穴道，岂不是要露出破绽。”

何玉霜双目深注白天平，答非所问地道：“告诉我一件事，天皇教主，真是杀害我父母的仇人吗？”

白天平道：“不错，此事出自彭长家之口，十有八九不会假了。”

何玉霜道：“你可以走了，这地方由我来善后。”

白天平道：“玉霜，玄支下院中有数十位剑士，等你救治。”

何玉霜道：“等我查证了我父母的死亡原因之后，再去救玄支下院的剑士。”

白天平道：“恐怕是来不及了。”

何玉霜道：“来不及也得等下去。”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玉霜，你……”

何玉霜突然下了泪来，道：“白兄，别太逼我，除了我能证实我父母确实伤在教主的手中之外，我不能背叛他。”

白天平心头震动，大感失望，暗道：在那石洞之中，她对我的表现，似是十分有情，但目下的情形，好像有了很大的转变。

但闻何玉霜低声道：“白兄，你可以想法子走了。”

白天平道：“玉霜姑娘，在下很失望，也很痛心。”

何玉霜道：“快些去吧！我想他们会很快的找来此地。”

白天平有些黯然，也有些凄凉地望了何玉霜一眼，道：“女人的心，海样深，真叫人无法预测啊！”

何玉霜低声道：“你最好委屈一些，走得隐秘一点，别让人瞧出了你的去向、破绽。”

白天平未再多言，一伏身，疾窜而去。

望着白天平远去的背影，何玉霜忍不住举起衣袖，拭去眼眶中涌出的泪水。

低头看去，只见那蓝衣人闭着双目，躺在草地上，显得很安详。

轻轻叹一口气，伸手解了蓝衣人的哑穴，何玉霜缓缓说道：“大哥，你都看到了。”

蓝衣人道：“嗯！我看得很清楚。”

何玉霜道：“小妹应该如何呢？”

蓝衣人呆了一呆，道：“什么事应该如何？”

何王霜道：“这么看来，你并非是真的关心我了，你只是喜欢我的美丽。”

蓝衣人精神一振，道：“这是什么话，我对你说的话，字字出于肺腑。”

何玉霜道：“这话当真吗？”

蓝衣人道：“如有一字虚假，天诛地灭。”

何玉霜道：“他们告诉我，说天皇教主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蓝衣人道：“什么？这个，不太可能吧？”

何玉霜道：“小妹心中也很怀疑，但他说的活龙活现，小妹不能不信了。”

蓝衣人沉吟了一阵，道：“师妹，如若要小兄说一句凭良心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大哥觉着有些可能。”

蓝衣人四顾了一眼，低声说道：“可能的很，义父的为人，小兄比较清楚，而且，小兄也听过这一传说。”

何玉霜啊了一声，道：“你也听过？”

蓝衣人道：“是的，我也听过。”

何玉霜道：“真是该死，你能听到了这个传说，为什么我就未听到过呢？”

蓝衣人道：“这并不奇怪，这件事，任何人都避忌着你，谁又敢告诉你？”

何玉霜道：“大哥听说得很详尽吗？”

蓝衣人道：“经过之情，小兄倒是听过，但详细之情，还不太了解。”

何玉霜道：“大哥，是否可以把经过之情，仔细告诉小妹呢？”

蓝衣人道：“自然可以………”身躯挣动了一下，住口不言。

何玉霜心中明白，一抬手，解开了蓝衣人的穴道。

蓝衣人站起身子，捡起了地上的兵刃，笑道：“师妹，在未淡令尊、令堂被害之前，咱们先谈谈关于咱们的事。”

何玉霜道：“咱们有什么事？”

蓝衣人道：“小兄想知道，你为何心向外人，一下子点了我的穴道？”

何玉霜道：“你不是他的敌手，而且，他也正要告诉我关于父母被杀的事。”

蓝衣人道：“好！这个小兄信了，还有咱们婚约的事，霜妹是否答应呢？”

何玉霜突然觉着一股怒气，由心中直冒上来，但却强自压了下去，道：“大哥，你如对我是真的有情，这时间，就不该和我谈这些事情，你该明白，我此时的心情，又怎么会谈到个人的事？”

蓝衣人沉吟了一阵，道：“不论你心中多么悲苦，但这件事，非得先决定不可，你要知道，此事的成败，关系着我们的生死存亡，小兄要冒这个险，必得有些代价，是吗？”

何玉霜道：“大哥的意思，可是说要小妹答应了你的婚约，你才肯帮我这个忙，是吗？”

蓝衣人道：“霜妹一定要这么一个问法，小兄也只好直说了，霜妹如不答允小兄的婚约，只怕是小兄有些为难了。”

何玉霜道：“好吧，要谈条件，咱们就谈一个清清楚楚。”

蓝衣人道：“对！小兄也是这么一个想法，咱们谈它个清楚，大家才能放开心情，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施为。”

何玉霜道：“你能帮助我什么？”

蓝衣人道：“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内情。”

何玉霜道：“然后呢？”

蓝衣人道：“如是两位死去的老人家是我岳父母的话，我自然应该替他们报仇。”

何玉霜道：“如是杀我父母的仇人，真是义父教主，你将如何？”

蓝衣人道：“朋友有远近，亲戚有厚薄，如若咱们的关系密切一些，我自然应该维护你。”

何玉霜道：“义父教主的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合咱们两人之力，也未必是他敌手，何况，他身侧还有二老护法，这个仇如何报法？”

蓝衣人道：“这诚然是一个问题，不过，师妹是否想到了，你如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那就困难更多了。”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好吧！说说你的条件。”

蓝衣人道：“第一，你答应我的婚约，必须要给我一个保证，使我能相信，被人杀害的，真是我的岳父岳母。”

何玉霜道：“你要我如何一个保证法？”

蓝衣人道：“这个，要师妹你自己想了，不过，最能使小兄信任的，自然是你的人。”

何五霜头一晕，道：“你说什么？”

蓝衣人笑一笑，道：“师妹不要误会，小兄只是说出内心的话，如是师妹不同意，那又另当别论。”

何玉霜道：“这个法子不行，我何玉霜岂是任人轻贱的人，除了正式嫁娶之外，别想碰我一下。”

蓝衣人道：“师妹说的是，小兄太冒失了，不过你总得给我一点保证吧。”

何玉霜道：“如何一个保证法，我一直想不出来，还是你自己说吧！”

蓝衣人道：“好！我如说错了，还望师妹不要见怪。”

何玉霜道：“不会见怪，你说说看吧！”

蓝衣人道：“既然师妹不愿以身相许，那咱们就来个形式如问？”

何玉霜道：“什么形式？”

蓝衣人道：“我们先来个花堂行礼，拜个天地如何？”

何玉霜道：“拜天地？”

蓝衣人道：“不错，小兄保证不伤害到师妹，而且还可以立下重誓，在替岳父、岳母报仇之前，决不沾师妹之身。”

何玉霜道：“唉，这说法，也不能算不合理。”

蓝衣人道：“小兄提的事，自然是很合理了。”

问玉霜道：“你能不能让我想想？”

蓝衣人道：“你要想好多时间？”

何玉霜道：“总得要两三天吧！”

蓝衣人道：“为什么要这样长的时间呢？”

何玉霜道：“因为我要想得仔细一些。”

蓝衣人叹口气，道：“霜妹心中大概明白，咱们没有办法等下去。”

何玉霜道：“师兄的意思是……”

蓝衣人接道：“义父耳目灵敏，咱们只怕没法骗过他三四天。”

何玉霜道：“如是咱们没有办法骗过他，只怕现在巳被他发觉可疑了。”

蓝衣人道：“这一点，小兄可以想法子应付，但霜妹如是不肯给小兄一点保证，这就很难说了。”

何玉霜道：“大哥，不要这样逼迫我，给我一天时间好么？”

蓝衣人沉吟下一阵，道：“好吧！由此刻算起十二个时辰内，你给我答复。”

何玉霜无可奈何地道：“好！”

蓝衣人果然不再多言，吸一口气，转身而去。

何玉霜目睹那蓝衣人背影远去，突觉心底泛起来一股怒火，忍不住对那蓝衣人的去向啐了一口。

她并未追那蓝衣人而去，也未重回来路，转了一个方位，疾步而去，去的正是玄支下院。

有了一次经验，何玉霜变的更为小心，奔行之间，突然隐入了树后草丛中，默查是否有人在暗中追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追过来。何玉霜一口气行到了玄支下院的门外。

只听一阵冷笑，道：“臭丫头，竟敢单人匹马的找上门来。”

何玉霜目光转动，道：“不要误会，我有要事求见，围墙外不是说话之处，可否让我进入围墙再谈。”

那冷笑声音应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何玉霜道：“是！如是你们看到了后面有人追来，最好把他杀死。”

那人冷哼一声，道：“就让你混进来，何惧之有，你请来吧！”

何玉霜飞身跃入了围墙之中。

只见人影一闪，出来一个满头白发，身着百结鹑衣的老叫化子。

何玉霜打量了那老叫化子一眼，道：“你是……”

老叫化道：“老夫袁道。”

何玉霜一欠身，道：“老前辈号称丐仙？”

袁道道：“正是老夫。”

何玉霜道：“晚辈久仰大名，今日有幸拜会。”

袁道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别给老夫来这一套，你这丫头，可就是会放飞铃的人吗？”

何玉霜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袁道道：“看来，你是个很谦虚的人，说，半夜跑来要干什么？”

何玉霜道：“找人。”

袁道道：“谁？”

何玉霜道：“白天平回来没有？”

袁道道：“你要见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何玉霜心中有些不耐，但却忍着胸中的怒气，说道：“谈一谈关于这玄支下院中人的生死问题。”

但见人影一闪，白天平疾掠而至，一抱拳，道：“在下来晚了一步，未能接待姑娘，望姑娘见宥。”

衰道突然飞身而起，人影一闪不见。

何玉霜目睹袁道消失去的背影，微微一笑，道：“袁老前辈，在江湖上声誉卓著，也是天皇教主心中最畏惧的人物。”

白天平担心玄支下院中剑士的安危，话题一转，道：“玉霜，你此番前来，可是答应替他们疗治伤势了？”

何玉霜摇摇头，道：“还没有。”

白天平大感失望，但却强自控制着激动的情绪，道：“玉霜，那你来这里的意思是……”

何玉霜有些黯然地说道：“不替玄支下院中的道士们医病，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白天平道：“他们已经感受药物的威胁，内腑中起了某样变化，如若不能及时救治，这一批天下最好的剑士，可能就要断送在药物的折磨之下了。”

何玉霜道：“你自私的只管想你的事，就不管人家心中的痛苦了。”

白天平道：“你有什么苦恼？”

何玉霜道：“我要报杀父母的大仇，又有谁肯助我呢？”

白天平道：“区区在下。”

何玉霜道：“这话当真吗？”

白天平道：“千真万确，如若口不应心，要我不得好死……”

何玉霜气得一跺脚，道：“谁要你起誓了！”

白天平道：“姑娘，事有轻重缓急，在下希望姑娘，先答应疗治这批剑士，这些人，不但是一股维护正义的力量，也是姑娘报杀害父母之仇的大援，公谊上，你替武林中做了一件大好之事，私情上，他们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你想想看，这一股力量，对你的帮助有多大。”

何玉霜道：“白兄，你好像快要说服我了。”

白天平道：“在下句句都是出自肺腑的真诚之言，希望姑娘相信。”

何玉霜叹口气，道：“白兄，疗毒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我们要一些时间，这一段时间，我们无法阻挡天皇教的反击。”

白天平喜道：“玉霜，你答应了？”

何玉霜道：“看起来，我是非要答应你不可了。”

白天平一个长揖，道：“多谢姑娘。”

何玉霜道：“天皇教主很精明，我们用药的副教主死去了之后，他也知道我对药物上有了很大的成就，所以，我一旦失踪，他们可能会想到我背叛了天皇教，一旦他们知道我在玄支下院中，就会想到了我在替玄支下院中的道长们疗伤。”

白天平道：“他们知道了，又会如何？”

何玉霜道：“会全力攻打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这样吧！玄支下院的剑士们，虽有毒发之征，但他们还没有失去抗敌之力，如若情形需要，咱们就分批疗治，留一半抗拒敌人的攻袭，一半疔治毒伤。”

何玉霜道：“别想得这样轻松，如若天皇教真的要全力攻打这玄支下院，就算院中剑士全部动员，也未必能抗拒得住。何况分出一半人手。”

白天平道：“玉霜，我想，我们非得冒险一下不可……”

何玉霜接道：“我不反对冒险，但冒险也要经过一番算计，如是我们的胜算大，这个险自然是应该冒，如只是一半对一半的机会，也可以咬牙一战，就小妹了解的情况，咱们的胜算，不足两成。”

白天平道：“玉霜，就算是九对一的机会，咱们也不能坐视玄支下院的剑士们毒发而死，是吗？”

何玉霜道：“是的，所以，我才来。”

白天平道：“那只有冒险一试了。”

何玉霜道：“就算是九对一的冒险，咱们还有一成胜机，那机会由何而来？”

白天平被她说的一愣，苦笑了一下，道：“请教姑娘。”

何玉霜道：“小妹觉得，那是由精密的算计而来的。”

白天平道：“说的是。”

何玉霜道：“对天皇教的实力，我有十之七八的了解，但咱们有多大的实力，小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白天平道：“袁老前辈在此。”

何玉霜道：“我知道，他是天皇教主最畏惧的人物之一，他老人家在此，对天皇教主，有着很大的震慑作用，但不知除了他老人家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白天平道：“丐帮中人……”

何玉霜道：“有多少？”

白天平道：“大概有五六十人。”

何玉霜道：“是不是丐帮中最精锐的弟子？”

白天平道：“大概是吧！他们来此的人，都是些高明的人。”

何玉霜道：“什么人？”

白天平道：“是些什么身份我不清楚。”

何玉霜道：“他们帮主是否在此？”

白天平道：“在这里。”

何玉霜道：“那位副教主在死去之前，没有告诉你用的是什么药物？”

白天平道：“在下这方面的修养不够，但我们已把他收在那山洞中的药物，拿回来很多，姑娘也许能从那些药物中，找出疗治他们的办法。”

何玉霜道：“试试看，运气好，我也许很快的找出办法，解去他们身中之毒，但解毒过程，最怕天皇教全力攻袭，是一齐服药，还是分批疗治，这要看情势才能决定，但事前，咱们必须要有一套安全的布置。“

白天平道：“玉霜，你说的这么慎重，我们自也不能掉以轻心了，我立刻想法子找丐帮中人来，目前，似乎只有以他们作为主力了。”

第二十六回妙手解毒追查真凶

何玉霜望望白天平臂上的纱布，低声道：“你伤的重吗？”

白天平道：“不算太重，但失血不少。”

何玉霜道：“别太逞强，受了伤，就要多休息一下。”

白天平道：“敷过药后，已大见好转，目下情形，也无法让我休息，但我会小心一些……”语声一顿，接道：“玉霜，我心目中有很多的事情想请教，但此时此情，却叫我无法开口，你也无暇对我多作解释，所以，我只先问一件重要的事情。”

何玉霜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关于飞铃，它似乎超越了暗器的应有的威力和规范。”

何玉霜点点头，道：“是的！那是因为它构造的精妙，和一种特殊手法，造成它奇异的威力。”

白天平道：“想来，那构造之巧，定然十分神奇了。”

何玉霜道：“飞铃的威力，在它制造的精巧，但那种发出的巧劲，如果无人传授，也不是苦练就能有成，而且，这中间也要有一点天份才行。”

白天平道：“天皇教中，有几个人，会用飞铃这等暗器？”

何玉霜沉吟了一下，道：“不多，大约只有三个人。”

白天平道：“姑娘可否见告是些什么人？”

何玉霜道：“传授我飞铃的师父，和他的一位晚辈，正式可以用此物的，只有三个人，不过……”

白天平道：“不过什么？”

何玉霜道：“听说我那位小师妹，除了飞铃之技，不在我之下外，还练会了一种补助飞铃，可以自己出手，也可以由她的从婢相助。”

白天平道：“那定然威力很大了。”

何玉霜点点头，道：“那是迹近神奇的威力了，一只飞铃，已足以使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为之手忙脚乱，如若真有补助的飞铃，就算是天下第一等高手，也无法避过那飞铃的威力了。”

白天平道：“玉霜，你说说看，那飞铃的威力，能不能伤到我？”

何玉霜双目盯注在白天平的脸上，瞧了一阵，道：“那要看用什么手法了。”

白天平道：“飞铃的手法，还有很多种吗？”

何玉霜道：“不错，最厉害的一种手法，叫作日月交辉，两只飞铃是阳面手法打出，两只是阴面手法打出，在一个人的武功成就中，不可能闪避开去。”

白天平担心的也就是这飞铃的霸道，他亲眼看到过那飞铃的厉害，那真是像神话一样的威势，杀人于不知不觉之间，如若那还不是最厉害的手法，这最厉害的手法，确已超过一个人所应具有的能力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玉霜，飞铃的威力，确是可怕得很，在下如非亲眼看到，别人告诉我，也难以相信了，所以，在下对飞铃的事，十分担心，也希望多了解一些。”

何玉霜道：“对飞铃的事，我了解的很多了，你只要问的不太离谱我大概都可以答复你。”

白天平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你那位师妹的手法，比你还要高明一些？”

何玉霜道：“我们两个人的手法，大约在伯仲之间，不过，她如有补助的手法，那就可能比我的日月交辉更厉害了。”

白天平道：“这个，这个……”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何玉霜奇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白天平道：“在下不便出口。”

何玉霜道：“不妨事，你尽管请说吧。”

白天平道：“如若你那位师妹的手法，比你还高明，那岂不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了。”

何玉霜接道：“如若她要杀人，大概是很少有人能够拦阻她的。”

白天平道：“玉霜，你既然知道了，咱们就应想法子阻止她。”

何玉霜道：“好的是，她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白天平道：“不喜欢是一件事，但她具有杀人的能力，她可以随手杀人。”

何玉霜道：“不错。”

白天平道：“玉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防止这件事，因为，她一旦出手，伤的人，必然是咱们这方面的高手，也许是在下，或是袁老前辈。”

何玉霜一颦柳眉儿，道：“手在她身上长着，除了杀了她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白天平道：“用不着杀人，只要想法于使她失去了伤人的力量，那就行了。”

何玉霜道：“你可是要我暗算她吗？”

白天平道：“唉！玉霜，这不是暗算她，如是杀死了我，你心中定然也十分不安了。”

何玉霜叹口气，接道：“你让我想一想看，使用什么法子才好……”

突闻一阵步履之声，传了过来，丐仙袁道，突然飞身而入。

紧接着人影闪动，洪承志、铁成刚、伍元超、彭长家等，鱼贯而入。

彭长家半身浴血，似是受伤很重，铁成刚、伍元超，也都满身伤痕，血透衣衫。

只有洪承志完好无恙，但衣服却溅满了血迹。

袁道回顾了铁成刚等一眼，道：“你们伤的不轻，快些坐下休息一下。”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了三粒药物，分给了彭长家、铁成刚、伍元超等人各一粒。

三人之中，以彭长家的伤势最重，服下药物后，立刻坐下调息。

洪承志轻轻叹息一声，道：“天皇教中人，不但有很多武功高强之辈，那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更非一般江湖上人物能及，在下刀下死伤了数十人，仍不能拒挡住他们悍不畏死的攻势，如非袁老前辈及时而至，只怕在下等很难平安到此了。”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天皇教中还有追来的吗？”

袁道道：“丐帮中人，和天侯七英，及武当派中一些忠贞弟子，都已撤到了玄支下院，目下，我们已集中了不少人力，虽还不足和天皇教一决胜负，但防守玄支下院，大概可以应付了。”

何玉霜道：“只怕应付不了。”

袁道冷哼一声，道：“还有老夫呢！”

何玉霜道：“老前辈虽然是名满武林，但天皇教中，还隐藏了不少实力。这一次诸位能突围面出，老前辈又现身出来，也提高了天皇教的警觉，估们再动手，必将全力以赴，老前辈一人之力，也是独力难支大局。”

白天平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低声道：“洪兄，天皇教二老之一情形如何？”

洪承志道：“高明的很，我全力施为，才算把他击败，冲出了一条血路出来。”

何玉霜双目眨动了一下，道：“你击败了二老之一？”

洪承志道：“天下极少有人能逃过我那一刀，那老二逃过了，只削下他一片衣襟。”

何玉霜冷冷说道：“这话当真吗？”

洪承志道：“姑娘可是不信在下的话？”

何玉霜道：“你们能杀出重围，回到玄支下院，虽然，三个人都受了伤，但这份能力，也足以叫人震惊了。”

洪承志道：“其实，天皇教中人，也不见有什么特别杰出的武功。”

何玉霜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脸上，缓缓说道：“他们带的药物还在吧？”

洪承志道：“幸未遗失。”取下包裹，递了过来。

何玉霜接过包襄，道：“你们布置一下人手，如是我的推想不错，天皇教很快就会集中实力，向这里攻来。”

白天平低声道：“目下，已有很多的人手，布置在玄文下院外面，天皇教一有行动，他们立刻可以传入警讯。”

何玉霜道：“问题不在传入警讯，而是，你们能不能挡住天皇教中全力的攻袭。”

白天平道：“你如肯给我们一些指点，我们就可以省去了不少麻烦。”

何玉霜道：“我要先找出玄支下院剑士中的什么毒，然后，才能决定如何下手疗治，如是运气好，一个时辰内，我就可以找出来，如果运气坏，一下子找错了路，也可能要十二个时辰或者更多一些。”

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的……”

何玉霜道：“我的意思很简明，在我找他们身中什么毒物这一段时间中，我没有分心别处的能力，如是你们没有办法，拦阻天皇教中人的攻势，我的安危可以不管，但玄支下院这一批剑士，也要全军覆没了。”

丐仙袁道道：“小丫头，你放心，老叫化在这里，至少可以保证你安全无恙。”

何玉霜道：“老前辈，我何玉霜的生死，不算什么，但这一批剑士，要服药解毒，必需要有一段时间，天皇教中人拥了进来，这一批玄支剑士，都将作刀下之鬼了。”

袁道还未来得及答话，突然一阵呼喝之声，传了进来。

白天平脸色一变，道：“什么人？”

洪承志突然手握刀柄，道：“小弟去会他一会。”

只听一阵兵刃交击之声，一条人影，疾如天马行空一般，飞入了院中。

丐仙袁道双目耸动，飞身面上，道：“先吃老夫一掌。”呼的一掌，遥遥击出。

来人脚落实地，右手一扬，竟把袁道一掌接下。这一掌接实，只震得来人身不由已的向后退了五尺。

何玉霜急急喝道：“住手。”

袁道依言停手，何玉霜娇躯一闪，人已到了来人的身前。

只见来人长发散披，手执藤蛇杖，正是常和何玉霜走在一起的吴飞娘。

何玉霜神情肃然，冷冷地道：“你受伤重吗？”

吴飞娘道：“不重，霜姑娘，老身听人说，你可能到了这里，老身有些不信，但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来了。”

何玉霜道：“飞娘，我想问你件事，希望你不要骗我。”

吴飞娘道：“什么事？”

何玉霜道：“你是我义父派往我身边，监视我的人呢？还是我们何家留下来的忠仆？”

吴飞娘道：“都不是，老身是受人之托，照顾你的人。”

何玉霜道：“受人之托，什么人托你的？”

吴飞娘道：“这个，老身不便奉告。”

何玉霜道：“我想知道，我父母怎么死的？”

吴飞娘一皱眉头，道：“你怎么忽然间问到这上面来了？”

何玉霜道：“我想知道谁是杀害我父母的仇人！”

吴飞娘道：“这个，老身无法奉告。”

何玉霜冷冷说道：“飞娘，表面上，你只是一个照顾我的从仆，但你管我的事情太多了。”

吴飞娘道：“老身纵然有冒犯姑娘之处，我也是一片好意，玉霜，需知我一向是个谨慎的人。”

何玉霜道：“也很小心，也很阴沉，所以，你一直在管我，监视我……”

吴飞娘接道：“胡说……”

何玉霜冷冷接道：“飞娘，看看你的态度，像一个从仆的样子吗？”

吴飞娘道：“老身本来就不是从仆的身份。”

何玉霜道：“那你是什么身份？”

吴飞娘道：“我是保护你的保姆，奉命保护你的安全。”

何玉霜道：“我长大了，用不着你保护了，也用不着你再多管我的事，念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你可以走了。”

吴飞娘道：“这么说来，你决心留在这里了？”

何五霜冷冷说道：“不错，而且，你也要留在这里。”

洪承志长刀一挥，道：“对！你也得留在这里了。”

吴飞娘冷笑一声，道：“天侯七英，和无数的丐帮高手，也未能拦住老身，就凭诸位几人之力，就能把老身留下吗？”

洪承志道：“不用太狂，咱们立刻就可证明。”

吴飞娘冷冷说道：“玉霜，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了，老身愿承担起一切错误，不让教主追问到你。”

何玉霜道：“够了，飞娘，就凭你这两句话，就可以证明你和那教主的关系了。”

吴飞娘冷冷说道：“不知死活的丫头。”忽然一扬右手，一道碧青的光华，飞了过来。

何玉霜疾退一步，还未来及拔剑封架，斜里飞起了一道寒芒，挡开了青光。

是洪承志的长刀，一举封架开吴飞娘手中藤蛇杖。

不再等吴飞娘第二次出手，洪承志的长刀，已展开了疾快的攻势。

吴飞娘冷哼一声，藤蛇杖幻起丁一片蒙蒙青光。扩及到一丈四五尺外，想把那洪承志圈入那一片青光之中。但洪承志的长刀，有如激射的寒电一般，凌厉无匹的划出了一道寒芒，硬把吴飞娘手中的藤蛇杖封拒一面，有些施展不开。

何玉霜右手已握到了剑柄之上，准备随时出剑抢救那洪承志的性命。但是洪承志纵横自如的刀法，竟把吴飞娘奇形兵刃藤蛇杖硬给封住，心中大大吃了一惊，低声对白天平道：

“这人的刀法，好生高明。”

白天平道：“是的！他还未用出全力，如若他用出全力，只怕那吴飞娘还无法挡住他一刀。”

何玉霜道：“吴飞娘武功高强，在天皇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白天平淡谈一笑，道：“玉霜，如若双方都单凭武功，以决生死，不用下毒手段，天皇教虽有高手，我们也未必害怕。”

何玉霜道：“时间宝贵，我先检查一下这些药物。”

白天平道：“玉霜，这些玄支剑士，都已深得了剑术神髓，他们不但继承了武当剑法的精奇，而且，也承担了这次江湖劫难的大任，你能把他们由药毒中解救出来，不但武当派对你感激万分，就是整个江湖中人，无不对你心存崇敬了。”

何玉霜叹息一声，低声道：“白兄，别忘了我是个女人，荣耀、名誉，对我已无法再构成太大的诱惑了。”

白天平道：“那你……”

何玉霜接道：“替我父母报了仇，我就削发为尼。”

白天平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何玉霜凄凉一笑，道：“我太孤独，我本是天皇教中的公主身份，我周围还有很多的从人，平常之日，对我很敬重，但他们竟然是奉派在我身侧监视我的人，所有的亲友、故旧，一下子都变成了敌对的强敌，这样的人事变幻，实叫人活的无味。”

白天平道：“江湖上本多诡诈，姑娘为何不把心胸放宽一些。”

何玉霜苦笑一下道：“放宽一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亲友故旧，如何能放宽胸怀？”

白天平道：“姑娘，你如能疗治好武当门中剑土，受到的尊仰、敬慕，又岂是天皇教中公主所能及得？”

何玉霜道；“我会尽力，你不用对我用太大的心思。”提起药物，转入后面大殿中去。

两个小道童，及时迎了上来，恭敬稽首一礼，转身带路。

袁道目注吴飞娘已完全为洪承志凌厉的刀势，封住了攻势，目光才转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天平，你说那丫头能不能找出解毒之药？”

白天平道：“很难说，不过，她已经答应了我们，自然会用心去找。”

袁道道：“天平，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能沉得住气。”

白天平心头震动了一下，道：“义父有什么吩咐？”

袁道道：“刚才玄支下院外院，有一场激烈绝伦的搏杀，丐帮中人，奋力迎敌，战死了一十八个，伤了二十三个人，这数字，是丐带调集在这里的人手一半。”

白天平道：“这个，平儿不知道。”

袁道道：“申帮主亲自督战，丐帮弟子用命，才算把强敌击败。”

白天平道：“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平儿竟然不知道。”

袁道道：“唉！我看过了丐帮的搏杀经过，他们都已尽了全力，不过，仅凭丐帮弟子，已无法阻挡住天皇教的攻势。”

白天平道：“申帮主的身体如何？”

袁道道：“也中了毒，不过，是一种慢性的毒药，现在，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白天平道：“目下，唯一的希望，就是靠何玉霜了，希望她能找出药物的配方。”

袁道道：“我闯荡江湖五十年，从未遇上过像今日这样严重的情势，唉，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你那位牛鼻子老道师父了，他只要还活着，老叫化非得找到他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不可。”

白天平不敢妄论师长的事，只好一转话题，道：“丐帮伤亡如此之重，咱们得想个办法。”

袁道道：“你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白天平道：“刚才攻入丐帮防守区域之内的，不知是天皇教中什么人？但我相信，他们还未遇上天皇教中第一等杀手。”

袁道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真正的杀手，不死不休，如是他们能为丐帮中人，奋力击退，那就不会是第一等杀手。”

袁道道：“丐帮伤亡很大，但申三峰没有一句不满之言，而且，下令征调附近丐帮高手赶来助拳，但我觉着，这一战如若以丐帮为主力，打下来，只怕要使丐帮中精锐尽失，还未必能阻止天皇教的攻势。”

白天平道：“义父说的是，所以，请义父下令把丐帮中人，全数调入这道院中来。”

袁道道：“那不是自己放弃了险要可守之地……”

白天平接道：“是的，平儿就是这个意思，玄支下院，地方不大，咱们集中人力，可以活用，但最重要的是义父你，平儿和洪兄，也可以救危、援难，平衡局势。”

袁道笑道：“你这些主意，可都是跟牛鼻老道学的吗？”

白天平一欠身，道：“平儿承恩师指点，也不过得他老人家十之一二罢了。”

只听洪承志大喝一声，刀光如闪电横空，吴飞娘骇然疾退，已自不及，被一刀砍下了一条左臂。

袁道出手如风，点了吴飞娘六处穴道，止住流血，道：“先把她放下去，听候何姑娘的发落。”

两个佩剑道人，由暗影中闪了出来，抢起吴飞娘，退了下去。

洪承志长长吁一口气，道：“这妇人武功之高，大出了在下的意外。”

白天平道：“她能冲过重重拦截，深入下院，自然是有非常的武功了。”

洪承志道：“她手中兵刃，忽软忽硬，变化无端，迫得我非伤她不可。”

袁道点点头，道：“老夫欣见下一代武林中双奇并秀，你们守在这里，老夫走一趟，要他们全都撤退到这里来。”飞身而去，跃出下院。

这时，伍元超、铁成刚，都已调息完毕，缓缓站起。

但彭长家却仍然静坐如故，显然，他伤势沉重，一时无法调息过来。

白天平简略的说明眼下的形势及处境后，接道：“如若我们无法疗治好玄文下院剑士，只怕难能抗拒天皇教大批人手的攻袭，不知三位，对比事看法如何？”

洪承志道：“天皇教中，有这样多的高手，实叫人防不胜防，在下也觉着，咱们应该把力量集中，固守这个玄支下院，全力保护何姑娘，替那玄支下院的剑士疗伤。”

铁成刚道：“白兄弟，何玉霜是天皇教中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皇教中一向受尽了尊宠，只怕她不肯真心替武当剑士疗伤。”

白天平叹口气，道：“铁兄的顾多虑甚是，不过，咱们目下已无法选择，除了何玉霜之外，当世之中，只怕无人能够疗治玄支下院的剑士了。”

伍元超道：“白兄和她谈妥了吗？”

白天平道：“谈妥了。”

铁成刚道：“如若她趁机会，毒杀了这一批剑士，白兄又作何打算？”

这一问，问得很意外，白天平伤了半天，才缓缓说道：“果真如此，咱们也不能放过她，那就只好杀了她，替玄支剑士报仇了。”

伍元超道：“我想这倒不会，如若无法证明她药物有效，咱们也不会把全部玄支下院的剑士，交给她医疗，她真要下毒，也不过只能毒死一两个玄支剑士罢了。”

白天平道：“咱们小心一些就是……”话题一转，接道：“两位伤势如何？”

铁成刚道：“一些皮肉之伤，经过这一阵坐息，已经恢复了大半，激烈的搏杀，难免伤口迸裂，不过，总是可以行动了。”

白天平道：“伍兄呢？”

伍元超道：“白兄请放心，在下等自会尽力。”

白天平道：“两位伤口上，可要再敷些药物吗？”

伍元超道：“那倒不用，不过，咱们还要再多休息一下。”

白天平道：“两位请进入室内休息一下吧。”

伍元超回顾了彭长家一眼，低声道：“铁兄，咱们把彭老也扶进去吧！”

铁成刚道：“理当如此。”两人抱起了彭长家，行入殿内。

洪承志忽然叹口气，道：“白兄，你离开之后，一阵好杀，杀软了兄弟一双手。”

白天平道：“洪兄辛苦了，如若不是洪兄，今日之局，恐怕铁、伍两兄，和彭老都很难保全……”语声微顿，接道：“洪兄，那一位田无畏，到了何处？”

洪承志道：“他单独突围而去，行向不明。”

白天平道：“适才在下和何姑娘谈到了彼此的实力，据那何姑娘说，天皇教的实力，强过了我们很多，如若他们全力攻袭，我们很难抵拒得住，所以，小弟向袁老前辈请示，如其分守院外，倒不如把实力集中在玄支下院中来，这样，范围缩小，咱们对四周的形势交化，也可以预以监视。洪兄，这一次，咱们对抗强敌，主要的是要仗凭你和洪兄和我义父，及兄弟了，咱们三个人能否拒挡住天皇教的攻势，不但关系着武当派的存亡，而且，关系着整个的武林大局。”

洪承志道：“我知道………”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天皇教中，也确有很多的高手，这一次，我们突围而出，迫得兄弟一连三次，用出了‘日月合一刀’。”

两人谈话之间，袁道一片衣襟飘风之声，落在两人身前。

但见人影闪动，先后十几条人影，鱼贯而至。紧随在袁道身后的正是丐帮帮主申三峰。

接下去一连串丐帮的高手，黑、白双卫，王安奇和莫宗元，龙、虎二总巡，游一龙和黄一虎。另外有六个七袋弟子，紧随身后。

白天平目光一转，发觉了丐帮中人，除了申三峰之外，所有的人，都受了伤，不过，伤势都不算太重。

紧随在丐帮之后的，是天侯七英。

天侯七英中，也有大半数受了创伤，血透重衣。

只看这些人的伤势，就可想到了适才搏斗的激烈。

申三峰急行一步，握住了白天平的右手，道：“老弟，你好吧！”

白天平微微欠身，道：“帮主好。”

中三峰道：“老弟，我不太好，中了慢性的毒，这几天，已然开始发作。”

白天平道：“吉人天相，以帮主的仁义豪风，必可以渡此劫难。”

申三峰笑一笑，道：“但愿如此，江湖上劫乱正殷，申某人还不是死的时候。”

言下之意，已隐隐透出心声，丐帮要全力担负这一番重责任。

申三峰目光转到了袁道的身上，道：“袁老前辈，在下已传出快谕，调集本帮中十八长老赶来助阵。”

袁道道：“贵帮十八长老，都已到退休之年，如何还能让他们冒此风险？”

申三峰道：“敌势太强大，非本帮弟子所能抗拒，只好再麻烦他们一次了。”

白天平低声道：“贵帮适才一战，伤亡很大。”

申三峰道：“我丐帮以忠义帮规相传，为忠为义的事，一向死而无憾。”

袁道道：“申帮主，这些年来，丐帮对江湖上的事务，参与很多，而且也伤亡很大，江湖上九大门派与丐帮相较，那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了。”

白天平道：“武当派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几乎是倾巢之危。”

袁道道：“想起来，我就有些恼火，少林寺那些和尚是干什么的，到现在还看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难道一定要天皇教中人，逼上少林寺，他们才肯出手？”

申三峰笑一笑，道：“看到了武当派这些遭遇，使我心中生出了很大的警惕，也许，少林寺也有他们的苦衷，少林、武当两个门户，一向被尊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任何一个准备图谋江湖的人，都会先行对两大门派下手。”

袁道哦了一声，道：“这也有些道理。”语声一顿，接道：“贵派中的人手，都已经调回来了吗？”

申三峰道：“我已下令，把本帮中人，分由原守的方位，退人玄支下院。”

袁道道：“那很好。”

说话之间，又有一批人手，跃入院中，来人是天侯七英。

天侯老人侯瑜，腰系短剑，手提长刀，一马当先。身后紧随着六位兄弟。

白天平目光转动，只见追魂剑韩山、三手剑何刚、寒煞剑苗雨田，衣衫破损，血迹处处，似是都受了不轻的伤。

侯瑜看到了白天平，心中甚感激动，抢上一步，道：“老弟，听说你身陷重围，咱们要合力去救，但却为敌势阻止，而且袁老也不肯放我们前去，想不到，你竟然回来了。”

白天平道：“多谢关心，适才诸位力拒强敌……”

侯瑜接道：“好一场搏杀啊！老朽身经百战，从未有过这样的厉害搏杀，我们七个人合力拒敌，还被伤了三个。”

白天平道：“天皇教用药物控制了人性，使他们无死亡之惧，一个个勇往直前，奋不顾身，实是可怕。”

侯瑜道：“说的是啊！老弟，我剑如骤雨，不知道劈死了他们多少人，但他们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不停，实在叫人杀的寒心。”

韩山道：“我们兄弟中虽然伤了三人，但他们连死带伤，有三十九个，天皇教也该寒心了。”

白天平道，“可怕的是，天皇教就是不怕伤亡，再让他们多死一些，他们也不在乎，所以，这一点，吓不住他们。”

侯瑜道：“天皇教中人，都是劫掠各大门户中人组成，以药物迷住他们本性，他们不怕死，也不吝惜伤亡。”

白天平道：“老前辈说的是，咱们不能眼他们拼，诸位久战之后，体能未复，还望能多休息一下。”

这时，丐帮中人大都撤入玄支下院，还有些武当弟子，也退了回来。

申三峰一面指令未受伤的丐帮弟子，布守三处，一面把受伤的人，抬入大殿中养息。

天侯七英也在白天平劝说下，行入一座厢房中坐息。

看丐帮布置妥当，白天平低声对洪承志道：“洪兄，你也该坐息一下了，你一路杀过来，耗费的真力不少。”

洪承志确有着疲倦的感觉，但却摇摇头，笑道：“兄弟还能撑得住，倒是白兄臂上的伤，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袁道道：“你们两个都去休息吧！有老夫在此就行了，有事情我会招呼你们。”

洪承志还要出言推辞，但却被白天平一拉衣衫，退了下去。

白天平坐息片刻，但他心有所念，哪里能安静得下来，悄然起身，直奔向何玉霜停身之处。

这是大殿里面一座特别的静室，木门紧闭，两个小道士守在室门两侧。

白天平低声道：“何姑娘在房里吗？”

两个道童都认识白天平，齐声应道：“在！”

白天平轻推木门，行了进去，只见静室木案上，高燃着两支儿臂粗细的巨烛，照得一室通明。

这些药物，有粒，有粉，各种不同的颜色。

白天平放轻脚步，停到了木案之侧，低声道：“姑娘……”

何玉霜抬起头，望了白天平一眼，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可找出一点眉目吗？”

何玉霜点点头道：“瞧出一点眉目，不过要找两个人来试试。”

白天平道：“玄支下院中的剑士们？”

何玉霜道：“是的，他们中的毒，自然要找他们试试了。”

白天平道：“如是药物不对，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何玉霜道：“可能会死，也可能变成很重的毒伤。”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去先跟他们谈谈，请他们派两个人来。”

何玉霜冷哼一声，道：“站住。”

白天平已转过身子，闻言一怔，回过头，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何玉霜道：“吩咐不敢当，不过，我看你似是很为难。”

白天平道：“事关生死，自然是一件大事了。”

何玉霜冷冷说道：“在我的看法中，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是来救他们的，不是来这里拿他们试验药毒的。”

白天平道：“话是这么说，他们已然中毒，再要他们冒生命的危险试药，对他们而言，那该是一桩很大的事了。”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你总是替别人想，不愿别人受一点委曲，难道我就一点儿也不委曲了，是吗？我不要管这种事，我要走了！”

她说走就走，丢下手中的药包，转身向外行去。

白天平吃了一惊，急急说道：“姑娘，这怎么行？”

何玉霜道：“为什么不行？我不是大夫，也没有悬壶济世，我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也用不着向谁请命。”

白天平抱拳一个长揖，道：“姑娘，千不看，万不看，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姑娘就忍受一些委曲吧！”

何玉霜紧绷的脸上，现出了一抹笑容，道：“你这人最不会说话了。”

白天平叹口气，道：“玉霜，这时刻，关系太大了，你不能再施小性子，你如真的救了玄支下院的剑士，心中感激的，又何止是武当一派，天下武林同道，都会感激你相救之情。”

何玉霜轻声道：“我从小孤独惯了，用不着别人感激，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别人感激我，我不稀奇，我要知道的是你的心……”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我怎么了？”

何玉霜道：“你不感激我，是吗？”

白天平道：“在下陪何姑娘来此，除了十分感激之外，还有一份荣幸之感。”

何玉霜道：“这话当真吗？”

白天平道：“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何玉霜叹口气，道：“但愿你心口如一。”

白天平道：“姑娘不信，可要在下起誓。”

何玉霜道：“那倒不用了，你帮我一个忙，试验药性。”

白天平道：“好！在下去请两个剑士来。”快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间，白天平带着两个身着道袍，神情萎靡的剑士，快步行了进来。这两个剑士的年龄，都在四十以上，五十以下，虽然精神不佳，但身上仍然佩着长剑。两个剑士，双目无神，但举步行动之间，仍然有着剑术大家的气度。

何玉霜望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我想事先说明，那就是我目下还无法确定解毒的配方，是否正确，所以，必须先要找两个不怕死的试验一下。”

两个佩剑道人道：“我们两个人，就是不怕死的人。”

何玉霜道：“诸位服用的毒药，是一种综合之毒，不知内情的人，无法配解药，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毒解毒，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是我配毒稍有错误，两位将立刻死在奇毒之下。”

两个佩剑道人点头微笑，道：“是的！姑娘只管放心试药，我们死而无憾。”

何玉霜道：“两位的豪壮之气，十分可敬，哪一位先试？”

两个道人同时向前上一大步，道：“我来。”

何玉霜道：“先后都是一位，两位猜拳决定吧，”

左首道人回顾了右首的道人一眼，道：“师弟，小兄先来如何？”

右首道人一欠身，道：“小弟遵命。”

左首道人道：“姑娘，要在下如何试验，请下手吧！”

何玉霜伸手取过一粒丸药，道：“这是用九种毒粉混制的药物，如是平常之人吃下去，立刻就要毒发死亡。”

左首道人点点头，道：“多谢姑娘指教。”

何玉霜道：“服下这粒药物之后，请听我指示动作。”

左首道人接过药丸，想也未想，就吞了下去。

何玉霜道：“闭目运气，行开药力，随时把内腑中的变化告诉我。”

左首道人依言闭上双目，行开药力，白天平全神贯注，望着那道人的反应。何玉霜也是全神集中，不敢稍有疏忽。

但闻那眼药道人说道：“此刻，贫道感觉到内腑中一股热力，直向丹田下面沉去。”

何玉霜点点头，道：“再继续说下去。”

服药人道：“现在丹田已有反应。”

何玉霜道：“什么反应？”

服药人道：“丹田中有一种热力，直升上来，分向四肢百骸行去。”

问玉霜道：“很好，心和胃感觉如何？”

服药人道：“没有不适的感应。”

何玉霜道：“一有反应，立时说出。”一面由怀中取出一个皮夹，由夹内取下一枚银针。

那服药人闭上双目，不再多言。足足过了一盏热茶之久，仍无反应。

白天平有些不大放心的低声说道：“玉霜，他没有事吧？”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你不会自己瞧吗？”

白天平碰了一个钉子，未再多言。

又过了片刻工夫，只听那服药人道：“姑娘，情形有些不对了。”

何玉霜大为紧张地说道：“哪里不对了？”

服药人道：“我觉着心脏开始麻痹，全身酸软，人已经不能支撑，好象要倒下去了。”

何玉霜手起针落，由前胸直刺下去。服药人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白天平早已蓄势戒备，看那人要倒下来，立刻伸手去扶。却不料何玉霜的动作，比他更快，右手一伸，抓住了服药人的身子。白天平却一下子抓住了何玉霜的玉手。

何玉霜没有动，白天平却像是抓住了烧红的烙铁一般，忽然放手。

何玉霜缓缓把服药人放了下去，仰卧在地上。

白天平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怎么样了？”

何玉霜道：“配错了药。”

白天平道：“这人的性命是否可以救活？”

何玉霜道：“不知道。”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姑娘是不是还要配制解药？”

何玉霜道：“是，我说过，这只是一次试验，虽然毒倒一个人，但收获不小。”

白天平道：“那位副教主，临死之时，教在下记了不少的药方，不知道是否该背给姑娘听听？”

何玉霜道：“你如有此记忆，早该背给我听了。”

白天平开始背诵起来。他虽然不懂药物配方，但他的记忆，却是十分惊人，竟然背的全无错误。

何玉霜很用心的听着，听完之后，才缓缓说道：“你怎么不早些背给我听呢？”

白天平道：“这很重要吗？”

何玉霜没有立刻回答，却轻轻叹息一声，道：“看来，天皇教主确是大有问题的人，这位一向为他亲信的人，虽未正式背叛了他，但却把疗治的配方融化其中，只是你对药物一道，了解的不多，所以，无法听懂罢了。”

白天平道：“想不到那位老前辈竟还是一位有心人了。”

何玉霜道：“但你们却不解他的苦心，活活的把他逼死。”

白天平道：“我们并非有意，而是他自嚼口中奇毒而死。”

何玉霜黯然说道：“我不是责怪你们，而是觉着你们保住了他的性命，天皇教很快就可能烟消云散了。”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姑娘的意思是……”

何玉霜道，“事情很明显，天皇教所以能纵横无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组织严密，他们所以能楚材晋用，原因是仗凭这些药物，而他，却是掌握全教中药物总配方的人。”

白天平道：“咱们知道他很重要，很可惜，我们无法救他，我们原想保护地一起离开的。”

何玉霜道：“正因为你们有这样一份心意，所以，他才肯把这些配方隐秘，借你之口，传送给我。”

白天平道：“那位前辈也算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了。”

何玉霜道：“他不只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而且也是很重情义的人，天皇教主对任何人，都有一份防范之心，唯独对他，却能真诚相处，这就是他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原因。”

白天平道：“姑娘也许只说对了一半。”

何玉霜奇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就在下等所知，那位老前辈对天皇教主有着极端的不满，他所以不敢背叛天皇教主，是因为他妻儿的性命，都掌握在天皇救主的手中。”

何玉霜道：“这件事，他倒没有对我提过……”语声一顿，接道：“告诉你白兄一个好消息，玄支下院的剑士们有救了。”

白天平道：“这是天下之福，姑娘之功。”

何玉霜黯然说道：“我不敢居功，我只想知道父母被害的经过。”

白天平点点头道：“此中之情，那位彭总巡主很清楚，他正在坐息，等他醒来之后，姑娘再和他谈谈吧！”

何玉霜一面提笔开了两味作引子的草药，一面要人准备了一大锅开水。只见她把各种毒粉，放入了开水之中，然后，再把药引投入。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毒毒相和，竟变成了解毒奇药。

另一个剑士，先行试饮了一杯，坐息片刻出了大汗后，竟然是毒性全解。玄支剑士，一个个饮下了数十种毒物调和的药水，果然，全数解除了身中之毒。

何玉霜立刻间，受到了神明一般的敬重。

计点玄支剑士，除了部分伤亡之外，余下的大部分无恙。

白天平暗中吩咐他们，先去坐息一下，然后饱餐一顿，准备应变，因为，天皇教随时可以大举攻来。

这时，玄支下院群道中，心目中最敬重的两个人，第一个是何玉霜，再就是白天平。但见群道个个稽首，分向两人行礼之后，才鱼贯退了出去。

片刻之间，室中只余下了两个人，白天平和何玉霜。

望着白天平脸上泛现出的笑容，何玉霜缓缓说道：“白兄，小妹幸未辱命。”

白天平低声道：“玉霜，你没有感觉到吗？他们对你的敬重，那该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何玉霜嫣然一笑，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看来，正邪之间，那倒不完全在死亡上的区别了，活的人，也是大大的不同。”

白天平道：“是！他们恩怨分明，对于救命之恩，永记心中，他们不说出口，但内心中那份感激，却是诚形于外，至少，你能领略到这份救人的快乐。”

何玉霜道：“我领受到了。”

白天平低声道：“当真是多谢你了，我也一样快乐。”

何玉霜眨动了一下大眼睛，狡黠一笑，道：“你怎样也会快乐？”

白天平道：“因为，我有你这样知己，因我的劝说，你做了一件拯救武林第一流剑士的大事，我以此为荣。”

何玉霜道：“你以我为荣……”

白天平道：“是的！何姑娘，我以你为荣，你不但给于那批剑士延续的生命，也给予他们挽救武林大劫的力量……”

何玉霜接道：“我也感觉得到这份荣耀，也体会到这份快乐，但它对我却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帮助……”

白天平道：“玉霜，他们心中对你的感激，也就是你的力量，他们会全力助你为父母报仇。”

何玉霜忽长长叹一口气，道：“白兄，谢谢你给了我这些安慰，但我心中一直有着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白天平道：“什么结？”

何玉霜道：“在我记事以来，天皇教主一直对我不坏，在我的感觉之中，一个人对他的亲生儿女，也不过如此，他知道我对你有情，只是暗中点我几句……”

白天平接道：“我明白了。”

何玉霜奇道：“你明白什么？”

白天平道：“咱们这一次见面，姑娘对我冷淡了很多，原来是受了你那位义父的影响。”

何玉霜道：“白兄，我很惭愧，自我记事以来，我一直受他的教养之恩，我不能不受他的影响。”

白天平道：“孝之一宇，乃人伦大道，这方面，在下无法反驳……”

何玉霜接道：“戴了一顶孝字帽子，你就不敢说什么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为害江湖，非得伏诛不可，事为之公，他和你之间的恩情，应属私情，玉霜，你是亲身经历的人，他对你如何？只有你自己心中明白，因此，在下不便多所置喙，应该如何，只有你自己选择了。”

何玉霜道：“如若他是杀害我父母的仇人，你们杀他、剐他，我都不管，但如他不是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我就大感为难了。”

白天平道：“为什么？”

何玉霜道：“我替你们医好了玄支剑士，那就等于和他为敌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玉霜，这件事，在你心里结了一个结，如若打不开这个结，只怕你心中一直会很难过………”

何玉霜接道：“不论你们把天皇教主说的如何坏，但他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义父，他待我恩情深重。”

白天平道：“我去看看那彭总巡主，是否清醒了，他追随在天皇教主身侧，对他为人，知之甚深，也许，他能够解去你心中之疑。”

何玉霜道：“但愿如此，我也希望能解去了心中之负担，要不然……”

白天平人已转身，准备离去，闻言停下了脚步，道：“要不然怎么样？”

何玉霜道：“你们会有很大的伤亡，唉！如是撇开了我和天皇教主的父女关系，对天皇教中的作为方法，我也是极端的不满，但我有什么法子呢？我不能说服他，也不能改变他………”

白天平心中一直想着另一件事，接道：“你是说，我们会有很大的伤亡？”

何玉霜道：“不错，但我不能再告诉你们为什么了，我已经替你医好了玄支剑士，总不能再让我把天皇教赖以自保的隐秘，也泄漏给你吧！女人啊！女人，真是最无用的人了！”

白天平听得一怔，道：“这话什么意思？”

何玉霜道：“为什么我不能影响你投入天皇教，却跟你跑到玄支下院中来？”

白天平肃然说道：“因为你早已不满天皇教的作为，也不忍心看江湖上生灵涂炭，所以，你帮助我们。”

何玉霜摇摇头，道：“我没有想得这样深远，我只觉自己好笨，笨得让我自己生气。”

白天平道：“姑娘冰雪聪明，何笨之有呢？”

何玉霜道：“我觉着自己已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每次都想反对你，但每次都被你取得胜利。”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姑娘怎的会存此想法呢？”

何玉霜道：“为什么不？咱们相遇以来，我从没有一次影响到你。”

白天平道：“以后，就会了。”转身行了出去。

彭长家经过了一阵坐息之后，伤势大见好转，人也清醒了过来。

白天平行过去，欠身一礼，道：“老前辈，身体好一些吗？”

彭长家道：“好多了。”

白天平低声道：“何玉霜姑娘配制出来解毒药物，解了玄支下院中剑士之毒。”

彭长家道：“那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

白天平道：“不过，有一件事，还要请彭老证明一下。”

彭长家道：“可是关于她父母被害的消息？”

白天平道：“不错，她对那天皇教主，心存着很深的愧疚，此中的隔阂如是不能打通，只怕她无法和咱们合作。”

彭长家道：“有一件事，老夫也有些困惑不清。”

白天平道：“什么事？”

彭长家道：“照那天皇教主的性格，对任何人事的容忍，都有一定的限度，但他对何玉霜却是十分宽大，甚至她犯了叛教大罪，也未追究。”

白天平道：“他谋害故友，只留下这么一位侄女，心中有愧疚，所以，才对何姑娘有着很大的容忍。”

彭长家道：“照他的为人，应该是没有这份气度，他谋害何姑娘的父母，又是千真万确的事，但对何姑娘的这份容忍，却又叫人想不明白。”

白天平神情肃然地说道：“彭老，这中间会不会别有原因？”

彭长家沉吟了一阵，道：“很难说，这一点，我想不明白，天皇教主，容忍了违背他个性的事，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白天平接道：“彭老，此事重大，彭老要用些心思，多多推敲一番。”

彭长家道：“何姑娘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接去学艺，可能是天皇教主对她师父有几分顾虑。”

白天平道：“这倒也有道理。”

彭长家道：“唉！天皇教主的生性作为，在下都极了然，所以，当年我们几个共同追随他闯荡的朋友，一个个都爬上了高位，但一个个都摔的粉身碎骨，天皇教主，欲想杀一个人时，必为他制造一个该死的理由。”

白天平道：“老前辈采取了中庸之道……”

彭长家笑一笑，接道：“所以，我才一直活到现在，我不喜高位，不抢大功，但也不太疏远他，就这样，我保住了自己这条命……”

白天平接道：“彭老，何姑娘要找你谈谈。”

彭长家点点头，道：“好吧！你要我说什么？”

白天平道：“晚辈觉着，有什么说什么。”

彭长家接道：“老弟，这中间，有很大的差别，因为，老朽无法说的很清楚，有很多谎言，用心至善，就算是说出了口，也是无伤大雅。”

白天平道：“何玉霜很聪明，如若说的谎言，只怕也无法骗得了她，再说，咱们与天皇教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实话实说，不尚虚伪，老前辈知道好多，就说好多，应该如何，由何姑娘去判断了。”

彭长家道：“说的是，这些年，在天皇教中混，老朽学会了自保的办法，几乎忘去了堂堂正正的做人之道。”

白天平道：“好了，老前辈，咱们见何姑娘去。”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道：“用不着惊动两位，贱妾理当就教。”

随着应话之声，何玉霜缓步行了进来。

彭长家一欠身道；“公主……”

何玉霜还了一礼，道：“别这样叫我，我是何玉霜，已不是天皇教中的公主了。”

彭长家道：“公主明辨是非，弃暗投明，实天下武林之幸。”

何玉霜道：“别这样捧我，我想和你谈谈我父母的事，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彭长家道：“老朽知道的，尽数奉告，不知道的决不妄加一言。”

何玉霜道：“先父母，是不是死在天皇教主的手中？”

彭长家道：“千真万确。”

何玉霜道：“他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

彭长家道：“这是一个疑问！到现在为止，在下还没有想出来，不过，有一件事，只怕姑娘还不知晓。”

何玉霜道：“什么事？”

彭长家道：“令尊是一个举世少见的美男子，他活在世上时，受着无数的美女包围。”

何玉霜道：“哦！我竟有这样一个风流的父亲？”

彭长家道：“姑娘，这是真话。”

何玉霜道：“就算是吧！但这和天皇教主杀我父母有关吗？”

彭长家道：“老夫说不出来，不过，老朽觉着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应该告诉姑娘。”

何玉霜道：“我母亲呢？那也该是一位绝世的美人了。”

彭长家道：“令堂很美，但恕老朽直话直说，令堂之美，并非是令尊周围的美女中最美的人。”

何玉霜道：“你是说，在我爹的周围，还有比我娘更美的女人？”

彭长家道：“是的，老朽正是此意。”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古往今来，有很多侠士英雄，常常困于一个情字，而不能自拔，难道我父被杀，和那些女人有关吗？”

彭长家道：“这个，老朽不敢胡言乱语，要凭姑娘的智慧判断。”

何玉霜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是何等重大的事，岂能凭臆断而定凶手。”

彭长家微微一笑道：“那杀害令尊、令堂的凶手，确是天皇教主，但他为什么要杀害令尊令堂，是否和那些环绕在令尊身侧的美女有关，那就不清楚了。”

何玉霜道：“先不谈那些女人的事，你又怎知天皇教主，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呢？”

彭长家沉吟了一阵，道：“者朽早年是教主的心腹之一，不瞒姑娘说，杀害姑娘双亲一事，在下也是参与人物之一。”

何玉霜双目精芒暴射，凝注在彭长家的身上，道：“你手上，也沾有我父母的鲜血？”

白天平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彭长家竟然参与了杀害何玉霜父母之事，假若何玉霜忍不住心头怒火，突然出手，一举击毙了彭长家，那就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结了。

心中念转，暗中却运气戒备，如是何玉霜真的出手，那就挡她一招了。

何玉霜双目中虽然杀机闪动，但她幸好还忍了下去，未曾出手。

只听彭长家道：“老朽没有沾染姑娘父母身上的血腥。”

何玉霜道：“你自己承认了，是杀害我父母凶手，为什么还要狡辩。”

彭长家道：“因为我是所有参与人中武功最差的一个，所以，我只是担任把风工作。”

何玉霜道：“除了天皇教主和你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参与这场围杀。”

彭长家道：“所有参与的人，除了老朽之外，大都被天皇教主毒死了。”

何玉霜啊了一声，道：“这也算死无对证的事了。”

彭长家道：“如娘如是心存此想，那就没有办法解说了，不过，在下可以答允姑娘一件事……”

何玉霜接道：“什么事？”

彭长家道：“你如能使那天皇教主和我对质，老朽愿和他当面辩明此事。”

何玉霜眨动一下双目，滚下两行泪水，道：“天皇教主对我父母下手之前，定然先把你们召集于一处了。”

彭长家道：“是的！那是初更时分，我们集合在一处荒野之中。”

何玉霜道：“你们有几个人？”

彭长家道：“连老朽在内，共有十八人。”

何玉霜道：“现在，你们还有几个活着的？”

彭长家道：“连天皇教主和老朽在内，大约还有一个人活着。”

何玉霜道：“你和天皇教主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彭长家道：“还有一个人，姑娘和他常常相见……”

何玉霜接道：“是谁？”

彭长家道：“江副教主，都叫他和合老人的那一位。”

何玉霜道：“和合老人，他那样和气、仁慈，怎么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呢？”

彭长家道：“姑娘对他了解的只是一个表面，其实，老朽宁可和天皇教主那样的人物往来，也不愿与和合老人交往。”

何玉霜道：“你是说那和合老人很阴险是吗？”

彭长家道：“阴险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那一副和和气气的笑容……”

白天平接道：“一个人终日里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容，有什么不好？”

彭长家道：“那是一副千锤百炼的笑容，就算他一连杀死十个人，那笑容仍然不变……”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就算他做了一件最无耻的事，被人瞧见了，任何人都会有无颜见人的感觉，但他不会，甚至连脸也不红一下，而且，仍然是那样一付和气的笑容，只要你瞧到他，别人告诉你，他刚刚杀了一个人，你决不会相信。”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说的也是，谁要告诉我，江副教主杀了人，打我两个耳光，我也不信。”

彭长家道：“他脸上一贯的笑容，固然是叫人难分真假，但最恶毒的，还是他那卑下的手段，他能忍，忍到他有利的时间，突然会对你下手，而且，决不会留一点给对方报复的机会，如是照他的意思办理，只怕你何姑娘，早已经死去十几年，哪还会活到现在。”

问玉霜道：“江副教主有这么厉害，实叫人不敢相信。”

彭长家道：“教主很毒辣，但他没有江副教主那份笑里藏刀的阴险……”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有一件事，在下必须说明了。那就是姑娘这条命能保下来，完全是教主的力量，我们十八人聚会，江副教主坚决建议，把姑娘也给除去，但教主却一力主张，留下姑娘的性命，因此，两人之间，还有一番争执。”

何玉霜道：“教主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性命呢？”

彭长家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了。”

何玉霜道：“难道这中间还会有什么内情？”

白天平道：“不管如何，姑娘已可确定那天皇教主是杀害你父母的仇人，为害武林的大奸巨恶。”

何玉霜道：“唉，说了这许多，我还是不敢相信江副教主是凶手。”

彭长家叹口气，道：“姑娘，在下说的句句真实，如有一句虚言，天诛地灭。”

何玉霜心中确有些不信，但听到了彭长家立下重誓，不得不信了。长长吁一口气，道：

“老前辈的话，晚辈相信。不过，此事重大，晚辈也不能贸然从事。我相信，咱们聚集在玄支下院的事，天皇教主已经知道，自然，也会联想到你彭老，可能泄露我父母被杀的隐秘。”

彭长家道：“很可能。”

何玉霜道：“天皇教主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不会不作准备。”

彭长家点点头，道：“这些年，天皇教主本有对你下手的机会，但他不肯下手，这中间，也许有些内情。”

何玉霜道：“这一点，我心中一直很困惑，他为什么能容我十几年，从小长大，照他平日的为人，绝不会有这份气度，所以这中间，定有着某一种原因。”

白天平道：“玉霜，对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你是否还有怀疑？”

何玉霜道：“没有。”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不杀你，也许有些原因，不过，这已是枝节小事了。”

何玉霜道：“和合老人江堂，在我记忆之中，是一位终日笑容满面，不发脾气的长者，说他是如何阴险的人，实在难以叫人相信。”

彭长家道：“唉！这些年来，江堂的火候，愈来愈深，这十年来，从没有听他大声说过一句话。”

伺玉霜道：“是的，他总是那么笑容迎人，一派仁厚长者之风。”

彭长家道：“有一件事，咱们整个天皇教中，也很少人知晓，那就是笑面阎罗谷飞，就是江副教主的师弟，他们艺出一门，据说他们那一门工夫，笑的越是和善可亲，越是功力深厚。”

何玉霜道：“原来，谷飞是江堂的同门。”

彭长家道：“这是一件很大的隐秘，教中知晓此事的人，实是不多。”

何玉霜道：“谷飞的阴险、冷酷我很清楚，杀人于笑语轻声之中。”

彭长家道：“那是谷飞的火候不够，才会被人发觉，如是他火候到了江堂的境界，那就不会被人能够轻易发觉了。”

何玉霜道：“听彭老之言，那江堂是教主最亲信的人了？”

彭长家道：“不错。”

何玉霜道：“在他口中可以问出天皇教主不少隐秘吧？”

彭长家道：“我一直有个怀疑，咱们天皇教中的实权，恐怕早已操在江堂的手中，教主只不过是一个名义，至少，两人是一个分权而治的局面。”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你是说，江堂副教主，已取代了教主的地位吗？”

彭长家道：“老朽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也并非全无根据。”

何玉霜道：“愿闻高论。”

彭长家道：“当年和教主，同时闯荡江湖的，一共七人，目下还活着的只有三个。”

何玉霜道：“哪三个人？”

彭长家道：“教主、江堂，和我三个人。”

何玉霜道：“算起来，你是仅余的元老之一了。”

彭长家道：“论资格我早该弄个副教主干干了，但我有自知之明，如若我干了副教主，只怕已活不到现在了，七个人，死了四个，留下两个最能干的人，和一个最差的人活着，这中间，不完全是靠运气吧！”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你可否说清楚一些。”

彭长家道：“明白点说，这中间有着很大的智慧，江堂够强，强的可以和教主分庭抗礼，所以，他可以没有事情的，我安于现状，苟安于总巡主的职位，明哲保身，没有人会顾虑我，所以，我也可以活下去，极刚极柔，都可以一样无伤。”

何玉霜道：“看不出来，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大智若愚的人。”

彭长家道：“如我锋芒太露，此刻尸骨早寒。”

何玉霜道：“这几年来，我在义父身侧，总没有听他提到过你。”

彭长家笑一笑，道：“因为，我是那么微不足道，最好他们想不起我，我的职务，使我用不曾参与教中的机密，就算有机会参与，我也从不提什么主张意见。”

何玉霜道：“看来，你是个很狡猾的人。”

彭长家道：“可以这么说，狡滑和智谋，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叫法，但姑娘是否知道，我对此事，付出的代价。”

何玉霜道：“愿闻其详。”

彭长家道：“我的资质并不太差，这些年来，我也有很多的机会，求登更高一层的进境，但我放弃了，我一直不让自己的武功，有什么特殊的成就，就这样的平庸，才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何玉霜道：“原来，你如此的老谋深算。”

彭长家道：“我自知武功无法保护自己的安全时，只好用点心机了。”

何玉霜道：“你的事不用再谈了，我想多了解一些江堂的事。”

彭长家道：“说气度、威严，也许江堂还不如教主，但如论智略雄图，江堂计决不在教主之下，一山并容二虎，岂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白天平道：“玉霜，对令尊令堂被害一事，是否还有些疑问呢？”

何玉霜道：“我希望多了解一些内情，白兄，我义父养育了我十几年，要我一旦和他翻脸成仇，是问等重大的事，我不能有一点疏忽，也不能有一点大意。”

彭长家道：“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只管请问，老朽知无不答。”

何玉霜道：“彭老知道护教二老的底细吧？”

彭长家道：“这个么？略知一二。”

何玉霜道：“护教二老，何时加入了天皇教，他们是什么身份？”

彭长家道：“护教二老出现于天皇教，不过十年左右，但他们的来历，却一直是一件很大的隐秘，除了教主之外，大概无人清楚他们的来龙去脉。”

何玉霜道：“如是江副教主真的能和教主分庭抗礼，单是护教二老的力量，就可以把江堂置于死地了，对吗？”

彭长家沉吟了一阵，道：“姑娘问的是，护教二老诚然武功高强，不过，江堂掌握了教中大部分的杀手、新锐。”

何玉霜道：“果真如此，教主更应该除了他才是，怎能纵容于他，由他坐大。”

彭长家道：“双方实力，大小不同时，小的一方，必为大的一方吞噬，但如双方的实力很接近时，这就会保持了个微妙的共同均衡，因为，双方心中都明白，没有一举击溃对方的把握，勉强出手，可能会两败俱伤。”

何玉霜道：“彭老，你说江堂掌握了天皇教中的杀手和新锐，但不知有何凭据？”

彭长家道：“姑娘，此事天皇教中有地位的人，心中都很明白，江堂是专以训练杀手的负责人，而且，训练出来之后，也就由他的亲信掌握、运用……”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你常常和江副教主接近吧？”

何玉霜道：“我见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很和蔼，看上去，也很仁慈。”

彭长家道：“这不只是姑娘的看法，天皇教中不知内情的人，都是这样的看法，尤其是近几年来，天皇教中人，凡是见到江堂的人，无不觉着他很仁慈。”

何玉霜道：“一个人能装作这样久，不为人发觉吗？”

彭长家道：“姑娘，大奸和大贤，本就是一线之差，也都是具有大才大慧的人……”沉吟了一阵，接道：“姑娘，你知道江副教主那血煞四卫吧？”

何玉霜道：“我知道，听说他们武功很高强，常随江副教主，寸步不离。”

彭长家道：“他是副教主的身份，在天皇教的范围之内，为什么会带着血煞四卫，形影不离？”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这个……”

彭长家道：“因为，他怕遇上刺客，不得不随时防备。”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教主的行踪，又为什么那么神秘？”

何玉霜道：“难道他们在互相提防吗？”

彭长家道：“正是如此。”

何玉霜道：“原来如此，我还认为他们一个是故作神秘，一个是故作排场。”

彭长家道：“所以，老朽想到了天皇教主和副教主之间，可能已引起了某种程度的摩擦。”

何玉霜道：“你是说他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彭长家道：“不错。他们可能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之局，现在，他们所以还没有动手，那是因为一致对外，和咱们冲突的原因。”

何玉霜道：“唉，这么说来，江副教主的实力，在天皇教中，也足以和教主抗衡了。”

彭长家道：“话虽如此，但教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何玉霜道：“那很好，我先去找江堂。”转身向外行去。

彭长家急急叫道：“公主，请留步……”

白天平一横身，拦住了何玉霜的去路，道：“你到哪里去？”

何玉霜道：“去找江堂，我要他证明一下，我父母的死亡内情。”

白天平道：“江堂能和教主分庭抗礼，那岂是简单人物？”

何玉霜道：“我知道他不简单，不过，他也想不到我会对他下手……”

彭长家道：“姑娘，请听老朽一言，你如去见江堂还不如见教主来的安全一些。”

何玉霜道：“为什么？”

彭长家道：“江堂笑里藏刀，最喜欢暗算别人，姑娘想和他互较心机，岂不是……”

何玉霜冷哼一声，接道：“不问江堂，难道要我去问教主吗？”

彭长家道：“姑娘，急也不在一时，老朽之意，咱们要有一番计划，然后再行动不迟。”

何玉霜道：“什么计划？太久了，我等不及。”

白天平低声道：“玉霜，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点，还望姑娘三思……”

何玉霜道：“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义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岂能轻易为敌？”

彭长家道：“所以，姑娘想证明这件事，要去问江堂？”

何玉霜道：“正是如此。”

彭长家道：“姑娘不肯相信老朽的话？”

何玉霜道：“你背叛了天皇教，自然可以设词陷害教主了。”

彭长家霍然站起身子，道：“走，咱们去见江堂去。”

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你好像很激动！”

彭长家冷冷说道：“老朽说的句句实言，姑娘不肯相信，老朽已好带姑娘去求证一番了。”

何玉霜叹口气，道：“这件事太重大，我不能造成终身大恨。”

白天平也有些冒火了，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在江堂口中求证不可了。”

何玉霜道：“是的！我不想冒一点险。”

白天平道：“姑娘不想冒一点险，那只有我们冒险了。”

何玉霜道：“你们也没有冒什么险，我只是求证一下。”

白天平道：“好吧！姑娘救了玄支下院的剑士，我们感激不尽。”

何玉霜道：“那倒不用感激，我救他们是为了你。”

白天平道：“想不到啊！在下在姑娘心目中，还有这么重的份量。”

何玉霜道：“你，简直连一点良心都没有。”

白天平柔声道：“姑娘，在这一段时间中，在下对姑娘处处迁就……”

何玉霜道：“那不是为了我，那是因为你要我救那些玄支剑士，现在，他们的毒解了，我还有什么重要？”言罢，泫然欲泣。

白天平叹口气，道：“玉霜，你心中念念不忘深重的养育之恩，那也是一片孝心……”

何玉霜流下泪来，道：“你明白就好了，我不是故意别扭，我只是要求证这件事。”

白天平道：“你准备怎么做？”

何玉霜道：“我去问问江堂。”

白天平道：“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何玉霜微微一怔，道：“你也要去？”

白天平道：“是的！我陪你去。”

何玉霜道：“你知道，那很危险。”

白天平道：“所以，我才要陪你同去。”

何玉霜道：“你明知危险，却还要陪我同去。”

白天平道：“如是没有危险，在下就不用去了。”

何玉霜很感激，也有些感伤，黯然叹息一声，道：“你身上伤还未好，跟我去，万一打了起来，只怕对你不好。”

白天平道：“不要紧，一点皮肉之伤，在下还能忍得住。”

彭长家突然一挺胸，道：“我也去。”

白天平道：“彭老，你的伤很重，去了只怕不妥。”

彭长家道：“那江堂狡滑得很，而且，是一位极善谎言的人，如是我不去，无法当面揭穿他的谎言，你们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听一阵哈哈大笑，道：“白兄、彭老，在下也去凑凑热闹如何？”随着大笑之声，洪承志大步行了进来。

白天平道：“洪兄肯去，对我们大有帮助，不过，洪兄一走，这里岂不是少了很大的实力？”

洪承志道：“玄支剑士，毒性已解，目下正在进食饱餐，这群剑士，对天皇教施下毒物一事，大感激忿，大部分的人，主张立刻去找天皇教中人，放手一拚，但幸为袁老拦阻。”

白天平道：“天皇教实力，已大部分集中于此，这是一场决战，不可轻进误事，有害大局。”

洪承志道：“袁老前辈劝说之下，玄支剑士已大部安静下来。”

白天平道：“那就好了。”

洪承志道：“防守玄支大院的人，已加入了玄支剑士这批生力军，实也用不着在下了。”

白天平道：“好！既然如此，咱们欢迎洪兄同往一行。”

何玉霜道：“为我的事，劳动诸位，我心中极是不安。”

洪承志哈哈一笑，道：“见外了，白兄曾和在下提到何姑娘。”

何玉霜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他说我什么？”

洪承志道：“说姑娘是一位才貌绝世的人……”

何玉霜嫣然一笑，接道：“他胡说，别信他的。”

洪承志道：“在下一见么……”

何玉霜接道：“失望的很，不如闻名多了，是吗…

洪承志笑一笑，道：“一见之下，才知道白兄把姑娘的美丽、才能，只说了一半。”

何玉霜道：“我哪有那么好！都是他胡说的。”

白天平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何玉霜道：“你笑什么，你倒替我胡吹，要我日后怎么见人？”

白天平道：“那你就尽量做得好一点就是。”

何玉霜道：“我就是这个样子，只怕是很难学好了。”

洪承志望了白天平一眼，接道：“那只有让白兄学着适应姑娘了……”笑一笑，转过话题，接道：“何姑娘，咱们几时动身？”

何玉霜道：“两位还要准备一下吗？”

洪承志道：“不用了，咱们随时可以行动。”

何玉霜道：“那很好，小妹想立刻动身。”

彭长家道：“慢着，姑娘如是不带老朽同往，只怕再去上十位高手，也是无法让江堂说出实言。”

何玉霜道：“这么说来，非要带彭老去不可了。”

彭长家道：“不错，姑娘如是不带老朽同往，只怕会徒劳无功。”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就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彭长家道：“咱们这样去，也不行……”

何玉霜道：“那要如何？”

彭长家道：“你姑娘在天皇教中的身份，他们也许不敢拦阻，不过，白、洪两位，势必要遭到重重的截杀。”

何玉霜道：“你的意思呢？”

彭长家道：“咱们都装扮成姑娘的从人，对方虽然心中有所疑，但看在姑娘的份上，也不会强行盘问，咱们可以平安的通过重重截杀。”

何玉霜道：“彭老高明。”

在彭长家的指导下，白天平、洪承志，都经过了一番改装。

白天平低声道：“玉霜，请稍停片刻，在下去禀报义父一声。”

何玉霜道：“你去吧！”

白天平见到了丐仙袁道，说明内情。

袁道沉吟了片刻，道：“二十年前，我见过江堂这小子两次，他对我一直是必恭必敬，满脸笑容，但我看这小子，就不是好东西，果然在二十年后，成了罪魁祸首。”

白天平道：“那江堂的武功如何？”

袁道道：“听说很高明，但他没有和我动过手，不过，他的忍耐工夫，大约是天下第一了，有一次，我迫他动手，辱骂他祖宗三代，他竟然一直带着笑容，坐着不动。”

白天平道：“这人的阴森，当真是很可怕了。”

袁道道：“你和洪承志两人联手，大概是天皇教中人，还拦不住你们，为了防患未然，咱们约定一个时限，过时，你们还不回来，我就带人去接应你们。”

两人约好时限和传讯之法，白天平才告退而去。何玉霜、洪承志、彭长家，早已在门口处相候。

洪承志低声道：“袁老前辈怎么说？”

白天平道：“老人家要咱们小心一些，而且，也规定了联络信号，如是咱们在一定的时间内不回来，他就带人去迎接我们。”

洪承志道：“老人家准备怎么接应我们？”

白天平道：“我们已约好了通讯之法。”

洪承志道：“希望咱们几人，能够把事情办好，用不到老前辈出马。”

白天平道：“咱们尽力而为吧！”

何玉霜道：“两位都扮作了天皇教中人，如若情势能不动手，两位就不要轻易出手。”

白天平道：“好，咱们听姑娘招呼。”

四人离开了玄支下院，行不过百丈左右，立刻有八个黑衣人由暗影中闪身而出，拦住了几人去路。

何玉霜神情严肃，冷冷说道：“你们认识我吗？”

八个人一欠身，道：“认识公主。”

何玉霜道：“你们是哪一堂中人。”

为首的黑衣人道：“咱们是江副教主的手下。”

何玉霜道：“那很好，我正要见江副教主，他现在何处？”

为首黑衣人道：“江副教主就在距此不远的一座茅舍之中。”

何玉霜道：“去替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见他。”

为首黑衣人一欠身，道：“属下领命。”转身疾奔而去。

白天平和洪承志，尽量的耐着性子，站在何玉霜的身后，一语不发。

足足过了一刻工夫之久，那黑衣人才匆匆奔了过来，道：“江副教主，恭候公主的大驾。”

何玉霜回顾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等一眼，道：“咱们去吧！”

彭长家完全改了一付形貌，他本是天皇教中最熟识的人，但此刻，却无人能认识他。在那黑衣人带路之下，四个人行到了一座茅舍前面。

这时天色将明，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色，但茅舍中还燃着灯火。

一个全身灰衣的半百老者，面团团如富家翁，带着满脸微笑，站在茅舍门口。

何玉霜一欠身，道：“晚辈何玉霜，见过副教主。”

江副教主微微一笑道：“公主请进，老朽在此候驾多时了。”

何玉霜道：“怎敢劳动副教主。”

江堂道：“公私两面，老朽都理当迎驾，姑娘请吧！”

何玉霜一步跨进门，江堂立刻紧随身后。

两个年轻人，立刻由门后闪了出来，希望堵在门口，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动作更快，一跨步二人已进入了茅舍，竟然抢先两人一步，反而把两个人堵在了大门里面，彭长家紧随着行了进来。

江堂回顾了两个年轻人一眼，脸上满是笑容，轻轻说道：“给我闪开。”

两个人像火烧似的，突然向后退出了三步。

江堂先让何玉霜落了座，然后自己坐下。这庄茅舍小厅中，只设有两个坐位，白天平，洪承志、彭长家，只好在何玉霜身后侍立。

江堂望了白天平等一眼，笑一笑，道：“你们也是咱们天皇教中的吧？”

白天平道：“不错，咱们都是彭巡主的属下。”

江堂道：“在下好像没有见过几位。”

第二十七回阴险狡诈误入绝地

白天平道：“副教主权重位高，自然是不认识我们这小人物了。”

江堂道：“只怕不是天皇教中人，如是天皇教中人，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很大的本领……”

洪承志忍不住道：“什么本领？”

江堂哈哈一笑，道：“过目不忘，现在我已确定两位不是天皇教中人了。”

何玉霜道：“人是我带来的，不论什么事，都由我担起来。”

扛堂笑一笑，道：“有公主这一句话，那就够了。”

何玉霜道：“我来晋见副教主，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请教。”

江堂道：“什么事？”

何玉霜道：“关于家父家母的事。”她一面说话，一面留心江堂的脸色神情。

只见江堂脸上的笑容依旧，当真是已做到了完全不动声色的境界。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听了什么人的挑拨，忽然口出此言。”

何玉霜道：“我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我只是听说这件事，希望由你副教主口中证实一下。”

江堂笑道：“姑娘说的是，如是有什么事，在下自然可以证实，如是无中生有的事，要我如何奉告呢？”

何玉霜道：“咱们一件一件的说，家父、家母，是不是身遭凶死，为人杀害？”

江堂道：“令尊、令堂，是被人杀害而死。”

何玉霜道：“凶手呢？”

江堂道：“凶手早已被教主和在下联手擒住，处以乱刀分尸而死，此事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知晓的人不少，教主没有告诉过公主吗？”

何玉霜摇摇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江堂道：“唉！这样的大事，教主应该早些告诉你才对。”

何玉霜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法子说出口？”

江堂道：“怎么会呢？凶手早已伏诛，你已长大成人，他早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何玉霜道：“但他为什么不肯说呢？”

江堂道：“也许是因为教主不愿再触及伤心往事，叫人听了难过。”

何玉霜道：“他不说内情，岂不是要我疑神疑鬼吗？”

江堂道：“说的也是啊！他这么拖廷下去，岂不是要你误会吗？”

何玉霜道：“我已经误会很深了。”

江堂道：“此事简单至极，姑娘去问问教主，必可了解真象，造成今日的误会，实是话未说明，一旦说清楚了，公主自会了解教主的苦心了。”

何玉霜道：“我想不出他会有什么苦心，这样重大的事，不肯说出来，除非他心中有愧。”

江堂道：“公主，这话就大大的不对了，教主对你，爱护备至，除了不是生身之父外，哪一点不是爱护有加？”

何玉霜道：“是不是因为他心中负疚？”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这些话，如被教主听到了，不怕他伤心吗？”

何玉霜似已被江堂说动，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彭长家突然哈哈一笑，道：“公主，不要为江副教主的谎言所惑，你为什么不追问他谁是杀你父母的凶手呢？”

何玉霜听得心中一动，暗道：“该死，重要的事，我竟然一句也未问。”

江堂双目缓缓转注到彭长家的脸上，道：“你是什么人？”

彭长家笑一笑道：“副教主虽然是极善作伪的人，不过，你如知道我是谁后，也要大吃一惊了。”

江堂嗯了一声，道：“听你的口气，似是和我很熟识了。”

彭长家道：“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江堂道：“你易了容，又故意把声音改变成怪腔怪调，是吗？”

彭长家道：“不错！”

江堂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教中的总巡主彭长家，一个很受教主冷落的人。”

彭长家哈哈一笑，道：”江堂，当年咱们追随教主，平起平坐，但自教主创出了天皇教后，咱们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你江堂贵为副教主，手握大权，和教主分庭抗礼，咱们这些老朋友，难得见上一次面了。”

江堂没有发作，反而点头说道：“老弟，这些年来，教主对你是太冷淡了些，老朋友嘛！

虽然职司有别，但私情上实也该照顾一下。”

彭长家冷笑一声，道：“江副教主，咱们相识数十年，别人不清楚你，彭某人却是了解得很，咱们现在，都还活着，江兄是凭仗自己的武功和实力，升到了副教主的职位，兄弟么，也就是凭了那份冷淡，才保住了性命，这一点，江兄大约心中早已明白了。”

江堂的脸上，一直展露着笑容，不置可否。

彭长家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昔年老友，大都故去，当年咱们同时闯荡江湖的人，如今屈指计算，也就余下了咱们两个人，那些人，怎么一个死法，江副教主比兄弟更清楚了。”

江堂仍然带着满脸笑容，道：“这一点，我也是有些怀疑，有几位故旧老友，确实死的不明不白，此间事了，咱们一起去看看教主，问个明白。”

彭长家道：“江副教主，这件事可能吗？”

江堂道：“老朋友嘛！大概没有什么关系。”

彭长家道：“我能活这么多年没有事情，就是因为我很少说话，副教主，数十年体验、经历，难道还能被几句花言巧语瞒过去？”

江堂道：“彭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兄弟可以担保……”

彭长家冷冷说道：“副教主，够了，在下不会相信教主，更不会相信你……”语声一顿，接道：“就拿当年咱们对付何若天夫妇那件事……”

江堂接道：“彭兄，何若天是教主的金兰义弟……”

彭长家接道：“我知道，但何若天夫妇，确实死于教主的谋杀之下。”

江堂笑容一敛，但又立刻恢复，缓缓说道：“彭兄，对此事，好像很清楚？”

彭长家道：“江副教主又何尝不清楚呢？”

江堂道：“哦！”

彭长家道：“彭某人这点武功，还不足担任杀手的要务，只能干干把风的工作。”

江堂道：“你是参与杀害教主金兰兄弟的人，此事教主是否知晓？”

彭长家道：“副教主，好汉做事好汉当，用不着这样藏头露尾吧！”

讧堂啊了一声，未再多言。

彭长家冷冷说道：“如若在下的记忆没有错，当年对付何若天夫妇的杀手中，你副教主是主要的杀手之一。”

江堂笑一笑，道：“彭总巡主，这等大事，岂可随口胡说。”

彭长家道：“我说的很真实，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江堂道：“唉，何姑娘，一个可以出卖他故友长上的人，这种人的话，如何能够相信？”

何玉霜道：“江副教主的意思呢？”

江堂道：“我没有什么意思，我觉着这件事，已超出我这副教主身份的职权，我看，咱们还是去见见教主，由他处置这件事。”

何玉霜道：“教主现在何处？”

江堂道：“如是公主要见他，咱们立刻可以去见教主。”

何玉霜淡淡一笑道：“我想先和副教主谈清楚，然后，再去见教主不迟。”

江堂仍然是满脸笑容，道：“公主，还准备和我谈些什么？”

何玉霜道：“我想请教副教主说明一件事，是否参与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江堂道：“姑娘要在下答复吗？”

何玉霜道：“不错，我希望你能有一个肯定的答复。”

江堂道：“唉！我说的话，姑娘肯相信吗？”

何玉霜道：“那要看你如何说了。”

江堂道：“我可以告诉姑娘，绝无此事。”

何玉霜道：“我也可以回答副教主，我绝不相信。”

江堂脸上的笑容，突然收起，冷冷地说道：“那么公主的意思是……”

何玉霜接道：“我只想求证一下，你们杀死我父母的经过。”

江堂道：“公主既然不肯相信我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何玉霜道：“江副教主，我对你很敬重。”

江堂道：“这个我知道，我也一样。”

何玉霜道：“以你这样的身份，应该是敢作敢为了。”

江堂道：“姑娘说的是。”

何玉霜道：“所以，你应该说实话。”

江堂道：“我说的本是实话。”

何玉霜道：“那么你为什么不说明，如何杀害了我的父母？”

江堂道：“姑娘不相我的话，难道一定逼我说谎吗？”

何玉霜道：“你本就说的谎言，我要你说实话。”

江堂道：“姑娘，我尊重你是公主。”

何玉霜道：“我也尊重你是副教主的身份。”

江堂道：“所以，在下希望你留点余地，不要逼人过甚。”

何玉霜道：“江副教主，这话就很奇怪了，我一直耐着性子，没有发作，不知道何处逼人过甚？”

江堂道：“词锋、口气，无一不咄咄逼人。”

何玉霜道：“这只是你副教主的看法了。”

江堂笑一笑，道：“是的，姑娘，我是副教主的身份，咱们这天皇教中，除了教主外，我还想不出有谁比我的身份高些。”

何玉霜道：“我是教主亲口封的公主身份，这一点，超然出乎天皇教的制度以外，教主也没有告诉过我应该听从何人的令谕。”

江堂笑一笑，道：“所以，姑娘想要知道的事，应该听从教主的咐咐。”

何玉霜冷冷说道：“我会亲自向教主求证，不过，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先得到一些真实经过的答复。”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不觉着自己这做法有些过份吗？”

何玉霜道：“我倒没有这样的感觉，如若你副教主实话敢实说，我还要向你讨取杀害父母的血债。”

江堂淡淡一笑，道：“长家兄，何姑娘这般来势汹汹，想来，都是你挑拨的了。”

何玉霜道：“副教主，不用移恨别人，有什么话，只管对我何玉霜说。”

江堂道：“姑娘，我应该把你拿下，交给教主治罪。”

何玉霜正待发作，却听到白天平的传音之术，道：“姑娘，彭老说，最好能跟他一起去见教主，虽然是危险一些，却可以一下子求得真相。”长长吁一口气，压下去升起的怒火，何玉霜淡淡一笑，道：“副教主，你觉得这件事，应该向教主求证一下？”

江堂是何等老奸巨猾，笑一笑，道：“我并非害怕你何姑娘的飞铃利害，不愿和你动手，而是因为你是教主的义女。”

何玉霜道：“这个，你不用顾虑，但我也不愿和你动手，因为，你总是副教主的身份。”

江堂道：“那很好，姑娘能顾全大局，足见高明。”

何玉霜道：“不过，我要你副教主委屈一下……”

江堂奇道：“要我委屈一下？”

何玉霜道：“是的，我要带你去见教主。”

江堂哈哈一笑，道：“好厉害的反客为主手法，姑娘，被带去见教主的不是我，而是姑娘和你的从人。”

洪承志早就在强自忍耐，闻言一挺胸，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物，也敢妄言拿人……”

江堂双目寒芒暴射，盯注在洪承志的身上，道：“你是什么人？”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我不会欺骗人，但也不愿告诉你真话，那就无法奉告了。”

江堂目光一转，望着彭长家道：“这些人，可都是彭兄的手下？”

彭长家道：“算是我的属下，但并不是……”

江堂接道：“既然算是，为何不是？彭兄，我是副教主的身份，我随时可以把你擒来，处以教规。”

彭长家笑一笑，道：“墙无百日不透风，你也用不着装下去了，何姑娘只是问她父母被杀的事，你说说何妨！”

江堂道：“彭长家，好像是你一手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彭长家道：“不管你怎么想，事实总归是事实，你要不要我把当年之事，很仔细的说它一遍。”

江堂突然哈哈一笑，道：“何姑娘，你一定要我承认吗？”

何玉霜道：“我不是要你承认什么？我只是求证当年的经过。”

江堂道：“好吧！就算当年我们杀害了你的父母，彭长家和老夫，都是凶手之一，那又如何？”

这一次，何玉霜倒是平静的很，长长吁一口气，道：“副教主，为什么你们要杀害我的父母呢？”

江堂道：“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奉到了教主的令谕。”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奉到了教主的令谕？”

江堂道：“不错。姑娘不信，伺不问问彭长家？”

彭长家道：“副教主说的不错，不过，这中间稍有出入。”

江堂道：“什么出入？”

彭长家道：“教主下令，要咱们围杀何姑娘的父母，事前，也曾徵询过咱们的意思，江兄不知道是否还敢承认？”

江堂道：“老夫做的事，一向认帐，有什么不敢认的，你只管请说。”

彭长家道：“当时集会之人，有两种主张，一种主张放过他们，一种主张非杀了他们不可，江兄赞成哪一种？”

江堂道：“老夫为人，一向慈和，自然是主张放过他们了。”

彭长家微微一呆，道：“江兄，你也真敢说出口啊！”

江堂道：“我一向皂白分明，既然何姑娘苦苦逼问，也只好说个明白了。”

彭长家叹口气，道：“高明，高明，江兄，你真是唱做俱佳，好叫兄弟佩服。”

江堂冷冷说道：“彭兄，你不用怀恨挑拔，这件事，咱们也解决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见教主问个明白。”

何玉霜道：“教主一定要见，不过，不是现在。”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的意思是……”

彭长家接道，“公主的意思，只是想证明这件事情，罪魁祸首既是教主，她自然会先找教主算帐。”

江堂道：“哦！”

彭长家道：“所以，副教主也用不着替教主隐瞒什么了。”

江堂叹口气，道：“彭兄，你可是已经把经过之情，告诉何姑娘了？”

彭长家道：“不错，我已把当年详情，告诉了公主。”

江堂道：“你既然说过了，实也用不着我再说一遍了。”

彭长家道：“如是公主完全相信了在下，那也用不着再来求证了。”

江堂道：“你是说，要兄弟证明这件事？”

何玉霜道：“不错，你只要证明这件事，我自会斟酌处理。”

江堂道：“好吧！公主想证明什么？”

伺玉霜道：“教主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经过呢？还是想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何玉霜道：“自然是知道的愈详尽愈好。”

江堂点点头，道：“好！先说令尊吧！你父亲是一位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他具有了一种奇怪的魅力，任何女人看到他，都会情不自禁，姑娘必需先接受一个事实，令尊是一位十分风流的人，由于他本身的优越，和他的行迹不检，在他手下，不知坏了多少女人的名节。”

何玉霜道：“你胡说，我爹怎会是那样的人？”

江堂笑一笑，道：“公主，你是要听真相啊，还是只想知道什么人杀了你的父母？”

何玉霜道：“我……我自然是想知道真相了。”

江堂道：“好！你既然是想知道真相，那就只有听我说明内情了。”

何玉霜道：“你说吧！不过，我希望你说实话。”

江堂道：“令尊的风流韵事，数不胜数，咱们实在也用不着无中生有。”

何玉霜道：“我娘呢？难道就不管他了？”

江堂道：“令尊不但是一个举世无匹的美男子，而且，还有着很好的武功，就有那么多女孩子情甘献身，就在下所知，毁在令尊手下的女孩子，不下数十人，因此而死的女孩子，也有十人以上。”

何玉霜道：“我爹真是这么一个可恶的人吗？”

江堂道：“这要看怎么一个解释了，令尊没有勉强过一个女孩子，都是她们心甘情愿的献身，事后，含愤而死，也是自作孽，这责任，实不能记在令尊头上……”

何玉霜道：“不要再谈我爹了，我娘呢？她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姑娘，你要听真话呢？还是听假话？”

何玉霜道：“我自然要听真话。”

江堂道：“如是姑娘要听真话，江某人就据实而言……”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令堂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一身武功，倒也不错，只可惜，她太愚了一些。”

何玉霜道：“我娘哪里愚了？”

江堂道：“她如不是愚人，令尊一生中，都被美女环绕、包围，你娘怎的还要和他守在一起？”

伺玉霜道：“那是我娘的事，和局外人无关。”

江堂突然叹一口气，道：“何姑娘，那些美女不是大户小姐，就是一方雄主千金，这些人，大都有父母兄妹，就算她个人认了，别的人岂不找他报仇。”

何玉霜道：“但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动手，却由你们出手杀了他？”

江堂道：“那些女子中，难道就没我们的亲人至交吗？”

何玉霜呆了呆，道：“你受到了什么伤害？”

江堂道：“我一个近亲堂妹，就伤害在了令尊的手中，固然是她自己该死，但令尊如能看在我的份上，放她一马，她也不会含悲自绝了。”

何玉霜道：“这么说来，你真是应该找我爹算帐了。”

江堂道：“咱们隐藏此事，只是怕伤害姑娘之心，因为令尊玩世纵情的罪恶，不能加诸姑娘的身上。”

何玉霜道：“但教主呢？他又为什么非杀我爹不可？”

江堂道：“教主杀你爹，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身为这一组合中的首脑人物，对令尊放荡行径，既无约束之法，只有设法把他杀了，以谢罪武林，至于第二么，在下就不清楚了。”

何玉霜心疼如绞，忽略了下面两句话，接道：“我爹真是有如此罪恶，你们杀他应该，但为什么你们不明火执仗，把他明正典刑，却要暗夜施袭？”

江堂道：“姑娘，有一句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因为咱们都是你爹的好朋友。”

何玉霜道：“好朋友，你们竟忍心取他之命……”语声一顿，接道：“我娘呢？她没有什么罪恶，她只是懦弱了一些。”

江堂道：“她出手卫护你爹，伤了我们两人，只好把她也杀了。”

何玉霜道：“原来你们用的围攻。”

彭长家突然接口道：“你何不问问教主杀害令尊、令堂的第二个原因，至于令尊的行径，并非如江副座所言……”

江堂冷笑一声，接道：“彭长家，当年你也是参与此事的凶手……”

彭长家接道：“不错，这一点，在下早已告诉何姑娘了。”

江堂道：“不知道告诉她多少内情？”

彭长家道：“江堂，用不着打哑谜，有什么话直来直往。”

江堂道：“如是我记忆不错，当年主张斩草除根的，杀死何夫人的，也是你彭兄的建议。”

彭长家笑一笑，道：“江堂，姓彭的说的话，绝对算数……”

江堂道：“彭兄承认？”

彭长家道：“栽脏的事，姓彭的不愿认，也不想认，坚主杀死何夫人的，是你江堂……”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要不要我揭穿你为什么要杀死何夫人？”

江堂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冷漠的寒霜。

彭长家冷笑一声，道：“江兄，你怎么不笑了，你笑不出来了，是吗？”

江堂道：“彭长家，你如要信口雌黄，我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彭长家道：“你心中慌了，是吧！因为，你怕我说出来。”

江堂道：“好！你说吧！你敢不敢站出来说给何姑娘听？”

彭长家道：“我有什么不敢！”大步行了出来，接道：“何姑娘，你爹是美男子，你母亲也是一个绝色的美女。”

何玉霜叹口气，道：“我的家，怎会这样复杂。”

彭长家道：“姑娘，不能怪他们，你爹和你娘，身体都得自父母，上天赋给他们一个美丽的形貌，与人何干？”哈哈大笑一阵，道：“你爹有很多女人追，你娘同样也有很多的男人追在她的周围……”脸色突然转变的十分严肃，一字一句地接道：“咱们这天皇教中，有很多人追你的母亲，江堂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江堂笑一笑，道：“彭长家，你没有吗？”

彭长家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不敢参与。”

江堂点点头，道：“说的也是。”突然扬手一掌，推了出去。

一股强烈的掌风，直撞过去，击向彭长家。

白天平横行一步，右手一挥，接下了江堂的掌势。两股强烈的掌力撞在一起，白天平身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强大的反震之力，使得江堂的身子，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立刻警觉到，这是有备而来，这个看似教中弟子的人，竟然是第一流的好手。他明白自己这一掌之威，寻常人物，立时会被震碎内腑，当场咯血而死。

但这一掌，被人接下之后，强大的反击之力，竟能把自己的力道给挡了回来，这自然非同小可。微微颔首，江堂淡淡一笑，道：“何姑娘，这两个不是天皇教中人吧？”

何玉霜道：“江副教主，可是觉着这件事，十分重要吗？”

江堂道：“重大极了，如是你把外人勾结进来，对本教危害，岂不是十分重大吗？”

彭长家突然叹一口气，道：“江兄，可否听兄弟一言。”

他忽然变的客气起来，连也故狡猾的江堂，也无法猜出他的用心何在，不禁一呆。但他立刻浮现出一股笑容，道：“彭兄有何高见，兄弟洗耳恭听。”

彭长家道：“江兄和我，都是参与杀害何氏夫妇的凶手，但咱们都情非得已！”

江堂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啊！如若当时谁不参与，教主决不会饶了他。”

彭长家道：“咱们被逼出手，情非得已，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这—点，兄弟早已对何姑娘说明白了。”

江堂道：“何姑娘怎么说？”

彭长家道：“何姑娘说，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咱们参与围杀何氏夫妇的人，是足有一十八位之多，何姑娘也不能去找每一个人报仇。”

江堂道：“每一件事，都有罪魁祸首，这件血案的祸首，自然是教主了。”

彭长家道：“是！何姑娘也是这样的看法，这件血案，她只想求证一下事实，然后，找罪魁祸首算帐。”

江堂长长叹一口气，道：“如若真问起事情经过，个中有一段极大的隐秘，只怕你彭兄还不知道。”

彭长家道：“什么事？”

江堂道：“当年参与围杀何氏夫妇的一十八人，如今还有几个活的？”

彭长家道：“如若兄弟的记忆不错，似乎是还有咱们两个活的。”

江堂道：“严格点说起，只有一个半还活着，咱们十八人，四个人死于何氏夫妇之手，但却有十二个死在教主的手中，至于你彭兄，能够保下性命，固然是你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知道的事情太少，所以，你只能算半个人。”

彭长家道：“至少，兄弟对教主杀害何氏夫妇的事，知晓得很清楚吧！”

江堂道：“不！你也是知道一半。”

彭长家道：“有这等事，在下倒未听过了。”

江堂道：“这件事，知道的本就不多……”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姑娘听到了此言之后，还望能保持镇静，别太激动。”

何玉霜道：“你说吧！我受得了。”

江堂道：“令尊英俊潇洒，令堂美丽绝伦，姑娘揽镜自照，就可以瞧出令堂当年的大部容色，令尊风流韵事，固然是招来了很多的忌恨，但令堂的美丽，也是祸起萧墙的原因。”

何玉霜道：“你是说，教主杀害我父母的原因，和我娘有关？”

江堂道：“是的！令堂的美色，令教主倾倒，借令尊风流之名，出手围杀，我们的目的，只在令尊，但想不到，令堂的贞烈，竟然要舍身相护，就这样，不得不连令堂一起杀了。”

何玉霜心情激动，全身也微微颤动，但她却强自忍耐，道：“什么人杀了我父亲？”

江堂道：“这个，很难说，我们是数人围攻，令尊似乎是先中了教主的一剑，以后，被我们乱刀劈死。”

何玉霜道：“我母亲呢？也死在乱刀之下吗？”

江堂道：“是的！姑娘，那是一场混战，我们十八人合攻他们。”

何玉霜道：“什么人杀中我母亲第一刀？”

江堂道：“这个，在下没有看清楚，不敢妄言。”

何玉霜冷冷说道：“是不是你，听说本教中，除了教主外，以你的武功最高。”

江堂道：“这话不错，教主武功，过去比在下高明，但现在，是否还高过我，这就很难说了。”

何玉霜道：“你口出如此狂言，难道就不怕教主知道吗？”

江堂道：“何姑娘，我们十八人合作闯荡江湖，目下只有三人活着，教主除外，能活的只有我和彭兄，彭兄是大智若愚，叫人忽略了他，在下没有彭兄那份才气，只有以武功对武功，实力对实力了。”

何玉霜道：“你的实力，可是已然能在教中和教主分庭抗礼了。”

江堂道：“谈不上什么分庭抗礼，但教主心中明白，如是杀了我这个副教主，天皇教下至少一小半人数，会叛离本教，这就是我的保命方法，和彭兄有着显著的不同。”

何玉霜道：“哼！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如是教主一举把你杀死，你这些忠心属下，自然会听受教主之命。”

江堂道：“看来，何姑娘对在下的实力，还有些怀疑，对教主，还有一分偏爱。”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姑娘，咱们教主是一位思虑很周密的人，姑娘能够想到的，教主自然是早已想到了。”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我谁也不偏袒，你们都是我的仇人。”

江堂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姑娘不是外人，也是咱们教中公主身份，这是自相残杀的局面，不是合力对外，姑娘先找教主呢？还是先找在下报仇？”

何玉霜道：“两个人都要找。”

江堂道：“那很好，姑娘是否现在可以选一下呢？”

何玉霜点点头道：“冤有头，债有主，如若我要找人，自然是应该先找教主，不过，很不巧的是我先碰上了你。”

江堂笑一笑，道：“姑娘，在下并没有逃避。”

何玉霜笑道：“也许，我们最后要有一场拚杀，不过，你既非罪魁祸首，似乎是用不着首当锐锋。”

江堂又恢复满脸和气的笑容，道：“姑娘这么镇静，看来是早已受过高人的指教。”

何玉霜道：“用不着什么人指教我，大悲大伤之后，总会自然平静下来，因为，我要报仇。”

江堂道：“姑娘的报仇原则如何？”

何玉霜道：“报仇就是报仇，还有什么原则不原则的！”

江堂道：“报仇有三种，姑娘准备如何一个报法？”

何玉霜道：“你先说说看，哪三种方法？”

江堂道：“一是分辨是非的报法，姑娘应该先了解令尊是不是该死？然后，姑娘再替他报仇……”

何玉霜道：“第二种呢？”

江堂道：“第二种么，范围小一些，只杀罪魁祸首，从者不究。”

何玉霜道：“还有第三种，又是什么？”

江堂道：“大开杀戒，不分首从，凡是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体诛绝。”

何玉霜道：“你们十八人，死了十五个人，余下还有三人，对吧？”

江堂道：“不错。”

何玉霜道：“彭长家是不是只担任把风的工作，没有下手？”

江堂道：“也不错，彭兄深谋远虑，似乎是早已想到今日之事了。”

何玉霜道：“彭长家我可以不究，至于你，你自己说，算不算是罪魁祸首呢？”

江堂道：“这要看你姑娘的看法了。”

何玉霜道：“我的看法？”

江堂道：“不错，在下参与了围攻令尊、令堂的直接行动，而且，也是对他们的主要人物，姑娘要找我报仇，在下觉着并无不对之处。”

何玉霜道：“江副教主倒是想得很开啊！”

江堂微微一笑，道：“想不开又能如何？在下总不能怕死，跪地求姑娘饶命吧！”

何玉霜神情冷厉，沉吟不语。

彭长家低声说道：“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应先找教主报仇。”

何玉霜心情已逐渐冷静下来，闻言缓缓说道：“彭老的意思是……”

彭长家道：“是的，先找教主，不过，姑娘应该先和副教主取得协议。”

何玉霜点点头，道：“江副教主，彭老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江堂道：“听到了。”

何玉霜道：“副教主准备如何？”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说要在下答允不管教主的事？”

何玉霜道：“我要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堂道：“天皇教一致对外，如若有人侵犯咱们教主，咱们自然不能坐视，不过，姑娘的情形特殊，你这是报私仇，而且，姑娘也是咱们自己的人，公情私谊，这件事，咱们都可以置身事外。”

何玉霜道：“有一件事，江副教主应该明白。”

江堂道：“在下洗耳恭听。”

何玉霜道：“我杀了教主之后，一样会找你江副教主算帐。”

江堂道：“应该，应该。”

何玉霜道：“副教主如此大方，叫人有些莫测高深了。”

江堂笑一笑，道：“在下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对令尊之死，在下心中一直有一份惶惑不安。”

何玉霜道：“为什么？”

江堂道：“因为，令尊生前，和在下很谈得来，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何玉霜道：“很好的朋友，你会杀了他……”

江堂接道：“没有法子的事，教主之命，一向森严，在下如不答允，只怕会死在教主手下了。”

何玉霜突然微微一笑，道：“副教主，我想求证一下你说的话，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江堂道：“自然可以，不过，帮人忙的事，一定要有一些条件，是吗？”

何玉霜心中一震，暗道：这人的阴险、精密，果然是无微不至，我还未提出条件，他已预留退步了。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我想劳动你副教主的大驾，咱们一齐去见过教主，然后，把当年杀害我父母的事，说个明白。”

江堂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在下去和教主对质吗？”

何玉霜道：“实事求是，如是想把一件事，查个明白，必需要有追查到底，水落石出的精神，才能把事情查个明白。”

江堂道：“这事情有些困难，他是教主的身份，我是副教主，要我们面对面的争辩这件事，在下很难从命。”

何玉霜道：“不用你反抗他，我只是要找出来，什么人是杀害我父母的主凶罢了。”

江堂道：“姑娘，在下可以不管你去找教主报仇的事，大丈夫一言既出，决无反悔，但我没有答应同姑娘去和教主对质，这一点，希望你姑娘明白。”

何玉霜道：“就算教主是杀害我父母的主凶吧！但你也是重要的元凶之一。”

江堂道：“姑娘，这么一转话题，似乎先要找在下算帐了。”

何玉霜道：“不幸的是，咱们先碰上了江副教主。”

江堂哈哈一笑，道：“那也好，久闻姑娘的飞铃绝技，近日中，又有很大的进步，这茅屋小，只怕姑娘施展不开。”

洪承志突然大上一步，道：“对付你，似乎还用不着何姑娘出手。”

江堂镇静的点头一笑，道：“看起来，你们是有备而来。”

洪承志道：“这是龙潭虎穴，咱们如是全然无备，也不敢闯进来了。”

江堂道：“你是什么人？”

洪承志道：“恕不奉告。”

望望洪承志手上的长刀，江堂缓缓说道：“有一个豪勇无比的人，闯过了本教无数杀手的拦截，大概就是你阁下了？”

洪承志道：“江副教主既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是最好不过，区区已见过贵教中不少的高手，但还没有见到一个武功特出的高人，今日有幸，会到副教主。”

江堂道：“听你口气，咱们是非要有一场搏杀不可了？”

洪承志道：“领教副教主的高招。”

江堂道：“好！你既然看上了江某，在下只好奉陪了，不过，阁下是否会觉着这室中很狭小呢？”

洪承志道：“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

江堂道：“用兵刃还是拳掌？”

洪承志一扬手中长刀，道：“在下手中有刀，阁下也亮兵刃吧！”

江堂道：“好像有十几年，我都设有用过兵刃对敌了？”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阁下，用不着太托大了，在下手中的长刀，已会过天皇教中不少的高手。”

江堂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刀法很凌厉，不过，武功一道很精博，有些人成就在兵刃上，有些人成就在拳掌之上，所以，阁下不用太顾虑了。”

洪承志道：“这么说来，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堂道：“不用客气。”

洪承志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道寒芒，直劈过去。

江堂身形突然一闪，灵捷无比的避开了洪承志一刀。

洪承志微微一怔，道：“好身法。”长刀回转，唰唰唰连劈三刀。

这三刀快速绝伦，幻起了一片银芒。凌厉的刀风，逼得何玉霜和白天平都退到厅中一角。

洪承志刀法展开，有如冷电飞虹，满室中尽都是森寒的刀气。

但江堂不知施用的什么身法，竟然在那飞旋的寒芒中穿来穿去，在绕身匹练似的刀光中，安然无恙。忽然间，江堂右手一挥，当当两声金铁大震，竟把洪承志的长刀封开。

这一挡之势，力道奇猛，竟然把洪承志的长刀，硬封开去。

洪承志疾退两步，收住了长刀。

江堂本有借机反击机会，但他并未反击，反而向后退了三步。

洪承志目光凝注在江堂双手之上，看他用什么东西，封开了自己的长刀。但见江堂长袖垂遮，掩去了双手。

洪承志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用的什么兵刃？”

江堂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地道：“后生可畏，阁下这点年纪，竟然逼的我把手中兵刃亮了出来。”

洪承志心中也有了很大的警觉，暗道：“这人武功之高，乃天皇教中从未遇过的敌手。”

当下冷笑一声，道：“阁下这副教主的身份，看来，果然是名符其实。”

江堂道：“客气，阁下有什么高见，区区洗耳恭听。”

洪承志道：“咱们还没有分出胜败。”

江堂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决个胜负？”

洪承志道：“区区正是此意。”

江堂道：“那很好，咱们到外面去吧！”当先举步向外行去。

这一次，白天平和何玉霜都未阻拦。茅舍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

江堂的茅舍外面，本来有很多的从人，但此刻却只有两个站在门口。

洪承志手提长刀，选了一片平坦的草地，道：“阁下，在下很少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希望咱们能放手一战。”

江堂笑一笑，道：“年轻人，这地方不是扬名立万的地方，也不是比武试招的地方，所以，阁下也用不着施展堂堂正正的打法。”

洪承志道：“副教主的意思是……”

江堂道：“你有多大本领，就施展多大本领，能有多凌厉的招数，就用出多凌厉的招数，这是一个各展所能，以命相搏的地方。”

洪承志冷冷说道：“我明白了，你要施展什么奇招了？”

江堂笑一笑，道：“世人大都说江某人笑里藏刀，你阁下的看法如何？”

洪承志道：“天皇教中人，无法以好恶度之，阁下能再三提醒，各以所学求胜，是一个有着豪壮性格的人。”

江堂哈哈一笑，道：“朋友，那是仁侠英雄的行径，阁下把江某人估计的太高了。”

洪承志怔了一怔，道：“这么说来，你是别有图谋了？”

江堂哈哈一笑，道：“年轻人，你自己想想吧！”身子一闪，右手疾向洪承志的头上劈去。

洪承志长刀一横，一式“分水断流”，截向江堂的右臂，一面大声喝道：“见不得光亮的三等小人，这一记暗袭，全无一点副教主的气势了。”

江堂身子一闪，突然三个倒翻，掠出去了三丈多远。有如天马行空一般，冲到了白天平的身侧，左手一探，一股劲力，疾向白天平击去。

白天平冷哼一声，身子一闪，长剑同时出鞘，点了过去。

江堂未等身子落地，忽然悬空打了一个跟斗。身子掠着彭长家身前五尺左右处飞过。

就在那身子飞掠的同时，一道白芒，闪电一般飞了出去。像是暗器，又像是一道闪电、飞虹。

人影掠出了两丈外，彭长家才大叫一声，身子向前倒下。

白天平虽然是心中早已有备，但江堂却全未表露出一点杀机，心中的防范渐松，却不料，江堂突然会对彭长家下了毒手，而且，势道奇怪，白天平大出意外之下，救援不及。

彭长家的前胸和后背，同时涌出了鲜血，不知江堂用的什么兵刃，一下子洞穿了彭长家的身躯，伤口在心脏要害，看伤势，就算华陀再世，也无法救得活了。

这一击，表现出了江堂的阴险狡诈，也表现出了他具有的武功。因为，直到彭长家倒摔在地上，白天平等无法确知，江堂那挥手一击的白芒，究竟是什么兵刃。

白天平抱起了彭长家的身躯，失声道：“彭老，你……”

彭长家拼耗着最后一口护心元气，说道：“我不行了，江堂阴险成性，不可信任，小心他……”他伤的太重了，一句话没有说完，人已气绝而逝。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放下了彭长家的尸体，道：“阁下的手段，不但很恶毒，而且，也很卑鄙。”

江堂仍然是满脸笑容，淡淡说道：“有一句俗话，无毒不丈夫。”

何玉霜的双手已各握了一枚飞铃，冷冷接道：“江堂，那就是你的看家绝技，破云斩了。”

江堂笑一笑，道：“想不到姑娘还记得我这招不成气候的玩艺。”

何玉霜道：“我早该提醒他们的。”

江堂道：“破云斩比起姑娘的飞铃绝技，那是不堪一提……”

何玉霜双手缓缓杨平，道：“你可要试试我的飞铃？”

江堂突然敛起笑容，肃然而立，道：“姑娘准备和在下，在极短的时间中，一决生死了？”

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和彭老前辈报仇。”

江堂道：“当今之世，只有区区在下和教主，知晓你父母被杀的经过，其中内情，十分复杂，如是在下死于你飞铃之下，你只好去问教主了。”

河玉霜心中一动，握在手中的飞铃，无法击出。

江堂淡然笑一笑，接道：“在下若中了姑娘的飞铃，姑娘也将同时尝试在下的双手并发的破云斩，我想，那该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只好让杀害你父母的元凶，逍遥事外了。”

何玉霜道：“你……”

江堂道：“我说的很真实，希望你姑娘能相信我的话。”

白天平低声道：“玉霜，别造次出手，逼他拚命，那破云斩有如驭剑一般的威势，咱们得先了解一下，才能放手一拚。”

江堂道：“阁下倒是明白人，破云斩，未必能对付飞铃，但飞铃也一样无法对付破云斩，区区相信，那是同归于尽的一拚。”

洪承志长刀一举，道：“阁下还有未施展出来的武功？”

江堂笑一笑，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洪承志道：“咱们动手之间，阁下并未全力施展了？”

江堂笑一笑，道：“阁下，咱们还未到全力拼命的时候。”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希望咱们在一场的搏杀之中，你能全力施为。”

江堂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洪承志道：“因为，我们即将在一场搏杀中，分出胜负。”

江堂似是对洪承志这番话有些畏惧，脸色一变，道：“这又何苦呢？何姑娘要替她父母报仇，心怀大恨，不计一切，有时间，不惜舍命一拚，但阁下和我江某人，似是用不着这等穷凶极恶的一战吧？”

洪承志冷冷说道：“咱们既然动上手了，就总要分个胜负出来，阁下武功高强，是我洪某人生平仅遇，如若不能全力一搏，只怕无法分出胜负了。”

江堂叹息一声，道：“看阁下的刀法很像中州大侠洪士高的刀路。”

洪承志呆了一呆，道：“你认识洪士高？”

江堂点点头，道：“不错。”

洪承志道：“他现在何处？”

江堂暗里长长吁一口气，尽量维持着神情的镇静，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洪士高并没有死，还好好的活在人间。”

洪承志道：“在下之意思是，你可否带我去看他？”

江堂淡淡一笑，道：“去看看他？”

洪承志道：“是的……”

江堂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洪承志道：“源出一门。”答的很妙，轻着一鞭，不着痕迹。

江堂道：“阁下也姓洪，是吧？”

这一句话单刀直入，洪承志点点头，道：“不错。”

江堂道：“你是不是洪士高的后人？”

洪承志暗里一叹，道：“是！”

江堂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这一场搏杀，应该停手了。”

洪承志道：“你的意思是……”

江堂哈哈一笑，道：“我如杀了你，你见不到亲人了，如是你杀了我，没有人带你去见他，所以，咱们这场搏杀，只好停止了。”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你要认输吗？”

江堂道：“咱们还未分出胜负，老夫为什么要认输？”

洪承志黯然一叹，退后三步。

白天平心头震动，身子一闪，冲了出来，道：“江副教主，在下姓白，领教高招。”

江堂双目盯注白天平的脸上，瞧了一阵，道：“你戴着人皮面具？”

白天平笑一笑，道：“不错，副教主，就算在下取了面具，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的地方。”

江堂道：“你要干什么？”

白天平道：“咱们动手搏杀，分个生死。”

江堂道：“你有把握能胜过老夫吗？”

白天平道：“没有，不过在下相信至少可以打个平分秋色。”

江堂道：“老夫相信你的话，不过，有几件事，老夫不得不先说明白。”

白天平道：“在下洗耳恭听。”

江堂道：“洪士高的囚居之处，只有在下一个人知道，如是在下不幸伤于你阁下之手，只怕，天下再也无人知道这件事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呢？”

江堂道：“他自然知道，不过，你就算用尽天下酷刑，他也不会说出洪士高的下落。”

白天平暗暗叹一口气，道：“这人的狡诈、恶毒，果然厉害，很小的一件事，但却叫人生出了很多顾虑。”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就这一件事？”

江堂道：“还有何姑娘的事，如是江某人不肯和她在教主面前证实很多事，别说教主的花言巧语，可以骗过你们，认为他不是凶手，而且，可以动以养育之情，要你们自行火并。”

白天平心中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果然被对方用上了。长长吁一口气，道：“阁下的言语之中，真是极尽威胁之能事，但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

江堂笑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双方合作了……”

白天平接道：“合作？合作对付哪一个？”

江堂道：“如若咱们合作了，对付什么人不言而喻，似乎用不着说出。”

白天平道：“咱们合作的重要条件，是要先见到洪士高，再要你到教主面前证明了这件事。”

江堂道：“阁下不觉着这条件太过苛刻一些吗？”

白天平道：“阁下有什么公平办法呢？”一面拖延时间，一面暗暗忖思，希望能想出江堂一番说词是真、是假，破绽何在。目睹了江堂的真实武功之后，白天平已感觉到，留下此人，天皇教随时可以死灰复燃……

只听江堂呵呵一笑，道：“在下的意思是，如若是我和教主对质，对诸位并不太好。”

白天平还未想到如何处置江堂的办法，随口接了一句，道：“两位对质，对我们会有什么不好呢？”

江堂道：“老实说，在下如若真和教主对质，只怕诸位也很难分辨出真假来。”

白天平道：“看来，江副教主，对咱们估算的很低了？”

江堂道：“阁下不相信江某人的话吗？”

白天平道：“完全不相信。”

江堂道：“可惜，这件事，无法试过。”

白天平暗道：任你老奸巨猾，只要你敢和教主对质，我不信我们会听不出一点眉目。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如是阁下愿意和贵教主对质，咱们是乐意一试。”

江堂笑一笑，道：“阁下如若坚持，何姑娘和洪世兄又不肯同意在下的意见，在下倒愿一试，不过嘛……”

白天平接道：“不过什么？”

江堂道：“有个条件。”

白天平道：“我们为求真象大白，只要不是太苛刻的条件，咱们都可能接受。”

江堂道：“天皇教主如若不讲理，下令属下出手杀在下以灭口，那将如何是好呢？”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以阁下这身成就，自保是绰有余裕了。“江堂笑道：“无论如何，在下总是副教主的身份，无法和教主动手。”

白天平道：“阁下的意思呢？”

江堂道：“如若阁下能保证在下的安全，江某倒愿和教主对质一番了。”

白天平道：“这个，在下只怕……”

何玉霜接口道：“只要你答应和教主对质，我可以答应你的安全……”

白天平低声接道：“玉霜，你………”

何玉霜接道：“我要求证一下父母的真正死因，需要查明内情……”

白天平道：“玉霜，这件事……”

问玉霜接道：“你不用想说服我，事情已经到了此等境界，如若无法查明我父母的死亡内情，我是死不瞑目，你不用多管我了。”

白天平暗暗叹息一声，忖道：这老狐狸当真是一计连着一计，几句话就把局势改变了，大家都看着他杀死了彭长家，但他提出一个洪士高，就使整个局势完全改观了……

洪承志似乎是已经忘去了替彭长家报仇的事。

何玉霜也被江堂一句话改变了仇恨的观念。

白天平有着一种孤掌难鸣的感觉，一时间呆在那里，想不出适当的措词。

江堂目光转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世兄，看来，只有先委屈你一下了，先和教主对过质后，再带你去看洪大侠了。”

洪承志道：“那也只有如此了。”

白天平只听得暗暗心焦，忖道：先去和天皇教主对质，如若引起了什么冲突，洪承志自然会全力维护这江堂的安全了。

四个人，一个人死在江堂的手下，另外两个人，被人家三言两语就拉了过去。

白天平虽然瞧出了这是个有计划的安排，但白天平却又无法劝说。因为，两人的题目都很大，都是为了长辈，忍一忍，咽下了口中的话。

只听江堂长长吁一口气，道：“何姑娘，洪世兄，你们三位一起来，两位虽然和老朽有约定，但在下感觉中，总是不够完整。”

何玉霜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江堂道：“最好，让这位朋友，也答允在下，和两位一体行动。”

何玉霜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你愿不愿意同去？”

白天平明知故问地道：“到哪里去？”

何玉霜道：“和江副教主同去见过教主，求证我父母被害的经过。”

白天平暗暗叹息一声，道：“看来，在下只有同往一行了。”

第二十八回阵前反正火并杀手

何玉霜道：“你既然要同去，那就答应江堂的条件吧！”

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在下答应。”

江堂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如是三位的意见不能协调，那就减去了很大的力量。”

白天平道：“江堂，阁下之能，区区是不得不佩服了，你杀了我们的同伴，还要我们答应保护你的安全。”

江堂道：“每一件事，都有条件，是吗？如若在下不能和教主对质，不能带这位洪世兄去见洪士高，他们两位自然不会保护我的安全了。”

白天平冷冷说道：“我见过不少心地阴毒的人物，但那些人，比起你江堂来，那就瞠乎其后，有如小巫之见大巫了。”

江堂道：“表面看去，世上有很多不平之事，其实，这是很正常的情形，因为，每个人的智慧不同，其处理事情的结果，也就各有不同了。”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善恶有报，只看迟早，你也不用太高兴了。”

江堂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智慧、判断，命相风水之说，老夫是从来不信。”

白天平暗暗吁一口气，忖道：我们本是找他报仇的，想不到这头狐狸几句话，竟能把整个局势，扭转了过来，这一随他去见教主，岂不是由他安排，送我们进入陷阱之中？

但见何玉霜和洪承志，脸上都是期望之色，此刻要说服他们，自非容易的事，说不定还会激忿两人，只好忍下不言，只有暗中留心，保持冷静，应付变化。

只见江堂微微一笑，道：“何姑娘，咱们现在就走吗？”

何玉霜道：“你真敢去见教主？”

江堂道：“我既然答应姑娘了，有什么不敢呢？”

何玉霜道：“教主现在何处，你知道吗？”

江堂道：“自然知道！“

何玉霜道：“好，咱们立刻就去。”

江堂表现干脆得很，笑一笑，道：“在下带路。”转身向前行去。

何玉霜回顾了彭长家的尸体一眼，黯然一叹，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抢前一步越过了洪承志，低声道：“洪兄、何姑娘，咱们要小心一些，别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中，而不自知。”

何玉霜嗯了一声，道：“白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天皇教中人一向狡诈，但彭长家死了，知晓我父母被杀经过的，只有江堂和教主两个人了，不去向他们求证，又向谁求证呢？”

白天平低声道：“玉霜，咱们已经知道了你父母被杀的大致情形，余下的应该是报仇了……

何玉霜低声接道：“你不是想见那天皇教主吗？除了这个办法之外，见他很不容易，洪兄武功高明，就算咱们进入了他们预设的埋伏之中，凭咱们三个人的力量，也可以和他们硬拼一场。”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说的也是，不过，希望你能把握到自己的情绪，一旦动手时，能够全力施为。”

何玉霜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误事。”

白天平目光转到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兄，兄弟希望你不会受江堂所惑……”

洪承志接道：“白兄放心，大是大非之间，兄弟自会有所决定。”

白天平道：“洪兄，江湖上多险诈，希望洪兄能提防一二。”

洪承志道：“多谢白兄关心。”

洪堂虽然知道三人在后面交谈，但却一直没有回头望过一眼。

白天平道：“两位请记着一句话，如是情势有变，和人动手时，咱们要尽量集中一处。”

洪承志点点头，没有答话。

江堂带着三人，曲转在小径之中，足足走了有十几里路，到了一座山谷处。那是一处很险要的谷口，两侧峭壁，高达十余丈，谷中生满了青翠的苍松。

望望这险要的形势，洪承志、何玉霜都不禁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江堂回目一笑，道：“敝教主为人一向十分小心，三位心中可是有了顾忌？”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这地方很险要。”

江堂笑一笑，道：“咱们是一样的机会，至于情况如何变化，那要看诸位的手法了。”

他的话很暖昧，使人有着莫测高深的感觉。

白天平皱皱眉头，道：“阁下的意思是……”

江堂接道：“我没有什么意思，目下咱们彼此都心有顾虑，所以，咱们很难取得什么协议，那就要看临场应付的变化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欲言又止。

江堂一笑，举步向前行去。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鱼贯相随而行。

这山谷形势险要，不但引起了白天平的多心，连何玉霜和洪承志，也生了警惕，暗作戒备。深入谷中百余丈，地形突呈开阔，四面峭壁耸立，形成了一个盆地。这片盆地，大约有数百亩大小。三幢茅舍，耸立在盆地中间。谷中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也不见一个人踪。

白天平道：“这地方很静啊！”

江堂道：“这才叫人莫测高深。”

何玉霜道：‘不必打哑谜，我们要见教主。”

洪承志道：“教主是否在此？”

江堂道：“自然在了，三位看到那座茅舍了吧？”

何玉霜道：“教主一向很爱排场，怎会这样不见从卫人踪？”

江堂笑一笑，道：“看来公主对教主还不了解。”

何玉霜道：“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还不太久，自然说不上了解。”

江堂笑道：“教主早已在那座茅舍中候驾了，咱们快去见过。”

何玉霜呆了一呆，道：“江副教主，可是早已遣人来报告了教主。”

江堂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他是教主，在下是副教主啊！”

何玉霜道：“江堂，这是一个陷阱，对吗？”

江堂诡秘一笑，道：“姑娘，别想的太坏。”不再理会二人，加快脚步，行到了茅舍前面。他并未立刻奔入茅舍，却站在茅舍前面等候三人。

何玉霜为了要和江堂谈话，本已追在最前面，但她觉着情势不对时，却放缓了脚步。她必须和白天平、洪承志商量一下。

孤军深入绝地，何玉霜也觉着可能中了人家早布好的圈套，尤其对白天平，更有一份很深的歉疚。眨动了一下美丽的大眼睛，何玉霜缓缓说道：“白兄，父母被杀之仇，使我失去了平衡，无法冷静的判断事情，这是一处绝地，也可能是一个早布好的死亡陷阱……”

白天平本是三人中最为持重、冷静的人，但此刻，反而豪情万丈地说道：“玉霜，就算是陷阱罢，你几时见过，一群老鼠能困住几只大猫。”

洪承志道：“唉，白兄，咱们说过的，用谋行略上，在下应该听从白兄的决定，想不到言犹在耳，我却已忘去……”

白天平接道：“洪兄，这怎能怪你，骤闻亲讯，任何人也无法按撩下激动的心情。”

洪承志长长吁一口气，道：“也好！只要天皇教主在此，至少，咱们有机会和他面对面的拚一场。”

白天平道：“走！咱们去见识一下他们作些怎样安排？”

何玉霜叹口气，道：“白兄，不是小妹临敌情怯，咱们身陷绝地，遇事应该镇静一些，不能再有丝毫的差错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只要两位能够控制着悲伤激动之情，在下相信咱们可以应付这场搏杀。”

洪承志道：“听你的，白兄，兄弟再不作主意就是。”

三人忽然放慢了脚步，缓缓向茅舍行去。而且，行近茅舍一丈左右处，就停了下来。

讧堂笑一笑，道：“三位，商量好了吗？”

洪承志望了望白天平，闭口不言。何玉霜也不说话，似是有意让白天平应付大局。

白天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可以请教主出来了。”

江堂道：“老弟，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一教之主，是何等身份，难道三位还要教主亲迎不成？”

白天平道：“咱们既非拜见，也非求见，咱们是报仇而来，在你们天皇教徒眼中，他是教主，但区区看来，他不过只是一个危害武林的大奸巨恶罢了。”

两人对话的声音很高，如若那茅舍之中有人，自是应该听得很清楚。

江堂道：“好伶俐的口齿，好尖锐的词锋。”轻轻咳了一声，接道：“启禀教主……”

茅舍中传出一个冷厉的声音，打断了江堂的话，接道：“不用传话了，我听得很清楚。”

江堂恭敬地说道：“教主明察。”

茅舍中又传出那冷厉的声音，道：“霜儿，你背叛了天皇教吗？”

何玉霜并没有立刻答话，回顾了白天平一眼，说道：“白兄，我……”

白天平接道：“礼不可废，你要先尽了作义女的礼数。”

何玉霜点点头，遥对茅舍盈盈一礼，道：“玉霜给义父请安。”

茅舍中人冷笑一声，道：“暂时撇开私情，老夫问你，是不是背叛了天皇教？”

何玉霜道：“女儿由彭总巡主和江副教主口中，得知了昔年父母被害经过，因此，特来向义父求证一下。”

茅舍中沉静片刻，又传出那冷厉的声音道：“玉霜，江堂和彭长家告诉你父母死亡的经过，但不知可曾说出，他们为什么会有此遭遇吗？”

何玉霜道：“先父母俱已仙逝，他们已无法争辩，玉霜难作评断，目下，玉霜想先找出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再查内情是非。”

茅舍中突然哈哈一笑，道：“好！好！我养了你十几年，对你宠爱有加，想不到，你竟敢对我如此说话。”

何玉霜道：“玉霜说的是理，正如义父所说，未渗入义父女的私情。”

茅舍中人道：“好吧！你既然一定要追查内情，进入茅舍中来吧！我拿证据给你瞧瞧。”

何玉霜道：“什么证据？”

茅舍中人道：“你父母的遗书。”

何玉霜呆了一呆，顿有不知如何应付之感。

白天平突然接道：“教主肯赐何老前辈遗书，似也用不着要何姑娘进入茅舍去取……”

茅舍中人接道：“你是什么人？”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在下白天平。”

怛闻砰然一声，一个黄巾包裹，由茅舍中投了出来。何玉霜快步行去，准备伸手去捡。

白天平沉声喝道：“玉霜，不可造次。”

何玉霜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如若那包袱中只是令尊的遗书，怎会有这样大？”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

白天平笑一笑，接道：“玉霜，如是令尊真有遗书，他早该给你瞧了，因为，他一直是你的义父，你看过父母遗书，岂不是可以尽扫心中的疑虑。”

何玉霜道：“白兄说的是，但这包袱会是什么呢？”

白天平道：“如若在下的推断不错，这包袱可能是可以致人死命的暗算。”

何玉霜道：“我不信。”

白天平道：“你不信，难道……”

何玉霜接道：“不要说什么理由给我听，我义父没有理由害死我。”

白天平道：“姑娘怎会有此看法。”

何玉霜道：“因为，他平常对我，一直是爱护备至。”

白天平道：“姑娘也许说得有理，不过，在下觉着，姑娘已经背离了天皇教。”

茅舍中人，一直没有答话，顿使人有着莫测高深之感。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接道：“姑娘，你如一定要看，希望能小心一些。”

何玉霜点点头，大步向前行去。接近那黄色包袱五六尺时，突然停下来。

白天平缓缓举步，行到了何玉霜的身后，全神戒备。

何玉霜一抬腕，抽出了背上的长剑，左臂一探，挑开了黄色的包袱。现出了一个墨绿、描金的小箱子。

小箱子写着朱砂红字，写的是“机要文件”。

何玉霜扬了扬柳眉儿，道：“白兄，你好像推断错了。”

白天平也有些意外之感，但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略一沉吟，道：“玉霜，小心的挑开箱子看看。”

何玉霜道：“唉！你太多疑了。”行近两步，伸手抓起了描金小箱子。

白天平大吃一惊，道：“玉霜，你……”

何玉霜接道：“这只箱子，我在义父处见过，确是收藏重要文件的箱子，我还以为是天皇教的机密，想不到竟是我父母的遗书。”伸手去掀木盖。

斜里疾飞来一股暗劲，正击在小木箱上，立时把小木箱击出了八九尺远，撞在一个岩石上，但闻砰然一声，火光迸射，笼罩了六七尺方圆大小。

何玉霜呆了一呆，道：“真的是一个阴谋。”

白天平道：“那横飞的火光，蓝芒闪动，看上去，似是有毒，如若在那毒火的范围之内，沾染身上，就算不死，也要有一场很大的灾难。”

何玉霜轻轻叹息一声，道：“人心之难测，当真是可怕的很。”

抬头看去，只见江堂仍然站在那茅舍门前，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何玉霜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义父，这木箱，是你老人家设下的阴谋吧？”

茅舍中一片静寂，不闻声息。

何玉霜皱皱眉，望着江堂，道：“江副教主，我义父不在那茅舍中？”

江堂摇摇头，笑道：“不太清楚，你自己怎么不进去瞧瞧？”

何玉霜怒道：“江堂，你还要耍什么花招？”

江堂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吗？确然不知道教主是否还在茅舍，姑娘既是不敢进去看看，在下就代姑娘瞧瞧吧！”举步行入了茅舍。

像投入大海的泥牛，江堂进入之后，竟然也没有了消息。

如若这也是一个陷阱，该是天下最简单的阴谋了。但却使白天平等束手无策。

何玉霜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兄，咱们要不要进去？”

白天平道：“不可轻进。”

何玉霜道：“那该如何？”

白天平道：“在下倒有一点浅见，只怕说了出来，姑娘不会同意。”

何玉霜道：“不要紧，白兄，只管请说。”

白天平道：“放把火，烧了这座茅舍！”

何玉霜又是一怔，道：“烧了这座茅舍？”

白天平道：“不错，这座茅舍中，有些什么恶毒埋伏，咱们无法预料，以其冒险，何不先下手为强？”

何玉霜道：“如是我义父真在那茅舍中呢？”

白天平道：“就算他真在茅舍中吧！但他已经暗算过你，而且，几乎要了你的命。”

何玉霜叹口气，道：“我不能下手，但我不阻止你们下手。”

白天平道：“此地距离茅舍太近，你既不愿下手，那就请后退一些。”

何玉霜点点头，向后退去。

只听茅屋中又传出那冷厉的声音，道：“霜儿，看起来，你还有一些孝心。”

何玉霜道：“义父，你还在茅舍中吗？”

茅舍中人道：“你快些行入茅舍中来。”

何玉霜叹口气，道：“恕女儿不孝，无法遵命了，义父如是想见霜儿，何不行出茅舍一会。”

茅舍中突然又沉寂下来，再无回答的声音。

何玉霜缓步向后退出，一面说道：“两位请下手吧！看来，我们父女之间，已情尽义绝了。”

白天平回头望了洪承志一眼，道：“洪兄，有何高见？”

洪承志道：“对江湖中事，兄弟外行得很，全凭白兄做主。”

白天平点点头，道：“咱们已身陷绝地，不论咱们如何措施，都难免一场生死之战了。”

突听何玉霜道：“白兄，看来，被你不幸言中了。”

白天平转头望去，只见入山口处，正缓缓进来三行杀手。来人分着三种不同颜色的衣服，一行穿白，一行穿红，一行穿黑。

每一行十二个人，白衣的佩剑，黑衣人佩刀，红衣人的手中兵刃最奇怪，形如展翼之鸟，长逾两尺。

白天平轻轻叹一口气，道：“玉霜，那穿着红衣的，用的什么兵刃？”

何玉霜神情凝重，缓缓说道：“好像是天皇教主提过的飞鹰杀手。”

白天平道：“飞鹰杀手？”

何玉霜接道：“我只是听说过，天皇教中，训练了一批最厉害的杀手，叫作飞鹰杀手，大概就是这一批人了，他们都是年轻的高手组成，由教主亲自训练而成，我没有见过这些人，无法评断他们的成就，不过，就记忆所及，这些人不但武功高强，那飞鹰兵刃中，也有着很多古怪变化，听说是天皇教主，云集天下的名手巧匠，化费了数年之功，才设计出这种飞鹰兵刃。”

兵刃打造成展翼欲飞的鸟型，实也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怪事，自然是有它奇异的作用。

白天平陡然间，感觉到一种极大压力，洪承志、何玉霜，能否生离此地，似乎都和自己的措施有着极大的关系。长长吁一口气，道：“玉霜，你在天皇教中的身份不低，能不能想想看，那飞鹰兵刃，有什么特异之处……”

何玉霜摇摇头，接道：“我不知道，天皇教中人，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似乎是天皇教主自己一人知晓的隐秘，我所知道的，大概是除他之外最多的三五人之一了。”

这时，三行来人，已到了十丈处，可以清晰的看到了。

洪承志手握刀柄，道：“白兄，兄弟去迎杀他们一阵，先挫挫他们的锐气。”

白天平道：“不可轻易出手……”目光流转，打量四下的景物。

只见那茅舍左侧，正南方向，靠近崖壁处，有两座高大的巨岩，形同门户。

白天平低声道：“洪兄、玉霜，咱们不能暴露在强敌的四面台击之下。那峭壁之下，有两座高大的突岩，可以掩护咱们抗拒强敌。”

洪承志想到昨天一番搏杀，和适才对江堂动手情形，倒也不敢太过自负，点点头，道：

“那地方易守难攻，至少咱们可以避开他们四面合击的群攻。”

白天平道：“走！”当先飞身而起。

这时，何玉霜、洪承志，都已明白，白天平确然比他们冷静很多。两人内心之中都有一种惭愧的感觉，感觉到造成目下这个局面的，都因为自己任性行事的结果。

三人都用出了全力，几个起落，已到了那悬崖下面。

打量过四周的形势之后，白天平忽然微微一笑，道：“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替咱们留了这样一处好地方。”

何玉霜目光转动，只见那两座巨岩夹峙之下，形同一道门户，巨岩和崖壁衔接着，又有一处丈余宽窄，八九尺深的石洞，可以藏身。

洪承志道：“两位，先请在此坐息片刻，兄弟先打头阵。”

白天平道：“咱们三人一齐去迎敌。”一字排列在突岩的出口之前。

这时，那行入谷中的三行杀手，环守在茅舍四周，并没有立刻向三人攻击的样子。

洪承志低声道：“白兄，看样子，他们似是要和我们泡上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还未决定，如何对付咱们之策。”

何玉霜道：“小妹很惭愧……”

白天平道：“敌人太狡猾，任何人，都会在那样的诱惑下，身难自主。”

何玉霜道：“咱们试一下吧？”

白天平道：“如何试法？”

何玉霜道：“打出两只飞铃。”

白天平知道那飞铃的利害，道：“这距离行吗？”

何玉霜道：“太远了些。”

白天平道：“姑娘身上有几枚飞铃？”

何玉霜道：“十二枚。”

白天平道：“姑娘的飞铃，是咱们今天仗以对敌的利器，不可轻易浪费，在最有效的距离之下，再行出手。”

何玉霜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白天平回顾了洪承志一眼，道：“洪兄，小弟已决定不作突围逃走的打算，准备和天皇教中精锐在此决一死战！”

洪承志哈哈一笑道：“咱们如是胜不了人，他们也不会放咱们走！”

白天平道：“洪兄说的是，不过，兄弟觉着，咱们尽管有决战之心，但也用不着硬拚。”

何玉霜道：“唉，为小妹一时不忍，使两位陷于绝境，实叫小妹难安。”

洪承志道：“姑娘，亲情重如山，在下也是被骗而来，真正受拖累的，应该是只有白兄一个。”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咱们今天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让天皇教中人，开开眼界。”

洪承志豪壮地说道：“可惜，天皇教主和江堂两人，未必肯亲身领教。”

白天平道：“天皇教人数虽然众多，但第一等的杀手训练不易，只要咱们能击溃这些人，不怕两人不现身……”

何玉霜突然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玉佩，道：“白兄，这个给你。”

白天平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阵，道：“这是块玉佩。”

何玉霜道：“好好替我保管，我如不幸战死此地，你就带着这块玉佩，去找一个人。”

白天平道：“什么人？”

何玉霜道：“我师父。”

白天平笑一笑，把玉佩璧还何玉霜，道：“希望我们都不会死，一旦你战死了，在下活命的成份，只怕也绝无仅有了。”

何玉霜低声道：“白兄，我为父母报仇，战死此地，并无不安，你应该为江湖大局保重。”

白天平笑一笑，道：“不错，天皇教的罪恶，还要你向武林揭发，你怎可轻易言死……”

语声一顿，低声接道：“玉霜，你应该为我珍重。”

听起来，这该是普普通通的话，但却胜过千言万语的美丽誓言，谈淡一句话中，表达了同生共死的情意。

何玉霜身躯震动了一下，缓缓说道：“天平，答应我，你也要为我活着。”

白天平点头一笑，道：“咱们三人同命，谁都不可轻易言死，谁都不可轻身涉险。”

洪承志笑一笑，道：“他们来了。”

抬头看去，只见那红、白、黑三队杀手，已鱼贯向前行来。

三种服色不同的杀手，分成了三个方位。

江堂突然由三队杀手后，越众而前。

白天平已快速说出了拒敌之法，何玉霜退到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后一丈左右处，白天平和洪承志，却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两边。三个人，布成了一个二前一后的三角形。

江堂望了三人布成的迎敌之势，心中暗暗一动，忖道：这等布阵之法，就算把何玉霜飞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了，真是各自发挥出他们之长。心中念转，口中已缓缓说道：“老夫奉教主之命而来。”

洪承志、何玉霜，都不再答话，肃然而立。

白天平却笑一笑，道：“你身为副教主，大约已无可酬劳你的职位，除非，他把教主让给你。”

江堂淡淡一笑，道：“阁下言重了，江某人从无争名、夺位之心。”

这几句话，说得很高，似是有意让别人听到。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江副教主，咱们的协议如问？”

江堂道：“什么协议？”

白天平故意低声道：“咱们合力对付了贵教主，你出掌天皇教，自成江湖上一派门户，不再故意和武林同道为难。”

江堂道：“你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天平道：“不要紧，你只要设法把他诱来此地，咱们合力对付他，只要把他杀死，教中群龙无首之时……”

江堂冷笑一声，接道：“白天平，你不觉着这等挑拨的手段，有些太过卑下吗？”

白天平怒道：“江堂，你这人反反复复的，全无男子气概，你怕天皇教主，咱们却不怕他，只要你能按计划行事，将他诱来此地，余下的事，那就不用你管了。”

江堂冷冷说道：“咱们教主，英明得很，阁下这点挑拨手段，如何能使他相信。”

只听一个清冷的笑声，远远的飘了过来，道：“江兄弟，咱们相处了这些年，我怎会受人挑拨，不过，这小子，挑拨咱们兄弟的情意，留他不得，你最好能把他杀了。”

声音从远处飘来，一眼间不见人踪，单是这一份传声的功力，就足以吓人。

江堂欠身应道：“属下遵命。”

白天平冷然笑一笑，道：“你脸上怎么没有了笑容！”

汀堂一脸冷肃神色，缓缓说道：“老夫实在没有想到，你这小子如此恶毒？”

白天平低声道：“副教主，难道你真的改变了心意？”

讧堂突然提聚真气，回身拍出两掌，道：“你真的要帮助我除去天皇教主吗？”

白天平道：“不错。”

江堂道：“好！教主现在茅舍之中，三位可以过去找他。”

白天平道：“江堂，世界上的便宜，似乎你一个人想占完，是吗？”

江堂道：“这话怎么说？”

白天平道：“咱们要对付天皇教，还要仗凭阁下帮忙才成。”

江堂道：“我能帮什么忙？”

白天平道：“江堂，不对付贵教主也行，那么阁下先对付我们三个了，你出手吧！”

江堂又恢复满脸笑容，道：“好吧，你说说看，咱们如何一个合作法？”

白天平道：“合咱们四人之力，先把天皇教主杀死。”

江堂道：“然后，你们三位，再合力对付我一个？”

白天平道：“此地有三十六位杀手，你还怕人单势孤吗？”

江堂道：“哦！三位原来是怕他们三十六位杀手，合力围攻，想和在下合作，分散实力，对吗？”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如若你能使那些杀手的实力对消，咱们四人之力足可以杀死天皇教主。”

江堂笑道：“那用刀的人，在下见过了，虽然有些门道，但阁下的武功，老夫却是不太相信。”

白天平道：“你何不试试看？”

江堂道：“老夫正有此意。”突然欺身而上，迎面拍出一掌。

这一掌，表面上平淡无奇，但掌势中却含蕴着一股无声无息的暗劲。

掌势距白天平还有两尺左右，那股暗劲，已然先行触及到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对江堂的阴险，早有戒备，感觉到一股暗劲近身，立刻一吸气，疾退五尺。幸好他应变知机，这一吸气疾退，卸去了江堂的暗袭内劲。

江堂未再乘势进袭，淡然一笑，道：“看来你比那洪兄的武功，要差上一截。”

白天平表面上虽是神情平静，怛内心却是大为震骇，忖道：“这人不知用的什么掌力，竟然如此怪异。”不论他有如何的修养，究竟白天平还是年少气盛的人，在江堂讥笑之下，激起了好胜之心，暗中调息一阵，陡然欺身而上，攻出一剑。

他自得金剑道人传授“乾坤一绝剑”后，在剑法上，步入另一个境界的成就，这一剑飘然而至，到了江堂身前尺许左右时，江堂仍然无法确定白天平攻击的真正部位。对一个武林高手而言，这是一件使人十分惊骇的事。

江堂无法封解剑势，只好也向后退避三尺，微微一笑，道：“好剑法。”

白天平争回了一口气，立时恢复了冷静，微微一笑，道：“夸奖，夸奖。”

江堂道：“阁下准备和江某合作的事，还算不算？”

白天平道：“大丈夫出口之言，怎会不算。”

江堂道：“那很好，两位少年英雄，剑绝、刀奇，足可以和他身侧二老抗拒。”

白天平道：“咱们如是抗拒二老，何人对付天皇教主呢？”

江堂道：“区区不才。”

白天平道：“那三十六位杀手，难道由何姑娘一人对付吗？”

江堂道：“我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一阵。”

白天平道：“听说那一队飞鹰杀手，乃教主亲自训练而成，岂肯听你之命。”

江堂道：“你知道的事真还不少，不过，老夫在天皇教中，身为副教主，难道全没有一点调度之术？”

白天平听到一个术宇，心中已知指挥这些杀手，必须有一种特殊的办法才成，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指挥。

只听江堂轻吁一口气，道：“老夫极有诚意和各位合作，但老夫担心的是，你们却没有真诚之心，只不过是随口言来罢了，到时，把老夫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又将如何？”

白天平心中暗道：如若能和他合作，先对付了天皇教主，未尝不是一件有利的事，倒是不妨合作一下。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你老奸巨猾，为人阴沉，咱们和你合作，只怕受你之骗。”

江堂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如是咱们这般相互猜忌，如何能够合作得成。”

白天平道：“阁下只要拿出诚意，咱们先合力对付天皇教主，等他伏诛之后，再解决咱们之间的事。”

江堂道：“这对诸位，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希望三位能够守约。”

何玉霜突然接道：“江副教主，先杀了教主，对阁下而言，既是一件大为不利的事，阁下为什么如此热衷？”

江堂道：“姑娘问的有理，老夫如不说出原因，三位是很难相信了。”

何玉霜道：“我等洗耳恭听。”

江堂道：“教主已对我生出了怀疑，对付三位之后，老夫一样难免身受教中刑戮之苦，这就是老夫和三位合作的原因了。”

何玉霜道：“原来如此。”

江堂道：“当年追随教主，闯荡江湖的人，只余下了老夫一人，单是此事，他就不会放过老夫了。”

何玉霜道：“至少彭长家不是死在教主的手中。”

江堂道：“是在下杀了彭长家，不过，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语声微徽一顿，接道：

“再一个就是你了，只不过，你背叛天皇教，比他对你下手的时间早了一些。”

何玉霜道：“我不信。”

江堂道：“刚才茅舍外面的毒火诡计，已是证明，追随他多年的故旧好友，都难免杀身之祸，对姑娘，他还会顾忌什么？”

何玉霜道：“他对我百般爱护，从未有过疾言厉色，刚才谋害我，也许因为我背叛他，引起了他的怒火。”

江堂道：“公主真是教主的好女儿，只可惜教主对你的用心，你却是一无所知……”

何玉霜接道：“空口无凭，你能举出证据，我才相信。”

江堂道：“现在，只怕是没有时间了。”

白天平抬头看去，果然见三行杀手，缓缓向前逼来。

三顶小轿，紧随在三十六位杀手之后。在三顶小轿之后，紧随着八个身着黄衫的少年。

八个人，一般的衣服，每人都佩着两把长剑。

江堂轻轻咳了一声，道：“何姑娘，见过那八个佩带双剑的人吗？”

何玉霜摇摇头，道：“没有见过。”

江堂道：“看来，你义父告诉你的事情，并不太多。”

何玉霜道：“关于教中之事，他很少告诉我什么。”

江堂已移动脚步，行了过来，和白天平等并肩而立。

洪承志、何玉霜，都知道江堂的忽然倒戈，对自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所以，都未阻止这件事情。

江堂轻轻吁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八个身着黄衫，佩带双剑的人，才是天皇教中真正的精英，尤其那八个人的成就最高。”

白天平道：“他们可也是服用药物，迷乱了神志？”

江堂摇摇头，道：“没有，他们不但没有服用迷药，而且，还服用千年人参等助长功力的药物。”

白天平道：“天皇教主，不怕这些人叛变吗？”

江堂道：”这八个人，号称八太保，每人都是他的儿子……”

白天平接道：“难道他们连是不是生身之父，都无法弄清楚吗？”

江堂道：“也许八太保都知道天皇教主不是他们生身的父亲，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从小都被教主收在膝下，抚养长大，他们没有接触过另外的慈爱，他们心目中记得的，只有一个给他们关顾爱护的父亲。”

白天平哦了一声，道：“一个要练成上乘武功的人，不但要有良师教导，而且，本身的禀赋、骨格，都很重要，天皇教主选了八个人，难道，八个人都是上乘之材吗？”

江堂抬头看去，只见那三顶小轿，突然在七八丈外停下，连那些杀手，也停下未再逼进，点点头，道：“他们还在布置，准备一举间，把咱们全部歼灭，不过，这也给了咱们一个多知些内情的机会……”

语声一顿，接道：“天皇教主，在这方面的准备，十分周密，而且，也下了很大的工夫，他们选择这些人时，都是两岁以上的婴儿，事先都已经过了严格的选择，两年时间中，抱回来百位以上的婴儿，再由他亲自选定，由最基本的奠基做起，金中选宝，才中选才，一百多位婴儿，一面培养，一面淘汰，最后，才选了这八个，单在这方面，他就化了多年工夫。”

何玉霜道：“那些淘汰的婴儿呢？”

江堂道：“大概是死了，他要造就第一流的人才，不够标准的人，自是不愿再费心血，但也不能留下祸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杀了。”

何玉霜道：“好恶毒的手段，那些孩子们，人事不解，只因具有了练武禀赋的骨格，竟不幸殒命。”

江堂叹息一声，道：“江湖上都说我江某人笑里藏刀，手段毒辣，但如和教主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难及万一了。”

白天平道：“但这些孩子们，大都是聪慧之人，自幼相处，虽然年纪幼小，但也不能说全无记忆，只要咱们能提醒往事，使他们捕捉到儿时一些记忆……”

江堂摇摇头，接道：“这一点，教主想的比咱们还要周到，他们是个别培养，直到六七岁后，才十中选一的，找出了八个人，这才把他们集中一处，其他百位以上儿童，根本没有再见过。”

白天平道：“那些教养、照顾他们的人，可以作证。”

江堂接道：“天皇教主不会留一个活口，这些人的教养、练武，连我都不知道他们隐于何处，知道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了。”

白天平还想再问，那三顶小轿，已然如飞而来。

江堂苦笑一下，又道：“记着，老夫如是先死了，对你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三顶小轿，在三丈左右处，停了下来，每一顶，相距有五尺距离。三队杀手，三十六个人，已布成了围堵之阵。八个身着黄衫，背插双剑的少年，四前四后，只护住中间的小轿。

江堂道：“白兄弟，瞧见没有，那八太保，除了教主之外，连教中二老，也不放在眼中了。”

白天平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那身着黄衫佩带双剑的八个少年一眼。

只见八人年纪相若，都在十八九岁左右，每人的神情间，都透着一股精悍和冷傲之色。

只听那居中小轿中，传出平和的声音，道：“江副教主。”

江堂竟然不由自主的一欠身，道：“属下在。”

何玉霜道：“这是我义父的声音吗？”

江堂道：“是的，教主会变音之术，只怕姑娘还不知道吧？”

居中小轿，传出了一阵呵呵笑声，道：“江堂，你知道的本教之秘，大约都告诉他们了，是吗？”

江堂道：“是的，因为教主太多疑了，在下数十年身历、目睹血淋淋的悲惨往事，不能不叫在下寒心得很。”

轿中传出一声清朗的笑声，道：“江堂，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两句话吗？”

江堂道：“什么话？”

轿中人道：“你脑后有反骨，决不会安于你目下之位，但你也很有才华，只要你没有明显的背叛我的事实，我就会容忍你。”

江堂淡淡一笑，道：“现在，我算不算明显的背叛呢？”

轿中人道：“你自己算算看吧！如是你觉着不算叛教，你就过来认罪。”

江堂道：“我过去任你宰割，是吗？”

轿中人道：“你想的太多了，唉！我虽是一教之主，但咱们相处了数十年的情义，仍然存在，只要你没有造成太大的错误，我都可以原谅你。”

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希望江堂回来？”

轿中人道：“只要你肯回来，我决定既往不咎，不过，你要将功折罪。”

江堂道：“要我干什么？”

轿中人道：“你自己决定吧。”

但闻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他们这里有三个人，我随便杀一个人，就可以将功折罪吗？”

轿中人道：“好吧！只要你杀一个人，就可以证明你的忠诚了。”

江堂也似是有意的拖延时间，笑一笑，道：“如是属下被他们杀死了呢？”

轿中人冷笑一声，道：“江堂，我已经给你悔过的机会了，但你执迷不悟，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江堂道：“教主，咱们相处了数十年，我对你十分清楚，我亲眼看到你杀死了追随你几十年的属下，血的教训，铁的事实，你想想，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轿中人未再答话，但布守在四周的杀手，却缓缓向前逼来。

江堂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你们认得我吗？”一面呼叫，一面挥手在面前舞动了一阵。

那向前逼进的杀手，突然停了下来。

江堂冷冷说道：“你们记着，我是负责把你们训练有成就的人。”

当先而行的四个白衣杀手，手已握住剑柄。但看到了江堂的手势之后，却突然趑趄不前。

何玉霜低声说道：“白兄，这些杀手，真的认识他？”

白天平道：“他阻止那些杀手向前冲进的，是他打出的手势，并非是他的喝声。”

何玉霜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这时，洪承志也行了过来，低声道：“白兄，如是江堂真的和他们动上了手，咱们是不是要接应他呢？”

白天平道：“等他有不支之徵时，咱们再出手接应他……”

语声一顿，接道：“他来此之前，还没有和咱们合作的诚意……”

洪承志道：“你是说，他和咱们合作，是出于一时心动。”

白天平道：“兄弟正是此意。”

洪承志道：“这等重大之事，岂能如此草率的决定？”

白天平道：“依兄弟看，江堂的原意是要我们和天皇教主手下的精锐、实力，拚得互有伤亡时，他好从中取利，然后，再调动他的心腹、高手，分头出击，坐收渔利，但看到、感觉到天皇教主已对他生出怀疑之后，已知处境之危，不得不临时改变，先行背离了。”

洪承志道：“这人反反复复，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先让他们自相残杀而死。”

白天平道：“江堂武功高强，我们目前极需他的帮助，生死同命，眼下，他决不会动什么歪点子。”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听白兄的。”

言下之意，似是白天平的决定，仍有甚多的疑问，但却忍下未问。

白天平也知道他心中有疑，但目前情势，双方已剑拔弩张，实也无暇解释。

洪承志退回原位之后，何玉霜也疾快的退后一丈，守候原地。

突然间，右面小轿的垂帘启动，一个形如僵尸的枯瘦老者，缓步行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两条腿似乎是根本不能打弯，但举步一跨之间，就是七八尺远，三五步，已到了江堂的身前。

江堂一揖，道：“仝老，久违了。”

枯瘦老人冷笑一声，道：“咱们十天前还见过面。”

江堂笑一笑，道：“仝老说的是，兄弟跟仝老认识十几年了吧？”

枯瘦老人道：“少跟我拉关系，我仝化只听教主一人之命。”

江堂道：“这个兄弟知道。”

仝化道：“知道就好，左右二老，在教中身份超然，只对教主一人效忠，你敢背叛天皇教，已失去了副教主的身份了。”

江堂抬头望望天色，道：“仝老的意思是……”

仝化道：“我的意思很明显，你束手就缚呢？还是咱们打上一架？”

江堂重重的咳了一声，道：“仝老一定要和兄弟动手吗”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高。

原来，他和白天平等早已约好，由白天平和洪承志对付左右二老，他对付天皇教主，如今是仝化出手，自然应该白天平或洪承志等对付。但白天平和洪承志都闻而不动。

江堂一皱眉头，暗暗骂道：这两个小娃儿，竟也是十分奸滑之徒。心中虽然生气，但他心中却明白，面对的强敌，十分可怕，一不小心，就可能伤亡在对方手下，只好振起精神。

只听仝化冷笑一声，道：“江堂，你先出手呢？还是老夫先出手。”

江堂道：“仝老，你练的僵尸神功，在下只怕不是敌手。”

这一句话，似是搔到了仝化的痒处，微微一笑，道：“老夫掌下，很难留下活口，你不如束手就缚吧。”

江堂道：“教主口甜如蜜，心狠如刀，兄弟如是束手就缚，也无法留下活命。”

仝化道：“这个么？老夫可以代你向教主求情，留下你的性命。”

白天平暗暗忖道：这江堂真是能屈能伸，他似是等待什么，故意拖延时间，不惜在口舌间低声下气。

但闻江堂呵呵一笑，道：“仝老，教主想杀的人，非死不可，所以，要在下重回天皇教，决无可能了。”

仝化道：“那只是一条路走，你我在武功上分个生死出来。”

江堂道：“但在下自知难是仝老僵尸神功的敌手。”

仝化道：“那你准备如何？”

江堂道：“在下希望、仝老能够退下，换别人动手。”

完全是一派商量的口气，仝化似是被江堂吹捧的话拘住，一时间，颇难作主，沉吟了一阵，道：“换谁呢？左老小伤未愈，不能请他出手，老夫如若退下，难道要教主亲自出手不成？”

江堂道：“那最好了，他是教主，我是副教主，我们之间，有什么冲突，应该由我们两人解决才是……”突然放低了声音，接道：“仝老，你看到那身着黄衣，背插双剑的人了吗？”

仝化回目一顾，道：“早看到了。”

江堂故作神秘地道：“你平常没有见过他们吧？”

这几句话，声音很低，就是站在附近的白天平，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仝化点点头，道：“不错，很少见过他们。”

江堂道：“仝老想不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仝化怒道：“江堂，没有什么可神秘的，天皇教这么多人，老夫怎能个个知晓？”

江堂道：“仝老，天皇教再多人，本来也和你无关，不过，那些黄衣人有些不同。”

仝化道：“还不是和别人一样，老夫瞧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之处。”

江堂道：“教主对两位，已经不太信任，所以，调用了他亲自训练的杀手，作为他身侧的护从。”

仝化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江堂道：“事实俱在，难道仝老还不肯相信吗？”

望望那些黄衣人，仝化皱皱眉头，道：“就算他调来亲信从卫，那也没有什么不对。”

江堂道：“那证明了一件事，教主对两位，已经动摇了信心。”

仝化冷哼一声，道：“江堂，咱们不谈这些了，目下重要的是，你是否准备和老夫动手？”

江堂笑一笑，道：“仝老武功高强，在下怎是敌手，所以，能够不动手，咱们最好是不动手了。”

仝化道：“好！那你就跟我去见教主吧！”

江堂道：“二老身份特殊，教主对两位一向重视，希望仝老能放在下一马。”

仝化摇摇头，道：“不行，你如不肯束手就缚，那就只好和我动手一战了。”

江堂道：“仝老一定要和在下动手吗？”

仝化道：“如不和你动手，老夫又如何向教主交代呢？”

江堂道：“好！仝老一定要动手，那就请罢！”

仝化右手一探，疾向江堂抓去。这一击的，速度不快，但却笼罩了江堂半身数处大穴。

江堂一闪身，退避了七八尺远，才算把这一招避开。

仝化大喝一声，攻势突然一变，双掌连环劈出。

这一次，江堂也不再闪避，左右双手，指点肘撞，硬封仝化的攻势。双方短兵相接，近身肉搏，掌指攻势，更见险恶。但见指点、掌影，交错飞闪，片刻之间，已然搏斗了七八个回合。

忽然间，双方一齐向后退闪，成僵持之局。

仝化冷冷说道：“江副教主，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江堂道：“仝老一再迫逼，在下也不得不全力施为了。”

仝化突然右手一探腰间，摸出了一把蛇头阔口的短剑，道：“江副救主，亮兵刃吧！”

江堂一皱眉头，道：“仝老，咱们不是拼命，何苦亮出你多年不用的兵刃呢？”

仝化道：“那是因为你江副教主太高明，拳、掌之上，只怕在千招以上也无法分出胜败，说不得只好以兵刃比个高下了。”

江堂一直以弱者的姿态出现，轻轻吁一口气，高声道：“仝老，听说你那蛇头阔口短剑中名堂很多，能射出七种不同的毒针，是吗？”

仝化道：“不错，老夫已然十几年没有用过兵刃了。”

江堂把声音提得很高，似是有意让白天平等听到。

他点出对方兵刃的优点，用意在白天平或洪承志一人，出面接替他和仝化动手，白天平也听懂这个意思，但他却装作不懂。江堂心中尽管恼火得很，但却没有法子。

但闻仝化冷笑一声，道：“江堂，你再不亮兵刃，老夫要出手了。”

右手一探，蛇头阔口剑，冷芒森森的指向了江堂的前胸。

江堂一闪身，避开了仝化的剑势。仝化一击不中，剑势一转，一道寒芒，疾射而出。江堂脚还未站稳，寒芒已到身前。

这兵刃的恶毒，就在暗器紧连在招术之后取敌，就算是一等武林高手的人，如是不知道兵刃特性的人，也很难闪过这等间不容发的暗器追袭。

但江堂确有非常的武功，心中又早已有了准备，右手一挥，突然在面前闪起了一片寒芒。

但闻波的一声轻响，一枚长遍四寸的钢针，跌落在实地上。

江堂吁一口气，道：“仝老，你好毒辣的手段。”

仝化冷笑一声，道：“江堂，听说你练成了一种‘破云斩’，何不施展出来，让老夫见识一下。”

江堂突然放声大笑了一阵，道：“仝化，你当真要和我拚命了。”

仝化道：“不错，你是否愿和老夫放手一搏？”

江堂似是也动了怒火，道：“咱们要不要助拳的人？”

仝化道：“不要。”

江堂道：“好吧！仝老一定想和在下拚个胜败出来，江某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咱们这一战定要拚个生死出来。”

仝化道：“好！咱们不死不休。”

江堂突然脸色一整，厉声喝道：“如是有人插手助拳呢？”

仝化道：“第一个，老夫就不饶他。”

江堂轻轻吁一口气，道：“仝老，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了。”

回头扫掠了白天平和洪承志，道：“两位请给在下一个面子，在下和这位仝老动手，不死不休，希望两位都不要出手助拳。”

他的目光中，包括了很多的质问，白天平、洪承志，却未置可否。

仝化也回头对那居中的小轿一抱拳，道：“禀告教主，老朽和江堂一战，各凭所学，一决胜负，生死不论，教主不用派遣援手助战。”

居中小轿中一片静默，未传出一点声息。

仝化回过身子，冷冷说道：“现在，咱们可以动手了。”突然欺身而上，蛇头剑迎面刺来。

江堂一指点出，直袭仝化的右肘，身子却疾快的向一侧避去。仝化冷哼一声，蛇头剑展开疾攻。

江堂指点、掌切，突穴斩脉，一直封锁仝化的攻势，更能巧妙的避开了蛇头阔口剑。这蛇头阔口剑的厉害处，就是蛇口中那些暗器，只要它的蛇口对准人，一按机簧，那蛇口毒针就激射而出。

仝化一连攻出了几招，都被江堂封住，中途撤招。而且，江堂巧妙的闪避身法，一直避开了仝化的蛇头剑的阔口，不让它有射出毒针的机会。

仝化连连被江堂封住攻势，不禁心头火起，大喝一声，蛇头剑突然一变，幻起了一片剑影。江堂目睹仝化全力施为，不敢大意，身躯疾转，飞起了两道寒光。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一接之后，霍然分开。凝目望去，只见江堂左袖破裂，臂上也被划了一道血口。仝化更惨，前胸上，衣服裂成了一道十字破口，鲜血由前胸渗了出来。

江堂冷冷说道：“仝化，你见识过了吧！”

仝化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突然身子摇动起来。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他受了伤？”

江堂冷笑一声，道：“只怕会要了他的命……”

话声甫落，仝化胸脚涌出鲜血，倒摔在地上。

仝化没有说出一句话，就这样死去，那支伤过无数高手的蛇头阔口剑，也跌落在他的尸体面前。威名赦赫的教中二老之一，就这样死在江堂的手下。

不但白天平和洪承志看得心头震骇，就是那坐在轿中的天皇教主，也看得心头震骇不已，只不过，他坐在轿中，别人无法瞧到他的神情。

左侧小轿垂帘飘动，一条人影，疾射而出，直向江堂扑了过去。

不知道江堂是有意，还是无心，身子一闪，避到了白天平的身后。

那扑出小轿的人影，在江堂的停身处一点实地，身躯忽然转动，直向白天平冲去。

人还未到，一道寒光，直射而出。

白天平长剑挥起，幻起了一片剑花，当的一声，挡开了一把双尖两刃短刀。

封开了一击之后，白天平突然反击，长剑闪起了朵朵剑花，反逼过去。

左老手中短刀疾挥，不退反进，竟然硬接白天平的剑势。但闻一阵金铁交鸣，闪起了一串火星。

左老完全是一副拚命的姿态，封开了白天平的剑势之后，突然直欺而进，两刃短刀，直取白天平前胸。白天平突然长剑一震，化一道长虹射出。

这一剑威势之大，十分惊人，左老似是自知无法避过这一剑，纵身向旁侧身避护过去。

白天平剑势忽然一转，闪电般追袭过去。左老短刀疾挥，回身一封。

剑如电闪，一闪而至，左老回刀封挡，已自不及。剑势由后背洞穿前胸，鲜血喷出，尸体栽倒。

江堂笑一笑，道：“好凌厉的剑势。”

白天平道：“夸奖了。”

江堂道：“这一剑之威，举世无匹，在下确是初次见到。”

白天平目光转动，不见天皇教主有所动作，心中大感奇怪，暗道：这左右二老，似是天皇教主的长随亲信，但他竟然是无动于衷。

还剑入鞘，回顾了江堂一眼，道：“天皇教主，似是并不关心左右二老的生死。”

江堂笑一笑，道：“这就是天皇教主，你们该明白了，凡是和他亲近的人，他都想一一杀死，左右二老，并不例外。”

何玉霜道：“看来，他果然是一个险恶之人。”

江堂道：“姑娘现在明白了，还不算太迟。”

但见居中小轿垂帘启动，缓步行出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

只闻天皇教主之名，却是从未见过，白天平不自觉，凝目望去。

看上去，紫袍人只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飘垂胸前的长髯。

自然，天皇教主不止四十多岁，只是精深的内功，使他克服了岁月的痕迹。

他似是全身带着一种威严，每向前行一步，那威武逼人的气势，就增强了一分。

白天平、江堂，在那股无形的气势逼迫之下，都不自觉的提聚了功力戒备。

在两人六尺左右处，停了下来，那些身着黄衣，背插双剑的年轻人，并排站在紫袍人的身后。

紫袍人目光转动，望望左右二老的尸体，道：“江堂，二老追随我很多年，但他们决想不到，竟会死在本教中副教主的手中。”

江堂道：“我只杀死一个。”

白天平接道：“另一个，死在白天平的剑下。”

紫袍人道：“我知道，你是第二个该死的人。”目光转注到江堂的身上，接道：“江堂，你练了一种什么斩的，能够以气驭刃，施展时化一片寒虹，斩人于数丈外，是吧？”

江堂道：“不错。”

紫袍人道：“所以，使你变的很狂妄，竟敢背叛天皇教。”

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很多人没有背叛你，相反的他们对你还很忠实，但他们现在何处呢？他尸体已寒，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教主，我看的太多了，咱们几十个人，在一起闯荡江湖，创了天皇教，但目下，我该是硕果仅存的一个人，他们不是死于对敌搏杀，而是死于你的阴谋、诡计之中。”

紫袍人神色平静地说道：“江堂，如是我记忆不错，那些人，大半是死于你的手中。”

江堂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听你的命令行动罢了。”

紫袍人笑一笑，道：“这些事，我本不想和你争辩，但我觉着，在你死去之前，应该让你多知道一些事物。”

江堂道：“你说吧！”

紫袍人道：“那些人所以会死，固然是在我的令谕之下，但他们都死在你平日的挑拨之下，你怕他们和你争权夺势，所以，你一一清除……”

江堂道：“你简直是胡说。”

紫袍人冷冷接道：“你说他们该死，我只是点点头，他们就人头落地，我虽然明白了你的心，但却没有阻止你……”

江堂接道：“你为什么不劝阻……”话出口已知说漏了嘴，想改正，已自无及。

江堂是一个极富心机，生性阴沉的人，但显然，他比起天皇教主，仍然有着一段很大的距离，天皇教主只要几句话，就使那江堂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罪状。

紫袍人哈哈一笑，道：“江堂，你承认了是吗？要杀那些人的，是你，不是我。”

江堂冷冷一笑，道：“教主，你那份阴险，用不着说什么，只要你想做的事，你只要暗中示意一下，那就可以由别人下手了。”

紫袍人笑一笑，道：“江堂，这些争辩，很没有意思，咱们用不着再争下去了，你杀那些人，是为了怕他们爬过你的头上。”

江堂道：“他们都了解你的为人，你怕他们揭露出你的过去。我原想，你会留下我，但我后来发觉，你不会留下任何太了解你的人……”

紫袍人脸色一变，道：“住口……”

江堂道：“你怕了，是吗？”

紫袍人又恢复了冷静，淡淡一笑，道：“江堂，我们之间，似乎是应该有一个了断，数十年来的恩恩怨怨，以及你梦寐以求的心愿，今天，你可以求证一下了。”

由两人这一番对话之中，白天平听出了一些内情，两个人都是阴险、恶毒人物，基于一种相同的利害，杀去了相处数十年的朋友。

江堂冷笑一声，道：“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过，你可觉着太早了些吗？现在，不因飞鸟未尽，而且，来的都是大鹏、飞鹰，致命的猛禽。”

紫袍人目光一掠白天平和洪承志，道：“江堂，你是说他们两位吗？”

江堂道：“就是这两位年轻人吧！他们在刀剑上的成就，不见得比你差。”

紫袍人道：“所以，你有了他们的支援，就明目张胆的背叛我了？”

江堂道：“左右二老很忠实，他们不问教中事务，只对你一人效忠，可是有什么用？他们还不是要死在你的手中……”

紫袍人道：“你！还有那位姓白的，我正要替他们报仇。”

江堂哈哈一笑，道：“教主，你本来可以救他们的，但你却不救他们，像左右二老这样的人，对你而言，确是一对忠于你的鹰犬，但你却眼看着他们死，不施援手。”

紫袍人道：“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他，右老被你说动了，所以，他该死，右老死了，左老就非死不可，他们本是一对，义结金兰，同生同死的兄弟。”

江堂笑一笑，道：“教主，你可以救他们的话，只要你动动口，我知道，你亲手训练的黄衣从卫，是你耗尽心血培育的人才，他们只要出手，就可以救下左右二老的性命。”

紫袍人道：“现在，你仍然可以试试他们的威力如何？”

江堂道：“这似是必然的一战，你用不着客气了。”

紫袍人笑一笑，道：“江堂，一旦动上手，你很少有生离此地的机会，所以，事先我想应该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咱们数十年的相处，我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江堂道：“那是因为我掌握了天皇教中不少的力量。”

紫袍人道：“你认为你在天皇教建立起很多的新人势力，我一直不清楚吗？”

江堂道：“我很小心，也很谨慎，自然你也可能听到一些风声……”

紫袍人接道：“我不但听到了很多的传说，也作了很多的布置，你安排的援手，不能及时赶到，你心中应该明白了。”

江堂皱皱眉头，默默无语。

紫袍人笑一笑，道：“不过，你现在还有机会，你们杀害了左右二老，但也暴露了你们的实力。”

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

紫袍人接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有机会，替自己安排一下……”

江堂接道：“如何一个安排？”

紫袍人道：“他们有两个人，你选一个杀了他，可以将功折罪。”

何玉霜道：“还有我。”

紫袍人谈淡一笑，道：“玉霜，你真的要和我拼命吗？”

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报仇。”

紫袍人点点头，道：“这是人子之心，应尽的孝道，我也不能阻止你，不过，什么人杀了你的父母，你知道吗？”

何玉霜道：“我知道，是你，还有江堂。”

紫袍人道：“谁告诉你的？”

江堂一挺胸，道：“我！不知道教主的意思如何？”

紫袍人道：“不错，看来，你把以往的隐秘，全都告诉了别人吗？”

江堂道：“不错，教主，在下觉着已经没有什么隐秘可言了。”

紫袍人淡淡一笑道：“那很好，你是否告诉了何玉霜，什么人砍向了他母亲第一刀？”

江堂道：“教主，这有什么不同？她母亲死在乱刀之下，第一刀和第二刀，都是一刀罢了。”

何玉霜道：“我要替父母报仇了。”

紫袍人道：“玉霜，你很像你的母亲，所以，这些年来，我对你十分纵容，孩子，至于你要替父母报仇，你那点本领，实在很难如愿。”

何玉霜双手握着飞铃，缓缓举起。

白天平沉声说道：“玉霜，不要自乱了章法。”

何玉霜长长吸了一口气，放下双手。

紫袍人目注江堂，笑道：“你死定了。”

江堂冷肃地说道：“教主可要放手和在下一搏吗？”

紫袍人笑一笑，道：“你不用激我，该我出手时，用不着你出言相激。”右手一挥，一个全身黄衣，背着双剑的少年，一跃而至。

他动作快迅，随着紫袍人的手势，像一阵疾风般，冲到了江堂的身前。

江堂对这些黄衣年轻人，丝毫未存轻视之心，肃容而立，全身的衣服，都鼓了起来。显然，他已运集了全身功力，准备迎击强敌。

白天平目睹那黄衣人的快速身法，心头微微一震，暗道：看来，天皇教主亲手调教出的人物，果非小可。

那黄衣人来如狂风，但一下子停了下来却似钉在地上的本桩一般，肃立不动。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江堂，你自绝了吧！他们的剑法很恶毒。”

江堂双目盯注在那黄衣人的身上，全神贯注，全不理会紫袍人。

紫袍人突然一摆头，道：“杀！”

黄衣人应手出剑，两道寒芒一闪，二龙出水般，剪了过去。

江堂大喝一声，双袖齐扬，闪起了两团光圈。一阵金铁交鸣，寒芒顿消，两人又成了一个相峙的局面。

以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眼力，竟然也未能看清楚两人搏杀的情形。

但听那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双方在一次交接之中，至少硬拚了五招。

黄衣人双剑交错前胸，脸上是一片激忿之色，似是对江堂接下自己的扑击之势，甚为恼火。

一次交手之后，江堂的脸色，更是沉重，显然，这些黄衣少年的武功，比他预料中更强一些。

只见紫袍人右手举起，轻轻一摆，另一个黄衣人缓缓向前行动。

行至最先出手的黄衣人身侧时，停了下来。

江堂神情凝重，道：“教主不但把他们调教成第一流高手，而且，也教会了他们群打群攻。”

白天平心中忖道：处此情境，江堂既无法指责我们背约，又无法喝令我们出手，但此人武功高强，如若真的先被杀去，我们实力减去甚多。心中念转，人却疾快的行前五步，和江堂并肩而立。

江堂回目望了白天平一眼，目光中充满着感激之情。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两位要联手而战吗？”

白天平道：“在下目睹这些黄衣杀手的高明手法，不禁有些手痒，也想领教一二。”

紫袍人道：“我有这样多从卫杀手，你们注定要以寡敌众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教主如若要下令他们全部出手，那也未尝不可，可惜的是这里的地形，不太适合大规模的围击。如是教主下令，要你所有的手下，一齐攻袭，也未必能收到很大的效用！”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诸位选择了这样一个地理形势，似乎就是准备逃避、保命了？”

白天平道：“教主不觉这方法用得很可笑吗？彼此搏命动手，不是一般的江湖比武定名，你如是想激我们答允让你尽出天皇教中高手，围杀我们，岂不是白日作梦？”

紫袍人道：“你叫白天平？”

白天平道：“不错。”

紫袍人点点头，道：“似乎是很多事，都由你而起……”

白天平接道：“这么说来，天皇教很看得起在下了？”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天皇教看得起的人，一向是难活很久。”

白天平道：“唉！在下就是有些不信邪。”

紫袍人道：“那很好，不信，你可以试试。”一挥手，接道：“全力施为。”

两个黄衣剑手，齐齐发出一声厉啸，分向白天平和江堂扑了过来。

江堂右手一挥，全力打出一记劈空掌，左手大袖拂动，一道寒芒，自袖底飞射而出。

白天平震动长剑，闪起了一道寒虹，向右首—人迎了过去。

两个黄衣杀手，四支长剑，有如两把利剪一般，合击过去。

攻向江堂的一人，首先遇到阻碍，吃江堂一记劈空掌力，一阻向前冲奔之势，左袖中飞闪而出的寒芒，紧随着卷袭过去。

黄衣人本是攻势，但瞬息变化，使他由攻势变成了守势，不得不改换招式，以迎那江堂的攻势。

白天平和另一个黄衣杀手的搏斗，更是凶险至极。

那黄衣人双剑卷至，白天平竟然挥剑硬接。就在双方剑势将要接触之际，黄衣人忽然一转，双剑忽由两侧攻进，剑起如电，合剪过去。

白天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招，那是同归于尽的一套，那两道交错而至的长剑，有如巨剪合击，纵长八尺内，都笼罩在剑光的范围之内。

在这等威力合击之下，白天平无法退避，也无法向上飞跃，封挡攻势，也只能封挡一面。

唯一的办法，只有向前面冲。

这不过是一刹时间，白天平当机立断，挥剑直向前面冲去。

这一击乃白天平全身功力所聚，势道快如闪电。但白天平心中也明白，就算这一击，能把黄衣人刺毙剑下，但也无法避过那黄衣人，双剑向内曲斩之势。

这双剑内合的一击，完全封死白天平后退、上腾和左右闪避之路，只留下前面一个空档，那是唯一的出路，也是那黄衣人的血肉之躯。

不论如何计算，白天平可以一剑洞穿那黄衣人的心脏要害，但他也无法避过那黄衣人的合剑一击。这是与敌皆亡的打法，任何人在这样一个处境之下，都无法自保。

洪承志扫掠全场，也看出了情势不对，但他已无法救援。何玉霜发出一声尖厉的惊叫。

只听一声闷哼，和紧接着的一声金铁交鸣，场中形势，已然平静。

何玉霜丢下了手中飞铃，双手蒙在脸上。

她不敢看场中的凄凉景象，双尸并伏，血溅五步，一个是胸腑洞穿，一个拦腰斩作了两断。她也不忍看，心中情郎的悲惨死状。

只听一个清朗声音，传入了耳际，道：“玉霜……”

声音入耳，何玉霜已停住了哭声，那声音太熟了。放下了蒙面双手，果然，面前站的是白天平。

他脸上仍带着汗水，嘴角间却挂着微微的笑意。

何玉霜道：“你没有死？”

白天平道：“我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何玉霜道：“真是令人难信。”

白天平道：“我是死里逃生。”

何玉霜道：“不太可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逃过那合击的一剑？”

白天平道：“有三分幸运，但最重要的是义父送了我一对龙凤金环，我已经戴了很多年，今日救了我的命。”一面说话，一面扬起双腕，金环映日，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何玉霜若有所悟，哦了一声。

洪承志横身移来，挡在了白天平的身后。

原来，白天平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想到了腕上的金环，右手暗劲，推出长剑，双手却分向左右推出，迎向长剑。剑发如箭、洞穿了黄衣人的前胸，双腕却分向双剑上迎去。

这是很危险的封挡，如是一个方位不准，双腕都将被利剑斩断。那对金环坚硬无比，竟然当的一声，震开了那黄衣人的合击双剑。就这样，使得白天平逃过了生死一劫。

何玉霜低声说道：“白兄，你要珍重，不能死，也下能受伤。”

白天平道：“玉霜，你也是一样。”

何玉霜点点头，未再多言。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叫，那和江堂动手的黄衣人，也倒摔在地上。

搏杀了黄衣人之后，江堂胆气一壮，哈哈一笑，道：“教主，听说，你这些弟子，都是你精心训练而成，但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紫袍人点点头，道：“你们才杀死了两个人，用不着太嚣张。”

江堂道：“教主的意思，是要他们全数死了。”

紫袍人有着无比的镇静，两手互击三掌，道：“刀卫出手。”

十二个穿着黑衣的大汉，刷的一声，抽出长刀。十二把精钢长刀，日光下闪动着耀目的光辉。

黑衣刀手，很快的布成了一个合击的阵势。洪承志挥刀一挑，挑起了白天平的长剑。

白天平伸手抓住了剑柄，道：“玉霜，你退后一些，必要时再打出飞铃，咱们今天的处境，可能要战上一日夜。”

巨岩夹峙的山谷，不过丈余宽窄，江堂和洪承志两个人并肩一站，已无法容下另一个人。

白天平只好退了一步，站在两人身后五六尺处。

江堂沉声说道：“洪少兄，这一场搏杀，是拚命保命的一战，一旦出手，就不可刀下留青。”

洪承志笑一笑，道：“江副教主最好也不要保留，敌人众多，个个都是高手，你已经回头无路了。”

江堂道：“这倒不用洪少兄提醒。”

洪承志道：“江副教主别忘了，目下咱们是生死同命的局面，咱们只有四人，对方不知有多少高手，轮番攻袭，咱们多耗费一分气力，就多增加一分危险，江副教主，如若有办法阻拦住这些黑衣刀手，最好是早些施用出来。”

江堂还未来得及答话，黑衣刀手已发出了攻势。

但闻一声震耳大喝，六个黑衣刀手，分成两组，分向江堂和洪承志攻了过去。

六把精钢长刀，在六个黑衣人飞跃扑攻之下，有如六道划空而过的闪光。

家传刀法冠绝武林的洪承志，也不禁看得暗暗惊心。用刀名家，目睹三刀合击的威势，如若再稍有迟疑，或是站在原地，等候变化，这一击的威势，定非自己所能承受。

心中念转，人已飞腾而起，挥刀迎了上去。四道刀光，悬空交接，响起了一串金铁相击之声。

白光敛收，四个人，一齐由空中跌落下来。

双方这一次交接，似乎是都未沾光，四个人跌落实地，震飞起一片尘土。

那说明，在悬空一接之中，三个黑衣刀手，虽是以众击寡，但他们仍未占到优势。

但足落实地，三个人立刻又挥刀攻了上来。几乎在同时，洪承志也挥刀迎击过去。

原来，四人都是用刀名手，在一招接触之中，都已了解到自己，无法让人先机。

四柄长刀，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光幕，刀光闪闪，幻起了一团森森寒气。

由外面看去，已然无法分辨敌我。四人暂时维持了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另一面，江堂和三个施刀的黑衣刀手，也展开了亡命的搏杀。

江堂未飞身迎击三人的刀势，因而使三人的刀势，发挥了凌厉绝伦的威力。

江堂双手挥动，施出了袖中藏刃“弯月刀”，但仍然无法封住三把长刀的合击之势。

但闻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江堂在三把长刀进攻之下，翻滚而出。

但三个黑衣人经江堂藏于袖中的“弯月刀”一封之后，势道也减弱了不少。

江堂挺身而起，道：“三位，好凌厉的刀法。”

三个黑衣人六道目光，盯注在江堂的脸上，轻挥着手中的长刀。

似乎是，他整个人和神智，都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情况之中。

白天平很注意江堂和三个黑衣人对敌的举动。冷静的观察之后，白天平发觉了一些隐秘，似乎是那黑衣人，在江堂一阵轻微的手势之下，一直无法出手攻击。

双方相持了片刻工夫之后，三个黑衣人突然齐齐一声大喝，举刀攻出。

三把长刀，分由三个不同的方位，攻了过来。江堂冷哼一声，疾向旁侧一闪，避开了正面，右袖拂动，一道月华般的寒芒，卷飞而出。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被寒芒腰斩两截。鲜血溅飞，横尸当地。

这当儿，突闻洪承志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忽然间化作了一条长虹。这是刀法中至高成就“日月合一刀”。刀如匹练，环空一绕，立时溅飞起一片血雨。

三个大汉的身躯，忽然间，分作了六截，倒摔在地上。

江堂突然纵声而笑，道：“好刀法。”笑声中，双手挥动，又是两道寒虹卷飞而去。

又是两蓬血雨飞出，余下的两个黑衣大汉，也突然分成四截，倒摔在地上。

江堂长长吁一口气，道：“教主，你应该明白了。”

紫袍人道：“明白什么？”

江堂道：“你这些杀手，已不足以威胁我们了。”

紫袍人道：“不要紧，我的手下很多，死上十个八个，影响不大。”说话间，举手一挥，道：“杀！”

余下的六个黑衣人，突然举起了手中长刀，第二次冲杀上来。仍然是分成两组，每三人攻向一人。

洪承志拟是已经杀红了眼，大喝一声，挥刀迎了上去。刀光和刀光，悬空一触交错而过。

又是一招“日月合一刀”。

寒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虹。一阵血雨，飞洒而下。半空中残肢横飞，洒落一地。

洪承志落着了实地之后，衣衫飘飞，身上被划了四五道口子，隐隐带着血丝。

紫袍人两道目光，缓缓转注到洪承志身上，道：“很凌厉的刀法。”

洪承志道：“夸奖，夸奖。”

紫袍人道：“一个人锋芒太露了，对他本身而言，不会有什么好处。”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教主似乎是看上在下了。”

紫袍人道：“看上你，你只有两条路走！”

洪承志冷冷说道：“哪两条路？”

紫袍人道：“一条是你投入天皇教下，一条是死，江堂已背叛了天皇教，以你的刀法而论，可以任本教副教主。”

洪承志冷冷说道：“副教主如是干得很有味道，那江堂也不会背叛你了。”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老夫杀人，一定要那个人有该死之道。”

洪承志道：“照教主的说法，那江堂早已该死了。”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老夫不用杀他，只要他用尽了气力之后，他自己就会自绝了。”

洪承志道：“江堂似乎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

紫袍人道：“老夫和他相处很久，对他了解得也比诸位深些。”

洪承志道：“不谈江堂的事，我们到此之前，也没有存有人助我们的希望，江堂助我们，出了我们的意外，如若你教主觉得在下还可以造就，在下倒也可在贵教中出任一个职务。”

紫袍人淡淡一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讨价还价了，看来，你确有进入本教的才能，说吧！你想干什么？”

洪承志道：“只怕你不肯答应。”

紫袍人道：“如论用人的气度，老夫自信还有这份能耐。”

洪承志冷冷说道：“我想干天皇教主。”

紫袍人脸色一变，道：“你敢戏弄老夫？”

洪承志冷冷说道：“我说得很认真，你可是不相信在下的话吗？”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好！你今天和江堂结果一样，死定了。”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阁下，这句话，我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但江堂仍然好好的活着。”

紫袍人淡淡一笑，道：“我说你死定了，不过，我希望你慢慢的死。”

两人谈话之间，突闻几声惨叫传来，只见那和江堂动手的三个黑衣人，早已横尸当场。

但江堂也受了伤，全身有七八处伤口，血！染红了他大部分的衣服。

紫袍人对死亡似是看得很淡，死的可算天皇教中第一流的高手，但紫袍人对这些死亡者，并没有任何一点惋惜的样子。

洪承志轻吁一口气，道：“阁下对目前横尸你眼前的门下，似乎是没有一点怜悯之意。”

紫袍人笑一笑，道：“他们学艺不精，死于你们之手，本也不算什么遗憾的事，何况，我还会替他们报仇。”突然一举右手，接道：“剑卫待命出手！”

十二个白衣剑手，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缓缓向前逼来。

江堂突然向后退了五步，道：“我撑不住了。”

白天平一上步，填上了江堂的位置，道：“阁下伤得很重吗？”

江堂道：“伤的虽是皮肉，但失血太多，我必须及时调息，才能保持体能。”

白天平道：“希望你副教主不要倒下去，咱们的人力不多。”

江堂道：“阁下放心，只要给我一个时辰的养息，我就可以保持下再战的体能。”

白天平道：“玉霜，帮助江副教主包扎一下伤势。”

江堂道：“不用了，何姑娘还是替他们掠阵，老朽自身带有药物，只需要一个时辰的安静坐息。”

白天平道：“这山岩之后，有一片可以容身之地，阁下去坐息一下吧。”

江堂道：“好！两位也用不着和他们拼命，时间对咱们有利。”

白天平道：“闹下可有什么安排吗？”

江堂道：“有安排，而且，也应该见到效果了，想不到的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白天平道：“阁下也不用为此烦心了，安心养伤去吧！”

江堂转过身子，行了过去。

这时，十二个白衣剑土，已经逼到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前。

相距还有五尺左右时，停了下来。

白天平缓缓移动身躯，靠近了洪承志，道：“洪兄，咱们距离近一些，刀和剑，结成一道连锁。”

洪承志也觉出目前的情形，十分严重，稍有失错，就可能全军覆没，身子也缓缓向白天平移近了一步，道：“白兄，有一件事，兄弟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白兄。”

白天平道：“什么事？”

洪承志道：“天皇教主似是有意的牺牲他的部下，左右二老，和那些黑衣刀手……”

白天平接道：“邪道中人，一切作为，都非咱们所能预料，这一点，我也无法完全想通，不过，他们这些人的武功，都不是靠天份和苦练而成，有很快有很大的成就，必也有他们的缺点，天皇教牺牲他们，自有原因，只不过，咱们无法找到这些原因罢了。”

说话之间，白衣剑手已然发动攻势。

十二个白衣剑手一齐攻出，十二把寒芒闪烁的长剑，分别攻向两人。白天平、洪承志，刀剑并举，迎接攻势，一连串金铁交鸣声中，十二把长剑，尽被封挡开去。

十二个白衣剑手，第一轮攻势被封挡开去，第二轮攻势立刻出手。

洪承志、白天平，刀、剑配合，和十二个剑手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

这是武林中人难得一见的搏杀，十二个白衣剑手，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仍无法冲破白天平和洪承志联手结合的阵势。

紫袍人冷笑一声，突然发出了两声轻啸。

十二个白衣剑手，如奉纶旨一般，突然展开急攻。

那是不顾生死的猛扑，剑剑都是进攻招数，全然不管本身的安危。

白天平、洪承志剑刀疾如星火，连伤了四个白衣人。但仍然无法阻拦住十二个白衣剑士的攻势。十二把剑运转如轮，攻势猛烈绝伦。

洪承志刀势被两柄长剑封住，另一柄长剑，却突然疾如流星，斜里刺了过来，直中洪承志的左臂。

这时，洪承志刀被封出门外，抽刀自救，已自无及。白天平大吃一惊，顾不得自保攻敌，长剑由下反起，当的一声，震开了则向洪承志前胸的一把长剑。

救了洪承志，但白天平自己的门户却完全敞开。两把长剑乘隙而入，刺中了白天平的右腿。

就这一瞬工夫，洪承志已抽回长刀，大喝一声，施出了“日月合一刀”法。

刀光如划过长空的一道闪电，分开了近身的剑势，穿射而出。

两声惨叫，传入耳际，血雨溅飞中，两个白衣剑手的人头，飞摔出七八尺外。

白天平强忍伤疼，吸一口真气，挥剑击出。

这是“乾坤一绝剑”招，剑光如狂风卷至，三个白衣人应声被斩成六段。但这些悍不畏死的白衣剑手，并未被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绝剑、绝刀震慑，余下七人，仍然是狂攻猛扑。

白天平眼看着这些白衣剑手的疯狂，亦不禁暗暗惊心，一咬牙，第二次施出了“乾坤一绝剑”招。凌厉的剑势，如风卷残云一般，横里一绞，又有三个白衣剑手，被活斩剑下。

洪承志也第二度施出了“日月合一刀”。余下的四个白衣剑手，又有两人伤亡刀下。

而最后两个白衣剑手，先被白天平一剑刺死一人，洪承志也挥刀腰斩一个。

十二个白衣剑手，不大工夫，全部就歼。

白天平吸一口气，纳入丹田，道：“教主，十二个剑士，都已死去，看来教主非要亲自出手不可了。”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两位似乎是很希望老夫出手了。”

白天平道：“阁下既不能和我们罢手，只有一战了，既然是决定打了，早晚都得一拚。”

紫袍人看看白天平和洪承志，被鲜血染红的衣服，缓缓道：“两位的伤势如何了？”

白天平道：“伤的不算太重，咱们自信还能够支撑得住。”

紫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两位想必早已听那江堂说过老夫的武功了？”

洪承志道：“听过他。”

紫袍人道：“他说老夫的武功如何？”

洪承志道；“平常得很。”

紫袍人冷然一笑，道：“你立刻就可以尝试到老夫的武功滋味了。”

洪承志口中虽然很托大，但心中却谨慎得很，右手一抬，刀横前胸，摆出了“日月合一刀”的出手姿势。

紫袍人陡然收回了向前行进的脚步，道：“你用那一招刀法，伤我刀卫、剑手，可是叫作‘日月合一刀’吗？”

洪承志心头一震，道：“不错，你既能认出来，在下也不用否认其事了。”

紫袍人哈哈一笑道：“有人告诉过老夫，说那‘日月合一刀’，是天下刀法中最厉害的刀法，今日，老夫算是一开眼界了。”

洪承志为了对付刀卫、剑手，数度施出了‘日月合一刀’。

当下冷然一笑，道：“阁下不惜驱使手下的刀卫、剑手送命，只是想用他们的鲜血，见识一下那‘日月合一刀’法，是吗？”

紫袍人点点头道：“老夫可以告诉你，他们的血未白流，人也役有白死。至少，老夫已瞧出你那‘日月合一刀’的变化了。”

洪承志心中一震，口中却冷冷说道：“你瞧出来又能怎样？”

紫袍人脸色突然间变的十分严肃，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姓洪的，至少，你那日月合一刀，已无法伤得老夫。”

洪承志道：“阁下何不试试？”

紫袍人冷冷说道：“你那日月合一刀，乃天下至刚至猛的刀法，老夫虽然已找出了对付你的办法，但那也需要全力施为，双方硬拚之下，自然要有一个人死亡。”

洪承志道：“阁下的意思是……”

紫袍人道：“老夫觉着像你这样人才，死了未免可惜……”

语声一顿，接道：“但如你能答允投入本教，老夫不但可以保全你性命，有可使你祖孙、兄妹一家团圆。”

洪承志道：“我祖父……”

紫袍人接道：“中州大侠洪士高，对吗？”

洪承志道：“不错，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紫袍人道：“令祖和令妹，都已被我下令收押，除了老夫之命，能在午时之前传到，可以救他们出来之外，任何人无法下令放人。”

洪承志道：“过了午时之后呢？”

紫袍人道：“过了午时之后，你就可以看到他们的人头了。”

洪承志呆了呆，道：“我不信。”

紫袍人道：“信不信是你的事，不过，如若咱们现在动手，你自然看不到令祖和令妹的人头了，因为，先行死去的是你。”

洪承志道：“我如杀死你呢？”

紫袍人道：“老夫如无把握，不会出手，利害得失，你自己要多想想了。”

白天平冷冷说道：“阁下想的虽然周到，可惜忘了一件事。”

紫袍人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还有区区在此，只要咱们能学到你天皇教中百分之一二，就可以联手对付你天皇教主。”

紫袍人心头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确然没有想到，白天平和洪承志联手的事。但他在一怔之后，立刻恢复了平静，道：“你们如若觉着联手能够胜我，两位何不联手一试？”

白天平目光转动，打量了紫袍人一眼道：“教主当真有一对二的决心吗？”

紫袍人冷冷说道：“老夫是何等身份的人，岂会和你们说笑不成。”

白天平长剑斜斜指出，脚下不丁不八，冷冷说道：“在下先来领教。”

紫袍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右手一转，一股暗劲，直涌过来。

白天平感觉到一股潜力直逼过来，立时一抬头，长剑直向暗劲迎了上去。

两人还未接实，已然有反应。白天平似是身受重击，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五步。

那紫抱人袍袖颤动，也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洪承志大喝一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白芒，直向那紫袍人冲了过去。

紫袍人怒哼一声，遥空拍出一掌。

那冲向紫袍人的白芒，似是遇上一股强大的阻力，忽然向旁侧一偏。白芒敛收，人影重现。但洪承志仍然冲近了那紫袍人身侧三尺以内。

紫袍人一连两招，发出了强大的内力，封住了白天平、洪承志的刀剑攻势，但脸色也变的一片通红。

洪承志突然一张嘴，吐了一口鲜血。

紫袍人一上步，人已逼近到洪承志的身前，道：“你找死。”右手一挥，迎胸劈去。

但见白天平大喝一声，忽然跃飞而起，化作一道寒芒，直射过去。

紫袍人固然一掌可以击毙了洪承志，但也无法逃过白天平这全力的一击。

形势逼人，迫得那紫袍人不得不先求自保，一吸气向后退了三步。

他避开了白天平身剑台一的一击，但也同时失去了击毙洪承志的机会。

这一招交手变化，无一人不是全力施为。

白天平落在了洪承志的身侧，低声道：“洪兄，你伤势如何？”口中说话，胸口却不停起伏，连连喘气。

第二十九回天皇教主失着受制

显然，白天平这一击，也用尽了全力。

忽然间，铃声破空，四枚飞铃由两人头顶掠过。

有如流星下坠一般，四枚飞铃在接近那紫袍人时，忽然间向下坠落。

这等奇妙手法，当真是罕见的手法，只瞧得白天平暗暗佩服不止。

四个黄衣人突然冲了上去，闪起四道冷芒，直向四枚飞铃上面撞去。

兵刃还未和飞铃相接，四个人已冷哼一声，倒摔了下去。四枚飞铃盘旋飞过，带起一片铃铃之声。

这时，紫袍人带的从卫，除了两个穿黄衣的人，还站在身后不远处，其余的人，已全都死去。

紫袍人对那四枚飞铃，似是极为忌惮，眼光一直盯在身后面去的飞铃身上。

如若洪承志、白天平此刻没有受伤，联手而出，正是对付紫袍人的大好时机，可惜的是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在一旁运气调息。

但闻铃声入耳，四枚掠身而去的飞铃，重又转了回来。它们旋转飞动，绕了一个大弯子。

紫袍人冷笑一声，右手突然飞出一团黑影，迎着两枚飞铃过去。

他似是知道那飞铃的厉害，黑影出手，立刻向旁侧闪开八尺。

日光下，只见几缕细如牛毛的银线，一闪而逝。

那迎向飞铃的一团黑影，在接近飞铃之后，突然张开，化成了一片黑网。

飞蛾投火一般，两枚飞铃，钻入了黑网之中。

四枚飞铃，分由两面绕了回来，紫袍入兜中了左面飞铃，右面两枚飞铃，却掠着身前机而过。如若那紫袍人，不是早已闪避开去，这两枚飞铃正好飞过头顶。

紫袍人暗运内力一收，黑网落了下来。抖开黑网，滚落出两枚飞铃。一抖长袖，黑网又收入了衣袖之中。

白天平虽在运气调息，但双目却一直瞧着紫袍人，看他袖中飞出黑网，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无怪他穿件长袍，用处在收藏的东西多些。

这时，那远去的飞铃，突然又折了回来，紫袍人长袖一抖，发出了一片黑网。

两枚飞铃，尽入了那紫袍人的黑网之中。飞铃的旋飞力道，在几度折转之后，已然消退了不少，被那紫袍人用袍一兜，便收入了网中。

但这一阵工夫，也给了白天平和洪承志调息复元的机会。

紫袍人举步向白天平等行来。

白天平一上步，横剑拦住了紫袍人，道：“阁下，你错过了一个机会。”

紫袍人冷哼一声，道：“什么机会？”

白天平道：“我们受了不轻的内伤，有一个很短的时间内，无法抗拒任何人的攻击。”

紫袍人点点头，道：“小丫头及时打出了四枚飞铃，救了你们的性命。”

白天平道：“事情就有那么巧法，四枚飞铃使你失去杀死我们的机会。”

紫袍人道：“你错了，目下为止，我仍具有杀死你们的机会。”

白天平笑一笑，道：“这个，要看怎么说了，至少，咱们还可以拚一场。”

紫袍人点点头，道：“你们的成就，出了我意外很多，所以，我已经下了决心。”

白天平道：“阁下决心如何？”

紫袍人道：“杀死你们。”

白天平道：“在下等也下了决心。”

紫袍人道：“你们下了什么决心？”

白天平道：“我们决心要杀死你。”

紫袍人突然仰天大笑。

白天平也放声笑了起来。

紫袍人道：“住口，你笑什么？”

白天平道：“你笑什么？”

紫袍人道：“老夫说你们白日做梦。”

白天平道：“在下等觉着并非是不可能的。”

紫袍人道：“不可能，不信你就试试。”

何玉霜突然接口说道：“不可能，别忘了还有我。”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霜儿，你当真敢和老夫动手？”

何玉霜道：“你杀了我的父母是不是？”

紫袍人道：“不错。”

何玉霜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咱们之间，义父义女的情意，也因此断绝了。”

紫袍人道：“就算把你加上，也一样无法胜我。”

何玉霜道：“别忘了我的飞铃。”

紫袍人淡淡一笑，道：“一手能打出四只飞铃，成就不能算低，不过，我早已准备好对付飞铃的法子……”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对飞铃，我自信了解的比他要多些，如是你打出飞铃，真能伤害到我时，相信也是姓白的，先死在飞铃之下。”

何玉霜呆了一呆，默然不语。

飞铃虽然是绝毒的奇厉暗器，但它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弹射而出的毒针，笼罩的范围太广，可能伤了白天平，也可能伤紫袍人，但以两者相论，白天平受伤的成分大些。

白天平横剑当胸，暗中提聚真气，口中却沉声说道：“玉霜，你准备好飞铃等我全力一击，如是我不敌他，伤在他的手中，你立刻打出飞铃。”

正在运气的洪承志，突然睁开了双目，道：“暂时别用飞铃，白兄如是一击不能胜敌，还有区区在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白天平道：“洪兄用不着出手，你要留下有用的性命，帮助何姑娘清理善后。”

洪承志道：“白兄，咱们一见如故，生死同命，如是咱们两人要留下一个人，白兄活着，比兄弟有用多了，这一阵让给我吧！”

紫袍人神情凝重，望着两个人，竟然迟疑着不敢出手。他见识过那洪承志的“日月合一刀”，也见识过白天平的“乾坤一绝剑”，他不惜牺牲了相随亲信，用心就在试探出两人的武功成就。

他自信可以对付乾坤一剑剑或日月合一刀，但他却无法同时接下两人连绵的攻势。所以，他不敢轻易的出手。

白天平摇摇头，道：“洪兄，天皇教主，准备先对付在下，洪兄又何必抢在兄弟前面呢？”

洪承志道：“咱们为什么要他选择，为什么要由他决定，我偏不让他如愿。”

白天平道：“你受伤比我重。”

洪承志道：“我经过这一阵调息，伤势早已恢复大半，自信还有一击之能。”

白天平道：“洪兄，咱们不用争了。”

洪承志道：“白兄如若让给兄弟，咱们就不会争了。”

白天平道：“洪兄，准备给兄弟接应。”飞跃而起，一剑刺出。

这一招剑势迅快，剑气笼罩紫袍人前胸上五处大穴。紫袍人右手屈指连弹，指风缕缕，连绵而出。白天平手中的长剑，竟然被那连绵而至的指风弹震开去。

白天平心头骇然，暗道：这人的武功，似巳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紫袍人屈指弹开了白天平的剑势，人也同时跃飞半空，冲向了白天平。

这不过极短的一瞬，白天平剑势走偏，紫袍人已然冲近了白天平的身侧。

两人的身躯，都在空中，闪避不易。紫袍人有准备而发，白天平却应付不易，紫袍人左掌探出，掌势印向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眼看掌势近身，但却无法闪避。

眼看白天乎就耍伤在对方的掌下，横里一道寒芒，突然疾射而至。

是何玉霜。

她一直留心着白天平的处境，眼看紫袍人施出弹指神通，震开了白天平的长剑，一瞧情形不对，陡然飞跃而起，疾扑过去。

这一剑的及时，全出了紫袍人的意料之外。但他却有非常的武功，身悬半空一吸气，身子忽然上升三尺。这一来，固然是让过了何玉霜的一剑，但他同时失去了重伤白天平的机会。

白天平飞跃的力量，已然用尽，半空中无法变换招式，急施千斤坠，使身子落着实地。

紫袍人却在避开何玉霜的一剑之后，拍出一掌。

掌势未中何玉霜，但掌风余力却扫中了何玉霜的左腰。何玉霜半身一麻，劲力顿失，由空中直跌下来。紫袍人内力深厚，虽是掌力的余力，但已使她消受不起。

洪承志斜里飞来，刀交左手，右手一托，轻轻接住了何玉霜。

何玉霜道：“我好像被扫中了腰间穴道。”

洪承志放下何玉霜，低声道：“不碍事吧？”

何玉霜一提气，活动一下双臂，道：“好了，只是被他掌风余力扫中，一下子聚不起真气。”

洪承志道：“这人武功太高明，我们不能有一点疏忽，姑娘调息一下，我要替白兄掠阵。”转眼望去，只见白天平长剑挥洒，寒星点点，剑影纵横，攻向紫袍人。

紫袍人掌力雄浑，每出一招，都有着极为强大的潜力涌出，白天平的剑势，每每被那强大的潜力，震的向旁偏移，取位不准。

但白天严的武功很博杂，剑路变化多端，虽然剑势变化，对那紫袍人构不成威胁，但他回剑自救，也常常把那紫袍人的攻势，封到门外。

紫袍人的掌力愈来愈强，颇有速战速决之意，但白天平却斗的很油，连封带避的拖廷战局。

就这样双方搏杀了五十余招，仍然维持不胜不败之局。

紫袍人不耐久战，冷哼一声，章法突变。但闻掌风呼啸，招招如风雷并至一般。

白天平提聚真气，长剑闪转如电。

但紫袍人的掌力太过强猛，白天平被那旋转掌力，震得衣袂飘动，步履不稳。

自习武以来，白天平从未遇到过威力如此强大的敌手，虽然，仗凭着巧妙的闪避身法，和那灵活的剑势，勉强支持，但随时有伤在对方手下的可能。

洪承志眼看白天平的处境，立时一提丹田真气，大声喝道：“白兄，请下来休息片刻，让兄弟接手一战。”

白天平虽然听到洪承志的喝叫之声，但他却无法开口。

因为稍一疏神，就可能会伤在对方的强大掌力之下。

何玉霜目睹白天平那险象环生的处境，忍不住说道：“洪兄，去助他一臂之力，事关江湖大局，也不用顾及江湖上的规矩了。”

洪承志大喝一声，挥刀攻上。紫抱人冷笑一声，掌力扩展，把洪承志也圈入了掌力之内。

但洪承志出手之后，使得白天平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何玉霜眼看两人联手之后，仍然未占优势，天皇教主似有着无穷无尽的内力，绵连的掌势，有如长江大河一般，一直是步步逼攻。

突然间，何玉霜想起了江堂，想他这一阵调息，应该已恢复了体能。此人狡猾绝伦，不能不防他一招。手中控制两枚飞铃，转身行入岩后。

江堂似是早已坐息醒来，一见何玉霜，立时站起了身子，笑道：“何姑娘，前面战况如何了？”

何玉霜道：“天皇教主的从卫，已然伤亡将尽，现在他已亲自出手，白兄、洪兄，都在拚力苦战，你如能够出手，应该出手了，这是你唯一对付他的机会了。”

江堂伸展一下双臂，道：“好！在下这就过去看看。”缓步行了过去。

这时，白天平和洪承志正在和那紫袍人，展开了一场生死之搏。两人刀、剑交织成一片寒幕，希望能把天皇教主圈住。但紫袍人掌力如狂风、巨浪一般，两人的刀、剑，常被逼到一侧。就这样，暂时保了个不胜不败之局。

何玉霜望了三人的搏斗形势一眼，道：“江副教主，你准备出手吗？”

江堂道：“白天平和洪承志的配合，愈来愈密了，但教主还未全力施为。”

这些年，教主的印象、权威，已经深入他心中，不自觉间，又出了教主二字。

何玉霜低声道：“你如出手，能不能把他一举搏杀？”

江堂摇摇头，道：“他似是有意在拖廷时间，所以，我出手，他只要梢为增强一下掌势，就可以封锁了我的攻势。”

何玉霜冷冷说道：“原来你自己要一人对付教主，如今有两个人帮助你，难道还不能够对付他？”

江堂道：“他好像已练成了心分二用之术了。”

何玉霜道：“什么叫心分二用之术？”

江堂道：“心分二用之术，就是他同时能施展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功，对付两个不同的敌人，而且各具威力。”

何玉霜道：“原来如此。”

江堂道：“所以，就算我出手，也是没有办法能够胜得了他。”

何玉霜道：“照你这样的说法，那你是不准备出手了？”

江堂道：“不错，我们三个人合力施为，但在他心目中，还是一对一的局面，这一点，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何玉霜道：“那要如何？”

江堂道：“如若三人合击，还不如用车转大战的方法对付他了。”

何玉霜道：“白兄、洪兄，都受了伤，他们现在都是在勉力苦撑，你应该想法子替他们下来。”

江堂笑一笑，道：“姑娘，有一件事，你应该明白。”

何玉霜道：“什么事？”

江堂道：“至少，我和白天平、洪承志，是平等的，我们三个人，不论死了谁，都是一样的损失。”

何玉霜略一沉吟，道：“我知道，所以，你们三个人要相互支援，不能有任何一个人受到损伤。”

江堂还未来及开口，何玉霜已大声叫道：“住手。”

白天平、洪承志，各自攻出了一刀、一剑，跃退八尺。

紫袍人也未追袭，冷笑一声，道：“两位可是休息片刻再战吗？”

何玉霜目光一掠江堂，道：“你可以出手了。”

江堂笑一笑，道：“姑娘呢？你一直保持体能，未受损伤，何不先挡一阵？”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道：“江兄，目下情形，大家生死一体，你如还想运用心机，那就未免太过险恶了。”

江堂冷冷说道：“司马宽已经练成了分心之术，就算咱们合力围攻，也是一样无法胜他。”

何玉霜道：“你说施用车轮大战，可以胜他，是吗？”

江堂道：“那是唯一的对敌办法，但能不能胜他，目下还言之过早。”

紫袍人天皇教主司马宽突然哈哈一笑，道：“江堂，你有些意外，是吗？”

江堂道：“不错，我确未想到，你竟练成了分心之术。”

司马宽道：“这几年来，我如不是埋首苦练武功，岂会让你在天皇教中，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江堂道：“但你也未料到会有白天平、洪承志这样两位年轻的高手，和你为敌作对？”

司马宽淡淡一笑道：“我巳试验过他们的武功了，这两个年轻的高手，确然都很可爱，所以，我手下留情，没有伤害他们。”

江堂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司马宽道：“我想把他们收为己用。”

白天平道：“阁下不觉着想的太如意了？”

司马宽道：“你对天皇教知道的太少，老夫想杀的人，从来没有人能逃过老夫的手下，但老夫想收用的人都是最为杰出的高手，因此，老夫希望能把你们造就出来，日后接替老夫霸业。”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阁下想的很好啊！”

司马宽道：“老夫想到的事，就能做到……”

洪承志冷冷接道：“只怕这一次，阁下是难以如愿了。”

司马宽道：“为什么？”

洪承志道：“咱们真如不是你的敌手，宁愿战死，也不投降。”

司马宽哈哈一笑，道：“年轻人，有很多事，却非你想的那样容易，老夫若没有收伏你的把握，只怕你早已血溅当场了。”

江堂长长吁一口气，道：“你也许真有这份能力，不过，仍有很多地方，在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请教？”

司马宽道：“只管请说。”

江堂道：“你随身带的人，都是教中精锐之士，但你却似有意的要他们死于刀剑之下。”

司马宽道：“那是因为老夫对他们太过失望了，我化了无数心血，训练出来的人手，竟然是不堪一击，这岂不是叫老夫心灰吗？”

江堂道：“所以，你借人之刀把他们全数杀死？”

司马宽道：“留下既是无用，倒不如要他们死了干脆。”

江堂道：“人人都说江堂心地毒辣，但如比起你司马教主来，真是叫我惭愧。”

司马宽微微一笑，道：“江堂，你可以出手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候你。”

江堂心中忽生出了畏惧之意，道：“为什么你不先对付两个年轻人，白天平和洪承志？”

司马宽道：“老夫已决定了收用他们，所以，只好先杀你了。”

江堂哦了一声，道：“但他们会帮助我，我们是生死同命。”

司马宽道：“江堂，用不着来这个，就算你们三个人一齐上，我也能杀了你，留下他们两个。”

江堂道：“这倒是叫人难以相信了……”

何玉霜突然说道：“江副教主，你不是说过，你们三个人一起上，跟一个人上没有区别吗？”

这时，司马宽已欺身过来，一掌拍向江堂的前胸。

江堂挥掌招架，立刻反击，拳、脚并出，抢攻了三招。

一面攻敌，一面高声叫道：“两位快些出手，如是等我江某人伤在他的手下，两位的取胜机会就更小了。”

白天平、洪承志，都有着无比的困倦，希望能借机会运息一阵。

但听得江堂呼救之言，两人又拿不定主意应该如何？

但闻何玉霜说道：“别听他的，他说过，对付已练成分心之术的天皇教主，两人合击，和一人相搏效果完全一样。”

江堂高声说道：“何姑娘，如若在下死在对方的手下，对三位有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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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霜道：“我们不会让你死。”

江堂急声道：“但如你们不加援手，很难支撑过五十招。”

何玉霜道：“那很奇怪了，你不是说过，司马宽练成了分心之术，就算咱们全力合击，也无法胜得了他。”

江堂道：“话是不错，不过，多一个人，就可以多一份力量，至少可以缠住他一只手，使在下少一份威胁了。”

何玉霜冷冷说道：“江堂，此时何时，你还耍什么花招？”

江堂道：“不是在下耍花招，事实上，司马宽的成就太高……”

他这里分神说话，一个失神，被司马宽击中了一掌。江堂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不敢再多说话。

司马宽却哈哈一笑，道：“江堂，你受伤不轻吧？”

江堂不再答话，全心全意运掌反击。

司马宽冷冷接道：“江堂，困兽之斗，能有多大希望，三十招内，我要你死在我的掌下。”

江堂仍然是一语不发，挥掌抢攻。

司马宽掌势一紧，逼的江堂团团乱转，确已呈不支状态，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抖动，似是已成了强弩之末。但江堂已紧闭着嘴唇，一语不发。

不用江堂再叫，何玉霜已看出江堂难再支持。转头看去，只见白天平、洪承志，都正在闭着双目运气调息。如若江堂不幸落败，白天平、洪承志都会遭到危险。

何玉霜发觉了危险之机，立时一震长剑，加入战圈。一出手就全力施为，攻势凌厉无比。

江堂所受的压力，果然大见减轻。这一来，江堂的危机顿解，双方又维持了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司马宽冷哼一声，道：“玉霜，我无伤你之心，你竟有伤我之意，那就别怪我这做义父的不客气了。”

何玉霜道：“铁证如山，你是杀死我父母的仇人，咱们誓难两立，不共戴天。”口中说着，手中剑却展开了一轮狂攻。

司马宽冷笑一声，分出一只左手，对付何玉霜。

虽然分心术能使一个人同时用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功，对付两个人，但少去了一只手的合击，总是减少了很多的威力。

江堂减少了很多的威胁，但也使他的精神消散了不少。

他本已受了很重的伤，精神稍一松懈，立刻支持不住，脚下一软，向外栽去。

司马宽冷笑一声，右手一抬，一掌拍下。掌势未到，强猛的掌风，已逼到了江堂的前肩。

这江堂也非好与人物，一脚外滑，已知不对，右手扬动，一道寒芒，横里斩去。

司马宽这一掌本可把江掌立毙掌下，但在击毙江堂之后，自己也很难逃过江堂那横里斩击。任何人都不会在绝对的优势之下，和敌人作两败俱伤的一击。司马宽不顾伤敌。一挫腕，收回了右掌。

江堂忽然大喝一声，双手挥动，两道寒光，一先一后的飞卷而出。

何玉霜感觉到那狂卷的寒光，带着强厉的冷森之气，立时向后退开。

这是江堂在身受重伤之后，发动的全力一击，交互相击的寒芒如剪，笼罩了一丈方圆大小的地方。

何玉霜跃退两丈开外，仍然觉着寒气砭肌。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凌厉的一击，真是雷霆万钧之势。

何玉霜并未被吓的迷糊起来，立刻还剑入鞘，双手分握着两枚飞铃。

她心中明白，这等排山倒海的一击之后，必然会有一个人伤在那凌厉的一击之下。

但见一道碧芒，在白光中腾飞而起。

一阵盘玉交击的脆鸣响起，碧光敛收，寒芒消失。一切耀目的光芒，消失不见。

凝目望去，只见司马宽肃立当地，江堂却倒了下去。

司马宽右手中执着一把色泽碧绿的玉剑，长约一尺五寸。江堂全身裕血，人已晕倒在地上。

司马宽左臂，前胸处，也缓缓透出了鲜血。显然，司马宽也受了不轻的伤，何玉霜暗中运力，双目盯注在回马宽的身上，随时可以打出飞铃。

司马宽双目盯注在江堂的身上，看注了一阵，缓缓说道：“想不到，你也练成了飞月三式。”

江堂口齿启动，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司马竟道：“人到死时方知，现在我要同你几句话了。”举步向江堂行了过去。

何玉霜右手一抬，冷冷喝道：“站住。”

这一次，司马宽真的停下了脚步。

何玉霜道：“再往前走一步，就要再接我四枚飞铃。”

司马宽道：“你要替他报仇？”

何玉霜摇摇头，道：“不是，但你目前还不能杀了他。”

司马宽道：“为什么？”

何玉霜道：“我有很多事，还不明白，要留他一口气和你对质。”

司马宽冷冷道：“玉霜，我对你容忍，已经到了最大的极限。你如还不知进退……”突然飞身而起，手中玉剑，化作一道碧光，直向白天平冲了过去。

何玉霜大喝一声，右手飞铃疾快出手，人却横里移动，迎向司马宽。她一面疾快的移动身躯，一面拔剑击出。

司马宽动作很快，何玉霜虽然早有戒备，仍然有着应变不及之感。

人到了白天平的身前，长剑仍未完全出鞘，只好以血肉之躯，迎向那司马宽的玉剑了。

碧光一道，直袭向何玉霜的前胸要害。眼看何玉霜就要伤在那碧光之下，忽然由身旁伸出了一只手来。

但闻砰然一声，封开了司马宽的剑势。日光映照之下，但见这手腕处闪动着金光。

借白天平金环一挡之势，何玉霜的长剑已然出鞘。

司马宽目光一掠白天平腕上金环，冷哼一声，道：“原来，你是靠这只金镯救人保命。”

白天平长剑也已出鞘，淡淡一笑，道：“戴个金镯子，算不得什么丑事，阁下乃一教之主，暗中偷袭，不觉着有失身份吗？”

司马宽哈哈一笑，道：“白天平，看来，你比这位姓洪的狡猾多了。”

白天平道：“在下如不早醒片刻，只怕早已死在你玉剑之下。”

司马宽好整以暇的，突然抬头望望天色，笑道：“你看到江堂了吗？”

白天平道：“阁下也受了伤，衣裂肉绽，鲜血涌出，实也不算全胜之局。”

司马宽淡淡一笑，道：“你们该联手合击的，但你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白天平道：“眼下还不知鹿死谁手，司马教主不觉着高兴得早了—些吗？”

司马宽道：“看来你已经恢复了几成功力，来！本座让你先机。”

白天平艺业博杂，适才和洪承志合攻天皇教主中，已然连换了十余种剑法，但均难见功效，那时，司马宽还是一只空手拒敌，未见动用兵刃，此刻，他手中有了一柄玉剑，自然是威力倍增了。

他不知那玉剑的奥妙所在，但能和百练精钢撞击，可以证明它坚逾精钢。

司马宽弃了五金兵刃不用，选了一把碧玉剑，那碧玉自是有可贵之处。

白天平自知一般剑法，已无法克敌致胜，而且一旦被人缠上，反将被逼成缚手缚脚。于是，他决心全力一拚，吸一口气，捧剑而立，准备施用“乾坤一绝剑”，全力一博。他心中明白这一剑的威力，如若再无法伤敌，那只有被人杀了。

这是天下最具威力的一招剑法，架势摆出，已然流现出一股威武、森厉的剑气。

司马宽原本轻松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手中的玉剑，不停的微微晃动。

日光下，只见流出一片碧光。

白天平全身的功力，已然凝聚起来，准备出手一击。突然，不见了司马宽的身影，只见一片碧光流动。白天平呆了一呆，收起了欲发的剑势。

因为，这全力一击，如若无法找出攻袭的目标，必将是空耗真力，反授敌以可乘之机。

司马宽整个的人，都隐失在一片碧光之中，那一柄小玉剑，在日光映照之下，竟幻起了一团丈余大小的流动碧光。

此刻，白天平才明白，那碧玉剑神妙的作用，它不但坚逾精钢，本身还能散发宝气玉光。

自然，那也要很多条件的配合，日光的映射，和司马宽本身的深厚内力。

何玉霜突然娇喝一声，左手的飞铃，电射而出，直向那一团碧光中飞去。

这飞铃本是一种精巧设计的特殊暗器，它自然有回旋的能力，兵刃挥动带起金风，都有着助它的变化。飞铃划起了一片破空的铃铃之声，投入一片碧光之中。

只听一阵金玉互击交鸣之声。一阵铃铃作响，两点银光，突从那一片碧芒中飞了出去。

白天平心中暗道：那飞铃之内，含有剧毒之物，兵刃阻挡，立刻射出，但不知司马宽是否受到了伤害。

但见那碧光闪转，那扩散的范围，愈来愈大，证明了那司马宽并末受到什么伤害，至少，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情势愈来愈觉诡异，司马宽一直把碧光扩散成一个广大的光圈，不知道用心何在？

幸好，这时，洪承志醒了过来。

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洪承志低声说道：“白兄，江堂死了？”

白天平道：“不知道他是否死了。”

洪承志目光一掠那扩大的碧光，缓缓说道：“那人是司马宽吗？”

白天平道：“是！”

洪承志道：“白兄和他动过手吗？”

白天平道：“没有，他手中一把碧玉剑，扩大成一团碧光，不知道用心何在？”

洪承志双目盯注在那一团碧光上，瞧了一阵，道：“白兄，这司马宽武功高强得很，咱们除了全力一击之外，似乎难是他的对手。”

白天平道：“兄弟的‘乾坤一绝剑’，必须攻向预定的目的，如今那司马宽手中的玉剑，展布成一片碧光，他本人隐身何处，无法预料，兄弟这剑招，就无法攻出了。”

洪承志道：“兄弟这‘日月合一刀’，也是和白兄剑法相同，咱们无法找出他存身之处，就无法攻击了。”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现在，咱们只有坐以待变了。”

洪承志目光凝注在那飞转的碧光之上，缓缓说道：“白兄，咱们分伺在左右两侧，只要那司马亮一有空隙，咱们就立刻攻过去。”

只听铃声盈耳，那被碧光击飞的飞铃，突然又转了回来。

何玉霜低声道：“两位请向后退开一些。”

洪承志、白天平，也未再多问一句话，缓缓的退开了五步。

何玉霜又从袋中摸出两枚飞铃，双手一振，又是两枚飞铃投出。

白天平、洪承志，虽然不懂飞铃，但两人也听出声音不同，这两个飞铃的响声，和过去不同。

那司马宽似是也有警觉，忽然间有了行动，但见一团碧光滚动，直向三人停身之外卷来。

一阵金铁交响，飞铃的旋转之势缓了不少。但见黑影一闪，飞铃忽然消失。

紧接着，那被黑影吸收的飞铃，突然滚了出来，击在一块山岩之上，化作了一片碎粉。

白天平突然长啸而起，剑化一道长虹，直向司马宽卷了过去。

这是“乾坤一绝剑”，天下最威猛的剑法。

森森的剑气，突然飞起了一道碧光，迎着剑势一绞。但闻一阵金玉交鸣之声，传入了耳际，白天平挟一阵啸空金风，由司马宽身侧掠过。

光影敛收，人影出现，只见白天平打个踉跄，几乎倒摔在地。

但见白天平左肩前胸处，鲜直淋淋，湿透了衣衫。

司马宽也吃了亏，头上的绾发玉簪，也被剑势震断，一头长发，披了下来。

面颊上，裂了一道口子，鲜直涌了出来，流在衣服之上，看不出创口有多深多长，已为鲜血弥满。

但因司马宽先为江堂所伤，所以，他虽然受伤比白天平轻，但两人的感受，却是在伯仲之间。

司马宽双肩摇动了一阵，冷笑道：“年轻人，好剑法，那是我看到剑法中最高明的一剑，只可惜，你的火候差了一些。”

白天平道：“如果我火候再深一些呢？”

司马宽道：“这一剑的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了。”

白天平道：“就拿现在说吧！咱是否已分出胜败了？”

司马宽道：“分出来了。”

白天平道：“你胜了，是吗？”

司马宽道：“我胜的很惨，如若咱们再拚一招……”

白天平道：“那会怎样？”

司马宽接道：“那会使你命丧当场，也使在下的伤势重些。”

白天平道：“那就够了，何姑娘和洪兄会替我报仇。”

但闻洪承志大声喝道：“白兄，在下此刻就可以出手，何用等到为你报仇。”

司马宽忽然伸手在玉剑的柄上扭动了一下，倒出了一粒药物，吞入口中。

原来，他玉剑柄上，还有活动机关。

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药物，司马宽服用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片艳红之色。

何玉霜手中又握了两枚飞铃，冷冷说道：“你可要再试试飞铃的威力？”

司马宽淡然一笑，道：“老夫早已在思索对付飞铃的办法，这些年来，下了不少的工夫，你如不信，咱们就再来试试。”

洪承志长刀已摆出了出手的架势，提聚了全身功力。

“日月合一刀”，出手之前，冷森的刀气，已然直逼过去。

司马宽点点头，道：“洪士高梦寐以求的刀法，看来，你已练成了。”

洪承志道：“你认识家祖？”

司马宽道：“我不但认识令祖，而且，还对‘日月合一刀’有些了解。相信对付这一刀，比对付乾坤一绝剑，要省事多些。”

洪承志冷冶说道：“在下不太相信。”

司马宽道：“年轻人，你可要和本座赌一下吗？”

洪承志道：“赌什么？”

司马宽道：“赌一赌胜负。”

洪承志冷哼一声，道：“怎么一样赌法？”

司马宽道：“我如败了，我交出天皇教的全部隐秘，和我教主的令牌，如是你败了怎么说？”

洪承志道：“杀剐存留，任凭于你。”

司马宽笑一笑，道：“言重了，对你和那姓白的年轻人，老夫忽生出一付偏爱之心……”

语声一顿道：“年轻人，你重不重信诺？”

洪承志道：“无信不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如出，岂有不重信诺之理！”

司马宽道：“你如败于我，那就拜我门下。”

洪承志道：“这个，这个……”

只听白天平高声说道：“洪兄，不可答应。”

司马宽冷哼一声，道：“你如想拜在老夫门下，老夫也决心不收你了……”

但见躺在地上的江堂，一挺而起，接道：“司马宽，我明白你的用心了。”

答非所问，司马宽冷冷说道：“你还没有死掉？”

江堂道：“你司马宽没有死之前，在下怎敢逾越，你如肯死，在下一定追随就是。”

司马宽仰天打个哈哈，道：“好！你们能够动手的，那就一齐上吧！”

江堂长长吁一口气，道：“司马宽，今日形势，非同往常，大约你也看出一些内情了。”

司马宽道：“什么内情？”

江堂道：“白天平、洪承志和区区在下，每个人都可以和你打个秋色平分，再加上何姑娘的飞铃，今日情势，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大概你心中明白了。”

司马宽冷冷说道：“你该死，背叛我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下去，至于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等三个人，老夫还不准备杀死他们，天皇教中老一代的人，已经太老了，应该由一些新人接替他们了。”

江堂道：“所以，左右二老，和你这些从人，都是你有意的要他们死于刀剑之下的了？”

但闻洪承志大声喝道：“江前辈闪开。”

江堂果然应声退开了五尺。

洪承志大喝声中，飞身而起，刀如经天长虹，直对司马宽冲了过去。

司马宽疾挥手中短剑，立时闪起了一团碧光。

凝目望去，只见洪承志前胸衣服破裂，鲜血涌了出来。

司马宽又增加了两处新伤，鲜血如注。

江堂一皱眉头，正待飞身跃攻过去，但见司马宽马步稳定，站的稳如泰山。立时又打消了出手之意。

何玉霜望了受伤的司马宽和洪承志一眼，低声道：“江副教主。”

江堂接道：“别这样叫我，我早已不是副教主了。”

何玉霜道：“江老前辈。”

江堂道：“不敢，姑娘有什么吩咐？”

何玉霜道：“司马宽和白天平动手，两人都受了伤，和洪承志动手，也是两人都受了伤，是怎么回事？”

江堂道：“那是剑、刀气所伤，所以，并非是真正的兵刃所伤。”

何玉霜道：“司马宽受了两次伤，为什么还不倒下去？”

江堂道：“他伤的不够重。”

何玉霜道：“白天平和洪承志呢？”

江堂道：“伤的不轻，但也不足以致命。”

何玉霜道：“江前辈，他们两个人还能打下去吗？”

江堂道：“看样子，得要调息一阵才行。”

何玉霜道：“司马宽呢？是否还有再战之能？”

江堂道：“有！姑娘心中可是在怀疑他为什么不借机出手杀死两人，是吗？”

何玉霜道：“是！”

江堂道：“司马宽不是仁慈的人，他所以迟迟不肯出手，那是因为我们还好好的站在此地，他低估了咱们的实力，先用咱们剪除左右二老，和那些杀手，也许他是希望咱们战到筋疲力尽之时，以便下手，但他错了一步，这就叫一着失错，满盘皆输。”

双方相距甚近，江堂和何玉霜的交谈，自然也被司马宽听得甚是清楚。

司马宽忍不住冷冷说道：“武功跨越了某一种境界，兵刃出手，必然见血，本座受伤数处，但都是皮肉之伤，本座没有输，也不会输。”

江堂不理会司马宽，却对何玉霜道：“白天平的剑招、洪承志的刀法，都是世间绝技，他们所以不能杀了司马宽是因为他们的火候不够、功力不足，司马宽手中的玉剑，又是一件绝世奇珍，但他也无法一举杀死两人．因为，他全力出手一击时，必会留给他们杀死他的机会。

何玉霜道：“他服下了一种药物，必有作用，咱们不能等而视之，待他功力全复。”

江堂道：“姑娘的意思呢？”

何玉霜道：“咱们出手，是你先，还是我先？”

江堂道：“在下也低估他了，我不知道他练成了分心术，也不知道他有这寒玉剑……”

何玉霜接道：“等他气力全复时，决不会饶过咱们，为什么不在他调息时出手？”

江堂道：“分心术到了纯熟境界，不畏合攻，只有他在全力攻人时，才有破绽，所以。

他一直在等待着，不肯先败，他的用心是，使咱们四人全无攻袭他的能力时，他才取咱们的性命。”

司马宽道：“江堂，你确实很渊博，但你也只猜对了一半，现在，我要取你性命。”

江堂提一口气，凝神待敌。司马宽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玉剑。

这时，胸前鲜血未止的洪承志，突然大喝一声，挥刀击出。

像闪电一般的快速，仍是那一招‘日月合一刀’。在司马宽这等高手之前，洪承志只有施展日月合一刀，才可以和对方一搏。

司马宽手中的玉剑，忽然一转，划起了一道碧光，寒芒、碧光一触，银虹偏掠直飞去两丈开外。司马宽仍然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片很严肃的神色。似乎是，司马宽的身子，又增加了一处伤势。

但供承志却直飞到两丈开外时，砰然一声，跌摔在地上。这一下，跌的很重，摔得洪承志半晌爬不起来。

但司马宽，并没有再出手追袭。只是静静的站着。

何玉霜快步奔了过去，恃手扶起了洪承志，道：“洪兄，你伤的很重吗？”

洪承志手中的长刀，也跌落在地上。

洪承志的生性很强，明明是受伤很重，但挺身而起之后，却能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何玉霜低声道：“洪兄，到后面去休息一下。”

洪承志道：“把刀捡给我。”

何玉霜道：“你，你还能用刀吗？”

洪承志道：“能！只有刀在手，我才能振作起来，姑娘请捡给我。”

何玉霜应了一声，伸手捡起长刀，交给了洪承志。大约洪承志的伤势不轻，接过长刀之后，立刻用刀拄地，闭上双目调息。

何玉霜未再打扰洪承志，却站在他面前。

司马宽目光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白天平，你还能出手吗？”

白天平道：“一个人，在未死亡之前，都有出手的能力。”

司马宽道：“好！咱们再拚一招试试。”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玉剑。

白天平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凝神待敌。这时，场中的人，除了何玉霜外，司马宽、江堂、白天平、洪承志，都受了不轻的伤。几个人都是血透衣裤，变的像血人一样。

江堂突然叹一口气，道：“司马宽，你的伤也不轻。”

司马宽冷冷说道：“至少，我还能杀死你们几个人。”

江堂道：“那倒未必，你身上受了数处伤势，不会比我们轻，只不过，你咬牙苦撑罢了。”

司马宽哈哈一笑，突然加快脚步，向白天平冲了上去。

白天平一提气，长剑如闪电掠空，洒射而至。这一剑，提聚了他全身的功力。

司马宽在迎向白天平的剑势时却身子一折，忽然跃向一侧。

白天平来势太快，剑芒所及处，宽及一丈。司马宽并未停步，回剑一挡，碧光白芒，一错而过。

司马宽忽然跃起，疾如流星一般，奔入那停在一侧，启帘以待的小轿之中。轿帘垂下，轿夫抬起了轿子，立即如飞而去，仅余的两个黄衣从卫，护着轿后而行。

江堂望着那如飞而去的小轿，直待消失不见，才摇摇头，叹一口气，目光转注白天平的身上。这时，白天平和洪承志，已在何玉霜的扶持下，盘膝而坐，运气调息。江堂突然举步对着白天平行了过去。

白天平脸色惨白，全身浴血，人已似疲累到无法支持的地步。

但何玉霜却保特着完好无恙，冷冷的望了江堂一眼，道：“站住，再往前走，我就要用飞铃对付你了。”

江堂停下了脚步，道：“这位白兄，伤势如何？”

何玉霜道：“不轻，也不太重。”

江堂道：“姑娘可有法子助他早些复元吗？”

何玉霜道：“就算有灵丹妙药，现在也不宜施用，让他坐息一阵之后，再作道理。”

江堂道：“那位洪兄呢？”

何玉霜道：“他已坐入禅关，你最好不要去惊动他。”

江堂淡淡一笑，道：“姑娘，必需尽快使两人清醒过来，咱们不能在此地停留。”

何玉霜道：“为什么？”

江堂道：“司马宽并没有败，但他却忽然退走，这中间定有阴谋，如是在下推断的不错，不出顿饭工夫之内，必有天皇教中第二批杀手赶来。”

何玉霜道：“只要司马宽不亲自赶来，有你我两人，足可应付。”

江堂道：“姑娘，在下也受了伤。”

何玉霜道：“我知道，但你在白天平和洪承志两人的拚命卫护之下，早已经元气恢复，而他们两人，却正在需要调息的时间。”

江堂又借机向前行进了两步，道：“就算咱们能拚命挡住敌势，但恐怕无暇顾及到两人，那时，顾此失彼，见死难救。”

何玉霜似是已经被江堂说动了心，呆了一呆，道：“那要如何才好？”

江堂道：“在下本来安排了一批援手，但他们没有及时出现，因此，在下猜想，他们可能已遭了毒手。”

何玉霜道：“哦！”

江堂道：“所以，咱们必须要尽早的离开此地。”

何玉霜道：“他们两位呢？目前正是坐息紧要关头，如何能行动？”

江堂道：“姑娘，咱们一人一个，抱着他们离开如何？”

何玉霜摇摇头，道：“不行。”

江堂道：“姑娘，如是枯守于此，咱们只有死亡一途，单是饮水、食物一项，咱们就无法解决。”口中说话，人却又向前行了一步。

这时，江堂距离白天平只不过四五步的距离。

何玉霜叹口气，道：“饮水、食物，那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话还未完，江堂已突然出手一拉，抓住了正在坐息的白天平。

何玉霜大吃一惊，道：“不能动他。”左手长剑，疾棘而出。

江堂一闪身，避开长剑，举掌按在白天平的头顶之上，接道：“姑娘，如再摇动一下剑势，我就会先杀了白天平。”

何玉霜呆了一呆，果然不敢再动。

江堂冷冷说道：“现在，一切听我吩咐。”

何玉霜收了长剑，道：“你要干什么，用心何在？”

江堂道：“我要你们由现在起，都听我之命行事，不得有任问抗命的举动。”

何玉霜心中暗道：狼子野心，全无道义，我倒是忘记防范于他了。

但把柄已落人手，只好暂由人摆布，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心中念转，还剑入鞘，道：“江副教主，你要知道，司马宽还未除去，至少，他们两位，都还有利用的价值。”

江堂道：“我不会伤害他们，但你也不要太激怒我。”

何玉霜道：“好吧！你吩咐，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江堂道：“现在，咱们应该想法离开这里，你抱起那个姓洪的。”

何玉霜道：“不行，他们坐息正入紧要之处，如受惊扰，只怕会岔了真气。”

江堂冷冷道：“疗伤运息，和一般坐息不同，快些抱起来。”

何玉霜无可奈何，轻轻咳一声，道：“洪兄，你小心一些，我要抱你起来了。”

洪承志闭目静坐，未回答何玉霜的话。

但何玉霜相信洪承志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伸手抱起了洪承志。

江堂也伸手抱起了白天平，一转身，道：“走！”放步向前奔去。

何玉霜紧追在江堂的身后，道：“咱们要到哪里去？”

江堂道：“姑娘跟着在下走，不会有错。”

何玉霜道：“我要知道，咱们走到哪里去”

江堂放开了脚步，奔行极速，未理会何玉霜的问话。

何玉霜心中恨极，但却怕他伤害了白天平，只好强自忍住。

江堂对这里的地形、似是极为熟悉，直奔向一座山坡，才绕向一侧奔去。

何玉霜心中暗作盘算道：一到地头，我就先出剑制住他。她心中打好主意，也就未再多问一言。

江堂绕过了一座峰腰，闪进了一座山洞之中。何玉霜紧随身后，追了进去。这座山洞，只不过丈余深浅，眨眼间，已到了尽头。

何玉霜还未来得及出剑，江堂已霍然转过身子，笑道：“姑娘，你最好别打坏主意，别忘了白天平还在区区手中，如是一剑刺中了白天平，对姑娘而言，那将是一件大憾事。”

一语道破了何玉霜心中的打算，发生了极大的吓阻作用，使得何玉霜不敢出手。

但何玉霜冰雪聪明，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伤你，目下咱们的处境，命运一致，四个人，都无法逃过司马宽的毒手，怎能再分散实力？”

江堂微微一笑道：“姑娘，杀过了司马宽之后呢？”

何玉霜怔了一怔，道：“我就报了父母之仇。”

江堂道：“在下呢？”

何玉霜道：“你还要怎样？”

江堂道：“不杀在下了吗？”语声一顿，接道：“就目下处境而言，我是咱们之间最苦的一个，司马宽不会放过我，诸位也可能杀了我。”

何玉霜道：“你很多疑。”

江堂道：“不是多疑，而是老夫已觉出情势不对……”

何玉霜接道：“什么地方不对？”

江堂哈哈一笑，道：“放下洪承志，让他们好好坐息一阵，咱们才能合力拒敌。”

何玉霜略一沉吟，放下了手中的洪承志。

江堂退后了两步，放下了白天平，道：“咱们目下的处境，必得通力合作，是吗？”

何玉霜道：“是！”

江堂道：“这就是了，但在下觉着，咱们合力对付了司马宽之后，还得有一场自相残杀，是吗？”

何玉霜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请说出来就是，用不着再动心机了。”

江堂道：“我要一种保证，咱们合力对付了司马宽之后，咱们之间的恩怨，也完全一笔勾销，从此不再提起。”

何玉霜道：“你心中害怕了……”

江堂道接：“怕不怕是另一件事，但最重要的是叫在下觉着不值。”

何玉霜道：“你的意思呢？”

江堂道：“我的意思是，姑娘不肯划平了咱们之间的纷争，在下将来也难免一死，那何不现在就死。”

何玉霜道：“你既然贪生怕死，多活上一天也是好的！”

江堂道：“话是不错，但如在下现在要死，至少还有三位陪陪在下。”

何玉霜长剑出鞘道：“你要杀人？”

江堂道：“好说，好说，在下不愿杀人，但也不愿留下将来想杀我的人。”

何玉霜道：“原来，你把我们带来此地，只是想加以谋害。”

江堂道：“只要你姑娘肯承诺一言，咱们杀了司马宽之后，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去，在下才能和诸位忠诚合作。”

何玉霜道：“这个，这个，我答应就答应吧。”

江堂道：“很难叫人相信！”

何玉霜道：“答应了，你也不肯相信，那有什么法子。”

江堂道：“我希望得到一个很确实的保证。”

何玉霜道：“要我用什么一个很确实的保证。”

江堂道：“白天平的性命，或是你的性命。”

何玉霜道：“你先杀了我们是吗”

江堂道：“那倒不是，在下有一把毒刀，刺伤人后，除了我本身保有解毒药物，别无药物可解。”

何玉霜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先让你刺上两刀？”

江堂道：“是的，如果刺在不重要的地方，要三日后，毒伤才会发作。”

何玉霜道：“你是否已经刺了白天平一刀？”

江堂道：“没有，在下在未得到两位同意之前，决不会下手。”

何玉霜道：“你问我是否同意？”

江堂道：“不错。”

何玉霜道：“我有什么权力，能决定白天平的命运。”

江堂道：“那么，姑娘是否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何玉霜道：“我自己可以，不过，你要保证白天平和洪承志不受伤害，要他们早些夏元。”

江堂道：“这个，在下自会尽力，因为，我们的命运一致。”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你要刺我什么地方？”

江堂道：“这个，要姑娘自作决定了，腿上，还是臂上。”

何玉霜左手一伸，卷起衣袖，道：“你动手吧！”

江堂道：“姑娘豪气得很，不过，刀上剧毒强烈，只要轻轻一点，见血就行，不会让姑娘痛苦。”

何玉霜道：“我既然要你下手，随你下手就是，斩断一条臂，和刺上一刀，井无不同。”

江堂叹口气道：“姑娘，在下实在是不忍下手，但是形势逼人……”

何玉霜道：“用不着假慈悲了，你只管下手吧！“江堂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日光下，那把匕首闪动着蓝色的寒芒。

何玉霜卷起袖管，露出一条粉白、玉润的手臂。

江堂举起手中的毒刀，道：“姑娘你小心了。”

何玉霜一闭双目，道：“只管出手吧，不用多问了。”

江堂举起毒刀，轻轻在何玉霜臂上划了一刀。刀势不深，鲜血顺臂而下。

何玉霜睁开双目，望了臂上的伤势一眼，缓缓道：“果然伤口不大。”

江堂道：“在下的话，说一句是一句，决不会言而无信。”

何玉霜秀眉一扬，似乎要发作，但是话到口边时，又突然忍了下去。

江堂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在下有几句话，希望姑娘能够相信。”

何玉霜道：“什么事？”

江堂道：“在下参加了围杀令尊、令堂之事，乃是奉命行事，这一点，希望姑娘谅解。”

何玉霜道：“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已经被你毒刀刺中，今后是生是死，完全要操诸你的手中，这些事，还用解说吗？”

江堂微微一笑，道：“老夫只是想把事情说明，姑娘心中不要把老夫看成第一个杀父仇人就是。”

何玉霜心中气忿至极，只觉一步失错，满盘毕输，连连被对方抢去先机。

但幸好她学会了忍耐，暗中咬牙，未再接口。

江堂抬头望了洪承志一眼，道：“何姑娘，你解开这位洪兄的穴道了吗？”

何玉霜道：“解开了。”

江堂道：“那很好，咱们谈的话，他一定听得很清楚了。”

何玉霜点点头，道：“嗯！”

江堂突然伸手，抓起白天平的左臂，轻轻划了一刀。

何玉霜怒道：“江堂，你这阴险卑下的老匹夫。”

江堂一皱眉头，道：“姑娘，你这话难听呀！难听。”

何玉霜道：“以你为人的恶毒，就算把最恶毒的咒言，加在你的身上，也不足以形容出你的卑劣。”

江堂哈哈一笑，道：“姑娘，这就叫险恶江湖，如若老夫能占优势时，不占优势，能够控制大局时，不控制大局，岂不是拱手让人先机吗？”

举步行到了洪承志的身前，道：“洪少侠，你听着，何姑娘和白天平，都被毒刀划伤，如若没有我独门解药救治，他们至多可以活过三十六个时辰。”

洪承志睁眼望了江堂一眼，重又闭上双目。

江堂道：“你们三人，情同骨肉，他们两位既然中了毒刀，你阁下大约也不会独善其身了。”

果然，洪承志被他说动，自己伸出手来。

江堂笑一笑，道：“这真是不好意思，老夫只好成全你了。”

伸手又在洪承志的左臂上划了一刀。

何玉霜道：“江堂，你很满意了吧！”

江堂道：“唉！现在，倒叫老夫很担心另外一件事了。”

伺玉霜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出来了？”

江堂道：“这倒不是花招，而是和三位直接有关的事。”

何玉霜道：“请说吧。”

江堂道：“那解毒药物，不在老夫身上，如是老夫被人杀死，岂不也误了三位的性命。”

只听一个冷冷声音道：“这不是你真正的用心吗？”

江堂回头一顾，看那说话的正是白天平，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醒来多久了？”

白天平道：“很久了，看到你在何姑娘和洪兄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江堂哈哈一笑，接道：“你既然早醒了，为什么不出声劝阻？”

白天平道：“我看你兴致很高，不忍打断了你的兴头。”

江堂道：“可惜的是，你们都已被毒刀划伤，现在，纵然是心存悔意，只怕也有些悔恨不及了。”

白天平道：“在下本可出手阻止他们不上你的当，而且，在下清醒之后，也足有反抗的力量，但我没有阻止。”

江堂道：“哦！为什么？”

白天平道：“因为，我们不怕死，用不着替自己留什么退路，如是你该杀，就算你用毒刀划了我们，也一样置你于死。”

江堂呆了一呆，道：“杀了我，你们就只有等待毒发而亡。”

白天平道：“勇者无惧，我们只问是非，不管安危，你阁下如若无该死之罪，那就用不着在我们身上施用毒刀，如是你的罪非死不可，就是你在我们身上施用了毒刀，也一样无法阻止我们杀死你。”

江堂道：“你们算过了代价没有，我一条命，换你们三个人？”

白天平道：“我们不会去计较，也不用去计较这些。”

江堂沉吟一阵，道：“白少兄，如若你说的不是恫吓之言，咱们的想法，却有些大不相同了。”

白天平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你不会相信我们的想法。”

江堂沉吟不语。

白天平也不再说话，闭上双目运气调息。过于约半个时辰左右，突然江堂的声音，传入耳际：“白少兄，白少兄……”

白天平睁开了双目，道：“江副教主有何见教？”

江堂道：“天皇教主，找过来了。”

白天平道：“在哪里？”

江堂道：“还在百丈之外，在下已用石块堵了洞口，如是他们不细心，很难找到我们。”

白天平道：“不用存侥幸之想，他们找上来，咱们就准备放手一战。”

江堂突然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打开瓶盖，道：“这瓶里是解毒药物。”

何玉霜目光一转，只见那玉瓶用朱砂写了一个毒字，不禁一皱眉头，道：“是毒药？”

江堂道：“不是，在下身上的药物，一向使别人无法推断。”

何玉霜接过玉瓶，但却又不知如何措施才对，回顾了白天平一眼。

江堂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放心食用吧！这是真正的解药！”

白天平微微一笑，道：“玉霜，倒出来三粒丸药，收在身上，把玉瓶还给江副教主。”

何玉霜似是忽然间变得温柔起来，倒出三粒药物，把玉瓶还给了江堂。

江堂一挥手，道：“姑娘收藏着，瓶中的丹丸，不但可以疗治我刀上之毒，凡是奇毒，都可解得。”言罢，也不待何玉霜答复，转身向外行去。

何玉霜道：“你要往哪里去？”

江堂停下脚步，道：“天皇教中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也许他们会找上此地。”

何玉霜道：“你不是用石头堵上了门吗？”

江堂道：“不错，但如他们查得仔细一些，就可以找出堆砌的痕迹。”

何玉霜道：“如是他们找到了，你又有什么办法阻拦？”

江堂道：“在下早选了一处险要所在，一旦他们找来此地，在下自信可以在那地方拦住他们。”

白天平道：“不用阁下一人拦阻，在下已经完全调息复元了。”

江堂苦笑一下，道：“看来，白少侠似乎还未完全相信在下。”

白天平微微一笑，默不作答。江堂也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行去。

三人各自服下药丸，目睹江堂的背影消失，何玉霜才低声说道：“白兄，江堂真正的用心何在？”

白天平道：“这人阴沉难测，目下还不知道他用心何在，不过，看他神色，似乎是不像在作伪弄假了。”

何玉霜道：“他会不会逃离此地？”

白天平道：“这个，很难说了，不过，他已经和天皇教主，成了生死对头，就算他再回去，司马宽也不会放过他了。”

何玉霜道：“他如把我们三人作为礼品，送给司马宽，也许可以保下性命。”

白天平道：“如是他只求一时之快，司马宽也许会答应他，不过，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明白，难以再处下去。”忽然一跃而起，道：“不好！他们用烟熏之法，逼咱们现身。”话刚落口，一片浓烟，已涌了进来。洪承志仍在运气调息，被熏得连连咳嗽不止。

何玉霜道：“哼！又是江堂闹的鬼。”

但见人影一闪，江堂飞跃而入，道：“姑娘不要误会，这不是在下干的。”

白天平已站起身子，道：“咱们要如何脱离此间的危险？”

洪承志只好停下调息，站了起来，顺手抓起长刀道：“走，咱们出去，拚他们一个够本，两个就赚一个……”

江堂道：“咱们拼他们十个人，也不够本，司马宽有的是人，他们心中是在这样打算。”

这时，浓烟渐增，快要充满了整座的石洞。

白天平道：“江前辈，这不是办法，浓烟呛人，如若咱们还不离去，只怕很快就要被活活呛死了。”

江堂道：“众位请尽量忍耐一下，闭住呼吸，老朽的判断，他们还没有发现咱们的形踪，如若他们发现了，就不用施放烟熏了。”

何玉霜道：“万一他们不停的放烟，咱们能支持多少时间？”

江堂道：“如若他们不停的放烟熏，咱们至多能撑半个时辰。”

何玉霜道：“我瞧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好吧！如若三位都不愿留此，咱们就设法出去。”

洞中浓烟，更是强烈，四人已然无法承受，尤以洪承志最为痛苦，不停的咳嗽。

何玉霜一直守在洪承志的身侧，不停的用双手扇着浓烟。

洪承志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但他内心之中，却有着无比的感激。

第三十回飞龙八煞救兵天降

江堂长长吁一口气，突然伏下身子，向前蛇行而去。

白天平挥手扇开了眼前的浓烟，低声说道：“咱们跟着他走，洪兄最好用绢帕包住嘴巴！”伏下身子，紧随在江堂身后。行到洞口，果然见洞口巳被石块拦阻。

那石块堆砌的十分整齐，显然，江堂用了不少工夫。浓烈的烟气，就从那石缝中涌了进来。

江堂道：“外面烟气，似是很浓，三位要小心一些。”

双手连环伸缩，片刻间，已把砌好的石壁，搬开一个大洞。

一大股烟气，疾涌而入。

但这一阵浓烟过后，洞外烟气突然间转趋淡薄。隐隐间，可见有一行黑衣人，行了过来。

江堂突然叹一口气，道：“如若咱们再忍受片刻，那就不致于暴露形迹了。”

何玉霜道：“怎么回事？”

江堂道：“他们放火的用心，只不过是想逼咱们暴露形迹，总算叫他们如愿以偿了。”

何玉霜探头望去，烟气已消减了很多，景物已清晰可见。这浓烈的烟气，似乎是由人控制着，很快的就稀薄下来。何玉霜已清楚的看到那一行逼来的黑衣人。

既能看到别人，对方自然也能清楚的看到了他们。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他们已经看到咱们了。”

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兄，你是否已经完全复元了？”

白天平道：“在下已经复元了十之八九，只余下一点皮肉之伤，实也算不得什么了。”

江堂道：“洪少兄呢？”

洪承志伤势比较重一些，体能也未恢复，但他生性好强，缓缓说道：“在下的伤势还未复元，但还有拒敌之能。”

何玉霜双手各握一只飞铃，道：“江副教主，能认出这些人吗？”

江堂道：“认得出来。”

何玉霜道：“他们是属于哪一堂中人？”

江堂摇摇头，道：“司马宽不放心任何一个人，所以，天皇教中真正的高明杀手，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何玉霜淡淡一笑道：“他们一行人，我先杀死他们两个如问？”双手一扬，就要放出飞铃。

江堂道：“姑娘且慢，你看清楚他是八个人吗？”

何玉霜道：“不错，是八个人。”

江堂道：“他们带的什么兵刃？”

何玉霜道：“长刀一类的兵刃。”

江堂道：“有没有红色的刀穗？”

何玉霜道：“有！很长的刀穗。”

江堂道：“是不是红颜色的？”

何玉霜仔细瞧了一阵，道：“是红色。”

江堂道：“那是飞龙八煞了。”

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的名堂，果然是多得很，什么叫飞龙八煞？”

江堂道：“八个身披鳞甲的人。”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人还能披上鳞甲吗？”

江堂道：“他们穿着一种特异的衣服，刀枪不入，岂不等于披了鳞甲？”

白天平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江堂笑一笑道：“听说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蛇皮做成，兵刃、暗器，都难伤它。”

白天平道：“司马宽给了他们这样一身衣服，自然是很信任他们了？”

江堂道：“不错，他们对司马宽，有着绝对的忠实。”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你江副教主，完全没有办法影响他们了？”

江堂道：“是的！在下无法影响他们。”

白天平道：“对付飞龙八煞，咱们有什么可行之策？”

江堂道：“他们全身都在刀枪不入的衣服包守之下，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咱们只有对付这两处下手，个中的困难，不言可喻了，五年前飞龙八煞曾经奉命，拦杀少林寺四位高僧，激战了三个时辰之久，四位少林高僧全数被杀死当场。”

白天道：“飞龙八煞呢？是否受伤了？”

江堂道：“其中两人，受了内伤，事后司马宽把受伤人换了下来，然后，飞龙八煞就未再在江湖上露面，这五年来，他们可能在一处很隐秘的所在，苦练武功。司马宽的厉害之处，就在他能隐秘的安排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杀手，那不但对武林道上发生了很大的威胁，就是对天皇教中人，也构成了很大的威胁，因为，没有人能够预测出天皇教主，究竟控制了多少实力，隐蔽了多少高手，所以，教中曾有一次叛变行动，司马宽调动了稳秘的高手，予以拦劫，使那一次背叛的行动，完全毁灭，从此之后，天皇教中，无人敢再背叛了。”

何玉霜道：“你敢。”

江堂道：“我也不敢，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忍气吞声。”

何玉霜道：“听说天皇教中人手，大部分都为你掌握，此事是真是假？”

江堂道：“表面上看去，我确然控制了大部分天皇教中人，但真正的高手，却又不在我控制之下，所以，我只是表面好看而已。”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但这股力量，也算极为庞大，人手众多，这也是司马宽不敢杀我的原因。”

白天平道：“江副教主，眼下，咱们要如何对付飞龙八煞？”

原来，两人谈话之间，飞龙八煞已然行近到六七丈处。

江堂道：“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打他们的双眼，一个是凭藉深厚的内力，震伤他们的内腑。”

洪承志突然睁开双目，道：“他们真的能刀枪不入吗？”

江堂道：“是！在下亲眼所见，他们一个人，可以对付一个武功比他们高过五成的人，但如他们两人合起来，威势又增加一倍，八个人结合一处，大约可强过他们十数倍的力量。”

洪承志道：“就算他们穿的是铁甲、钢衣，贯注内力的刀势，也该把他们斩断洞透了。”

江堂道：“唉！洪少兄，很快咱们就可以证明了。”

洪承志没有再多说话，却凝目望着逐渐接近的飞龙八煞。

白天平低声道：“江前辈，咱们要如何对付他们？”

江堂道：“咱们守在一处险要所在，不让他的冲过来就是。”

何玉霜道：“这么说来，我的飞铃对他们也没有用处了？”

江堂道：“姑娘的飞铃，是由一种机簧的暗器，激射而出，才会伤人，是吗？”

何玉霜道：“是！”

江堂道：“除非你能射中他的眼睛。”

何玉霜摇摇头，表示不能。

洪承志挺身而出，道：“在下去会他们一阵。”

江堂冷冷接道：”这不是逞强的事，咱们四个人中，以你目下的伤势最重，你必须利用机会调息，须知咱们四个人，任何人也不能损失。”

白天平道：“在下伤已复元，我去试他们一阵。”

何玉霜道：“你外伤还未全好，动手难免使伤口迸裂，由我去吧！”

江堂道：“我知道他的们剑路，还是由我先打头阵，诸位请观察一会再说。”大步迎了上去。

这时，八煞已然逼到丈余左右。

白天平低声道：“洪兄，江堂说的不错，你应该保重身体，这一场决斗中，你是主要的人手，不能逞一股豪强之气，造成不可收拾之局。”

洪承志不再多言，闭上双目，运气调息。白天平、何玉霜同时拔出长剑，挡在石洞口处。

江堂已和八煞接触，打在—起。原来，八煞—见江堂，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两把剑分由两侧攻上。

但见左首黑衣人身子一侧，整个身躯直向江堂怀中欺去。

这等打法，可算绝无仅有的打法，似乎把全身都当作兵刃，用身体直向江堂身上撞去。

江堂一闪身避开黑衣人，双袖挥动，两道寒芒由袖中射出，斩向另两个向前逼进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勇往直前，似乎是全无顾虑，对那寒光闪闪的兵刃，也似是完全不敢在心上。

但闻波波两声，江堂袖中飞出的两道寒芒，分斩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但两个黑衣人对那中身寒芒，竟似全不理会，右臂挥击，震开了中身弯刀，双剑并进，迎头劈下。

江堂一挫腕，收回袖中弯刀，左右双手，迎面挥击，封开了两柄长剑，右脚飞起，踢向左首黑衣人的小腹。

那黑衣人明明有机会闪避开去，但他却不肯闪避，身子一侧，用左腕硬承受江堂一脚，右手长剑，却像闪电一般，劈了下去。

这等不顾自身安危的打法，不但给了敌人很多困扰，而且，也可使自己的武功增强了一倍有余。

江堂飞出的一脚，踢中了左首的黑衣人，凌厉的一脚，震得那黑衣人向旁侧退了两步。

但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仍然划中了江堂，剑锋及处，划开了江堂前胸的衣服，衣裂、肉绽，鲜血涌出。

江堂疾退三步，望了望身上的伤势一眼，大声喝道：“飞龙八煞，如果配合了司马宽的武功、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先除去这八个人，咱们就算掌握了一半致胜的机会。”

口中喝叫，人却挥刀攻上，尽展生干所学，两把弯刀，雷掣芒飞，全力拦阻七煞攻势。

但冲过江堂的一个黑衣人，已和白天平、何玉霜等动上了手。白天平剑招奇幻，连换了三种剑势，刺中那黑衣人三剑。果然，锋利的剑芒，无法伤得那黑衣人。

只听江堂接道：“我挡住他们七个人，你两人早些想法子先杀了他们一个，咱们不能力歼八煞，只有分别取他们的性命。”

白天平也觉着事态严重，这等全身不畏刀剑的人，实是不好对付。如让他们八煞联手，那等威势，又何止增强八倍。江堂说的不错，必须要及早除去八煞。

心中念转，低声对何玉霜道：“姑娘，他们有护领保护咽喉，全身只有两处，一是双目，一是双手，你稳住他的剑势，我专攻他的双目。”

何玉霜应了一声，剑势忽变，长剑专找对方的剑势，和握剑的双手。这一来，果然把那黑衣人的剑势封住。白天平长剑翻飞，点点剑芒，专找那黑衣人的双目。

黑衣人的长剑，完全被何玉霜缠住，无法护救。白天平剑势灵活，连攻了十一剑，都是刺向那黑衣人的双目。黑衣人避过了十剑，但却无法避过第十一剑，被白天平一剑刺入右眼。

剑势深入半寸，痛得那黑衣人惨叫一声，丢了手中长剑，向脸上掩去。

何玉霜长剑左右转折，又斩下那黑衣人的双手。白天平飞身而起，一脚踢中那黑衣人的前胸。

这一脚力道奇猛，那黑衣人身不由已的滚落悬崖。

他连受重创，再经这一摔，虽然奇衣护身，也难保住性命了。

两人合力收拾了一个黑衣人。但江堂在七人的围攻之下，却是连受重伤，全身浴血。

白天平目光一转，发觉江堂整个变成了一个血人。吃了一惊，暗道：他身上至少被斩伤五剑，才会流出如此多的鲜血。心中念转，人已飞扑而上。

长剑疾展，幻起了一片寒芒，接下了五个黑衣人。和这些人动上了手，白天平才知道厉害。

原来这些黑衣人，身着刀枪不入的衣服，不畏本身受伤，白天平一剑斩去，他们只要一侧身，或是一偏，仗身上奇衣，刀枪不入。硬接下长剑，手中的兵刃，却疾如流星一般，硬向白天平攻去。这等打法，三分武功，能发挥十成威力。

白天平封开了两人剑势，躲开了一侧，却无法避第四人的剑势，左腿被刺中了一剑。

幸他武功高强，身法灵活，及时让避，左腿只是受了皮肉之伤。

—伤势虽然不重，但肉绽皮裂，鲜血淋漓而下。

这就是使白天平心中明白了江堂何以在全身鲜血时，还能苦撑下去。

他身上的伤口虽多，但都不是足以致命的轻伤。

但这时不顾失血的苦战下去，自非良久之策，白天平一面挥剑抢攻，一面说道；“咱们退入山洞，守住洞口。”

江堂这一次，确然全力以赴，但他心中明白，决无法再苦撑下去。过多的失血，已使他感到真力不继。听得白天平的招呼，立萌退意，弯刀疾攻三招，封开了三把近身长剑，闪身进入山洞。

白天平大奋神威，长剑疾展如幕，接下了七煞剑势，人却缓缓向山洞边退去。洞口狭窄，两侧都是坚石峭壁，白天平没有了受敌人侧攻之忧，长剑忽然一变，专攻敌人的双目。这一招，果然非常有效，立刻把七煞强猛的攻势给阻止。

何玉霜很恨江堂，但此刻，却又帮他拭去身上的血迹，替他敷上药物。

忽然间，响起了一个很沉重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你还年轻，这世间有着太多的事物，你还没有见过，为什么一定硬要拼命！”

那声音有点熟悉，不但是白天平熟悉，何玉霜、洪承志，都熟悉的很。

是天皇教主司马宽到了山洞外面。他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全身已看不到受伤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分心神，白天平又被刺中了一剑。

忽然间，司马宽打出了一个手势，喝令他们住手。

攻向白天平的飞龙七煞，果然停了下来。

司马宽轻轻叹息一声，道：“玄支下院的剑士们很勇敢，而且，在剑术上确有根深的造诣，只可惜，他们中毒之后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所以，他们的功力，打了很大的折扣。”

白天平一直静静的望着司马宽，不说一句话。

司马宽接道：“天皇教有很多的高手，所以，玄支下院的武当剑士们，破围而出的希望不大。”

白天平仍然忍住，不说话。

司马宽道：“因此，你们不要期望玄支下院中，有人会来救你们，你们只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江堂伤的很重，洪承志也伤的不轻，你也有很多的伤口在流血。”

白天平咬着牙，仍然不答一言。

司马宽笑一笑，道：“你们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活下去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一条是死在这座山洞中……”语声顿了一顿，道：“江堂是一个很阴险的人，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们相信他的话，那真是可怕得很……”

江堂突然挺身坐了起来，接道：“住口。”

司马宽淡淡一笑，道：“江堂，你害怕了，是吗？”

江堂冷冷说道：“怕！我怕什么？”

司马宽道：“因为，你死定了，白天平、洪承志、何玉霜都可以活下去，只有你，我决不会饶过你。”

江堂道：“和你再合作和死亡，在下宁可选择死亡。”

司马宽哈哈一笑，道：“那很好！你既然有这等决心，那就请出来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江堂道：“什么机会？”

司马宽道：“我给你先行出手三招的机会，如是你能伤了我，你就可以走了。”

江堂整个人，似乎是都有了很大的转变，竟然一挺胸，大步向外行去。一面高声说道：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就算我江堂今日死于你司马宽的手中，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有一点英雄气概。”

司马宽道：“江堂，你一向笑里藏刀，阴险的很，想不到，今日竟有这样英雄气概。”

江堂人已冲到洞口，颇有慷慨赴死的精神，但却被白天平伸手拦住，道：“江前辈，你是阅历丰富的人，怎会这样轻举妄动？”

江堂道：“白少兄的意思呢？”

白天平道：“咱们守住这座洞口，就算司马宽和飞龙七煞合力进攻，他们也无法冲得进来。”

司马宽谈淡一笑，接道：“白天平，老夫已尽了最大的心力，对你容忍，你一定要和老夫作对，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一挥手，沉声说道：“你们轮替冲击。”

飞龙七煞立刻行动，七个人拌成了一个长行，向前冲了过来。

白天平封开了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立刻挥动长剑攻到。七个人轮番冲击，每人攻出一招，立刻就向后退去。但这一招却是他全身的功力所聚，剑上威力沉重异常。

白天平接下了一轮攻势之后，只觉双臂发麻，手中长剑已有把握不易之感。

何玉霜娇叱一声，侧身而上，长剑一举，接下了一剑。

何玉霜连接下了三剑之后，已然面红耳赤撑不下去。江堂及时而上，接替下何玉霜。

这七个不畏刀剑的人，分成七波，不停的向前冲击，有如被涛巨浪一般。

江堂接下了一波攻势后，全身的伤口，都被震裂，鲜血由各处伤口中涌了出来。

白天平提了一口真气，正特接替下江堂，突见一团黑影，由峰腰直滚而下，砰然一声，爆裂出一团浓姻。那浓烟快速的扩大，散布了数丈方圆。

司马宽冷冷喝道：“咱们走！”带着飞龙七煞，转身而去。

浓烟掩布了整个洞口。江堂忍着全身伤痛，道：“快些退入洞中，这浓烟有毒。”

但闻浓烟中，传入来一个声音，道：“这烟中如是有毒，诸位早已被烟毒迷倒了。”

江堂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田无畏。”随着答话之声，闪入了一条人影。

白天平低声道：“大师兄。”

田无畏道：“此刻不是谈话的时光，咱们快些走……”语声一顿，接道：“你们的伤势如何？能否行动？”

江堂道：“可以行动。”

田无畏望了坐息的洪承志一眼，道：“这位洪少兄如何？”

洪承志挺身而起，道：“多承关注，兄弟已调息好了。”

田无畏道：“这烟中无毒，很快即会被司马宽看出内情，咱们的时间不多，得快些离开此地。”

白天平道：“如何一个走法？”

田无畏道：“悬崖上垂下了绳索，登上峰腰，有一道小径，小兄带路。”

浓烟中飞身面起．抓住了垂下的绳索，当先而上。白天平、江堂、何玉霜、洪承志，鱼贯而上。

果然，在山腰之间，有一道荒草、丛林掩蔽的小径。田无畏斩断了绳索，当先向前行去。

田无畏道：“你们想到哪里？”

白天平道：“目下已到决战时刻，小弟希望能够回到玄支下院。”

田无畏道：“好！我带你们回到玄支下院去。”

白天平道：“这几日师兄都在何处？”

田无畏道：“那晚上咱们分手之后，小弟招集了一部分心腹人手，原想多集一批人手，助你一臂之力，却不料，弄巧成拙，反被司马宽诱入一片绝地，大肆搏杀了一阵，小兄的心腹属下，十伤八九，只余下不足十人，破围而出。”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师兄那武家堡中，有一位金萍姑娘，可曾随着师兄，同来此地？”

田无畏点点头，道：“来了。”

白天平道：“金姑娘现在何处？”

田无畏道：“领小兄的残余人手，托护于玄支下院。”

江堂突然接道：“兄弟奉命攻打玄支下院，但我一直按兵未动，但不知此刻情形如何？”

田无畏道：“江兄的属下，巳和玄支下院的剑士，交手几次。”

江堂道：“他们伤亡如何？”

田无畏道：“玄支下院的剑士，大约是武林中最优秀的剑士了，双方搏杀数阵，贵属下伤亡甚众。”

江堂叹口气，道：“看来，这又是司马宽的阴谋，他是有意把我江某人在教中的实力，耗消于武当剑士之下。”

白天平道：“师兄，到过了玄支下院吗？”

田无畏道：“去过了，也见过袁老前辈。”

白天平道：“玄支下院的剑士们，是否也伤亡很大？”

田无畏道：“如若比起天皇教的死伤，那是小巫见大巫了，小兄离开之时，玄支剑士，不过伤约七人，死了三个。”

江堂道：“区区的手下呢？”

田无畏道：“连番冲杀，天皇教有了不少的伤亡，照在下的估计，大约十倍于玄支剑士。”

江堂叹息一声，道：“司马宽确然是恶毒得很。”

田无畏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兄弟，袁老前辈希望你尽快回去。”

白天平道：“他老人家一直很关心我。”

田无畏低声道：“老人家似乎有什么难言苦衷，没有对我说明，也许他还是不太信任我。”

白天平道：“哦！这一点，要师兄多多原谅……”

田无畏笑一笑，接道：“我怎敢怪他老人家，小兄悄然离开了玄支下院，就希望能找你回去。一则是怕你伤在司马宽手中，二则是袁老前辈似乎有重要事情找你。”

白天平忽然叹一口气道：“师兄，你看双方这一战，几时才能结束，胜败如何？”

田无畏道：“本来形势，天皇教是必胜之局，但你和这位洪兄一搅，再加了何姑娘疗冶好玄支剑士的毒伤，使这批天下最优秀的剑士，参与此战，胜负之势，当下还无法断言。”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天皇教还有很大实力了？”

田无畏回顾了江堂一眼，道：“司马宽要借这一战，排除异己，先把阁下的亲信除去。

“

江堂道：“他不会如愿以偿。”

田无畏道：“很遗憾的是司马宽已经做到了，阁下掌握的亲信，百名精锐，尽伤在玄支下院的剑士手中。”

江堂呆了一呆，道：“我己经交代过，未得我之命，不许出手，他们怎会和玄支下院的剑士们拚了起来？”

田无畏道：“详细内情，在下不知，但我看到了阁下的精锐亲信，已然十死八九。”

江堂深叹一口气，道：“看来司马宽，早有计算了。”

田无畏道：“副教主，无论如何，司马宽的才慧、武功，都比你江副教主高明。”

江堂道：“但咱们适才和他一番搏杀，也使他失去了一部分苦心培育出来的精锐，逼得他调出飞龙八煞。”

田无畏道：“司马宽却也有很大的损失，所以，在下才感觉到，咱们有一半胜敌的机会。”

江堂叹息一声道：“打蛇打头，擒贼擒王，如若咱们能集中全力，收拾了司马宽，树倒猢狲散，司马宽如是死去了，整个的天皇教，立刻就会瓦解。”

田无畏道：“江副教主说的不错，不过，想杀死司马宽谈何容易，一则他本身的武功，极为高强，再者，他一向小心，身侧随时都有保护的从卫。”

江堂双目盯注在田无畏的脸上瞧了一阵，道：“田兄，似乎是故意潜隐于天皇教中，是吗？”

田无畏道：“以司马宽的精明阴沉，岂客人在眼中揉下砂子，当时兄弟投入天皇教，是全心全意投入，也替天皇教建了不少的功劳。”

江堂道：“现在，田兄又何以背叛了天皇教呢？”

田无畏道：“一则司马宽不能容人，二则，天皇教为恶太多。”

江堂道：“至少，司马宽待你不错，他曾和江某说过本教中，日后能够继他掌理大局的人，你田兄列入第一人选。”

田无畏道：“这个么，在下倒也听过。”

江堂道：“你自己也知道，日后可能是司马宽的继承人，怎的竟然也生出了背叛的心”

田无畏道：“因为，在下对这天皇教主的地位，并未放在眼中。”

江堂叹息一声，道：“看来，一个人能勘破了名利之关，才能保持冷静。”

田无畏似是不愿和他多谈，加快了脚步，向前行去。

走了半个时辰，翻越过了数重山岭，已可见玄支下院。

这时，几人居高临下，把玄支下院的四周情势，看的十分情楚。只见玄支下院的四周，布守着不少劲装疾服的汉子，个个佩着兵刃，但却都还远躲在四五丈外，隐藏在大树山石之后。

江堂打量玄支下院的情形之后，突然长长叹息一声，道：“不错，属于我的精锐，已丧失殆尽了。”当先飞跃而下，接道：“咱们走吧！”不再隐蔽身影，堂堂正正的举步向前走去。

白天平、田无畏、洪承志、何玉霜等，鱼贯随在身后行去。

江堂一现身，立刻有八个劲装疾服的大汉，奔了过来。

这些人都佩着兵刃，但却未拔刀出手，一见江堂，立时拜伏于地。

江堂一挥手，示意八人站起了身子，道：“你们起来。”

八个人中，有四个身上带伤，站起身子，垂手站在一侧。

江堂道：“死了一十六个领队？”

一个左臂包裹白纱的大汉一躬身，道：“是！二十个领队，被玄支下院的剑士，杀死了十六个。”

江堂苦笑一下，道：“咱们还有多少人？”

受伤大汉道：“二十四队，原本每队一十二人，现在，能够动手的，每队不足半数了。”

江堂道：“好，你去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

八个人应了一声，转身欲去，但却又突然停了下来，道：“如是召集他们全集于此，岂不是撤了包围。”

江堂道：“不错，撤了包围。”

八个人未再多问，就转身而去。

白天平道：“看来，这些人，确都是你的心腹，他们只听你之命行事，不问举动是否违背教规。”

江堂道：“如若我没有这一点实力，司马宽早就下手杀了我。”

八个人行动很快，只不过片刻工夫，已召集齐环围于玄支下院的人手。

白天平暗中数了一下，大约有八十余人，有一小半，都受了伤。

江堂吩咐八个领队，道：“你们计算残余，编成八队，尽量使八队的实力平均。”

八领队应了一声，重新分编人手。

江堂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麻烦白少侠，去通知玄支下院一声，要他们分出一面，交给我和属下把守，玄支剑士，也可抽出些人手，和敌人决一死战。”

白天平道：“好！我们先去安排一下。”

江堂道：“如是玄支下院中的武当剑士，不放心我们，请在下院外，划出一部分区城，让我们先挡司马宽的锐锋。”

白天平道：“这个，我想玄支下院中人，不会坚拒诸位于千里之外，也不会使诸位，先挡锐锋。”

江堂道：“唉！正邪不同之处，就表现在患难之间……”目光转注到何玉霜的身上，接道：“何姑娘，你放心，如若在这场搏杀中，我能留下性命不死，我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何玉霜长长吁一口气，欲言又止。白天平当先而行，直入玄支下院。

但见数十个佩着长剑的玄支剑士，肃立迎宾。丐仙袁道，也带着天侯七英，及丐帮帮主申三峰、铁成刚、伍元超，迎于玄支下院大门以内。

白天平抢先一步，正要对袁道行跪拜大礼，袁道已伸手抓住了白天平的右臂，道：“孩子，你一身都是伤。”

白天平道：“多谢义父关注，平儿这点伤，还撑得住。”

只听一声：无量寿佛，接道：“贫道等拜谢白少侠救命之恩。”数十位玄支剑士，个个合掌躬身。

白天平道：“不敢当，在下只不过略效微劳，不敢当救命二字。”

数十位玄支剑士，只以合掌躬身代替回答。

袁道长长吁一口气，道：“孩子，听说你见到了天皇教主！”

白天平道：“是，他叫司马宽，武功高强，平儿、洪兄和江堂，都是伤在他的手中。”

袁道一皱眉头，道：“司马宽，五十年来，江湖上从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白天平道：“义父，平儿有一件紧要之事请命，还望义父裁决。”

袁道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江堂被司马宽逼得无路可走，已决心和咱们联手合作了。”

袁道道：“我知道，江堂这个人，阴险毒辣，不可交往，这人的话，不能相信。”

白天平道：“孩儿不是信任他，而是觉着目前，他还有很大的实力，而且，愿为先锋，抗拒天皇教，咱们只要给他一个声援，在玄支下院前面，划出一块地方，由他们固守，这可使玄支剑士省去了不少气力。”

袁道道：“这件事，老叫化也不便做主，还得请玄支下院的院主决定了。”

玄支院主一欠身，道：“敝掌门现在此地，贫道怎能做主。”

袁道道：“闻钟道长伤势好了吗？”

只见玄支院主回首躬身，一个长髯飘飘的道人行了出来。正是闻钟道长。

白天平一抱拳，道：“掌门人……”

闻钟摇摇头，道：“几位之言，贫道都听到了，对江湖上事，贫道自知难和袁老相比，这件事，请袁老做主决定就是。”

袁道道：“好吧！你们都这么看重老叫化，老叫化倒也义不容辞了……”

目光一掠白天平，接道：“去告诉江堂，要他带着人手，布守在玄支下院的大门前面，不论天皇教主多么狡猾，这里的山川形势限制了他，非逼他在庙前面决战不可，除非，他放弃攻打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义父，要不要告诉他，情况紧急时，咱们会给他支授？”

袁道道：“这句话自然要说，而且，还要说得夸张一些，告诉他，我带一批江湖高手到此，丐帮中也有很多长老精锐赶来，配合上天下无敌的玄支剑士，天皇教已没有了人数上的优势。”

白天平一躬身，道：“平儿记下了。”转身向外行去。

看他全身伤势处处，袁道很想叫他回来。但话到口边，却又忍了下去。

江堂似是正等得十分焦急，白天平行出庙门不远，江堂已匆匆迎了上来，道：“白少兄，他们怎么说？”

白天平道：“很欢迎江副教主弃暗投明。”

江堂苦笑一下，道：“谈不上弃暗投明，在下是为形势所迫。”

白天平道：“这个么？在下倒未说的很清楚。”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他们要江副教主，率领人手，布守在玄支下院前面。”

扛堂点点头，道：“那很好，在下愿率领手下，先挡锐锋。”

白天平道：“江老，袁老前辈说，他会及时遣派出人手，支援阁下！”

江堂道：“能这样对我，在下已经很满意了，请白少侠扫报袁老前辈，就说我江堂会尽力而为。”

白天平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怜悯之情，道：“江老，要不要我在这里陪你。”

江堂道：“不用，不用，白少侠已见识过司马宽了，他那一身武功，如论单打独斗，咱们都非他之敌，袁老前辈的武功虽然高强，但也未必能胜过司马宽。”

白天平道：“这个我知道。”

江堂点点头，道：“白少侠，司马宽随时可以发动攻势，在下也该布置一下了。”

白天平道：“晚辈告辞。”转身直回玄支下院。

江堂调动人手，片刻间，在玄支下院前面，布成了拒敌之阵。

这一片辽阔，没有一处隐蔽的地方，江堂带着人手，就布置在全无掩蔽的空地上。

但距离庙门十丈以内的树木，都已为武当门下伐去，那是说，天皇教中人如若想进攻玄支下院的大门，十丈以内也无掩蔽之物。这辽阔的地形，将形成一种硬碰硬的搏杀。

江堂布置了属下，再对玄支下院走来。

袁道当先迎了上去，道：“江堂，你想干什么？”

江堂道：“在下想请武当门下，答允在下两个请求。”

袁道道：“说给我听也是一样。”

江堂道：“在下请求他们给我们准备一些饮水、食物。”

袁道点点头，道：“可以。”

江堂道：“第二件事，在下希望属下伤势特别严重的，准予进入玄支下院疗冶。”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你一向视人命有如草芥，此时怎的会忽然关心起你的属下来了？”

江堂道：“唉！其实，你们是否愿意为他们疗伤，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他们避入此地之后，动手搏杀的人，已然见不到伤亡，听不到呻吟，那可以增强他们对敌的勇气。”

袁道道：“好！老叫化答应了。”

第三十一回盲目杀手往事成谜

江堂像是完全变一个人似的，一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江堂如能生离此地，必将重重报答你老人家。”

袁道道：“那倒不用了，我老叫化也用不到你报答。”

江堂轻轻咳了一声，道：“这只是晚辈一番心意，我知道这心意实现的机会不多，晚辈告辞了。”一抱拳，转身而去。

袁道仔细想了一想，觉着江堂说的十分有理，回到玄支下院之后，立刻叫人备了一些食物、饮水送过去。这些人连番恶战之后，个个都有着饥渴交作之感。玄支下院的剑士们送上饮水、食物，使得全体饥渴交迫的人，都生出了十分感激之心。

江堂当先食用，然后，再分给各组壮士食用。出人意外的是，竟没有人向玄支下院攻击。

半日时光，匆匆而过，直到天将上灯时分，仍未见天皇教中有人攻来。江堂下令属下分批坐息，尽量保持体能精神。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一钩弯月，冉冉由东方升起。

江堂刚刚坐息醒来，白天平和洪承志，双双赶到。

江堂淡淡一笑，道：“两位神情好多了。”

白天平和洪承志，经过了坐息，疗伤、更衣之后，已然容光焕发，精神大好。

洪承志轻轻咳了一声，道：“江前辈，你可要移驾玄支下院中休息一下？”

江堂道：“不用了，我经过了一番生死恶战之后，已觉出生命的可贵，这些人，都是我的属下，我以前，不知爱护他们，现在，我要和他们生死与共，不再忽略他们了。”

白天平道：“闻钟道长要咱们进来一粒疗伤丹丸，请江前辈服用。”

江堂道：“惭愧，惭愧，但又却之不恭。”

白天平双手捧上一粒丹丸。

江堂一手接过，一口吞下，笑一笑，道：“请白少侠转告武当掌门，就说江某人无以为报，我会率领属下，和强敌决战于此，这地方，也就是我江某人的埋骨之地。”

白天平道：“江前辈，你真的变了！”

江堂道：“是非全存一念间，在下只不过是了解了是非。”

白天平道：“江前辈，武当掌门人，曾和在下义父相商，觉着你们日夜暴露烈日风露之下，太过辛苦，希望你们到玄支下院中休息一下。”

江堂摇摇头，道：“盛情心领了，我和我这些属下，都是两手沾满了血腥……”突然间口气一变，道：“来了，他们果然要用夜攻。”

白天平抬头看去，只见几道火光，疾快的向玄支下院行来。

洪承志道：“我知道他们会夜间来袭，想不到他们竟然来了，而且，明火执仗而来。”

江堂苦笑一下，道：“两位请回玄支下院去吧，要他们多准备些火把，一旦天皇教冲过我们这一道防守之线，立刻高举火把，然后拒敌。”

白天平道：“为什么，难道天皇教中，特擅夜战？”

江堂道：“司马宽训练了一批盲目杀手，专以夜间攻敌。”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这个人，好像是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到。”

江堂道：“司马宽本来不是一个很平凡的人，这人思虑周密，事事有备，请转告袁老前辈，千万不可轻视于他。”

几人谈这一阵话的工夫，来人已到了二十丈内。原来有两支火把带路，此刻，却突然停了下来。

同是出身天皇教，彼此之间，自然是了解很深。未待江堂下令，八位领队已然自行开始了布置，但见人影闪动、步履声响，霎时间，布成了一座拒敌阵势。

白天平运足目力望去，发觉江堂属下布成的阵势，是一座四方阵形，百名左右的属下，齐集于一处。原来是一道长方形的防敌阵势，此刻却收缩了很多。

白天平低声道：“江前辈，用这等方阵的形势拒敌，不会太过集中吧？”

江堂道：“这些盲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手法残酷至极，他们练了一种盘腰斩的手法，凌厉、恶毒，十分难于闪避。”

白天平道：“真有这样厉害的盲人？”

江堂苦笑一下，道：“两位很快就可以看到了，我们方阵布守，虽然勉可防守那盲人队的攻袭，但对阻拦他们渗入玄支下院的力量，却是很少，这一点，请两位奉告袁老前辈。”

白天平道：”江前辈放心，这句话咱们一定带到。”

扛堂道：“盲人听觉敏锐，但它视觉最差，他们已习惯了听风辨位，出刀奇快，常人在听觉上，绝对无法强过他们。”

白天平道：“江前辈的意思是……”

江堂道：“有所长，必有所短，听觉敏锐是他们的优点，但他们没有视觉是他们的缺点。”

白天平道：“江前辈的意思，可是要我们以己之长，对敌之短？”

江堂道：“不错，所以，你们要多准备火把，以加强视力。”

白天平点点头。

江堂接道：“和敌人动手时，弄出各种音响，以扰乱对方的听觉。”

白天平点点头，道：“多谢指教。”

江堂道：“两位去吧！要武当下院中多准备一下。”

白天平道：“这些盲人，人数是否很多？”

江堂道：“大概不少，但确实的数字，别人都不太知道……”

语声一顿，接道：“这一战，事关天皇教的存亡，司马宽必将全力以赴。”

白天平道：“江前辈，除了这些盲人杀手之外，还有些什么人物？”

江堂道：“飞龙八煞，也是他精锐之一，如若这些人，混入了盲人杀手之中，其发挥出的效用，又何止十倍力量。”

白天平道：“江前辈，司马宽似是早知道你可能带人背叛，但他竟然投出手拦阻的意思，所以，他似是早已不把天皇教中这股力量，放在心中了。”

江堂道：“这一点，我还未曾想到，听君一言，如梦初醒……”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看来这一次围攻武当，在司马宽言来，是一石二鸟之计，希望把天皇教中的旧人，和武当门下，拚个同归于尽。”

白天平道：“看来，大致如此了。”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听说，他还训练了一批女性杀手，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一批力量，从来没有在讧湖上出现……”

突然间，一阵兵刃撞击的金铁交鸣之声，传入耳中，打断了江堂未完之言。

紧接着两声惨叫，传了过来。

江堂摇摇头，道：“看到了吗？这些盲人手段多么毒辣，你如若误认他们是残废人，那你就要先吃大亏了。”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江堂的属下，已被斩毙了两个，一个被拦腰斩断，一个被生生劈作两半。

洪承志道：“这些人似是一攻即止。”

江堂点点头，道：“他们是一种很奇怪的攻势，一攻即退，他们还有一套合作的截击办法，那是三个人配合的搏杀术，专以杀人为主。”

洪承志道：“原来如此，在下倒要试试。”

白天平低声道：“洪兄，不可造次，咱们先要看出他们出手的方法之后，想出了破解之法，然后再作主意。”

洪承志站立未动，双目却凝注在正南方位上。现场中整个的沉寂下来，静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忽然间，寒光一闪，两把长刀像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布守方阵的人，也似乎是早有戒备，双刀双剑，一同举起，迎向两把单刀攻去。

一阵兵刃交击声过后，两把卷入的长刀，突然又退了回去。

这一次，白天平和洪承志都看的十分清楚了，两个人两把刀，在一次交接之后，突又向后面退去。

这时，江堂这方面防守的很好，虽被他们冲入五六尺远，但却没有伤人。

江堂据在方阵之间，八个领队各守一个方位，整座的方阵，布置的四面都可以拒敌。

原来，玄支下院，距离江堂据守之处，还有段很长的距离。

白天平、洪承志，和江堂守在一起。

对这些盲人剑手的厉害，八领队都有着很深的了解，所以，他们都约束属下，不许讲话，也尽量避免发出声音。阵势还在不停的变动，只是彼此都用手势招呼。

白天平看完了四周形势之后，低声对洪承志道：“洪兄，请回玄支下院，告诉我义父一声，要他多准备一些火把，和铜锣应用，如铜锣不足，就以金属的用器代替，派出一些人手来，帮助江前辈，对付这些盲人剑手。”

洪承志道：“白兄请去，兄弟去斗斗他们，看看盲人剑手，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

白天平道：“很厉害，他们目不能视物，看不到搏杀和流血的惨状，也能够镇静下心神，全心运剑，攻出的剑势特别凌厉。”

洪承志道：“兄弟心中有些不服，明眼人，会不如瞎子。”

白天平道：“这不是服不服的事，有一弊必有一利，司马宽的聪明，就是用其所长，藏其所短……”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已经瞧出一点门道，正在寻思对付他们的办法。”

洪承志道：“好！兄弟去一趟……”

话未说完，突闻金风破空，紧接着响起一阵金铁相触之声。

似是很多枚制钱，飞入了方阵，相互撞击。就在钢铁相击声中，十几道寒芒，闪电一般，卷入阵中。

紧接着响起了连声惨叫，和兵刃相击的声音。敢情，那飞入方阵互相撞击的铜钱，竟然是指引这些盲人剑手的信号。

兵刃相触声中，盲人剑手鱼贯攻了上来。八领队已亲自出手，阻挡盲人剑手的凌厉攻势。

江堂没有夸奖这些盲剑手，他们的攻击确实凌厉至极，出剑辛辣，招术诡异，不过片刻工夫，江堂的属下，已被放倒了廿几个，八领队也有一个被腰斩两截。

白天平暗中检点盲剑手只有三个死亡，有几个带伤苦撑，不肯退下。片刻之后，又发觉了他们一种可怕的力量，那就是悍不畏死的勇气。轻轻吁一口气，道：“江老，咱们也出手吧！不出手不行了。”

江堂道：“是！死伤太大，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士气。”

白天平看他口中虽然连说出手，但却始终不动，心中大感奇怪，低声道：“江老，咱们要几时出手？”

江堂道：“再等片刻吧！”

这时，四个盲人剑手，已然深入方阵，将近中心，距离江堂白天平等停身之处，已不足一丈。

白天平心中一动，忖道：原来，他是等到这些人攻入中心之后，再行出手。

心念转动之间，但见寒芒闪动，一串银光，疾射而出。

这些银芒，发出在兵刃交击之中，影响了那些盲人的听觉。

只听几声闷哼，四个盲剑手，倒下了两对。白天平恍然大悟，暗暗忖道：原来，江堂早已成算在胸。

但闻江堂低声说道：“白少兄，这些盲剑手太勇猛，我们如是硬和他们拚，胜算大小。”

白天平道：“我明白，这等人命换人命的关头，是各凭本领、手段，算不得什么卑下的事。”

江堂道：“白少兄能够了解就好了。”

白天平未再多言，双目却凝注在场中的形势变化。

只见那四个身中暗器的盲剑手，身手一阵抽动，立刻气绝。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那暗器上淬有毒药？”

江堂道：“不惜，而且是一种很厉害的毒药。”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看他们手法的残酷，实在也应该用狠毒的暗器对付他们。”

江堂低声说道：“白少兄，有一件事，是否有些奇怪？”

白天平道：“什么事？”

江堂道；“刚才毒发动攻势的制钱交触之声。”

白天平道：“那是一种信号，在下倒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

江堂道：“什么人发出的信号？”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指挥他们的人啊！”

江堂道：“什么人指挥他们？”

白天平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江堂道：“我一直在推想那人在什么地方？终于被我想通了。”

白天平道：“那人在什么地方？”

江堂道：“在盲人群中。”

白天平道：“你是说，这些盲人剑手中，有很多不是瞎子？”

江堂道：“司马宽果然是厉害的，咱们要把这些人，完全当成瞎子，那就吃大亏了。”

白天平抬头望了那些列队相峙的盲剑手一眼，低声道：“江老，可是说这些盲人中，有很多不是瞎子？”

江堂道：“白少兄，我只能说他们那些人中，有很多不是瞎子，但究竟有好多人不是瞎子，在下也无法断言了。”口中和白天平说话，暗中已用手势，传下了令谕，整个的方阵又开始变动。

全阵虽然都在变动，但势道很缓，几乎是听不到一点声息。

白天平突然发觉了这些人动作都很熟练，似乎是对这座方阵训练得十分熟悉。只见很多人缓缓把身子蹲了下去，然后，交错移动。

原来看上去，摆得很密的人，似乎是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白天平忽然明白了这阵势变化的用心，使各人发挥所长，分攻入阵人的上中下三路。

这一座小小的方阵，竟也有这么多的变化。显然，江堂也早已有了准备。

白天平突然低声说道：“江老，兄弟请命，去试试看这些盲人剑手的威力如何。”

江堂点点头，道：“可以，白老弟有兴致，尽管出手，兄弟会下令，要他们尽量配合。”

白天平道：“江老这方阵，可以随时变化吗？”

江堂道：“不错，任何一座阵势，如若无法灵活的运用，那就不能算是一座好阵势。”

白天平一点头，缓缓向前行去。这座方阵，周围不过三四丈大小，布置了七八十个人之多，但白天平一路行去，却没有拥挤的感觉。白天平移动方阵前端，尽量接近那些盲剑手。

凝目望去，只见那些盲剑手，并不是静止状态，也缓缓在移动身躯。只见他们布成了三路纵队。

双方，似都在调整攻守的阵势。

白天平运足目力，希望能看出对方的人手多少，但却一直无法数得清楚。约略的估算，那些盲人剑手，总在五六十人之上。

人数上，纵然未多过江堂的属下，但也相差不远。

忽然见盲人群中，有几个举手一挥。金风破空，几点寒芒，直向方阵中飞了过来。

射入方阵之后，突然自然撞击。六点寒光，发出了三声脆鸣。

那不像金铁，撞击之后，碎裂成一片片粉末碎屑落下。敢情，那竟是翠玉做成。

余音袅袅中，三路纵队的盲剑士，已然发动了攻袭。三行人手，直向前面冲来。

白天平身躯横移，迎向了一队盲剑手。另外两队，各保持七尺的距离，快速的向前冲去。

但见寒芒闪动，一圈剑影，眷袭过来。白天平长剑疾出，当当当，一连接下了对方三剑。

那当先面攻的盲剑士，攻出三剑被人封闭之后，已知遇上了强敌，身子一滚，突然侧翻过去，剑光护身，冲入左面人群，白天平长剑变招，想先拦住对方，一道寒光，已然疾如冷电一般，急射而至。

这一剑来势凶恶，认位奇准，剑势直刺白天平的前胸。白天平感觉到身后，两侧，都是江堂的属下，无法闪避，只好挥剑硬接下一剑。这一剑，用足了八成功力。手中忽感大震，显然，那盲剑手的功力不弱。

一剑硬拚，盲剑手却借白天平剑势震动之力，忽然间飞腾而起，升高了一丈七八，直向方阵中翻去。未容白天平多想，第三个盲剑手，又疾攻而至。

这人还未近身前，就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威胁。他很高大，手中的长剑，似乎也比一般的长剑宽大一些。出手的招法，也大出了用剑常规，呼的一剑，横里挥来，竟然是横扫千军的式子，把长剑当作了铁棍、大刀使用。

白天平和两个盲剑手过招之后，已知道这些人非同小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当下一咬牙，长剑竖立，护住身子，直欺而入。

这人力大剑重，但白天平动作灵巧快速，两剑相触时，白天平已欺近他前胸半尺，剑势上威力大减。被白天平一剑封闭。左手如闪电一般，推了出去，击中那大汉的前胸。

那大汉身子搏动了一下，竟然停下来，未倒下去。

白天平微微一怔后，突然又劈出一拳。这一拳，又击中那大汉前胸。

白天平用了更大的气力，拳势比第一招更加威猛。那大汉连中两拳之后，身子突然倒了下去。

虽然击倒了敌人，白天平仍是暗暗震惊不已，第一拳，他用出了七成以上的功力，那大汉竟然能挺住不倒下去。强大的反震之力，使得白天平感觉到这大汉有着一身横练工夫。第二拳，白天平用足了十成功力。

忽然间寒芒闪动，一个枯瘦矮小的汉子，突然一剑刺来。

那汉子矮得出奇，似乎只有前面那大汉一半高矮，一剑平刺，只及白天平的小腹。

白天平挥剑拨开，心中忽生警觉，暗道：看他们这些人员编组，显然都是费过了一番心直调配，一个特别高大的汉子之后，忽然间配了这么一个矮小的人。

那矮小人剑势快速，一上手连攻七剑。他剑势都攻在中下盘，封避都不容易，白天平虽然没有被闹得手忙脚乱，但这矮子连攻了七剑，竟使白天平没有还手的机会。

忽然间，两侧寒芒闪动，两把长剑，分由左右攻了过来。

大约这些盲人剑手，也知道遇上了劲敌，已开始群殴。

这三人的个子，也配得很好，一个矮，一个适中，一个特别高。三个人，三把剑，分攻向三个方位。

一个剑招盘旋，攻上白天平的头腰，一个个子适中，专攻白天平的中盘。那矮子专攻下盘。剑剑都在白天平的小腹、双腿之上。白天平立刻被闹碍手忙脚乱，长剑挥转如轮，封挡三人的剑势。

后面的盲人剑手，绕过三人，直向方阵之中冲去。

白天平心神微分，左腿中了一剑，衣裤裂开，鲜血涌出。

那特高大汉，剑势一紧，刷的一剑，泰山压顶般，直劈下来。

白天平默运真力，左手一抬，刷的一声，封开了那大汉的长剑。右手长剑疾如闪电，穿胸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那大汉想闪避，已自不及，长剑一闪，穿胸而过。一股鲜血，喷了出来，那高大的身躯，砰然倒摔于地。

白天平一击得手，人却突然向后退了五步，避开了那矮子的下盘攻势。

这等高手过招。生死都系于一发之间，任何一方稍有疏忽，都可能丢了性命。

白天平腕上的龙凤金镯，帮了白天平的大忙，任何人都想不到，白天平左腕竟能封挡剑势，只要那些微之差，就给了白天平可乘之机。这些盲人剑手耳目灵敏，但眼睛都无法看到，不知白天平左手上戴有金镯。

但白天进退之间带起的风声，却指示了他的位置。

那矮小个子身子灵活无比，一长身，直对白天平冲了过去。

白天平左手一挥，挡开了那矮小个子的剑势，长剑斜里划出，一剑把那矮小个子，斩作两段。

但这一刻工夫，整个的战场，已然起了很大的变化，那些盲目剑手，已然分头冲进了方阵之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绝伦的搏杀。

白天平目光转动，发觉那些盲剑手，攻势锐利无比，布守在方阵中的江堂属下，初时尚可以苦撑，默不出声。但搏杀了一阵之后，形势大变，惨叫呼号之声，继之而起。

这些盲人不但剑法凌厉，而且，十分剽悍，勇往直前，剑剑落实。

虽然是夜色幽暗，无法看清楚场中的详细情形，但约略的计算，江堂的属下，已伤亡过半。

这些盲人剑手如此的厉害，倒是大出白天平的意料。

但闻江堂大声喝道：“瞎眼鹰犬，盲目爪牙，好恶毒的剑势。”

喝声未落，人如大鹏展翅，疾飞而下，双袖挥展，两道寒芒激射而出，两个盲剑手，应声倒了下去。

白天平大喝一声，剑如长虹，疾射而出。目睹江堂属下的惨重伤亡，不自觉的引起了怒火杀机，大喝一声，施出了“乾坤一绝剑”。这一剑威势绝伦，剑光过处，立时有两个盲目剑手，倒摔了下去。

尽管江堂和白天平威风八面，但两个人实在太少，无法阻挡住那些盲剑手的疯狂攻势。

江堂的属下，纷纷倒下。激烈的搏杀中，使得白天平和扛堂都体会到这群盲剑手中，确有着不少眼睛未瞎的人。因为，他们受到了暗器的攻袭。

一个盲者，可以练成第一等剑手，但决无法练成暗器的手法。

因暗器一道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要目力过人。

但奇怪的是，两人都无法从那群搏杀的盲剑手中，分辨出哪一个是假装瞎子。

显然，这些人，都是久经训练，他们虽非盲者，但是已习练了盲者的举止形态。在动手搏杀中，很难看出他们的真假。

江堂全力施为，一口气搏杀了三个盲剑手，已然累的头上见了汗水。但自己的属下，却已有一半倒摔在地上。余下的，虽还在奋力苦战，但显然已无法阻止那四面扑攻而上的盲剑手。纵是江堂生性冷酷，但目睹属下的惨重伤亡，也不禁黯然神伤。

白天平忍不住了，高声说道：“江副教主，这不是要他们迎敌搏战，而是要他们在接受屠杀，为什么不下令，要他们撤离此地？”

江堂道：“撤往何处，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站不稳，只有倒下去了。”

白天平叹息一声，手中剑势加紧，劈倒了一个盲剑手。

但闻江堂冷哼一声，双手疾挥，袖中弯刀交错而出，腰斩了一个盲剑手。但江堂左胯被刺了一剑。

手中弯刀飞旋如轮，拦住了四个盲剑手的攻势，江堂缓缓说道：“白老弟，我受伤不轻，但我没有时间疗伤，也不忍再目睹追随我多年的旧属，受此屠杀，我要尽最后一点力量，替他们报仇。”

白天平道：“江老，再支撑片刻，我想法子去请援手。”

江堂苦笑一下，道：“等不及了，我的人已死去十之七八，我无颜再活下去，也不忍再活下去。”

白天平道：“想不到啊！这些盲剑手，竟然如此厉害。”

江堂道：“老弟，我忽然觉着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可惜，没有机会了。”

白天平道：“江老，再多忍耐片刻，玄支下院中人，一定会接应咱们。”

江堂道：“白少兄，你退回去吧！玄支下院中人来的机会不大……”语还未完，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五支火把，照亮了搏杀现场。

二十四名玄支剑士，各举着寒光闪闪的宝剑。火光一亮，立时，挥剑攻上，和那些盲剑手展开搏杀。二十四名玄支剑士，加上五个手举火把的剑土，左手高举火把，右手执着长剑自保。

比起那些盲剑手的人数，诚然少了很多，但这二十四名天下第一流的剑手，却有着无比的威力，他们两人一组，合成了十二小组，分头截杀。

凌厉的剑招，佳妙的配合，再加上一股豪壮的气势，受伤不退，不畏死亡，立刻把流动屠杀的盲剑手的攻势拦住。

这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剑手，除非是他们支撑不住倒下去，除此之外，不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停手休息，也听不到一声呻吟。

白天平和江堂，都是身履凶险，见过大阵仗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么坚强的剑士。

如是一组中有一人倒下，另一个人立刻会找另一组中落单的剑士配合。

他们尽量的保持两人一组的合击，使凌厉的剑法，因佳妙的配合，而发挥到极致。大概这是江湖上极为罕见的激烈战斗，连江堂也看得呆在了当场，忘记出手。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玄支剑士已完全控制了大局，将那些盲剑士逼出了方阵。但闻剑风丝丝，骨断、肉裂的声音，传入耳际，听不到一声呻吟，听不到一声呼喝。

江堂的属下，有了很大的伤亡，百多个人，只余了三十多个活的，八领队死了六个，余下的两个，也都受了伤，三十多个活人，能够皮肉无损的，几乎找不出一个。

最好的也被划一剑，能够轻伤再战的人，也就不过十几人了。

冲入方阵，大肆屠杀的盲剑手，也付出了可怕的代价，在玄支剑士的全力合击之下，也已经伤亡殆尽，近百名的盲剑手，倒下八十几个，十之八九是死伤在玄支剑士的手中。

只余下十六个盲剑手，结合成一个剑阵，负隅顽抗，抵拒十八名玄支剑士的猛攻。

六个倒下的玄支剑士不算，十八个活着的，每人也都有两三处剑伤。

这真是一场近乎残酷的恶故，双方两百余人，参与了这场恶斗，一场恶战下来，竟然十死八九。余下的，也几乎是全都受了伤。放眼搏杀现场，很难见一个完好无伤的人。

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两名玄支剑士，以凌厉无匹的剑势，直冲入十六个盲剑手结成的剑阵之中。鲜血飞洒中，一组冲入剑阵的玄支剑士各中了数剑。

但这一阵所留下的空隙，却给其他玄支剑士的机会，十几支长剑，有如激射的怒瀑一般，直冲而入。

一连串闷哼、惨叫，剑光下，仅余的十六个盲剑士，全都倒了下去。

身历数百战，杀人无数的江堂，眼看到玄支剑士的豪勇，也不禁为之一呆。

直待十六个盲剑手，全倒了下去，两个首先冲入阵中，身中数剑的剑士，才一声未发的倒了下去。紧接又有两名玄支剑士，还剑入鞘，手捧长剑而坐，闭上双目，气绝而死。

十六个顽强盲目剑手，倒下去的代价，是四个玄文剑士的死亡，尚余下十几名玄支剑士，也都是满身伤痕。他们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对死去的同伴，表现出哀伤的样子，只是流现出无比的崇敬之色。

二十四名剑手，投入了这场搏杀之中死去了十个。

活的人，伸手抱起了十具尸体，直对玄支下院中行去。

江堂很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他说不出口。

只觉在这些剑士的大勇之前，说什么千思万谢之言，都是多余的赞美。

他们无悲伤，无忧苦，完完全全是一个剑士的本色。

轻轻吁一口气，江堂缓缓说道：“白少侠，你看他们如何？”

白天平道：“什么事？”

江堂道：“这些剑士们，似乎是把他们的生命，都已溶化在整个剑道中了。”

白天平道：“是！他们的灵魂，已与剑术合而为一了。”

江堂道：“唉！他们是天下最好的剑士，他们心中没有自己，没有痛苦，甚至也没有死亡的威胁，有的就是他们的理想，心存正义，舍身为人，唉！见到了这些剑士，使在下惭愧得很。”

白天平道：“江前辈心存此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江前辈已付出了够大的代价，整个武林同道，不但会忘去你过去的错失，而且，都会很感激你的为人。”

江堂淡淡一笑，道：“白少侠，谢谢你的鼓励，想不到，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坏事之后，能在将近暮年时，突然觉醒过来，看到了这些玄支剑士的为人，使我痛悟前非，也使我知道了是非二字的定义。”

白天平道：“江前辈，你付的代价够大了，你为武林正义贡献出来的力量，已经足可抵偿你因错误造成的损害。”

江堂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了，那就是在这场搏杀中保全性命。”

白天平道：“江前辈也该休息一下，请和晚辈暂入玄支下院，以避敌锋。”

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兄不要误会，在下并非怕死。”

白天平真的茫然了，轻轻哦了一声。

江堂道：“我要留下有用的性命，补偿何姑娘的损失，让她手刃杀父的仇人。”

白天平道：“江老，对何姑娘父母之死，在下心中一直有很多的怀疑，不知江老可否见告？”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论一个死去之人的是非，在下本是不便妄说，但目下的情势，似乎也不便隐瞒了。”

白天平道：“江老，我希望听到真实的内情，隐恶扬善，固然是人的美德，但是非必得划分清楚，是吗？”

江堂点点头，道：“如论何姑娘先人的功过，确叫人有着是非难辨之感，他一生别无恶性遗迹，心地仁慈，从不轻易杀人，但他犯了江湖上最大的淫戒……”

白天平道：“那……”

江堂接道：“他犯的淫戒，和别人有些不同，别人是持刀逼迫，但他却是女孩子自动的投怀送抱，甘愿献身……”

目光盯注在白天的脸上，瞧了一阵，才缓缓接道：“他和白少侠一样的英俊，但他却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那是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动心的气质。”

白天平道：“那是为什么呢？”

江堂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了，不过，事实确是如此。”

白天平道：‘为什么会如此呢？”

江堂道：“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实很可爱。”

白天平道：“可爱到什么程度？”

江堂道：“死了，我亲眼目睹那些女孩慷慨死亡的勇气，那真像一个剑士赴死一样。”

白天平道：“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堂道：“更奇怪的是何姑娘的母亲，她姿容绝世，美绝无匹，但他竟然甘愿忍受那些女孩子对丈夫的纠缠。”

白天平啊了一声。

江堂道：“何夫人有着过人的气度，但他们夫妇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何夫人也该负一些责任。”

白天平道：“此话怎么说？”

江堂道：“如是何夫人管理得严格一些，也许可以避免这次悲剧。”

白天平道：“这些事，和天皇教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汉堂道：“司马宽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再见到了……”突然住口不言。

白天平回头望去，只见何玉霜轻装佩剑，缓步行了过来。

江堂轻轻咳了一声，道：“何姑娘。”

何玉霜道：“江老，我想请教一件事。”

江堂道：“什么事？”

何玉霜道：“关于我爹的事。”

江堂道：“令尊的事？”

何玉霜道：“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请教扛老。”

江堂道：“在下知无不言。”

何玉霜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江堂道：“我们杀的，我也是凶手之一。”

何玉霜道：“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了我的父母吧？”

江堂道：“为女人。”

何玉霜眨动了一下双目，突然滚下来两行泪水，道：“什么样的女人，可是和我的母亲有关吗？”

江堂道：“这个怎么说呢？”

何玉霜道：“不要紧，你清清楚楚的告诉我，我要明白，我是否应该为他们报仇……”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姑娘一定要问吗？”

何玉霜道：“不错，我不但一定要问，而且，我希望知晓真实的内情。”

江堂道：“那就恕老朽直言了。”

何玉霜道：“晚辈洗耳恭听。”

江堂道：“今堂是一位好人，她不但具有了女性温柔的美德，也有着过人的忍耐。对令尊的风流韵事，一向是不闻不问。”

何玉霜道：“我爹呢？”

江堂道：“令尊的为人，功过就很难评论了。”

何玉霜道：“我要知道的是真实内情。其他的，老前辈不用顾虑。”

江堂道：“就为人处事而言，令尊并无缺点，但他太风流了一些……”

何玉霜接道：“只此一样，那已经很够招过伤身了。”

江堂道：“有一点，老朽必先说明，那就是令尊并没有强迫过什么人，至於一般女孩子，自甘献身，但求春风一度，也不能怪到令尊的头上。”

何玉霜黯然一叹道：“子不论父过，我爹的事，我已经知晓了十之七八，我想，对娘的事，再多知道一些。”

江堂道：“令堂是一位很好的人，不但是他的朋友爱戴她，就是他的仇人，也不会太恨她。”

何玉霜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杀害她呢？”

江堂道：“为了令尊，她全力维护令尊的安全，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何玉霜道：“唉，我父母之间，竟然有如此大的距离。”

江堂叹口气，道：“姑娘，从宽些说，令尊也不算太坏的人，在下觉着，只是对女色，他无法控制自己。”

何玉霜叹口气，道：“如是我娘厉害一点，对我爹多加管束，也许会好一些。”

江堂道：“管不住的，姑娘，你爹一生中，不知道带走了多少颗少女的心，有一件事，老朽告诉姑娘后，你就可以明白你爹的为人了。”

何玉霜道：“晚辈洗耳恭听。”

江堂道：“你爹死去之后，咱们把他的尸体收起来，葬於一处浅山之旁，但一夜之间，竟然有七个少女，在他坟前自绝而死。”

何玉霜呆了一呆，道：“这话当真吗？”

江堂道：“千真万确。”

何玉霜道：“世上竟有此等事，难道她们都疯了吗？”

江堂道：“她们没有疯，但她们已和令尊有过肌肤之亲，令尊之死，使她们觉着一切都成了泡影，只有以死相殉。”

何玉霜道：“唉！就算我爹还话着，她们又能如何呢？难道还能甘为侍妾？”

江堂道：“令堂的性格，温柔、纯厚，令尊如若真要娶个侍妾，令堂就算心中不愿，但表面上，决然不会反对。”

何玉霜道：“我不信，我娘就那样令人欺侮，忍气吞声！”

江堂道：“令堂的一身武功，决不在令尊之下，她所以忍气吞声，并非是怕令尊，而是她太过喜爱令尊。”

何玉霜叹息一声，道：“可惜，这件事，我竟然没有一点记忆。”

江堂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令尊、令堂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多了，详细的内情，似乎也不用说下去了。”

何玉霜道：“爹爹罪有应得，但却连累了母亲受苦，但他们总是我的父母，我爹娘的坟墓现在何处？”

江堂道：“不敢欺瞒姑娘，本来是葬在一处浅山之下，但因一夜间，有七个少女吊死在他的坟前，又激怒了司马宽，下令把那坟墓毁去。”

何玉霜道：“我爹娘的尸体呢？”

江堂道：“这个，在下就不太清楚了。”

何玉霜道：“你可是不愿说？”

江堂道：“听说是被弃尸荒野，毁去坟墓，详细的内情，在下确然不知，所以不敢妄言。”

何玉霜道：“司马宽，似乎是很痛恨我的父母？”

江堂道：“司马宽不会痛恨你的母亲，他痛恨的是令尊。”

何玉霜道：“江前辈，他为什么这样痛恨我的父亲？”

江堂道：“这个，大概和令堂有关吧？”

何玉霜道：“江前辈，你好像有什么顾忌，不愿畅所欲言。”

江堂道：“唉，姑娘，在下觉着，有很多事，似乎是不用再追究了。”

何玉霜道：“别人可以不问，我是他们的女儿，一定要问个清楚。”

江堂道：“天皇教主司马宽，对令堂原有一段密切的交往，但他未料到令堂会对令尊那样情深如海，甘愿生死与共。”

何玉霜道：“这就可以构成我报仇的原因了。”

江堂点点头，道：“不错，以今日情势而言，不论姑娘是否要报仇，天皇教和武当派玄支下院，已构成了势不两立的局面。”

白天平道：“八龙加上这些盲剑手，天皇教中还有些什么凶神恶煞？”

江堂道：“应该还有，司马宽低估了玄支剑士的力量，本来准备一举灭了武当本观中主力，或为己用，或予搏杀，然后，再扩大进行统治江湖的阴谋，但他算计错误，只注意到三元观的本院，忽略了玄支下院中人，虽然阴谋得逞，制服了本院中人，但却未料到真正的精锐剑士，居於玄支下院。”

白天平道：“江老，晚辈的意思是，天皇教是否会再打下去？”

江堂道：“会，这一战，是他数十年准备的结果，就算明知得胜不易，但只要他还有一分机会，他就会赌下去。”

白天平道：“难道他还有训练更厉害的人物吗？”

江堂道：“这个难说，我不知道他还有些什么人物，目睹了情势变化之后，我才发觉我们一直在他的蒙骗之下。”

白天平道：“那是说，你愈来愈感到司马宽难以了解了。”

江堂道：“我是这么想法，现在想来整个天皇教，都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组合，所以，他明明知道我在教中发展势力，却装作不问，因为，他把真正的实力隐藏了起来。”

白天平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江堂道：“最重要的一件事．请白少侠先通知玄支下院中人，司马宽一出面，就把他围起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逃走，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狲散，杀了司马宽，天皇教就会瓦解。”

白天平道：“我听义父说，江湖上，没有司马宽这个人物，他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假冒司马宽的名字。”

江堂道：“这个……在下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当年我们一同在江湖上闯荡时，他自号老大，我们也就这样叫他，很久之后，他才告诉我们的姓名。”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他可能不是真叫司马宽了。”

江堂道：“这个，在下也无法……”突然疑目沉思了良久，道：“袁前辈说的可能不错，司马宽身份可疑。”

白天平道：“江老想起了什么？”

江堂道：“当年他和咱们在一起时，日夜都戴着一顶帽子。”

白天平道：“戴一顶帽子？”

江堂道：“在江湖上走动的人，很多人会戴一顶帽子。”

白天平道：“戴一顶帽子的用心，是不是在掩饰什么？”

江堂道：“脑袋。”

白天平道：“对！只能够掩遮住头上的事物，江老可曾发觉，过他头上有什么隐秘？”

江堂道：“没有注意，当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白天平道：“有这样一件线索，那就行了，不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江老，请把你的人手，撤回到玄支下院去吧！他们已无法和人对阵搏杀，一旦再有强敌攻来，他们只有接受宰割的份了。”

江堂苦笑一下，道：“白少侠，好意心领了，我的人手，已然十去七八，还余些人，大家都觉着活的无味得很，所以，他们都已准备战死。”

白天平道：“江老，这份生死与共的义气，实叫人感动，不过，你应该瞧瞧，他们是否还有再战之能。”

江堂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白天平接道：“江老，我们之间，如若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面对死亡之时，天皇教主对失去价值的人，弃之不顾，咱们却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受伤的人。”

江堂道：“他们撤回玄支下院，武当剑士们能容纳吗？”

白天平道：“他们会欢迎你们的。”

白天平道：“白少侠，要不要再去和玄支下院中的人商量一下？”

白天平道：“不要商量了，在下就可以做主，江老请带他们进入玄支下院去。”

江堂黯然一叹，带着伤痕累累的属下，直奔玄支下院。

白天平望望清地横陈的尸体，轻轻叹息一声，道：“玉霜，司马宽奴役了这许多身具缺陷的人，为他卖命，造成如此浩劫，这人的罪恶，真是如山如海，罄竹难书了，单是这一桩罪恶性，就死有余辜了。”

何玉霜道：“这人很恶毒，但也很可怕，山藏海纳，不知他有多少招，多少实力？”

白天平望着夜空，低声说道：“玉霜，这是一个机会，咱们如若无法在这一场机会中，杀了司马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何玉霜道：“白兄的意思是……”

白天平接道：“玉霜，我想晚一辈的应该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

何玉霜道：“怎么一个承担法？”

白天平道：“我想，咱们尽量保持体能，联合洪兄，合咱们三人，全力搏杀司马宽。”

何玉霜道：“可以。”

只听一声轻笑，道：“两位，别忘了还有在下。”

白天平回头看去，说话的竟是江堂。怔了一怔，道：“江老，你……”

江堂道：“武当派究竟是正大的门派，玄支剑士，也是最好的剑士，所以他们很善待我的属下，我目睹他们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白天平道：“江老，你自己不要休息一下吗？”

江堂道：“不要紧，我这点皮肉之伤，还忍受得住……”轻轻吁一口气，接道：“白少兄，你说的不错，如若这一次，我们不能除掉司马宽，以后，只怕很少有机会杀死他了，那将替武林留下很大祸患。”

白天平道：“以江老之见，咱们应该如何？”

江堂道：“咱们应该想法子找到司马宽，过去，我一真担心一件事……”

白天平道：“什么事？”

江堂道：“我担心没有一股力量能够阻止司马宽训练的属下，但我见到了玄支剑士之后，心情有了很大的转变，这批玄支剑土，是可阻止司马宽的属下，咱们可以放手对付他了。”

白天平道：“司马宽会再出现吗？”

江堂道：“司马宽太狡猾，咱们要他出现，只怕得用上一番心机才行。”

白天平道：“江老是否早已经胸有成竹了？”

江堂道：“成竹倒是没有，不过，在下对他了解很深，咱们得有过一番计划才成。”

白天平道：“这要请江老多多费心了。”

江堂道：“不杀了他，我不但食不知味，席难安枕，也无法消去心中这一股怨愤之气。”

突闻一声厉啸，几条人影，疾飞而来。

江堂的属下撤入了玄支下院之后，这条路上，已然再无防守之人。来人一路无阻的到了身前。

白天平斜退了两步，凝目望去，只见来人一排并立站着三个。

中间一人，身着黄袍，年约五旬，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左右两侧，却是两个年约廿六七的少妇。

这三人不伦不类，一眼间，无法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身份。

白天平暗暗一皱眉头，正想喝问，江堂已冷冷说道：“你还没有死？”

黄袍人道：“你江兄不死，兄弟怎敢死在你的前面。”

江堂冷哼一声，道：“你能忍了四五年，不露面一次，当真叫人有意外之感。”

黄袍人道：“我只是被派往别处罢了。”

江堂道：“怎么样？你准备和我谈谈呢？还是准备动手一战？”

黄袍人道：“在下听凭江兄吩咐，江兄想谈谈，兄弟奉陪，想动手，兄弟也自当遵命。”

江堂轻轻吁一口气，道：“老兄，当年咱们相处得还不错吧？”

黄袍人道：“不算太环，但也不算很好，听说，把兄弟逼走的事，是你江兄的主意。”

江堂道：“司马宽告诉你的？”

黄袍人道：“不错，教主把我遣往别处，据说也是你江兄的意思。”

江堂道：“司马宽的为人，你应该是很清楚了，只是咱们各存猜忌，他才会居中统驭。”

黄袍人淡淡一笑道：“过去的事，不谈也罢，兄弟比番前来，是和你江兄谈一件事。”

江堂道：“请说吧，在下洗耳恭听。”

黄袍人道：“教主要你立刻和兄弟回去。”

江堂哈哈一笑，道：“你放眼瞧瞧，这地上的尸体。”

黄袍人道：“我早瞧到了。”

江堂道：“这些人，都是追随我多年的属下，也是帮他司马宽打江山的人，现在，却大部份死於他的盲剑手剑下。”

黄袍人道：“这些盲剑手，死亡也非少数。”

江堂道：“他们没有占到便宜，几乎是全军覆没……”

黄袍人接道：“可是你江兄的力量？”

第三十二回僵尸毒功大举反击

江堂淡淡道：“不是，是这位白少侠，何姑娘和玄支剑士的力量……”

黄袍人脸色一变，接道：“教主说的不惜，你果已背叛了天皇教。”

江堂冷冷说道：“齐坤，司马宽的为人如何？你应该很明白了，眼下是你摆脱天皇教的机会，兄弟和我一些属下，都已由恶梦中醒来，我们已得到了武当掌门人，和袁老前辈的佑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错过今宵，你就很难再遇上这样好的机会。”

齐坤笑一笑，道：“江堂，看来，你是很难悔悟了。”

白天平突然接上说道：“江老，这姓齐的是干什么的？”

江堂道：“天皇教中的护法之一……”

齐坤笑一笑，接道：“江兄，看来，你的消息真是不太灵通，两年之前，兄弟已受了副教主的封赠。”

江堂道：“副教主，江某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齐坤道：“用不着要你知道，教主早巳料定你有这一天。”

江堂冷哼一声，道：“姓齐的，如论对天皇教的汗马功劳，我姓江的比你强过百倍，但我也难免为鸟尽弓藏的下场，你姓齐的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齐坤哈哈一笑，道：“江堂，你虽然一开始就是天皇救中人，追随教主，同打天下，但你对天皇教知道的太少，念在咱们昔年相处的情份之上，我对你再进一次忠言，现在，你如肯改变主意，齐某保你一身无事，如不肯听我良言相劝，立刻就叫你尝试背叛的滋味。”

江堂突然间转变的十分平静，笑一笑，道：“我们见识过盲剑手，也见识过八龙，和那些司马宽训练出来的年轻刀客、剑手，那也不见得有特别的地方……”

齐坤冷冷接道：“但你没有见识过兄弟带的人手。”

江堂道：“这几年，你突然失踪不见，原来是帮司马宽训练杀手去了。”

齐坤道：“江堂，你总算明白了。”

江堂冷喝了一声，道：“你替他训练出的什么杀手？”

齐坤道：“毒人，听说过没有？”

白天平听得一呆，道：“什么叫毒人？”

齐坤道：“后生晚辈，不配和老夫说话。”

何玉霜怒道：“齐坤，你好狂的口气。

齐坤笑一笑，道，“何姑娘，你具有令堂的血统，娇艳秀丽，无美不具，此番，本座奉命来此，教主有一赏赐。”

何玉霜道：“什么赏赐？”

齐坤道：“你！教主已答允在下，只要能把你生擒回去，就把你赐给了在下。”

何玉霜道：“呸！你在做梦。”

齐坤肃然说道：“我说的很真实，很快，就可以让你明白了。”

江堂道：“姓齐的，你真的相信吗？”

齐坤笑一笑，道：“很多人听到了教主的话，在下无法不相信了。”

江堂道：“姓齐的！看来，咱们是无法两立了。”

齐坤道：“你只有一条路，重归天皇教，否则只有死！”

江堂仰天大笑三声，道：“齐坤，你出来，在下倒要见识一下，你这几年有些什么特殊的成就。”

齐坤道：“你还不配和我动手……”

江堂怒道：“好狂的口气！你有多少斤两，别人不知道，我姓江的清楚的很。”

齐坤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江兄不信，何防试过。”

右手一挥，身侧一个少妇，举步向前行来。

夜色迷蒙，远远看上去，那少妇生的甚是标致，直到缓步出阵，距离较近时，才看到她的恐怖。

一身白衣，长着一张雪一般的白脸。其实，也无法说出这妇人装束的女子那里难看，只是太白了，白的像冰，白的不像人样，全身似是散发一重森森的冷气。

她走得很慢，行近江堂三尺处，停了下来，缓缓举起了双手。

那是一双细白、灵巧的双手，只是手上留了四五寸的指甲。

江堂猛然间感到一股寒意升上心头。

原来，那白衣妇人举起双手之后，给人一重诡异莫测的恐怖。

齐坤哈哈一笑：“江堂，你认出来没有？”

江堂确实认不出来，但也感觉这妇人和平常的人，有些不同。

只听一声冷笑，一个宏亮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绝迹江湖百余年的僵尸毒功，想不到，今夜中又在江湖上出现。”随着那喝叫之声，蓬发褛衣的袁道，突然缓步行来。

齐坤双目转动，望了袁道一眼，脸色忽然一变，颤声道：“丐仙……”

袁道道：“不错，正是老夫。”

齐坤镇静一下心神，道：“老前辈既然能叫出僵尸毒功的名字，想必对这些武功了解的很清楚了。”

袁道道：“听说这僵尸毒功，来自苗疆和湘西僵尸门合集而成……”

齐坤已完全镇静下来，哈哈大笑，接道：“不错，这是苗疆用毒高手，入赘於僵尸门后，二毒合一，创出了僵尸毒功，只是，你还不知道目下这些人的成就，和昔年的又有不同了……”

袁道冷冷接道：“不论什么武功，都有一个先决的条件，那就是讲究功力的深浅，就算是僵尸毒功，也有功力深浅之别。”

齐坤道：“僵尸毒功有些不同。”

袁道道：“老夫倒想听听，有什么不同之处。”

齐坤道：“僵尸毒功本身中蕴有奇毒，只要击中敌人，那人就必死无异。”

袁道道：“问题是你们是否能够击中人。”

齐坤道：“这么说来，阁下对僵尸毒功知晓的并不太多。”

袁道道：“好！你要他们对老夫出手试试看。”

齐坤道：“好！阁下如此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袁道淡淡一笑，道：“好！要他们出手吧！”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还是由平儿先试试敌势，义父再和他们动手不迟。”

袁道冷冷说道：“你走开，不解僵尸毒功的毒性，难免为毒性所伤了。”

白天平不敢再言，缓缓向后退开五步。

这时，那白衣妇人举起的双手，已然对准了袁道。袁道神情肃然，暗中提了真气，全神戒备。

白天平、江堂、何玉霜，对这僵尸毒功，都不甚了解，几人都睁大眼睛，看双方动手的情形。

但见那白衣女突然一跃而起，整个的人，有如一支利箭一般，笔直的撞了过去。

袁道冷哼一声，劈出一掌。强猛的掌风，带起了一股啸风之声。

那白衣女笔直攻击之势，十分强大，袁道强猛的一掌，把那白衣女攻击之势给拦住。纵身闪避五尺，避过一掌。

那白衣女有如一只巨鸟般，呼的一声，由两人的身侧掠过。

她似乎是把自己的身躯，当作兵刃一样使用，一击不中，由袁道身侧掠过，三丈左右，才停了下来。

袁道刚刚转过身子，那白衣女一个翻身，又撞了上来。

白天平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武功，用整个的人，去撞击敌人。

袁道又疾快的发出一掌，掌风如啸，迎面劈去。以袁道的掌力的雄浑，那白衣女连受掌势撞击，竟然全不放在心上，强猛的掌力，无法伤到那白衣女子。

这时，袁道全身的衣服，都已鼓胀起来，似是吹满了气，须发怒张，似是运起了全身的功力。

白天平暗道：看义父的神情，似是十分紧张，好像是运起了全身的功力，应付这白衣女的攻势。

这时，那白衣女子身躯，也愈转愈快，有如穿梭的一般，来回撞击，只见她身子一转，忽然跃起，有如怒牛撞虎，直碰过来。她全身僵挺，双臂前伸，飞跃的速度，却是有如疾风转轮，愈来愈快。到了后来，有如一道线梭一般，飞闪穿梭，简直使人眼花缭乱。

白天平低声道：“江老，何姑娘，这僵尸毒功，看上去也没什么利害之处，但义父却像是应付得十分吃力。”

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场中搏斗形势，又转变得十分激烈。

但见白影闪动，那白衣女快速的攻势，已然完全把自己化成了一道白影，已然无法分清楚两人。

白天平一皱眉头，低声说道：“江老，情形有些不对，那白衣女的攻势，似乎是愈来愈快，义父年纪大了，我该去替他下来。”

江堂道：“白少侠，请再忍耐一下。”

白天平道：“为什么？”

江堂道：“袁老前辈对僵尸毒功，了解很深，自会有应付之策，何况，还有敌人虎视眈眈，随时会出手攻击。”

白天平道：“那一位白衣女，也是僵尸门中的人了？”

江堂道：“物以类聚，看样子，大概是不会错了。”

白天平道：“我对付那白衣女子，江老对付齐坤，咱们一起出手，不给他们留下机会。”

论江湖经验，江堂自然是强过白天平很多，当下说道：“白少侠，不用太急，咱们应该尊重袁老前辈的经验，看过他们的胜负再说。”

白天平嗯了一声，道：“江老说的是。”

回头看去，只见何玉霜双手各握一枚飞铃，正准备出手，立时说道：“玉霜，暂勿出手。”

何玉霜道：“为什么？”

白天平道：“飞铃暗器，十分珍贵，非不得已，不可出手。”

何玉霜笑一笑，道：“我已经熟记了图样，只要有工匠，我就可以制造出无数的飞铃。”

只听袁道一声怒喝：“躺下。”

砰砰两声，两条纠结在一起的人影，突然分开。那白衣女子身子摇了几摇，仍然站稳了脚步。

袁道虽然像一根石桩一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但他神情冷肃，双目圆睁，冷冷地望着那白衣妇人。

但闻齐坤冷冷说道：“老前辈，可是受了僵尸奇毒的暗算吗？”

袁道仍然冷肃的站着，一语不发。

白天平心头大急，还待催问，江堂已抢先说道：“白少兄，不要问他。”

口中说话，人却横里行来，挡在袁道的前面。

白天平若有所觉地道：“他老人家可是中了毒？”

江堂道：“湘西僵尸门的武功，一向别走蹊径，再加上苗疆用毒高手，混入了僵尸毒功之中，中毒势属必然。”

白天平道：“但我义父并未被她击中一次，怎会中毒？”

齐坤冷冷道：“如是他被击中了一次，那就早没命了，还能等候至此。”

白天平回顾了袁道一眼，看袁道双目紧闭，以是正在运气调息，心中大是震动，暗道：

看样子，老人家好像真已被毒功所伤了。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老人家已到了百毒不侵的成就境界，区区毒功，如何能伤害到了他。”

齐坤冷冷说道：“目下，咱们正在求证，而且，很快就证明了。”

白天平道：“证明了什么？”

齐坤道：“证明了袁老前辈是否会伤在毒功之下，也想证明僵尸毒功，能不能抵抗那排山倒海一般的雄浑掌力。”

白天平道：“证明了，又怎么样？”

齐坤大笑三声，道：“证明了僵尸毒功不畏重拳厉掌，区区么，就有了七分的把握。”

白天平道：“你有什么把握？”

齐坤道：“大举攻袭，一举间击溃玄支下院中武林高手。”

白天平暗暗忖道：如果这些人，真不怕义父雄浑的掌力，想要制服他们，自非易事了……

但闻砰然一声，那和袁道动手的白衣妇人，倒摔在地上。

凝目望去，只见她嘴角和鼻孔之中，都已流出了浓浓的紫血。

齐坤大声喝道：“她怎么了？”

江堂道：“她们还未练成钢铸之身，受了袁老前辈的开碑碎石掌力，被震伤内腑而死。”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如若这些人，都是这点道行，不堪一击，阁下就算有十几二十个随行的高手，那也不过如此了。”

齐坤冷冷说道：“你们也没有全胜，这位袁老前辈，也被毒掌所伤。”

江堂道：“当真吗？”回头望去，只见袁道面色冷肃，闭目而立，果似受伤未复一般。

白天平长剑出鞘，道：“齐坤，这僵尸毒功是否有药可解？”

齐坤笑道：“解药是有，不过只有齐某人一个知道。”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能指令这些僵尸毒人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齐坤道：“老夫这些年来，专门研究控制僵尸毒人之法，除了老夫之外再无他人能控制他们。”

白天平道：“你如是死了，这些僵尸毒人就成群龙无首了？”

齐坤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道：“你能伤了我？”

白天平道：“咱们不妨试试看吧。”

齐坤突然举手互击了两掌。但见人影闪动，数十条白色的人影，飞腾而至。

这些人，全都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一个个直挺而立。

江堂望了那些白衣女人一眼，只见她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但远远看去，这些白衣女人，长的都还不错，只是十几个女人，直挺挺的站在一起，那就大不相同了。夜色中，像十几具挺直的僵尸。

齐坤冷冷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带的毒人。”

白天平看那些少女，个个都留着很长的指甲，心中大大的震动一下，暗道：如若这些女人，个个都像那死去白衣女一样的武功，这十几个人一齐动手，那真是很可怕的敌手了。

只见齐坤举手一挥，四个白衣少女，突然疾走，分由四面把白天平围了起来。

四个白衣少女，齐齐举起了双手，长长的指甲，对准了白天平。

江堂低声道：“白少兄，先护住袁老前辈，我来对付她们。”

白天平道：“在下对敌，老前辈请护住我的义父。”

但见火光闪动，四支火炬，引着二十四个玄支剑士，大步行来。

江堂见识过这些玄支剑士，知道这些人的利害，眼看大批玄支剑士赶到，不禁心中一喜，低声道：“白少兄，咱们不用争执，由这些玄支剑士对敌，咱们合力保护袁老前辈。”

这时，十几个僵尸一样的白衣女，已然身躯前躬，准备出手。

这是攻敌之前的准备工作，很快就要展开了猛冲。

玄支剑士，很快由两侧绕了上来，在三人身前，布成了一道人墙。

袁道突然睁开了双目，低口道：“平儿，告诉那些老道士们，这些僵尸般的女人们，掌力中蓄有奇毒，不可和他们硬拚掌力，更不能和她们手掌相触。”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四周的玄支剑士，都已听到。

只听一阵唰唰之声，一片剑光耀目，玄支剑士，都已亮出了长剑。

忽然间，响起了几声尖厉的怪叫，十几个白衣少女，突然向前冲了过来。

她们平伸双手，疾如流星，似乎是根本就不把那利剑放在心上。

玄支剑士长剑展布，交错的剑芒，有如一道剑墙。

但闻一阵阵波波之声，白衣少女竟以手指撞向了那些玄支剑士的长剑。

但她们手上的指甲很怪，有如精钢一般，挡开了玄支剑士手中的兵刃。

直到此刻，白天平等才发觉那些自衣少女，手上竟然是带着纯纲精制的指甲套。

玄支剑士，个个功力深厚，剑上的力量奇强，白衣少女的冲击之力，虽然十分强大，但却未能冲过玄支剑士布成的剑墙。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你的伤势……”

袁道霍然睁开双目，道：“不要紧，侵入内腑中一点毒性，都已经被我用内力给逼了出去，我担心的是这些玄支剑士，他们虽然都是极有成就的一流剑士，但内功只怕还无法封闭这些无孔不入的奇毒。”

白天平道：“义父的意思是……”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袁前辈，白少侠，但请放心，贫道自有应对之法。”

谈话声中，但见寒光一闪，突然响起了一声冷哼、尖叫。一付极端恐怖的景象，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肃立当地，被一个玄支剑士长剑穿心而过。但那白衣少女的右手，也插入了那玄支剑士的前胸。

明亮的火把之下，只见那玄支剑士的脸上，变成了一片紫墨的颜色。

果然，那白衣少女的身上，毒性之深，似是已经到了骇人听闻之境。

但那玄支剑士的力道，也似是已经无坚不摧的境界。

鲜血由剑上滴了下来，落在地上，长剑仍未拔出。

白衣少女似是先中了长剑，被长剑洞穿了心脏，而后，白衣少女的右手，尖厉的指甲，插入了那玄支剑士的前胸。两个人都死了，但留下的凄惨之状，却使人触目惊心。

这悲惨的死法，并没有阻止双方激烈的搏杀，玄支剑士，仍和那些白衣少女们，展开激烈的恶斗。这时，玄支剑士的功力，都已经表现了出来，每一剑，都带起了凌厉的剑气，丝丝破空的风声。

白衣少女那等飞起扑击的攻势，在玄支剑士凌厉剑风之下，完全被截了下来。绵密精厉的剑势，组成了一片剑网。

忽然间，白天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腥臭之气，直冲入鼻息之中。

那是一股使人欲呕的腥臭之气，含有着强烈的毒性。白天平、江堂，都有些忍不住那等腥臭的气息，但那些玄支剑士，却似是全无感觉，仍然运剑如风攻势猛烈至极。

只听一个玄支剑士高声说道：“二、三两队，全数退下。”

这些玄支剑士搏杀时，勇猛绝伦，但对令谕，却又是绝对的服从。十二个玄支剑士，立刻撤退了下去。

场中应该余下十二个玄支剑士，但一人早已战死，只余下了十一个人，仍然在挥剑猛攻。

人数虽然是减少了一半，但攻势却更见猛烈，群剑结成了一片剑网，不停的收缩。

退下的十二个玄支剑士，立刻闭上双目，开始运气调息。

场中十一个剑士，突然大喊一声，剑势忽然一变。所有的长剑，结成了一道长虹般，卷了过去。

但闻一阵凄凉的尖叫，十几个白衣少女，突然间，都被腰斩两断。这是玄支剑士的绝技，十几个人，把长剑压成了一股剑流，划了过去。激烈的搏杀，一下子完全静止下来。

齐坤呆呆的站着，望着十几具白衣女的尸体出神，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人竟会这样快的完全死去。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玄支剑士的厉害，那是天下第一等剑士。

只听一阵砰砰之声，传入了耳际，十一个玄支剑士，全数倒摔在地上。白天平大吃一惊，伸手抓起一个玄支剑士。只见他脸上泛起了一片深紫色，人已气绝而死。放下了玄支剑士的尸体，白天平霍然拔剑在手。

江堂也有着沉痛的感觉，觉着这些玄支剑士们，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高手，他们这样死亡，实叫人痛心。

白天平长剑一指齐坤，冷冷道：“你还有什么可以驱使的人吗？”

齐坤如梦初醒一般，啊了两声，道：“我这些苦心训练出来的人手，都已经被你们斩尽杀绝了？”

白天平一振长剑，道：“现在，该你自己出手了，是吗？”

齐坤道：“你和我动手？”

白天平道：“不错，你训练这些僵尸般的毒人，伤害了这样多玄支剑士，你自己也该付出些代价了。”

齐坤的神智，已然完全清醒过来，冷冷一笑，道：“他们杀死了我全数的手下，老夫也要替他们报仇。”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我们是一样的心意。”忽然一剑，刺了过去。

齐坤冷笑一声，一闪避开。

白天平长剑平胸，一提真气，道：“阁下可以出手了。”

哪知齐坤突然转身一跃，放腿向前奔了过去。

白天平想不到这位气焰高涨的人物，竟然会突然间转身逃走，心中又急又气，又觉好笑。

提高了音，道：“阁下也是成了名的人物了，怎的就这样落荒而走……”

齐坤人巳到三丈开外，却停了脚步，道：“老夫只要还活在世上，就可能训练出无数的女毒人，对付你们。”

但闻一阵铃铃之声，破空而起。

齐坤呆了一呆，道：“飞铃。”

何玉霜道：“是！飞铃。”

铃声由齐坤头顶飞过，好端端的齐坤，却突然倒下去。

袁道突然转头望着何玉霜，道：“这就是飞铃吗？”

何玉霜一躬身，道：“不错，老前辈见笑了。”

袁道道：“很厉害，制造的十分灵巧，只听铃声盈耳，人就倒了下去。”

对这位名重江湖的老人，何玉霜有着极为敬重之心，立刻应道：“这飞铃的威力，全在它制造之巧，和发出时的手法，一种旋转之力，和机簧的弹射，夜色之间，更具有威力。”

袁道道：“那姓齐的小子呢？”

何玉霜道：“死了。”

袁道怔了一怔，道：“真的死了？”

伺玉霜道：“晚辈是这样想，如若他还活在世上，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绝不会躺在地上装死。”

江堂飞身一跃，落在齐坤的身前，怔头看去，只见那齐坤双目紧闭，早已气绝而逝，不禁摇头叹息一声，道：“死了，似乎是中了一种奇毒而死。”

何玉霜：“我打出的飞铃，本就是毒性最烈的一种。”

袁道道：“姑娘，每一种飞铃，都含有奇毒吗？”

何玉霜道：“不错，每一种飞铃上，都有毒，不过，毒性都不相同，有些毒性，只是让人暂时昏迷一下罢了。”

这时，江堂已和白天平由两侧搜索了几丈方圆的地方，但却未见有人踪。

袁道经过这一阵调息，早已完全复元。望望刚刚回头的白天平，道：“平儿，还有敌人吗？”

白一平道：“没有了。”

袁道道：“玄支剑士，死伤了几人？”

白夭平道：“死了一十二个人。”

袁道道：“这些玄支剑士的武功，个个高明，死於女毒人的手下，十分可惜。”

白天平道：“看来，这天皇教中，似乎有很多使人还无法完全了解的隐秘，每当他们有新的人手出来，咱们必有一些伤亡。”

袁道叹口气，道：“但他们如何能和这些玄支剑士相比。”

白天平道：“是的！这些玄支剑士们死得太可惜了，他们不是死於武功之下，剑术之下，而是死於人的暗算和奇毒之下。”

江堂回头看了白天平一眼，欲言又止。

白天平似是已瞧出了江堂有什么事情想问，低声说道：“江老有什么疑问？”

江堂道：“在下想问问玄支剑士的事，但想一想还不是问的好。”

白天平道：“什么事？”

江堂道：“玄支剑士有多少人？”

白天平道：“确实的数字，在下也不大清楚，大约总有百位以上。”

江堂道：“有这么多……”

白天平接道：“是的，就在下所见，玄支剑士不到百人，也有七八十人之多。”

江堂道：“目下已经死伤了十几二十个人之多了。”

白天平：“不错，玄支剑土，已死伤不少，而且，都不是死於对方的武功之下，而是死伤於毒物和暗器之下。”

江堂道：“这方面，咱们还得注意一下。”

白天平道：“在下也这样想，这些玄支剑士，个个勇猛绝伦，而且，他们不知江湖上的人心险恶，他们直来直往，全以武功退敌，那就使他们蒙受了很大的无谓伤亡。”

江堂道：“白少兄的意思是……”

白天平接道：“这就要咱们及时提醒他们，不能让他死於无谓的暗算之下。”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这样办吧！在下这些属下，出身於天皇教，对天皇教中的鬼蜮伎俩，了解很深，在下觉得，如若能把他们混人这些玄支剑土之中，由他们及时提醒对方以作防范。”

白天平道：“这方法不错，这些玄支剑士，十个剑术精绝，不但是目下江湖上的正义力量，而且，此后数年之间，也将是维持武林正义的一股力量。”

江堂道：“在下也有这样的看法，所以，咱们应该尽力维护他们的安全。”

只听袁道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平儿，还有敌人吗？”

白天平道：“似乎是没有了。”

袁道道：“咱们也回去吧！”

白天平道：“义父请先走一步，平儿和江老，再去检查一下。”

袁道道：“平儿，不用了，咱们先回去淡淡，天皇教不简单，咱们也得有一番详细的计划才行。”

白天平道：“义父的意思……”

袁道接道：“走！咱们回去再谈。”

一行人回到丁玄支下院。袁道先让何玉霜独回宿室，带着白天平和江堂，直入自己的卧室之中。

玄支下院依山而筑，房屋十分宽大，袁道在江湖上辈份很高，极受武林同道的敬重，玄支下院特别派了一名道童，照顾他生活起居。

小道童燃上火烛，奉上香茗后，悄然而退。

袁道掩上了房门，重归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江堂，你追随那天皇教主很久，但不知对他知晓多少？”

江堂道：“昔年，大家一起闯荡江湖，朝夕常见，也觉不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当他出任教主之后，才觉出他是心机深沉的人物，但如今和他为敌之后，发觉了在下对他竟是知晓的太少，甚至，全无所知。”

袁道道：“今世武林江湖人物，老叫化自信能知它个十之八九，但我却从未听到司马宽这个人，所以，老叫化感觉到，司马宽，只是一个假名字。”

江堂怔了一怔，问道：“老前辈可是已发觉了什么蛛丝马迹？”

袁道道：“老夫还无法决定他的身份，但老夫只能说司马宽是一个假借的名字……”

白天平接道：“义父，平儿觉着，不论司马宽的真正身份是谁，但这人决不能留在世上，擒贼擒王，咱们能先收拾了天皇教主，才能使这个组合全部瓦解。”

袁道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蘸水，在木案上不停的划动。像是在计算什么，而且，神色严肃，计算的十分认真。

白天平记忆之中，从未见过义父这样的神色，几度想出言询问，但都欲言又止。

江堂却圆睁双目，盯注在袁道的右手之上，似是对那不停挥划的右手，极感重视。

足足过了一顿饭工夫之后，袁道才停下右手，叹口气，道：“看来，很像是他。”

江堂道：“久闻老前辈神算之术，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袁道道：“多年不弹此调，用起来，颇有生疏之感。”

江堂道：“老前辈推算出一些眉目吗？”

袁道道：“很难令人置信，老夫也有些无法相信了。”

江堂道：“此人是……”

袁道道：“让老夫再仔细的想想再说。”言罢，闭上双目而坐。

白天平低声道：“江老，我义父在算什么？”

江堂笑道：“袁老前辈，被人誉称丐仙，少兄自是知道了。”

白天平道：“这个，晚辈晓得，不过，晚辈不知个中内情。”

江堂道：“老前辈精通推算神数，其灵活无比，故有丐仙之称。”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这个，晚辈从未听过。”

江堂道：“袁老前辈推算神数，自成一门学问，不在一般八卦奇门之中，但他深藏不露，从不轻演，江湖上，也只有限几人，知晓此事，誉称为仙，一般武林同道，只知丐仙之称，却不知他丐仙由来。”

白天平心中忖道：“义父有此奇学，我竟不知，还一直认为他老人家是粗豪人物，想不到老人家竟然是一位风尘奇人。”

只见袁道忽然眼开双目，盯注在江堂的脸上，道：“江堂，你怎知老叫化会推算神数？”

江堂呆了一呆，道：“晚辈本是不知，这些话，都是别人说的。”

袁道道：“什么人说的？”

江堂道：“天皇教主司马宽。”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这么说来，果然是他了。”

江堂道：“是什么人？”

袁道忽然站起身，举步向外行去，竟未理会江堂的发问。

目睹丐仙离去，白天平心中好奇之念，更为强烈，说道：“江老，我义父一向豪气干云，此刻，怎的竟似性情大变，和往日大大不同。”

江堂道：“听说，袁老前辈的推算神数，极劳精力，所以，极少施展。”

白天平道：“就算是推算神数，真能百试百灵，但也不应似目下情形。”

江堂低声说：“如若他推算出敌人首脑人物，和他是至亲好友，他岂不大感奇怪。”

白天平道：“这个，怎么可能呢？”

江堂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白少兄，如若在下没有猜错，目前，袁老前辈，就可能正遇上这个苦恼。”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就我所知，在他老人家交往的人物中，不可能会有司马宽这样的人物。”

江堂低声道：“这个，在下无法断言了。反正袁老前辈正遇上了极大的因扰。”

白天平道：“我去问问他老人家。”

江堂道：“白少兄，不用打扰他老人家了，他理出一个头绪时，自会告诉我们。”

白天平心中虽觉着疑虑重重，但也只好强行忍住。足足等了约一顿饭工夫之久，袁道才缓步行入室中。凝目望去，只见袁道脸上的皱纹堆累，似乎是陡然间老了很多。

江堂站起身子，很恭敬地说道：“老前辈，理出一点头绪吗？”

袁道点点头，道：“大概不会错了。”

白天平道：“义父，他是谁？”

袁道目光盯注在白天平的脸上，道：“孩子，天皇教崛起的时间并不太长，短短几年中，竟然能组织成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必需要具备很多的条件。”

白天平道：“是！”

袁道道：“第一，他必需要熟悉江湖上的形势，才能把各地散布的武林人物，串连起来；第二，他必需有绝世的才慧、武功，才能把各地雄主，网罗一起，铸于一炉。这样一位人物，自然不会是一位无名之辈了。”

江堂道：“老前辈高见。”

袁道道：“天皇教气候已成，但他仍然隐於幕后，不肯堂堂正正的站出来，那证明地心中有着很多的顾忌，目下江湖上，力量最为强大的正义之力，就是这一批玄支下院的剑士，但他们平日闭门自守，从不在江湖上理身，所以，江湖上对他们知晓不多，连老叫化也是在见过他们的实力之后，才觉出他们造诣的精深，实力的强大，比估计高出何止十倍，那人先选择武当下手，显然，他对武林中情形了解深刻，尤在老叫化子之上……”

江堂突然觉着心中冒起了一股寒意，逼出了一身冷汗，道：“这人是谁？”

袁道未立刻回答江堂的问话，接下未完之言，道：“他要收罗这一批剑士，所以，用尽方法，逼使武当掌门人就范，然后，准备利用丐帮和各大门派的实力。再一举消灭了他亲手建造的天皇教，那一番大搏杀后，丐帮和各大门派纵然能获全胜，但亦是元气大伤，他再见机施为，制服一批的武林精锐，那时，天下还有什么人和他抗拒！”

白天平道：“这人计划之精密，真是攻守兼具、完美无缺。”

袁道苦笑一下，接道：“但他百密一疏，没有想到你来搅局，但他最大的错误，急於烹杀功臣的时间早了一步，使得多年属下，众叛亲离，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江堂道：“老前辈这一分析，真叫人茅塞顿开，大梦忽醒。”

白天平道：“义父，你老人家说了半天，还未说出那人是谁啊！”

袁道神情严肃，缓缓说道：“平儿，不要问，我已经多年没有用过神算之术了，很可能会有什么错误。”

白天平道：“义父似是有着难言的苦衷。”

袁道突然改变了话题，道：“平儿，请丐帮帮主和武当掌门人，以及天侯七英之首侯瑜来。”

白天平还想问话，但却强自忍下来，没有开口，举步向外行去。

只听袁道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孩子，把洪承志也请了过来。”

白天平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而去。

江堂目睹白天平远去之后，低声道：“老前辈，你好像有很多苦衷？”

袁道道：“我这一生中，经过了不少的凶险，但却没有尝试过痛苦，想不到古稀之后的岁月，竟让我尝试了这种味道。”

江堂道：“老前辈这份痛苦，可是为了那司马宽吗？”

袁道道：“为了天皇教主，司马宽只是一个托名，天下根本没有这一个人。”

江堂道：“老前辈，那位天皇教主，可是和你老人家很熟识么？”

袁道神情冷肃地缓缓说道：“很意外，也很伤心……”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也许我真的老了，没有昔年的豪气，也没有了昔年的怒火。”

江堂似是陡然问发觉丐仙袁道，果然老了很多，这短短一日夜间的工夫，袁道似乎是老了很多年。

还是袁道先开口，缓缓说道：“江堂，那何玉霜的武功，是何人传授，你知道吗？”

江堂道：“一位老婆婆，似乎到天皇教中来过，但她除了天皇教主之外，从来不对别的人讲话。”

丐仙袁道道：“你见过那位老婆婆吗？”

江堂道：“见过。”

袁道道：“她是不是满头白发，但却有一张嫩红的脸儿？”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不错，另一个特征是手中执一个黄色的拐杖。”

袁道道：“想想看，她是不是姓唐。”

江堂沉吟了一阵，道：“不错，是姓唐，有一次我听到天皇教主司马宽提到了唐二姑三个字，但他警觉之心很高，那一次之后，就未再听过唐二姑三个字，不过在下看出了一些内情……”

袁道道：“什么内情？”

江堂道：“那位唐二姑，极受天皇教主的敬重，这可能就是天皇教主不杀何姑娘的原因，因为，何姑娘的一身武功，都出於那位唐二姑的传授，他们之间早已有了师徒之情。”

袁道点点头，道：“江堂，你对天皇教，有多少了解？”

江堂道：“这些年来，我以副教主的身份，参与教中机密大事。对天皇的事情，我自信了解得很多，但天皇教主这个人，太过深沉，他在天皇教之外，隐藏了多少的实力，除他之外，大约不会再有别的人知晓了。”

袁道道：“像这些盲剑手，和那白衣毒女，阁下是否早巳知晓呢？”

江堂道：“盲剑手，晚辈早有所闻，齐坤率领的一批人手，晚辈一点也不知晓。”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江堂，如若咱们把天皇教主逼入了绝地之后，那位唐二姑会不会出手助他？”

江堂道：“这件事，晚辈无法预测，晚辈对唐二姑了解得太少……”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若老前辈感觉到此事十分重要，何不把何姑娘请来商量一下，我相信何姑娘应该知道。”

袁道道：“希望她不要出手，如若她一定要出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江堂低声道：“老前辈，召请武当掌门、丐帮帮主和天侯老人同来此地，老前辈似是已准备对天皇教展开反击了。”

袁道道：“老叫化确实有这打算，咱们完全处於被动之中。”

江堂道：“能一举除去天皇教主，整个天皇教就等於瓦解了。”

袁道道：“不错，天皇教庞大的实力，完全掌握在天皇教主一个人的手中，如若天皇教主一死，这些力量，可能永远不会再为人发觉，也可能会就此风消云散。”

江堂道：“对于天皇教发动攻势，最好暂时弃置别的不管，全力对付天皇教主。”

袁道道：“老叫化也是这个打算，但那天皇教主，似是极端狡猾的人，只怕不易找得到他。”

江堂道：“这一方面，晚辈可以尽些心力。”

袁道道：“那就有劳你去布置一下了，不过，希望你能够尽快回来。”

江堂道：“晚辈去去就来。”转身行了出去。

片刻之后，江堂就转了回来。不待袁道问话，江堂已抢先说道：“晚辈把所有能够行动的人，都派了出去，他们全混入天皇教中，用暗记告我信号，指出天皇教主的存身之处。”

袁道道：“江堂，咱们必须尽快找到他，而且，不能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江堂道：“哦！老前辈，我能否问问为什么？”

袁道道：“我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推断，很多年不用的神算术，是否还很灵验。”

江堂叹口气道：“老前辈，晚辈看得出来，你似是有着很大的痛苦……”

袁道叹口气，接道：“老叫化倒希望自己是真的老了，我已经无法再运用神算之术，所以，我错了。”

江堂还想再问，白天平已带着武当掌门闻钟道长、丐帮帮主申三峰、洪承志、天侯七英老大侯瑜，鱼贯而入。这些人，虽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但比起丐仙袁道，不论是声望、辈份，都差上一截。

闻钟当先合掌一礼，道：“老前辈……”

对武当掌门人，袁道也有着适当的尊重，一抱拳，道：“不敢当，掌门人请坐。”

闻钟道长、申三峰、侯瑜、洪承志等，分别落座。只有白天平仍然站在袁道的身侧。

袁道神情严肃，缓缓说道：“老叫化请诸位到此，想和诸位商量一件事。”

申三峰、闻钟道长，齐齐道：“老前辈有什么吩咐，只管请说。”

袁道道：“天皇教经过了连番挫折，实力大损，老叫化觉着，已到咱们合力围剿的时刻，所以，请诸位来商量一下。”

申三峰道：“袁老如是早已有成竹，但请下令吩咐就是。”

袁道道：“老叫化倒是想了一下，觉着咱们合力先对付了天皇教主，才是治本的良策。”

洪承志道：“老前辈准备伺时行动？”

袁道道：“立刻行动。”

申三峰道：“袁老准备如何分配人手？”

袁道道：“三路合击，丐帮一队，由你率领，为左队……”

目光转注到闻钟道人的脸上，接道：“以玄支剑士为主，作为右队，请掌门人率领。”

申三峰、闻钟道长，齐齐欠身，道：“晚辈等遵命。”

袁道道：“老叫化自己居中，以天侯七英为主，加上洪承志、白天平和江堂，三路并进，分进会合。”

江堂低声道：“老前辈，玄支剑士，应该是这一次攻敌的主力，只怕得加重他们的负担了。”

袁道点点头，道：“掌门人，还有多少位玄支剑士，可以派出攻敌？”

闻钟道人沉吟了一阵，道：“下一代玄支剑士，还没有什么成就，他们只在做奠基的工作，还没有开始练剑……”

袁道接道：“那些人，自然不能派上用场，我们要有成就的玄支剑士。”

闻钟道人道：“要留下十二个玄支剑士，准备守护下院，可以调派出击的，除了伤亡之外，还有五十一名。”

袁道道：“把他们分成五队，由道长率领三队，为左翼主攻，另外两队，请指派一位玄支剑士率领，作机动运用，救援各路。”

闻钟道人道：“这个，贫道遵命办理。”

袁道道：“江堂，你把联络信号说明一下。”

江堂应了一声，仔细说明了潜伏於天皇教中的联络信号。

袁道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我们的目的，是捉天皇教主，沿途之上，有江堂的属下为助，他会给咱们各种信号，指示天皇教主的存身之处，各位尽可能设法，赶往天皇教主的停身之处，集中咱们所有的力量，务求一击之下，把他生擒或是击毙。”

申三峰道：“如是我们遇上了强敌呢？”

袁道道：“那就发出信号，召请援兵。”站起身子，接道：“老朽率领居中一路先走，申帮主和掌门人，请整队之后，即刻跟进。”

袁道道：“老朽几位兄弟，已然整装待发，老朽去招呼他们一声，即刻就可以动身。”

袁道道：“老弟先请吧！咱们在门口见。”

江堂沉声道：“老前辈，咱们就这样出发吗？”

袁道道：“不错，老叫化已决定尽力一搏了，不计胜败，全力以赴。”举步向外行去。

白天平、洪承志，紧随在袁道身后两侧。江堂鱼贯随行身后。

几人到了大门口处，只见天侯七英，早已佩剑等候，何玉霜全身玄色劲装，佩带了所有的飞铃，和天候七英，站在一处。

白天平行了过去，低声道：“玉霜，你不要多休息一下吗？”

何玉霜苦笑一下，道：“你们心存仁侠，舍身搏敌，难道我就不能尽一份心力吗？”

白天平道：“玉霜，我们已有了很完善的准备，人手也可调配……”

何玉霜薄嗔道：“我知道你们的人手够了，我也自知对你们帮不上大忙，但我公则是为武林大局尽力，私则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袁道回过头来，接道：“何姑娘，跟我们一起，老夫对姑娘的飞铃绝技，还有很多借重之处。”

何玉霜一欠身，道：“晚辈遵命。”

老人家开了口，白天平纵然是心中有上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敢开口。

这时，天色已然大亮，阳光下隐隐可见数丈外的景物。

袁道背手而立，仰望着正东方位太阳初升之前的曙光，缓缓说道：“诸位，咱们这一路，以追杀天皇教主为要务，任务最坚巨，工作最繁重，可能，咱们都会打得十分悲惨，如是有不愿参与这场凶残搏斗的，现在还来得及退出去。”

白天平、洪承志、江堂、天侯七英，个个肃然而立，无人接口，无人多言。

袁道等侯片刻，不见有人答话，才缓缓说道：“诸位既然无人退出，那是说，诸位都有着慷慨赴义的精神了。”

江堂道：“在下是死而无憾。”

袁道道：“好，咱们动身。”当先向前行去。

江堂快行一步，追在白天平的身后，低声道：“我希望两位紧随在袁老前辈身后，以保护袁老前辈为主。”

白天平道：“为什么？”

江堂道：“在下的意思是说，能不让袁老前辈出手，就别让他老人家出手。”

白天平问道：“哦！他老人家这一身武功，还要别人保护吗？”

江堂道：“老人家指挥全军，岂可轻易伤敌，何况，他老人家的行动，似是有些失常了。”

白天平道：“是！我看他老人家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激动，似是已失去了沉静，我们随着左右，免得他老人家受到暗算。”

洪承志道：“不知是什么事，使他老人家如此激动？”

江堂道：“我想和天皇教主有关。”

白天平道：“我有些明白了，他心中怀疑天皇教主，是一位和他相识之人。”

江堂道：“看样子，那人和老人家不只是相识，而且可能是很好，也许，老人家对那人，还有着很深的情意和敬重，所以，才有着肝胆欲碎的悲痛。”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那人会是谁呢？老人家生平最为敬重的人，就是我师父，但这件事，决不能攀在师父身上。他尽量把胸中所知的人，和丐仙袁道，拉在了一起，但他只能找出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和他有着深厚无比的关系，一个是生身之父，一个是传艺的恩师。

在他所知人物中，这两个人，都和袁道有着深最的交情。

其实，除了师父、父亲之外，袁道还有些什么朋友，他根本就不知道。

回头看去，只见群豪鱼贯相随身后，个个精神饱满，神情严肃，一付慷慨赶义的神情。

只见江堂突然加快了速度，越过带头奔行的袁道，低声道：“老前辈请留步。”

袁道停下了身子，道：“什么事？”

江堂道：“前面发现了记号。”

袁道嗯了一声，停下脚步，只见左侧一株古松下，有一块白色的突岩，果然，留有记号。

记号说明是：前有埋伏。

袁道轻轻咳了一声，道：“江堂，什么人留下来的，能够瞧出来吗？”

江堂道：“我的属下，先过去瞧瞧。”

袁道道：“老夫也是这个意思，走，走！过去瞧瞧。”

江堂低声道：“慢着。”

袁道回顾了江堂一眼，道：“还有什么事？”

江堂道：“既然知道了前面设有埋伏，咱们就该小心一些。”

袁道道：“老叫化子先过去看看如何？”

江堂笑道：“这是在下的事，老前辈是领军首脑，怎可亲身临敌？”

白天平快行两步，道：“我跟你去。”

江堂道：“好！”放步向前行去。

几人停身处三丈外，就是一片浓密的森林，一条小径，沿着林边而去。

如是有人隐身在树林之中，暗算沿着林边小径面行的人，距离只不过一丈左右。

白天平抬头望着那一片原始森林，低声说道：“江老，这里似乎只有一条山径，咱们应沿道而行呢？还是穿林而过？”

江堂四顾了一眼，低声说道：“那留下的暗记，十分奇怪，至此后，不再见任何迹象……”

白天平接道：“不会贵属已被天皇教主发觉，故意逼他们留下暗记，诱咱们进入此地？”

江堂道：“应该不可能，但也不能不提防一二，所以，咱们不可轻易躁进。”

白天平偷眼看去，只见袁道脸上已泛出不耐神情，显是他对两人久久不决的态度，极感不满。急急说道：“江老，我义父似已不耐，老人家一向冷静，此刻，似乎是有些反常。”

江堂道：“我不知道司马宽，究竟是什么人，何许身份，但我知道，此人阴沉凶残，手段毒辣，他不但对敌人如此，就是对自己人，也一样如此，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顾忌，咱们没有找出头绪之前，最好不要入内。”

这时，袁道已不耐，大步行了过来，道：“你们瞧出什么没有？”

江堂道：“这片树林十分可疑。”

袁道抬头打量了跟前浓密的森林一眼，道：“这片森林，受山势形态限制，不会太长太宽，咱们穿林而过就是。”

江堂道：“如若这树林中，设下了很恶毒的埋伏，实也占不了很大的地方。”

袁道道：“你是说这片树林内，可能有什么埋伏吗？”

江堂道：“晚辈正是此意。”

袁道道：“就算是这森林内设有埋伏，似乎是对咱们也没有太多的威胁，老夫当先带路。”举步向前行去。

江堂皱皱眉头，低声道：“老前辈，晚辈之意，咱们再等候片刻，在下相信很可能会有消息。”

袁道道：“咱们的时间不多。”

江堂道：‘晚辈这就设法子和他们联络一下。”

袁道神情严肃地说道：“江堂，我希望咱们愈快愈好，时间拖长，对咱们有害无利。”

江堂道：“老前辈，晚辈觉着，此刻，咱们应慎重一些……”

忽见人影一闪，浓密的树林内，走出了一个劲装大汉。

江堂回目一顾，道：“你过来。”

那劲装大汉，快步行了过来，道：“这片森林之内，设有很多恶毒埋伏……”身子一软，向下倒去。

江堂一伸手，抓住劲装大汉，右手按在那大汉后背上，内力透入，接道：“什么埋伏，快说。”

那劲装大汉道：“他们隐藏在树后，及林叶茂密之处，随时施袭，而且人数众多，防不胜防……”

话到此处，人已不支，闭上双目，气绝而逝。

江堂放下那劲装大汉的尸体，长长吁一口气，道：“果然是恶毒得很。”

袁道冷笑一声，道：“咱们如是不进这片森林呢？”

白天平道：“如是此密不泄，他们很容易把咱们引入森林之中。”

袁道默然不语。

江堂道：“老前辈，咱们现应如何？”

袁道冷哼一声，道：“放把火，烧了这一片森林。”

白天平道：“法子虽然不错，但这把火，不知要烧去多少株千年古树，和那些藏身於森林中的走兽飞禽。”

袁道道：“他们用的暗器细小恶毒，如不用一些恶毒手段，只怕很难对付。”

江堂道：“无毒不丈夫，白少侠，不论多么精深的内功，也无法和那尖利、细小的牛毛毒针对抗，除了放把火，烧它个寸草不留之外，实无良策可想。”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义父、江老觉着此计之外，别无良策，那也只有放火烧了，不过，在放火之前，应该先给他们一个示警。”

袁道道：“好！不教而杀谓之虐，通告他们一声吧！”

江堂提高了声音，道：“司马宽，你诛杀异己，残害伙伴，早已人心背离，如今由丐仙袁道老前辈，会合了玄支剑士、丐帮高手、天侯七英，问罪而来，你已成栅中困兽，网中之鱼，驱使属下卖命，也难逃被擒杀之厄，如是还有几分人性，就该亲自出面，作个了断，以免祸连无辜……”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们决心放火，烧去这片森林，各位埋伏树后及草丛，密叶之中，已然无法自保，如想逃命，只有早些现身，咱们是多年想处的兄弟，只要弃去手中的毒针、暗器，江某人护保诸位的安全。”

这两段话，都用内力送入了森林之中，传出甚远。

袁道也提高了声音，说道：“准备火种，一盏热茶之后放火。”

白天平、洪承志、天侯七英等，都开始准备枯枝、干叶，只有何玉霜和江堂站着不动。

何玉霜缓缓向前行了一步，低声说道：“江老，不知司马宽是否也在这片密林之中？”

江堂摇摇头道：“不会在这里。”

何玉霜道：“如若司马宽不在，咱们就算烧去这片森林，也是於事无补。”

江堂还未来得及答话，突闻深林之内，响起了几声惨叫。

紧接着人影一闪，田无畏缓步由林中行了出来。他手中执着一把长刀，刀上还滴着鲜血。

白天平一躬身，道：“见过师兄。”

田无畏道：“先见过老人家，咱们再谈。”还刀入鞘，先对袁道一个长揖。

袁道冷笑一声，道：“你神出鬼没，连我老人家也有些敌友难辨了。”

田无畏道：“天皇教手段卑下，只要能够胜敌，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晚辈不得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袁道道：“听说这片林中，埋伏了很多施用暗器的高手？”

田无畏道：“谈不上什么高手，只不过，他们施用的暗器十分歹毒。”

袁道道：“哦！”

田无畏道：“弟子戴罪立功，已清除了林中的埋伏。”

袁道道：“他们埋伏的人手不少，你一人之力，怎能清除他们许多？”

田无畏道：“晚辈这些年来，也训练不少死士，目下都已调来此地，这些人，都是晚辈的心腹，适才，我们突然出手，林中埋伏，总共有一十二人，已然全数被杀。”

袁道道：“天皇教主司马宽呢？”

田无畏道：“不在此地，不过，晚辈已知道他的去处。”

袁道道：“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藏身之地？”

田无畏道：“晚辈现身相见，就是为前辈带路。”

袁道道：“那很好，叫你的人手出来，带我去找天皇教主，这人不除，咱们专杀一些喽兵小卒，实也於事无补。”

田无畏又躬身一礼，道：“弟子遵命。”转身发出两声长啸。

但见人影闪动，树林中，行出八个人来。四男四女，分着劲服疾装，男的一身黑，女的全身青。

四个男的，都在三十上下，白天平从未见过，但那四个女的，白天平却认识，那为首之人，正是美婢金萍。

金萍欠身一礼，道：“白爷，还认识小婢吗？”

白天平道：“金萍姑娘。”

金萍目光转动，回顾了一眼，道：“铁爷、伍爷没有来吗？”

白天平怔了一怔，才想到伍元超、铁成刚，竟然未随同前来。

袁道冷哼一声，道：“他们两位么，替老叫化办事去了。”

金萍已然领悟，笑一笑，接道：“老前辈，可是人称丐仙的袁……”

袁道道：“正是老夫，姑娘是……”

几句交谈，袁道己然惊觉这位姑娘不是筒单人物，她虽是个丫头的身份，但她的风度、气质、和那说话的神情的稳健，面对江湖上威名显赫的丐仙袁道，竟然能如此沉着。

袁道是属於那种外拙内巧的人，他表面上朴朴实实，也许有些粗豪，但他的任何决定，都早已经过精密的计算，对眼下这一位为人仆婢的丫头，袁道就有着不同的感觉。

只听田无畏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大胆丫头，丐仙二宇，也是你叫的吗？还不快向袁老前辈叩头谢罪。”

一向温柔，对主人十分恭顺的金萍，此刻却突然变的十分冷肃，望也不望田无畏一眼，却笑一笑，对袁道说道：“小女子金萍，在武家堡中……”

田无怪道：“金萍，你……”

袁道一挥手，阻止住田无畏的喝叫道：“姑娘乃大有来历之人，也用不着对老叫化子客套了。”

金萍笑一笑，道：“家师邱仙子……”

袁道双眼圆睁，接道：“她好吗？”

金萍道：“老人家已退隐江湖，不愿再见故旧，就是弟子也没有机会再拜慈颜求教了。”

袁道叹息一声，道：“她派你混入天皇教中，足证还未忘情江湖是非。”

金萍道：“派遣晚辈下山之后，家师就闭关参禅，不再见人，晚辈下山之前，家师修书一封，致奉袁老前辈，匆匆数年，晚辈因身为人婢，行不由已，无法寻访袁老前辈。”伸手入怀，取出书信一封，双手递上。

看那书封纸色，已然变黄，此信果已存有数年之久了。

袁道心中暗道：这丫头，竟然如此沉着。伸手接过书信，启封看去。

金萍身份，突然一变，不禁使白天平惊震莫名，田无畏更是呆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

袁道捧信细读，脸色数变，似乎是那信中有不少震动人心的事。

折收好信笺收起，把原信又奉还金萍，道：“姑娘可知道信上内容吗？”

金萍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家师曾告诉晚辈，如若老前辈未卷入这插江湖是非，此信就不用奉呈老前辈了。”双手合在信封之上，暗运内力，片刻，双手扬动，两掌合夹的书信，已化作了飞灰。

袁道低声道：“姑娘混入天皇教中，定然是别有用心了？”

金萍道：“两大用心，一个是想找出他的真正首脑，是何许人物，一个想看看他们如何用手术控制属下。”

袁道道：“这两件事情可曾查明？”

金萍道：“没有，到现在为止，我一直没有见过那天皇教主，也没有查出来，他们用什么方法，配制出手术的药物。”

田无畏道：“武家堡只是天皇教中一个分舵，他们自然不会把它视为机要之处。”

金萍笑一笑．道：“至少，咱们武家堡中的实力不弱。”

田无畏道：“实力谈不上，不过，有一度天皇教主对在下确很信任，后来，不知听了什么人的话，对在下，也起了防备之心。”

金萍道：“你是一堡之主，可知道那解药之法吗？”

田无畏摇摇头，道：“不知道。”

金萍道：“你可留心到那些手术制人的大夫吗？”

田无畏道：“这个在下想到了，但却未来得及把他们收服於手下，局势就起了很大的变化，来不及对付他们。”

金萍道：“就我个人而言，你对我们似乎是很宽厚了。”

田无畏道：“姑娘虽然藏匿，但在下也可以瞧出你和常人有些不同，不过，当初我还认为你是天皇教主派来的人，以后，你做了不少事，我才发觉你不是天皇教主的人。”

金萍微微一笑，道：“你这次，把武家堡中的精锐全数带来，不怕堡中有变吗？”

田无畏笑一笑，道：“武家堡中，百名以上的高手，目下，只余下你们八个人，可以和我联手拒敌……”

哈哈一笑，接道：“姑娘，我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现在，姑娘请自定行止，我还要替袁老前辈追查那天皇教主的下落。”

举手一招，带着四男三女，七个属下，快步奔了过去。

金萍没跟着追过去，却笑一笑，望着袁道，问道：“老前辈，可已知晓了天皇教主的身份？”

她一面走，一面说话，逼得袁道也跟着她向前跑去。这一来，群豪立刻跟在袁道的身后，向前跑去。

袁道一面走，一面说道：“目下老夫还不能肯定。”

金萍道：“老前辈，你和天皇教主见过面吗？”

袁道道：“匆匆一面，可惜，我们没多谈一会。”

金萍的步履，有如直射而出的流矢一般，但却不见她抬腿举步，和一般的陆地飞腾之法，大为不同。

袁道低声道：“姑娘，你知道了那天皇教主的身份吗？”

金萍道：“只见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用手术，在人脑上加了一种药物，能够控制一个人，终身一世受他的利用。”

袁道叹息一声，道：“看来，他还是一位很懂医道的人了。”

金萍笑一笑，还未来得及答话，带路奔行的田无畏，突然停了下来。

袁道越众而出，和田无畏并肩而立，道：“你瞧到了什么？”

田无畏道：“天皇教主的停身之处。”

袁道道：“在哪里？”

田无畏伸手指着那悬崖下面一座翠谷，道：“就在那里。”

袁道回顾了江堂一眼，道：“江堂，仔细的看一看，你手下的人，是否还在那里？”

江堂道：“如是他不在那里，咱们岂不是又一场徒劳往返。”

田无畏道：“天皇教主太狡猾，所以晚辈也无法保证他的行踪，不过，这地方，是他苦心布置的所在，只要他没有准备逃走，就会留在这里。”

金萍突然越众而出，道：“袁老前辈，晚辈自从离开了师门之后，就投身于武家堡中为婢，一直都没好好的和人打过一架，这一次，给晚辈一个机会如何？”

袁道道：“什么机会？”

金萍道：“晚辈想当先行入翠谷，为诸位探道，以免咱们同时堕入埋伏之中，应变不及。”

袁道道：“话是不错，不过……”

金萍接道：“老前辈，别人不知晚辈来历，老前辈已然知晓，晚辈虽然不敢说在武功已得真传，至少还有自保之能。”

袁道点点头，道：“好吧！那就由你去吧！”

金萍笑一笑，道：“晚辈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前辈是否可以答允？”

袁道道：“老叫化只要能做得主，就不会叫你失望。”

金萍道：“我想带个帮手同往，但不知老前辈肯否同意？”

袁道道：“你要带什么人？”

金萍道：“白天平。”

袁道微微一怔，道：“好是好，不过……”

金萍接道：“他是老前辈的义子，只要老前辈同意了，他想推辞也无法推辞了。”

未待袁道答话，白天平已快步行出，道：“平儿愿陪从金萍姑娘，先入翠谷探道。”

袁道点点头，道：“好吧……”语声一顿，接道：“女娃儿，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金萍道：“晚辈此行，只是探道性质，人多了，反而不便，有两人已经足够了。”

袁道道：“你们多多小心，只探虚实，不可逞强和敌人交战。”

金萍笑一笑道：“晚辈遵命。”当先向前奔出。

白天平紧追身后，片刻间已行到百丈之外，没入了一片树林之中。

隔绝了袁道等的视线，金萍突然停下了脚步，回目望着白天平，微笑说道：“白兄，是不是觉着很奇怪？”

白天平道：“有何奇怪，在下和姑娘早已相识，联手行动，也可方便一些。”

金萍笑一笑，道：“不怕那位何姑娘心中不乐吗？”

白天平笑一笑道：“何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金萍脸色突然一整，道：“听说你学会了乾坤一绝剑。”

白天平道：“机缘凑巧，得此奇遇。”

金萍道：“以白兄的聪慧，想是早已想到了，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带你来此地吧？”

白天平道：“这个，在下确未想到，不过，姑娘有何用心？在下洗耳恭听。”

金萍似是在筹思措词，沉吟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你知道那位天皇教主是什么人吗？”

白天平道：“在下只知道他自称司马宽，但是不是真的司马宽，那就不是在下所知了。”

金萍道：“我知道，这世间真有一个叫作司马宽的人，不过，不是天皇教主，他借用了司马宽之名，只是一个托词罢了。”

白天平道：“姑娘似是很了解个中的内情。”

金萍道：“只是知道的比你多一些罢了。”

白天平暗暗吸了一口气，防备敌人偷袭，口中却冷冷说道：“金萍姑娘，有什么事，你可以明说了，咱们的时间很急促。”

金萍道：“白少侠你应该明白这件事……”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明白。”

金萍道：“咱们可不可以合作一下？”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合作，怎么样一个合作法？”

金萍道：“设法把他们分别诱入这片密林之中，然后，一一生擒。”

白天平道：“你是说生擒什么人？”

金萍道：“袁道、江堂、田无畏。”

白天平陡然感觉到一股凉气，由背上直冒起来，全身都生出寒意，缓缓说道：“金萍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金萍道：“我就是我，一个侍候人的大丫头……”

白天萍道：“姑娘的用心是……”

金萍接道：“阁下如是想知道内情，必须要答允我一件事。”

白天平紧张、激动的心情逐渐的平静下来，缓缓说道：“要我先投入天皇教下，是吗？”

金萍道：“不是，天皇教在玄支剑士，和丐仙袁道率领的高手之下，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过被消灭的劫难。”

白天平道：“姑娘，在下确然有些不太了解了，姑娘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金萍道：“听来曲折迷离，叫人很难连在一起，好象是一串珍珠一般，洒落一地，耀眼生花，但它却有一个头，只要我们提起那个线头，它就成了一串的珠链。”

白天平道：“姑娘，要我如何答允你，你才会告诉个中内情？”

金萍道：“答应和我合作。”

白天平道：“你肯相信我的话吗？”

金萍点点头，道：“相信，所以，我才带你来此地谈谈。”

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吧！你说说看，咱们如何一个合作之法？”

金萍笑一笑，道：“既称合作，自然要推心置腹，肝胆相照。”

白天平道：“至少，我应该先了解什么事吧？”

金萍笑一笑，道：“白天平，这事不能轻易出口，走错了路，可以回头再走，但如说错了话，那就很难收回。”

白天平道：“姑娘，你这样吞吞吐吐，说明了不相信在下，咱们也不用再谈了。”

金萍道：“兹事体大，说出来，如若是你白兄不肯答应，那岂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么。”

白天平越听越觉不对，但他仍然耐着性子没有发作，缓缓说道：“姑娘的意思呢？”

金萍道：“我的意思是，先让你对我生出敬佩之心。”

白天平道：“哪一方面？”

金萍道：“武功。”

白天平道：“说了半天，姑娘只是想和在下打一架，是吗？”

金萍道：“可惜的是咱们的时间不多，要打也就是一两招，就要分出胜负。”

白天平道：“姑娘可是说一两招，就有把握胜过在下了？”

金萍道：“所以，我要你先施展‘乾坤一绝剑’，攻我一招。”

白天平道：“哦！”

金萍道：“如是这一招，你不能胜我，那就证明了你没有胜我之能。”

白天平道：“然后呢？”

金萍道：“自然会对我生出了敬畏之心。”

白天平道：“那也未必，就算‘乾坤一绝剑’不能胜你，我也一定不怕你。”

金萍笑一笑，道：“动过手再说吧！你请出剑。”

白天平心头火起，缓缓举起了的长剑。金萍含笑而立，也抽出背上的长剑。

白天平运足功力，正待挥剑攻出，突然想到陷身武家堡时，金萍的惠助之情，长叹一声，收了长剑，道：“姑娘！算你胜了，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金萍冷冷道：“不行，白天平，咱们时间不多，可以出手了。”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姑娘，这一剑，可能使咱们两个人中，有一个血溅当场。”

金萍道：“你可以放心，那个人，不会是我。”

白天平道：“姑娘，你太狂了。”

刷的一剑，刺了过去。

第三十三回诡变莫测步步凶险

金萍轻轻一闪，避了开去，白天平长剑收回，却不料金萍长剑突出，随着白天平收回的长剑，剑锋已逼上了白天平的咽喉。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好快的剑法。”

金萍道：“过奖，过奖，这一招叫作‘随风飘’，手中之剑，随着敌人的长剑进退，只要你出剑有路，收剑有序，我就能乘虚而入。”

白天平道：“真是从未听闻的剑法，高明啊！高明。”

金萍道：“白兄，我如一剑把你杀死，那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白天平笑一笑，道：“好吧！你如只是想杀死我，那就可以下手了。”

金萍格格一笑，道：“白兄，天皇教这出戏，已快唱完了，你白兄少年英雄，这一次剿灭天皇教，你白兄应授首功，这一身荣耀眼看就要到手，死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白天平道：“姑娘如是只说这几句话，在下已经听到了，金萍姑娘，如是你要我白某人选择，似乎是就该告诉我详细情形。”

金萍道：“先答应我一句话如何？”

白天平道：“姑娘请说吧！”

金萍道：“你怕不怕死？”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怕，不过，我不想死的糊糊涂涂。”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你闭上眼睛。”

白天平道：“为什么？”口中说话，人却依言闭上了双目。

金萍低声说道：“白兄，你要和我合作，听我之命去行事。”

白天平道：“那要看姑娘告诉我的什么事……”

话未完，突觉后脑一麻，被人点了穴道。

金萍动作快速，点了白天平穴道之后，立刻，抱起了白天平的身子，直向一处密林中行走。

江堂一直望着两人的去处，久久不见动静，心中突生警觉，低声道：“袁老前辈，他们应该有消息了。”

袁道道：“不错，怎么不见动静。”

江堂道：“会不会出了意外之变。”

袁道道：“你说被那司马宽设下的埋伏暗算了？”

江堂道：“这个自然可能，不过，那位金萍姑娘如是想暗中算计白少侠，得手更易了。”

袁道一扬双眉，道：“这个，不太可能吧！”

田无畏道：“晚辈过去瞧瞧。”

洪承志道：“我和你一起去。”

袁道道：“好，速去速回。”

田无畏、洪承志飞身而起，疾奔过去。

江堂低声道：“白少侠是一位很谨慎的人，而且，武功高强，如是遇上了司马宽的埋伏施袭，咱们早可听得警讯了，晚辈如是料断无错，毛病可能出在那金萍姑娘身上。”

袁道皱皱眉头，道：“你的意思是……”

江堂接道：“晚辈觉着，咱们似乎是用不着再等下去了，不如召集玄支剑士，正面攻了上去。”

袁道道：“左右两面的人手，不知是否遇上了阻拦？”

江堂道：“没有。”

袁道道：“你怎么知道？”

江堂道：“晚辈观察情形，天皇教中人似是已全面撤退，而且，晚辈也派人监视着两侧的举动，如若他们动上手，立刻就会有消息传来。”

袁道回顾了天侯七英等一眼，道：“咱们也上去瞧瞧吧！”当先举步行去。

何玉霜的神色很难看，但这位身经大变的少女，却一直静静的站着，一语不发。

她紧紧追随在袁道的身后，双手中各握着两枚飞铃。

洪承志和田无畏，以极快的速度，奔入一片林木之后，早已不见金萍和白天平的影子。

洪承志四顾了一眼，道：“不在这里。”

田无畏伏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眼，道：“他们在这里停了一下。”

洪承志道：“人呢？”

田无畏道：“走了。”

洪承志道：“人到哪里去了？”

田无畏未立刻回答洪承志的问话，却伏在地上，仔细察看了一阵，道：“可恶的很。”

洪承志愣了一愣，道：“什么事？”

田无道：“两个人的脚印，变成了一个，而且，那脚印是女人的脚印。”

洪承志道：“这表示什么？”

田无畏道：“可能是白师弟遭了暗算，被她带走了。”

洪承志道：“什么人暗算了白天平？”

田无畏道：“不知道，可能是天皇教中人。”

洪承志道：“此地还有什么人的脚印吗？”

田无畏道：“没有了。”

洪承志道：“那一定是受了金萍的暗算了……”语声一顿，突转严厉，道：“那金萍是你的丫头？”

田无畏道：“很惭愧，这多年中，我竟然没有发觉她特殊出之处，也不了解她真正的身份。”

洪承志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田无畏摇摇头，道：“不知道。”

洪承志哦了一声，道：“刚才那丫头拿了一封信，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田无畏道：“不清楚。”

沪承志道：“这么说来，咱们还得回去问问袁老前辈她的出身了。”

田无畏，直：“不用了，就现在的足迹、情势判断，已然十分明显，那位金萍丫头，暗算了白天平，然后，把他带离了此地。”

洪承志回顾了一眼，道：“带往何处？”

田无畏伸手一指前面的密林，道：“就在那树林之中。”

洪承志道：“好！我去搜查一下。”

田无畏急急叫道：“站住。”

洪承志愣了一愣，道：“干什么？”

田无畏道：“白天平受了她的暗算，这丫头的手段，自非小可，你如行入林中，也可能受她暗算。”

洪承志对别人十分自负，但他对白天平，却是中分敬服，略一沉吟，道：“说的是，她能暗算白少侠，也就能暗算我。”

田无畏缓缓说道：“咱们有两个办法，应该如何？请你洪兄决定一下。”

洪承志道：“说来听听。”

田无畏道：“一是咱们立刻归报袁老前辈，调动玄文剑士来此，你该巳知道玄支剑士的威力，无论多么高强的武功，都无法逃避那玄支剑士的围袭。”

洪承志道：“这样，时间上岂不是太晚了一些？”

田无畏道：“在下也想了时效上的问题，所以，还有一个办法。”

洪承志道：“请教。”

田无畏道：“咱们两个人配合，一前一后的搜入林中，就算她隐身施用暗算，至多也只能算计咱们之中的一人。”

洪承志道：“对！事不宜尽，咱们这就进去。”

田无畏道：“我走在前面。”

洪承志对田无畏，似是有着一种不服气的味道，一皱眉头，道：“为什么？”

田无畏笑一笑，道：“论落刀威势，你可能比我高明，但如讲临敌应变，我似乎是要强过你了，所以，我应走前面。”举步向林中行去。

洪承志手执长刀，紧随在田无的身后。田无畏步入林中之后，十分谨慎，丝毫不敢大意。

洪承志忍不住低声说道：“这片树林虽然不大，但如咱们这样搜查，只怕也要半天时间。”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应道：“不用找，我在这里。”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金萍站在不远处。田无畏道：“姑娘在武家堡住了两三年，在下竟然不知道来历，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但姑娘的隐蔽功夫，实也高明得很。”

金萍道：“客气，客气，堡主事务繁多，无暇顾及到我这个丫头罢了。”

田无畏道：“往事已矣！不谈也罢，目下的事，还要姑娘给咱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金萍道：“那要看什么事了？”

田无畏道：“敝师弟白天平现在何处？”

金萍笑一笑，道：“我说他去探视敌情了，两位信是不信？”

田无畏道：“不信。”

金萍道：“啊！为什么？”

田无畏道：“因为，那里只留下你姑娘一个人的脚印。”

金萍笑一笑，道：“看来，堡主还是一位很细心的人。”

田无畏道：“姑娘还没答复在下的问话。”

金萍冷冷说道：“我用真真正正的武功胜了他，你们信是不信？”

洪承志道：“不信。”

金萍道：“不信，你就自己来试试。”

洪承志唰的一声，抽出单刀，向前行去。金萍笑一笑，举起了手中长剑。

田无畏伸手拦住了洪承志，低声道：“洪少兄，暂请稍息。”

目光转注到金萍的身上，道：“金萍姑娘，不论你是暗算，或是用真实武功，制服了白天平，但你用心何在呢？”

金萍道：“很简单，他不肯听找之言，从我之意，那就只好制住了。”

田无畏道：“姑娘用什么手法制住了他？”

金萍扬一扬手中的长剑，道：“这个！”

田无畏道：“姑娘的剑术很高明了。”

金萍道：“可以当面试过。”

田无畏淡淡一笑，道：“姑娘，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他？”

金萍笑一笑，道：“可以，他就在那株巨松之后，你们自己去吧！”

田无畏、洪承志，大步行了过去，果见一株老松之后，盘坐着白天平。

洪承志心中大急，快步行了过去，道：“白兄，你……”伸手抓去。

田无畏急急说道：“洪少兄不可造次。”

洪承志也觉出情形不对，手还未触及衣服，已然收了回来。

金萍谈淡一笑，道：“他被一种特殊的点穴手法，制住了穴道，如是两位自信能够解开时，何妨一试。”

田无畏心中暗道：“这丫头口气如此托大，定然是别有所恃了。”

洪承志已大步行了过来，伸手在白天平身上推拿了一阵，竟然全无作用。

金萍道：“那是一种独门点穴手法，我想两位解开他穴道的成份不大。”

田无畏一面伸手止住了洪承志再度试行解穴的举动，一面缓缓说道：“姑娘，你知道白天平是我的什么人吗？”

金萍道：“你的师弟。”

田无畏道：“你早知道了？”

金萍道：“在武家堡中，你对他特别纵容，自然是有原因了。”

田无畏笑一笑，道：“这么说来，姑娘也早知道在下的出身了？”

金萍道：“你们都是无名子的门下，对吗？”

田无畏轻轻吁一口气，道：“姑娘真是一位有心人，知晓在下出身的人，放眼江湖，并不太多。”

金萍道：“你的武功很高，除了无名子外，别人也很难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田无畏道：“姑娘，此情此景之下，已到了非说实话不可的地步，似乎是，用不着再隐藏什么了。”

金萍道：“我如还想隐藏自己，也不会算计白天平了。”

洪承志道：“你的用心为何呢？”

金萍道：“我不愿彼此打的鲜血淋漓，所以，只好用点手段了。”

洪承志道：“你认为，你暗算了白天平，就可以使这一场搏杀平息？”

金萍目光转注到田无畏的身上，道：“你！怎么说？要不要你这位师弟的性命？”

田无畏道：“我想，那一定有很苛刻的条件。”

金萍道：“这要看你怎么想了。”

田无畏道：“试试看吧，能答应，我再答应。”

金萍道：“其实，简单得很，我希望两位能帮我个忙。”

洪承志道：“什么忙？”

金萍道：“听我令谕行事。”

田无畏道：“在下有些不明白了，你是否要帮助天皇教主？”

金萍道：“是！”

田无畏道：“你在武家堡多时，对他的罪恶，早已了若指掌，此人不除，天理何在，姑娘为什么还要帮他？”

金萍道：“田堡主，我想咱们如何辩论，也无法求得一个结果出来，对吗？”

田无畏道：“嗯！姑娘的意思是……”

金萍道：“你们是否还要白天平的性命，要他活下去，那就接受我的令谕，如若你们不管白天平的生死，就只好另作打算了。”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金萍姑娘，别忘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伤害到白天平了，他目下情形，似乎只是被你点了穴道，就算是独门手法，只要咱们有时间，相信总可以慢慢的解开。”

金萍笑一笑，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是说我用暗算伤了他？”

洪承志道：“不错，难道你是用真实的武功伤了他。”

金萍道：“你可要试试看，我要用对付白天平的同一招武功，来对付你。”

洪承志怔了一怔，道：“那是说，你用的真实武功，对付了白天平？”

金萍道：“亮你的刀吧！我要让你先机。”

洪承志被激起了怒火，手握刀柄，冷冷说道，“在下的刀法很凌厉，只怕姑娘很难接下。”

金萍道：“白天平的武功，不会比你差，但他一样伤在了我的手中。”

洪承志道：“我不信。”

金萍道：“你一出手，就可以证明了这件事。”

洪承志拔刀一挥，横斩过去。但见寒芒一闪，拦腰劈到。

金萍娇躯微闪，避过一剑，右手一抬，长剑突然刺出。

洪承志一刀落空，一收长刀。金萍随着洪承志收回的刀势，长剑一闪，忽然间，逼向了洪承志的咽喉。

洪承志怔了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长刀，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金萍道：“白天平也败在这一招中。”

洪承志道：“只因在下心中存了一分仁慈。”

金萍道：“和人动手，最好别存仁慈之心，多一分仁慈，你就可能会伤在了对方的手中。”

洪承志道：“如是姑娘不信……”

金萍道：“我很相信，用不着再试了。”

长剑微微一紧，剑尖已刺入了洪承志的肌肤。

一缕鲜血，淋漓而下。

田无畏吃了一惊，道：“姑娘手下留情，不可伤人。”

金萍笑一笑，道：“田无畏，现在，咱们之间，已不是主人和丫头的身份了，君子自重，不要自找没趣。”

田无畏轻轻吁一口气，道：“姑娘，在下早已无此想法，只恨当年目不识人，致不能认出姑娘，说起来，惭愧得很。”

金萍笑一笑，道：“你说的这么客气，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田无畏道：“姑娘请移开洪承志身上的剑势，有话好好商量。”

金萍笑一笑，道：“田堡主，你想的太轻松了。”

田无畏道：“姑娘，袁老前辈和玄支剑士，很快就要赶到了。”

金萍道：“玄支剑士，确是一支不可轻侮的力量，但除非你不顾及洪承志和白天平的生死……”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接道：“姑娘，这是为了什么？”

抬头看去，只见袁道带着天侯七英，和十二玄支剑士及江堂、何玉霜等一大批人赶到。另一侧，人影闪动，丐帮申帮主，和武当派掌门人闻钟道长，也率人赶到。原来，袁道已打出信号，召集各路人马，向此地集中。

金萍身子一转，左手疾出，点了洪承志的穴道：“老前辈，为什么你来得这样快？”

袁道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老夫如是晚来一步，岂不是看不到你暗中算计人了。”

金萍道：“看到了有什么好，你不觉着很伤心吗？”

袁道叹一口气，道：“这些年来，老夫遇上的怪事太多了，所以，谈不上什么伤心了，只不过，我觉着有些奇怪！”

金萍道：“奇怪什么？”

袁道道：“你师父为人，一向谨慎，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金萍道：“你能受骗，我师父就也可能受骗。”

袁道道：“好吧！现在，咱们可以说清楚了，是吗？”

金萍道：“嗯！”

袁道道：“告诉我，你究竟为了什么？”

金萍道：“你知道天皇教主是谁？”

袁道神情肃然，道：“你知道？”

金萍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也不满他的作为，但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袁道道：“你知道，他伤害了多少人？”

金萍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很伤心，但我又不能不帮助他。”

袁道道：“为什么？难道这也是你那师父的意思吗？”

金萍摇摇头，道：“不是，完全是我的意思。”

袁道道：“你！很大的胆子。”

金萍道：“情非得已，还望老前辈多多的原谅。”

袁道冷哼一声，道：“原谅，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别人岂能原谅你们。”

金萍哦了一声，道：“所以，晚辈自己也有了准备。”

袁道道：“你准备什么？”

金萍道：“他们都被我用独门手法点了穴道。”

袁道道：“白天平、洪承志，也牵入了这场恩怨之中？”

金萍道：“他们两位，只是晚辈用来对抗玄支剑士的帮手。”

袁道道：“帮手？”

金萍道：“是！我见到了玄支剑士的威力，我想不出对付玄支剑士的办法，只好借重他们两位了。”

袁道笑一笑，道：“你要他们两位帮助你吗？”

金萍道：“他们不会帮我对付玄支剑士，但他们两位却能使你老前辈投鼠忌器。”

袁道冷哼一声，道：“如是老夫不顾忌你的威吓，下令玄支剑士追杀呢？”

金萍道：“你最好别试，我见识过玄支剑士的威力，所有的人，都不能抗拒，所以，我会先杀死洪承志和白天平。”

袁道道：“这个么……”

金萍道：“老前辈，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有心要助纣为虐，更不敢故意和你老人家作对，只希望老前辈，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证明几件事。”

袁道道：“你要多少时间，又要证明些什么事？”

金萍道：“我要十二个时辰，在这段时间内，你们不能攻这片翠谷。”

袁道道：“这个，一十二个时辰，是不是太久了一些。”

金萍道：“在晚辈而言，这已是非常紧迫的期限了。”

袁道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想查明什么？”

金萍道：“这个，在未证实前，晚辈不便说，一旦证实，那就非要告诉老前辈不可了。”

袁道回顾了江堂一眼，道：“你看，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江堂道：“看形势这片翠谷是一片绝地，也是一处好战场，天皇教主选择此地，很可能准备和咱们决一死战。”

袁道沉吟了一阵，望着金萍，道：“令师一世清白，希望你不要玷污了她。”

金萍道：“我会尽力维护师门清白。”

袁道道：“好吧！既明细节，要我们如何？”

金萍道：“你们驻兵谷口，我先进谷中去问个明白，至迟十二个时辰内，我会带讯出来。”

袁道道：“当真是诡异莫测，告诉我，你是不是去见天皇教主？”

金萍道：“是！”

袁道叹口气道：“难道天皇教主，也会牵入你师门关连之中？”

田无畏突然接道：“金萍，你选白天平和你同来时，可是已有此打算？”

金萍道：“堡主原宥。”

江堂道：“你决心入谷，求证存疑，袁老前辈已经答允，但你是否要把白天平和洪承志交还我们？”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这件事很为难，我相估袁老前辈一言九鼎，但我又不能太过冒险。”

江堂道：“冒什么险？”

金萍道：“我交出白天平和洪承志，如是你们一旦不守信约，那将如何？”

袁道怒道：“老夫一生之中，从未失信於人，难道还会失信於你一个后生晚辈不成？”

金萍道：“好吧！我留下他们两人，但我不能解开他们穴道。”

田无畏道：“我们能不能替他们解开穴道？”

金萍道：“最好不要，我是一种很特殊的独门手法，一旦失手，会造成他们很大的痛苦。”

田无畏道：“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金萍未再多言，转身直奔翠谷而去。

江堂望着金萍的背影，道：“这丫头，不知要去查证什么？”

袁道叹息一声，道：“她意志如此坚决，查证之事，一定对她十分重要了。”

江堂道：“翠谷中，有着天皇教中余下的全部精锐，她一个人，只怕是能去难回来了。”

田无畏道：“那丫头的剑法诡异，叫人看不出一点来龙去脉。”

江堂道：“能够一下子制住了白少侠和洪少侠，自然非同小可。”

袁道道：“你们如是知道她出身何人门下，那就不足为怪了。”

田无畏道：“她是何人门下？”

袁道道：“八手观音邱仙子的亲传弟子。”

江堂、田无畏，都听得脸色一变，道：“八手观音，当年手诛八凶，找上天下英雄大会，一口气连败了四十八位高手的八手观音！”

袁道道：“当世高手中，只有一个八手观音，那次英雄大会中，我也在场，她连败了四十八位高手中，就有老叫化子一人，我平生中，不服别人，只有对那位八手观音，一身成就敬服莫名，她为人清高自持，虽然，性情稍微有些偏激，但她对是非分的非常清楚，决不会教出胡作非为的弟子。”

江堂道：“但这位金萍姑娘的择恶性固执，实又教人不堪领教。”

田无畏回顾了袁道一眼，低声道：“师伯一生未说过一句不算数的话，既然答应了对方，自然是不能说了不算，现在，咱们先看看白师弟和那洪少侠的穴道，是否能够解开，再作道理。”

袁道点点头，道：“希望金萍那丫头能有一个完全的解释，否则，就算是开罪了八手观音，老夫也不能轻易把她放过……”

口中说话，人却直对白天平和洪承志行了过去。

江堂低声道：“田兄，兄弟有一事不明，请教田兄。”

田无畏道：“什么事？”

江堂道：”田兄看到了他们动手经过，那丫头怎会一下制住了这样两位武林中年轻高手？”

田无畏道：“她如何制服了白师弟，我没有看到，我只见到她制服了洪少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剑法，随着动手刀势的收发，就攻了上来，洪承志就是这样受人所制，一招后，就被人所制。”

江堂道：“有这等事？”

袁道道：“很可能，天下如有一个人能参悟对付无名子的剑法，那人就是八手观音。”

田无畏道：“我虽没有见过白师弟如何受制，但想来，和那洪少兄的情形相似。”

几人谈话之间，人已到了白天平和洪承志的身前。

两人都被点了穴道，瞪着眼瞧着几人，却无法开口说话，也不能转动身躯。

田无畏伏下身子，仔细在洪承志身上查看了一阵，伸手施展推宫过穴之法，推解洪承志身上的穴道。

但见洪承志神色一变，似是承受着很大的痛苦，但却又无法出口。

袁道摇摇头，道：“快些住手，八手观音独门点穴手法，岂是轻易能够解的！”

田无畏长吁一口气，道：“袁师伯，难道咱们真的袖手坐待，等上十二个时辰，候她回来，再解去两个披点穴道吗？”

袁道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只有委屈他们一下了。”

田无畏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惭愧啊！惭愧。她混入武家堡数年之久，我竟然不知道她是八手观音的弟子。”

袁道道：“你们武家堡太夏杂，混集了各方高手，谁也无法完全了解他们。”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田无畏急啊了一声，道：“这个，全由她学去了。”

袁道道：“什么事？”

田无畏道：“这位金萍姑娘，在武家堡中的丫头之中，排行甚高，负责管理脑部手术之事，想来，被她知晓了不少的隐秘。”

袁道低声道：“关於在人头开刀的事，你知晓好多？”

田无畏道：“他们那些大夫，在天皇教中，自成一系，直属教主，别人无法干预，所以，弟子对此知晓有限。”

江堂低声接道：“兄弟的手段，可能有欠光明，但很实用，金萍姑娘武功奇高，不论她出身何人门下，但目下情形，咱们无法预测她的行踪，也无法料断她是敌是友，所以，最好的办法，先把她制服住，然后，再作计议。”

袁道道：“如何把她制服住呢？”

江堂低声说出了计划。

田无畏道：“江兄，咱们就这样作了，你要他们准备。”

江堂道：“袁老前辈还未答允。”

田无畏笑一笑，道：“但老人家也没有反对。”

江堂点头一笑，道：“说的是！”立刻下令暗作布置。

丐帮帮主申三峰、武当掌门人闻钟道长，都已带人赶到。玄支剑士的前锋，也都集中了一处。

袁道辈高望尊，自然以他为发号施令之人，为了白天平、洪承志的安全，他无法不忍耐一些，使全部人手，都停了下来。

直等到日过中午，仍然未见动静。袁老心头火起，几度要下令攻袭，但却强自忍耐下来。

江堂冷眼旁观，瞧出了袁道的躁急，低声道：“老前辈，那丫头说过要咱们等上十二个时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多一些。”

袁道道：“难道她真要咱们等足十二个时辰吗？”

江堂低声说道：“老前辈，目下的情势是，咱们只有耐心些等下去，如若咱们全力攻入，很可能激起那丫头的敌对，晚辈这一着苦心安排，也就算自费心机了。”

袁道一皱眉头道：“八手观音，固然是艺业精纯，已达登蜂造极之境，但她一个丫头，能有多大的成就，我不信，咱们制不伏她。”

江堂道：“如若咱们全力施为，对付她也许不难办到，但白天平和洪承志，都是这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才，两人并未搏战，就被点中穴道，这丫头自是有过人之能，再说，晚辈心中还有一些怀疑……”

袁道回顾了江堂一眼，道：“你怀疑什么？”

江堂道：“我追随天皇教主时日极久，对他本身之秘，虽然了解的不多，但对他身外的事务，却是知道的不算太少，但却从未听闻过金萍的事，所以，晚辈的想法，这不可能是一件早经筹划的阴谋，可能只是一件偶发事件，牵扯出来的一些麻烦。”

袁道闭目沉思了一阵，道：“她要去查证一些事情？”

田无畏道：“不错。”

袁道道：“她这点年纪，自然不会和天皇教主扯上什么关系，何况八手观音那封书信上说的明白，要她混入天皇教中，也是为了武林大局，要她潜伏在天皇教中……”

田无畏心中怦然一动，接道：“袁师伯，八手观音退出江湖已久，怎会对天皇教如此留心？”

袁道呆了一呆，道：“说的是啊！她给我那封信上，有两句词意不明，似是隐含有别的用意。”

田无畏望了袁道一眼，欲言又止。

袁道笑一声，道：“你师父说你心眼太活，阴沉多疑，看来，你这老毛病是永远不会改了？”

田无畏脸上一热，道：“晚辈……晚辈……觉着……”

袁道接道：“你想问问那句话是怎么写的，对吗？”

田无畏道：“正是此意。”

袁道道：“那你为什么不名正言顺的说出来，吞吞吐吐的，自作聪明之态。”

田无畏道：“晚辈怕话说得太直，惹你老人家生气。”

袁道道：“那两句话是说，萍儿年幼，恐难顾识大体，要我多费心机，予以照顾。这代表什么呢？”

田无畏道：“袁师伯，会不会和他的身世有关？”

袁道神色一变，道：“那是说八手观音，早已知道天皇教主是谁了？”

田无畏道：“袁师伯，八手观音老前辈，已退出了江湖，会对江湖中事，如此关心，派遣她关门弟子，混入其中？”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这么说来，金萍似是已体会到师父的用心，所以，她要去查证一下。”

田无畏道：“师伯，好的想法是，金萍对师父的交代，有了很多的怀疑，所以，她要去查证一下；坏的地方想，这件事，确和她身世有关，她也许不满天皇教主的作为，但她却无法斩断那些错综、绵连的关系。”

江堂突然插口，道：“田兄的意思，可是说那金萍姑娘，和天皇教主，有什么亲情，是吗？”

田无畏道：“不错，咱们不能不多此一疑。”

江堂神情肃然地说道：“江湖上，确有不少父子、母女，对面不相识，因出身不同，有时，会造成父子对阵，母女操戈，但天皇教主和金萍姑娘，绝不会是父女关系。”

田无畏道：“江兄怎能如此肯定？”

江堂道：“很肯定，那位金萍姑娘的年龄，至多不过二十岁吧！但二十年之前，我就和天皇教主司马宽混在一处了，我们做了很多的坏事，但天皇教主，并未留下骨肉子女……”

袁道接道：“你们虽然在一起很久，但你对司马宽并不了解。”

江堂道：“那是以前和以后的事，照金萍姑娘的年龄算，那几年，司马宽正应该和我混在一起的时间，这一点，在下可以肯定了。”

袁道长长吁一口气，道：“果真如此，咱们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了。”

江堂道：“只是那司马宽来路不明，可能和八手观音有什么牵连。”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就算他和八手观音有什么牵连吧！但他如此作为，咱们也不能轻易的放过他，就算和八手观音为敌，那也顾不得了。”

田无畏道：“对！咱们制住了金萍，再作计议。”

江堂轻轻吁一口气，道：“老前辈，田兄，在下尽力而为，如是那丫头太机警，咱们无法得手时，还望两位能及时出手。”

袁道道：“有备无患，如若那丫头真的不肯听命，那就对付她了。”

田无畏道：“对金萍太过份，会不会开罪了八手观音？”

袁道道：“自然可能，但咱们顾不了那么多啦，她一定要出头，只好连她也算进去。”

田无畏道：“袁师伯，我想到了一件事。”

袁道道：“什么事？”

田无畏低声道：“如若咱们发觉了那八手观音和天皇教主有着特别关系的话，咱们应该如何？”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无畏，你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看你现在一心为江湖正义效力，和昔年被逐出门墙之事，实叫老叫化感慨万端。”

田无畏道：“想起当年之事，弟子十分惭愧，有劳师伯费心了。”

袁道道：“唉，无畏，反正金萍那丫头还没有来，老夫倒想和你谈谈？”

田无畏道：“师伯指教。”

袁道道：“你这一生中，心中最崇敬的是什么人？”

田无畏道：“师父，和你老人家。”

袁道道：“无畏，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心中先有一点准备。”

田无畏怔了一怔，道：“什么准备？”

袁道道：“唉！事情牵扯上八手观音，老叫化确也有点迷惑，但愿别再牵扯上别的人。”

田无畏怔了一怔，道：“师伯的意思是……”

袁道接道：“无畏，目下的情况很复杂，我希望咱们的心理上，都有一点准备。”

田无畏道：“师伯，弟子一直想不明白，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

袁道摇摇头，道：“我只能告诉你，咱们心理上要有些准备。”

田无畏还未来得及接口，江堂已沉声喝道：“金萍姑娘来了。”

抬头看去，只见全身青衣、手执长剑的金萍，疾步奔了过来。片刻间，已到了几人身前。

袁道居中而立，两侧站着田无畏和江堂。

金萍停下脚步，抬头望了袁道一眼，道：“老前辈。”她神情平静，叫人瞧不出一点喜怒之情。

袁道冷哼一声，道：“你的点穴手法十分高明，连老叫化也解不开。”

金萍道：“那点穴手法，是家师的独门绝技，除了家师和晚辈之外，别人都无法解开这独门手法。”

袁道道：“你的作为，和令师的信上，有很多不同之处。”

金萍道：“事实上，晚辈就是在奉命行事。”

袁道道：“说清楚吧！你要干什么”

金萍道：“我要查一查那天皇教主的底细。”

袁道道：“查出来没有？”

金萍点点头，道：“查出一部分。”

袁道道：”啊！哪位天皇教主，究竟是什么人？”

金萍道：“老前辈，晚辈还有很多事，没有查明，暂时无法奉告。”

袁道冷笑一声，道：“那你赶来此地的用心何在呢？”

金萍道：“我怕老前辈等得焦急，特地赶来，说明一声。”

袁道道：“好！这件事老叫化谢了，你还有什么事？”

金萍流目四顾，缓缓说道：“老前辈知道了，希望你再等一阵。”

突然间，人影闪动，分由四面八方围上来七八个人。

金萍笑一笑，道：“老前辈，你们安排下了埋伏，是吗？”

袁道一皱肩头，道：“你自己不觉着，太过神秘了吗？”

金萍道：“所以，老前辈设下了埋伏，咱们就算是扯直了是吗？”

袁道道：“就这么说吧。”

那环围在四周的人突然射出了毒粉来。

金萍身如闪电，纵身一跃，已脱出圈外。

江堂大喝一声，纵身而起，挥袖击去。一道寒芒，由袖中激射而出，一道弧形的寒芒，卷飞而去。

她动作快速至极，那一大片四面八方射来的毒粉，竟然无法圈得住她。

田无畏大喝一声，纵身而起，劈出一掌。金萍娇躯一侧，左手疾挥而出。砰然一声，双掌接实。

金萍借机一收双腿，凌空打了一个跟斗，翻出了三四丈远，轻飘落着实地，笑一笑，道：

“老前辈，承教。”转身疾步而去。

袁道叹一口气，道：“这丫头，好一身轻功。”

江堂摇摇头，道：“不但轻功超凡绝俗，而且，内功也很强大，刚才我们硬拚了一招，竟然把我全力一刀，硬给封挡开去。”

袁道回顾了田无畏一眼，道：“你和她硬对了一掌，觉着她的掌力如何？”

田无畏道：“掌势很雄浑，我们那一掌，势均力敌，彼此还保持了平分秋色的局面。”

袁道回顾了江堂一眼，道：“白天平、洪承志穴道未解，咱们应该先要她解去两个人的穴道之后，再算计她。”

田无畏道：“她如若存心和咱们为敌，怎会解去两人身上的穴道呢……”

但闻一连串破空的铃声传来，打断丁田无畏未完之言。

江堂低声道：“飞钤。”

回头看时，何玉霜早已不知去向。

田无畏道：“这是至少一手双铃的绝技。”

江堂道：“恐怕不止双铃。”

袁道道：“是不是何玉霜所出手？”

江堂道：“是她！她一发数铃，可能是对付那位金萍姑娘了。”

田无畏脸色一变，道：“听说何玉霜的飞铃，中人必死。”

江堂道：“不错。”

田无畏道：“如若她用飞铃杀死了金萍，那可能是一桩很大的麻烦了。”

江堂道：“什么麻烦？”

田无畏道：“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穴道，就很难解开，而且，这还会开罪八手观音。”

袁道道：“想她不会那么糊涂吧，你们问问她去。”

田无畏抬头看去，只见何玉霜挟持着一个人，疾奔而来。

三人料断的不错，那被挟持而来的人，果是金萍。

田无畏急急问道：“玉霜，她死了没有？”

何玉霜摇摇头，笑道：“活得好好的，只是被我点了几处穴道。”

袁道道：“听说你那飞铃中所含毒针，中人必死，怎会留下活口？”

何玉霜点点头，道：“飞铃因为制造奇巧，打制不易，所以，个中藏针，极为歹毒，见血封喉，中人必死，但晚辈觉着，其中藏针，太过霸道，就更换了一些藏针，但也经过药物淬制，中人之后，全身麻木，一时间，失去反抗之能，否则，以这位能力，晚辈自然不能轻易的生擒於她了。”

田无畏道：“现在，那针上的药物，是否已失效了。”

何玉霜道：“失效了。”

田无畏道：“能不能解开她的穴道，我们要问她几件事。”

何玉霜道：“可以，不过药物作用已失，解开她穴道之后，她就有反击之能了。”

田无畏伸手点了她双臂穴道，拍活她被点的晕穴，道：“金萍姑娘，想不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见了面。”

金萍缓缓睁开双目，望了田无畏一眼，未作理会，目光又转到何玉霜的脸上，道：“何姑娘，是你用飞铃伤了我，是吗？”

何玉霜道：“是！”

田无畏冷冷说道：“金萍姑娘，咱们很敬重姑娘，也希望姑娘能敬重我们，免得彼此之间，伤了和气。”

金萍笑一笑，道：“田堡主可是在威胁我吗？”

田无畏道：“不是威胁，在下说的很真实，如是姑娘不肯和我们合作，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在下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金萍冷冷说道：“你说吧！我在洗耳恭听。”

田无畏道：“请姑娘先解开白天平和洪承志的穴道。”

金萍道：“然后呢？”

田无畏道：“交换条件，咱们就放了姑娘。”

金萍道：“好！两命换一命，你们也不算吃亏，把他们两人带过来。”

田无畏吩咐从人，带来了白天平和洪承志。

金萍望望右手，道：“解开我右臂上的穴道。”

田无畏依言解开金萍右臂穴道，但却顺手又点了金萍右腿上一处穴道。

金萍冷然一笑，缓缓说道：“看来，阁下是一位很细心的人。”

田无畏道：“目下的变化太诡奇，在下不得不小心一些。”

金萍右手挥动，连点出三指，拍了五掌，解开了白天平的穴道。

她动作太快，田无畏、何玉霜，虽然看的很细心，但也未看清楚他掌指落着之处。

金萍淡淡一笑，道：“田堡主，看清楚了没有，依法施为，可以解洪承志的穴道。”

田无畏道：“姑娘点出三指，拍了五掌，大约是有意混淆我们的耳目了。”

金萍冷笑一声，又点出三指，拍了五掌，解去洪承志的穴道。

白天平伸展一下双臂，道：“金萍，你找到了证据吗？”

金萍道：“还未齐全……”目光一掠田无畏，接道：“你是否准备变卦？”

田无畏冷哼一声，拍活了金萍身上穴道，道：“姑娘请吧！”

金萍突然叹息一声，道：“希望你们能再耐心的等候一两个时辰。”

袁道高声说道：“咱们似乎是用不着再听姑娘的吩咐了。”

金萍道：“老前辈，晚辈实不愿和诸位冲突。”

袁道冷哼一声，道：“姑娘暗算了白天平和洪承志，难道那是应该的吗？”

金萍道：“晚辈不是暗算，而是堂堂正正的和他们动手搏杀。”

袁道回顾了白天平一眼，看他并未出言反驳，心中大为奇怪，暗道：就算她武功高强，暗算这两个各擅刀剑绝技的人物，也非易事，如是堂堂正正动手，必须一番激烈绝伦的搏杀才是，这丫头如此口气，似是不像是夸大其词了。心中念转，改变话题，道：“你究竟要求证些什么？咱们也不愿和你为敌，更不愿和令师结仇。”

金萍神情严肃，缓缓说道：“晚辈离开师门之时，师父曾经告诉晚辈你老为人正直，菩萨心肠，义侠生性，要晚辈对你老人家多多敬重……”

袁道冷哼一声，接道：“少戴高帽子，老叫化不理这一套。”

金萍道：“理与不理，是老前辈的事情，但晚辈不能不说……”沉吟了一阵，接道：

“至於晚辈要查证什么，在未能确定之前，无法奉告。”

袁道道：“为你师父求证呢？还是为你求证？”

金萍道：“奉家师之命，但和晚辈，也有牵连。”

江堂道：“可是查证天皇教主的身份？”

金萍冷笑一声，道：“这和阁下无关，不劳动问。”

江堂碰了一个钉子，只好退下不言。

袁道道：“是不是查证你的家世？”

金萍道：“我说过无法奉告。”

袁道冷笑一声，道：“你可以去了，下次，咱们最好别再遇上。”

金萍道：“不论晚辈查证如何，只要求得结果，自然先行奉告老前辈。”

袁道连连挥手，道：“你快走！别让老夫改变了心意。”

金萍谈淡一笑，道：“希望诸位再给我一些时间。”转身疾奔而去。

望着金萍远去的背影，袁道才回头望着江堂，道：“江堂，你瞧出点门路没有？”

江堂道：“晚辈还没有瞧出来什么可疑之处。”

袁道道：“老叫化怀疑那丫头查证之事，可能和她身世有关。”

田无畏道：“但愿她查错了，如是真个查出什么，这一架就非打不可了。”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金萍似是已得八手观音的真传，她在剑术上的成就，决不在你师父之下。”田无畏道：“啊！”

袁道道：“你那牛鼻子师父，和八手观音，纯以剑术上的成就而言，令师以正统自赏，八手观音却别走蹊径，创出了很多奇异怪招，只可惜，她这一身绝世技术，传授的人却不多。”

田无畏低声道：“袁师伯，那位八手观音收过弟子吗？”

袁道道：“有，就老夫所知，连那位金萍丫头，八手观音似乎是收过三个弟子，前面两个，似乎是也被人诱入邪路，不过，八手观音不像你师父那么沉得住气，她亲自下山出手，追杀了两个弟子。”

田无畏道：“那两个弟子，可是都被她杀了？”

袁道道：“是否杀死了，老叫化没有瞧到，但那两人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不见，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田无畏道：“师伯，那位八手观音的背景，并不复杂，朋友也不多……”

袁道嗯了一声，道：“你师父还有老叫化这个朋友，白玉山一位知己，那位八手观音呢？

连一位处得来的朋友，也是没有。”

站在一侧的江堂，突然接口说道：“老前辈，咱们是否还要再等她一阵？”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不等了，咱们赶进去吧！”

田无畏道：“如是金萍那丫头帮助对方呢？”

袁道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道：“安排一部分玄支剑士对付她。”

闻钟一稽首：“贫道遵命。”

面对着武当掌门人的身份，袁道辈份虽尊，也不得不一抱拳，道：“掌门人言重了。”

目光转到申三峰身上，接道：“申帮主，你对目下情势，有何高见？”

申三峰道：“这个么？由前辈做主了，丐帮中人，一切从命。”

袁道道：“掌门人和申帮主，既然这么看重我，我就自作主张了。”

闻钟和申三峰，齐齐微笑不语。

袁道道：“设法把所有的人手，集中於一路，搜入谷去，这一战，希望能尽歼天皇教中的首脑人物，给武林二十年太平岁月。”

田无畏道：“弟了当先开道。”

讧堂道：“我和田兄同行。”

白天平、洪承志，齐齐抬头望了袁道一跟，欲言又止。

两人想到身受金萍点穴之辱，竟不好意思再开口请命。

袁道似是已瞧出来两人心情，轻轻叹息一声，道：“八手观音的武功，向以奇诡见称，不知她武功之能的人，一下子就会被制。”

白天平道：“那是一种很怪的剑法，有如飘风飞絮，一下子就缠到了身上，叫人防不胜防。”

袁道啊了一声，道：“不错，八手观音，最擅长这样的武功，如影随形一般，一下子就把兵刃，指上了要害。”

白天平道：“平儿就是被她这样制服。”

袁道微微一笑，道：“可以小心应付，但不要害怕，那种怪异的武功，虽然有效，但如早有准备，并非是不可克制。”

白天平道：“平儿受制於一剑，我一直在思忖破解之法。”

袁道道：“想出来没有？”

白天平道：“想出来了。”

袁道道：“那很好，再见到金萍那丫头时，就由你和她动手。”

白天平突觉脸上一热，缓缓说道：“平儿想是想出了破解之法，但却不知道是否有用？”

袁道道：“你在剑法上成就很高，无名子、金剑道人，都是剑上成就卓越的人，你似乎是已得到他们全力的指点。”

白天平道：“平儿很惭愧，虽有良师、奇遇，但却没有什么成就。”

袁道道：“孩子，不要这样自暴自弃，如是你那牛鼻子老道师父，肯再在江湖上出现，承继他剑道成就的人，非你莫属了。”

忽然想起来闻钟等也是身着道装的人，不禁哈哈一笑。

田无畏低声道：“师弟，咱们走一起。”

洪承志和江堂走在一起，四个人，分行两面，向山谷走去。

袁道率领着丐帮和武当门下的玄支剑士，以及天侯七英等大批人手，随后跟进。

田无畏脚步微停，和白天平并肩而行，一面低声说道：“兄弟，你觉出哪里不对吗？”

白天平怔了怔，道：“什么意思？”

田无畏道：“小兄总觉着情势有些不对，却又无法说个所以然来……”

白天平接道：“你是指哪方面说？”

田无畏道：“我是说耶位天皇教主，可能是……”

白天平道：“是什么……”

田无畏叹口气，道：“兄弟，这么说吧，我并不能肯定是什么人，不过，一旦遇上了什么意外时，师弟最好能镇静一些。”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师兄的意思是，天皇教主，和小弟有关吗？”

田无畏笑一笑，道：“目下，还不知道，兄弟，以不变应万变，不论情况如何变化，咱们都应该勇敢承受下来。”

白天平望着田无畏，道：“师兄，你说的话，似乎是都有着一种别的含意，小弟确是无法了解，师兄，是否可以说得清楚些？”

田无畏道：“这么说吧，白师弟，如是我们对一个很崇敬的人，一旦发觉了他不是我们心目中那样的可敬人物，你心中有何感觉？”

白天平道：“那要看他和我之间，关系的深浅了。”

田无畏道：“白兄弟当今之世，你觉着哪些人和你的关系最为亲密？”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生我者父母，教养我成人的却是师父，对我全心爱护的，是我义父，至於师兄，咱们……”

田无畏哈哈一笑，接道：“别算我这个师兄，我这个作师兄的不成器，你能认我，我就很满意了……”语声一顿，接道：“就拿这些人说吧！如若有一天，你忽然发觉这些人中，有一个，和天皇教主很亲近，甚至是暗中主持的人物，那时，你将如何？”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这个，不太可能吧？”

田无畏道：“兄弟，小兄的意思是说，假如有了这么一件事，那将如何？”

白天平道：“这个么？小弟无法预料，但小弟的感觉中，这些都不太可能。”

田无畏道：“兄弟，你别放在心上，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这时，两人已深入树林数十丈，奇怪的是，竟未遇到任何拦阻。

田无畏道：“看来，他们巳不准备在林中伏击咱们了。”

白天平道：“小弟一直担心，他们会不会逃走了。”

田无畏道：“不会。”

白天平道：“那么，他们准备如何呢？”

田无畏道：“穿过这片树林之后，就是翠谷，大约那天皇教主，准备在那里和咱们决战了。”

白天平道：“师兄，你对天皇教中事，知晓好多？”

田无畏道：“以江堂和天皇教主的渊源之深，仍无法知晓他的底细，小兄怎能知晓……”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来人是田堡主吗？”

白天平抬头看去，只见那说话之人，身着青袍，五十上下的年纪，一张死板板的面孔，神情冷肃中带着一股阴森之气。

田无畏道：“不错，在下正是田无畏。”

青袍人道：“你认识老夫吗？”

田无畏道：“虽然未会见过面，但却闻名人久矣！”

青袍人道：“别太自狂，说说看我是什么人？”

田无畏道：“久闻教主身侧，有一只豹子，一只鹰，阁下是那只鹰。”

青袍人双目盯注在田无畏的身上瞧了一阵，道：“老夫的行踪，一向隐秘，阁下怎的一眼就瞧了出来？”

田无畏道：“那又何足为奇，阁下虽很少露面，但你的名，早已传入了天皇教中上下各层了。”

青袍人淡淡一笑，道：“应该是分食成果的时候了，在下不得不现身出来了。”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阁下，不觉着这些话，说得有些夸大吗？”

青袍人道：“田堡主有何不同的高见？”

田无畏：“在下觉着，如其说分食二字，倒不如说是困兽之斗。”

青袍人呆了一呆，怒道：“你是说，我们在困兽之斗？”

田无畏笑道：“诸位已被包围，大军压境，诸位如是不肯罢手，那自然是困兽之斗了。”

青袍人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隐鹰现身，如若没有几分把握，那岂不是很大的笑话吗？”

田无畏道：“袁老前辈望重武林，登高一呼，天下响应，以玄支剑士为主的大批武林高手，已经逼到林外了。”

青袍人冷笑一声，道：“这个，老夫早已知晓了，这只是一个陷阱，等待着猛兽入网，鱼儿上钩。”

这时，江堂和洪承志等，也从旁则围了过来。四个人，立刻形成了对那青袍人的合围之势。

白天平当先发难，拔剑喝道：“先杀了你这只鹰，再去捉豹。”

那青袍人肃立不动，右手挥展，由袖中飞出一把玉尺。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白天平攻出三剑，尽被封开。

洪承志长刀出鞘，暗中运气，缓缓举起。一股凌厉的刀气，直逼过去。

青袍人忽然转过身子，玉尺平举，护住前胸。显然，那青袍人对洪承志的刀势，有着很大的顾忌，脸色铁青，手中玉尺，平平举起，但看神情，他巳看出洪承志刀法的不凡，不敢有丝毫大意。

白天平低声说道：“洪兄用不着全力和他相拚。”

洪承志沉声说道：“白兄，如不和他硬拚一场，这人气势，只怕是压不下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洪兄摆出的刀势，已使他对咱们有了认识，这一位是天皇教主手下的一只恶鹰……”

洪承志道：“既是一只恶鹰，咱们何不借这个机会把他除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杀鹰、斩豹，岂不把天皇教主给骇住了么？”

洪承志一皱眉头道：“白兄，你这么说，倒叫小弟迷惑了，咱们应该如何？”

白天平道：“如是兄弟的推想不错，在这只恶鹰的身侧，必然有着监视我们的人，咱们不能让他们看出咱们的虚实。”

洪承志道：“总不能不理会这只鹰吧？”

白天平：“把他交给玄支剑士，让他尝尝玄支剑士的厉害。”

两人谈话间，已有两个玄支剑士直奔过来。

这两个道人，面孔冷肃，各执着一柄长剑，奔到了身前，一语不发，就把那青袍人给包围了起来。

青袍人玉尺高举，道：“你们……”

对两个玄支的剑士的奇厉剑法，心中暗惊，忖道：“这些道人的剑法平实、稳健，朴拙实用，看上去，不具花俏，但却是剑剑都攻人必救之处。”

那青袍人手中的玉尺，舞出一团白光，上下飞舞，完全改采守势，竟把两个玄支剑士的猛攻挡住。

白天平回顾了田无畏一眼，道：“师兄，暗豹、隐鹰是两个人吗？”

田无畏道：“不错，是两个人，咱们已经见这只鹰，小心着那头暗豹就是了。”

白天平道：“师兄认识他们？”

田无畏道：“如是人人认识他们，自然也说不上什么暗豹隐鹰了。”

白天平道：“他本是隐秘身份，怎会突然间，现身出来？”

田无畏道：“这说明了天皇教主，准备在此和咱们决一死战了。”

白天平道：“所以，他们不惜把隐於幕后的人，暴露出来。”

田无畏道：“大概是如此了……”语声一顿，接道：“他似是还有很多的话，要对咱们说，所以我要玄支剑士，把他困住。”

白天平道：“为什么咱们不听他说呢？”

田无畏道：“唉！如是他把咱们说动了，又将如何呢？”

白天平道：“这个，不可能吧？”

田无畏道：“可能，他如是没有一点把握，怎会现身出来呢？”

白天平道：“小弟想不明白，他用什么方法，能把咱们说服？”

田无畏笑一笑道：“兄弟，咱们向前冲吧！我相信，愈深入，咱们会愈发现很多出人意外的事。”

这时，袁道也率领着大批人手赶到。

望了那青袍人一眼，只见他玉尺纵横，力敌两个玄支剑士，仍然是有守有攻，占尽了上风，但自己却认不出他的身份，不禁一皱眉头，暗道：“江湖上后起的人才不少。”

田无畏似有着很沉重的心事，神情严肃，举步向前行去。

白天平似是受了一种感染，也皱着两道眉头，向前行去。紧行两步，追在了田无畏的身后，道：“师兄，我看那只鹰有些不对。”

田无畏道：“哪里不对了？”

白天平道：“他武功的路数……”

田无畏道：“兄弟，别想得太多，世上本有很多武功，都在伯、仲相似之间。”

白天平没有被说服，但他也未再问，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堂和洪承志联抉行了过来，道：“田兄，咱们还要不要再搜下去？”

田无畏道：“大概天皇教也早准备好了，眼看就是一场火拚，噢！这一战的惨烈，必然是打的情意断绝，骨肉离散。”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情意断绝、骨肉离散，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田无畏笑一笑，道：“兄弟，我们心里只要有最坏的打算，免得临时震惊过甚，无法应付。”

白天平道：“师兄，可不可以说的清楚一些？”

田无畏正待接口，袁道已带着几个人，快步行了过来，接道：“快冲过去。”

当先向前奔了过去，白天平和田无畏紧随袁道身后奔去。

穿过了一片浓密的森林之后，景物忽然一变。只见一片平整的小崖前面，有着一片数百丈的平原，短草如茵，间以小花，看上去十分俊美的一片翠玉般的绿地，也是一片动手搏杀的好战场。

在那片美丽的平原之上，分摆着十二张本椅，本椅上坐着十二个黑衣人，而且，这些人的脸上都蒙着黑色面纱。十二个人，像十二尊雕刻的木像一般，都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动。

但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件兵刃。这情形，不但十分诡异，而且也十分神秘。

除了那十二张木椅上，端坐的十二个黑衣人外，再无别人。

十二张木椅平排的放着，每人相距，大约三尺左右。山风吹起他们身上的黑色长衫。

袁道在那些黑衣人身前一丈左右处，停了下来。

田无畏、白天平、江堂、洪承志、何玉霜，分别站在袁道两侧。

申三峰和闻钟道长，带着丐帮弟于和玄支剑士，也都赶到了现场。

田无畏长长吁一口气，低声道：“袁师伯，这十二位黑衣人，可能都是江湖道上很有名气的人物。”

袁道道：“他们面前放着兵刃，显是准备对付咱们的杀手了。”

洪承志觉得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肯取下脸上的面纱呢。

袁道提高了声音，道：“各位，老叫化子袁道，诸位如还活着，那就请站起来和老叫化子说话。”十二个黑衣人端坐不动，没有一人接口。

洪承志长刀一摆，道：“我不信他们连刀也不怕，我先去杀他们两个。”

袁道一挥手，道：“慢着。”

洪承志人已行出两尺，闻言又退了回来。

袁道冷冷说道：“诸位之中，至少有半数都是老叫化的故识，为何不肯回答袁某之言呢？”

十二个黑衣人，仍然静坐不动。

袁道长长吁一口气，道：“诸位，老叫化想不明白，天皇教主有什么能力，使诸位这样情甘效命？”

十二个黑衣人还是没有一个答话。

白天平道：“义父，也许他们都已受了暗算，无法回答。”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好，老叫化子过去瞧瞧。”

白天平抢先一步道：“让平儿出手吧。”

袁道道：“好！小心一些。”

白天平抽出长剑，平举胸前，缓步向前行去。由左向右数，第一个木椅上的黑衣人面前放了一把金背大砍刀。那是一把很少见的大刀，至少有六十斤以上的重量。

袁道高声说道：“平儿，挑开第一个人脸上的面纱，我要看清楚他的身份，是不是老叫化心中猜想之人？”

白天平一面答应，一面举步向前行去。他走得很小心，任何人，只要一见到那六十斤重的大刀，都该提高一些警觉。行近那黑衣人还有三四尺时，白天平停下了脚步。暗中运气戒备，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

黑长入不知是否闭目而坐，对那近身长剑，竟似视若无睹。

白天平长剑接近面纱时，忽然向上一挑。凌厉的剑气，削碎了蒙面黑巾，飘落一地。

好沉着的黑衣人，面纱被挑飞仍然是端坐不动。

白天平凝目望去，不禁为之一呆。只见那端坐的黑衣人，脸色蜡黄，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瞧出他戴着面具。

原来，那黑纱之下，仍然戴着面具，所以，他不在意别人挑去面纱。

袁道微微一怔，道：“平儿，再挑开那脸上的面具。”

白天平应了一声，刷的一剑，削了下去。

那黑衣人右手一探，迅快无比的抓起了大砍刀，横里一封。

当的一声，震开了白天平手中的长剑。

抓刀、出手、封剑，手腕摇挥，刀招绵连，一口气攻出了五刀。

那黑衣人大刀轻摇，全身闪起了一片刀光，封住了白天平的剑势。

田无畏低声道：“师伯，这施刀的是什么人？”

袁道道：“好像是中州大……”突然住口不言。

那黑衣人手中大刀耍的熟极，人坐在椅子上面不动，大砍刀泛起的刀光，连人带椅子，一齐护住。白天平一连攻了十几剑，都被那刀光挡住。奇怪的是，他一直静坐不动。

这人显示了很高明的刀法，和深厚无比的功力，显然具有着封开白天平剑势起身迎敌的能力，但他却一直坐着不动。

田无畏低声说道：“师伯，这人是中州大侠洪士高？”

袁道道：“除他之外，当今之世，谁还有如此高明的刀法。”

田无畏道：“想不到啊！”

袁道回顾了洪承志一眼，只见他圆睁双目，正在全神贯注於白天平和那黑衣人的搏杀之中。

一则是两人谈话的声音很低，二则是，洪承志全神贯注於动手搏杀之中，竟然未听到两人的谈话。田无畏道：“师伯，这十二个黑衣人，想来都不是江湖上无名人物了？”

袁道道：“至少有一半是的，不论他们戴上什么样的面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但老叫化仍然能由他的身形、气势，瞧出是故人、相识。”

田无畏道：“师伯，咱们应该如何？”

袁道苦笑一下，道：“老叫化心中的震惊和激动，不会在你之下，老实说，我心中纷乱的很，确也想不出该如何处置。”

田无畏道：“要不要弟子去挑开第二位黑衣人的面纱？”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等一等，洪士高一直不肯起身反击，不外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无法站起来反击，一个是心中有惭，不愿全力还击。”

田无畏心中一动，低声道：“师伯，设法把天平师弟调下来，让洪承志和他动手如何？”

袁道道：“咱们还未明内情，两人都用的洪家刀法，岂不是要引起一方的震动，也可能吃亏的是洪承志……”

话未说完，突闻洪承志大声喝道：“白兄，住手。”

白天平停下手来，退后了五步，道：“洪兄，有什么吩咐。”

洪承志道：“这人的刀法，和在下有很多相同之处。”

白天平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洪承志道：“是！白兄请把这一阵让给兄弟。”

白天平道：“洪兄，这人的刀法，雄浑精奇，虽然他没有还手，但他的刀势中，可以看出他高明的成就。”

洪承志道：“我知道，我早已看出了他的刀路。”

他神情沉重，脸上是一片凄苦之色，显然，他内心有着无比的沉重。

洪承志平剑胸前，缓缓说道：“在下洪承志，领教老前辈的高招。”

黑衣人点点头，仍未开口。

洪承志轻轻咳了一声，道：“老前辈奇$%^書*（网！&*$收集整理可否见告姓名？”

黑衣人摇摇头，仍未答话。

洪承志神情激动，高声说道：“老前辈，你是否姓洪？”

黑衣人仍未答话。

洪承志黯然说道：“老前辈，你可是姓洪吗？”

黑衣人身子微微抖动，但他仍然没有开口。

洪承志神情肃然，冷冷说道：“你要和我动手，是吗？你已经六亲不认了。”

黑衣人轻轻叹息一声，垂下手中的金背刀，缓缓闭上双目，左手微微摆动，示意那洪承志，去和第二个坐位上的人动手。

洪承志只觉伤心千万，悲痛莫名，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黑衣人神情也有些激动，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洪承志哽咽说道：“我出门找你，找到了现在，总算找到了你，想不到你竟然不认我们了！你既然能叹气，就能说话，为什么不肯开口，为什么不肯回答我一句话？”

黑衣人突然厉声喝道：“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什么名堂？”

洪承志道：“你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吗？”

黑衣人又不说话了。

洪承志突然弃去了手中的长刀，大喝一声，向前扑去。

丐仙袁道高声说道：“停下来。”

洪承志向前奔行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道：“为什么？”

袁道冷冷说道：“他责备你哭哭啼啼，有失男子气概，但他自己呢？却是一点也不像一个作长辈的样子。”

洪承志道：“他是长辈，我不能责备他……”

黑衣人突然冷冷说道：“我没有承认。”

洪承志高声说道：“你也没有否认。”

袁道突然越众而出，行到了洪承志的身前，道：“洪士高，你可以欺骗别人，但不能连自己也欺骗了，是吗？”

洪承志道：“老前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还是由晚辈自己解决了。”

袁道道：“自己解决？他可能杀死你。”

洪士高神情激动，怒道：“臭叫化子，你管的什么闲事！”

袁道哈哈一笑，道：“士高兄，你有些恼羞成怒了，是吗？”

洪士高怒道：“老夫不会为你这个老叫化恼羞成怒。”

袁道道：“洪士高，你既然能够开口，何不和老叫化子谈谈？”

洪士高道：“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袁道叹一口气，道：“承志，捡起你的长刀，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我希望你能够自己戒备，免得他突然出手，伤害到你。”

洪承志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

袁道道：“中州大侠，当年在武林之中，是何等受人的敬重，是何等的英雄，如今，他自觉无颜再见江湖同道，所以，他遮起自己的脸。”

洪士高突然站起了身子，道：“你这臭叫化子，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亮兵刃出来，咱们一决生死。”

袁道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洪士高，因你为什么不敢认自己的孙子？”

黑衣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冷冷说道：“臭叫化，我要一刀把你劈死。”

袁道道：“哦！洪兄如若真有这样的自信，你就劈出一刀试试。”

黑衣人突然又坐下下去，道：“我是洪士高，袁兄，你说的不错，我无颜再见天下英雄，无颜再对故友相识，更羞於认自己的儿孙。”

大刀一挥，反向颈上抹去。

袁道道：“不可轻生。”呼的劈出了一掌。掌力雄猛，击中了黑衣人的右臂。

黑衣人回刀自杀，全无戒备，被袁道一掌击偏了刀势。

白天平长剑疾出，一剑横伸，封住了洪士高的长刀。

洪士高冷泠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袁道道：“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洪士高道：“我不怕死，因为我不想活了。”

袁道道：“这么简单吗？”

洪志道：“你有什么痛苦，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晚辈，我们苦苦寻你，想不到，见了面竟不肯认我们。”这洪承志也是心性高傲，对方不肯认他，他竟也不肯称叫对方。

洪士高道：“承志，你不该出来，我不带你在江湖上走动，就是不希望你在江湖上闯荡。

你们可以平平安安的在家中过一辈子安乐日子，为什么要跑出来？”

洪承志道：“一个人除了吃饭穿衣、睡觉之外，还有别的事，不知道你对和我们兄妹想过没有？”

洪士高道：“江湖人有什么好？”

洪承志道：“江湖上既然不好，你就不该在江湖走动。”

洪士高道：“你也对我如此无礼。”

洪承志冷冷说道：“我已经记不得是否见过你了，也许见过，但我已没有记忆，我们没有承受过你的教训，所以，我们不知道你有意让我们别人江湖……”

洪士高接道：“现在你知道了，还不回去？”

洪承志冷冷说道：“晚了，不但我入了江湖，妹妹也进了江湖，而且，投入了天皇教中。”

洪士高呆了一呆，道：“她进入了天皇教？”

洪承志道：“我出来，就是要找妹妹，自然，也希望找到你。”

洪士高道：“你妹妹现在何处？”

洪承志道：“你为什么不问问天皇教主？”

洪士高呆了一呆，半晌说不出话。

袁道冷冷说道：“洪兄，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你准备怎么办？也该有个决定了。”

洪士高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我怎么办？”

袁道道：“洪兄怕不怕死？”

洪士高沉吟了一阵，道：“不怕。”

袁道道：“好！你既然不怕死，为什么还不敢抗拒天皇教？”

洪士高叹息一声，目光一掠另外十一个黑衣人，道：“就是老夫帮助你们，你们也无法见到天皇教主。”

袁道道：“咱们一个一个的来，洪兄请稍坐片刻，老叫化去问问他们。”

洪士高道：“你不用问，他们也不会答应你什么。”

袁道道：“这个老叫化心中有些不服，我倒要试试看了。”

洪士高冷笑一声，未再多言。

袁道大步行到第二张木椅之前，一拱手，道：“你认不认识我这个老叫化子？”

那黑衣人木椅旁边，靠着一柄奇大的长剑，那黑衣人没有回答袁道的话，但却伸手抓起了椅子旁边的长剑。

袁道一皱眉头，道：“你准备和老叫化子动手？”

黑衣人缓缓站起了身子，道：“不错，你亮兵刃。”

黑衣人右手一抬，刷的一声，剑如打闪，直刺前胸。

袁道右手一挥，一道金芒，一闪而逝，当的一声，封开了黑衣人的长剑。

黑衣人长剑挥动，一连刺出三剑。这三剑威势有如巨浪排空一般，硬把袁道逼退了三步。

第三十四回杀手自杀直捣黄龙

白天平侧身而上，道：“有事弟子服其劳。”长剑一摆，和那执剑黑衣人打在一起。

但见剑虹如闪，翻翻滚滚，不大工夫，已然搏杀了百余回合。

这一战激烈绝伦，白天平以奇异的剑法，和那黑衣人力拼到百招不败。

但百招之后，黑衣人的剑招，力量愈来愈大，剑上带起的凌厉剑风，逼得白天平步步后退。

洪承志一摆长刀，道：“白兄，请退下，兄弟来接你。”

袁道一伸手，拉住洪承志，道：“不用帮手。”

洪承志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袁道道：“这些人自负甚高，不愿合手对杀，咱们如一对一的打，不致于引起群殴，你一出手，可能引起一场混战。”

洪承志低声道：“老前辈，咱们人数不少于对方，就真混战，亦能如何？”

袁道道：“我要先查出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然后，再和他们动手。”

洪承志道：“查不查明，都是一样。”

袁道道：“此事重大，不可乱了步骤。”

他自有种威仪，洪承志心中虽然不服气，但却不敢再言。

这当儿，突然一声长啸，白天平手中长剑，有如一道贯天的长虹一封，疾射而出。

黑衣人挥剑一挡，但他却未能挡开白天平的剑势。只听一声惨叫，白天平的剑势，由那黑衣人的前胸洞穿到后背。鲜血迸出，那黑衣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果然，这一剑，正中要害，那黑衣人虽有绝世功力，但也立时倒地死去。

白天平脸色发青，倒提长剑，望着那黑衣人的尸体微微喘息。显然，他这一击，已用去了全身的气力，只要再晚片刻施用“乾坤一绝剑”，恐就没有杀死那人的能力了。

包括洪士高在内，还有十一个黑衣人，二十二道目光，全都投注过来。

袁道点点头，道；“平儿，很累吧？”

白天平大大的喘两口气，道：“这人的内力深厚，每一剑，都带着强大无比的内力，再要缠斗下去，平儿非死于他的剑下不可。”

袁道轻轻吁一口气，缓缓向前行了几步，伸手掀开了那黑衣人脸上的垂面黑纱。袁道经验之广，也不禁骇然退后两步。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那黑衣人脸上一片淡金颜色，竟然瞧不出本来的面目。

袁道长吁一口气，道：“好可怕的手段。”

白天平道：“他们的脸色经过特殊的化妆。”

袁道道：“这就是他们戴着面纱的原因了，他们害怕这付面目见人。”

白天平道：“为什么不洗去？”

袁道道：“如若他们能够洗去，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白天平道：“不是人的脸……”

袁道一皱眉头，接道：“我只听说过武林中，有过这么一件事，但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法，今天又算开了一次眼界。”

白天平道：“义父，这是怎么回事？”

袁道道：“用一种特殊的金漆，使它浸入了肌肤之中，构成了这么一幅怪脸。”

白天平道：“义父，我有些明白了，这些黑衣人，都是江湖中很有名的人物，但他们都被这种金漆，漆成了一张怪脸，掩去了本来的面目。”

袁道道：“平儿，这只是一种手法、机巧，算不得什么大事，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会甘愿听受那天皇教主之命？”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他们眼看同伴殒命，仍然静坐不动，显然是非出自愿。”

袁道点点头，突然蹲下身子，在那黑衣人身上翻动了一阵，叹口气道：“果然是他……”

就是这一句话的工夫，场中情势，忽然间，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来，那一排并坐的黑衣人，突然站起了身子，竟然把袁道等包围起来。

洪承志手横长刀，白天平也举起了长剑。

袁道暗中一提真气，冷冷说道：“诸位识得我袁道吗？”

十个黑衣人，不再答话，只团团把袁道围住。江堂一举手，带着五个属下，大步行过来。

袁道道：“诸位听着，洪士高和这位老兄，都认识老叫化子，但不知诸位是否认得在下？”

十个黑衣人，没有人答话。这时，一部分玄支剑士，在闻钟道长率领之下，也大步行了过来。

袁道冷冷说道：“诸位虽然不发一言，但老叫化子晓得你们都是武林中有身份的人，而且，大部分，应该和老叫化相识。”

十个黑衣人仍未说话。何玉霜双手各握两枚飞铃，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出手。

白天平长长吁一口气，道：“义父，可以出手吗？”他已吃过苦头，知道这些黑衣人功力深厚，不准备再和他们缠斗了，准备一出手，就施展“乾坤一绝剑”。

洪承志也摆出了日月合一刀的架式。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而且，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高手混战。

这当儿，突听一声高喝道：“老前辈，请再忍耐一二，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围上来的十二个玄支剑士，长剑已然出鞘，只待闻钟一声令下，立刻可以出手。

袁道一皱眉头，转头看去，只见说话人正是田无畏。

挥挥手，拦住了玄支剑士和白天平，袁道低声说道：“咱们不抢先机，难道让人家先动手吗？”

田无畏道：“老前辈，晚辈发觉了一件事。”

袁道道：“什么事？”

田无畏道：“他们都不愿动手，虽然把咱们围了起来，但却似是出于被迫的行动。”

袁道没有讲话，只皱了皱眉头。

田无畏接道：“也许这十人之中，有一个是主脑人物，咱们留心一些，就不难瞧得出来。”

衰道哦了一声，道：“你瞧出来没有？”

田无畏仍施展传音之术，道：“晚辈没有肯定，似乎是坐在第九张木椅上的人。

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面纱，外面看去，一般模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因田无畏是有心人，一直注意着那些人的举动。

袁道的举动，落入了田无畏的眼中，田无畏立刻明白了袁道的心意，低声说道：“那个人站在南面偏西方位。”

袁道目光转动，果然发觉那正南偏西的方位一位黑衣人，似是有意的站得后面一些。

他手中执着一柄很窄的长剑。

袁道暗暗吁一口气，高声说道：“诸位朋友，洪士高和老叫化子已谈出了一个结果，诸位是亲眼所见，如今他已置身事外……”语声一顿了一顿，不听黑衣人开口，又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这一位死去的朋友，是昆仑派有名剑士许扬，是天下第一等的剑士，他们在剑术上的成就，决不在我们一辈中高手之下，老实说，诸位没有完全取胜的把握。”

这次，黑衣人中，有人开了口，冷冷说道：“袁老叫化子，你是什么意思？”

袁道微微一笑，道：“有人说话就行了，阁下怎么称呼？”

一面凝神望去，果然发现那人，是站在正面的一位。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道：“袁道，我们让一条路，带着你的人去吧！”

袁道笑一笑，道：“你是什么人，声音很熟，过去咱们见过面吧！”

那黑衣人冷冷说道：“没有见过，咱们也不认识，用不着你乱攀关系。”

袁道道：“阁下认不认老叫化这个朋友，那是你的事，但老叫化却是一定要弄个清楚，你敢不敢取下脸上的面纱？”

黑衣人冷冷说道：“不是不敢，而是在下愿不愿意取下面纱。”

袁道道：“你愿不愿意呢？”

黑衣人道：“不愿意，所以，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袁道道：“有没有一种办法，使你们取下面纱？”

黑衣人道：“有！你把我们杀死之后，我们没有反抗之能，那就随阁下之意了，别说取下面纱，就算是取下我们的人头，咱们也不会反抗。”

袁道神情凝重，冷冷说道：“这么说来，咱们之间，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黑衣人道：“是！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咱们之间，毫无和解之望。”

袁道厉声道：“韩方，不论你如何改变自己的口音，老叫化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黑衣人道：“胡说，谁是韩方，在下根本就不认识他。”

袁道怔了一怔，道：“你真的不是韩方？”

黑衣人道：“不是。”

袁道突然一扬右手，迅如电光石火一般，疾向那黑衣人面纱上抓去。

那黑衣人的动作，也极快速，右手一抬，长剑上扫，斩向袁道的右臂。

袁道右手一挫收回，道：“除了闪电剑韩方之外，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逃开我老叫化子这一击？”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随便阁下怎么想了，和在下无关。”

长剑一挥间，幻起了三朵剑花。

袁道只道他要出手，右手蓄势待敌。但却未料到那站在正东方位的黑衣人，忽然一挥手中的雁翅镏金铛，呼的一声，挟着一股强风，劈了过来。

重大的兵刃，卷起了一股强烈的劲风，逼的袁道连连向后退避，就是白天平等，也被馏金铛带起的劲风，逼的向后退开数尺。这人兵刃的重大，威势之强厉，有如泰山压顶，巨浪撞岩一般。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低声对江堂说道：“江前辈，这人的力气之大，功力之厚，在下是生平罕见。”

江堂神情肃然道：“就在下所知，当今武林之世，有这等神力的人，只有一个。”

白天平低声道：“什么人？”

江堂道：“撼山翁铁玉样。”

白天平道：“这人在武林中很有名气吗？”

江堂苦笑一下，道：“我无法肯定他是铁玉样，但使用雁翅镏金铛的人，有如此神力的，武林中只有一位铁玉样，如若他是铁玉祥，名气之大，可谓人尽皆知了。”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看来这些黑衣人，都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了。”

就这谈几句话的工夫，那黑衣人的馏金铛，已然施展开来，但见金芒流动，带起了大片的劲风，所有的人，都被逼到一丈开外。

白天平估计那镏金铛，至少有百斤的重量，施展开来，力道之强，恐逾千斤，一般的轻兵刃，自是无法和这等沉重的兵刃对抗。

镏金铛的攻势，以对付袁道为主，被逼的节节后退。

丐仙袁道在连连被逼后退之下，不禁心头火起，忽然翻身一跃，退后了一丈多远，双手抱住了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树，用力摇了几摇，大喝一声，用力一拔，生生把一株大树给拔了出来。

这位风尘奇侠，也表现出了他惊人的神力。

这时，那施展镏金铛的黑衣人，也忽然飞跃引起，大鹏展翅一般，直对袁道冲了过来。

袁道大喝一声，挥动手中的巨松，扫向疾飞而来的馏金铛。

但闻一阵波波之声，断枝飞叶，四下横飞。那黑衣人一铛封开了袁道的攻势，立时挥挡疾攻。

巨树飞舞，镏金铛疾转，片刻工夫，双方已交手了十七八个照面。

袁道手中巨松的枝叶，已被那榴金铛击的净尽，只余一条光秃秃的树干。这一来，袁道挥用的更为灵活，一条一丈四五尺长的树干，在他手中当作了一根铁棍，纵送横击，极尽变化之妙。

忽然间，黑衣人铛法突变，金芒敛收，集於一点，挟一股啸风之声，迎头劈落。

袁道大喝一声，横举树身，全力一挡。一阵波然大震，袁道手中的巨松，竟然一折为二。

但袁道早已料到此一着，挥树迎向雁翅铛时，早已经准备了应变之法，树身推出，人却疾快的向后了两步。黑衣人镏金铛一击落空，袁道右手中半截树身，又横里击来。

黑衣人不但神力惊人，兵刃沉重，而且，武功也很纯熟。一挫腕，硬把向下沉落的馏金铛，给收了回来，横里封住了袁道一击。

袁道手中的树身，又被馏金铛一挡之下，被震两断。

袁道弃去手中一截松树，哈哈一笑，道：“铁老儿，咱们不用再打了。”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收了镏金铛，道：“老叫化子，你既然认出了老夫的身份，希望能尽早有个决定。”

袁道道：“决定什么？”

黑衣人道：“上上之策是，你立刻退走，彼此不伤和气。”

袁道冷冷说道：“办不到……”

黑衣人接道：“办不到，咱们只好在武功上一分生死了。”

袁道道：“铁玉祥，三十年前，咱们相交莫逆，后来，你突然失踪不见，老叫化为此事，花费了两年的时间，找寻你的下落，但想不到你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铁玉样道：“过去的事，都已过去，咱们不用再说了，现在，咱们应该如何？阁下心中应该有一个打算，是吗？”

袁道道：“你要我撒手退走吗？办不到。”

铁玉祥道：“老叫化，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咱们也别谈过去的交情，你不退走，我只好取你性命。”

袁道道：“你可是觉着一定能胜老叫化吗？”

铁玉祥道：“是！咱们之间，彼此清楚，你应该明白，我有杀死你的能力。”

袁道道：“好吧！咱们等一会，就拚个生死出来，不过，在未动手前，老叫化希望你答允一件事。”

铁玉祥道：“请说。”

袁道道：“看在数十年老朋友的份上，请你取下面纱给我看看。”

铁玉祥道：“有什么好看的，虬髯绕颊，依然故我，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比过去更老了一些。”

袁道高声道：“你是不是也变成了一张金色的脸，所以，你不敢取下面纱。”

铁玉祥道：“老夫不是不敢，而是觉着无此必要。”

袁道冷笑一声，道：“铁玉祥，咱们几十年未见面，你竟然变得六亲不认了。”

铁玉祥道：“老叫化子，用不着再乱套交情，老夫变了也好，你老叫化子变了也好，反正，咱们今日见面，已没有什么交情好言，我让你走，已经替你担待了很多，不肯走，那是你的事了。”

袁道道：“铁玉祥，照你这个说法，咱们只有一个办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铁玉祥道：“好像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袁道道：“铁玉祥，你一定要和老叫化手动手一战？”

铁玉祥道：“不错，如是你不走，咱们只有在武功上一分生死。”

袁道缓缓伸手，摸出两个金圈，道：“铁玉祥，老叫化记忆之中，已经有四十多年未动过兵刃了，今日舍命奉陪。”

铁玉祥道：“好！阁下请出手吧！”

洪承志突然向前紧行两步，道：“老前辈，杀鸡焉用牛刀，这人交给晚辈对付。”

袁道一皱眉头，道：“你见过他的馏金铛……”

洪承志道：“见过了。”

袁道道：“威力很大，一般的刀剑兵刃，只怕无法抗拒。”

洪承志道：“他攻势猛锐，刀剑等一般轻兵刃，不易封挡。”

袁道道：“不论你刀法如何精奇，只怕也不易抗拒对方的攻势。”

洪承志道：“所以，我不让他攻我，我先攻他几招，使他由攻变守。”

袁道微微一笑，道：“好吧！你试试看。”

洪承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摆出了“日月合一刀”的架式。

单是这一招刀式，便带着无比的杀机，铁玉祥立刻全神贯注，蓄势待敌。

洪承志提聚了真气，突然大喝一声，单刀一挥，直劈过去。

这一击疾如闪电，寒光雷奔，直卷过去。铁玉祥大喝一声，馏金铛疾翻而起，舞出了一片金光。

一阵短促的金铁相撞，白芒金光，交错而过。两条人影，也交错奔出了一丈多远。

铁玉祥这右手的镏金铛，突然间跌落在地上，右臂也随着跌落下来。

敢情洪承志一刀，斩落了铁玉祥一条右臂。

铁玉样口中发出惨叫，道：“好厉害的一刀，老夫，老夫竟然破解不了…””喝声中身子摇了几摇，倒摔在地上。

洪士高哈哈一笑，道：“日月合一刀，洪家刀法最精奇的一招，好啊！孩子，老夫虽然没有亲手完成这一刀，但能眼看到你学成此招，也算了却老夫的一桩心愿了。”

洪承志脸色铁青，道：“这一刀耗尽了我的气力。”突然弃去手中的长刀，向地上摔去。

田无畏一伸手，拉住了向地上倒摔的洪承志，道：“洪兄，咱们大事未成，千万不能倒下去。”

洪承志苦笑一下，嘴角间流出了两行鲜血，道：“我好累。”

言罢，闭上了双目。

洪士高大步行了过来，伸手从袋中摸出一粒丹丸，道：“吞下去。”投入了洪承志的口中。

袁道冷眼旁观，一直静静站着未动。白天平极度关心洪承志的安危，十分细心，眼看那洪承志吞入口的，是一粒大如鸽蛋之物，不像是什么药物，心中大奇，低声道：“老前辈，你给他服用的什么药物？”

洪士高冷冷说道：“我不会害他。”

白天平一皱眉头，未再答腔。

洪土高突然伸出右手，按在洪承志的背心之上，道：“孩子，运气和我攻入你体内的力道相和，化开药物。”

洪承志嘴角不停的向外流着鲜血，脸色也更见苍白。似是脖子已经无法支持脑袋，整个的头要垂了下来。

这时，那些布守在四周的黑衣人，如若向几人攻袭，那应该是最好的一个机会了。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站着未动。袁道已然暗中示意，调上了十二十玄支剑士，丐帮帮主申三峰，也带着丐帮高手围了上来。

再一动手，即将是一场惨烈的混战。

但铁玉样的死，似是对这些黑衣蒙面人有着很大镇骇作用，虽然各占方位，把袁道等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人出手。

袁道打量过四周的形势之后，高声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咱们都在江湖上咤叱风云一时，岁月催人，实该到了退休的时光，但如老德不修，断送了数十年血汗辛苦建立的仁义侠名，那岂不是生不如死吗？”

这番话，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只听得九个黑衣人面纱无风自动，显然内心之中，有着无比的激动。

袁道轻轻吁一口气，接道：“老叫化相信诸位投效天皇教中，必有很大的隐痛，但诸位所遇，真还有比死亡更为痛苦的事吗？”

这时，正东方位上一个黑衣人，突然接口说道：“袁道，你知道区区是何许人吗？”

袁道谈然一笑，道：“老叫化的特长之处，只是记忆之力，强人甚多，如是老叫化没有猜错，阁下是江东神刀万得年。”

那黑衣人突然一声大笑，道：“惭愧啊，惭愧。”

突然伸手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淡金的脸色，接道：“老叫化，再瞧瞧我是何人？”

袁道道：“万得年，老叫化听说用金漆刺入肌肤之中，可以使一个人的肌肤，永远变成了金色。而且，脸上的肌肤，也会逐渐的僵硬，但不知诸位何以会做出此等之事？”

黑衣人叹息一声，道：“老叫化子，难得你还记得故人，天下也不会有人，甘愿如此，自然是情非得已。”突然举起手中长刀一挥，一颗人头，滚飞出七八尺外。

只听一阵连绵的叹息之声，道：“老叫化子，咱们无颜见世人，朝闻道夕死可矣！只可惜，听你的高论，晚了一些。”

只闻金风闪动，掌力破空，九个黑衣人自绝了大半。

这变化大出意外，连见多识广的袁道，也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处置。

这是一幅悲壮的画面，看得人惊心动魄。

袁道呆了一呆，道：“诸位，这又何苦呢？为什么不把有用的性命，用作讨取这个血债，这死法岂不是便宜了别人……”目光转动，忽然发觉还有两个黑衣人，并肩而立，站着未动。

由於这些人的衣着完全一样，再加上那一张蒙面的黑纱，所以，在连绵自绝之下，那两个黑衣人，是不是原来站在正南方位，暗中指挥行动的黑衣人，连袁道也没法肯定了。

目下的情况是，十二个黑衣人，已经死了九个，还除了三个人。

一个是洪士高，正在以本身的内力，贯注在洪承志的内腑，另两个黑衣人，一个手中执着一柄长剑，一个手中执着两支判官笔。

袁道只觉一股莫名的心酸，涌了上来，忍不住，流出泪来两行泪水。

丐仙袁道，竟然会流出泪来，如若是传扬江湖之上，那真是一件天大的笑话。但唇亡齿寒，只有他这样年龄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心情上的痛苦。

虽然，他还没有一一认识这些人的身份，但洪士高、铁玉祥等，都是他昔年的朋友，自裁的九个人中，可能大半都是他的故识，也许九个人全认识，至少是认识大半。

两个并肩而立的黑衣人，各举着手中的兵刃，没有行动，也没有说话。

袁道仔细看去，隐隐可以发觉，那两个黑衣人，从蒙面黑纱中透出的目光，直盯在那些尸体之上。显然，这两个黑衣人，也被这等悲惨的变化，惊得心神惶惶不安。

洪士高缓缓收回按在洪承志背上的右手，叹口气道：“老叫化子，很悲惨，是吗？”

袁道道：“不错，只不过，这些人为什么要死？”

洪士高道：“他们无颜见人，被你老叫化子这么一吼，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袁道道：“唉！老叫化如是不叫穿他们呢？”

洪士高道：“如是不揭穿他们，对你老叫化，那将是很不利的事。”

目光一掠仗剑而立的玄支剑士，接道：“只怕你带的这些人手，要失去很多精英。”一顿，接道：“唉！其实，我已经想穿了这件事情……”

袁道道：“慢着，慢着，咱们一件一件的说。”

洪士高道：“好！你老叫化子先问。”

袁道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死，既然要死了，为什么不找他们报仇？”

洪士高道：“两个字，可以概括，他们惭愧，怕见人，也不愿见人，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袁道道：“一个人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事情。”

洪士高道：“唉！声誉有时间重于一个人的生死，他们怕你揭穿了他们的身份。”

袁道叹口气，道：“这是自惭而绝了，那是说，他们已经知道加入天皇教，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了。”

洪士高道：“大家都是跑了大半辈子江湖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是非之分吗？”

袁道道：“既是有是非之分，他们又为什么加入天皇教呢？”

洪士高冷笑一声，道：“老夫加入天皇教的事，原因很多，你想知道什么？”

袁道道：“好，咱们简单点说，我问你答。”

洪士高道：“任何一个人，加入天皇教，大都是受到逼迫，原因不外三个……”

袁道道：“请教。”

洪士高道：“一是为人，二是为已，三是为天下苍生。”

袁道道：“第二点，不用说了，但第一和第三点，老夫就不明白了，洪兄可否解说一下，为人，为什么？”

洪士高道：“为亲属、家人、妻子儿女，大部分人，都会牺牲了自己。”

袁道道：“这个，老叫化明白了，你是为了家人子女。但为天下苍生就叫老叫化不明白了。”

洪士高道：“老夫举一个例子说吧！如若你袁道遇上了一件事，关系着五百条人命，你是否会拂袖而去，置之不理？”

袁道道：“那要看是什么样子的五百个人了。”

洪士高道：“自然是五百个无辜的生命了。”

袁道道：“这个，老夫自然是不能不管了。”

洪士高道：“这就够了，就老朽所知，我们这十二个中，有大部分人，就在这样一个局面下，屈服在那天皇教主之下了。”

袁道道：“这个，当真是一件很难选择的事，不过，老叫化还是有些不明白。”

洪士高道：“哪些不明白？”

袁道道：“就算他们当时受迫，无法反抗，屈服在他们的压力之下，但事后，为什么不谋补救之道！”

洪士高道：“如何补救呢？除了自绝而死之外，根本无法反抗。”

袁道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以他们身手之高，只要联合出手，对付天皇教主，并非难事。”

洪士高道：“对付天皇教主！你老叫化想的太简单了，咱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天皇教主。”

袁道道：“难道这些年，你们都没有见过他吗？”

洪士高道：“自然是见过，但他不会同时和我们两个人见面。”

袁道道：“洪兄，以你的看法，那位天皇教主，究竟是何许人？”

洪士高道：“这个么？兄弟也无法肯定说出来他是什么人，不过，老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他定会认识我。”

袁道道：“哦！”

洪士高道：“所以，老朽推想，那位天皇教主，不但和咱们很熟识，而且，定然也和你老叫化很熟悉了。”

袁道道：“这人会是谁呢？倒叫老叫化子有些不明白了。”

洪士高道：“他一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不让我们瞧出他的真相。”

袁道道：“洪兄，你没有仔细的看过他吗？”

洪士高道：“自然是看过了。”

袁道道：“洪兄，如若咱们见到了那位天皇教主，你能够很肯定的认识他吧？”

洪士高道：“这个，要看在什么场合了。”

袁道道：“认识一个人，还要在一定的场合中吗？”

洪士高道：“是！”

袁道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合？”

洪士高道：“他每次和我们见面，不是在一个幽静的房间中，就是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中，孤零零的一盏灯，一个空空的房间，除了他之外，别无他人。”

袁道道：“你们在大白天，没有见过他吗？”

洪士高道：“自然是见过。”

袁道道：“大白天，难道他也要点一盏灯？”

洪士高道：“就算是大白天，布置成一个黑暗的房间，也不是太难的事。”

袁道道：“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洪土高道：“永远穿着一身青衣，死板板的面孔，他留给我们的印象，是那一袭青袍，在一盏孤灯下木然坐着。”

袁道道：“那是说，不论什么人，只要他穿着那一身青袍，坐在一盏灯下，都可能是天皇教主了。”

洪士高道：“那也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形貌，咱们很自然的就会认识他了。”

袁道摇摇头，叹口气，道：“这么说来，只要换一个场合，只要换一件衣服，你们就无法认识他了？”

洪士高道：“如若在另一个场合，见到他，也可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但那要时间。”

袁道道：“唉！你们和天皇教主相处了这许久的时间，竟然连他是什么人，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洪士高道：“老叫化子，他用变音术和咱们谈话，你怎么会想得到，他是何许人物……”

放低了声音，接道：“别人心中是否早知道了，兄弟不明白，但在下心中一直怀疑一件事情。”

袁道道：“怀疑什么？”

洪士高道：“怀疑他是一位最受武林同道尊重的人。”

袁道道：“什么人？”

洪士高道：“无名子道长。”

忽然间，像是被人重重在前胸打了一拳，袁道顿觉有些眼冒金星。

定定神，摇摇头，袁道缓缓说道：“你说他是无名子？”

洪士高道：“我只是这样想，但也并非全无根据，当今之世，除了无名子外，还有什么人，有能力造成武林中一次这样大的劫难？”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白天平距离很近，他仍然听得十分清楚。

声音微微颤抖，白天平缓缓说道：“你是说，我师父……”

洪士高接道：“谁是你师父？”

白天平道：“无名子。”

洪士高目光转到了白天平的身上，道：“你是无名子的门下？”

白天平点点头，道：“他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一世清高，教忠教孝，教我们如何做人…””

洪士高道：“哦！武林中，没有不尊重无名子道长的人，但他可能是天皇教主！”

白天平道：“你有什么根据，说他是天皇教主？”

洪士高道：“老朽如若能找出证明，也不会保留如此之久了。”

白天平道：“老前辈，家师为人正直，满怀救世仁慈，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洪士高道：“若非他这样的人，什么人又有能力，把江湖搅成一个天翻地覆的局面？”

白天平道：“不能因为天皇教主的武功太高，就说他是家师无名子了。”

洪土高道：“你这样咄咄逼人反问老夫，是何用心？”

袁道突然插口说道：“天平，静一静，有话咱们慢慢的说。”

白天平道：“义父，家师为人如何？别人不太清楚，你老人家明白，他如是暗中组成了天皇教，不会教出平儿这样的徒弟了。”

袁道道：“这个么，老叫化子明白，不过天下事，有很多大出人的意外，老叫化了解你师父，也了解洪士高，洪士高不是轻易说话的人，他既然敢说你师父就是天皇教主，也不会全无根据，咱们何不问个清楚一些。”

白天平道：“义父，平儿决不相信我师父会是天皇教主。”

袁道道：“我也不愿意相信，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不信归不信，事实归事实。”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听义父的口气，似乎是也对师父怀疑了。”

袁道道：“平儿，你这么问我，义父也不骗你了，老实说，我已经早就怀疑了。”

白天平吃了一惊，道：“义父怀疑我师父，是天皇教主？”

袁道道：“不错。”

白天平道：“我不明白，义父怎会有此怀疑？”

袁道道：“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你师父，确确实实是有些可疑，所以老叫化对洪士高的话，并不觉着惊奇。”

洪士高道：“到底还是老姜辣。”

白天平黯然叹一声，道：“义父，平儿实在是想不通，我不知道如何才好，我信任义父的话，但我也信任师父，平儿想不出，他为什么要组织天皇教，在武林道上，他老人家受尽了尊敬，为什么会不惜受人唾骂，组成天皇教。”

洪士高冷冷说道：“年轻人，不可遇事固执，听听老人家的话，不会有错。”

白天平道：“阁下年纪够大了吧！但阁下怎么会投身入天皇教中呢？”

洪士高怒道：“老朽投身入天皇教中，那并非只是为了老朽个人的生死。”

白天平道：“那是为别人了？”

洪士高道：“不错，老朽为的家人，为了天下武林同道，所以，我投入了天皇教中。”

白天平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说你自己为了怕死。”

洪士高道：“老朽如若怕死，怎会不和你们动手？”

袁道一拱手，道：“平儿，用不着和洪老前辈争执这些事了，咱们希望了解的是你师父是否是天皇教主？”

洪士高道：“老叫化，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先和这年轻人，说个明白出来。”

白天平道：“在下也希望能和你洪老前辈说个明白出来，在下对你羞辱家师一事，一直耿耿於怀。”

袁道心中暗暗忖道：洪士高说出无名子是天皇教主，自然是有他的证据，何不先让他说出内情、证据。心中念转，也就未再阻拦两人。

但闻白天平追问道：“老前辈，家师在武林中乃是极受敬重的人，淡泊名利，飘然世外，以他老人家那样的人，怎会去做天皇教主？”

洪士高道：“老夫也是这么一个想法，所以，当初我也不信，但这些年来，我亲身经历，所见所闻，就不能不信了。”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你可以找出证据，证明家师是天皇教主了？”

洪土高道：“我如不能证明令师是天皇教主，怎敢随口胡说！”’听说他握有证明，白天平不禁一呆，道：“你有证明？”

洪士高道：“不错。”

袁道的赞同，洪士高的坚持，白天平内心中也开始了动摇，缓缓说道：“好！你说说看吧！”

洪士高道：“老夫投入天皇教中时，曾和他有过一番交手。”

白天平道：“啊。”洪士高道：“他在第十招内，击落了我手中长刀，当世高人，只有你老叫化和无名子，才有过份能耐。”

袁道道：“老叫化子不成。”

洪士高道：“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有此能耐呢？”

袁道道：“无名子。”

洪士高道：“这是证据之一。”

白天平道：“义父，武当金剑道长，未死之前，也可能有此能力！”

洪士高道：“金剑老道，和老夫交称莫逆，如非来这武当山和他聚晤，也不会撞上这件事了。”

袁道道：“洪兄，这只是证明了那人的武功很高……”

白天平接道：“对！但那不能证明就是我师父。”

洪士高道：“好，咱们说第二件事，无名子椎发的玉簪，可是一根红线玉？”

这一下，白天平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无名子的椎发玉簪，确然是一支红线玉，那是极为少见的奇玉，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白天平才吁一口气，道：“不错，我师父用的是一根红线玉，但这样奇玉，并非是一人所有，就算你见到了红线玉簪，也不能证明他是我师父。”

洪土高怒道：“你这小子，说什么你都不信，难道存心和老夫抬杠吗？”

白天平叹口气，道：“在下并非和老前辈抬扛，我只是太过震惊了。”

洪士高冷冷说道：“年轻人，江湖上的险变，诡诈万端，岂是你这等年轻人，能够了解。”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义父，我师父为什么要组织天皇教，为什么要造成江湖一场劫难呢？”

洪士高道：“这个么？要去问你师父了。”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义父，你相信吗？”

袁道道：“我不相信也不行了，那红玉譬，乃世间极为罕见之物，如若洪士高看到了那根红玉簪，八成就是你师父了。”

白天平道：“为什么呢？义父，他是那样受人尊重，为什么还要组织天皇教？”

袁道神情肃然，冷冷地说道：“咱们就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他要组织天皇教……”语声一顿，接道：“洪兄，你敢不敢去问天皇教主，问个明白？”

洪士高道：“可以，我拚受一身过，敢打皇上皇，老夫忍受了这么多年，今日也该发泄一次了，走！我带你去见天皇教主。”

袁道道：“慢一下，还有两位同道，未问清楚，不知他们的心意如何？”

转头望着两个黑衣人，道：“两位作何打算？”

两个黑衣人齐声应道：“咱们愿意追随两位，去问个明白。”

洪土高道：“袁兄，你认识他们两位吗？”

袁道笑一笑，道：“两位，可愿取下面纱，以真正面目和老叫化见面？”

两个黑衣人右手已取下面纱，袁道凝目望去，只见那两个黑衣人的脸色，一片金黄，而且，看上去完全一样。由面形上，已然无法分辨，袁道有些幽伤地说道：“好恶毒的手段啊！”

洪士高道：“一种金漆，使一个人脸上的肌肉，完全僵硬，把每人的脸，变成一个样子，因为僵硬了的肌肉，可以随意修改。”

衰道道：“那岂不会使一个人的肌肉死亡吗？”

洪士高道：“可悲的也就在此了，我们必需以内功，把血行逼到脸上，以保持肌肉免於死亡，虽然如此，亦因各人的修为不同，内功深浅不一，而有深浅之伤，可怕的是外面看不出来，内部却血肉伤坏，但天皇教主会适时的送上药物，必要时，还可以开刀取浓，想想看，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袁道道：”可悲啊！可叹……”

这时两个金面人突然齐声说道：“老叫化，咱们原是故识，但我们这脸上的金漆，遮去了我们本来的面目，也掩去了我们的是非之心，我们只在想着，办完了天皇教主的事情，替我们除去这脸上的金漆，但刚才听到老叫化子一番义正词严的话，使我们觉着很惭愧，咱们原想助阁下一臂之力，看来，似乎是也用不着了，希望袁兄也别再追究咱们的身份了，咱们先走一步。”

突然，回手一掌，自碎天灵要穴而死。这两个的动作极为快速，袁道想救援，竟未来得及。

洪士高轻轻叹一口气，道：“袁兄，让他们走巴，他们这些年来，不论身心，都受了很大的折磨，这些年来，死亡对他们实是一种解脱。”

白天平吁一口气，道：“义父，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袁道摇摇头，道：“这个么，你不用问了，他们以生命作代价，付出的够重了，他要咱们保证他身份的隐秘，自然也不用再揭穿了。”

白天平叹口气，欲言又止。

这时，洪承志突然站起了身子，望着袁道道：“老前辈，在下已恢复了大部分功力，可以行动了。”

袁道点点头，转望着洪士高道：“洪兄，天皇教主，对你们寄望很大，他希望这一场搏杀中，使我们精锐尽伤，至少，也该使我们折伤大半，我相信这变化大出了他意料之外，你洪兄改变心意，其他的全部自绝……”

洪士高接道：“我相信，他未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袁道道：“洪兄，除了你们这一道拦阻我们的埋伏之外，还有些什么埋伏？”

洪士高道：“不知道，我们对天皇教主了解的太少，所以，不知道他的安排。”

袁道道：“那么，天皇教主，是否在这处山谷之中？”

洪士道：“在！”

袁道道：“如若洪兄有什么不便之处，只请告诉我们一声，天皇教主的宿住之处。”

洪士高哈哈一笑，道：“咱们十二个人，死了十一个，我还有什么顾虑的了？”

洪承志道：“爷爷，你为什么不取下面纱？”

洪士高双手乱摇，道：“孩子，这一个，不行，你们知道我是洪士高就行了。”

洪承志道：“你老人家既然敢背叛天皇教主，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去去，和他见面？”

洪士高道：“这个么，你就不用管了。”

袁道低声道：“承志，别逼他。”

但闻洪士高大声说道：“老叫化，选几个不怕死的，跟我开道。”

袁道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叫化是头一份了。”

田无畏道：“老前辈，我算一份。”

洪承志、白天平、何玉霜、江堂等都开了口。

袁道道：“要不了这么多。”

闻钟道长道：“老前辈，诸位已够辛苦了，不如这一阵给贫道和玄支剑士。”

袁道道：“这个，少不了你们，我想，咱们还会有一阵激烈的搏杀，除了你们以及玄支下院的剑士之外，只怕别人也很难能支持得下来，你不用争什么，先把玄支下院的精锐，全都集中一道，紧随我们身后上去！”

洪士高望了那玄支剑士一眼，道：“听说武当派玄支剑士，才是真正承受武当正宗剑法的弟子。”

闻钟道长脸上一热，道：“玄支剑士，是以习剑为主，集中於玄支下院，故号玄支，他们心无旁骛，所以，剑道上的成就，比本院中强了一些。”

洪士高道：“但愿他们真如道长所言，都是很有成就的剑士。袁兄，咱们走吧！”

袁道高声说道：“慢一步，等老叫化子调配一下人手……”

目光转注到白天平的身上，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希望，你能沉住气，听我令谕行事。”

白天平黯然一叹，道：“平儿明白。”

袁道道：“好，你算一个。”

何玉霜道：“老前辈，天皇教主是我的义父，我对他记忆很深，不论他如何改变，我都可以认得出来。”

袁道点点头，道：“除了姑娘认识天皇教主之外，咱们还要借重你的飞铃，不过，咱们得先谈好，姑娘要听老叫化的令谕，我要你打出，你就打出，不用问对方是什么人了。”

何玉霜道：“晚辈遵命。”

洪承志道：“晚辈也算一份吧！”

袁道道：“好！唯一的条件是，不得老叫化的命令，不可出手。”

洪承志道：“晚辈明白。”

田无畏和江堂齐声说道：“我们……”

袁道一挥手，道：“你们最受重用，走在老叫化子前面。”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追上了洪士高。

袁道回顾了天侯七英和丐帮帮主一眼，道：“两位，各率精锐，往来接应，保护两翼，清除残敌，救助伤亡。”

申三峰、侯瑜，齐声应道：“我等遵命。”

袁道目光又斜注到闻钟道长的身上，道：“我相信天皇教主，不只这点布置，也许，他还留有一部分强大的实力，和咱们决一死战。”

闻钟道：“贫道明白，我会带玄支剑土，全力以赴。”

袁道点点头，道：“你们记着，除非老叫化不下，你们不得出手。”

群豪点点头。

袁道突然提高了声音，道：“诸位听着，鸟无翼不飞，老叫化子承你们抬受，使我主持此事，如是老叫化子万一不幸，那就由丐帮申帮主代我老叫化主持大局。”

举步追上洪士高，接道：“洪兄，你带路吧！”

洪士高叹口气，道：“袁兄，看你这份豪壮之气，好叫在下惭愧。”

袁道苦笑一下，道：“希望你没有说对，老叫化也没有猜对，如若真的那人是无名子老牛鼻子，今日这一战，恐将是很悲惨的一战。”

洪士高道：“实在说，除了无名子之外，兄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有这样一份能耐，翻手云、覆手雨，把武林搅成这样一个天翻地覆的局面。”

袁道突然想到了金萍，急急说道：“老叫化子倒想请教洪兄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洪土高道：“什么事？”

袁道道：“你可曾瞧到一位丫头过去？”

洪士高点点头，道：“瞧到了，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

袁道道：“对！你们为什么不出手拦阻她呢？”

洪士高道：“因为，她身怀令牌，咱们不能拦阻。”

袁道还未及答话，突闻金风破空之声，疾飞而至。抬头看去，只见一团寒光，挟着一股劲风而至。

白天平长剑疾出，迎向那团寒光拍去。

但闻洪士高大声喝道：“不可造次。”双手挥动，一团黑影，卷飞过去。

一则是白天平的警觉之心很高，二则是洪士高出手极快。白天平一挫手腕，收回了长剑，未和那飞来的寒芒相触。洪士高打出的一团黑影，已卷了过去。

那团黑影的去势虽然十分疾急，但却似极为柔软之物，双方相触之下，那团黑影，忽然间遮住了那团白芒，向一侧飞去。但闻蓬然一声大震，那黑影裹着的白芒，突然间，爆裂出一团火光。

一片片碎裂的黑影，满天飞舞。那是洪士高身上的衣服，他身上少了一件黑色的长衫。

原来，洪士高把身上一件长衫脱下，当作暗器，打了出去，及时把那团白芒卷住，摔出了八九尺外。就是那一摔之力，救了群豪的性命。

那团白芒，竟然是一包很强烈的火药，如若不是洪士高及时用衣衫把那包火药卷飞出八九尺外，那一摔之力，至少可使举剑封击那团白芒的白天平，身受重伤。

袁道两道冷厉的目光，投注在道旁一座大岩之后，冷冷说道：“出来，你这只老火鸦。”

但见大岩之后，行出一个身着黑衫，身背大红葫芦的矮瘦老者，缓步行了出来。

白天平凝目望去，只见那老者一头黄发，留着山羊胡子，脸上都是皱纹，看年纪，至少在花甲以上。

轻轻吁一口气，矮瘦老者缓缓说道：“老叫化子，你还记得常山故友吗？”

袁道冷冷说道：“你这只老火鸦，不躲在树巢上，飞到这是非之地做什么？”

老火鸦叹口气，道：“我老人家这把年纪了，难道这是在江湖争名夺利不成，可惜我老人家，没有法子，不得不再卷入是非中了。”

袁道嗯了一声，道：“你是说，有人逼你重出江湖了。”

老火鸦道：“不错，是被人家给逼出来的。”

袁道道：“啊！”

老火鸦道：“老叫化，刚才，我老火鸦是手下留情，可不是你们真的能逃过我的火器。”

袁道冷冷说道：“我知道你老火鸦火器上的厉害，不过，老叫化想不到你老火鸦竟然会作别人的奴才。”

老火鸦笑一笑，道：“作奴才的人很多，又不是老火鸦一个人。”

袁道道：“想不到啊！你老火鸦对这份奴才的职份，似是十分留恋。”

老火鸦道：“客气，客气，就算我老火鸦作了别人的奴才，也不会是丢人的事。”

袁道冷哼一声，道：“你这人没廉没耻的，作了别人的奴才，似乎是感觉到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

老火鸦道：“作奴才嘛！要看给什么人作，如是人家比老火鸦强的多，就算作了人家的奴才，也不算丢人啊！”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奴才就是奴才，难道奴才还要分等级不成了？”

老火鸦道：“年轻人知道什么？奴才不但要分等级，而且要分很多等级，大奴才，中奴才，小奴才，还有一种是奴才的奴才。”

袁道道：“你是什么人的奴才。”

老火鸦道：“老火鸦吗？只能算是奴才，但老火鸦手下的人，那就是奴才的奴才了。”

袁道道：“唉！一个人作了奴才，竟然还洋洋自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老火鸦道：“臭叫化子用不着出我老火鸦的丑，不管是奴才也好，奴才的奴才也好，反正，你们别想通过老火鸦这一关。”

袁道道：“老火鸦，你真的要和老叫化子作对吗？”

老火鸦道：“自然是千真万确了，难道还会是假的不成？”

袁道道：“老叫化子领教你的火器。”

白天平道：“杀鸡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件事，让平儿试试吧！”

袁道道：“你要试？”

白天平道：“是！”

袁道道：“好吧！老火鸦如是你胜了这一仗，老叫化再出手，如是你败了，要不要放咱们过去？”

老火鸦道：“好吧！如是老火鸦真的败了，放你们过去就是。”

袁道道：“天平，你试试，不过，老火鸦这一身火器，极尽恶毒之能事，你可要多多小心一些了。”

白天平刷的一声，抽出长剑。

袁道举手一挥，道：“没有事的人全都给我退开去。”

洪承志、洪土高、田无畏等都依言向后退去。

白天平长剑横胸，高声说道：“老火鸦，你先出火器呢？还是在下先攻出一剑？”

老火鸦道：“你是后生晚辈，老火鸦不好意思占你光，咱们一起出手吧！”

白天平道：“那很好，阁下小心了。”一提真气，长剑缓缓递了出去。

长剑的去势很慢，但任何人都看出剑上含蓄的力道，强大无比。

老火鸦冷冷说道：“好小子，你这剑法，老火鸦很眼熟啊！”

喝声中，右手突然一挥，八点红光，疾射而出。

白天平缓缓递出的长剑，突然变的十分快速，一挥手间，幻起了一片护身剑幕。

但闻一阵波波轻响，那击中剑幕的红光，突然间，暴闪出一片火光，一团大火，团团把白天平包了起来。

但闻一声长啸，那熊熊的火光中，突然间，暴闪出一道寒光，直对老火鸦射了过去。

这一击大出了老火鸦的意料之外，匆忙中，老火鸦忽然举起左臂一封。一道寒芒，由左臂疾射而出，当的一声，封开了白天平的剑势。但白天平带着一身熊熊大火，却使得着老火鸦惊吓莫名。

他身上带的都是火器，如是不小心被火点燃，那可是无法收拾的事。

白天平冷笑一声，长剑一振，连人带剑又冲了上去。

老火鸦暴退三步，大声喝道：“反了，反了，虎无伤人意，人有伤虎心，老火鸦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喝声中，忽见白芒闪动，白天平一道剑风，直击过去，这是乾坤一绝剑。

老火鸦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剑光已然擦体而过。

血雨溅飞中，老火鸦发出了一声惨叫，被生生斩作两断。

白天平击毙老火鸦之后，疾扑向一个土堆之上，就地滚了起来。

洪承志、田无畏疾奔过去，兵刃掘起砂土，把白天平埋了起来，才把身上火势熄去。

袁道神情冷肃，双目凝注在白天平的脸上，缓缓说道：“孩子，你的伤势如何？”

白天平摇摇头，道：“伤势不太重。”

洪承志道：“白兄，兄弟现在才发现了一件事。”

白天平道：“什么事？”

洪承志道：“白兄的豪勇，实非兄弟所及了。”

白天平道：“洪兄夸奖了。”

洪承志道：“是真的由衷的赞美，兄弟觉着如是在下受到同样伤害，我决无法施出那剑的威势。”

袁道缓步行到了埋住白天平的土石堆前，缓缓伸手，扒开了堆在白天平身上的沙土，道：

“孩子，站起来给我看看。”

何玉霜快步行了过来，两道目光，凝注在白天平的身上，脸上是一股痛惜的神色，但她却咬着牙，一语未发。

白天平缓缓站了身子，立刻看到了他只有四处烧伤。前胸、后背、和双腿。

伤处的大小不同，大的有一个手掌大小地方。火烧的伤势，不见血，伤口泛起一片白色。

何玉霜望着白天平的伤势，低声道：“白兄，痛吗？”

白天平道：“一点点痛。”

洪士高突然飞起两脚，把老火鸦的尸体，踢飞出两丈开外。

但闻砰砰两声，老火鸦身上的火器，爆成了一团烈火，炸的尸骨无存。

袁道叹一口气，道：“这老火鸦一辈子施用火器，想不到自己的尸体，也被火器炸碎。”

洪士高道：“老火鸦用的火器上面有毒，这位小兄弟的伤势，只怕是很难医治了。”

袁道、何玉霜，脸色一下都变的阴沉起来，但都忍下去没有说话。

白天平笑一笑，笑道：“几处小火伤嘛，算不得什么。”

何玉霜低声道：“要不要我替你敷一点药？”

洪士高道：“不用了，被老火鸦所伤，岂是一般的药物，能够救得！”

何玉霜道：“那要如何才能疗好他的毒伤？”

洪士高道：“这个么？除了老火鸦自己之外，别人都不晓得。”

何玉霜道：“但老火鸦已经死了。”

洪士高道：“本来说不该杀死他的，如今只有等机会了，看看有没有治他火毒的药物……”

袁道忍不住了，冷冷接道：“等什么机会？”

洪士高道：“人。”

袁道道：“什么人。”

洪士高道：“天皇教主，老火鸦对天皇救主的忠诚，已到生死不移之境，如若他要把这一手艺业传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传给天皇教主了。”

袁道道：“洪兄，老火鸦知道天皇教主的身份吗？”

洪士高道：“大概知道吧！如是全然不知，以老火鸦那样的人怎会对天皇教主那样的忠诚。”

袁道道：“洪兄，帮个忙，见到天皇教主时，千万要留下活口。”

洪士高冷笑一声，道：“怎么，改变了心意，还要和他谈谈条件？”

袁道道：“心意如旧，留下了他的活口，另有两个原因。”

洪士高：“可否请教？”

袁道道：“一是，我要证明一下他的身份，看他究竟是什么人？第二么，要替这孩子保留一份希望。”

洪士高仰天打个哈哈，道：“老叫化，你认为我会帮你和天皇教主动手？”

袁道道：“为什么？”

洪士高道：“因为我败在他手下两次。”

袁道道：“所以，你怕他了？”

洪士高道：“谈不上怕他，但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

袁道道：“好吧！你可以不动手，但至少，你不能再帮助天皇教主吧！”

洪士高道：“这个阁下可以放心了。”

洪承志突然接道：“咱们洪家的人，就是这样没有原则，没有决心吗？”

洪士高看也不敢看洪承志一眼，别过脸走，望着远处一座山峰出神。

袁道看他只是逃避天皇教主一人，也就未再多言。

对付天皇教主，袁道心中早巳有了安排，根本未把洪士高计算在内。

这一阵谈话的时间，何玉霜仍然掏出了药物，洒在白天平的伤口处。

袁道轻轻挥手，道：“走！”

群豪又鱼贯向前行去。

袁道抢快一步，和洪士高并肩而行，道：“洪兄，咱们还要过几道埋伏，才能见着天皇教主？”

洪士高道：“我看，已经没有埋伏了。”

袁道道：“那是说，咱们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位天皇教主了？”

洪士高道：“见到他有什么好，只怕有不少人要横尸当场，溅血五步。”

袁道道：“不错，但这一次的伤亡，至少可以使江湖上平静一些时日。”

洪士高不再多言，快步向前行去。

也许天皇教主认为，十二位高手，和老火鸦的绝毒火器，足以阻止群豪，途中，果然再无埋伏。

绕过了一个山峰，只见一道翠谷，在两座山壁夹峙之下，向里延伸而去。

洪士高停下脚步，道：“天皇教主，就在这个翠谷之中。”

袁道哦了一声，洪士高道：“这是一道绝谷，深入五十丈，折向北转，有一片数十亩大小的盆地，天皇教主就在那里等候诸位。”

袁道道：“洪兄，对那天皇教主，似是有着很大的畏惧。”

洪士高怒道：“老叫化，我带你们到此，也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参与此事？”

袁道笑一笑，道：“你对天皇教主，怕到这等程度，连见一面的勇气，也没有吗？”

洪士高冷冷说道：“臭叫化子，看来你不把洪某置於死地，是不甘心了。”

袁道正容说道：“老实说，此情此景，你和老叫化走在一起，还安全一些。”

洪士高沉吟了一阵，突然举步向前行去。

翠谷折转，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原。青草如茵，开放着很多不知名的山花，好一片幽静的山谷。

广大的草原中，寂静无声，不见一个人影。

洪士高一皱眉，道：“就在此地，怎的不见一个人？”

袁道冷冷说道：“会不会又跑了？”

洪士高道：“不会……”

只听一个冷厉的声音，接道：“不错，这是三十年江湖恩怨总结之地。”

袁道转头望去，只见东、北两处崖壁间，四处山洞中，鱼贯行出了数十个人来。

接口说话的是一位穿黄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广场之中。想是他早已藏身在花草之中。

袁道一挥手，道：“在下袁道，朋友怎么称呼？”

黄袍人冷笑一声，道：“老夫如是不幸战死於此，说了姓名何益，如是你们死於老夫之手，知道了老夫姓名，也无法传扬出去。”

袁道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天皇教主？”

黄袍人哈哈一笑，道：“你见过天皇教主吗？”

袁道道：“没以，不过，老叫化早知道他是谁了！”

黄袍人道：“你既然认识他，又何必问老夫是不是天皇教主？”

袁道道：“一个人，利用面具、药物改变他的容貌，并非难事，如是他又改变了声音，那就很难分辨了。”

黄袍人道：“你看区区像不像天皇教主呢？”

洪士高突然接道：“你不是。”

黄袍人道：“洪士高，你虽然和那天皇教主相处时日甚久，但你并不认识天皇教主，是吗？”

洪士高道：“一个人的面形、声音，可以改变，但他的气质和风度，却是改变不了。”

这时，那由崖壁间山洞中行出来的人，已然围了过来，和袁道等形成了对峙之局。

田无畏、洪承志、江堂等和随行的玄支剑士，都已兵刃出鞘，一场惨烈绝伦的混战，一触即发。

袁道望望黄袍人，道：“姑不论你是什么身份，老叫化想先知道一件事。”

黄袍人道：“什么事？你说吧！”

袁道道：“你能不能控制目前的局势？”

黄袍人道：“能又怎样？不能又如何？”

袁道道：“如是你能控制局势，似乎咱们之间，用不着一场混战。”

黄袍人道：“你的意思是……”

袁道道：“老叫化的意思是，咱们两个先来一场生死之搏。”

黄袍人道：“只有咱们两个人动手，不用别人助拳，是吗？”

袁道道：“不错。”

田无畏一闪身，越过了袁道，道：“袁师伯，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一战先由弟子来吧！”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好吧！”

田无畏举步而行，逼近黄抱人，道：“阁下认不认识田某人？”

黄袍人冷冷说道：“田无畏，天皇教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天皇教主？”

田无畏道：“天皇教主对我不错，但天皇教主又是谁呢？在下替教主效力很多，但在下一直没有见过天皇教主。”

黄袍人道：“你很想见到天皇教主吗？”

田无畏道：“不错，在下觉着替一个人卖命十年，一直没有见过他的真正面目，实在是一大憾事，所以，在下非得求证一下不可。”

黄袍人道：“你要求证一下什么？”

田无畏道：“我只要见识那天皇教主究竟是什么人？”

黄袍人道：“可以，你心中的怀疑，很快就可以揭穿了。”

田无畏道：“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见到天皇教主了？”

黄袍人道：“很快就可以见到了，不过，这要有条件。”

田无畏道：“什么条件？”

黄袍人道：“表现出你对教主的忠诚。”

田无畏道：“如何一个表现法呢？”

黄袍人道：“袁道带了很多人来，只要你现在能杀死一个，我就立刻可以让你见到教主了。”

田无畏笑一笑，道：“好苟刻的条件。”

黄袍人道：“你可选择一个人，那对你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田无畏道：“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在下觉着，还有一个别的办法。”

黄袍人道：“什么办法？”

田无畏道：“咱们先打一架，如是在下幸胜了，是否也可以见到天皇教主呢？”

黄袍人道：“你要和老夫动手？”

田无畏道：“是！”

黄袍人道：“好！你出手吧？”

田无畏笑一笑，道：“阁下小心了。”突然扬手，打了过去。

这一拳去势不疾，缓缓击出。

眼看着那拳势将近前胸，黄袍人才突然一翻右手，疾向田无畏的右腕上扣去。

田无畏冷笑一声，腕一沉，避开了黄袍人一抓之势，握拳的五指，突然张开，五指如刀，疾向黄袍人的小腹刺去。

黄袍人一侧身子，避开田无畏五指一击，右手一掌拍落下来。这一掌势如迅雷，拍向了田无畏的掌势。这一掌攻势快速，收掌和落掌困难百倍。

田无畏一招封空，还未来得及变招应敌，不料那黄袍人突然飞出一脚。

这一脚，来的无声无息，田无畏的武功，竟然未能闪避得开。但闻砰然一声，踢个正着。

田无畏身不由己的，被一脚踢得滚出去八九尺远。

黄袍人冷笑一声，一扬右腕，一道寒芒，自袖中疾射而出。

眼看田无畏就要伤在那寒芒之下，洪承志突然大喝一声，举刀推出。

但闻砰的一声，那射向田无畏的一把飞刀，被洪承志一刀封架开去。

田无畏大声叫道：“无影脚。”

黄袍人淡淡一笑，道：“不惜，无影脚，只恐怕你知晓得晚了一些。”

田无畏一挺而起，道：“就算在下中了一记无影脚，也要不了田某之命。”

身子摇了两摇。突然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原来，这一脚踢中了田无畏左肋，震伤了田无畏的内腑。

袁道点点头，道：“无影脚、连环拳，阁下是江南大豪黄上因。”

黄袍人冷笑一声，道：“不错，想不到你老叫化还有这份眼力。”

袁道道：“想不到，阁下也是武林中一代大豪，竟然作天皇教主的奴才。”

黄上因冷冷说道：“老叫化，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老叫化一旦作了天皇教主，能不能用得我黄某人为你效力？”

袁道道：“你既然作别人的奴才，也能作老叫化的奴才。”

黄上因怒道：“臭叫化子，你是吊死鬼擦粉，死要脸了。”

袁道哈哈一笑，道：“黄上因你自己说吧！当今武林之世，什么人可以用你，你又甘愿为什么人作为奴才？”

黄上因正待答话，突然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凝神而立，装出一付全神倾听的样子。足足过了有一刻工夫之久，才恢复常态，冷笑一声，道：“老叫化，你是否要见天皇教主？”

袁道道：“不错，老叫化赶来此地，就是要见他一面。”

黄上因道：“你准备如何见他？”

袁道道：“就算要见太上老君，老叫化也没奴才相，我要见他，也用不着什么礼节。”

黄上因道：“两种办法，一种是你们凭本领打过去。”

袁道道：“还有一种呢？”

黄上因道：“还有一种么？那就是你带着另外三个人，同去见他。”

袁道道：“好！但不知哪三个人？”

黄上因道：“白天平、丐帮帮主申三峰、武当派掌门人闻钟道长。”

袁道道：“好！老叫化倒要见识一下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回头招呼丁申三峰和闻钟道长，三人低声计议了一番。

申三峰道：“老前辈觉着应该如何见他，在下无不从命。”

袁道道：“擒贼擒王，如果咱们能见着天皇教主，也许可以免去一场群战群殴的搏杀。”

申三峰道：“老前辈，他指名咱们四个人，显然是对咱们很熟识了。”

袁道道：“老叫化早已有个不祥的预感，看来，这预感很可能会证实了……”

语声一顿，接道：“两位请转告属下，如是咱们去过一个时辰，还无消息，叫他们全力抢攻，各施杀手，尽屠这山谷中的敌人，以免留下后患。”

闻钟道长、申三峰，各自依言交代了代理自己的人。袁道也吩咐了江堂、洪承志和天侯七英。

安排好应变之事，袁道才对黄上因一拱手，道：“黄兄，请带路吧！”

黄上因冷笑一声，转身向前行去，一面说道：“老叫化，你不怕自己陷入埋伏之中吗？”

袁道哈哈一笑，道：“老叫化早已安排好了后事，就算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之祸，也不会影响大局。”

黄上因道：“咱们几十年不见了，你老叫化仍不失豪壮之勇。”

袁道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叫化就是这付德行，就这钢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改了老叫化子的生性。”

申三峰突然接口说道：“黄兄，那天皇教主究竟是何许人物？值得你黄兄这等人物，替他效力？”

黄上因道：“你们就要见到了，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白天平脸上是一片愁苦之色，内心中的痛苦，似是更甚于他伤势的痛苦，锁眉闭口，一语不发。

袁道凝神看去，只见沿途中所站之人，一个个面色冷肃，不见一点笑容，似乎是所有的人，都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黄上因几人到了一处小洞口处，停了下来，道：“到了，就在这座山洞之中。”

袁道一侧身，举步向前行去。

黄上因挥手拦住了袁道，道：“且慢。”

袁道道：“怎么样，难道还有什么规矩不成？”

黄上因道：“不错，有很多的规矩。”

袁道冷然一笑，道：“不管什么规矩，都是你们订的，遵不遵守，似乎是咱们的事了。”

黄上因道：“如是诸位不遵守，那就不用在下带路了！”

袁道道：“已经到了山洞口处，你带不带路，咱们也会一样进去。”

黄上因道：“老叫化子，你何不进去一下试试？”

袁道冷冷说道：“难道这山洞之中，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黄上因道：“天皇教主本来可以离开此地，他所以会留下来，那是因为他已经准备见你们了，不过，见面的法子，有两种，任你们选择一样。”

袁道道：“听起来很别致，你说说看吧！哪两种法子？”

黄上因道：“一种是兵不血刃，咱们和和气气的走进去，见到他。”

袁道道：“还有一种呢？”

黄上因道：“天皇教主确然在这座山洞之中，只要你们能够冲入这座山洞，就可以见到他了。”

袁道道：“咱们选前面和气的方式呢？”

黄上因道：“那就请解下你们身上的佩剑。”

袁道道：“除了佩剑之外呢？是否还要搜身一番？”

黄上因道：“那倒用不着了。”

袁道道，“好！你们除去佩剑。”

其实，佩剑的只有两个人，除了武当派的闻钟道长之外，就是白天平了。

严重的火伤，使白天平显然有些狼狈，但他一直精神很好。

闻钟道长、白天平，依言解下了佩剑。

黄上因淡淡一笑，道：“老叫化子，见到了教主之面，希望你老叫化能按撩下一腔怒火，先把事情了解了，再发作不迟。”

袁道道：“老叫化已经年过古稀，这一点修养还有。”

黄上因道：“那就好，在下带路了。”举步向前行去。

袁道、白天平等，鱼贯随在黄上因身后行入山洞。

这座山洞很深，走了三四丈远，带路的黄上因，却突然停了下来。

深入三四丈，转了两弯子，山洞中已然黑了下来。

轻轻咳了一声，袁道缓缓说道：“黄兄，怎么不走了？”

黄上因道：“老叫化，兄弟想奉告你一件事。”

袁道道：“说吧！”

黄上因道：“这地方，叫作生死口。”

袁道道：“你说清楚些好吗？”

黄上因道：“埋有一大批火药，火药一燃，在此的人，都将尸骨无存。”

袁道道：“包括你黄兄和天皇教主在内？”

黄上因道：“如是你们要逞强好胜，硬闯进来，黄某不会奉陪，自然，也不会伤到天皇教主。”

袁道道：“这是威胁吗？”

黄上因道：“兄弟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小心一些。”

袁道道：“我知道了。”

黄上因道：“知道就好。”突然举手互击三掌。

但见光华闪动，一面山壁突然裂开一道门户。

黄上因道：“诸位请进吧！”

袁道当先举步，直行而入。

这是座很宽敞的石洞，布置也很古雅。一个全身青色道袍，木簪椎发的人，端坐一张木椅之上。

袁道轻轻咳了一声，道：“牛鼻子，转过身子来，你既然约我们来了，为什么还装模怍样的，背对着我们？”

白天平、申三峰、闻钟道长，都睁大了一对眼睛，看着那青袍道人的背影。

武林之中见过无名子的人不多，但任何人，都已在心理上，承认他是武林中最受敬仰的第一高人。

袁道叫出牛鼻子老道时，所有之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每个人心中，都希望见到无名子，但每个人又都希望，这位搅得江湖上天翻地覆的人不是无名子。

那青袍道人并未转过脸来，却冷冷地说道：“袁道，你早已猜到是我了吗？”

袁道道：“老叫化馨香祈祷，希望不是你，但事实上很不幸，竟然是你！”

青袍道人道：“我是谁？”

袁道道：“你是老叫化生平中第一敬重的人，天下武林同道一向公认的第一剑道名家无名子，对吗？”

青袍人缓缓转过身子，淡淡一笑，道：“袁道，现在，你应该称我为天皇教主。”

看清楚了此人的面目之后，果然竟是无名子。

袁道轻轻吁一口气，道：“牛鼻子，你诓了我大半辈子，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呢？”

无名子道：“墙无百日不透风，贫道能骗你这么多年，已非易事了。”

袁道道：“所以，你告诉老化子，你要求仙证道，不再在江湖上走动了，害得老叫化子，还依依不舍的伤感了一阵，苦苦劝说你仙道无凭，如其追求那无渺的传说，为什么不替武林建立数十年太平生涯，想不到，你竟是反道而行……”

无名子淡淡一笑，接道：“老叫化子，贫道想请问你一件事。”

袁道道：“你请说吧！”

无名子道：“这些年来，除了天皇教在武林中闹的很凶之外，还有些什么江湖凶人在闹事吗？”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你可感觉到，一个天皇教，闹得还不够吗？”

无名子道：“我只是问你这中间的道理安在，并非是让你评论是非。”

袁道道：“老叫化瞧不出这中间，有什么大学问。”

无名子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袁道道：“听听无妨。”

无名子道：“那是因为我把天下所有的凶恶宵小之徒，全部集中在天皇教中了，所以，别处再无坏人。”

袁道道：“你一个人把所有坏事做完了，别人也没有什么坏事可做了。”

无名子道：“老叫化，这和贫道说的道理，完全不同。”

袁道道：“五十步与百步之差，老叫化子看来没有什么两样。”

白天平一直在强行按耐着心中的激动，此刻，再也忍受不住，道：“义父，让平儿和师尊讲几句话，行吗？”

袁道道：“行！你说吧！不过，你要小心一些，你师父外表是仙风道骨，内心中可是充满阴狠毒辣，当心他会突然出手杀了你。”

白天平道：“平儿身受毒火之伤，已然开始发作，就算没有人杀我，大约也是活不了多久。”缓缓向前行了几步，对着无名子大拜了三拜，道：“平儿见过师父。”

无名子也真的沉得住气，笑一笑，道：“你站起来说话吧！”

白天平站起身子，长长吁一口气，道：“弟子被老火鸦毒火所伤，只怕活不多久了，如若言语间有冒犯之处，还望师父多多担待。”

无名子道：“老火鸦的毒火，不可拖延时间，我先替你疗治好毒火之伤再说如何？”

白天平道：“不用了，弟子羞见武林同道，实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还是让我死了的好。”

无名子笑一笑，道：“那也好，说说看是什么，竟然是如此伤痛。”

白天平道：“弟子从师学艺，师父教导弟子的，都是忠、孝、仁、侠之道，但师父所作所为，却似乎完全背道而驰。”

无名子道：“哦！”

白天平道：“弟子很惭愧，因为我是你的门下。”

无名子道：“可惜的是，事实早成……”

白天平接道：“弟子恨刚才未死于老火鸦的毒火之下，否则，也不会揭穿师父这一付虚伪的面目。”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你对我，竟然有如此之深的恨意吗？”

白天平道：“师父名满天下，被誉为武林中第一高人，想不到，你竟是一个伪君子，叫弟子如何不肝肠寸断？”

无名子古井不波的笑一笑，道：“那你打算如何呢？”

白天平道：“弟子多活一刻，就多一份煎熬痛苦，最好的办法，速求一死。”

无名子道：“你和我动手一搏？”

白天平肃容说道：“这个么？弟子倒未存有此心，只是弟子觉着愧为门人，师父把我调教出一身武功，弟子既无法把它由身上除去，只有死于师父之前，把师父一生苦心调教的还给师父了。”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你要以身殉道，替我赎罪了。”

白天平突然纵声大笑起来。

无名子一皱眉头，奇道：“你笑什么？”

白天平道：“原来师父也知道自己满身罪恶，两手血腥。”

无名子道：“人家都那么说了，我自己也只好承认了。”

白天平道：“那是说，师父明明知道错了，仍然要错下去？”

无名子道：“哦……”

白天平突然提高了声音，道：“昨日，咱们在山谷之中，和江堂、洪承志等，苦战天皇教主，除了他不少精锐手下……”

无名子笑一笑，道：“嗯！”

白天平道：“那人是不是你？”

无名子道：“你既是在场之人，自然应该认出来是不是为师了？”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不大像，因为，他该受点伤。”

丐仙袁道大声喝道：“牛鼻子老道，你究竟在闹的什么鬼？”

无名子挥挥手，道：“你们先坐下来，咱们还有一个时辰的光景，可以很仔细的谈谈。”

袁道四顾了一眼，道：“你能骗了我数十年，老叫化竟然一点也不知你的作为，单是这一点能耐，就足以使老叫化愧见天下英雄了。”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来，你现在访对我很了解了？”

袁道道：“不错，你隐藏了数十年，终有自行暴露面目的一天……”心中突然一动，口气忽变，道：“老道士，你昨日和自己的徒弟打了很久，怎么不取他的性命？”

无名子道：“因为和他动手的人，不是我。”

袁道怔了怔道：“老道士，你在玩的什么花招？那人不是你，是谁？”

无名子接道：“假天皇教主，”

袁道奇道：“那么谁是真的天皇教主？”

无名子道：“我！”

袁道道：“我明白了，所谓天皇教主，只不过是徒具虚名的傀儡，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人物，对吧？”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老叫化子，咱们交往了数十年，你对我竟是如此的陌生。”

袁道道：“老道士，此刻何时，岂还是打哑谜的时间？你有什么话，何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是敌是友，作一了断。”

无名子笑一笑，道：“老叫化，你这火爆的脾气，几时才能改过来？”

袁道道：“老叫化这一辈子也改不了啦，你别希望老叫化子会对你和颜悦色。”

无名子道：“老叫化，你非得耐心一些不可，此事曲折婉转，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明。”

袁道回顾了申三峰和闻钟道长一眼，道：“你们二位有何高见？”

申三峰道：“在下听凭老前辈的决定。”

闻钟道长道：“贫道很惭愧，对江湖中的事物，知晓有限，应该如何，也要老前辈裁决了。”

袁道点点头，道：“无名子，你都听到了吧？”

无名子道：“听到了。”

袁道道：“丐帮实力庞大，不在少林派之下，武当门下的玄支剑士，应该是目下江湖中最好的剑士了，这些人，都已聚集到翠谷之内，今天之局，已非言语所能解决，咱们要的是真正的内情，和天皇教主的性命，自然，我们也准备付出很大的代价和牺牲。”

无名子叹息道：“老叫化，我说不出内心有多少歉意，也未想到，我当年手创的天皇教，会引起这样轩然大波。”

袁道道：“你是世外高人，长年啸傲烟云，不理人间是非，怎会创出天皇教，为害江湖？”

无名子道：“老叫化，你还记得五十年前，咱们在一起聚会中说的话吧！”

袁道道：“五十年前，在哪里？”

无名子道：“在黄鹤楼头，除了你老叫化子之外，还有天南一剑、东海二老。”

袁道连连点头，道：“不错，那是一次很有名的聚会，极受当时武林同道的注目。”

无名子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几句话吗？”

袁道道：“老叫化子还记得。”

无名子道：“能不能再说一遍给贫道听听？”

袁道道：“那时，老叫化年轻气盛，江湖上又乱成了一团，曾经弹剑长啸，自恨手中长剑不够锋利，无法杀尽江湖上为非作歹之人。”

无名子道：“就算你宝剑锋利，但大江南北，广袤万里，你一人一剑，又如何能够杀尽天下的坏人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组成一股武林正义力量，合数十百人之力，大家不计牺牲的去对付敌人，才有望使江湖归于宁静。”

袁道道：“你组织天皇教，难道也算一股正义的力量吗？”

无名子道：“我想要招集一批正义侠士，要他们不惜死亡的和江湖上恶人搏杀，不知要有多少人，因此伤亡。”

袁道道：“这和你组织天皇教有什么关系？”

无名子道：“那时，我忽发奇想，如若是把一群坏人，集中于一处，要他们自相残杀，岂不是既可除恶，也可以不用好人去拚命了。”

袁道一皱眉头，道：“你想的倒是不错啊！”

无名子道：“不是只想想，而是贫道已经开始这样做了，我很快组成了天皇教，自然，那样庞大的一个组合，贫道一人，也无此力量，只好联合了几位武林名家相助。”

袁道道：“老叫化和你是数十年的老朋友，你为什么不请老叫化子帮助？”

无名子道：“你太耿直，只恐你不屑为这等曲折谋人的事。”

袁道道：“这么说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做好事了？”

无名子道：“贫道确有此想法，而且，我们都是全力以赴，数十年来，江湖上一度风平浪静，没有纷争，你认为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吗？”

袁道沉声说道：“难道那是你牛鼻子老道的功劳？”

忽然想起身侧的武当掌门人，也是道长装束，不禁尴尬一笑。

但闻无名子接道：“贫道虽不敢说是我的功劳，但我却为此花了不少的心血，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袁道道：“老叫化子却是从未听你说过。”

无名子道：“贫道觉得袁兄不适宜知晓这方面的事情，而且，此事，也要隐秘进行，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

袁道道：“就算你说的不错，但天皇教，不但对武林正义没有什么帮助，反而助长了恶人的威风，这一点，以你之能，难道就先未想到吗？”

无名子道：“袁兄，这只是最近的事，贫道放手天皇教，已经有一二十年了。”

袁道道：“那么，现在是什么人领导着天皇教？”

无名子长长叹息一声，道：“袁兄，名义还是我，但二十年来我一直未过问教中的事……”

袁道的心情，逐渐的乎复了下来，缓缓接道：“像洪士高、老火鸦等这等高手，都是你昔年请来帮忙的人了？”

无名子道：“不错，这些人，都是昔年我请来的人，但我宣布过，停止天皇教活动之后，也曾经要他们各归原籍，恢复本来的姓名。”

袁道道：“他们加入天皇教之后，就不许用本来的姓名吗？”

无名子道：“是的，加入了天皇教之后，我们都改用了假名，或用假号。”

袁道道：“你组成天皇教的用心，十分光明正大，并无不可告人之处，为什么却要用假名、假号？”

无名子道：“袁兄，如若以贫道和你袁兄之名，成立一个武林组合，你想想看，会有绿林道中人物，来参加这个组合吗？”

袁道道：“嗯！”

无名子接道：“所以，我们都用了一个假名、假号，而且听起来越奇越好。”

袁道道：“这就是你成立那组合的用心了，是吗？”

无名子道：“不错。”

袁道道：“取名天皇教，是否也别有用心呢？”

无名子道：“自然是有，惩治恶人，必然有很残酷的手法，残酷得要他们害怕，要他们提心吊胆，生恐违犯，但我必须要借一个名目出来，几经深思，才想到应用天皇二字……”

语声微微一顿，道：“我们供奉的是玉皇大帝，为神中之君，我们也借玉皇大帝的神威之下，立下了很严酷的规戒，困难的是，必须要他们相信我们是一个绿林邪道的组合，所以，那严酷的规戒中，有很多违背世道人性的事，却又未列入管制，千句归一句，我们的用心只是借玉帝之名，造成一种控制的力量。”

袁道道：“你这个心愿完成了没有？”

无名子道：“我们组成天皇教，不过十年的工夫，已把江湖上的巨恶匪盗，收罗了十之八九，二十年江湖上平安岁月，不能不归功于我们创立天皇教的成就。”

袁道道：“只可惜，你太仁慈了，当你心愿已偿，决心摆脱这个邪恶组合时，未把那些余下的恶徒凶人，一举杀光，被他们借尸还魂，以致于天皇教在武林中，造成了一杨浩劫。”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这也许是我失策之处，但我离去之前，曾把十三个武功最强的魔头，囚入一座山洞之中，我虽然没有杀他们，但他们也无法活得下去，因为我封闭了那山洞唯一的出路，照我的估算，他们活不过三十日。”

袁道道：“除了那十三个魔头之外，还有很多人，你可曾施以禁制？”

无名子道：“那十三个很有名的魔头，也是天皇教的主力，他们南征北剿，伤残了不少同道，老实说，他们那十年之中，杀的坏人，只怕不在任何一个江湖大侠之下，所以，我不忍杀他们。”

闻钟道长道：“他们已有向善之心，前辈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自新的机会。”

无名子道：“难的是，他们是生具恶根的人，虽然帮了我不少的忙，但我知道他们并非是真的天皇教之徒，非得把他们制服不可。”

袁道道：“那又如何会造成今天这等局面呢？武当整个门户，几乎为之覆亡。”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武当伤亡虽众，但总算还保留了门户没有覆灭，其他的几个门户更惨了。”

袁道道：“什么门户？”

无名子道：“峨眉、青城，首先遭殃，全派都已被人控制了，昆仑派也被控制了一半，少林正在内争。”

袁道一皱眉头，道：“如此厉害吗？”

无名子道：“是的！”

袁道道：“那十三个魔头，究竟是死了没有？”

无名子道：“如若死了，他们怎会有这样大的气候。就因为他们没有死，所以才造成今日这场风波。”

袁道道：“那位天皇教主，又是什么人呢？”

无名子道：“是当年我组成天皇教时，一个跟随我的茶童，他常年追随于我，自然我也传了他一点武功，他生性很聪明，但却生具恶性。模仿的能力，又强过常人很多，原本，他也是藉藉无名，我解散天皇教之前，已瞧出他的心术不正，所以，早就把他遣走，但当十三魔头脱困后，找到了他。十三魔头武功基础既好，又对我的武功了然甚多，十三人合力造就，短短三年工夫，把那位茶童，造就出了一身武功，更妙的是，十三魔头要他江湖流浪，召集一批绿林盗匪，重组天皇教，其实，十三魔头却在背后操纵，就这样，齐头并进，天皇教由上、下两层开始发展，十三魔头一面利用他发展江湖实力，一面却要他假扮我的身份，一一引诱昔年和我合作组成天皇教的名宿，个别加以制服，加上禁制，洪士高等，都是被害之人……”

袁道接道：“那些人，就是刚才拦我们的人，但他们究竟是谁呢？”

无名子道：“袁兄，何必一定要问得太清楚呢？”

袁道道：“他们为武林大局的安定，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个个都是武林中的重大功臣，有什么不能说的？”

无名子道：“当年我们投身入天皇教中，都定下宏誓大愿，只求武林中宁静下来，不计本身名利，所以，我们都把自己的面目隐藏了起来。”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那时，他们就没有把姓名出身报出去，此刻，他们身受控制，被人利用，内心中已痛苦莫名，目下又都死去，似乎是更不应该说出他们的姓名出身了。”

袁道道：“在下亦无意公开他们的身份，不过，老叫化相信他们之间，十之八九都该认识我老叫化子才对。”

无名子道：“大概是吧！贫道曾经听他们谈过袁兄……”轻轻叹息一声，接道：“有一点贫道可以奉告，这些人，不但大部分你都认识，而且，他们对你都十分敬服，觉着你这一生中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是武林中真正的大侠士、大英雄。”

袁道道：“没想到，他们还会这么样夸奖叫化子。”

这时，站在一侧的白天平，突然身子摇动，摇摇欲倒。

无名子目光一掠白天平，缓缓说道：“老火鸦的火毒攻心，是武林中很难救治之伤，你要再不允为师的替你解毒，再过上一个时辰，我也无能为力了。”

这时，毒伤正在溃烂，那份痛苦，真叫人肝肠寸断。但白天平却咬着牙苦苦忍下，一言不发。

袁道道：“不论咱们相持下去，会是一个什么局面，但白天平的伤势，应该先把他救治好再说。”

无名子道：“贫道也是此意。”

袁道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平儿，咱们要死，也该死在那轰轰烈烈的搏杀之中，你先把毒伤疗好再说。”

白天平点点头。

无名子道：“平儿张口。”屈指一弹，一粒丹丸，飞入了白天平的口中，道：“咽下那粒丹药，再运气调息一阵。”

白天平没有答话，但却依照无名子的吩咐而行。

摇摇头，无名子有些黯然地说道：“袁兄，你好像对我的话，并不相信，是吗？”

袁道道：“不错，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但我对你的为人，却是越来越糊涂了，老实说，老叫化对你，确然有些不相信了。”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袁兄，就目下情势而言，贫道似乎是用不着和袁兄解释这么多了。”

袁道冷冷说道：“你把我们召请来此，分散了我们的实力，可是准备一场决战，把我们一网打尽？”

无名子道：“决战，必须有一场决战，不过，这一场决战，不是你我，而是我和那一十三位魔头的决战。”

袁道微微一皱眉头，道：“听起来，倒是很像啊！”

无名子道：“因为，我说的句句真话，希望你能够相信……”

袁道接道：“如是老叫化子不信呢？”

无名子道：“那也请袁兄稍稍忍耐一下，因为，很快就可以证明了。”

袁道道：“证明什么？”

无名子道：“十三魔头，很快就可能脱困而出了，那时，诸位目睹耳闻，就可以证明了。”

袁道道：“你是说、那十三魔头，也在此地了？”

无名子道：“不错，贫道费了不少的功夫，才算把他们困入一座山洞之中，幸好贫道离开时，还留了一部心腹，他们虽然早已屈服在十三魔头之下，但他们对贫道，还保持了适当的忠诚，贫道到此之后，和他们取得联系，承他们之助，贫道借他们开会的时间，把他们困了起来。他们虽然是被困山洞，但我相信，以十三人合手之能，再有一个时辰工夫，立刻就可以破困而出了。”

袁道道：“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无名子道：“这就是贫道把你们请来的原因了。”

袁道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光明正大的面对着玄支剑士们说出来呢？”

无名子道：“因为，贫道怕你们见面之后，不问三七二十一的动手就打，那就是一场很大的麻烦。”

袁道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无名子道：“咱们应该有多一些时间谈谈，可惜的是，目下的情况太紧急，贫道已经无法在口头上，取得袁兄的信任，只有在行动上，取得袁兄的信任了。”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不是老叫化对你多疑，事实上目下情形波谲云诡，老叫化也没有法子保证什么了。”

无名子道：“所以，我也很为难。等十三魔头破困而出之后，贫道以行动证明就是。”

袁道道：“那十三魔头，现在囚禁于何处？”

无名子道：“就在这山洞后面一截。”

袁道道：“你能把他们囚禁起来，为什么不把他们制服呢？”

无名子道：“一则是他们的气候已成，贫道一人之力，老实说，也无法制服他们；二则是，贫道如是把他们一一杀死了，只怕要留下一桩千古疑案。”

袁道道：“十三魔头之外，还有一位天皇教主……”

无名子道：“他是十三魔头的人，也是贫道当年的长随。”

袁道道：“我知道，他现在何处？”

无名子道：“和十三位大魔头集于一处，也被贫道关入后面了。”

袁道道：“老道士，有一位古怪精灵的小丫头，也混了进来，怎的不见她人在何处？”

无名子道：“谁？”

袁道道：“金萍。”

无名子一皱眉头，道：“贫道未曾见过她。”

袁道还未来得及开口，突闻一声轻笑，道：“老前辈找我作甚？”

只见守在山洞一角处的一个佩刀武士，突然缓步行了过来。

一面走，一面取下人皮面具收好，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赫然竟是金萍。

袁道冷冷说道：“小丫头，说实话吧，你来此用心何在？你师父是否也在此地？”

金萍笑一笑，答非所问地道：“这地方人太多，随便用点心机，就可以躲起来了。”

无名子双目盯注在金萍的脸上，道：“袁兄，她是何人门下？”

金萍冷冷一笑，道：“化身秀士，你装的很像啊？”

无名子道：“小丫头，胡言乱语，你在说些什么？”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袁道暗用真力，接下一击，道：“老道士你急什么？先说清楚再说。”

无名子道：“这丫头胡言乱语，徒乱人意，留她不得。”

金萍笑一笑，道：“你怕我揭穿了你的身份，露了你的底子，是吗？”

无名子喝道：“胡说。”扬手处，一道寒芒，电射金萍。

金萍右手一抬，一道寒芒，盘空飞舞，当的一声，震开一把短剑。

凝目望去，只见金萍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金柄短剑。

这把剑，只不过一尺六寸左右，但剑身明如秋月，泛起了耀目的光辉。

白天平服下药物后，伤势立见好转，眼看金萍又出面作梗，立时，回手一抬腕，抽出长剑，道：“金萍姑娘，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咱们在这里又碰头了。”

金萍脸色一变，道：“白天平，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笨，连我也有些糊涂了。”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萍道：“没有意思，你自己为什么不动动脑筋呢？”

白天平道：“动动脑筋，动什么脑筋？”

金萍道：“我的白相公，你就不会想一想吗？”

白天平道：“在下已经想得很用心了。”

金萍道：“白天平，你平常很聪明啊！今天，怎么会傻傻的。”

白天平道：“不是在下傻，而是姑娘太聪明了。”

金萍摇摇头，目光转到无名子的身上，道：“化身秀士，看来咱们两个人之间，非得有一个溅血而死才行。”

无名子道：“你一个后生晚辈，江湖大事，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似乎是用不着这样费心了。”

金萍摇摇头，道：“阁下，这么多高手在场，难道会允许你一手掩尽天下的耳目吗？”

无名子道：“我不明白，你这小丫头，在说些什么。”

金萍道：“袁老前辈，你懂不懂？”

袁道道：“老叫化子很迷惑，被你们这一老一少给闹糊涂了。”

金萍道：“唉！江湖上无怪是道消魔长，原来，糊涂人太多了。”

袁道道：“小丫头，你鬼鬼祟祟的，忽隐忽现，老实说，老叫化子虽然知道你的来历，但我心中实也有些不信任你。”

金萍苦笑一下，道：“因为，我一下子找到了病根，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以，你们不能接受了，是吗？”

袁道道：“小丫头，不要转弯抹角的，干脆说明白吧。”

金萍道：“可以，目下的无名子，就是十三魔头中的化身秀士。”

无名子突然收了手中长剑，叹息一声，道：“袁兄，你相不相信这个丫头的话？”

袁道道：“目下的形势，有如雾里沙滩云里烟，者叫化实也被闹的看花了眼。”

无名子道：“袁兄，你如是相信这丫头的话，贫道也不用动手了。”

袁道笑一笑，道：“道兄，你不动手，总不能让那丫头杀死你吧？”

无名子正容说道：“袁兄如是不信贫道之言，这一战贫道甘愿认输，不再打下去了……”

袁道道：“你是有道高人，竟也会心灰意懒，垂头丧气吗？”

无名子道：“天下人全都误会了贫道，我也不放心上，但如袁兄也不能谅解贫道，那就叫贫道伤心了。”

袁道道：“老叫化子几时在你的心目中，有如此大的份量？”

无名子道：“相交以心，贫道素来不喜把相处之情，挂在口头上。”

袁道道：“原来如此。”

无名子道：“应该如何？还望袁兄作个决定。”

袁道微微一怔，道：“什么决定？”

无名子道：“是否该杀了这个丫头？”

袁道大感为难，目光转注到金萍的身边，道：“小丫头，你究竟在闹的什么鬼，再不据实说来，可能会丢了一条小命。”

金萍冷笑一声，道：“袁老前辈，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要我怎么说呢？”

袁道道：“你说他不是无名子？”

金萍道：“他来来就不是。”

袁道道：“那他是……”

金萍道：“是化身秀士假扮的，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你们为什么不肯相信呢？”

袁道道：“姑娘，老夫和无名子相处了数十年，对他的一举一动，细微末节，都记忆的十分熟悉，怎的竟然未发觉他是假的？”

金萍道：“正因为你们太熟悉了，所以，才不容易发觉他是假的。”

袁道道：“胡说，这是什么道理？”

白天平突然接道：“姑娘，如果他是假的，那么真的家师何在？”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家师也很赞佩无名子前辈的胸襟开阔，如不是他已逃避俗事，只怕正身陷危境。”

白天平道：“此言之意……”

金萍接道：“简明得很，十三魔只出现一个化身秀士，还有十二魔哪里去了，他们很可能正在围攻无名子前辈。”

袁道怔了一怔，道：“有道理。”

举手一挥，申三峰和闻钟道长开始移动身形，布成了合围之势。

袁道道：“化身秀士，早闻你易容术绝妙天下，老叫化子今日算见识了，果真是高明得很。”

无名子道：“老叫化子，你不再多想想吗？”

袁道道：“想什么？”

无名子道：“想想贫道和这位小丫头，哪一个值得信任。”

袁道道：“这个，这个……”

无名子道：“我不明白，咱们相交了几十年，你竟然不肯信任我，却信任一个小毛丫头。”

金萍苦笑一下，道：“化身秀士，你不但易容术高明得很，而且，还是一位极善做作的人。”

无名子道：“小丫头，贫道如若不给你足够的时间，只怕要引起老叫化子的怀疑，由现在开始，贫道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一下子把心中所有的话全说出来。”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我只问你一件事。”

无名子道：“好！姑娘请说。”

金萍目光突然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白兄，这要你帮忙了。”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我……帮什么忙？”

金萍道：“你和你师父相处多年，记不记得你们之间的往事？”

白天平道：“记得。”

金萍道：“那很好，你找一件很小的事，但要记忆得很明白，问问他。”

白天平道：“问他什么？”

金萍道：“问问你这位假师父，看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白天平恍然大悟，啊了一声，道：“好！但我要想想看。”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平儿，你要问什么？”

白天平道：“我在想一想，那一件事，对我和师父都有着很探刻的记忆才行。”

无名子道：“对！你想明白，那些琐碎小事，也许师父记不得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一定会让师父有深刻记忆的事。”

无名子道：“那很好，你问吧。”

金萍突然接口说道：“白兄，你要记着，化身秀士，不是一位简单的人物，他不但会装作，也会猜想，你如是提的事情太过简单，他只想想就能应付了。”

无名子道：“小丫头，你还有什么挑拨手段，一齐用出来吧！”

金萍道：“我不用挑拨，只要实话实说就是了。”

无名子道：“平儿，快把这丫头给我杀了。”

白天平道：“师父，徒儿觉着她的话，并非是全无道理……”

无名子怒道：“怎么，你也觉着为师是假的吗……”语声一顿，接道：“咱们师徒，日夕相处十余年，为师的如是假的，你怎会瞧不出来？”

白天平已被金萍说动，虽然，他心中仍然是半信半疑。因为，无名子给他一粒疗治火毒的丹丸，那是确确实实的对症之药，一下子，正在扩散的火毒，完全消退。

如若是化身秀士，应该不会给他这一粒药物。但金萍说的更叫人无法不信。

只听无名子怒声喝道：“平儿，你出不出手？”

袁道冷冷接道：“不能出手，平儿，一切由我担待……”

无名子厉声喝道：“老叫化子，你是诚心和我过不去了，连我管教徒儿的事，你也耳从中干预！”

袁道微微一笑，道：“这是大破绽，无名道长，从来不发睥气。”

白天平接道：“师父，记得徒儿在咱们居住之处，植了一棵桃树，徒儿离山那一年，结出了三个桃子，徒儿摘下来，奉献给师父，师父却把徒儿教训了一顿。”

无名子点点头，道：“我记得，教训你的几句话是，要你心存忠厚，不可赶尽杀绝。”

白天平道：“话是不错，不过，你是化身秀士无异了。”

无名子怔了一怔，道：“为师说错了什么？”

白天平道：“因为，我根本没有植下一棵桃树，所以，也不会结出三个桃子来。”

无名子道：“我哪里记得这许多…””

袁道冷笑一声，接道：“够了，化身秀士，用不着再装下去了，你如是识趣一些，应该解除身上的伪装，挺身而出……”

无名子冷笑一声，道：“想不到百密一疏，功败垂成……”

目光盯注在金萍的身上，接道：“你这小丫头，败坏了老夫全部计划。”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化身魔，果然是你。”

无名子哈哈一笑，道：“申三峰，你们丐帮中，有一大部分长老，已被咱们控制了，你这帮主，也难以干得多久了。”

申三蜂冷冷说道：“就算是丐帮全被你所控制，申某人也不会向阁下求饶。”

闻钟道长振剑长啸，发出了招呼玄支剑士的暗号。

袁道冷冷说道：“化身秀士，你已黔驴技穷，再下去，咱们就是真刀真枪的拚了，阁下那点微末之技，难道要拒挡我们的合击之力吗？”

化身秀士目光转动，眼看四周人手，都已蓄势戒备，如若这等江湖上第一流高手合力一击，威势之大，决非自己所能抗拒，不禁心生怯意。

他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缓缓说道：“诸位，是否想见见那真正的无名子？”

袁道道：“他现在何处？”

化身秀士道：“就在这翠谷之中。”

袁道道：“你们十三魔头，还有一十二人未见现身，想是正在……”

化身秀士冷冷接道：“围攻无名子，老实说，只要无名子被我们搏杀之后，诸位就算想和我们对抗，只怕是也没有这份能力了。”

白天平突然大喝一声，挥剑攻出三招。

化身秀士长剑闪动，封开三剑，却未还手。

袁道道：“平儿，冷静一些，咱们先要见到你师父。”

白天平星目圆睁，道：“化身秀士，如是我师父受到伤害，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化身秀士淡淡一笑，道：“如是无名子授首身死，诸位想生离此地，也非容易的事！”

袁道道：“化身秀士，你不用色厉内茬，目下情势很明显，单是老叫化子一人，就不是你能抗拒，何况还有武当掌门和丐帮帮主，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带我们去见无名子道长。”

化身秀士沉吟了一阵，道：“可以，不过，在下一直以无名子的身份发号施令，除了少数人外，大家都知道我是无名子，眼看就要把你们引入绝地，想不到功败垂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揭开了隐秘，在下可以带你们见见真的无名道长，不过，你们都要弃去手中兵刃。”

白天平道：“咱们敌对相处，我们为什么要弃去兵刃？”

化身秀士道：“这是条件，如是不肯答应，在下宁可战死于此……”

金萍冷笑一声，接道：“他在故意拖延时间，咱们不用和他多费口舌了。”突然欺身而上，挥剑攻出。她剑路怪异，三剑攻势，迫的化身秀土连退了三步。

白天平也挥剑夹攻，双剑翻飞，逼的化身秀士手忙脚乱。

金萍手中短剑，突然虚空划出一剑，暴出空门。

化身秀士忽然急急攻出一招，抵隙而入，刺向金萍前胸。

却不料金萍划出的剑势，忽然一翻，倒削过来，斩下了化身秀士一条右臂，齐肘而落，鲜血如注。

白天平急急叫道：“姑娘手下留情。”长剑疾挥，封住了金萍的剑势。

金萍道：“你要干什么？”

白天平道：“一个人扮装一个人，扮装到如此相像的境界，实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在下想见识一下。”

金萍道：“你还是有些不放心，是吗？”

白天平道：“是！所以，在下想看看。”

金萍短剑一插，剑尖已指到化身秀士的脸上，道：“你自己挑去面具呢？还是要我划开你的脸？”

化身秀士强忍伤痛，伸出左手，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那是一张削瘦的脸，五十五六的年纪，脸色苍白，满带倦意。

白天平冷冷说道：“看来，你这人的易容术，当真是高明得很。”

化身秀士道：“夸奖了。”

白天平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师父？”

袁道一皱眉头，道：“因为，他要借你师父之名为恶，用你师父之名，召集了很多旧部。”

白天平哦了一声，未再多言。

袁道道：“化身秀士，现在，你准备作何打算？”

化身秀士道：“诸位不是要见那真的无名子吗？”

袁道道：“不错。”

化身秀士道：“现在，我带你们去见他。”

袁道道：“现在走吧！”

化身秀士道：“条件是，你们都要留下兵刃。”

袁道道：“老叫化如是不答应呢，”

化身秀士道：“那很容易，区区在此，诸位可以把我杀了。”

袁道道：“化身秀士，你吃了豹胆熊心，连死也不怕了。”

化身秀士冷冷说道：“这是唯一的条件，要不然，你们把我杀了，等候他们杀了无名子之后，再和你们见面。”

袁道回顾了化身秀士一眼，道：“好吧！你眼下如是真的想死，咱们也只好成全你了。”

化身秀土一闭双目，道：“这个……”

金萍道：“我来，他不怕死，应该怕疼。”手起一剑削下了化身秀士一只左耳。

断臂之疼，已使化身秀士有着难以忍受之感，这一剑削下左耳，顿使那化身秀士，全身疼的一颤。

金萍冷冷说道：“化身秀士，如是你先死了，十二魔如愿以偿，也不会很感激你，得到的名利，你也无法享受了。”

化身秀士冷哼一声，道：“小丫头，你想说服老夫吗？”

金萍道：“我不想说服你，只是想把个中的内情、利害，代为分析一下罢了……”语声一顿，接道：“他们在围攻无名子老前辈，很可能已经得手了，以十二魔的武功，一拥而上，那无名子前辈，虽然是当世第一高人，只怕也非敌手，何况，你们事先早已有了很周密的计划。”

化身秀士冷冷望了金萍一眼，没有接口。显然，他已被金萍说的心生信服了。

金萍道：“他们不会现身救你的……”

化身秀士道：“为什么？”

金萍道：“你在十三人中，可能是功劳最大的一个，一旦你们统治了武林，必然要以你为……”

化身秀士接道：“这个，咱们早就商量好了，不用你费心。”

金萍道：“但你如死了，自然不用再拥你为头了。”

化身秀士道：“哦！”

金萍道：“这就是他们不会出手授助你的原因。”

化身秀士沉吟不语。

金萍短剑一扬，道：“现在，我要割下你一只右耳。”

化身秀士道：“且慢。”

金萍停下剑势，道：“什么事？”

化身秀士道：“老夫并非被你说服了，只是觉着……”

金萍接道：“只是觉着我的话很有道理，是吗？”

化身秀士道：“所以，老夫答允，带你们去见见我那十二位伙伴。”

金萍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时，山洞之外，已展开了激烈绝伦的搏杀，田无畏、江堂、天侯七英等，带着玄支剑士和丐帮高手，杀了过来。天皇教埋伏的弟子，也一拥而出，阻拦群英的攻势。

但玄支剑士，锐不可当，剑剑夺命，招招追魂，不大工夫，已把天皇教中弟子，杀伤过半。

化身秀士举步跨出山洞时，天皇教中的武士，已然伤亡到无法阻止玄支剑士和丐帮弟子的进攻。

化身秀士长长吁一口气，道：“玄支剑士的成就，似乎是都达到武林中一流剑土的境界，唉！看来，我们精密的计划，都要毁在这批剑士手中了。”

袁道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道：“喝令他们住手吧！这等残杀，连老叫化看了，也有些触目惊心。”

闻钟道长喝住了玄支剑士，申三峰也喝住了丐帮弟子的猛攻。

袁道四顾了一眼，只见尸横遍野，血染草谷，约略估算，伤亡要在百名左右。

这凄惨景象，连化身秀士，也看的有些心头凛然。

申三峰叹一口气道：“化身秀士，看到没有，这些横陈遍野的尸体，都只为了十数人的野心、狂妄，造成了这场悲惨绝伦的杀劫。”

化身秀士淡淡一笑，道：“如是诸位肯退一步想，也许可以免去这场杀劫了。”

袁道冷冷说道：“你们十三魔头，当年追随无名子老道士，为讧湖正义，效力很大，诸位都已对武林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勋，如若就此退隐，诸位必会在武林中留下来千古美名，但诸位晚节不保，这一来，把诸位费时十年，好不容易治理江湖的平静局面，一下子，又掀起无边风波。”

化身秀士道：“这不能全怪我们。”

袁道道：“那要怪谁？”

化身秀士道：“无名子。”

袁道道：“无名子，他怎么样了？”

化身秀士道：“他对我们许下的诺言，不能兑现，我们只好背弃他了。”

白天平道：“我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过你们。”

化身秀士道：“他不敢提我们，他对我们有太多的愧疚。”

袁道道：“老叫化从来不听一面之词。”

化身秀士道：“如若无名子还没有死，我们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袁道道：“好！如是无名子老道，确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在下一样要他有个交代。”

化身秀士道：“我不信，你老叫化子，真的有能力公正处理此事吗？”

袁道道：“老叫化不惧强暴，主张正义，只要你们能说出一番道理，老叫化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化身秀士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这时，江堂、田无畏等，都鱼贯行了过来，目睹化身秀士满身鲜血，断臂缺耳，不禁为之一怔。

这时，化身秀士已恢复本来面目，场中人，大都不认识他。

十三魔数十年前，纵横江湖，血腥满手，杀孽深重，后被无名子所收服，成了一股维护正义的力量，他们隐名行侠，江湖上认得他们之人，已经不多了。

江堂虽是天皇教中要人，但他从未见过化身秀士。

田无畏低声说道：“江兄，认得这个人吗？”

江堂摇摇头，道：“不认识。”

田无畏道：“你能不能识得出真正的天皇教主？”

江堂道：“认识，不论他变化万千，我都能认得出来。”

田无畏道：“江兄，看来情形很复杂，那位天皇教主，似乎也不是真正的主事人物。”

江堂点点头，道：“看来，事情确已有了变化。”

田无畏道：“江兄，那位真正的天皇教主，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江堂道：“看情形，他似是准备在此和我们决一胜负，他应该是不会走了。”

但闻化身秀士冷冷说道：“袁道，这些人，都要去吗？”

袁道道：“情势如此，老叫化无法阻挡，不过，你可以放心，老叫化既已许下了主持公道的诺言，决不会说了不算。”

化身秀士道：“要他们站在五丈之外，不许距离过近。”

袁道回顾了申三峰和闻钟道长一眼，道：“请两位下令吧！”

化身秀士目睹玄支剑士和丐帮中人，果然都退出了数丈之外，才举步向前行去，一面说道：“只许你们四个人跟我进去，但我不限制哪四个人。”

袁道道：“我们只有五人同行，多一个也不行吗？”

化身秀士道：“不行，连你算上，只能有四个人。”

袁道道：“那地方距此多远？”

化身秀士道：“就要到了，要哪四个人进去，可以决定了。”

袁道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师父在那里……”

白天平接道：“所以，平儿非去不可了。”

袁道道：“金萍姑娘……”

金萍低声接道：“老前辈，这人阴沉得很，如非晚辈，只怕不易揭穿他的恶毒、阴谋。”

袁道啊了一声，道：“这个……”

闻钟道长低声说道：“老前辈，贫道在外面等侯就是。”

申三峰道：“哪里话，袁老前辈虽非我丐帮出身，但他一向自称老叫化子，和丐帮多少可以拉上一些关系，有他老人家在场，是可代我丐帮，作任何决定了，所以，还是申某人留在外面的好。”

袁道道：“申帮主说的倒也有理，道长不用客气……”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金萍突然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化身秀士，并肩而行。

化身秀士目光一掠金萍，心中顿然一跳。只觉这女孩子心狠手辣，无事做不出来，不禁一皱眉头，道：“什么事？”不用金萍开口，他已经先问起来了。

金萍道：“我想问问你，耍的是什么花招？”

化身秀士道：“你是说……”

金萍接道：“我们明明五人同行，为什么只能四个人进去？”

化身秀士道：“因为，那地方很小，只可以再加四人。”

金萍冷冷说道：“那地方可以容下十二魔和无名子老前辈动手相搏，就不能多容我们一个人了，是吗？”

化身秀士道：“是！”

金萍冷笑一声，道：“我倒有一个办法。”

化身秀士道：“什么办法？”

金萍道：“我想可以把你减少一些？”

化身秀士道：“哦！”

金萍道：“我把你身上的肌肤，减少一些。”

化身秀士怔了一怔，道：“这个么？只是对在下的条件吗？”

对金萍，他似由内心之中，生出了一种畏惧。

金萍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条件，那是可以还价了。”

化身秀士道：“这是自然了。”

金萍回头，道：“诸位老前辈，我们都可以进去了。”

袁道回顾了金萍一眼，目光十分奇异，不知是嘉许，还是赞赏。

金萍仗剑紧追在化身秀士的身后。

化身秀士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垂首而行，一付唯命是从的神情。

白天平心中忖道：“恶人还怕恶人磨，这化身秀士，似是被金萍吃定了。”

行到了一堵高大的岩石前面，化身秀士停了下来。

金萍道：“怎么不走了？”

化身秀士道：“到了。”

金萍道：“在哪里？”

化身秀士道：“就在这大岩下面。”

金萍一皱眉头，道：“这样大的巨岩，如何能推移得开？”

化身秀士没有答话，伸手在大岩石上，击了三下。但见那巨大的岩石，突然开始移动，片刻间，现出一道门户来。立时可闻喝叱之声，传了上来。

化身秀士道：“就在这道门户之内了。”

金萍道：“你带路。”

化身秀士口齿启动，欲言又止，举步向下行去。那是一道斜向地下通去的级梯。

金萍仗剑紧追在化身秀士的身后。袁道、白天平等鱼贯而行。

这座级梯不深，不过两三丈左右，已到一座很大的敞厅之中。

厅中尸体、残肢处处，似是已经过了一阵激烈的搏杀。

四盏垂苏宫灯，挂在敞厅四角、中间吊着一颗很大的夜明珠。灯火珠光，映的满室生辉。

只见无名子盘膝坐在中间，白玉山、黄凤姑，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十二个衣着不同，肥瘦各异的老人，团团把三人围住。每个人，都是盘膝而坐，兵刃放在身前，似是都在运气调息。

白天平大喝一声，道：“师父、爹爹。”奋身向前冲去。

袁道一把拉住了白天平，道：“你疯了。”

白天平道：“我……”

袁道道：“他们虽都已战到筋疲力尽的境地，但并未歇手，此刻，正是以内功修为在拚命，你要冲上去，惊扰到你师父，心神一分，很可能被人乘虚而入。”

白天平定定神看去，果见围坐四周的十二个人，各出一手，遥指坐在中间的无名子。

无名子神情很平静，但眉宇间，却流现出很浓重的困倦之色。

白玉山、黄凤姑，更是面如死灰，盘坐在无名子两侧，几乎把身子，靠在无名子的身上。

遥遥望去，几乎已无法分辨两人是生是死，白天平全身微微的抖动，几次想冲扑上去，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袁道突然伸出一手，按在化身秀士的后背之上，道：“能不能喝令他们住手？”

化身秀士道：“不能。”

袁道冷冷说道：“不怕老叫化子先毙了你吗？”

化身秀士道：“双方都正以数十年精修的内力互拼，任何一方，先行住手，就可断送了性命。”

袁道道：“咱们一起喝令他们停手如何？”

化身秀士道：“不能巧到那样恰到好处，任问一方收势略慢时，都可能受到伤害。”

袁道冷冷说道：“咱们总不能让局势永远这样僵下去。”

化身秀土道：“除非有一种力量，能够同时拒抗到双方的压力，把双方分拒开去。”

袁道冷冷说道：“化身秀士，他们十二个人，合手和无名子一人动手，老实说，胜负应该已分了出来，死皮赖脸的打下去，实也无味得很。”

化身秀士提高了声音，道：“话是不错，不过，咱们都没有把他们分开的能力。”

金萍冷冷说道：“十三魔头之中，以你化身秀士，诡计最多，不论他们胜负如何？你是死定了。”

化身秀士呆了一呆，道：“你们自负侠义道中人物，说话算是不算？”

金萍道：“咱们女孩子家，也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用不着和你这种人，讲什么信义、仁德。”

化身秀士对金萍畏惧已极，大声喝道：“袁道，这些事，你管是不管？”

袁道冷冷说道：“你要肯和老叫化子合作，老叫化子才会管。”

化身秀士道：“好，你们这等人物，竟然也是说了不算。”

袁道道：“化身秀士，你如真肯和咱们全力合作，十三魔伏诛之时，老叫化担保留下你一条命来。”

化身秀士道：“我……”

金萍冷冷说道：“目下的情势已很明显，十三魔一齐出手，连无名子老前辈也对付不了，如今，我们大批人手赶到，十三魔死期已至，能保下你一条命，已是你的幸运了，难道还要提别的条件不成？”

化身秀士冷冷说道：“你要我出卖多年的知己好友。”

金萍冷冷说道：“你自己算算这笔帐吧！不论死活，你都无法保存下你这十二位同伴，你如是不肯答允我们合作，那就先把你宰了。”

化身秀士道：“说说看，你们的条件如何？”

袁道道：“很简单，只要你喝令他们住手，老叫化保你不死。”

化身秀士道：“他们虽然全神贯注动手，但耳目还有用，谈了这样多的话，他们怎会不知，自然，也不可能听我的话了。”

袁道道：“尽其在我，你只管和我们合作就是。”

化身秀士道：“可以，你老叫化子，一定担保吗？”

袁道道：“一定担保。”

化身秀士提高了声音，道：“诸位兄弟听着，咱们已无反抗的机会，不如就此住手，袁大侠已答应和咱们谈谈了。”

十二个环围在无名子周围的人，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仍然全神贯注在无名子的身上。

化身秀士叹一口气，道：“不行，他们已经听到了我们的交谈之言。”

金萍手起剑落，竟然把化身秀士拦腰斩成两断。这举动，大出了场中群豪的意外，全都为之一怔。

袁道沉声说道：“你为什么一剑把他杀死？”

金萍道：“晚辈委身于天皇教中，就是要打听出来他们的内情……”

袁道接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化身秀士杀死？”

金萍道：“十三魔头之中，这个人最是阴险，如若不把他杀了，那是很大的一个祸患。”

袁道道：“杀了他于事何补？”

金萍笑道：“老前辈，至少无害，他既然无能喝止十二魔头，早已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所以，杀了他，不值得怜惜。”

袁道道：“咳！你这丫头，难道不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吗？”

金萍道：“晚辈知道，咱们既然杀了化身秀士，那就一不作二不休，一口气把十二魔全数杀死，岂不是斩草除根了。”

袁道双目凝注在金萍的脸上，瞧了一阵，欲言又止。

金萍笑一笑，道：“再不施下毒手，尽歼十二魔头，只怕无名子老前辈，也支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袁道道：“如何一个下手法？“

金萍道：“交给我如何？”

袁道道：“交给你，你要如何处置？”

金萍望望化身秀士的尸体，道：“晚辈自有良策，不用前辈担心。”

白天平道：“你可是要杀了他们？”

金萍道：“就算是杀了他们，那又有什么不对？”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如若不杀了他们，他们会杀了你的师父。”

白天平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袁道却缓缓说道：“你可知道，他们都正在运集功力拚斗，心神无暇旁分，如若一旦有人出手，伤害到他们，那一股反击之力，强大无匹，那将是他们本身功力所聚，你自问能够承受得了吗？”

金萍道：“晚辈自有妙策，不劳前辈费心。”

袁道道：“好吧！你出手试试。”

金萍突然微微一笑，道：“老前辈，有一件事，晚辈想事先说明。”

袁道道：“什么事”

金萍道：“就晚辈的看法，目下十二魔已然陷于欲罢不能之境，但他们仍然稍占优势，无名子老前辈也已出尽了全力在抗拒十二魔头，还要分心暗中照顾那另外两人的安全。”

袁道道：“我知道。”

金萍道：“所以，晚进处置的手段，可能会过激一些。”

袁道道：“你是说，要取他们的性命。”

金萍道：“晚辈正是此意。”

袁道道：“令师武功，别走蹊径，以阴柔见称于世，想必你已尽得真传了。”

金萍道：“晚辈愚昧，所得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袁道道：“你说了半天，似是还未说出你的用心？”

金萍道：“晚辈的意思是，我处置此事的手段，可能会狠辣一些，希望诸位不要见怪！”

袁道皱皱眉头，道：“能不能留下他们性命？”

金萍摇摇头，道：“只怕机会不大。”

袁道道：“你尽量仁慈一些，何况，老叫化还有事情要问他们，十二魔头，如是全数死了，那岂不是留下了一桩千古疑案。”

金萍神情肃然，道：“诸位往后退，晚辈要下手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袁道挥挥手，白天平和申三峰等，都退后了五步。

金萍长长吸一口气，突然放步疾行，绕着十二魔转动起来。

但见她愈转愈快，那些环围着无名子而坐的魔头，一个个倒了下去。

这不但使得申三峰等惊奇不已，就是见多识广的袁道，也没有瞧出她用的什么手法，把十二魔头制服，倒了下去。

需知他们正运集了全身的功力，和无名子的内力对抗，任何攻向十二人的袭击，必然会引起他们凝聚在身上功力的自然反击。

但出人意外的是，金萍使十二魔全数倒了下去，却未引起任何一个人的反击。

轻轻吁一口气，袁道缓缓说道：“丫头，你用的什么方法，把他们十二个人，全制服了？”

金萍道：“雕虫小技，不值识者一晒，老前辈不用再问了。”

但闻白天平道：“义父，我知道。”

袁道怔一怔，道：“你知道什么？”

白天平道：“我知道十二魔头，一个个倒下去的原因。”

袁道道：“说说看，他们是怎么回事？未见反击行动。”

白天平道：“因为，他们是先中了毒，毒性突然发作，使他体内真力消失，自然是不会再有反击之力了。”

袁道道：“对！这一定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之药。”

金萍道：“老前辈一语道破。”

袁道道：“无名子老道如何？他是否也中了毒。”

金萍道：“大概是吧！”

只见无名子口齿启动，但却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来，人已经倒了下去。

白玉山、黄凤姑，也跟着倒了下去。

袁道回顾白天平一眼，道：“去请田无畏、江堂等全都进来，数十年江湖上纷争的恩怨，希望能在此结算清楚。”

他语意双关，请援手于不知不觉之中。

白天平应声退下。

金萍道：“袁老前辈，可知晓晚辈用的什么毒吗？”

袁道道：“不知道。”

金萍道：“三日醉仙散，三日之内，解救不易，但如过了三日，不用解救，就可以醒过来了。”

袁道道：“姑娘的意思是，咱们先等三日了。”

金萍道：“只怕诸位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袁道道：“为什么？”忽觉一阵头晕，摇摇欲倒摔了下去。

申三峰、闻钟道长，都有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身子一歪，倒摔地上。

这药物的恶毒之处，是在中毒时，全无感觉，一有感觉，人就倒摔在地上。

白天平奔出室外，说道：“田兄，江前辈，请进去……”说完两句话，人却忽然倒了下去。

田无畏大吃一惊，一伸手抓住了白天平，道：“师弟，怎么回事？”

白天平已然闭上双目，无法回答田无畏的话了。

田无畏心头震动，回头把白天平交给了何玉霜，道：“玉霜，好好照顾他，准备飞铃，必要时，助我们一臂之力。”

何玉霜接过白天平，田无畏已和江堂带着天侯七英，冲了进去。

玄支下院的院主，缓步来到何玉霜的身侧，道：“何姑娘，白少侠的伤势如何？”

何玉霜黯然说道：“不知道，他似乎是中了一种迷毒。”

院主低声道：“是否要贫道下令玄支剑士们冲入石洞？”

何玉霜摇摇头，道：“不用了，看看田无畏如何处置。”

玄支院主应一声，退了下去。

他们对白天平设谋相救一事，有着无比的感激，对他的生死，自是也特别关心了。

何玉霜抱着白天平，缓步向前行去，右手却握着飞铃。

这时，洞中的形势，已有了很大的变化。金萍利用极短的时间，把袁道和申三峰、闻钟道长等，移集于一处。田无畏、江堂，带着天侯七英等，和金萍对峙而立。

金萍冷冷说道：“听着，哪一个再敢向前走一步，我就先杀无名子。”

田无畏道：“金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萍道：“你眼睛不瞎，以你的才慧、智能、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

田无畏道：“在下是看出来，但仍有很多不解之处。”

金萍道：“你不觉着，这样一个人，很笨吗？”

田无畏道：“姑娘，把他们制服，不予杀害，想来定然准备和我们谈谈条件了。”

金萍笑道：“最重要的人，已入我的手中，就是你们想反抗，我也不怕了。”

田无畏道：“咱们愿意先听听你姑娘的条件。”

金萍冷冷说道：“就目下情势而言，你们已经无法和我说条件了。”

田无畏道：“就算咱们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下，但和姑娘谈谈的本钱，总还是有。”

金萍道：“就凭你吗？”

田无畏道：“玄支剑士、丐帮弟子，再加上天侯七英，这也算一个堂堂阵容了。”

金萍道：“但袁道、无名子，都已落入了我的手中，难道还不能控制你们？”

田无畏道：“咱们会尽力救人，如果是实在救不了，咱们就算愿意束手待毙，你姑娘也不会放了他们，对吗？”

金萍道：“田无畏，我知道你的口才很好，但希望你别太卖弄，姑娘我不吃这个。”

田无畏道：“在下说的很真实。”

金萍道：“好吧，咱们就谈一谈。”

田无畏道：“姑娘先说，你如何才肯放了袁老前辈和我师父？”

金萍道：“那很简单，只要你们答应和我合作。”

田无畏道：“合作……”

金萍道：“不错，事实上，强弱之势，已经十分明显，这合作二字，不过是好听一些罢了。”

田无畏道：“姑娘，你在武家堡做了几年的丫头，真的委屈了，单是这份忍耐的能力，就非常人能及，果然是大将之才。”

金萍道：“夸奖，夸奖。”

田无畏道：“所以，姑娘也不用客气了，怎么吩咐，咱们洗耳恭听。”

金萍道：“好吧！你这么谦虚，我也不客气了，你们想救无名子，只有一个办法。”

田无畏道：“姑娘请说。”

金萍道：“由现在开始，诸位都听我之命。”

田无畏道：“天皇教已然瓦解冰消，难道姑娘还想重组天皇教？”

金萍笑一笑，道：“天皇教不会被消灭，只不过，要重新换一批人。”

田无畏道：“这些人巳死伤了十之八九，你到哪里再找这样多的人？”

金萍道：“你们，一批新的天皇教徒。”

田无畏道：“姑娘是……”

金萍道：“天皇教主。”

田无畏道：“姑娘不觉着年纪太过轻了一些吗？”

金萍道：“有志不在年高，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愿不愿答应，别忘了无名子、袁道、闻钟道长、申三峰、白天平等，生死都在我掌握之中。”

田无畏叹口气，道：“这样多江湖上一流高手，怎会栽在你这个丫头手中？”

金萍格格一笑，道：“事实如此，你不信也不行了。”

田无畏冷冷说道；“在下心中还是有些不信。”

金萍道：“阁下的意思是……”

田无畏道：“你背后还有人？”

金萍道：“你是揣测呢？还是言有所本？”

田无畏道：“就目下情势而论，再加上一半揣测。”

金萍淡淡一笑，道：“田无畏，你不用多费心机了，就算你猜对了，又能如何？”

田无畏道：“咱们还有足够一拚的力量，数十位玄支剑士，任何一位，都可以和你姑娘动手一战，他们低估了玄支剑士，致使教中精锐尽失。”

金萍道：“醉仙散无色无味，不论什么人，只要吸入少许，就要中毒晕迷，除我之外，三日内无人能救。”

田无畏道：“三日后呢？

金萍道：“那要看我用的什么毒了，如是三日醉仙散中，再加上一点什么奇毒，如不施救，一百天也不会醒过来。”

田无畏道：“我明白了，但在下也希望姑娘明白，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迷倒了袁师伯和白天平。”

金萍道：“请教。”

田无畏道：“袁师伯是一位心存仁义的大侠，白天平小师弟，心中的顾忌太多，如若他们两个人主持大局，你姑娘这要挟，他们就非接受不可。”

金萍道：“你不接受？”

田无畏笑一笑，道：“我在天皇教中很久，知晓人性的卑劣，如是接受了你的要挟，那种可悲的后果，比不接受更坏。”

金萍道：“你准备如何？”

田无畏笑一笑，道：“我要尽玄支剑士之能，先把你生擒制服……”

金萍接道：“他们不会有生擒我的机会。”

田无畏道：“就算是把你杀死吧！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金萍道：“杀了我谁能救得了袁道和无名子？”

田无畏道：“不用救他们，三日后，他们会自己醒来。”

金萍道：“我已经在醉仙散中混了别的毒物。”

田无畏道：“这虽然是可能，但咱们也得赌一赌[奇書網整理提供]，万一他们一睡不起，毁了天皇教，想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死得瞩目了。”

金萍道：“田无畏，你先死……”

田无畏冷笑一声，接道：“金萍，在下还不想死……”

金萍冷冷说道，“只怕由不得你了。”

田无畏道：“试试看吧！在下不是像家师和袁师伯那么正派的人，姑娘如是想施用些什么手段对付在下，尽管请便。”

金萍冷笑一声，突然飞跃而起，手中剑光如轮，攻出三剑。

这三剑，疾如飘风，一剑快过一剑。

田无畏挥剑接架，全身闪飞起一片寒芒。但闻一阵金铁交鸣，金萍三剑攻势，全被封开。

田无畏举手一招，两个玄支剑士，突然飞身扑上，两柄剑，疾如流星，分左右把金萍围了起来。

三个人，立时展开了一场恶斗。双方面，你来我往，搏斗得十分激烈。

金萍的剑法很诡异，奇招百出，攻势奇幻绝伦，但两个玄支剑士，却以稳健、正宗的剑法，对付金萍的诡变剑招。

片刻工夫，双方已搏斗了五十余合。金萍凌厉诡异的攻势，竟然全被两个玄支剑士给压了下去。

田无畏冷冷说道：“天下剑道高手，无出玄支剑士之右，现在，你应该相信了。”金萍大喝一声，忽然刺出一剑。这正是两个玄支剑士合击出剑的空隙。

但闻一声冷哼，一个玄支剑士，忽然伸出左臂，硬把一剑接下。这一剑是直刺，洞穿了那玄支剑士的左臂。但另一个玄支剑士，却以迅快如电闪的速度，一剑斩向了金萍的握剑右腕。

这叫苦肉连环剑法，是玄支剑士，最奇厉的合搏剑招之一。

金萍撤回手中的剑势，已自无及，只有一咬牙，撒手放开长剑。

但那中剑的玄支剑士，却突然一举右手长剑，刺向咽喉。金萍一低头，右手屈指弹出。

一缕指风，击中了那玄支剑士的右腕脉穴。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金萍由胜中落败，经过了几番变化。

第三十五回巾帼女枭恩怨交错

另一个玄支剑士，对同伴的伤亡，视若无睹，右手长剑，却是疾如流星一般的攻了过去。

金萍一仰身疾退五尺，忽然间一挥手，一团白芒飞出。

那玄支剑士右脚提起，一脚还未踏出，突然仰面倒了下去。

江堂突然一扬右手，一道寒芒卷飞而出。

金萍冷然一笑，道：“住手。”

右手扬动，一道紫光，疾飞而出，当的一声，击在江堂的弯月刀上。

田无畏举手阻拦住第二批玄支剑士的攻势，冷冷说道：“小丫头的武功，如此高明实叫人意外。”

金萍道：“你不用口是心非，玄支剑士的武功，我已经领教过了，他们高明得很。”

田无畏道：“你能同时对付两位玄支剑土，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萍接道：“你们的人手很多，对付了两个之后，可以再上四个。”

田无畏道：“不错，如是姑娘能够同时对付四位玄支剑士，咱们会遣出八个人同时攻袭。”

金萍道：“哼！以多为胜，诸位也不觉有失侠义气度。”

田无畏冷冷说道；“金萍姑娘，你不觉着自己的手段很卑下，真是土匪高喊捉强盗了。”

金萍道：“不要逼得我无路可退，逼我下令发动埋伏。”

田无畏道：“姑娘发动什么埋伏？”

金萍道：“这座山洞之内，早已埋藏了可观火药，只要我传出令谕，或是败于你手，失去了抗拒之能，有人会立刻点上火引。”

田无畏道：“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

金萍道：“山崩洞塌，在此之人，没有一个会留下性命。”

田无畏道：“包括你金萍姑娘在内吗？”

金萍道：“不错。”

田无畏道：“如果你姑娘，被炸个粉身碎督，那岂不是也做不了第三代天皇教主了吗？”

金萍笑一笑道：“说的是啊！我做不了第三代，但有人可以接替我做第四代教主。”

田无畏道：“谁？”

金萍道：“我既然赶来，就早已作好了准备，你如不信，可以试试。”

田无畏道：“就算你说的实情，但这一爆之下，你也尸骨无存，对你而言，又有何益？”

金萍道：“但这一爆，也爆去了举国的武林精锐，再也无人能压制第四代天皇教主的崛起。”

田无畏心头凛然，叹口气，道：“金萍，你小小年纪，为什么竟然会如此迷恋于权势之梦……”

金萍苦笑一下，道：“我不要权势，我又能要到什么？”

田无畏怔了一怔道：“金萍，你这点年纪，但却似受了不少的委屈，也有些愤世嫉俗，是吗？”

金萍冷冷说道：“田无畏，这不是咱们叙说家常的时间，你觉着应该如何？可以作一个决定了。”

田无畏道：“此事重大，应该让我有多想想的时间，同时，在下也希望你姑娘能多想想。”

金萍道：“我已想了太久的时间，绝无悔改。”

田无畏突然一挥手，道：“金萍，你这辞坚决神态，全无商量余地，那是逼我一拚了。”

金萍道：“你如何一个拚法？”

田无畏道：“我下令四位玄支剑士，围攻于你，何姑娘以飞铃监视四周，其他的人，以极快的行动，先把家师、袁师伯等人抱出这座石洞……”

金萍道：“你要留下四个玄支剑士，陪我死于此地。”

田无畏道：“还有区区，以姑娘武功之高，咱们能奉陪而死，那实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了。”

但闻江堂高声说道：“还有区区奉陪。”

金萍突然格格大笑起来。

田无畏道：“姑娘笑什么？”

金萍道：“我笑你们原本也是在天皇教中，天皇教中出来的人，怎也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勇气！”

田无畏道：“咱们是痛悟前非，重新做人，勘透了生死之关，姑娘却是刚刚向权势中迷恋。”

何玉霜突然举步而行，越过田无畏，道：“田兄，让我对付金萍姑娘。”双手各握两只飞铃，接着：“姑娘，你见识过飞铃吗？”

金萍冷笑一声，道：“见识过了。”

何玉霜道：“我左右双手，各握飞铃两枚，你如能够一下闪避开去，小妹甘愿束手就戮……”

金萍身子缓缓向后移动，突然伸手一把，掀起了无名子，道：“如是我闪避不开，只好借这位无名道长，替我挡一挡你的飞铃威势了。”

何玉霜微微一笑道：“姑娘，飞铃中含蕴奇毒，中人必死，”

金萍接道：“无名子是白天平的师父，我不信你敢杀死他的师父。”

何玉霜道：“以姑娘的聪慧，定会知道，那飞铃虽然恶毒，但我既然打出去，就有收回的能力。”

金萍冷冷说道：“你敢打吗？”

何玉霜道：“我为什么不敢？”

金萍道：“打死了无名子，白天平一辈子不会谅解你。”

何玉霜道：“打不死无名子，我会要了你的命。”

金萍道：“试试看吧！”

一面说话，一面又伸手抓住了袁道的身体。她左右双手，各举一人，都是武林中最受敬重的人物。

何玉霜缓缓举起了双手，冷冷说道：“你小心了。”

金萍神情冷肃，道：“你出手吧！”

何玉霜双目圆睁，秀眉耸动，冷冷说道：“金姑娘，就算我打死了两位老前辈，我也要和你赌一赌了。”

田无畏知晓飞铃中含毒强烈，见血封喉，中人必死，心中暗暗吃惊，忖道：这两位姑娘，如若斗上了气，只怕真的会把两位老人家的性命，给拖了上去，那就是大大的划不来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两位姑娘，暂请住手，听我一言如何？”

何玉霜两手高举飞铃，正待发出，闻言又停了下来。

金萍冷笑一声，道：“田无畏，你还有什么花样？”

田无畏道：“在下想和姑娘，作最后一次谈判。”

金萍道：“你说吧！我在听着。”

田无畏道：“姑娘，现在还未造成大错，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金萍道：“你劝我放了他们，希望我束手就缚？”

田无畏道：“不错，姑娘，就算你如愿以偿，当上了第三代天皇教主，对姑娘又能如何？”

金萍道：“天下精锐，尽集于此，如若我能度过此关，当上了天皇教主，岂不是可以称霸天下！”

田无畏道：“就算姑娘称霸天下，又将怎样？”

金萍道：“那是空前绝后的武林大业，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梦求此事，都难以实现，在我手中实现了，岂不是一件大事吗？”

田无畏道：“好吧！现在就算姑娘已是霸主天下的盟主，你要做些什么？”

金萍道：“我要，我要一呼百诺，主裁江湖上黑白两道的纠纷，我要一言九鼎，无人敢不听我的令谕。”

田无畏道：“听起来，很神气，也确然叫人向往，不过一个人真到了那等境界，有了绝对的权势，但却没有了朋友，没有了亲人。”

金萍冷冷说道：“那时间，会有一大批的清客，追随在我左右，承我颜色，他们会想尽办法，使我欢乐。”

田无畏道：“那些人都是讨好你，奉承你，但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不会和你说真心话，一个女孩子家，对权势迷恋如此之深，实叫人有些不敢领教了。”

金萍笑一笑，道：“田无畏，我们不谈这些了，你如心中顾虑到无名子和袁道的生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田无畏接道：“什么办法？你说吧！”

金萍道：“你是个很会办事的人，武功也不错，你如肯作我属下，不但可救了他们两人的性命，而且，还会受到我的重用。”

田无畏道：“姑娘这么看得起我田某人，倒叫田某甚觉意外。”

金萍道：“我在你手下，做了不少时间的丫头，你也该在我手下，尝试一下做仆从的味道。”

田无畏道：“你放了家师和袁师伯，田无畏愿追随左右，听候差遣。”

金萍笑一笑，道：“你把我当作三岁小孩子了，就凭一句话，就想救了无名子和袁道？”

田无畏道：“自然是有条件了，但不知那是些什么条件？”

金萍道：“第一要绝对听我之命行事，为了不使你心存二意，所以，必须要施下禁制才成。”

田无畏道：“什么样的禁制？”

金萍道：“这倒不用你费心，我早已想好了。”

田无畏道：“好吧，那么姑娘可以吩咐了，田某愿意舍弃一切，请放家师和袁师伯……”

金萍冷冷说道：“我可以放了无名子和袁道，保证他们性命不损，但我不能替自己留下祸害、劲敌。”

田无畏吃了一惊，道：“姑娘的意思是……”

金萍道：“要他们变得没有了记忆、想不起过去的事，他们才能过得很快乐，很平安。”

田无畏打了一个寒战，但也因此想到神医向魁，立时问道：“金姑娘，咱们天皇教，有改人思想之能，为什么教中仍有背叛之徒？”

金萍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受到改造。”

田无畏道：“为什么？”

金萍道：“武家堡，原本是天皇教中主要基地，也是专以用来改造人心人脑的地方……”

田无畏接道：“由号称神医的向魁主持，是吗？”

金萍道：“你见过向魁？”

田无畏道：“见过，他在武家堡留住了不少时间，但却不知他何时离去。”

全萍微微一笑，道：“田无畏，咱们谈的废话够多了，我想知道，你作何决定？”

田无畏正容说道：“家师和袁师伯，在江湖上，乃是极受敬重的人，他们的生死，对天下武林同道，都构成一种极大的负担。”

金萍道：“别说的太远，我要的是你的决定。”

田无畏道：“对我田某人，更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压力，在下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回两位老人家的安全……”

金萍接道：“你决定救他们两人之命，那就不妨先劝劝武当门下的玄支剑士，要他们放下兵刃。”

田无畏摇摇头，道：“姑娘错了，田某人个人的生死，可以让步，但天下武林的安危，田某人就不敢做主了。”

金萍道：“什么人能做主？”

田无畏道：“没有人能做主，如是一定要找一个人出来，那就是袁师伯。”

金萍道：“为什么不选无名子，不论武功、才慧，无名子都高过袁道很多。”

田无畏道：“一个人在江湖上的威望、武功、才慧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作为，家师内涵仁慈，一心想消弥江湖祸乱，一直躲在幕后，不像袁师伯堂堂正正的惩奸除恶，受天下武林同道拥戴。”

金萍点点头，道：“可惜，这样两个人，都落在我的手中，你们总不能不救他们吧？”

田无畏道：“事关武林中正邪命脉绝续，他们两个，如若口中能言，只怕早已拒绝你了。”

金萍道：“你究竟怎么决定？”

田无畏道：“不会接受你的条件，但我们会尽力施为，救下四位老人家的性命。”

金萍道：“你们救不了。”

田无畏道：“我们只求尽到心力。”

金萍冷然一笑，道：“田无畏，敢动手，你就试试。”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姑娘，当年田某人一步走错，被家师逐出门墙，我年少气盛，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的投入了天皇教中，这一错十余年，如今想来，真如钢针刺心，伤疼极深，姑娘大错未铸，回头是岸，以你成就，必是这一代巾帼女杰。”

金萍冷笑一声，道：“我苦心筹划了数年之久，不惜屈入武家堡作为丫头，岂肯被你三言两语，轻易说服？”

田无畏道：“在下无意说服姑娘，不过，此事重大，还请姑娘三思。”

何玉霜冷冷说道：“我作天皇教中的公主，但这些年来，我一直不知我那教主义父，竟然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他名为教主，表面上却也很排场，但他日子却过得很苦，每一件事，他无法真正的作得了主，既怕属下背叛，又怕正大门户中人合力攻剿，我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处，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

金萍冷笑一声，道：“你太低估了你的义父，他追随十三魔，故意装的唯命是从，实则骨子里，早已学会了十三魔的大部份武功，一身兼有十三魔武功之长，虽然专精不足，却博学有余，今日这一场十二魔火拼无名子的恶毒阴谋，也是他一手安排而成。”

江堂心头凛然，道：“教主现在何处？”

金萍道：“他会来，而且很快就到，不过，他已经不再是天皇教主了。”

田无畏也有些莫测高深了，缓缓说道：“不是天皇教主，是什么人？”

金萍冷笑一声，道：“他是天皇教主驾前的第一护法。”

江堂道：“那么谁是天皇教主？”

金萍道：“我！”

田无畏突然叹一口气，道：“神医向魁，是什么身份？”

金萍道：“副教主。”

田无畏道：“姑娘早已取得天皇教主的身份？”

金萍道：“不错，不过，包括天皇教主在内，也不知晓，我利用他和十三魔之间的默契，暗中指挥大局。”

田无畏道：“你本有加害白天平的机会，为什么不肯下手？”

金萍道：“我……我……我那时，还个愿引起人的怀疑，只因还未安排好整个的形势。”

田无畏道：“现在安排好了吗？”

金萍道：“太急促了一些，如是再多两天时间，那就完全改现。”

江堂高声说道：“在下和天皇教主相处甚久，知他生性，怎肯屈居你一个女孩子之下。”

金萍道：“他是不肯，但已由不得他了。”

田无畏道：“你和神医向魁合作，暗中对天皇教主下了手？”

金萍道：“还是你聪明一些。”

申三峰突然接道：“向魁也不是轻易服人的人。”

金萍道：“向神医道如神，改面换心，无所不能，但只有一样事，他无法应付。”

申三峰道：“什么事？”

金萍道：“死亡，一个人如是死了，他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是无法施展。”

田无畏道：“你制服了向魁？”

金萍道：“我只是用他对人的办法，加诸他的身上罢了。”

江堂道：“玩火者必自焚，在下为天皇教出力极大，但却也被天皇教主，列入了牺牲名单之中。”

金萍道：“那是我的意思。”

江堂道：“是姑娘的意思……”

金萍接道：“不错，这中间变化千万，一言难尽，听起来动人得很，也惊险得很。”

田无畏道：“姑娘可是想利用口舌之利，说一番动人经过，借机会等候援手？”

金萍道：“也不错，不过，我说的是近十年的江湖秘辛，关系眼前情势，今后的江湖大局，就算你知道我借机待援，也无法不听下去。”

田无畏道：“看来，不幸被你姑娘言中，巾帼女枭，真叫咱们男子惭愧得很。”

金萍道：“夸奖，夸奖。”

何玉霜冷笑一声，道：“金萍，你可以用口说，但你别想有行动，只要姑娘一有举动，我就会打出飞铃。”

金萍道：“何玉霜，有机会我会先杀了你。”

何玉霜道：“等你援手赶到，咱们总有一拚。”

田无畏道：“金姑娘，说下去，目下已是势难两立的局面，只要你一句话，扣不住我们心弦，就可能引起我们全力群攻。”

金萍心中一震，表面上却故作镇静地说道：“个中变化千头万绪，只怕我说不完，援手已到，你们该选一些重要的听。”

江堂道：“在下想知道，天皇教主，为什么牺牲他多年追从的属下。”

金萍道：“是我要他如此，借玄支剑士和白天平、袁道之手，把你们这一群老迈奸猾的人，完全送死，但也会拚去一部玄支剑土的实力，十二魔和无名子，拚个同归于尽，化身秀士召来无名子昔年的故友助手，再拚了袁道和天侯七英，这一代武林精英，那就算完全死尽，新一代天皇教的武士们，会起而代之，成为统一江湖之局。”

江堂道：“姑娘的打算不错，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玄支剑士的伤亡不大，我们也好好的活着，无名子等前辈一班故友，既未受姑娘所困，咱们实力也未受很大的损伤。”

金萍冷冷说道：“所以，我只好亲自出手了。”

江堂道：“就算姑娘亲自出手了，对我们又能如何？”

金萍道：“我虽然援手未到，但我控制着袁道和无名子的性命，谅你们也不敢出手。”

田无畏冷冷说道：“姑娘，请你再仔细想想，我们如若全力出手，你最多有杀死一个人的机会。”

金萍道：“如若我杀死袁道，你们会不会终身遗憾？”

田无畏道：“不论杀死谁，你只有一个机会，杀死一个人之后，你可能死在何姑娘的飞铃之下，也可能死在玄支剑士的剑下。”

金萍道：“我希望你阁下也算算这笔帐，我能杀死一个人，也许可能杀死两个人。我金萍一条命，换上两条命，而且，都是武林中第一等的高手，那也是死得瞑目了。”

田无畏道：“金萍姑娘，你如是死了，就算你得到胜利，又有些什么代价？”

金萍道：“这是一场豪赌，但值得赌一赌，赌过这一场之后，我就会登上天下盟主的宝座。”

田无畏笑一笑，道：“姑娘，不要逼人过甚，我们不希望赌这一场，但如姑娘逼人过甚，我们也只好赌一赌了。”

金萍道：“赌不赌，要由阁下选择了。”

田无畏道：“这样吧！姑娘请放了家师和袁老前辈等，咱们立刻撤走……”

金萍接道：“撤走……”

田无畏道：“是！等姑娘的援手赶到，咱们再作一次决战。”

金萍道：“你不觉着，这样太过便宜阁下了吗？”

田无畏道：“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而且，一次决战下来，双方谁胜谁负，都已经算得很清楚了……”语声一顿，接道：“如是姑娘胜了，天下只怕再无人能阻止你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了。”

金萍道：“如是我们败了呢？”

田无畏道：“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身任武林盟主，姑娘也可以死去这条心了。”

金萍道：“这个办法不好，算起来，我太吃亏。”

田无畏道：“那么姑娘请说个办法吧！”

金萍微微一笑，道：“我的办法更简单，只要你们退出此地，给我两个时辰的考虑时间如何？”

田无畏道：“你要两个时辰的考虑？”

金萍道：“不错。”

田无畏沉吟了一阵，突然放声大笑，道：“姑娘，我看，咱们只有放手一拚了……”

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何姑娘，你记着，只要有机会给你打出飞铃，你就打出飞铃。”

何玉霜应了一声，双手各举飞铃，蓄势待发。

金萍冷笑一声，道：“田无畏，你根本就没有求和之心。”

田无畏道：“我们可以诚心求和，但咱们不愿上当。”

金萍道：“上什么当。”

田无畏道：“咱们给姑娘两个时辰的时间，那就是等于给了你下手的机会。”

金萍道：“什么机会？”

田无畏道：“你从向魁那里学来了不少医药奇术，有两个时辰的光景，你可以把他们再动手脚。”

他心中虽然明白，但却无法说的清楚。

其实，也用不着说清楚，申三峰、江堂等，都是老江湖了，一点就破。

金萍虽然被揭穿了心中之秘，但她表面上，仍然能保持着镇静，淡淡一笑，道：“不论你们用什么兵刃、暗器，如敢出手攻击，不是杀死无名子，就是杀死袁道。”

田无畏双手执着长剑，圆睁虎目，盯注在金萍的身上。只要一有空隙，田无畏就可能疾攻而上。

闻钟、江堂、申三峰，也都各人凝聚功力，准备随时一击。

金萍也感受到这些人，都提聚了全身功力，稍有空隙，立时将承受四面八方的攻势。她双手各抓住一个武林高手，准备用身躯封挡敌方攻势。

这一来，双方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之局。

金萍无法再腾出手作别的用处，田无畏等也不敢攻向前去，生恐一招攻出，伤到了无名子或袁道。

双方，对峙了将近一顿饭工夫之久。

申三峰低声道：“田老弟，咱们不能就这样和他对峙下去呀！”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我知道，但谁肯冒这个险，谁愿意担当杀死这两位老前辈的罪名呢？”

申三峰道：“这件事很麻烦，但咱们等下去，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田无畏道：“没有人能料到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但拖下去对咱们不利，是千真万确的事了。”

申三峰道：“如是拖下去，有害大局，那决非袁老和无名道长的心意。”

田无畏道：“他们如若能够行动，或是能够说话，自然吩咐咱们应该如何，可惜，那丫头制住了他们的穴道。”

这时，闻钟道长带领的玄支剑士，也逼近了金萍身侧。

对田无畏等，金萍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还可以看出一些门路，但对这些玄支剑士们，却是有些莫测高深了。他们大半生中，都在玄支下院，苦练剑术，根本未在江湖上走动过。

他们没有江湖上的经验，也没有江湖上的习气，他们心中只有是非，只知听命行事。

金萍不惧田无畏，但却对玄支剑士，有着很大的畏惧。

申三峰高声说道：“田老弟，由在下出手如何？”

田无畏道：“申兄如是能够放开胸怀，那就只管出手。”

申三峰道：“好！由老叫化来。”

缓缓扬起了右手。

申三峰冷冷说道：“金萍，你要袁老前辈和无名道长，哪一个人死？”

金萍道：“任你选择。”

申三峰道：“如是老叫化真有选择之权，老叫化愿意杀掉无名道长。”

金萍道：“那很好，我也觉着应该先把无名子杀了。”

申三峰一侧身，忽然拍出一掌。果然是一掌拍向无名子。

金萍身子一转，无名子忽然转向一侧，迎上来的竟是袁道。

申三峰劈出的掌势，忽然间，变拍为抓，一把扣向金萍的腕穴。

也只有金萍在转动两人之时，才会露出这么一个空隙。究竟，老姜要比嫩姜辣一些。

金萍眼看上当，手中抓着一个人，而且，又持续了很久，双腕已耗力很多，转动不够灵便，眼看申三峰五指搭上腕穴，无法避开。

申三峰一招成功，加了一成快速，右手已快要搭上金萍的腕穴。

却不料金萍突然飞起一脚，踢向申三峰的左腿关节。

以她功力面言，这一脚如被踢中，申三峰非得当场断去一腿不可。

但申三峰如若移身闪避，那即将扣上金萍魄穴的右手，必将失去准头。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申三峰当机立断，双腿微曲一侧，避过了关节要害，右手五指加速，一把扣住了金萍的腕穴。但金萍的一脚，也踢中了申三峰的左腿。

一阵剧痛，有着骨折肌裂的感觉。但申三峰却咬着牙，使出千斤坠，足踏子午桩，宁以腿断骨折，也不向后退一步。五指收合，紧抓住金萍的右腕。

双方面为势所迫，都绽放出很多的空门。

金萍冷笑一声，道：“找死。”左手忽然放开了无名子，一掌拍向申三峰的顶门要害。

申三峰全力抗拒身体上的痛苦，对迎面而来的掌势，实已无能闪避开去。

眼看那一掌，就要申三峰溅血当场，忽然间斜里伸过来一道剑光，横里拦阻了金萍的掌势。

如是金萍这一击不及时收住，那就要先撞在剑刃之上。

这丫头的武功，已到了收发随心之境，一咬牙，硬把发出的左掌给收了回来。

就这一瞬工夫，申三峰强大的内力，已然集于右手，五指紧收，金萍顿觉全身一麻，右手中的袁道，也抓不住。

刚才出剑的，正是田无畏，救了申三峰断臂之危，及时抱住了无名子。

何玉霜疾行两步，接住了袁道。

闻钟道长疾行而上，长剑探出，指向了金萍前心要害。

申三峰虽然制服了金萍，但他左腿之疼，只痛得他大汗淋漓而下，口中说不出话。

天侯七英之首的侯瑜，经验老到，一上步，点了金萍两处穴道，申三峰才突然放了右手。

一连后退数步，仍然站立不稳，一跤跌摔在地上。申三峰虽未呼疼出声，但却疼的忍不住长长吁一口气。

闻钟看金萍的穴道被点，立刻收回长剑，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递给了申三峰，道：“申帮主，这瓶丹丸，内服，外用，可解疼生肌。”

申三峰接过丹丸，道：“多谢道兄。”打开瓶塞，倒出了一粒丹丸吞下。

田无畏等抢过了袁道和无名子后。连出掌指，拍了两人数处穴道。

但见两人，双目紧闭，仍不清醒。

田无畏放下袁道，缓步行向金萍，冷冷说道：“姑娘，你能够说话吗？”

金萍道：“能又怎样？”

田无畏道：“姑娘的武功，确很高明，只可惜对敌的经验差一些。”

金萍道：“你们以多为胜，算不得英雄人物。”

田无畏道：“金萍，交出解药，免得在下动手。”

金萍道：“你要动什么手？”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姑娘，别人是正人君子，也许下不得手，我田某人在天皇教中混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姑娘如是不信，咱们这就试试。”突然，伸出长剑，刷的一声，挑破了金萍身上的衣衫，

金萍吃了一惊，道：“你要干什么？”

田无畏道：“我要挑完你身上所有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你如何自处。”

金萍道：“你不觉得这手段太卑下吗？”

田无畏道：“姑娘如是不肯交出解药，在下也只好如此了。”

长剑挥处，又是三剑，又削去了金萍身上几片衣服。

金萍心中大急，道：“住手。”

田无畏道：“姑娘，决定了没有？”

金萍道：“好！我拿出解药，但咱们一件事只限一件，你们不能再用同样的手段威胁我。”

田无畏道：“姑娘只管放心，对付人的方法很多，咱们不会只用这一个方法。”

金萍道：“你叫何姑娘过来。”

何玉霜行了过来，道：“什么事？”

金萍道：“我前胸有一个布袋，拿出来。”

何玉霜忖道：“原来如此，勿怪她无法叫男人拿了。”心中念转，右手却探入了金萍的前胸。

果然，在前胸处，摸出了一个黄色的布包。何玉霜没有打开，却随手交给了田无畏。

田无畏接过黄色布袋，道：“诸位请尽量后退一些。”

他叫别人后退，自己却反向金萍行去，接道：“如是这布袋中，有炸药一类的东西，那就要请姑娘陪陪我了。”

金萍道：“为什么不要他们离远一些。”

田无畏道：“小小一个布包而已，就算填满了药物，又能装入多少呢？”

金萍未来及答话，洞外忽然传入了呼喝之声。

田无畏沉声说道：“闻钟道长，想法子把他们阻拦于洞外十丈之处。”

闻钟道：“来的什么人？”

田无畏道：“大约是神医向魁，和一班天皇教中的隐秘人手。”

闻钟道：“如何处置？”

田无畏道：“道长就下令玄支剑士，格杀勿论。”

闻钟道：“好！贫道这就去了。”转身向外行去，一面招呼玄支剑士同往。

这时，坐在一侧的申三峰，突然站了起来，道：“田兄，老叫化拼着断一条腿，才算把这丫头制伏。”单足一跃，人已落到了金萍身侧，一掌拍下。

田无畏举手封住，道：“申帮主，再给小弟一点时间，好吗？”

申三峰道：“什么时间？”

田无畏道：“我一直不相信，这位金萍姑娘，有争取天下武林盟主的野心。”

申三峰道：“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难道你还不信？”

田无畏道：“我是有些不信，所以，请帮主给兄弟半个时辰，我如再问不出什么？就交还前辈任凭处置了。”

申三峰道：“好！给你半个时辰，老叫化在洞外等候。”转身向外行去。

田无畏举手一招，道：“何姑娘，天平师弟情形如何了？”

何玉霜道：“还未清醒……”

白天平一跃而起，接道：“小弟真气畅通，体能尽复。”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你陪我留此，问问金萍姑娘……”

一掠群豪，接道：“各位对我，也许不太信任，但天平却是金字招牌，诸位暂时退避洞外，我要问问金萍，这丫头出身不同，咱们不要有太多人卷入纷争。”

原来，江湖上有一个规矩，凡是在场目睹施刑的人，而不出手拦阻，都可能被卷入这场恩怨之内，如是身不在场，自然可以推得干净了。

申三峰等群豪应了一声，大步行出洞外。室中只余下田无畏、白天平和金萍三个活人。

无名子、袁道、白玉山、黄凤姑，都已经被带出山洞，余下的都是尸体。

田无畏回顾了金萍一眼，道：“姑娘，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了？”

金萍道：“你准备怎么办？”

田无畏道：“反正，我们要得罪姑娘了，是吗？”

金萍道：“是又怎样？”

田无畏道：“所以，咱们心中也没有了什么顾虑，只要能逼你姑娘讲出实话，咱们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金萍道：“你想怎么对付我？”

田无畏道：“很难说，只要你说实话，什么方法，我都可以用……”目光一掠白天平，道：“师弟，你出手，还是由我出手。”

白天平道：“师兄出手吧！小弟可以从旁相助。”

金萍道：“你敢对我下手？”

白天平道：“我为什么不敢，只要田师兄一声令下，我立刻可以要你性命。”

田无畏道：“好吧，天平，先削下她的鼻子，再斩下她的耳朵，她一定会变的很丑。”

金萍尖声叫道：“慢着，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付一个女孩子？”

田无畏道：“姑娘，你对付别人的手段，比咱们毒辣百倍了。”

金萍道：“你们要知道什么？”

田无畏道：“全部的内情。”

金萍道：“事实摆在跟前，似乎是也用不着我说得太多了。”

田无畏道：“那是姑娘的感觉，咱们还是要知道全部的祥情。”

金萍道：“我如不说呢？”

田无畏道：“玄支剑士，丐帮高手，会在石洞外面，布成一道拒敌之阵，就算是向魁带人赶到，也冲不过玄支剑士的拦阻，这中间有几分把握，大概你姑娘心申明白了。”

金萍忽然叹息一声，道：“我说出内情之后，你们要准备怎样对付我？”

田无畏道：“都要看你有几分罪行了，如是你罪大恶极，咱们决不会放过你。”

金萍道：“如是一点没有好处，我为什么要说？”

白天平叹息道：“姑娘出身于正大门派，为什么竟为权势所迷，姑娘请说吧！如是你说的句句实言，在下做主，饶你不死。”

金萍道：“当真吗？”

白天平道：“在下斗胆做主，但答应了姑娘，决不会反悔。”

金萍目光一掠田无畏道：“你能做得主吗？”

田无畏淡淡一笑，道：“金萍，你现在是何处境，想不到仍然不忘挑拨之言。”

金萍微微一笑，道：“白天平，你真能做主放了我？”

白天平道：“是！不过，我不能再留下你一身武功！”

金萍道：“你可以废我一身武功，但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允。”

白天平道：“什么条件？”

金萍道：“我如没有了武功，人人都可以取我之命，自然得有个人保护我了。”

白天平道：“你要什么人保护你？”

金萍道：“你！”

白天平道：“我！这个……”

田无畏道：“你想嫁给我这位师弟吗？”

金萍道：“哼！他废了我一身武功，我自然要他服侍我一辈子。”

白天平摇摇头，正想拒绝，田无畏突然说道：“好！我代师弟做主，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已有何姑娘在先，你只能做二房了。”

金萍道：“三房、四房，我也不放心上，只要他答应就好。”

田无畏道：“亲事，我可以代师弟做主，不过，你如是不诚心和咱们合作，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金萍侧耳听了一阵，道：“向魁是否已率人赶到？”

这时，洞外已传来了兵刃相击之声。

田无畏低声道：“是，向魁似是已率人赶到，双方已动上了手。”

金萍道：“快去告诉他们，向魁手下三十六鬼，兵刃中暗藏古怪，千万不可和他们兵刃相触。”

田无畏道：“三十六鬼用的什么兵刃？”

金萍道：“刀，看上去，和一般的鬼头刀没有不同，但那是特制的兵刃，中间有一段是空的，和人动手时，在兵刃相撞之下，刀中会射出极细的一线毒水，那致命毒水，可以便肌肤立刻溃烂，而且，痛彻心肺……”

田无畏道：“好恶毒的设计。”

金萍道：“同时，那鬼头刀中，还藏有毒烟，只要有人闻得少许，立刻就会中毒倒下。”

田无畏道：“这个，得去通知他们一声了。”

金萍道：“你去。”

田无畏回顾了白天平一眼，快步而去。整个的山洞中，只余下了白天平和金萍两个人。

轻轻吁一口气，金萍突然说道：“白天平，你相不相信田无畏？”

白天平道：“他已改邪归正，为江湖正义效力，自然可以信任了。”

金萍道：“我看他靠不住，你要对他多多小心一些。”

白天平道：“姑娘的意思是……”

金萍道：“田无畏在天皇教中混了很多年，知道的隐秘，应该是比我多上十倍、百倍，但他却故作不知。”

她说的合情合理，只听得白天平怦然心动。

金萍接着道：“他发觉了玄支剑士的强大实力，这一战中，必获大胜，但他未料到十三魔重又出世，也未料到无名子在此地，十二魔虽已全数就歼，但无名子的九位故友，也死于自刎之下……”

白天平道：“金萍，有没有办法救醒我师父，只要他老人家一醒，事情立刻就可以弄个明白了。”

金萍道：“只有一个办法，能使他早些清醒过来。”

白天平道：“什么办法？”

金萍道：“放开我。”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姑娘，这个，你不觉着太过分吗？”

金萍道：“除我之外，没有人能救醒无名子和袁道，如是我不幸被杀了，他们就永无清醒之日。”

白天平道：“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但却有些理由。”

金萍道：“那就快放开我。”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行。”

金萍道：“你这人怎么言而无信。”

白天平道：“我没有对你许诺什么，谈不上言而无信。”

金萍道：“你说我说的有理。”

白天平道：“不错，我是说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没有说应该如何。”

金萍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白天平道：“好！为了先证实姑娘是否有救治之能，所以，咱们要求证一下。”

金萍道：“如何一个求证之法？”

白天平道：“家师和我袁师伯，请姑娘先选一人救醒，然后，我再解姑娘的穴道。”

金萍道：“哼！想不到你比田无畏还要难缠，我如救不醒无名子，岂不是被你笑为无能，快去把他带来。”

白天平心中忖道：“这丫头说话真真假假，真叫人莫可预测，但她穴道被制，我如小心一些，谅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心中念转，人却奔出洞外，洞外，正展开激烈的搏杀。

刚动手时，玄支剑士和丐帮弟子，吃了很大的亏，幸得田无畏及时通知，玄支剑士和丐帮弟子，都改变了打法，才算把强敌挡住。

白天平无暇细看场中搏杀情形，抱起了无名子，奔回石洞。

他心中觉着，这些迷离、诡秘和恩恩怨怨，只要无名子清醒过来，立刻就可以弄个清楚。

无名子双目紧闭，似是睡熟了一般，白天平抱着他奔行，他竟一无所觉。

白天平看得有些黯然神伤，想不到这位被武林中誉为第一高人的无名子，竟也被摆弄到如此境地。

放下了无名子，白天平道：“姑娘，解药何在？”

金萍眨动了一下眼睛，道：“解开我右臂穴道。”

白天平道：“为什么？”

金萍道：“药物放在我前胸肚兜儿上一个小口袋中，你如何去拿？”

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好，我去请何姑娘来。”

金萍道：“慢着。”

白天平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金萍道：“救人要紧，你还顾虑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动手吧！”

白天平突然感觉到这个人，有些正邪难分，明明是一件使人尴尬的事，但她却又能曲解折转的，说出了一番歪理。轻轻吁一口气，白天平把右手伸到了金萍的前胸，却突然停了下来。

金萍道：“解开两个对襟扣子啊！”

白天平道：“唉！姑娘，我还是解开你右手穴道，你自己取吧！”

金萍冷笑一声，道：“时间宝贵，寸阴如金，柳下惠能坐怀不乱，主要是心未及邪，你这人，怎么连一点正大的气派也没有？”

白天平道：“这个，这个，这个和正大气派何关？”

金萍道：“你解开我的衣扣啊！”

白天平道：“我……我……我……”

金萍道：“你什么，你不敢解，是吗？”

白天平咬咬牙，解开了金萍身上的衣服。伸入前胸，果然在红肚兜内的口袋中，找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了几粒淡红色的药物。

金萍道：“一粒就行了。”

白天平未理会金萍的话，却留下了四五粒在手中。

他不但要救无名子，也要救活袁道、白玉山和黄凤姑。

金萍冷冷说道：“白天平，你听到没有，我要你留下一粒。”

白天平道：“听到了，不过，我要留下四粒，因为我要救四个人。”

金萍道：“你可知道，这药物怎么施用吗？”

白天平道：“知道，有药物，难道还不会给他们吃下去吗？”

金萍道：“吃下去，那只有使他们早些死亡。”

白天平道：“真的吗？”

金萍道：“不错，不信你就试试。”

白天平道：“你这药物，既然不能服用，取它出来作甚？”

金萍道：“这是对症之药，但你不会用，就可能要他的命。”

白天平道：“能不能告诉我，如何一个用法。”

金萍道：“可以，但要先听我的话，把药物放回去，留下一粒，我就告诉你施用之法。”

这威胁的后果太严重，白天平竟然不敢自作主意，只好把瓶盖合好，依言故人金萍指定之处。

金萍笑一笑，道：“现在，用手指把丹丸捏碎。”

白天平道：”姑娘，此事关系重大，希望你不要愚弄我。”

金萍道：“我如是使无名子断气而死，你自然不会放过我了。”

白天平道：“姑娘知道就好。”

金萍道：“那就照着我的话做。”

白天平依言捏开了手中的药丸。

不待白天平开口问，金萍已抢先说道：“把药粉吹入鼻孔之中。”

白天平略一犹豫，依言把药粉吹入子无名子鼻孔之中，道：“还有什么？”

金萍道：“药物太厉害，必须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过来。”

白天平道：“要多久时间？”

金萍道：“至少要吃一盏热茶的时光……”

白天平道：“哦，”

金萍道：“你真的相信，无名子清醒之后，一切事务，都可迎刃而解了，是吗？”

白天平道：“不错，在下是这么想。”

金萍道：“看来，你要很失望了。”

白天平道：“在下从师学艺很久，对师父之能，我相信比你姑娘清楚。”

金萍道：“好！咱们不谈这个，谈谈你我之间的事。”

白天平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金萍道：“你答应娶我的事，现在可是后悔了？”

白天平道：“我不亲手废你武功，自然就不算约定了。”

金萍冷笑一声，道：“这一场江湖纷争，可以很快的结束，使武林重归平静，不过，那必须有我合作。”

白天平道：“你如不肯合作呢？”

金萍道：“那就很难说了，至少这些动乱，还会继续下去。”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我想有一个办法，可使你姑娘永远无法再兴风作浪。”

金萍道：“什么办法？”

白天平道：“杀了你！”

金萍道：“办法很高明，不过，杀了我你会后悔……”

只听无名子打了个喷嚏，突然睁开了眼睛。

白天平忽然拜伏于地，道：“白天平叩见师父。”

无名子挥挥手，道：“起来，我有话问你。”

白天平站起身子，道：“师父指教。”

无名子回顾了金萍一眼，道：“你认识她吗？”

白天平道：“弟子认识。”

无名子望着金萍，点点头，却回头对白天平道：“你父亲，黄姑娘，都无恙吗？”

白天平道：“他们都还在晕迷之中。”

无名子道：‘唉！好惨烈的一战……”

语声一顿，接道：“天平，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白天平道：“不是，田无畏师兄，和袁师伯、丐帮、武当掌门人，都在山洞外面。”

无名子道：“告诉我，你们怎会找到此地，沿途的经过如何？”

白天平仔细说明了来此经过，巨细无遗，说得十分详尽。

无名子叹息一声，点点头，道：“天平，先解开这位姑娘的穴道。”

白天平道：“这丫头精明得很，而且也滑溜得很。”

无名子道：“我知道，你解开她的穴道。”

白天平无可奈伺，举手一掌拍活了金萍右臂的穴道。但右手五指一合，立刻又抓住了金萍的腕穴，道：“姑娘，交出解药。”

金萍道：“什么解药？”

白天平道：“刚才你给我的解药。”

金萍笑一笑，道：“你自己取吧！”

白天平怔了一怔，怒道，“姑娘，你当真要在下动手吗？”

金萍道：“不错。”

白天平道：“我要用长剑挑破你身上的衣服，我会招呼别的人，来取出你身上药物。”

金萍道：“你自己不是取过了吗？”

白天平道：“那是情非得已。”

无名子道：“天平，我要你解开金姑娘的穴道。”

白天平道：“弟子知道。”

挥手两掌，拍活了金萍的穴道，道：“姑娘，希望你别耍出什么花招来。”

金萍道：“你师父比你明白多了，他知道，我如不用出三日醉仙散，无法解他之危。”

白天平望望金萍，冷冷说道：“姑娘，不可得寸进尺。”

金萍微微一笑，站起身子，弹弹身上的灰尘，笑道：“白天平，你师父在这里，似乎没有你讲话的余地了。”

白天平冷哼一声，但却忍下未言。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姑娘可以说了。”

金萍忽然流下泪来，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来，我受了无数的委屈，无数的屈辱，人人都把我看成下流女子。”

无名子笑一笑，道：“不要哭，你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就是。”

白天平看愣了，呆呆的站在一侧，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萍道：“就拿你这位徒弟说吧！他从来也没有把我当作一个朋友看待……”

白天平道：“咱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金萍道：“你听听，这就是你徒弟对我态度。”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天平，不可对金萍姑娘无礼。”

白天平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无名子道：“能有今日这样一个局面，全是金萍姑娘之功。”

白天平哦了一声，道：“这个……”

无名子道：“她不但救了为师的性命，而且，也救了你父亲的性命。”

白天平道：“弟子知道了。”

无名子道：“好吧！快去向金萍姑娘致歉。”站起身子，行向洞外。

白天平望着无名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回头望去，只见金萍脸上是一股很奇异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姑娘，在下有些迷惑了。”

金萍道：“为什么不问我？”

白天子道：“在下向姑娘请教了。”

金萍道：“请教？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白天平道：“那要如何？”

金萍正容说道：“白天平，你看我是不是淫荡下流那一等人？”

白天平道：“在下瞧不出来。”

金萍脸色微变，道：“以你师父对我的态度吗？”

白天平点点头。

金萍道：“以你师父在武林中地位身份，他怎会对我如此？”

白天平道：“这正是在下不解之处。”

金萍道：“想知道吗？”

白天平又再点点头。他对金萍，已有些莫测高深，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但闻金萍说道：“你师父对我亏欠的太多了……”

白天平接道：“我师父怎么会亏欠你很多呢？”

金萍叹道：“白天平，你如果想知道内情，为什么不肯说几句好听的话呢？”

白天平道：“要我如何求你？”

金萍道：“讲几句好听的话。”

白天平摇摇头，道：“要我讲什么好听的话？”

金萍道：“这些话，你自己不会想吗？难道，这些事情也要我教你不成？”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姑娘，矫情作伪的事，在下做不出来，姑娘如是想要在下说些敬佩之言，那姑娘必须先要做一些叫在下敬佩的事。”

金萍道：“好！我告诉你几件事，你听听看，是否值得敬佩！”

白天平道：“在下洗耳恭听。”

金萍道：“我牺牲了自己，为武林争得了天皇教中的隐秘，这是不是值得叫人敬重的事？”

白天平道：“姑娘牺牲了什么？”

金萍道：“牺牲了一个女儿家清白的身躯，才获得这些隐秘。”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牺牲了清白身躯，这真是一个很大的牺牲。”

金萍道：“值得吗？”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姑娘，你为什么不早讲出来呢？”

金萍拭去了脸上的泪水，道：“早讲出来，我讲给什么人听？”

白天平道：“这个……”

金萍冷冷接道：“我一个女孩子，总不能见人就说我牺牲了清白的躯体，要人家怜悯我同情我。”

白天平道：“这话也对。”

金萍道：“所以，我只有哑子吃黄连，苦在心中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一个女孩子家，如是身躯不清白了，还有何颜生于人世？”

白天平道：“那要看她是为什么牺牲的。”

心中一动，忖道：“她是不是处子之身，关我什么事情？”

金萍缓缓接道：“白天平，你当真不在乎吗？”

白天平道：“在下之意是说，整个的武林同道，都会为姑娘这份牺牲，而感到敬佩。”

金萍道：“咱们不要谈别人，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白天平道：“我们有什么谈的？”

金萍道：“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你已经明白了。”

白天平道：“嗯！”

全萍道：“我问你，现在，你会不会娶我呢？”

白天平道：“如若这是条件，在下很难答应。”

金萍叹息一声，道：“白天平，你不是不在乎我是残花败柳么？”

白天平道：“是不在乎。”

金萍道：“那又为什么嫌弃我呢？”

白天平苦笑一声，道：“金萍姑娘，你不觉着，这些事太过突然吗？”

金萍冷冷说道：“对你而言，虽然是有些突然，但我却是早存此心了。”

白天平道：“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呢？”

金萍道：“你应该知道！你在武家堡中躲避了很多的凶险，那不是你的运气特别好，而是我在暗中帮忙。”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姑娘，在下只想请教一件事，如是我说错了，还望你姑娘多多指点。”

金萍道：“不敢当，请说吧。”

白天平道：“姑娘似是一心要嫁给在下，是吗？”

金萍道：“不错。”

白天平道：“这中间有什么原因吗？”

金萍道：“有。”

白天平道：“不完全是为了喜欢我吧？”

金萍道：“不是。”

白天平道：“那么姑娘又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金萍道：“自然是有原因了。”

白天平道：“姑娘，在下希望知道原因何在？那决不会是因我生的英俊了？”

金萍道：“私心相喜，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自然还有别的原因，使我赖着嫁给你了。”

白天平笑一笑，道：“姑娘如真嫁给我，我也敢要。”

金萍嗯了一声，道：“这话当真吗？”

白天平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当真了。”

金萍凝目沉思了一阵，突然叹息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玉瓶，道：“去救袁道，你父亲、黄姑娘。”

白天平强行压制内心的喜悦，不使它形诸于色，伸手接过玉瓶。

金萍交出玉瓶、药物之后，转过身子，行入壁角，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似是在运气调息。

白天平缓步行出洞外，只见玄支剑士，和丐帮弟子，都有着很大的死伤，一个全身白衣的老者，带领数十个黑衣执刀大汉，布成了一座方阵。

闻钟道长脸色沉重，申三峰也在两个丐帮弟子的扶持下，面对强敌而立。田无畏守在袁道身侧。江堂满脸冷肃之色，凝注着那座方阵。天侯七英聚集于一处，低声商议。何玉霜双手各握两枚飞铃，俟机而动。

白天平无暇细看场中形势，急步奔到田无畏的身侧，道：“师兄，给他们服下解药。”

田无畏应了一声，夹起袁道，吹入鼻孔一粒解药。

白天平又取出两粒解药，分别吹入白玉山和黄凤姑的鼻孔中。

突然间，白天平想起了铁成刚和伍元超，似是已经很久未见两人之面了。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仍不见两人何在？

田无畏低声说道：“师弟，你没有瞧到刚才那一战，时间不长，但却激烈绝伦。”

白天平道：“伤了不少玄支剑士？”

田无畏道：“那些黑衣人，剑上有机簧，射出的毒针，劲厉无比，玄支剑士，都是死于那毒针之下，如非申帮主及时喝止，就更不堪设想了。”

白天平道：“这是天下最精锐的剑士，怎能如此损耗，但不知有多少伤亡？”

田无畏道：“不到一半，也有十之三四了。”

白天平突然感觉一阵心疼，道：“师兄，你为什么不喝止呢？”

田无畏道：“玄支剑士太勇敢，身中针伤，一语不发，而且，仍然向前冲奔，直到毒发倒下，申帮主瞧出不对，才大声喝退，已然伤亡许多了。”

白天平道：“那带头的可是神医向魁？”

田无畏点点头，道：“是！”

白天平道：“他们既然射倒了很多玄支剑士，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呢？”

田无畏道：“玄支剑士的剩悍、勇猛，也使他们心中产生了很大的畏惧。”

白天平道：“所以，双方暂成对峙之局。”

田无畏道：“是！如果这是天皇教中最后一股实力，对峙下去，对咱们有利无害。”

白天平道：“师兄，金萍姑娘她……”

田无畏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金萍满怀忧思。”

田无畏道：“她对你说些什么？”

白天平道：“她举动很奇怪，似乎是要嫁给我。”

田无畏道：“你答应了没有？”

白天平道：“没有正面答应，但我也没有拒绝。”

田无畏道：“师父在场吗？”

白天平道：“师父似是有意的避开。”

田无畏道：“兄弟，这些私情，小兄本是不该多问……”

白天平接道：“自己师兄弟，怎的客气起来了。”

田无畏道：“那我就直言了，详细内情，请师弟告诉我一声。”

白天平淡淡一笑，说明了详细经过。

田无畏道：“这么说来，金萍是忍受了不少的委屈。”

白天平道：“小弟也这样想，而且，事情似是和师父有关。”

田无畏点点头，道：“对此事，师弟处理得很好。”

这时，袁道忽然一挺而起，道：“好丫头，我老叫化也给算计了。”他功力深厚，服下药物之后，最先清醒了过来。

白天平道：“义父。”

袁道道：“那丫头呢？”

白天平道：“金萍姑娘？”

袁道道：“是！叫她过来，老夫要问问她用心何在？”

白天平道：“义父，可是要知道事情详细的经过？”

袁道道：“是！我要问个明白，这丫头的用心何在？”

白天平道：“平儿也觉得很奇怪。”

袁道忽然冷静下来，缓缓说道：“好！仔细说给我听听。”

白天平很仔细的说了经过。

袁道一皱眉头，道：“有这等事？你师父呢？”

白天平道：“不知道，他老人家出来一转，忽然消失不见了。”

轻轻吁一口气，袁道缓缓说道：“看来，这中间似是交错了很多恩怨，老叫化也被搞糊涂了。”

白天平道：“义父，你认不认识神医向魁这个人？”

袁道道：“认识。”

白天平道：“看情形，暗中操纵天皇教的，是神医向魁。”

当下把玄支剑士，苦战向魁属下的经过，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袁道冷哼一声，道：“真的是年头变了，老叫化要去问个明白。”举步向外行去。

白天平急急叫道：“义父，多小心，他们刀中，藏有毒针。”

袁道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举步行出洞外，直对向魁行了过去。

这时，闻钟道长率领着玄支剑士，已然分别埋伏在石岩之后，双方对峙，谁也投有攻袭。

袁道行到距离向魁两丈开外处就停了下来，道：“向魁，请出来答话。”

神医向魁排众而出，道：“老叫化，找我吗？”

袁道道：“不错，向魁，你医术精湛，深为武林同道敬重，怎么竟会是天皇敦中的幕后人物。”

向魁道：“在下不但医道精湛，而且，用毒之能，也有过人的成就。”

袁道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向魁，老叫化一向很敬重你的为人，但我没有想到，你竟是一个表面君子的伪善人物。”

向魁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很多……”

袁道道：“老叫化就是对你一个人认识不清罢了，我想不出，老叫化还看错了什么人？”

向魁哈哈一笑，道：“老叫化，你看对了什么人？无名子还是金萍姑娘？”

袁道怔了一怔，忖道：“无名子神秘莫测，不知道他干些什么？金萍这丫头鬼鬼祟祟，敌友莫辨，这两个人，果然都是无法预测的人。”

丐仙在江湖上所以受人敬重，除了他武功高强，和侠肝义胆之外，就是他屈服于道理的生性，当下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向兄指点，老叫化对无名子和金萍二人，确也是有些不太了解，这方面，不知向兄可否明示？”

向魁似乎未料到他会有此一求，怔了一怔，道：“这个么？这个么……”

沉吟了一阵，接道：“其实，事情已到了非明朗不可的境地，但向某人不愿由我口中说出全部内情……”

袁道一皱眉头，接道：“你们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向魁道：“这个，要你老叫化去查了，在下么，恕难奉告。”

袁道道：“好吧！咱们不谈这些事，老叫化问你，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向魁道：“玄支剑士，武功高强，如是我们不杀他们，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袁道道：“向魁，你是不是天皇教中人？”

向魁道：“是！”

袁道道：“你是天皇教主？”

向魁冷冷说道：“现在还不是。”

袁道道：“原来那位天皇教主，是怎么回事？”

向魁道：“天皇教未主盟武林之前，真正的天皇教主，决不会出面。”

袁道点点头，道：“你这么说，老叫化倒是有些明白了。”

向魁道：“哦！你明白什么？”

袁道道：“目下把武林搞得天翻地覆的天皇教主，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向魁道：“很多次的武林往事，积累的轻验，武林霸业难成，所以，我们改用了隐于幕后的办法，大业未就，真正的主事人，不会出面。”

袁道道：“你自称我们，想来，那些事也有你一份？”

向魁道：“不错，向某只不过是一个附随骥尾的人罢了。”

袁道道：“那首脑人物，未来的天皇教主是谁？”

向魁道：“你不觉着，自己问得太天真了吗？”

袁道怒道：“当今武林之世，有什么人，什么事，老叫化不能说的，不能问的？”

向魁道：“你可以说，也可以问，但咱们可以不说实话吧！”

袁道一皱眉头，道：“这倒也是……”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向魁，老叫化子已清醒了过来，十三魔已全数就歼，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后援？”

向魁道：“没有什么后援，但就凭我这三十六位属下，也可和你们拚个胜负出来。”

袁道冷笑一声，道：“擒贼搞王，如是咱们先把你向魁杀了，这些人失去了主宰之能，还会有什么人能使他们听命行事？”

向魁淡淡一笑，道：“谁能杀了老夫？”

袁道忽然一上步，人已冲到向魁身前，道：“我！老叫化子。”

这时，两个相距，只不过丈许距离。以袁道的功力，这时如若全力发出一掌，向魁无论如何无法避开。

轻轻吁一口气，向魁缓缓说道：“老叫化，你现在就算一掌能把我打死，但也必然会死在我的毒针之下。”

袁道道：“与汝皆亡，老叫化今年已过了古稀之年，至少比你的年纪大了很多。”

向魁道：“以你老叫化的声望，和在下相偕而亡，老实说，向某人并不吃亏。”

袁道道：“好，咱们就试试吧！”右掌扬起，蓄势待发。

向魁高声说道：“慢着。”

袁道道：“你怕死？”

向魁道：“向某人倒非怕死，只是觉着这样死得不值。”

袁道哈哈一笑，道：“丐仙袁道杀了你，还有什么不值？”

向魁道：“在下觉着，向某人不是单纯的和你拼命，才会死得满意。”

袁道笑一笑，道：“你要怎么样，才会死得满意。”

向魁道：“我要争取武林盟主之位，我要明白到底什么人在利用我？”

袁道道：“闹了半天，你也不知道背后的人物是谁？”

向魁道：“还不太清楚。”

袁道道：“那么，你们这些行动，都是受何人指挥？”

向魁道：“一颗印章。”

袁道道：“越说越玄了，一颗印章，就能要你神医向魁卖命？”

向魁道：“自然，那颗印章，显示过它的威力……”

袁道道：“小小一颗印章，有什么威力可言？”

向魁道：“这就非阁下所知了，咱们是身临其境的人，自然比你老叫化清楚。”

袁道道：“以你向魁在武林中的身份，老叫化相信你不会说谎，你如此说老叫化是有些相信了。”

向魁道：“江湖上的人都说你面严心善，不擅心机，但我看你老叫化，倒是聪明的很。”

袁道道：“夸奖，夸奖。”

向魁道：“不是夸奖，在下是由衷之言，这些话我说给别人听，别人决不会相信，但你却相信了。”

袁道道：“你说得出来，老叫化就只好相信了。”

向魁叹口气，道：“老叫化，你幸好听信了在下的话，逃过一劫。”

袁道道：“逃过什么一劫？”

向魁道：“你如不信那印章有什么威力，定然是要试试了。”

袁道道：“试又怎样？”

向魁道：“必为印章所伤。”

袁道道：“有这等事？”

向魁道：“你最好别试。”

袁道道：“老叫化确实不信，拿给老叫化子瞧瞧？”

向魁道：“兄弟一向不打诳语，袁兄不试也罢。”

袁道道：“只可惜那印章不知现在何处？如是知道了，老叫化定要看看。”

向魁道：“你一定要见识吗？”

袁道道：“不错。”

向魁道：“好！要不要我拿给你见识一下？”

袁道冷笑一声，道：“向魁，你可是故弄玄虚？”

向魁道：“哼，一个人不可口硬心虚，你要是不敢见识，也就算了。”

袁道笑一笑，道：“我真的有些不信，你拿给我瞧瞧吧！”

向魁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白绢，递了过去，道：“看吧！这一道圣谕上，就盖有神印，你拿去瞧瞧吧！”右手一挥，把白绢投了过来。

袁道并末立刻伸手去捡，双目盯注在那白绢之上，仔细瞧了一阵，忖道：一方白绢，还会有什么古怪不成？

凝注片刻，发觉那白绢并无变化，伸手捡了起来。展开看去，只见那白绢上龙飞凤舞写了几行行书，白绢一角处，盖了一方朱砂红印。

袁道没有细看白绢上的字迹，大略的扫了那绢帕一眼。轻轻扬了扬手中白绢，道：“就是这一方绢帕吗？”

向魁道：“不错。”

袁道笑一笑，道：“武林之中，有一种迷魂帕，那上面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人如是闻到了那香气之后，就会倒了下去。”

向魁道：“袁兄觉着这绢帕上，也是迷魂药物吗？”

袁道道：“你向魁配制的药物，自然也应比一般的迷魂药物高明一些了。”

接着又哈哈一笑，道：“向魁，你借一个印章，用药物的力量，造成神奇事迹……”

向魁怒道：“老叫化子，圣章不可侮。”

袁道道：“老叫化根本不相信这么回事……”突然双手一松，白绢飘落实地。

原来他拿着自绢的手指，突然间麻痹起来，竟然无法捏住那白绢。

向魁冷冷说道：“报应，老叫化子，你还能捏死一只蚂蚁吗？”

袁道愤怒的举起右手，但觉掌指麻痹，竟然不听使唤。

袁道心头一震，暗道：完了，这向魁不知在绢帕上涂的什么药物，如此恶毒。

只听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叫道：“向魁，救救我。”随着那喝叫之声，一条人影，疾奔而至。

向魁道：“你怎么了？”

那人影来势快速，已然冲到了向魁的身前，道：“我毒性发作。”

向魁道：“怎么可能！”

忽然寒光一闪，鲜直喷洒，溅飞起四五尺高。

耳际间只听到向魁的声音，道：“你……”尸体己跌落实地。

那是金萍，出手一剑杀了向魁之后，忽然转身，奔向了袁道。

白天平、田无畏双双大喝道：“贱婢敢尔。”两人喝叫的声音虽大，但因距离过远，硬是救援不及。

喝声中，袁道已和金萍双双倒了下去。但见尘土飞扬，遮去了视线。

第三十六回各藏隐秘专横霸道

田无畏忽然伸手一抓，抓住了白天平道：“师弟，情势不对。”

白天平也瞧出情势不对了，才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但见一团人影，滚了过来，耳际间，响起金萍的声音，道：“两位快伏地滚避……”

白天平、田无畏同时伏倒地上。几缕银芒，由飞扬的沙土中，穿了过来，由两人身上飞过。

如是两人未及时听到金萍的招呼，伏地滚避，势非伤在银针之下不可。

这时忽听江堂大声喝道：“咱们为什么不用暗器，以牙还牙？”喝声中，抽中弯刀，当先飞出。

双方之间，被金萍不停撒起的尘土，隔阻了视线，彼此都无法看得到景物。

江堂挺身大呼，引起了天侯七英和丐帮弟子，纷纷以暗器还击。

但也引起对方毒针集中向江堂攻袭。数十缕银线，循声而来，射中江堂。

忽然间，铃声划空，数枚飞铃摇曳飞来。

白天平、田无畏和金萍带着袁道，在群豪暗器掩护之下，滚下洞外的大岩石之后。

飞扬起的尘土逐渐消失，双方已清晰可见。

但见飞铃带着啸声，飞入敌阵之中，掠空而过，每一回旋，必有数人，横尸送命。

奇异的回旋力道，使飞铃重又飞回何玉霜手中。

三道飞铃攻袭，使得三十六鬼手，伤亡过半。

余下之人，眼看同伴，在飞铃攻袭下，死亡如此之惨，心中大生畏惧。

不知何人，突然大喝一声，飞身而起，直向一侧奔去。一起群效，十余人分向四下奔窜。

闻钟道长大声喝道：“除恶务尽，为死难者报仇。”

玄支剑士，有十余人死在三十六鬼手毒针之下，一听闻钟道长令下，立时分途截杀。

刹那间，十余处展开了激烈的恶斗。局势发展得快速、混乱。

田无畏快步奔行到江堂的身侧，低声道：“江兄……”

江堂手扶在一座岩石之上，双目圆睁。田无畏连叫数声，不闻相应，伸手一摸，江堂应手而倒。

原来，他早已身中了数枚毒针，气绝而逝，只是他右手扶住岩石，维持了身躯的平衡。

这平衡很微弱，田无畏出手一碰，他就立刻倒摔在地上。

田无畏轻轻吁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天皇教内情诡异，看来，有很多隐秘，要永成千古疑案了。”

金萍放下了丐仙袁道，飞身一跃，到了田无畏的身侧，冷冷说道：“田无畏，你不用假慈悲了。”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姑娘，我自己也不愿再装下去了。”

白天平听得一呆，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田无畏道：“事情很简单，我们在场的人中，胸中各藏有一些隐秘，一个人保留一点，那就使得事情，留下了很多的空白，也使得整个的局势，晦暗不明了。”

白天平道：“师兄，你也隐藏了很多的隐秘，是吗？”

田无畏点点头，道：“不错……”目光一顾金萍，接道：“但如论隐藏的隐秘之多，只怕，这个金萍姑娘，超过咱们任何人了。”

只听一阵轻轻的叹息，无名子缓缓由一座小岩后行了出来，接道：“应该由我算起。”

白天平奔了过去，道：“师父……”

无名子摇摇手，道：“平儿，你先冷静下来，在事情没有完全澄清之前，可能还有变化。”

田无畏道：“因为，大家各自保留了一些隐秘下来，日积月累，再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全部内情。”

这时，玄支剑士，已然大获全胜，杀死了向魁带来的全部人手。

申三峰跛着一条腿，在丐帮长老弟子们护卫之下，行了过来。

天侯七英、何玉霜等以白天平为主，站在一处。

江堂带来的天皇教中弟子，已死伤十之八九，江堂一死，更失主宰，还有八人，守在江堂身侧。

白天平突然高声喝道：“慢些说，我们先把袁老前辈，我的义父救起来，只有他老人家，才是是受敬重的武林大侠。”

金萍道：“他中了毒，向魁已死，只怕没有人能救他了。”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你是说，他没法可救了？”

金萍道：“至少，现在没有法子，在场之人，都无能救他。”

白天平道：“姑娘，要如何才能救他？”

金萍道：“这是碰运气的事情……”

申三峰接道：“吉人天相，我相信袁老前辈，不会死去。”

金萍冷冷说道：“你有法子救他，那就快请出手。”

申三峰道：“老叫化没有救他的能力，但我相信一定有人能救他。”

金萍冷冷说道：“我知道向魁能，但向魁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人能，那得慢慢的找了。”

闻钟道长双掌合十，当胸而立，道：“贫道觉着正邪两道中的不少著名人物，都牵涉到天皇教中，现在，已到了水落石出之境，实也不会再保留什么了。”

金萍道：“你心中有什么隐秘，何不先说出来。”

闻钟道长道：“贫道很惭愧，我昧于江湖形势，坐井观天，不知道武林中的变化，几乎使武当派沦入万劫不复之境。”

金萍道：“这就是你的隐秘吗？”

闻钟道长道：“贫道本无什么隐秘可言，只是觉着有些愚昧罢了。”

金萍道：“你倒是很客气啊？”

闻钟道长道：“就算是愚昧的人，也有清醒的一天。”

金萍道：“现在，你清醒了吗？”

闻钟道：“是！贫道现在自觉清醒了，不再拘泥于小节。”

金萍道：“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闻钟道：“也好！贫道觉着如其让流毒贻害武林，倒不如操刀一割，不问他的盛名如何，昔年在江湖上功业如何。”

金萍道：“你言有所指，是说的无名子了。”

闻钟道：“不论是谁，包括你姑娘在内，如若无法把局势澄清，贫道只好下令玄支剑士，一体诛绝了。”

金萍道：“哦！”

闻钟道长道：“贫道说的够明白了吧！”

金萍点点头，道：“很明白了，但不知场中之人，有几个肯和你联手合作。”

闻钟道长道：“贫道心意已决，不论是否有人合作，武当派也要全力以赴，就算战死于此，也是在所不惜。”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天皇教早在咱们丐帮和贵门中派了奸细，所以，对咱们的行动一直了如指掌，老叫化很赞成道兄高见，我丐帮全力支持。”

在场中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武当和丐帮，联手合作，顿使阴晦不明的形势，有了很开朗的发展。

金萍目光转到白天平的身上，道：“你怎么说，如是有人要杀你师父、师兄，你帮谁的忙？”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我……我自会维护义父、师兄的安全了，不过……”

金萍不让白天平再接下去，说道：“那就好了，目下情形，你们师徒的实力，弱了一些，我也帮你们一臂就是。”

闻钟道长急道：“少侠，武当派多亏你舍命相救，才得免沦亡之途，本派自贫道以下，都敬重你白少侠的为人……”

白天平苦笑一下，接道：“道长，请暂时忍耐一下，江湖上这场风波是非中人，都云集于此，我相信很快就可能查证个水落石出，如是道长小不忍，恐怕就形成大乱了。”

闻钟道长叹口气，道：“看过了目下形势，贫道只能相信两个人。”

金萍接道：“哪两个人？”

闻钟道长道：“姑娘放心，贫道决不会信任你姑娘。”

金萍冷哼一声，道：“我也不稀罕你信任。”

闻钟目光一掠袁道，接道：“贫道只信任袁老前辈和你白少侠。”

金萍冷笑一声，道：“好啊！徒弟的气势，已经盖过师父了。”

无名子一直肃然的站着，没有开口。

白天平却冷冷说道：“金萍姑娘，你闹够了吗？”

金萍道：“你说什么？”

白天平道：“你忽敌忽友，一下子挑拨离间，一下子又舍命救人，你究竟用心何在？”

场中人，都觉着这位金萍姑娘很可怕，正邪难分，但却不似白天平说的如此透彻。

这一问，正是场中群豪人人心中之疑，所以，立时鸦雀无声，凝神静听。

但闻金萍叫道：“白天平，你说我桃拔离间，可有证据？”

白天平应道：“有，刚刚你还在挑拨我们师徒和武当、丐帮动手……”

金萍接道：“话是你说的，你要帮你师父、师兄，可有此事。”

白天平道：“有……”

金萍接道：“既然是有，怎能说我挑拨离间？”

白天平道：“你断章取义，划分敌友，这办法十分高明。”

金萍似是被白天平一语道破心事，立刻默然不语。

白天平叹口气，道：“金萍，你如再从中捣乱，闹得别人敌友难辨，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金萍道：“笑话，不客气，你又能怎样？”

白天平道：“我要何姑娘用飞铃对付你，玄支剑士合力围攻你，不信你就试试？”

金萍呆了一呆，笑道：“果然是很毒辣的法子。”

白天平冷冷说道：“金萍姑娘，你最好安静下来，在下相信，很快就可以找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金萍嗯了一声，道：“好吧！我倒要见识一下，你用什么方法，理出这千头万绪的事？”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突然行到无名子的身前，恭恭敬敬的一个长揖，道：“师父，请先救义父。”

无名子点点头，道：“他可是看过一张圣谕后，才中毒倒下？”

白天平道：“是！”

无名子道：“救治不易，那圣谕上的奇毒，可以使一个人永远昏迷不醒。”

白天平道：“以师父之能，定然可使义父还魂重生。”

无名子摇摇头，道：“平儿，为师没有这份能力，那圣谕印章，确有其事，不过，就为师所知，它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只要你义父不绝气，总有救治机会。”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师父也是束手无策了？”

无名子道：“为师的确是无能为力。”

白天平道：“那件圣谕的来历，师父可知晓内情吗？”

无名子道：“我也曾身受其害，晕迷了七日之久……”

白天平失声而叫道：“师父也是被害人……”

无名子道：“他们告诉我只有七日，这七日，铸下了可怕的大错。”

白天平道：“师父……”

无名子淡淡一笑，接道：“你们不是想知晓内情吗？”

白天平道：“师父如是为药物所迷，就算真有什么错失，那也有可原谅之处。”

无名子笑一笑，道：“平儿，幸好师父有这一段时间中毒的迷失，如是没有这一段时间的迷失，只怕目下已非这种情况了。”

白天平心头震动了一下，他最为害怕，担心的事，似乎是就要出现了。

只听无名子接道：“你可知道，真正在暗中操纵天皇教的人是谁吗？”

白天平摇摇头，道：“平儿不知。”

无名子道：“我！平儿，你是否觉着很失望。”

白天平定定神，道：“不是失望，弟子只觉着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无名子道：“是真的……”

田无畏接道：“师弟，小兄也是暗中主持天皇教的要角之一。”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师兄，你只是天皇教中一位分舵主罢了。”

田无畏道：“那只是表面的看法，事实上，暗中主持大局的，为兄也是其中之一。”

这时，不但白天平听得有些心头震骇，就是闻钟道长和申三峰也都十分震动。

白天平按耐下心中的激动之情，道：“师兄，此时此情，咱们似乎是也用不着再隐瞒什么了？”

田无畏一笑，道：“小兄巳决心坦然说出胸中之秘，但不知师父……”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无畏，说出全部内情吧！不用顾虑了。”

田无畏道：“师父，暗中主持天皇教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一人，好像是师父？”

无名子点点头，道：“是！”

田无畏道：“另外三个人，又是什么人呢？”

无名子道：“洪士高，你在何处？”

—块大山岩的后面，缓缓走出来一身紫袍的洪士高，道：“牛鼻子老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也扯出来？”

无名子道：“事情已到了水落石出的时间，你为什么要心存逃避！”

洪士高回顾了紧随身后的洪承志一眼，道：“老夫将使他们以我为耻。”

洪承志心情激动，剑眉耸扬，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白天平心中一阵剧疼，但却强自忍了下去，道：“师兄，还有两个人是什么人呢？”

田无畏道：“这个小兄就不清楚了，我们有种约定，只要你能符合了约会的记号，却是从来不问你的出身来历。”

白天平道：“哪有这样神秘的组合呢？”

田无畏道：“就是如此，我们每一次集会时，都穿着特制衣服，和特别的帽子，谁也无法发觉对方是什么人。”

白天平道：“如是每一次的人，完全不同，你们怎能看得出来呢？”

田无畏道：“那只是一种感受上的力量，却无法明显的说出来。”

白天平道：“什么人发起组织这一个神秘的组合呢？”

田无畏道：“问问师父，我想，他应该清楚内情。”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洪士高，那两个人究竟是堆，你是逼我加入的人，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

洪承志呆子一呆，忖道：“我一直认为是无名子逼他入天皇教中，想不到他竟是逼那无名子入教的人。”

洪士高苦笑一下，道：“老夫要是知道他们是准，也不会被逼入教了。”

无名子道：“你真不知那两个人吗？”

洪士高四顾了一眼，道：“不知道。”

无名子道：“不知道，那很好！五个人已清出三个人了。”

洪士高目光投注田无畏的身上，接道：“他是你的徒弟？”

无名子道：“不错。”

洪士高道：“他加入天皇教五人首脑，是什么人引荐进去的？”

无名子道：“自然是我了。”

洪士高道：“当年他年纪还小，难道十几岁就进入了教中？”

田无畏哈哈一笑，道：“那很简单，把你们五人中暗算一个，岂不是就可以混进去了，除了你和家师有些相识之外，对其他的人，你们并不相识。”

洪士高点点头。

无名子道：“洪士高，现在，似乎是一切事情，都应该公开了，你究竟怎么会进入了天皇教中呢？”

洪士高道：“你怎么进入天皇教中呢？”

无名子道：“被人所迫。”

洪士高道：“这天皇教本是你一手成立，你利用他们清除了江湖上的盗匪，但你却不理善后，撒手不管。”

无名子道：“他们因此忌恨于我。”

洪士高道：“是！所以，他们对你深恶痛绝。”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那又怎会把你也牵入天皇教中？”

洪士高道：“受你之害，他们知道我是你好友，也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所以，你躲起来之后，就把这股怨忿加诸在我的身上。”

无名子冷冷说道：“我觉着这件事，用时间可以解决，你如肯听我的话，早走一步，也不会把我们都坑进去了。”

洪士高道：“你当年只求天下太平，武林中没有纷争，用的手段太过激烈，不论是天南地北的人，都收罗手下，要他们行侠仗义，要他们歼杀绿林大盗，江湖是被你平定了，但这一股人，你却没有作善后处理，想想看，那将是怎么样一个后果？”

无名子叹口气，欲言又止。

田无畏却突然接道：“以后呢？”

洪士高道：“以后的事情，很简单，老夫加入天皇教，也把无名子迫入了天皇教。”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师兄，你怎么加入了天皇教？”

田无畏道：“受师父之命，以及洪士高的多方安排，才算进入了天皇教中。”

白天平道：“那时，统制天皇教的首脑，有几个人？”

田无畏道：“五个人。”

白天平道：“天皇教一直是保持着五个人的统治了？”

田无畏道：“兄弟，用不着转弯抹角了，为兄杀了其中之一，才混入了天皇教中去。”

白天平道：“你杀的什么人？”

田无畏一皱眉头，沉吟不语。

无名子道：“说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田无畏道：“天皇教五位统治首脑，除了其中之一，知道全部内情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互不相通的，但师父、洪士高和我，原想以超越的比数，境治大局，不知何故，每一次表决时，我们三人之中，总有一个人，会叛变了原则，支持了别人的决定。”

白天平道：“师兄背叛过吗？”

田无畏道：“只有一次。”

白天平道：“那一次，原因为何？”

田无畏道：“为兄似乎是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

白天平道：“哦！这么说来，你们混入天皇教的事，人家早就知道了？”

田无畏道：“看来，确然如此。”

白天平道：“这些年来，你们一定受着天皇教主的利用，在天皇教作乱的计划上，划了押，对吗？”

田无畏道：“不错。”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说吧，你杀害那一个人是什么人？”

田无畏道：“师弟，那人已经死去多时了，何苦还要把他的身份说出来，陡然惹人震惊。”

白天平道：“怕什么，我知道天皇教株连了不少的人，九大门派中，都有他们的人手内应，有些人，我们可以放他一马，不予追究，但像你们五首脑中的人物，为什么不查一个明白呢？”

田无畏道：“师弟一定要知道吗？”

白天平道：“又何止在下，我想申帮主、闻钟道长，都想知道内情。”

无名子道：“无畏，你说吧！不应再保留什么了。”

田无畏道：“在下一人，也杀不了他，多亏师父和洪前辈暗中相助，才算把那人一举杀死。”

白天平道：“那人是谁？”

田无畏道：“说出来，也许会使你师弟太过震动，但你再三的逼问，小兄也就只好据实而言了。”

白天平道：“授我艺业的师父，受我敬重的师兄，竟然都是天皇教中的首脑人物，我已经很震动了，实在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震动的地方了。”

田无畏冷冷说道：“师命所追，情非得已，我被师父逐出门墙，也在身不由主情况之下……”

白天平道：“这是你们定好的计谋了……”语声一顿，接道：“师父授我武功，数年以来，小弟从未发现过他有什么忧苦之事，我们数年相处，如是真有什么不测的变化，也该告诉我一声才是。”

田无畏道：“你年纪幼小，武功未成，告诉你徒增慌乱，于事何补？”

白天平道：“数年之中，一直瞧不出破绽，师父对徒弟，似乎也用不着太用心机了。”

田无畏道：“不是用心机，面是怕影响到你的练武的进度。”

轻轻吁一口气，道：“你进入武家堡那样顺利，难道真是凭借你的武功吗？”

白天平冷冷说道：“难道是你帮了忙？”

田无畏道：“不错，是我帮了忙。”

白天平冷哼一声，道：“师兄，咱们这些辩论，无味得很，我们想知道的是事实真相。”

田无畏道：“我得师父暗助，杀死少林寺中的一位高僧……”

果然，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申三峰第一个忍不住，道：“这话当真吗？”

田无畏道：“此时何时？自然是当真了。”

申三峰道：“既是少林高僧，自然是很有名望的人了，不知他法号如何称呼？”

田无畏道：“古灯大师，帮主听人说过吗？”

申三峰道：“少林长老院中的副院主。”

田无畏道：“如是一个普通的少林高僧，只怕难挡我田某一击，用不着师父和洪老前辈助拳。”

洪承志突然望着洪士高，道：“这话当真吗？”

洪士高点点头，没有说话。

洪承志悲痛莫名，牙齿咬入唇中，鲜血淋淋而下。

白天平叹息一声，道：“洪兄，请镇静一下，咱们要办的事情正多。”

洪承志道：“白兄，在下很惭愧。”

白天平道：“我也一样，不过，最重要的是咱们要问明白事实真相。”

洪承志黯然一叹，未再多言，但他的情绪，却平复了很多。

白天平回顾了田无畏一眼，道：“说下去吧！”

田无畏道：“大概的情势，就是如此了，以后么，另外两个突然不再出现，而天皇教在武林中已经成了气候。”

白天平道：“他们无端端的，怎会突然失去了踪影？”

田无畏道：“不知道，也许他们的目的已达，不用再留恋下去，也许他们真的改过向善。”

白天平道：“师兄，能不能告诉我，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田无畏道：“小兄真的不知。”

白天平道：“师父，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何许人物？”

无名子道：“我们彼此之间，不通姓名，不作交谈，所以虽然常常见面，却是互不相识。”

白天平道：“师父，弟子一直有很多不解之处，希望师父能够给弟子一个明确的解说。”

无名子苦笑一下，道：“我知道的并不多，不过，你问吧！”

白天平道：“师父，弟子的意思是希望能听到有系统的一番说明。”

无名子道：“天平，你希望知道什么？”

白天平道：“我希望知道全部的祥细情形。”

无名子点点头，道：“我会给你个很详细的解说。”

白天平道：“师父，现在，应该到时间了。”

无名子道：“天平，你为什么不静心的听下去呢？有很多的片段，加起来就能凑成一个很完整的经过。”

白天平道：“师父，这要很大的耐心等下去。”

无名子道：“揭穿一个筹划精密的谜底，本来也是一件难事。”

白天平仍然对师父保持适当的敬重，目光转注到田无畏的身上，道：“师兄，大约的情形，我们已知道了，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事，一口气连着说下去吧。”

田无畏叹息一声，道：“大约是两年前吧！那也是天皇教中五首脑最后的一次集合，小兄一直奇怪为什么我们三个人，每每遇到要反对的事情时，竟然不能贯彻既定之见……”

何玉霜突然插口说道：“田堡主，你应该知道，每一次是什么人，不能赞同你们的意见？”

田无畏道：“姑娘，我们都穿着一种特制的衣服，全身都隐在衣服之中，连双手也都被套在连着衣袖的手套内。”

何玉霜道：“眼睛呢？”

田无畏道：“除了两目之外。”

何玉霜道：“既然双目露在外面，就应该瞧出什么人背叛了你们？”

田无畏道：“每次集会，都在一座山洞之中，洞中只有一支烛火，虽然习武人目力过人，但如想借一点微弱的火光，察颜观色，从双目神情中，看出什么人背叛了我们，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玉霜沉吟了一阵，道：“我明白了，你们都是被人玩弄于掌股之上的人！”

田无畏道：“想一想，确也如此。”

白天平接道：“在你们五人之间，是不是有一个过问实务的人？也就是你们五首脑中的主要人物？”

田无畏道：“有。”

白天平道：“那人是谁？”

田无畏道：“找出了那个人，个中的隐秘，早就揭穿了……”

语声一顿，接道：“每一次集会之时，我们都听到天皇教中的报告……”目光一掠何玉霜，接道：“包括你义父和江堂在内，所以，我对天皇教中的实力，了解很多，但也发觉了危险，天皇教的实力，不停在膨胀、壮大，我们未必就能掌握住它了。”

白天平道：“你们每次集会，是不是都分坐一定的位置？”

田无畏道：“不是，大家依先来后到的顺序，所以，一进入山洞之后，就很难互相认得出来了。”

白天平道：“这么说来，很可能有人在幕后操纵了？”

田无畏道：“不错，所以，在最后一次集会之后，这一个五首脑的集合，就无疾而终，我们到现在为止，仍然不知道那主持会谈的主脑是谁……”

无名子叹息一声，接道：“每一次集会中，那点燃的烛火，都含有奇毒，吸入那奇毒之后，会暂时功力散失，我数度想借集会之时，拆穿真象，但每次一提真气，就无能施为。”

白天平接道：“师父，你们中了很多次奇毒，是吗？”

无名子道：“不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毒，当时，中了毒，但离开之后，毒性又立时消失。”

白天平道：“那是什么样的毒性呢？”

无名子道：“到目前为止，为师还没有找出那种毒性，不过，为师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

白天平道：“什么事？”

无名子道：“我们五个人中，有一个是向魁，可惜，已经死了。”

白天平回顾了金萍一眼，忖道：又是这丫头杀的？

无名子接道：“现在，只差找出另一个人了，那一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脑人物。”

白天平道：“但那人是谁呢？他突然而来，忽然消失，除了你们的会面之外，我们根本没有地方找他。”

无名子吁一口气，道：“天平，整个的天皇教中隐秘，已经揭穿了十之七八，所以还造成很多怀疑，是因为很多事，还没有接连起来。”

白天平道：“师父身历其境，而且，那些片片段段的事，连起来，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就有劳师父了。”

无名子道：“目前的情势是，天皇教在我撒手之后，留下了一批人，在我的推想之中，他们这些人，经历了很多凶杀之事，也看了江湖上无数为恶之人的下场，而且，一连数年的搏杀征战，他们也应改变了心意，我想他们会应该有所警惕，找不到我之后，他们会星散江湖，找一个隐居之处，但我却未料到，他们会兴风作浪，而且，把我也牵扯进来……”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目光转到金萍的脸上，道：“姑娘。”

金萍笑一笑，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天皇教中的五位首脑，已经死去了一人，三个活着的都在此地……”

金萍接道：“还差一个很重要的人。”

白天平道：“不错，还差一个人，但那个人……”

金萍接道：“那个人很重要，非找出来不可。”

白天平苦笑一下，道：“但这到哪里去找呢？”

金萍道：“慢慢的追，五个人中，已经追出了四个，还有一个人，为什么追不出来？”

白天平哦了一声，道：“金萍，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金萍笑一笑，道：“追出最后一个人，我自然会告诉你我的身份。”

白天平回顾一眼，只见申三峰带着丐帮弟子，闻钟道长带着玄支剑士，已然把场中诸人，全部围了起来。

何玉霜手握着两枚飞铃，随时可以击出。

天侯七英，也各执兵刃，堵在一侧。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武当派是天下第一剑派，向以维护武林正义为己任，丐帮忠义相传，嫉恶如仇，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了……”

无名子冷冷说道：“只要咱们存心光明，可鉴天日，生死之事，又何必放在心上……”

申三峰突然长长叹息一声，道：“道长一向被武林同道，尊为当世第一高人，受尽尊重，世人都知你啸傲山林，与世无争，但却不知你竟是手创天皇教的元首，而且，黑、白两道中的高手，大部被你收罗门下，造成这场大杀劫，想来，实是叫人痛苦得很。”

目光一掠闻钟道长，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天皇教是否还隐藏有部份实力，咱们无法知道，但此刻咱们已不能再存仁慈之心了。”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的意思是……”

申三峰道：“先杀了无名子。”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这个不是太过冒失了吗？”

申三峰道：“无名子剑术通神，但苦战十二魔后，内力还未尽复，如若不借此时间先把他除去，等他功力恢复，纵有玄支剑士，也无法制服于他了。”

闻钟道长沉吟了一阵，道：“申帮主说的倒也有理。”

田无畏冷笑一声，道：‘家师纵有错失，也是无心之过，我们师徒费尽苦心，在下故为顽劣，被逐门墙，混入天皇教，探知内情，才报告家师，又借洪士高之力，混入天皇教首脑中，我们原想混入五首脑中之后，由内而外，无形中解决了天皇教，但却一直未能如愿，目下真象虽已大部明朗，只差真正的元凶首恶，还未找出，申帮主怎可含血喷人……”

申三峰摇摇头，接道：“如若你们师徒真正有改恶向善之心，在下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田无畏道：“什么法子？”

申三峰道：“为了表示你们师徒的清白，先让咱们点了穴道。”

田无畏道：“不行，我们师徒心地可鉴日月，为什么要让人点了穴道？”

申三峰道：“那就证明了你心中有鬼。”右手一挥，接道：“给我拿下。”

丐帮中人，应声而出，四条人影，分成两拨，分向无名子和田无畏扑去。

田无畏双掌疾扬，拍出两掌，以阻拦两个扑向自己的丐帮弟子。无名子却静站未动。

白天平突然舌绽春雷的大声喝道：“给我站住。”

四个丐帮弟子，应声停了下来。

申三峰谈淡一笑，道：“白少侠，眼前的事情已很明朗，令师和令师兄，才是祸乱之源，白少侠是我们很敬重的入，不知是以私情为重呢？还是公谊为先？”

白天平道：“在下的看法，目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制服家师和我师兄……”

闻钟道长突然接口说道：“白少陕，觉着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呢？”

白天平道：“在下觉着，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先救活我义父。”

申三峰道：“救活你义父的事，固然是重要，但我觉着，这是咱们无能为力的事，但令师的剑术，却是被称为天下第一高人，他力战十二魔，苦撑下来，已耗尽他全身真力，一旦等他功力恢复，只怕咱们都非敌手了。”

白天平淡淡一笑，道：“你是说凭丐帮这多弟子，也未必能困住我师父吗？”

申三峰道：“不论是否能制住你师父，但那将是一场很悲惨的搏杀，在下的意思，先制服无名子和田无畏，然后，再查明详情，如果是令师确无错失，咱们就再放了他。”

白天平道：“哦！”

申三峰道：“自然，那时老叫化会向令师致歉。”

白天平摇摇头，道：“我师父一生清名，怎会不珍惜它，申帮主不用顾虑太多了。”

申三峰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叫化怎能不关心呢？”

白天平道：“申帮主，我看此事不用太急。”

申三峰道：“咱们看法不同……”回顾了丐帮弟子一眼，道：“准备出手，先制服无名子再作道理。”

丐帮弟子，应了一声，十余人一齐向前冲来。

白天平横剑喝道：“申帮主，你这是用心何在？搏杀刚刚停止，阁下似是又想挑起一场搏杀了。”

申三峰冷冷说道：“白天平，就算你要出手拦阻，现在也拦不住了……”

白天平接道：“贵帮人多？”

申三峰道：“除了敝帮的人手之外，还有武当门下的玄支剑士，白少侠请忖思一下，这一动手，只怕是……”

无名子突然叹息一声，接道：“天平，你别拦阻他们，武林中闹成今日这样一个局面，我应该担负起一些责任，再说，如若不把我制服下来，申帮主心中有些不安。”

白天平回顾了金萍一眼，道：“金萍姑娘对此事，有何高见？”

忽然间，白天平发觉了金萍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金萍沉吟了一阵，道：“令师的话不错……”

白天平道：“你是说……”

金萍接道：“老实说，我也很赞成先点了令师的穴道。”

白天平道：“你，你这人的名堂最多，嫌疑最大，忽正忽邪，反反复复，叫人无法分辨。”

金萍笑道：“你师父见识广博，他已愿束手就缚，你为什么要横里插手？”

白天平道：“他是我的师父！”

金萍道：“你承认他是你师父，就该听他的话。”

白天平沉吟了一阵，道；“申帮主，一定要先点我师父穴道吗？”

申三峰道：“本座觉着必须如此。”

白天平道：“家师也同意了，但你只能点了他的穴道。”

申三峰道：“这个，本座可以答允。”

白天平回顾丁田无畏一眼道：“师兄意下如何？”

田无畏道：“申帮主的用心，就是对准我和师父而发，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时两个丐帮弟子，已然逼近无名子的身侧，四只手，同时落下。

无名子脸色一变，苦笑一下，坐了下去。

田无畏厉声喝道：“申三峰，你……”

申三峰接道：“令师内功精深，如若不用重手法，如何能点中他的穴道，使他失去抗拒之能。”

田无畏道：“你是点穴道，还是要废去他的武功？”

申三峰道：“点他穴道，只不过下手重了一些。”

无名子淡泼一笑，道：“申帮主，还有什么条件吗？”

申三峰未理会无名子，却望着田无畏，道：“你！准备如何？”

田无畏道：“帮主的意思呢？”

申三峰道：“和对付令师一样，点了你的穴道，阁下是否同意？”

田无畏道：“不是废我武功？”

申三峰道：“不是。”

田无畏道：“好，来吧。”

申三峰一挥手，两个丐帮弟子行丁过去，点了田无畏的穴道。

田无畏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痛苦之色，显然，那两个丐帮弟子，下手很重。

白天平一皱眉头，道：“申帮主，你现在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申三峰道：“唉！白少侠，你一定觉得我申某人手段太过毒辣了，是吗？”

白天平道：“不错，在下确有这种感觉……”语声一顿，接道：“但事巳如此，申帮主准备说什么，可以说了。”

申三峰神情肃然地说道：“白少侠，无名子道长已承认自己是手创天皇教的人，而且，一直领导着天皇教。”

白天平道：“嗯……”

申三峰道：“本座觉着，实际上天皇教只有四个人领导，他们躲在幕后，暗中操纵天皇教，暗中操纵江湖大事。”

白天平道：“哪四个人？”

申三峰道：“无名子、田无畏、洪士高和向魁，如今向魁已死，只余下他们三个人了。”

白天平道：“还有一个人呢？”

申三峰道：“根本就是没有那么一个人，那是令师创造的。”

白天平道：“你的意思是指家师……”

申三峰道：“不错，我希望白少侠，能够大义灭亲。”

白天平道：“家师如若真有伤害武林同道大义之处，在下决不袒护，而且，我也袒护不了。”

申三峰道：“那就好了。”目光转到闻钟道长的脸上，道：“道长对此事有何高见？”

闻钟道长道：“贫道对江湖中事知晓不多，还是申帮主拿个主意吧！”

申三峰道：“为了斩草除根，在下之意，立刻把他们处死。”

闻钟道长道：“立刻处死？”

申三峰道：“是，目下大局还未稳定，天皇教中，还有多少人，隐在暗处未动，如若不把三人立刻处死，可能还有变化。”

闻钟道长道：“立刻处死，未免太过激烈了。”

申三峰道：“江湖纷乱频仍，就是因为咱们太过善良了。”

闻钟道长道：“这个手段太激烈，贫道觉着，就算他们已罪证明确，也不宜立刻处死，不如先把他们囚禁起来，再作道理。”

申三峰冷冷说道：“道长，你可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是不一举把他们全都杀了，大家已闹到翻脸相向的境地，一旦有人救了他们，首当其冲的，就是贵派和敝帮了。”

闻钟道长回顾一眼，道：“什么人会来救他们？”

申三峰道：“但咱们不能不防……”月光一掠身后丐帮弟子，道：“点两人的死穴。”

白天平突然发觉申三峰身后排列的丐帮弟子，都是从未见过的人，龙、虎双巡等人，反而站在很远的地方。

两个弟子应声而来，直向无名于和田无畏扑了过去。

白天平突然一横身，拦住两个丐帮弟子，道：“站住。”

两个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望也不望白天平一眼，直冲了过去。

白天平长剑挥动，闪动了一片剑芒，挡住了两个丐帮人，冷冷说道：“在下要两位站住。”

两个丐帮弟子，如是要往前走，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封开白天平的剑势，硬冲过去，一个是，接受白天平的剑势所伤。

但他们两样都未采取，却停下了脚步。四道目光中，暴射出忿怒之色，望着白天平。

显然，两人是在等待申三峰第二道令谕。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申帮主，这做法未免太过份了吧？”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白少侠，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似是用不着再对白少侠解说一遍，是吗？何况，闻钟道长已经同意了本座的意见，唉！袁大侠昏迷未醒，在下如不挺身而出，当机立断，只怕还要留下大患了。”

白天平摇摇头，道：“申帮主，不是这么说，家师和师兄，已然无反抗之能，就算要处决他们，也要罪证明确。”

申三峰道：“白少侠之言，大义凛然，老叫化十分佩服，咱们患难相扶，同时身历险境，不止一次，白少侠对我申三峰，大概没有什么怀疑吧？”

白天平道：“没有怀疑，但对处置这一件事，在下却不敢苟同。”

申三峰道：“那是因为白少侠私心太重。师伦大道，固然是应该重视，但弃去人间是非不顾，那就有些偏颇专断了。”

白天平摇摇头，道：“申帮主，我无意偏袒家师和师兄，你说的道理也很对，不过，那都是些大道理，但因此置人于死，就缺少那些明确证据了。”

申三峰道：“大是大非之下，自然也不用再拘小节了。”

白天平道：“申帮主，人命关天，怎可这样草率从事，在下不能同意。”

申三峰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道：“道兄，咱们该当如何？”

闻钟道长低声道：“贫道细想白少侠之言，觉着大有道理，帮主的高论，掷地有声，那是放置天下而皆准的道理，它可以分出是非，但不能处人死罪。”

申三峰道：“唉！道兄，你这就有些迂腐了。”

闻钟道：“怎么说？”

申三峰道：“既然分出了是非，为什么还要留下祸患，目下有百名以上的人证，要杀人的是我申三峰，日后，武林中如何评断，是我申某人的事，道长只要答应一件事就行了。”

闻钟道：“什么事？”

申三峰道：“道长只要不加拦阻就行了。”

闻钟道：“这个，这个，帮主正义在握，贫道很难下令拦阻。”

申三峰道：“好吧！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目光转注到白天平的身上，接道：

“白少侠，意下如何？”

白天平道：“哪一方面？”

申三峰道：“本座要杀无名子和田无畏。”

白天平道：“在下不同意。”

申三峰道：“要如何才能同意？”

白天平道：“在下觉着，应该先把他们收囚起来，查明全部真相，再付诸行动不迟。”

申三峰道：“如是本座一定要杀呢？”

白天平道：“那在下只好出手拦阻了。”

申三峰道：“就凭你一个人吗？”

白天平道：“我有多少人，不劳你申帮主费心。”

申三峰厉声喝道：“白天平，本座只是尊敬你，不是怕你。”

白天平眼看申三峰已下定了决心，似已无商量的余地，一面运气戒备，一面说道：“申帮主如是一定要杀，那就只好先过在下这一关了。”

申三峰一皱眉头，回目望着闻钟道长，道：“道兄，此事应该如何？”

白天平冷冷一笑，道：“申帮主，真是水落石方现，你申帮主这份阴沉，实是叫人惊心啊！”

申三峰道：“目下在场的门派首脑，只有本座和闻钟道长，但一切事务的进行，亦必再先和他商量一下才是。”

白天平道：“对！申帮主可是想请那闻钟道长下令，派遣玄支剑士，阻拦于我吗？”

申三峰道：“在下和闻钟掌门人商量，他如何措施，那就是他的事了。”

白天平道：“哦！”回顾了何玉霜一眼，脸上是一片惶然之色。原来，他忽然间发觉了自己十分孤独。

何玉霜微微点头，神色间一片坚定。此时此情之下，何玉霜那坚定一瞥，给了他无比的勇气。

但闻钟道长说道：“申帮主，这件事有些不妥。”

申三峰道：“什么不妥？”

闻钟道长道：“白少侠对我们武当派有着很深的恩德，就算贫道下令，玄支剑士也未必就肯出手，何况，贫道觉着白少侠的要求，并不过份。”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既不赞成本座的处置，申某人就先走一步了，此地之事，悉由道兄自主。”说走就走，转头举步而行。

很少江湖经验的闻钟道长，顿有着怅然若失的感觉，忍不住高声叫道：“申帮主请留步。”

申三峰回过头来，道：“道兄有问见教？”

闻钟道长道：“行百里者半九十，申帮主由始至终，一直处置此事，如今事情已然接近尾声，将要明朗，你怎弃之而去呢？”

申三峰道：“道兄，在下不想在为处置事务上，和道兄有所冲突，但因各人的感觉不同，阅历有别，所以，可能使咱们之间，有着很大的距离。”

闻钟道长道：“申兄的意思是……”

申三峰接道：“至少，咱们的意见，要统一，行动要一致。”

闻钟道长道：“好吧！申兄请回来，你江湖经验丰富，贫道是难及万一，我相信，你处理这些事务，要比贫道高明多了。”

申三峰大步行了回来，道：“咱们不能杀害白天平，但也不能让他干预，道兄先派一部分玄支剑士，把他拦住。”

闻钟道长道：“拦住他？”

申三峰道：“是！把他阻拦于一隅之中，不准出手干预咱们的事情。”

闻钟目光一掠白天平，道：“白少侠，先请委屈一下，等申帮主处理过这件事情之后，贫道再向白少侠请罪。”

这时，洪承志已按下了心中悲苦，手按刀柄，目注场中形势变化。

盘膝闭目而坐的无名子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申帮主，想不到啊……”

申三峰接道：“什么想不到？”

无名子道：“想不到帮主竟然早存了杀死贫道之心。”

申三峰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也突然为之一松。自然，无名子也未说出心中的话。

只听申三峰轻轻叹息一声，道：“道长，以你的造诣，和在武林中受到的敬重，在下实是不该冒犯，但我们不能再冒险让天皇教再度复活。”

无名子道：“这个贫道明白。”

申三峰道：“所以，道长也不致恨我老叫化吧？”

无名子道：“不会。”

申三峰道：“道长，你们暗中主持天皇教，杀人无数，实也是死有应得了。”

无名子道：“哦！”

申三峰道：“道长可有什么遗言，告诉我们吗？”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申帮主，贫道只想要你申三峰找出那一位主持天皇教的神秘人物，为江湖除害。”

申三峰道：“本座不太相信，天下真有那么一个人，如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丐帮必倾全帮之力，把他找出来，然后，把他碎尸万段……”

语声一顿，接道：“无名子道长已然自甘认死，勇者不惧，你们不可辱及了道长，下手要干净利落。”

两个丐帮弟子，应声行了过去。这两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色大褂。行到无名子身侧时，两人忽然从怀中摸出两把短刀。

那是两把锋利的刀，日光下，闪着一片蓝汪汪的颜色。

白天平望望四个拦在身前的玄支剑士，冷笑一声，道：“诸位一定要拦住我吗？”

只听田无畏大声喝道：“申三峰，你好恶毒……”

忽然寒光一闪，两个行近无名子的丐帮人大喝一声，抱着了右臂。

原来，两个丐帮弟子的右手，齐腕被人切断。下手的是洪承志，刀已还入鞘中。

申三峰脸色一变，道：“洪少兄，你出刀伤了本门弟子，意欲如何？”

洪承志淡谈一笑，道：“这两位被在下斩去右手的不是丐帮弟子。”

申三峰道：“胡说，明明是本座带来的人，怎说不是丐帮弟子？”

洪承志道：“丐帮弟子一向光明正大，怎会施用毒刀？”

申三峰低头看去，只见两个丐帮弟子的断手中，仍握着一把毒刀。

日光下，毒刀泛生着蓝色的光芒。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能认定那是剧毒淬炼过的短刀。

申三峰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右手断去的丐帮弟子，依言行了过来。

申三峰道：“你们由何处取来的毒刀，竟敢藏入身上，有坏我丐帮清誉。”

双掌齐出，击在两个断手人的前胸之上。

但闻一声惨叫，两个断手人口喷鲜血，心脉震断，倒在地上死去。

他问话急快，随着出手，两个丐帮弟子，连辩说的机会也没有。

杀死了两个施用毒刀的丐帮弟子，申三峰目光转注到洪承志的身上，道：“洪少兄，你对本座处置这两个暗藏毒刀的弟子，还满意吗？”

洪志道：“丐帮执法严明，好叫在下佩服，只可惜……”

申三峰道：“可惜什么？”

洪承志道：“可惜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就死在阁下手中了。”

申三峰道：“唉，本座不能留给他们反抗的机会，两人既然身怀毒刀，也可能怀有别的毒物，一旦他们不服讯问，施展出别的毒物伤人，将是一场恨事，本座处事，一向明快，不喜拖泥带水，就像我处置无名子一样……”

回顾了身后一眼，道：“去，快将两个罪大恶极的祸首处死。”他虽未说出名字，但人人都知道，这两人指的无名子和田无畏。

四个丐帮弟子，应声而去。八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一掠洪承志，分向无名子和田无畏扑去。

洪承志沉声喝道：“站住。”

四人依言停下。

申三峰道：“洪少兄，你好像又有了花样？”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洪承志道：“在下想了一想，觉着这中间的问题很多。”

申三峰冷哼一声，道：“一个后生晚辈，竟也如此狂妄，去几个人拦住他。”

洪志神情冷静凝注在申三峰的脸上，瞧了一阵，道：“申帮主，一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吗？”

申三峰道：“你记着，一个人要量力而为，你洪承志就是太不量力了。”

这时，有四个丐帮弟子已然行近了洪承志，拦在他的身前。

洪承志打量这四个丐帮弟子，两个半百以上的老者，两个二十以上，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但有一点，洪承志看了出来，那就是，这四个人，都有着不弱的武功。

洪承志手握刀柄，道：“申帮主，这是逼在下出手了。”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丐帮素以人手众多见称。”

两人在谈话之间，另有两个丐帮弟子，却已奔向了无名子，右手一抬，骈指点向了无名子。两个丐帮弟子认位奇准，两人的指力，都点向无名子的死穴。无名子死穴被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金萍道：“好毒的手段。”

两个丐帮弟子，恍如未闻，身子一抖，人已奔向了田无畏。

显然，两人在点了无名子后，心犹未甘。

何玉霜娇喝一声：“站住。”

一阵铃声过处，两个奔向田无畏的大汉，刚刚扬起右手，人已倒了下。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何姑娘，你打出了飞铃？”

何玉霜道：“申帮主，你未免太独断专行了。”

申三峰道：“咱们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人数过万，如若没有一点魄力，如何能领导这个大帮。”

白天平突然高声说道：“申帮主，在下发现了一件事。”

申三峰道：“什么事？”

白天平道：“咱们相处很久，我发觉你今日理事，和往日大不相同。”

申三峰道：“哪里大不相同了？”

白天平道：“在下一直认为你是个很仁慈的人，想不到，你竟是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比的性格。”

但闻铃声破空，打出去的飞铃，绕了一个圈子之后，重了飞了回来。

何玉霜一伸手，接住了飞铃，道：“申帮主，有一件事，我好像不得不明白的告诉你了。”

申三峰说：“姑娘请说。”

何玉霜道：“先父身在天皇教中，却死于天皇教内斗之中，整个的天皇教的组合，一直是自相残杀的局面，这中间有一个显明的破绽，那就是有人在利用天皇教……”

申三峰接道：“姑娘说得不错，不过，目下的情势，很快就归于平静，无名子已死，田无畏处决之后，只余下一个洪士高，想他在天下英雄之前，就算不自绝而死，亦必有一个交代了。”

何玉霜道：“不论作何打算，我只要说明，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白天平，谁要伤害到他，我就会跟他拼命。”

申三峰道：“这么重要吗？”

何玉霜道：“不错，谁都不能伤害到他。”

申三峰道：“哦！”

何玉霜道：“如若有必要，我会连续不绝的发出飞铃。”

申三峰道：“这是威胁吗？”

何玉霜道：“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申三峰道：“姑娘，你又有多少飞铃可以发出来？”

何玉霜道：“我的飞铃不多，我可以对付最重要的人。”

申三峰回顾了闻钟道长一眼，道：“道长，有什么高见？”

闻钟道长眉头紧锁，道：“申帮主的意思是……”

申三峰低声道：“道兄，要不要派几个玄支剑士，对付那个丫头？”

闻钟道长道：“对付何玉霜？”

申三峰道：“是！”

白天平突然高声说道：“道长是一派掌门，怎么处处受人操纵？”

闻钟道长道：“白少侠的意思可是说贫道受人操纵？”

白天平道：“不错。”

闻钟道长道：“唉！白少侠，贫道确实很困惑。”

白天平道：“道长，你是一派掌门之尊，为什么自己不会用心去想，用眼睛去看。”

闻钟道长道：“贫道一直在看，也一直在听。”

白天平道：“你听了，看了，但有什么用，一切都听人摆布。”

申三峰道：“白天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辱及一个堂堂的掌门人。”

白天平冷冷说道：“闻钟道长不急，申帮主急什么呢？”

申三峰冷冷说道：“白天平，闻钟道长只不过是尊重你罢了，你如果得寸进尺，那就想错了。”

白天平道：“得寸进尺的是你申帮主。”

申三峰一皱眉头，怒道：“道长，这等少不更事的人，如若留在江湖之上，以后，岂不是很大的麻烦。”

白天平正待发作，忽闻一个低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平儿，忍耐着，让他狐狸露了尾巴，让他无法抵赖。”

那声音，白天平熟悉得很，是师父的声音。

白天平一直不相信，无名子就这样被人点了死穴，听到这声音之后，心中顿然一宽。

只听闻钟道长说道：“申帮主的意思是……”

申三峰叹口气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咱们杀了无名子，就不能再留下了白天平了，那又将为江湖留下了祸乱的根源。”

白天平心中有了底子，人也变得冷静下来，眼下唯一有些不解的是金萍，这丫头行事诡异，叫人难测高深。暗中留神望去，只见金萍依靠在一处大山岩上，脸上是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有坐山观虎斗的味道。

闻钟为难地道：“申帮主的意思，是连白天平也一起除去？”

申三峰道：“自然，白天平没有什么罪恶，不应该死，只要废了他的武功，也就是了。”

闻钟道：“玄支剑士，大部为他所救，受过他的恩情，只怕他们不会对白天平出手。”

申三峰道：“只要道长不反对这件事，我自会找人出手。”目光转注到白天平身上，接道：“你这点年纪，如此狂妄，想是因为自负剑上造诣很高之故。”

白天平心中一动，忖道：不知他又在生什么花样了。心中念转，却忍下未言。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白天平，你怎么不说了，本座虽然腿上伤势未愈，但我也要出手教训你一顿，让你以后知道如何敬老尊贤。”

白天平道：“你要和我动手？”

申三峰道：“不错，你敢不敢应战？”

白天平略一沉吟，道：“好吧！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申三峰回顾了几个丐帮弟子一眼，道：“我和白天平动手之时，不论胜负如何，都不许你们出手。”

丐帮弟子齐齐高声答应。

中三峰一拱手，道：“白天平，你有什么话说，可以说几句体己话了。”

白天平冷笑一声，回头对何玉霜低言了数语。申三峰静静的站着，微笑不言。

何玉霜轻叹一声，道：“夫君保重。”

白天平哈哈一笑，仗剑而出。

安然一人大声喝道：“不要动手。”

白天平转头望去，只见那说话的竟然是武当派掌门人闻钟道长。

闻钟快步行了过来，接道：“两位，听贫道一言。”

申三峰强忍着心中怒火，默然不言。

白天平却冷笑一声，道，“道长有何高见？”

闻钟道：“贫道觉着，两位实不必动手。”

白天平道：“哦！”

闻钟道：“两位都是江湖中侠义人物，何苦为一两句意气之言，动手相搏。”

白天平心中一动，忖道：“这申三峰已快露出了狐狸尾巴，我实也不用和他争一时的意气了。”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道长说的也是啊！但申三峰一定要逼在下动手，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闻钟道长道：“白少侠对我们武当派，恩情深重，劝止这场纷争，贫道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申三峰皱皱眉头，道：“道长，贵派不能帮忙，可否不要多事？”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无名子等一群人，行为危害武林，任你处置；但白少侠却是一位公公正正的好人，这一点，不知申帮主看法如何？”

申三峰道：“大奸若贤，大智若愚，这一点道长想过没有？”

闻钟道长道：“贫道可以保证那白少侠是正人君子。”

申三峰心中怒火万丈，口中却故示大方，道：“道长意思是？”

闻钟道：“贫道觉着，帮主和白少侠这一战，使贫道左右为难……”

申三峰接道：“好！这白天平交给你了，最好能在他身上下点禁制，等此间事完，咱们再放了他就是。”

闻钟道长道：“对白少侠，贫道看用不着什么禁制了。”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道长，你如心存妇人之仁，今日之事，只怕会功亏一篑。”

闻钟道长道：“这个帮主放心，白少侠交给贫道就是。”

申三峰一摆手，道：“白天平，本座今日本要为江湖除害，但念在闻钟道长一再求情份上，饶你不死，你过去吧！”

白天平略一沉吟，大步行到闻钟道长身侧，道：“道长，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闻钟道长道：“白少侠言重了，你对本门恩情深重，贫道怎能坐视你被人杀死”

白天平心中一动，道：“道长，怎知在下一定会死在申三峰的手中？”

闻钟道长叹道：“白少侠，你应该明白，申帮主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他如没有把握杀你，怎会向你挑战？”这不是理由，但却是最简明有力的解说。

白天平的剑上造诣，已不是秘密，申三峰也很清楚，他如没有把握制服白天平，怎会向他挑战。

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正因为它太简单了，所以，很多人就忽略了他。

但白天平却想到了这一点。他心中知道了师父没有受制，内心中轻松了不少。

无名子的甘愿受制，是在进行一场高深的斗智竟争。

一个人，要他从幕后走到幕前来，必需要使他胜利。只有胜利，才会根容易冲昏了一个人的头脑。

申三峰正接近胜利。何玉霜却有些惶惑，她想不出，白天平为什么会甘愿受人摆布。

申三峰望望闻钟道长，轻轻吁一口气，目光突然转向洪承志的身上。

对洪承志，他似是很客气，一抱拳，道：“洪少侠，对于中州大侠的事……”

洪承志接道：“申帮主自己处理吧，我不便插手。”

申三峰道：“唉！洪少侠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人，这等胸怀，实是叫人敬仰。”

洪承志道：“不敢，不敢。”

申三峰目光一转到洪士高的身上，道：“洪大侠，你还有什么解说吗？”

洪士高道：“没有。”

申三峰道：“好！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要我们动手？”

洪士高道：“反正都是一个死字，不论是我自己动手，或是由你们动手，都是一样。”

申三峰道：“洪大侠倒是想得很开啊？”

洪士高道：“老夫目睹武林中两度正邪盛衰，年过古稀，死而何憾。”

申三峰道：“那很好，洪大侠如此合作，咱们倒也不便出手了，你自己了断吧！也好落个全尸。”

洪士高道：“要老夫自己了断？”

申三峰道：“不错。”

洪土高道：“这个，只怕是有些不成？”

申三峰道：“为什么？”

洪士高道：“一个人用自己的手，打死自己，那岂不是一件很滑稽的事。”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洪老，你原来在戏耍于我。”

洪士高道：“这倒不是，老夫只是不想自己打死自己罢了。”

申三峰道：“那是要我们动手了？”突然扬手一拳，捣了过去。

洪士高一闪避开，笑道：“申帮主要自己出手吗？”

申三峰道：“本座不愿再为江湖留下祸害，也不愿再拖延时间。”

洪士高道：“你以丐帮帮主的身份，武断讧湖公案，而且强人必信，不觉着有些太过草率？”

申三峰接口道：“天皇教为害江湖，五位神秘人操纵着天皇教，田无畏、无名子，你洪士高，和死去的向魁，都是那神秘人物……”

洪士高接道：“但只有四个，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申三峰道：“不论是谁，他也只余下一个，咱们总有查出他来的一天。”

洪士高道：“如若你肯相信我们，至少我们三个是被害人，真正和那人合作的，只有一个向魁。”

申三峰道：“这真是很难叫人相信的事，可惜向魁死了，变得死无对证。”

洪士高道：“看来，申帮主绝不会放过我了？”

申三峰道：“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洪士高道：“申三峰．你一定能够胜我吗？”

申三峰道：“试试看，双掌齐出，攻了过去。

洪土高不再让避，举手封架，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

但见拳脚往来，呼呼风生，变化奇出，目不暇接。

白天平越看越觉情形不对，突然大喝一声，道：“住手。”

洪士高及时住了手，但申三峰却疾快的打出一拳，击中了洪士高的前陶。

这一击力道很强，洪士高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好毒辣的手段。”

洪士高似是伤得根重，手抚前胸，缓缓说道：“申三峰，那另外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白少侠，老叫化心中积忿太深，一下子收势不住。”

白天平道：“我知道，洪士高洪老前辈，死去之后，再杀死田无畏，那就不会再有人知晓那神秘主脑的身份了。”

申三峰道：“白少侠，含血喷人，语气挑拨，想让本帮和武当派造成冲突，是吗？”

白天平道：“申帮主，你太急了一些，如若你能再沉着一些，咱们绝对不会怀疑到阁下。”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白少侠你在说些什么？”

白天平道：“申帮主，你露出的破绽太多。”

申三峰道：“这话怎么说？”

白天平道：“你杀了无名子道长，再杀了洪士高，如是再杀死田无畏，那真正主持天皇教的幕后首脑，就永远成为隐秘了。”

申三峰道：“白少侠，你在疯言疯语的说些什么？”

白天平道：“没有人会怀疑到堂堂的丐帮帮主，会是天皇教的首脑人物。”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你越说越玄了，似是本座已然成为了天皇教的教主了。”

白天平道：“这中间，可能就有些问题。”

申三峰怒道：“白天平，本座不喜和你说笑，再要语无伦次，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白天平道：“你恼羞成怒了，是吗？”语声一顿，又接道：“在下的记忆之中，申帮主的武功，有限的很，想不到的是，阁下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人。”

申三峰道：“你说本座武功忽然高强了很多？”

白天平道：“不错，你一直在隐藏着自己武功，直到刚才，才施展出来。”

申三峰道：“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一个人的武功，也能隐藏的吗？”

白天平道：“为什么不能，你刚才的表现，强过你平常的十倍，如若以你平常的水准而言，你接不下洪士高十招，但现在，你却击伤了他，虽是有些卑下，但也要具有相当的成就才行。”

申三峰仰天大笑三声，道：“白天平，你可是诚心和我过不去吗？”

白天平道：“在下就事论事。”

申三峰道：“你巧口利舌，挑拨离间的手段，厉害至极，如若不把你早些除去，留给江湖大患，似是尤过你那师父了。”突然一摆头，道：“给我杀了。”

随着申三峰一声令下，四个丐帮弟子，突然攻向了白天平。

四个穿着黑衣的大汉，手中执一样兵刃，同是一把镔铁刀。只看这些人手中的一样兵刃，就可以知道他们不是丐帮弟子。丐帮弟子很少用同一样的兵刃。

白天平长剑庆挥，封开四把镔铁刀，大声说道：“你们都是丐帮弟子吗？”

四个大汉一语不发，攻势有若长江大河，绵连不绝。四把刀，若有着极为佳妙的配合，攻势连环，一招快过一招。白天平全力施为，也只和四个人堪堪打成一个平手。

洪承志突然大喝一声道：“白兄，咱们上当了。”喝声中，全力攻出一刀。

这是日月合一刀，威力无穷的一击。但闻一声惨叫，—个黑衣人应声倒了下去，被拦腰斩作两段。

洪士高突然大声赞道：“好刀法，这才是洪家刀法的精髓。”

笑声中倒了下去，气绝而逝。

白天平也大喝一声，施出“乾坤一绝剑”招，腰斩了另一个黑衣人。

申三峰怒道：“两位快刀利剑，轻藐人命，别怪本座要下令围攻了……”

目光突然转注到闻钟道长身上，接道：“道兄，除魔卫道，不是丐帮一个组合的事，道长请下令出手吧！”

闻钟道长摇摇头道：“申帮主，情形有些不对。”

申三峰道：“什么不对？”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的手段太过激烈了，而且是不容人多分辩。”

申三峰道：“除恶务尽，道长不用心存仁慈了。”

这时，穴道被点的无名子突然站了起来，道：“申帮主，戏该演完了，你一人独唱独作，不觉着很累吗？”

申三峰脸色一变，道：“你……”

无名子接道：“我如不被点中穴道，怎能使狐狸露出尾巴。”

申三峰冷冷说道：“无名子，你说什么？”

无名于笑一笑，道：“你申帮主如若心中没有鬼，那就不应该有此怀疑。”

申三峰道：“本座不是心中多疑，但你话中有话，就算是三尺童子，也应该听出你言中之意了。”

无名子笑道：“申帮主，你是否已露出了狐狸尾巴，大概你心中比我们还要明白，这一点，我想用不着贫道多作解释！”

申三峰轻轻吁一口气，道：“无名子，你当真是一位很可怕的人物，老谋深算，阴险无比，想不到在真象已被揭穿之后，你竟然会反咬本座一口。”

第三十七回图穷匕现柳暗花明

无名子道：“申帮主，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寻一个人，但贫道千思万想，一直想不出是什么人？如不是你申帮主太过性急，贫道等也不会怀疑到你阁下了。”

申三峰道：“无名子，听你的口气，似乎是把本帮主当成什么人了？”

无名子道：“如是贫道的猜想不错，咱们这些年来，常常见面了。”

申三峰道：“道长清高自持，不在人间走动，本座记忆之中，很少和道长见面。”

无名子道：“咱们常见的，只不过，咱们见时，阁下戴着面罩，相认装作不认罢了。”

申三峰道：“你的意思是……”

无名子道：“贫道的意思已很明显，申帮主才是五个主谋的人的首脑。”

申三峰道：“道长不觉着太过夸奖本座吗？”

无名子道：“申帮主大奸若忠，一手掩尽了天下英雄耳目，只是这一点，就叫贫道有着不寻常的感觉了。”

申三峰道：“道长太过客气了，把本座捧得这么高。”

无名子道：“申帮主不用客气了，你这等大智若愚的人物，整个江湖的人物，都被你迷乱了。”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无名子，你太棒我了。”

无名子身子突然一转，快如疾风般，闪到了田无畏的身侧，随手一掌，拍活了田无畏的穴道。

田无畏一挺面起，笑道：“申三峰，你左耳之后，是不是有一个黑邑的大痣？”

申三峰脸色一变，道：“你……”

田无畏接道：“把你的左耳翻一下看看，是否有一个黑痣？”

申三峰道：“本座左耳下有一个黑痣，丐帮中人人皆知，这有什么稀奇？”

田无畏道：“那黑痣，被长发遮掩，一般人如不留心，很难瞧得出来。”

申三峰道：“阁下留心了？”

田无畏道：“是！我留心了，只不过，我留心的地方不同，时间不同。”

申三峰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田无畏道：“在一座充满神秘的山洞中，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想发现那位主裁人身上一点特征，直等了数年之久，也是你百密一疏，也许是天网疏而不漏，你一向举动小心、谨慎异常，但那一次，你却露出了狐狸尾巴，让我瞧到你耳后的黑痣。”

申三峰道：“田无畏，你这些话，是欺骗你自己呢，还是欺骗别人？”

田无畏道：“我什么人也不欺骗，也不用欺骗，申帮主，事到如今，你已经由幕后站到前台，为什么还不肯直截了当的承认下来。”

申三峰冷冷说道：“本座领导丐帮，十数年如一日，不论你们如何陷害于我，也难使天下英雄相信。”

田无畏道：“申帮主敢不敢，掀起你的左耳边的长发，让我们看看？”

申三峰道：“有什么不敢？”转过身子，掀起了左耳的长发。

果然，在长发之下，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田无畏看了那黑痣一眼，道：“果然不错，就是这一颗黑痣。”

申三峰道：“这一颗黑痣，丐帮之中不少人知道，本座想不出这又能构成什么证据？”

田无畏叹息一声，道：“申帮主，这都是你的人，你究竟想在欺骗什么人，难道只为欺骗闻钟道长？”

申三峰道：“我为什么要欺骗闻钟道长？”

田无畏道：“因为，你害怕玄支剑士。”

申三峰道：“我害怕玄支剑士？”

田无畏道：“不错，你害怕玄支剑士，这些人是武林中一股正义的力量，也未列在你的计划之内，所以这一股力量，扰乱了你全部计划。”

申三峰笑一笑，道：“田无畏，你的话说完了吗？”

田无畏道：“不论你肯否承认，你已露出了马脚。”目光转注到闻钟道长的身上，接道：

“道长，什么人能指挥玄支剑士？”

闻钟道长道：“贫道。”

田无畏道：“你相不相信申三峰是天皇教主？”

闻钟道长道：“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数百年来，一直有公正的帮规，受武林同道的敬重。”

田无畏道：“没有说丐帮不好，在下请教的是掌门人对申峰主的看法。”

闻钟道长道：“贫道阅人不多，更毫无江湖经验可言，但本门中的变故，已使贫道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田无畏一皱眉头，道：“道长，你仔细瞧瞧申三峰带的这些人……”

闻钟道长道：“都是穿着丐帮的衣服。”

田无畏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衣服，但道长能深入的观察，就可以瞧出十之八九是新做的衣服。”

闻钟道长点点头，道：“不错，这个贫道瞧得出来。”

田无畏道：“那很好，现在，道长可以作一个决定了。”

闻钟道长道：“决定什么？”

田无畏一皱眉头，道：“道长是一代掌门之才，难道真的不明白在下言中之意吗？”

闻钟道长叹一口气，道：“田施主，贫道明白了，只不过，我无法决定罢了。”

田无畏道：“无法决定？”

闻钟道长道，“是！如以目下情形而言，贫道似是应该相信你的话，但贫道觉着，数百年受人敬重的丐帮，纵有小疵，也不会有大错。”

田无畏苦笑一下，道：“所以，你相信了申三峰的话。”

闻钟道长道：“田施主不要催逼贫道，容贫道仔细的想一想。”

田无畏叹口气，道：“你慢慢的想吧！这是火烧眉毛的急事，等你想好了，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目光一掠无名子道：“师父，闻钟迂腐得很，咱们只有从权行事了。”

白天平道：“师兄，还有小弟。”

田无畏道：“我知道，咱们师徒三人，生死同命。”

何玉霜道：“田大哥，还有我。”

田无畏道：“姑娘，师弟没有和我提过姑娘的事，但我已把你当作弟妹看了。”

洪承志道：“在下也算一份，长辈用心，作晚辈的，常常对他很多的误解，在下惭愧得很……”

田无畏叹口气，道：“洪兄，不用自责，我们确实有很多错误。”

无名子道：“洪少兄，士高兄如不死在申三峰的手中，至少，咱们还不能这么快揭露他的阴险，何况，他也是自愿而死。”

洪承志道：“申三峰，我要替死去的爷爷报仇……”

申三峰道：“洪少兄，你本来是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忽然间变得糊涂起来？”

洪承志一收长刀，道：“这话是何意思？”

申三峰笑一笑，道：“包括你爷爷在内，有无数的武林中的前辈英雄，都为无名子收服。

他们不是一方豪杰，就是一代大侠，这些人，却被无名子如簧之舌，说得隐名埋姓，围剿江湖，这些人，都受了他的利用，他们用性命鲜血，换到了无名子在江湖上的侠誉。”

洪承志道：“申帮主，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也没有什么见证，但我有眼睛会看，我有耳朵会听。”

申三峰道：“对！洪少兄应谊有一个分辨。”

洪承志道：“我已经分辨得很清楚了。”

申三峰道：“那洪少兄弟的意思是……”

洪志承道：“在下的看法，你申帮主是大奸若忠，你杀了我的爷爷，也想杀无名子和田无畏。”

申三峰一皱眉头，道：“年轻人，你这样不知好歹，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洪承志道：“你本来就无情了！”

申三峰目光转到闻钟道长的身上，道：“道兄，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闻钟道长怔了怔，道：“我一个人，怎么回事？”

申三峰道：“你是愿意帮助本座，还是愿意和他们联手一起？”

闻钟道长微微一笑道：“申帮主，我不会帮助任何个人，我要帮助的是武林的公理正义。”

申三峰冷冷说道：“道兄，公理和正义，和人有关，你必得先找到一个执行公理正义的人。”

闻钟道长轻轻吁一口气道：“申帮主，贫道一直很相信你。”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那很好，咱们下手，由贵派玄支剑士，和本帮精锐弟子，全力出手，先把他们这些人一齐杀死……”

闻钟道长摇摇头道：“申帮主，找还有话未完。”

申三峰道：“道兄请说，只要贵派肯出手，我相信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清除。”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可是想要贫道派出玄支剑士，杀死白天平吗？”

申三峰道：“白天平留给丐帮，贵派对付无名子和田无畏就是。”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贫道的意思是……”

申三峰接道：“我知道，如若咱们这一次，合手出击，能把这些祸患歼灭于此，贵派和敝帮，在武林道必将是大有名望了。”

闻钟道长摇摇头，道：“申帮主，你错了。”

这一次说的声音很大，场中人人都已听到，申三峰就是想装迷糊，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怔了怔，道：“道长说什么？”一面，人却缓缓向闻钟道长身边行去。

他脸上是一种奇怪和沉痛的混合之色，只瞧得闻钟道长大感不忍，忖道：想那丐帮，相传了数百年，历任了数十位帮主，从没有听说过哪一位帮主，为害武林，它忠义相传的帮规，更为各大门户所不及。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申帮主，我知道，你心中满怀激忿，必欲杀之后快，但如此一来，咱们就失去了道理，落人话柄，再说，也可能会冤枉了别人。”

申三峰向前欺进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黯然一叹，道：“道长说的倒也有理。”

闻钟道长道：“所以，咱们一定要把此事，提出两年后的武林大会之上，由天下英雄裁决。”

申三峰道：“距会期还有两年之久，这两年又如何处置他们呢？”

闻钟道长道：“说服他们弃剑静居于此，听候两年后的武林大会裁决。”

申三峰道：“道长上体天心，只怕他们不会领受。”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有何良策？”

申三峰道：“先把他们制服，才可以使他们归服。”

白天平眼看申三峰阴谋得售，但无名手和田无畏，却是一直不发一语，几度想出口而言，又怕破坏了师父什么计划，只好忍下不言。

但见闻钟道长点点头，道：“申帮主说的也是，贫道先用玄支剑土，把他围入包围之中，再和他们谈谈。”

申三峰道：“掌门人高见。”

闻钟召来了玄支剑士八大领队，吩咐数言。八个玄支剑士领队，一语未发，带着玄支剑士，布成了包围之势。

白天平缓步行到了田无畏的身侧，道：“师兄，为什么一语不发呢？咱们有很多话，可以驳倒申三峰之言。”

田无畏道：“可以。”

白天平道：“为什么师父一语不发？”

田无畏低声叹道：“师弟，你瞧出来没有，那申三峰的阴沉、老练，实非常人能及……”

白天平接道：“他已露出了狐狸尾巴。”

田无畏道：“不错，他已露出了孤狸尾巴，但只是尾巴而已，他随时可以把尾巴收回去，对吗？”

白天平怔了一怔，低声道：“要他全身暴露出来，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田无畏道：“刚才，他就要完全露出狰狞面目了，只可惜，峰回路转，闻钟道长的话，突然间转了弯，所以，他露出一半身躯，又突然缩了回去。”

白天平道：“难道咱们要等下去。”

田无畏道：“是！师父和我忍受了无比的痛苦，就是要等他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师弟，我们只是对他有一点怀疑，老实说，他如自己表现得沉着一些，连我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那位幕后人，但他太不沉着了。”

白天平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田无畏道：“只有一个办法，等下去，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白天平道：“如是玄支剑士向咱们动手攻击呢？”

田无畏道：“那就只好反抗了，咱们总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两人谈话的声音，十分低微，低微得只有两个人，勉强可以听到。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抬头看去，只见玄支剑士，各握剑柄，怒目相视。

洪承志手横长刀，望着那些玄支剑士，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这洪承志如若一出手，必和玄支剑士打得个难解难分。那时，再想把两下化解开去，自易事了。

望望那剑拔弩张的形势，白天平缓步行了过去，低声道：“洪兄，不可出手！”

洪承志冷冷说道：“这些牛鼻子老道士，欺人太甚了，把我们圈起来，就能要我们的命！”

白天平道：“洪兄说的不错，但此刻，我们不能出手。”

洪承志道：“为什么？”

白天平回顾了一眼，道：“他们的人太多了。”

洪承志道：“就算是他们人多，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

白天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洪兄，此情此景之下，咱们要忍耐一二。”

洪承志沉吟了一阵，道：“好吧！白兄似乎是比兄弟高明一些。”

闻钟道长回顾了申三蜂一眼，道：“申帮主，现在把他们围住了。”

申三峰道：“好！你下令玄支剑士出手，本帮也尽出精锐高手，和他们一决胜负。”

闻钟道长道：“不要急，反正他们已无法逃走，我还想请教一件事。”

申三峰道：“什么事？”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贫道现在还是不太明白……”

申三峰接道：“掌门人，有些事，不用太明白的，你有什么话，等杀了那些人再作道理。”

闻钟道长道：“杀了就来不及了。”

申三峰道：“这些人都是重要嫌犯，杀了有什么不好？”

闹钟道长道：“申帮主，你如无法说服贫道，贫道决不会让玄支剑士出手。”

申三峰道：“原来如此。”

闻钟道长道：“所以，申帮主必须要想法子说服于我。”

申三峰道：“你要想知道什么？”人却缓步向闻钟道长身侧欺去。

突然问，申三峰伸出了右手，电光石火一般，扣住了闻钟道长的脉穴。他动作快速，就算是闻钟道长有备，也未必能够避过这一抓之势，何况闻钟道长全然无备。

冷冷一笑，申三峰缓缓说道：“你要知道什么？”

闻钟道长一皱眉头，道：“申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申三峰道：“下令玄支剑士，先杀了无名子之后，我再告诉你内情。”

闻钟道长道：“不可能……”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玄支剑士如若不肯出手，你可知晓后果吗？”

闻钟道长道：“什么后果？”

申三峰道：“你要死！”

闻钟叹息一声道：“贫道明白了。”

申三峰道：“你明白什么？”

闻钟道长道：“我明白，你才是天皇教中真正的首脑。”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道兄，你怎么忽然间这么抬举起兄弟来了？”

闻钟道长道：“贫道观察了很久，直到此刻才算发觉，说来，实很惭愧。”

申三峰笑一笑，道：“道兄，可惜，太晚了一些。”

闻钟道长道：“你承认了？”

申三峰道：“老夫替天行道，岂在乎别人的毁誉，不过，你要多想想你自己。”

闻钟道：“想我自己？”

申三峰道：“不错，道兄此刻的六脉，受人所制，只要在下一举手，就可以把道兄置于死地。”

闻钟道长道：“申帮主，你要以死亡威胁贫道吗？”

申三峰道：“道兄难道不怕死？须知这武当派掌门的身份，在江湖上非同小可。”

闻钟道长冷笑一声，道：“你就算杀死了贫道，但你一样无法指令玄支剑士。”

申三峰怒道：“他们不肯听我之命，我会把他们全数杀死。”

闻钟道：“只怕你很难办到。”

申三峰道：“道兄最好不要和老夫赌上气，须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死亡，而是关系着整个武当派的存亡。”

一直未讲话的金萍，此刻却突然格格大笑起来。

申三峰怒道：“你笑什么”

金萍道：“我觉着好笑，那就不能不笑……”

申三峰接道：“金萍姑娘，如若大局有变，你也很难独善其身。”

金萍道：“申帮主，行百里者半九十，常常有很多人，在关键时刻，无法控制自己，今日之局，情形亦如此，你申三峰只要再沉着一些，这局面拖不过两个时辰。”

申三峰道：“老夫觉着，现在似是已到了不便再拖的时刻了。”

金萍摇摇头，道：“所以，你要败于最后一刻之中。”

申三峰道：“金萍，现在你是和老夫合作呢？还是为敌？”

金萍道：“这时刻，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坐山观虎斗。”

申三峰道：“就凭你一人之力，也想坐收渔人之利吗？”

金萍笑一笑，道：“最坏的打算，我也该见风转舵，先看看风向再说。”

申三峰冷笑一声，目光转到闻钟道长身上，道：“快下令，让玄支剑士们出手。”

闻钟道长淡淡一笑，道：“玄支剑士，都是明辨是非的剑手，他们不会轻易的杀一个人……”

申三峰道：“武当派是大门派，有着严谨的传统，他们也不会眼看到掌门人死于人手，而坐视不理。”

闻钟道长道：“他们会报仇，不过，找的是你申帮主。”

申三峰冷哼一声，扣拿穴脉的五指一紧，左手一指，点中了闻钟道长的后背。

闻钟道长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却咬着牙，没有呼痛出声。不过，他微微抖动的身躯，可以看得出他正在忍受着无比的痛苦。

原来，申三峰暗施阴手，点了闻钟道长的五阴绝穴。这给人的痛苦，奇大无比，超过了一个人所能忍受的极限。但闻钟道长却忍了下去。

虽然闻钟道长一语不发，但布守在四周的玄支剑士，都已经瞧出来情形不对。

一直很少讲话的无名子，突然开了口，道：“申三峰，你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也忍受够了你的折磨、痛苦，事到如今，已到最后的关头，你似乎是用不着再这么藏头露尾了。”

申三峰道：“无名子，你如能阻止玄支剑士参与此事，本座可以回答你很多的问题。”

无名子笑一笑，道：“好！贫道尽力阻止。”

申三峰道：“我要的是绝对的承诺，尽力阻止四个字，只是骗骗人罢了。”

无名子道：“你放了闻钟道长。”

申三峰道：“闻钟的生死，微小至级，实在说完全不放在我的心上，我所以要留着他，就是要他忘去了本身的责任。”

申三峰转头望去，只见布守在四周的玄支剑士，一个个神情冷肃，双目中神情湛湛，直逼过来。

轻轻吁了一口气，申三峰缓缓说道：“无名子，你能保证玄支剑士不出手，本座愿和你放手一搏。”

无名子道：“我心中还有一些疑点，希望得到明确的回答。”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本座全部解答，而且包君满意。”

无名子道：“你真是那天皇教中首脑人物？”

申三峰傲然说道：“如若本座不承认，现在，你们心中仍然存疑，是吗？”

无名子道：“申三峰，丐帮帮主之尊，受尽了天下武林同道的敬重，你为什么还要暗中组织天皇教？”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这是区区的私事，似乎是用不着说给诸位听罢。”

无名子道：“你利用我留下天皇教中未完情事，重把它组织起来，造成了这样—次武林大劫，三十年前成名于武林的人，不论正邪两道都被你卷入漩涡，死的死、伤的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如是你无名道长，能够善为安排好他们的退路，就算本座想把他们组合起来，也非易事了。”

无名子道：“有些事，永远无法处理得十分圆满，人人满意，但时间可以使它逐渐的淡忘，阁下却挑起了他们的旧创新恨，然后分化统治，对吗？”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不够完全，我利用向魁在他们身上加了禁制，他们虽然有不想听命之心，但也不敢形诸于外。”

无名子道：“哦！”

申三峰接道：“但这些行动，都是以你之名而行，所以，他们对你的恨怒，已到了极点，他们觉着你是伪君子，昔年的行侠人间，都是骗人的手段。”

无名子道：“这都是阁下所赐了。”

申三峰道：“言重，言重……”笑一笑，接道；“他们内心之中，对你的忌恨，实已至怒发冲冠的境地，只要见你之面，必会全方攻袭，就算毒性发作，也是在所不惜。”

无名子道：“这一点，我已经领教过了，十三魔见了在下，竟然不听一言解释，就全力围攻于我……”语声一顿，接道：“只有一点，使贫道不解的是，你又为什么把我罗致到控制天皇教的首脑中？”

申三峰道：“我要先毁了你一生侠誉，再让你死于昔年故旧好友之手，因为，你这个人，才是我称霸江湖的第一障碍。”

无名子道：“看来，阁下对我十分器重了？”

申三峰道：“我应该早杀了你，想不到我一念之错，把你留了下来，以致闹成今日的功败垂成之局。”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申帮主，你是否还有最后一件隐秘，未说出来？”

申三峰怒道：“本座的隐秘，已经完全说出来，还有什么隐瞒的事？”

无名子摇头道：“你不是申三峰，真的申三峰，应该没有你这样高强的武功，也没有你这样阴险的性格。”

申三峰怒道：“你这牛鼻子老道，胡说些什么？”

无名子道：“申三峰自幼出身丐帮，受忠义薰陶，就算要变，也不会变得像你这样的坏法。”

申三峰道：“如若本座不是申三峰，又是何人？真的申三峰，又到了何处？”

无名子道：“这要问你了。”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你挑拨了本帮和武当派，如今又要挑扳丐帮的弟子了。”

无名子笑一笑，道：“申三峰，你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天皇教中的首脑人物，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冒充申三峰的事？”

申三峰道：“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无名子冷笑一声接道：“你可是认为贫道没有法子揭穿你吗？”

申三峰怒道：“你倒是说说看？”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你脸上是否戴着人皮面具？”

申三峰道：“笑话。”

无名子道：“申帮主，你是否敢让贫道检查一下？”

申三峰道：“检查什么？”

无名子道：“检查你脸上是否有人皮面具？”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无名子，你是越说越玄了。”

无名子道：“申帮主，贫道想不明白的是，你既敢承认你是天皇教中的首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是假冒的申三峰？”

金萍微微一笑，道：“如若他承认了，那就算脱离了丐帮，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丐帮帮主的身份，你们不敢杀他，因为那可能和丐帮数万弟子为敌。”

无名子道：“这也是他不肯承认是假冒申三峰的理由。”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金萍，你这个小丫头究竟是和谁合作？”

金萍笑一笑，道：“我永远和胜家合作。”

申三峰道：“好办法，姑娘。”突然欺身而上，伸手向金萍抓了过去。

金萍娇躯一扭，突然间闪到了无名子的身后。

申三峰冷冷说道：“小丫头，你给我滚过来。”

金萍笑一笑，道：“我为什么要过去？”

申三峰道：“你为什么不过来？”

金萍道：“好像是这些人中，以无名子的武功最高，躲在他的身后，最为安全了。”突然一举右手，按在了无名子的背心之上。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金萍姑娘，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萍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所以，我的手掌之中握着一支毒针，只要我一用力，这枚毒针可以射入你的心脏之中。”话声突转冷厉，接道：“那是见血封喉的奇毒，不论何等高强武功的人，都无法抗住这等剧毒。”

无名子道：“姑娘，我看过了你的手段，可以当得恶毒二字，用不着再威胁我了。”

金萍道：“你能明白就好。”

无名子道：“姑娘请说吧！要贫道如何？”

金萍道：“玄支剑士也许不会听闻钟道长的话，但白天平和田无畏却非听你的不可了。”

无名子道：“你要他们做些什么事？”

金萍道：“我要他们给我做从卫，听我之命，不问理由，杀人放火。”

无名子道：“这个，只怕很难做到。”

金萍道：“那就先要你的命了。”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金萍，你何不试试看！”

金萍嗯了一声，道：“我不信，你真能抗拒我这针上之毒。”

忽然剑光一闪，一道冷锋，指向了金萍的后颈之上。

耳际间响起了白天平的声音，道：“金萍，你要不要命？”

无名子道：“金萍，你杀不了我，但你这举动，证实了我最后一点疑问。”

金萍道：“什么疑问。”

无名子道：“申三峰自觉是武林主裁，江湖魁首，但他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个受人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金萍道：“你说什么？”

无名子笑道：“姑娘，你这点年纪，能做出这么大的祸害来，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

金萍道：“无名子，你可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无名子有着山岳般的沉着，仍然屹立不动，淡淡一笑，道：“姑娘，你怎能和贫道同归于尽？”

金萍道：“就算白天平一剑洞穿我的胸心，我也有时间，打出毒针，使你身中毒针死亡。”

无名子道：“姑娘，你手中真有一枚毒针，是吗？”

金萍道：“你不相信？”

无名子道：“不错，我有些不相信你姑娘手中握有毒针？”

金萍道：“好，你可否试试看看，不过，你道长应该明白，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我如发出毒针，你就没有救治的希望，别认为你功力深厚，不畏毒药，须知我这毒药非是一般的毒药可比。”

无名子笑一笑，道：“姑娘，如是你真的把我吓住了，你又准备如何？”

金萍道：“我看上你两个弟子，要他们作为我的从卫。”

无名子道：“好！不过，我要先了解几件事。”

金萍道：“什么事？”

无名子道：“你和申三峰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金萍道：“这个，你为什么不问申帮主？”

无名子道：“姑娘，申帮主没有求我办什么事，所以，我不能问他。”

金萍道：“我和申三峰之间么，没有什么很直接的关系，但我们也不船说全无关系，我和他，只是合作的伙伴罢了。”

无名子道：“难得啊！难得，你姑娘这点年纪，竟能和申三峰平起平坐？”

金萍道：“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

无名子道：“在你背后，是否还有别的人？”

金萍道：“这点，恕我无法回答，我也不想回答。”

无名子突然一个闪身，轻快异常的滑脱了金萍的掌指。来不及发出毒针，无名子已到了三尺之外。

白天平手上加力，剑尖锋芒，刺入了金萍的肌肤之中，冷冷说道：“姑娘，如若你对在下稍有违抗，我可能要你的命，也可能斩下你的双手双足。”

这一下，金萍是真的怕了，脸上一片苍白，道：“白天平，有话好说，杀了我对你们利少害多。”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姑娘，我知道你的捣乱能力，似是已不在申三峰申帮主之下了。”

金萍低声说道：“白少侠，我们交换一下如何？”

白天平道：“交换什么？你这丫头诡计多端，说的话很难叫人相信。”

金萍道：“我给你一种药物，可以使丐仙袁道立刻醒了过来。”

任何事，也许都无法摇动白天平的决心，只有这一件事，使得白天平怦然心动，道：

“姑娘，你这话当真吗？”

金萍道：“千真万确。”

白天平迅速的点了三指，封了金萍三处穴道，但却保了她的双臂自如。

收回了长剑，白天平冷冷说道：“姑娘，我不会再对你提任何警告，只要我发觉你有什么危险时，我就会立刻出剑。”

金萍苦笑一下，道：“看来，我的声誉已坏到了叫人无法信任的地步了。”

只听申三峰高声说道：“丐帮三、四队，一齐出动，救金萍姑娘下来。”

但见两队丐帮弟子，每队有一十二人，手执着不同的兵刃，围了上来。

田无畏、洪承志突然一横身，挡在了白天平的身前。玄支剑士突然也开始移动。

申三峰大声喝道：“玄支剑士听着，如若你们胆敢再向前逼近一步，我放要立刻处死贵掌门。”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玄支剑士果然站下来，不敢再动。

中三峰冷冷说道：“金萍，不要怕，我一定能救你出来。”

金萍道：“别的人我都不怕，但我很怕白天平。”

申三峰道：“为什么？”

金萍道：“他少不更事，要杀就杀了，不管后果如何。”

申三峰道：“如若他真的杀了你，我会替你报仇。”

金萍道：“杀了我，你再替我报仇，那还有什么用？”

申三峰道：“他们应该知道，杀了你之后，丐仙袁道就永远无法清醒过来了。”

金萍道：“但是白天平不明白。”

白天平长剑微震，剑锋又刺入了两分多深。

金萍几乎要失声尖叫出来，但她勉强忍了下去。但她的神情却流露出无比的畏惧。

冷笑一声，白天平缓缓说道：“金萍，你活着，也是要用药物，救活袁老前辈，你死了，我们也可以由你身上找出药物，天下知道药性的入，不是你一个，咱们自信可以找一个懂得药性的人来，是解药和毒药，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查个明白，你的死活，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金萍神色大变，冷冷说道：“白天平，告诉你，解救袁道的药物，不在我的身上，我放的地方，除我之外，投有人知道。”

白天平道：“这把戏玩的太多了，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这时，向里面围拢的玄支剑士，经过申三峰呼喝之后，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向前逼进。

两队丐帮弟子逼到了洪承志和田无畏身前时，却被金萍喝止下来。

双方各有所忌，形成了一个僵持之局。

白天平道：“金萍，我数到十，就下手刺死你……”

金萍急叫道：“慢着……”

白天平接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萍道：“我不想死，我太年轻了，我想我们应该谈谈条件。”

白天平道：“什么条件？”

金萍道：“我被你们制住了，身处劣势，自然由你们提条件。”

白天平道：“你能接受吗？”

金萍道：“我很怕死，只要你提出的不太苛刻，我都可接受。”

白天平道：“好吧！你先说明白，你和申三峰之间的关系如何？”

申三峰大声叫道：“你记着，金萍，你说出了实话，也一样保不住你的命。”

金萍道：“我如不说，我立刻就可能死在白天平的剑下。”

白天平道：“说实话可免一死。”

金萍道：“这话当真？”

白天平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金萍微微一笑，道：“其实事情已经明显了，只要几句话，点破所有的关键，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白天平道：“姑娘请说。”

金萍摇摇头，道：“我还要一个人保证。”

白天平道：“什么人保证？”

金萍道：“你师父无名子的保证。”

无名子道：“你要我保证什么？”

金萍道：“保证我说出了一切内情之后，不会死亡。”

无名子道：“天平巳答应不杀你，那是重如九鼎的一诺，不会有变。”

金萍道：“他不杀我，并非说明了我不会死，我要你保证我不死，那是说，也不要别人杀我。”

无名子点点头，道：“好，贫道可以答允，不让你死于搏杀之中，但如罪孽太深重，只怕我也保不了你。”

金萍道：“你能保我不死于此时就行了。”

无名子道：“这个贫道可以担保。”

金萍道：“事实上，你只要注意到申三峰一个人就行了。”

无名子一直很平静的脸上，突然间，泛起一抹冷厉的笑意，道：“他真是申三峰吗？”

金萍摇摇头，道：“不是……”

申三峰突然放了闻钟道长，哈哈一笑，道：“金萍，看来，你当真要泄老夫的底了。”

金萍道：“我看你的计划，已成泡影，好汉做事好汉当，用不着再作困兽之斗了。”

申三峰道：“金萍，老夫现在才想到一件事，我井非败在无名子的手中，而是坏在你这个丫头的手中。”

金萍笑道：“我坏了你不少事，但如不到今天的绝境，你也不会觉悟。”

申三峰叹息一声，道：“金萍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能坏了老夫的事吗？”

金萍道：“因为你太信任我。”

申三峰突然大喝一声，双腕互击，震断了自己双手腕骨，道：“孩子，你怕我杀你，现在，我双手已断，你可以过来了。”

金萍怔了一怔，道：“你……”

申三峰道：“你过来，我有话告诉你。”

金萍怔了一怔，缓步行了过去。

无名子紧随金萍身后。

申三峰道：“无名子，你不用过来，我已自断双手，如何还能杀得了她。”

无名子停下脚步，金萍却缓步走了过去。

申三峰低声说道：“金萍，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金萍笑一笑，道：“咱们是合伙的朋友，对吗？”

申三峰道：“不对，我是你的父亲。”

金萍一皱眉头，道：“你胡说些什么？”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萍儿，信不信由你，我要去了。”忽然一头幢向岩壁。

无名子动作如电，一把抓住了申三峰，道：“你既有死的勇气，为什么不把这些江湖的疑窦，交代清楚？”

申三峰淡淡一笑，道：“无名子，我永远不愿受制于人。”转身附在金萍耳际，低言数语，转身而去。突然仰身倒卧下去。

无名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他口中含有奇毒，救不活了。”

金萍呆呆的站着，看着申三峰的尸体出神。

无名子低声道：“他对你说些什么”

金萍道：“他告诉我真的申三峰被囚之处。”

无名子道：“他还说些什么？”

金萍道：“他还说了一件事，不过，我不相信。”

无名子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金萍摇摇头，道：“不行，我要证实了，再告诉你们。”

无名子道：“金萍，真天皇教主死了，你准备作何打算？”

金萍道：“我要走……”

白天平道：“很多事，要你交代，你怎能一走了之？”

金萍轻轻叹息一声，道：“白兄，我会很快回来的。”

白天平一横身拦住了金萍的去路，道：“你不能走。”

无名平沉声道：“平儿，放了她。”

白天平怔了一怔，退到一侧。金萍一提气，疾奔而去。

无名子抱起申三峰的尸体，对闻钟说道：“有一事相烦掌门人。”

闻钟道：“贫道惭愧得很，道兄您请吩咐。”

无名子道：“随来的丐帮弟子，大都不是丐帮中人，你下令玄支剑士把他们兵刃收下押回贵派。”

闻钟道长道：“如是他们不肯听从呢？”

无名子道：“那就一律搏杀。”

闻钟沉吟了一阵，道：“道兄，想必对丐帮中的事，知道的不多。”

无名子道：“掌门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闻钟道长道：“这些丐帮子弟，贫道见过这些人，申三峰是确然有些问题，但这些人，十之七八是丐帮弟子。”

无名子道：“道长，贵门中的玄支剑士，是不是只会杀人？”

闻钟道长道：“那倒不是……”

无名子低声道：“那就想办法把他们生擒过来，暂时押在贵派中。”

闻钟道长道：“这个可以。”长剑一摆，高声道：“要他们放下兵刀，如是不肯束手就缚的，那就废去他们的武功，非不得已，不许伤害他们的性命。”

玄支剑士应了一声，迅快的把丐帮中的弟子，给围了起来。

无名子缓步行到袁道身前，伏下身子，由袖中取出一粒丹丸，塞入了袁道的口中。轻轻一掌，拍在袁道的背心之上。

白天平低声道：“师父，这丸药由何处而来？”

无名子道：“申三峰交给我的。”

白天平道：“这个人如何可信，这丹丸可能是假的。”

无名平道：“我已经检查过了，这不是毒药。”

白天平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却没有再说话。无名子表面上神色很镇静，但内心之中却也紧张得很。

两个人站在袁道的身侧，神情紧张的望着袁道，静待变化。

田无畏轻轻咳了一声，道：“师父，咱们放走金萍，如何能再找到她？”

无名子道：“我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目下还有一两处小地方，无法证明，找不到金萍，我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查明内情。”

田无畏道：“这么说来，金萍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了？”

无名子道：“很重要……”

白天平道：“既然是很重要，她如是不回来，那又将如何？”

无名子笑一笑，道：“等袁道醒来之后，求证一事，即可真象大白了。”

田无畏吁一口气，道：“师父，弟子混入了天皇教中数年，想不到，仍未能找出个中之秘。”

只听袁道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双目，道：“小丫头……”

瞥见申三峰横户身前，不禁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名子道：“申三峰就是天皇教中的幕后首脑，他已自己承认，咬破口中的毒药而死。”

打量了申三峰一眼，袁道缓缓说道：“老叫化不太相信。”

无名子道：“事实俱在，你不信，何妨问问别人。”

袁道道：“人心难测，老叫化走了一辈子江湖，如今才知道，江湖上的凶险诡诈，叫人无从捉摸，很多人道貌岸然，但事实上，他却是罪魁祸首。”言下之意，分明对无名子，有着极大的怀疑。

白天平低声道：“义父……”

袁道接道：“天平，老叫化对你还保持一点信任，告诉我，什么人，震断了申三峰的双腕？”

白天平道：“申三峰自断双腕。”

袁道道：“为什么？”

白天平仔细说明了经过之情。

第三十八回真相大白罪魁伏诛

袁道嗯了一声，道：“这怎么可能呢！”

白天平道：“平儿和申帮上相处很久，对他表现忧心江湖事务，感佩至极，但实未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内藏巨恶的大奸，他不但隐藏自己的真正身份，而且，连武功也藏了不少，他本身具有的成功，只怕要比他平常高出效倍之多。”

无名子怔声道：“袁兄，他不是真的申三峰……”

袁道道：“真的申三峰呢？”

无名子道：“早已被囚了起来。”

袁道似是逐渐又对无名子恢复了信任：“老道士，这究竟怎么回事，你好像已经很清楚了？”

无名子道：“我已经知晓了十之七八，只想向你老叫化求证一两件事，就可以全盘了解了。”

袁道道：“你想知道什么？老叫化知无不言。”

无名子道：“听说你和当今九大门派掌门人的交情都不错。”

无名子道：“除了昆仑、崆峒之外，老叫化都有点交情。”

无名子回顾了一眼，道：“老叫化，你和他们的交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袁道道：“这个么？很难说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都对我很敬重。”

无名子道：“如是你邀请他们来此一行，他们是否会答允？”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那要看为什么事？如是江湖上的大事，老叫化相信他们会来。”

无名子道：“那你就出具名柬，由武当派掌门人和你联署，请他们来此一行如何？”

袁道道：“这又为什么？”

无名子道：“你招请他们来此，贫道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保证他们有不虚此行之感。”

袁道道：“有这等事？”

无名子道：“这一生中，贫道从没有骗过你袁兄，对吗？”

袁道道：“骗是没有骗过，不过，老叫化越思越想，越觉着你这个人隐藏秘密太多，无法了解。”

无名子道：“袁兄，你请是不请？”

袁道沉吟了一阵，道：“请是可以请了，不过，师出无名。”

无名子道：“他们知不知道天皇教肆虐江湖的事？”

袁道道：“这等大事，岂有不知之理。”

无名子道：“那就好，你请他们来这里，揭穿天皇教的隐秘。”

袁道道：“老道士，你可是要老叫化拿一生的名誉，去骗他们吗？”

无名子道：“不是骗他们，我说的很真实。”

袁道道：“很真实？”

无名子道：“不错，你请他们来此就是，不过，要他们会齐之后，再来揭开此中的隐秘。”

袁道一怔神，道：“隐秘在哪里？”

无名子一指身后的山洞，道：“就在这山洞中。”

袁道道：“好！老叫化先去瞧瞧。”

无名子道：“现在还没有。”

袁道大声喝道：“老道士，你在搞什么鬼。”

无名子道：“我们师徒三人，都在此地，准备彻底的找出天皇教隐秘，等你老叫化邀集他们会集之后，贫道自会有一个交代。”

袁道道：“你是说，你们师徒三人，暂时住在此地？”

无名子道：“是！可以要武当门下派人监视，贫道等决不逃走。”

袁道道：“老道士，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名子道：“袁兄，你相不相信贫道？”

袁道道：“到目前为止，老叫化还是很相信你的。”

无名子道：“好！你相信我就好！贫道希望你能邀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来，贫道自信会有个交待。”

袁道道：“你交代什么？”

无名子道：“至少二十年江湖平安。”

袁道道：“老道士，老叫化是越听越糊涂了。”

无名子道：“怎么说？”

袁道道：“我想不出，当今武林之中的掌门人，怎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无名子道：“没有关系，但有一个事实是，目下武林大局，还控制在这些人的手中，如若他们肯尽些心力，至少可以使江湖上大部分的混乱局面，为之消除。”

袁道皱皱眉头，道：“老道士，你想过没有，把各大掌门人找来此地，不是容易的事。”

无名子道：“我知道，所以，要你再出一次面了。”

袁道吁一口气，道：“好吧！我去试试看，我会尽力而为。”

无名子道：“那就重托你了。”

袁道回顾了一眼，道：“老道士，你知道，邀请他们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无名子道：“我知道。”

袁道道：“那可能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无名子道：“我们师徒会很耐心的在此等候。”

袁道道：“好，老叫化试试看，三个月内，我帮你邀请他们，但能来多少，老叫化子就不知道了。”

无名子一合掌，道：“你去吧！”

袁道轻轻咳一声，道：“我要带一个人同走。”

无名子道：“什么人？”

袁道道：“白天平。”

无名子沉吟了一阵，道：“好……”

白天平道：“义父，家父也在此地，平儿也该和他见个面。”

袁道道：“可以，明日中午时分，我来接你。”

白天平望了无名子一眼，道：“好吧！明日中午，平儿去不去，都会有一个决定。”

这时，玄支剑士已制服了大部分丐帮弟子，在闻钟率领之下离去。

山谷中，只余下了无名子、田无畏、白天平、何玉霜和洪承志。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师父，也许是弟子真是少不更事，我对师父这些作法，确是越看越湖涂了。”

无名子道：“立刻你就会明白了……”

目光一掠洪承志和何玉霜，道：“两位，是否要先走一步？”

何玉霜道：“我不走！”

无名子道：“哦！”

何玉霜道：“我内心之中，已自承认是天平的妻子，除非他不要我了，我就立刻离去，我身世凄凉，这世间，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

无名子轻轻吁一口气，道：“洪少兄，你准备作如何打算？”

洪承志道：“道长这是下逐客下了。”

无名子道：“说不上逐客令，贫道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洪少兄的用心。”

洪承志道：“在下对先祖之死，虽有悲痛，但如他真是罪有应得，那就算了，所以，我想查个明白。”

无名子道：“我们要留此一段时间，而且，还要处理这些尸体。”

洪承志道：“这个在下倒可以帮忙。”

无名子道：“洪少兄，如此决心留此，贫道极为欢迎，不过贫道有一件事相求。”

洪承志道：“不敢当，道长只管吩咐。”

无名子道：“希望洪少兄能多增一些耐性，未完全了解事实真相之前，不可轻易发作。”

洪承志道：“哦！”

无名子道：“如是洪少兄自己没有这份修养，那就请便，反正，真相很快会大白江湖。”

洪承志道：“好吧！在下答允道长就是。”

无名子抱起了申三峰的尸体，道：“那就请诸位动手，先把这些尸体除去。”

自己却当先行入山洞之中。田无畏、白天平、洪承志等一齐动手，很快的清除了余下的尸体。

只见无名子把申三峰的尸体，摆在一处阴暗所在，双目凝注在尸体之上，似是在找寻什么。

白天平瞧的十分奇怪，低声道：“师兄，师父在瞧什么？”

田无畏道：“师父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无名子点点头，道：“据说有一种药物，服用之后，可以使一个人，几个时辰内停止呼吸。”

田无畏双目神凝，盯注在申三峰的脸上瞧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有什么反应。

白天平道：“我看他是死了，不会再活了。”

无名子道：“天平耐心一些。”

又等了大半个时展之久，仍无反应。

田无畏道：“师父，他会不会服药过量，不再醒转？”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他已经醒过来多时了。”语声一顿，道：“申三峰，你不用装作了，如是拖延太久，我们会认为你真的死了，入土为安，只好把你活埋了。”

申三峰突然睁动了一下双目，道：“老道士，你怎么会知道我没有死？”

无名子道：“第一，你不是肯以死谢罪的人；第二，你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申帮主，你不怕我们把你活埋了吗？”

申三峰道：“不要紧，你们把我活埋了，那就算我的运气坏了。”

无名子道：“事至如今，你是否可以把内幕完全说出来呢？”

申三峰笑一笑，道：“其实也不用说什么了。”

无名子道：“我不明白，你究竟希望些什么？”

申三峰道：‘我希望霸主天下武林，你们能允诺吗？”

白天平道：“不能允诺，你现在已经被我们困住了，我们可以杀了你。”

申三峰笑一笑，道：“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我知道自己无法胜过诸位时，只好一死了之。”

白天平道：“但你没有死。”

申三峰道：“如不是无名子这个牛鼻子老道士，你们决不会发现我是伪装的。”

白天平道：“不错。”

无名子吁了一口气，道：“取下你头上的伪装吧。”

申三峰怔了一怔，道：“你……’

无名子道：“你觉着奇怪是吧？”

申三峰道：“无名子，我早该杀死你的，我有很多次机会。”

无名子道：“一个人，一生中都有些错误，只看这些错误的大小，当年如非贫道犯有错误，怎会有今日之局。”

田无畏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下了申三峰的头发。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果然是你！”

申三峰并不是一个光头，而是生的有发，只是头发生的很稀疏，看起来，有如光头一般。

谈淡一笑，无名子缓缓说道：“你这个缺陷永远无法使它改好。”

申三峰道：“所以，我造一顶假发戴上。”

无名子道：“不过，这件事总有被人揭露的一天。”

申三峰笑一笑，道：“这件事，已经多少人知道了？”

无名子道：“目下，就是咱们这些在场之人知道。”

申三峰道：“那很好，咱们可不可以说说条件？”

无名子道：“你先说说看吧！”

申三峰道：“我有能力控制丐帮，你只要设法对付闻钟道长，控制玄支剑士，咱们就算完成了大半霸业。”

无名子道：“只怕少林和其他七大门派会出面干涉。”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这件事容易得很，咱们以闻钟道长之名，发出大破天皇教后庆功宴的请柬，请各大门派中的掌门人来此庆功，然后，一网打尽，那时时，他们身入牢笼，不同意也不行了。”

田无畏道：“如是他们不同意，那又如何？”

申三峰道：“老办法，取而代之，这是一个很古老，但却很实用的办法。”

白天平听得瞠目结舌，呆在一侧。洪承志只觉热直沸腾，几乎忍不住要发作出来，但他还是忍住了。

无名子点点头，申三峰又道：“老道士，你余下的祸害，那一批黑、白两道中的高手，元老，都被我精密的计划下，利用杀手，明搏暗杀，除去了十之八九，余下的，只有一个袁道和几个大门派的掌门人，老实说，咱们如能合作，有如顺风行舟，很快能完成江湖霸业。”

无名子道：“可惜的是，你杀的不彻底，咱们几乎也没有一点实力了。”

申三峰道：“有！我还保有一部份最好的杀手，如再加上玄支剑士，可当得天下无敌。”

白天平忍不住接道：“但你双腕已断，还能做得什么大事？”

申三峰冷笑一声，道：“老夫这一双手，岂是容易断的吗？”

一面举起了双腕，轻轻摇动，那证明了他一双手腕，完好无损。

白天平有些震骇地道：“我看到你双手互击，两腕软软垂了下去。”

无名子道：“世上有一种武功，叫作软骨功，练到了相当的火候之后，手骨可以垂了下来。”

白天平道：“原来如此。”

申三峰笑一笑道：“年轻人，你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对江湖中的事务，你了解得太少，以后，最好是多听少讲。”

白天平想反唇相讥，但话到口边又停了下来。原来，他忽然发觉无名子似乎也有些问题。

但听申三峰接道：“老道士，现在的局面很恶劣，但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究竟作何打算？”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你敢和贫道合作吗？”

申三峰道：“为什么不敢？”

无名子道：“好！要合作，就要说个明明白白，你究竟有些什么实力？”

申三峰道：“我还有四十八位一流的剑手，绝对听从我的命令。”

无名子道：“还有吗？”

申三峰道：“丐帮弟子，我可以指挥十之五六。”

无名子道：“还有吗？”

申三峰道：“少林派中，也有我的人手。”

无名子道：“哦！你在少林寺中，有多少人手？”

申三峰道：“大概几十个吧！老道士，你应该知道我，对于属下的选择，我是个求质不求量的人。”

无名子道：“除了少林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申三峰道：“老道士，你不觉着自己问得太多吗？”

无名子笑一笑，道：“玄支剑士，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如若咱们无能抗拒玄支剑士，那就很难有成功之望了。”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牛鼻子，你只要肯和我合作，我相信在三个月之内，咱们就可以造出一番新局面来。”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见过玄支剑士的厉害，也想出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无名子道：“什么办法？”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我怎能相信你真的和我合作呢？”

无名道：“如何你才相信？”

申三峰道：“很容易，目下这群人中，白天平满腔仁义，决难和咱们合作，最好是把他杀了。”

无名子回顾了白天平一眼，道：“你可知道，杀了白天平的后果吗？”

中三峰道：“什么后果？”

何玉霜疾快的向后退了三步，双手各握两枚飞铃。

洪承志也手握刀柄，朗朗说道：“白兄，咱们联手一战如何？

这种江湖上超级高手，打起来，定然是凶象百出。”

白天平右手也握了住剑柄，冷冷说道：“大是大非之前，在下也顾不得师伦大道了。”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申三峰，看到了没有？”

申三峰打量了四周形势一眼，道：“老道士，田无畏肯不肯听你的？”

无名子道：“这时刻，很难预料了。”

田无畏笑一笑，道：“如若没有何玉霜的飞铃，我相信咱们可以对付他们三个。”

无名子道：“多了何玉霜的飞铃呢？”

田无畏道：“咱们准败无胜。”

申三峰道：“那是反对我们了？”

田无畏笑一笑，不再作答。

申三峰突然间一挺而起，直向无名子扑了过来。无名子道袍拂动，击出了两掌。

但见人影交错，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十招。这变化，大出意外，看得白天平瞠目结舌，呆在一侧。

申三峰攻出五拳，无名子还了五拳。两人平分秋色。

申三峰突然后退了两步，道：“老道士，我想请教一件事。”

无名子道：“请说。”

申三峰道：“咱们两人的武功，究竟是何人高强一些？”

无名子道：“贫道自信，剑法上比你高明。”

申三峰道：“剑法之外呢？”

无名子道：“也不会输给你。”

申三峰道：“我就是不服这个气。”大喝一声，又向无名子扑了过去。

场中人，大都被他这雷霆一击，引得全神贯注。这在这群豪心神一分之际，申三峰突然挥动右手，数十粒黄豆大小的珠镖，突然飞起，分击向洪承志、白天平和何玉霜、田无畏身上。

这等近距离中突然发难，实叫人防不胜防。何况，申三峰熟练的手法，珠镖激射，笼罩了丈许方圆。

洪承志、白天平、何玉霜、田无畏，全为珠镖击中。每个人身中数粒。这些珠镖，有不少击中了人身穴道上。

何玉霜、田无畏，被击中数处要穴，身手一软，倒了下去。

白天平和洪承春，也趺坐在地上。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在下这花雨珠镖的手法如何？”

无名子道：“很高明。”

申三峰道：“这四人都被我制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无名子摇摇头，道：“我不了解你实力之前，只怕很难合作。”

他目光转动，只望了白天平等一眼。似乎是，这些人身中珠镖，并未引起他太大的关心。

白天平忽然觉着心中一凉。

申三峰亲自动手，把四人移于一处。无名子冷冷的看着，未干预，也未多问。

片刻之后，步履声响，跑走的金萍，突然又赶了回来。

白天平心中一动，暗道：果然金萍和申三峰勾结在一处。

望望白天平等四人，金萍笑一笑，道：“他们四人怎样了？”

申三峰道：“中了我的珠镖。”语声一顿，接道：“你找到他们没有？”

金萍道：“找到了，而且，已经把他们带来此地。”

申三峰怔了一怔，道：“带来作甚？”

金萍道：“这地方不安全，咱们应该早些离去才好。”

申三峰微微一笑，道：“无名子要袁道邀请各大掌门人来，给了咱们一个很好的机会，中间有几个月的时间，咱们全力对付玄支剑士，然后，设下埋伏，一网打尽各派的掌门人，武林霸业立成，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全萍道：“你真会相信无名子吗？”

申三峰道：“相信，我们非得互相信任不可，我们两个合则两有其利，分则两受其害。”

金萍笑一笑，未再答话。

申三峰回顾了无名子一眼，道：“老道士，你是愿意真的和我合作？”

无名子道：“你好像一直不太信任我？”

申三峰道：“咱们从根本上不同，所以，我无法太过放心你。”

无名子道：“你的意思是……”

申三峰接道：“我要离开一趟，你会不会解开他们的穴道？”

无名子道：“如何你才能放心？”

申三峰道：“我要点了你的穴道。”

无名子道：“好吧！尽管出手。”

申三峰出手点了无名子两处穴道，笑道：“老道士，你忍耐一些，经过了几次之后，我就会相信你了。”

无名子淡淡一笑，默不作声。申三峰转过身子，大步而去。

目睹中三峰、金萍去远之后，白天平低声说道：“师父，你真的和他合作了？”

无名子摇摇头。

白天平道：“既无合作之意，为什么要任他宰割？”

无名子道：“因为我们需要多一些了解。”

白天平叹口气，道：“我们都被他点了穴道。”

无名子笑一笑，道：“天平，你年纪轻，太沉不住气。”

白天平道：“师父的意思是……”

无名子接道：“你如能沉得住气，我就解了你的穴道？”

白天平道：“师父，你不是也被人点了穴道吗？”

无名子道，“不错，但为师的如无自解穴道的把握，怎会让他点了穴道？”

白天平道：“难道师父可以自解穴道吗？”

无名子道：“不错，我可以自解穴道。”

白天平道：“师父，可不可以把弟子的穴道解了？”

无名子点点头，叹口气，道：“可以，不过，你要学习忍耐。”

白天平道：“弟子当尽力学习。”

无名子突然伸出右手，连拍三掌，解了白天平、洪承志、田无畏三人的穴道。

白天平解了穴道之后，立时又解了何玉霜的穴道。

无名子道：“好了，别让人瞧出来，你们穴道已解。”

白天平明白了，轻轻吁一口气，道：“师父，弟子惭愧……”

无名子道：“天平，江湖上发生这样一次大乱，为师的责任很重大，所以，任何人责怪为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白天平道：“师父，你已经早知这申三峰是何许人了？”

无名子点点头，道：“是！”

白天平道：“为什么不揭穿他，一举搏杀了他，却甘愿受他的凌辱？”

无名子道：“天平，事情已经了然了十之八九，除去他，并非难事，但我心中总是有些怀疑。”

白天平道：“怀疑什么？”

无名子沉吟了一阵，轻声道：“和那些各大门派的当权人物有关……”

白天平吃了一惊，接道：“师父的意思是……”

无名子道：“他们利用我解散的天皇教，作为班底，发展成今日之局，当年的老人，都已死去，这些人怎么死的，应该查一个明白，金萍杀死十三大魔头，虽然卑下一些，但十三魔昔年积恶太多，也该死而无憾了。”

白天平道：“师父，目下咱们还要了解些什么呢？”

无名子道：“了解那申三峰，是和什么人狼狈为奸，为什么，几大门派都纵容他成此气候？”

白天平道：“那申三峰究竟是何许人？真正的丐帮帮主，现在何处？”

无名子道：“这就是我们要等下去的原因，瞧情形，也该明朗了。”

白天平道：“师父，他会信任你吗？”

无名子道：“不会，他随时随地，都在打算着要害我，我也随时提防着他……”

白天平道：“师父，如是刚才他要对我们下手，岂不是都要死于他的手中了。”

无名子道：“这要靠判断，我看不出他双目中有了杀机，也感觉到，还不到杀咱们的时机。”

田无畏道：“弟子又学会了一招，杀人要在不动声色之中。”

无名子道：“说来容易，作来难。任何人在杀人之前，都难免目露凶光，至少，眉宇间，会泛现出一片杀机。”

白天平轻轻吁一口气，道：“师父，咱们现在还要忍下去吗？”

无名平道：“一百行程半九十，咱们要尽量的忍耐下去，直到真相大白。”

白天平道：“师父，难道现在，还未到水落石出的时间吗？”

无名子道：“快了，快了，咱们再忍耐一下吧！”

洪承志道：“老前辈，金萍那丫头带来的是什么人？”

无名子道：“可能是真的申三峰。”

白天平道：“咱们何不去把他救下来，岂不立刻明了内情？”

无名子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也可能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白天平还待问话，洞外已快步进入一个人。是金萍，一个神秘莫测，正邪难辨的大姑娘。

只见她一直奔到白天平的身前，道：“白兄，咱们之间，结怨最深，应该先行和解。”

白天平冷笑一声，道：“在下穴道被点，姑娘只一出手，就可以取我之命了。”

金萍道：“我如真有杀你之心，哪还会留到现在，你自己算一算，我有多少次杀你的机会？”

白天平想了一想，果然不错，这金萍确有很多次杀死自己的机会，不禁叹息一声，道：

“姑娘，两头蛇罕见，但两面人却是不少，但像你姑娘这样年纪的人，竟然能叫人无法分辨敌我，无法分出正邪，可算是很少见到了。”

金萍神色一正，道：“这原因根简单，因为我所作所为，和我心中想的完全不同，所以，我就变的正正邪邪，难以预测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不但是别人无法预测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下一个时辰中，会做出些什么事。”

白天平道：“哦！”

金萍道：“譬如说吧！我很喜欢你，但我们相见时，都闹得不欢而散……”长长吁一口气，接道：“有时候，我想杀你，但常常在见你之后，又改变了心意。”

白天平道：“这又为了什么？”

金萍道：“我如能解释出来，早就解答了。”

田无畏道：“金萍，你在武家堡中时间不太短，我竟然没有把你瞧出来。”

金萍道：“你的头仰的太高，只往上面看，平射一下，也就不错了，哪会注意到我们这作丫头的人。”

田无畏脸上一红，道：“惭愧，惭愧……”

无名子道：“金萍，他和你是何关系？”

金萍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无名子道：“知道了，贫道怎会再问？”

金萍道：“我们本是义父女，现在，好像要变成亲父女了。”

田无畏道：“为什么？？

金萍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明白，他告诉我，我只好听了。”

白天平道：“你相不相信他的话？”

金萍道：“老实说，我本来有些不信的，现在，似乎是有些半信半疑了。”

白天平道：“难道这父女之情，也是随口可以胡说的吗？”

金萍笑一笑，道：“看他平日对人的阴毒手段，对我似乎是确然有些不同，这就叫我不能不信了。”

何玉霜道：“你见过你妈没有？”

金萍道：“没有，我爹说，我妈死了。”

无名子道：“你这一身武功，并非她传授？”

金萍道：“是！我另投名师……”

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打断了金萍未完之言。

是申三峰，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黑衣，佩长剑的人。

白天平、洪承志，不自觉的回顾了身侧的宝剑和长刀一眼。

无名子生恐两人露出破绽，急急说道：“金萍，带来的是什么人？”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货真价实的申三峰，和两位固执不肯就范的老和尚。”

无名子道：“能不能要他们来和贫道见见，也许，我能够劝他们改变心意。”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老道士，你不用心急，这中间的事情，你已了解了十之八九了，你是否真的愿意和我合作，已到了最后阶段。”

无名子笑一笑，道：“这个要你自作推断了。”

申三峰道：“老道士，如是我们不能合作，我要立刻杀了你，不会再留下你这个大害。”

回目一顾四个黑衣人，接道：“你们看清楚这四个人的形貌没有。”

四个黑衣人都带着一种掩去整个头脸的帽子，只露出两个眼睛。

只听四人应道：“看清楚了。”

申三峰道：“你们分配好了吗？”

四个黑衣人道：“分配好了。”

申三峰道：“老道士，这四人，都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他们除了武功不错之外，而且，还很善易容之术，如是你们四位死了，他们四人，立刻可以改扮你们四位。”

无名子道：“好办法，真是算无遗策。”

申三峰道：“夸奖，夸奖。”举手一挥，四个黑衣佩剑的汉子，又退了出去。

无名子道：“现在，咱们似是可以开诚相见的谈谈了。”

申三峰望了白天平和田无畏一眼，道：“你调教这的两个弟子都不错，一个混入了天皇教，一个一出道就成名江湖，只可惜，你不敢把你过往的事告诉他们，咱们要开诚相见，那就要先揭开你过去的丑事了。”

无名子道：“说吧，希望你别要加油添醋就是。”

申三峰哈哈一笑，道：“金萍，去把他们几位请来……”

金萍微微一笑，起身而去。

片刻之后，金萍带了白玉山、白夫人、黄夫人、黄凤姑、伍元超、铁成刚行了进来。

申三峰道：“白天平，你父亲是个大善人，表面上却不敢搏取善名，你可知道为什么？？

白天平摇摇头，道：“不知道。”

申三峰道：“因为他自知罪孽难恕，不敢再搏善名。”

白天平道：“爹，他说的可是真的？”

白玉山点点头，道：“是，孩子，我已用了最大的心力，希望能补偿过去的错失，但是，仍然不能够……”

白天平接道：“爹爹，事到如今，你也不用隐瞒什么，这些江湖大变，怎的竟牵连咱们的家事？”

申三峰接道：“白天平，你早该想明白，你师父号无名子，因为不敢用名字，如若你师父真是世外高人，又怎会和你爹相识？”

白天平怔了一怔，道：“师父，这也是真的吗？”

无名子微微一笑，道：“真的。”

白天平道：“黄伯父也是故意被杀的了。”

白玉山道：“是，他收藏了一本剑诀……”

白天平道：“所以，你杀了他，取走那本剑诀。”

白玉山道：“孩子，我不想辩说了，总之，你黄伯父死在我的剑下。”

申三峰道：“那剑诀落到了无名子的手中，使他成为一代剑术名家，也创出一个天皇教，造成江湖大劫。”

白天平黯然泪下，道：“师父，这不是真的吧？”

无名子道：“是真的。”

白天平呆了一呆，道：“弟子很悲痛。”

申三峰笑一笑，道：“无名子，现在，你觉着应该如何？”

无名子道：“贫道愿闻高见。”

申三峰道；“你杀死白天平，还是让白天平杀了你？”

无名子道：“你只把事情说了一半，为什么不说完全呢？”

申三峰道：“好，还有邱仙子的事，也让他们听听好了。”

无名子道：“你请说吧！”

申三峰道：“邱仙子一代女侠，被你始乱终弃，害得她痛不欲生，可有此事？”

无名子道：“有！但不知仙子现在何处？”

申三峰道：“你想不到吧！她还活在世上。”

无名子目光突转到金萍的身上，道：“姑娘，你剑法诡异，剑剑都带着杀机，颇似仙子的传人。”

金萍道：“不错．家师正在邱仙子。”

无名子道：“她好吧？”

金萍道：“她很好！但她对你的积恨，一直难以消除。”

白天平突然大声叫道：“申三峰，我母亲应该是清白无辜的人。”

申三峰道：“不错，白夫人是唯一无辜的人，只是她嫁了这佯一个丈夫，身受拖累，自难避免了。”

目光突然转到黄夫人的身上，道：“你丈夫交友不慎，致遭惨死，其情可悯，你可想替他们报仇？”

黄夫人道：“老身心中积忿早消，但经你这一提，又激起了我的旧恨。”

申三峰道：“只是杀了他们，太过便宜，我想倒不如让他们吃上一种毒药，变得浑浑噩噩，成一具行尸走肉，虽生犹死。”

黄夫人道：“我心中积忿难消，不杀他们，也要教他受些活罪。”

申三峰道：“好！这有宝剑，你可以在他们不致命的地方刺上两剑。”

黄夫人取过申三峰面前的长剑，道：“申帮主，我还有一事不明，这无名子和白玉山勾结一处，先夫生前，难道全无发觉吗？”

申三峰道：“夫人难道不知，他们三人本是金兰兄弟。”

黄夫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但老身只见过白玉山一人，这位无名子，却是从未见过。”

申三峰道：“那时，他正逃避邱仙子，怎敢露面……”

黄夫人长剑一转，突然向申三峰刺了过去。

申三峰右手一抬，食、中二指，夹住了剑锋，道：“你疯了，放着仇人不刺，怎会刺向我来？”

黄夫人道：“我没有疯，疯的是你！”

申三峰道：“你讨死吗？”

黄夫人道：“我被你欺骗了数十年，倒不如早死算了……”

白天平又是一呆，道：“黄伯母，他是谁？”

黄夫人道：“黄世荣，我的丈夫，你的黄伯父，你父亲的义兄，你师父的义弟。”

白天平简直如做梦一样，只觉事情变化万千，片刻间就完全改观，真是忽晴忽雨，莫可预测。

申三峰右手二指一扭，百炼精钢的宝剑，竟被他扭作两断，左手一掌，迅如闪电，拍向黄夫人的顶门。

无名子右手疾出，接上一掌，道：“老二，太晚了，杀了弟妹，也无法再保隐秘了，何不让她说个痛快。”

申三峰突然取下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道：“好！你们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用再装下去，反正，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黄夫人五官扭曲，双目裂崩，血泪俱下，道：“真的是你！”

黄世荣冷笑一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黄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希望会猜错，不幸的却是猜对了。”

无名子道：“贤弟妹，冷静些，你一直不太清楚有我这个大哥，但我对你却知道很多，你一直是个很贤淑的女人。”

白玉山道：“二嫂，我也想不到这兴风作浪的人，竟是二哥，我一直认为他真的死去了，二嫂，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但妻子儿女，也难保夫盗父奸，你也不用太悲苦。”

黄夫人道：“我痛心他骗了我不算，竟然害了亲生女儿……”

无名子道：“贤弟妹，我有办法使凤姑和伍元超，摆脱魔功的控制，还你一对孝婿娇女。”

黄世荣道：“你真能吗？”

无名子点点头道：“能！”

白天平直到此刻，才解开了心中一团隐秘，何以，无名子这等高人，怎会和父亲那样亲密，原来，他们早年都是义结金兰的兄弟。

黄夫人轻轻吁一口气，道：“大哥，妾身有些想不明白，以你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怎会和他义结兄弟，而且，又故意隐秘，不让我们知晓？”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贤弟妹，咱们都吃了他外貌忠厚的大亏，老二是属于那形猪心虎的人物，好些说，他是大智若愚，坏些说，他是故作忠厚，其实，他心地的阴险，生性的凶残，比之那些江洋大盗，黑道巨枭，又恶毒十倍了。”

黄夫人道：“我知道，大哥不用对我有所顾虑，你要下手尽管下手。”

无名子道：“我为何隐身藏起，不让贤弟妹知道，也是他的主意，当时，我还认为他是为我顾虑，事实上，而是便于进行他设计的阴谋。”

黄夫人哦了一声，神情中仍是困惑，似是还未了解话中的含意。

无名子接道：“如若贤弟妹早知道有我这个大哥，一开始，必然会找上了我，我相信地就难再有机会。玩出这么一套金蝉脱壳的把戏了。”

白玉山道：“起因，就为了那一本剑谱吗？”

无名子道：“那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他了解了天皇教的内情之后，才动了心机……”

白玉山道：“奇怪的是，他如何能安排得那样一个巧法？”

无名子道：“这并非太难的事，牺牲一个替身就是，他武功早已超过了你很多，每天找你比剑，只有一个用心，那就是让你觉着他武功、剑术，都还未入上乘境界。”

白玉山道：“这么说来，大哥早就知道了？”

无名子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如早知道了，岂肯容他造成如此悲惨之局。”

黄世荣哈哈一笑，道：“两位，说得很多了……”

黄夫人接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你还要作何打算？”

黄世荣道：“打算的是你们。”

白玉山道：“怎么说？”

黄世荣道：“我如心中不存一点相交之情，早就杀了你们，哪还会有今天的结果。”

无名子道：“可惜的是你太自信……”

黄世荣道：“也低估了你。”

无名子道：“现在，你准备如何？”

黄世荣道：“我已在这山洞之外，安排了人手，只要我一招呼，就可以要他们对诸位展开围攻。”

白玉山道：“只怕你一招呼，也会先招来我们的围攻。”

黄世荣哈哈一笑，道：“就算你们在场的人，一齐出手，又能奈我何？”

洪承志冷笑一声，道：“好狂的口气，在下倒是有些不信。”

霍然站起身子，举起长刀。

无名子摇摇手，道：“老二，目下局面已很明显，一个人敢作敢当，现在，也应该束手就缚了。”

黄世荣道：“为什么，目下情势，我还是占了绝对的优势。”

洪承志道：“这要看你怎么算了，不论你外面有多少人，一动手，你就可能先死。”

黄世荣冷冷说道：“娃儿，你真的自信，一刀可以伤我吗？”

洪承志道：“不错。”

黄世荣道：“咱们要不要试试看？”

洪承志道：“很好，这洞中虽然小了一些，但还有施展余地。”

黄世荣哈哈一笑，道：“好！你们都把绝技施展出来，让你们败个心服口服。”

无名子道：“老二，你真的这么不知进退吗？”

黄世荣怒道：“无名子，你可是不相信我的话？”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老二，不错，你这些年来，奇遇甚多，武功确然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别的人也没有闲着，你有进境，我们也一样的没有停下。”

黄世荣道：“不错，大家都有进境，但进境有很大的不同。”

无名子道：“什么不同？”

黄世荣道：“我进十分，别人也许只进了三分，他本来强我五分，算起来，他还要输我几分了。”

无名子道：“帐是这样一个算法吗？”

黄世荣道：“无名子，你觉着那应该如何一个算法？”

无名子道：“照你的算法，那是把人加在一起，但如你的算法没有错时，我们这些人，可以乘起来。”

黄世荣道：“你怎么算，你们也无法威胁到我。”

无名子淡淡一笑，道：“老二，你真要动手吗？”

黄世荣道：“不错，我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珙承志道：“老前辈，不用和他说了，看来，咱们非得和他动手一战不可了。”

无名子道：“好吧，老二，你一直执迷不惜，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你现在先和这位洪少陕动手一战吧！”

黄世荣微微一笑道：“好吧！彼此证明一下，才好有个高下之分。”

无名子向后退了几步，道：“你们试试吧！不过，最好不要闹出流血惨剧。”

洪承志伸手抽出长刀，高举过顶。立刻间，有一股强烈的刀气，直涌过来。

黄世荣原本很轻松的脸色上，突然间严肃起来。只见他缓缓松开右手，向腰中扣把，抖出了一把软剑。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闪动着冷厉的光芒。

洪承志突然向前移动脚步，每向前走一步，就加重一层冷厉的杀机。

黄世荣突然一吸气，右手中的软剑，缓缓直了起来。

洪承志功力已提到十成，大喝一声，挥刀击去。凌厉的刀气，疾如闪电，直卷过来。

黄世荣右手一振，垂下的软剑，突然笔直的点了过去。锋利的软剑，经过了黄世荣全力贯注了内力之后，软剑上透出了一阵阵寒森的剑气。刀和剑，忽然间，触接在一起。那笔直的长剑，仍是承受不住那强大刀气的压力，忽然间，弯了下来。但洪承志强大的刀气，却也被那软剑上发出的剑芒所迫。本是一团滚滚的刀影，现在却被那强厉的剑气拦下，双方形成了一个僵持不下之局。

无名子站起身子，道：“平儿，长剑借给我。”

白天平应了一声，把长剑递了过去。无名子接过长剑，向场中行去。

黄世荣未料到洪承志刀上的成就竟然如此厉害，心中大为震惊。望着无名子提着长剑行了过来，心中大为紧张，道：“无名子，你要干什么？”

无名子冷笑一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乘人之危，我只是要你见识一下，别人的成就，决不在你之下，让你知道，一个人，不管有些什么奇遇，也要珍惜它，不可用它为恶。”长长叹息一声，道：“老二，古往今来，有无数的高手，他们事先也曾经过了很精密的估算，但到头来，都落得一场空幻。”

黄世荣大声喝道：“来人啊！”

片刻之后，果然有两行黑衣蒙面人，行了进来。每行十个，两行正好是二十个人。

田无畏、白天平、白玉山等，全部站了起来，准备出手。眼看，就要展开一场混战。

无名子已然行近两人，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但见寒芒颤动，闪起了一片剑花。

黄世荣、洪承志，正在各运内力，加注于刀剑之上。突然间力道移动，两人的力量，全由无名子承受下来。长剑微微一沉，轻轻一摆，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开去。

黄世荣冷冷说道：“无名子，看来，你确然有些进境。”

无名子长剑一抖，指向了黄世荣的前胸之上，道：“老二，下令他们放下兵刃，你也束手就缚，听武林大会公决。”

黄世荣哈哈一笑，道：“就是你们这几个人，就代表了武林大会吗？”

无名子道：“袁道去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来。”

黄世荣点点头，道：“无名子，我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年来，你也一样在武功上有所成就！”

无名子冷冷接道：“除了你和我之外，别的人也一样没有停下来过。”

黄世荣道：“无名子，就算你武功能胜过我，但也不是你们胜了。”

洪承志大声喝道：“不是无名子老前辈袒护与你，咱们立刻可以废去了你的武功。”

黄世荣道：“你动手试试。”

田无畏道：“你已经见过了刚才那一刀，至少和你是平分秋色之局，难道你还不肯死心吗？”

白天平冷冷说道：“你如是心中仍然不甘服输，在下愿再和你比试一剑。”

黄世荣道：“比试一剑？”

白天平道：“不错，只是一剑，如是在下……”

黄世荣接道：“好！老夫就接你一剑。”

白天平一躬身，道：“师父，请给弟子一个机会。”

无名子移开在黄世荣胸前的长剑，把长剑交到白天平手中。

似是对白天平有着充分的信心。

白天平抱剑而立，道：“小心了。”忽然飞身而起，一剑刺出。

这是“乾坤一绝剑”招，只不过，施用之前白天平并未摆出出剑的凝重神色。

但这样一来，那黄世荣也没有小心戒备，举剑一挥封了过去。

但白天平早已提聚了功力，剑如闪电，直冲而入，封闭了黄世荣的剑势，直刺前胸。

力道强劲，一下子穿破黄世荣护身的真气。但见红光一闪，黄世荣一条左臂，突然掉了下来。

一阵剧痛，使得黄世荣丢了右手的长剑，点向左臂穴道，以止流血。

白天平长剑一刺，剑尖刺向前胸。

白玉山大声叫道：“平儿，不可无礼，刺伤你二伯父。”

白天平一挫腕，收回长剑，却不料黄世荣右手随时而出，一掌拍中了白天平的前胸。

掌力极重，只打得白天平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向后退了三步。

何玉霜一伸手，扶住了白天平，道：“天平，你伤的很重吗？”

白天平道：“不太重，但也不轻，内腑伤得很重。”

无名子伸手由怀中取出了一粒丹丸，递了过去，道：“平儿，快吃下去。”

白天平接过药物，投入口中，道：“多谢师父。”

无名子目光转到黄世荣的身上，道：“老二，你如若还有一点人性，就该弃剑受缚了。”

黄夫人道：“如不是白兄弟那一声呼喝，平儿那一剑，就要了你的性命。”

黄世荣神情黯然地说道：“想不到，这两个后生晚辈，竟然练成了刀、剑中的绝技。”

无名子道：“老二，实话说，我早已经对你动了怀疑，我迟迟不下杀手，也就是顾念咱们一番兄弟之情，四十年前，如无你救助，贫道早已不在人世……”

黄世荣黯然叹息了一声，道：“看过了晚辈的刀法、剑术，真叫我有些惭愧了。”

无名子道：“事实上，用不着别人帮忙，单我一人，能不能对付你，你心中应该明白。”

黄世荣道：“有一件事我要说明，我还有很多的杀手埋伏，真要拼起来，我未必会败。”

无名子道：“如是玄支剑士增援呢？”

黄世荣道：“那就很难定论了。”

无名子道：“到你图穷匕现，那时，又将如何？”

黄夫人道：“现世报，已经应到了你的女儿身上，难道你还不知悔悟吗？”

黄世荣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举手一掌，自向天灵穴上拍去。

无名子一伸手，抓住了黄世荣的右腕，道：“老二，你一个人死了，留下江湖上无穷的疑难，叫何人去解决？”

金萍道：“还有的我身世，我究竟是什么人？咱们之间，有一份莫名的亲切感，但我不相信，我真是你的女儿。”

黄世荣道：“孩子，你是我的女儿，那绝错不了，不过，孩子，不用问你的身世了。”

金萍道：“为什么？我如是只有爹，没有娘，哪里跳出我来？”

黄世荣望了何玉霜一眼，道：“叫她妹妹吧！”

金萍怔一怔，道：“叫她妹妹，那是怎么回事？”

黄世荣道：“你和她同是一个母亲，明白了吧？”

这突然而来的消息，不但使得金萍茫然失措，而且，何玉霜为之大吃一惊。

按耐下心头的怒火，何玉霜缓步行近了黄世荣，道：“我母亲……”

黄世荣接道：“她是一代美女，也是一代妖姬，你可以从你和金萍的面貌中看出来些什么，你们都很美，隐隐间，有你母亲昔年的底貌，假如你们仔细的对镜看，我相信你们可以找出一些相似之处。”

金萍回了何玉霜一眼，何玉霜也回顾头望着金萍。

黄世荣叹息一声，道：“孩子们，上一代的恩怨，我希望你们不用再问什么了，总之，错在我一人。”

何玉霜黯然流下泪来，道：“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黄世荣道：“我虽不是真正的凶手，但我以司马宽之名主持天皇教，并派人杀死了你父亲，不过，那时间，我也在场。”

金萍尖声叫道：“你既然在场，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杀死我的母亲。”

黄世荣道：“你母亲是自杀而死的。”

金萍道：“你为什么不阻止。”

黄世荣道：“我阻止不及。”

黄夫人冷冷说道：“你离家出走，抛弃了我们母女，也是为那个女人？”

黄世荣道：“不错。”

黄夫人叹息一声，道：“你要离家出走，移情别恋，这本是—件很单纯的家务事，为什么要把整个江湖上，牵入了是非之中。”

黄世荣道：“夫人，往事如梦，不用再追究了。”

无名子道：“老二，公谊、私情，都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境地了，你既有悔悟之心，就该有一个很清楚的交代了。”

黄世荣道：“我要交代，不过，咱们得先谈好条件。”

无名子道：“什么条件？”

黄世荣道：“让我死在此地，我不要再见别的人。”

无名子道：“老二，你既敢为恶，又不怕死，为什么不敢面对着那些人，你一生满身罪恶，但至少应该死得清清白白。”

黄世荣道：“我该死，一死了之，但我不愿意使妻女再蒙羞辱，你们可以把我处死，不论如何一个死法，都无关紧要，但你弟妹，却是一个很贤德的人。”

白玉山道：“二哥放心，嫂子的事，兄弟一力承护，决不让嫂子受到委屈。”

黄夫人凄凉一笑，道：“此时何时，还说这些作什么，往事已去，年华不再，只要凤姑的魔功能除，恢复她本来性情，我就心满意足了。”

黄世荣突然流下泪来，道：“夫人，我对不起你。”

但见寒光一闪，金萍手中的长剑，已然指向了黄世荣的咽喉，道：“妹妹太老实，她被你摆了一个公主的名份，给了她很多的约束，把她变成一个很柔顺的人……”

黄世荣接道：“你……”

金萍接道：“我不同，我没和你们在一起，父心如狼，怎会能教出一个好女儿来，你如何加害了我的母亲……”

白玉山道：“金萍姑娘，快快把剑收起来，他总是你的父亲啊！”

金萍道：“父亲，你问他给我多少照顾，哪里危险，他要找到哪里，教了我一肚子阴谋诡计，教我如何去暗算别人，过去，我总认为咱们是合作人，对付无名子，现在，我才知道……”

黄世荣黯然说道：“金萍，你确是我的骨肉，但你愿不愿叫我父亲，由你决定。”

金萍大声喝道：“我娘嫁了人，为什么还会有你这个人……”

黄世荣叹口气接道：“萍儿，你娘没有错，错的是她生的太美，不论心地是如何的纯良，但她外形太美笑，美得很多人，情难自制……”

金萍道：“你说我娘是好女人，她又怎肯和你在一起？”

黄世荣道：“为恶的手段太多，我不愿详细说明，一句话，你娘是身不由己。”

无名子突然冷冷接道：“金萍，他要你姓金，不要你姓黄，那就是他别有一份用心。至于你母亲，那是江湖上一代美女，自她出道江湖，就为江湖带来了不安……”

金萍道：“难道这是报应？”

无名子道：“你无辜，但你是那苦因结成的苦果。”

金萍突然弃去长剑，转身向外奔去。

但却被何玉霜一把抱住，道：“咱们虽非同父，但却一母，对父母的事，我听到很多，姐姐也不用太伤心，无名道长说得不错，这都是报应。”

无名子叹息一声，道：“老二，你还有什么说的？”

黄世荣道：“听说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要来？”

无名子点点头，道：“不错。”

黄世荣道：“我身上有一张名单，详细记述了各大门派和天皇教有来往的内奸，请你交给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由他们自己处置。”

无名子道：“还有什么事？”

黄世荣道：“申三峰被我囚禁起来，不过，为时不久，他现在此谷一座秘洞中藏着，那地方金萍知道，要她带你们去救他出来。”

无名子道：“还有吗？”

黄世荣道：“还有四十八名第一流的杀手，右手用刀，左手施毒，留在世上，总是祸害，大哥成全了他们吧。”

无名子道：“要我去杀他们？”

黄世荣道：“那倒不用大哥动手，小弟可以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要他们自行死亡，不过，要控制这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要引起搏杀。”

无名子道：“你怎么能让他们死亡？”

黄世荣道：“他们服食一种药物以增功力，但如是超过十二个时辰不进食药物，立刻就要死亡。”

无名子道：“你怎会配此药？”

黄世荣道：“就是这份才能害了我，我得到那批藏宝内有一本失传的毒经，告诉我各种用毒之能。”

这时，白玉山突然说道：“二哥，我明明一剑把你刺死。”

黄世荣道：“那是替身。”

无名子道：“连我也瞒过去了，你为什么要死。”

黄夫人道：“为了何夫人是吗？一个堂堂大侠，不能抛妻别子。”

黄世荣苦笑一下，道：“大哥，我可以去了吧，毒经和名单，都在我贴肉的衣袋藏着。”

言罢，闭目而逝。原来，这一次，他真咬破了口中的毒药。

黄世荣死了，真的死了，一切恩怨，也都因他的死亡，而埋了起来。

无名子取出了毒经、名单，派了白天平和何玉霜、洪承志三个人随同袁道去邀请九大门派中人。

九大门派中人，大部分应邀而来，但他们没有再见到无名子，见到的是各大门派内背叛的名单，和那本毒经的残烬，以及黄世荣和四十八位杀手的尸体。

无名子留下一封长信，说明了经过详情。

无名子带走了黄凤姑、伍元超、铁成刚和金萍，再加上白玉山夫妇和黄夫人，同时隐于深山。

他已记熟毒经，自然，可以疗治黄凤姑等身中之毒。

依着留函说明，袁道等救出了真的申三峰，也清除了丐帮中很多内奸。江湖中又暂时恢复平静。

但江湖风波，像大海一样，有不得一点风，起风就有浪。所谓江湖风波，永无休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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