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花樽》

作者：木林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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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色已晚，怪石嶙峋的石洞变得阴森可怖。凉气已侵上来了，透过单薄干燥的肌肤钻进了奔走在月光下的青年男子的每个骨头缝里。只见他着一件雪白长衣，微敞的领口露出里面米白的内衣和健康的肤色，随着衣褶的起伏隐隐约约显露出他健美的体格；再往上看，他的黑发披在脑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络在脸侧凛凛地拂动，衬出他沉静俊朗的脸庞，额前的一络发缕又如一瓣剑花掩映出他飞扬的剑眉下的一双敏锐而深沉的朗目。他就是燕王欧阳飞雁。

出了洞口，欧阳飞雁不知往哪走，在黑暗中他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往前跑，一边逃一边还在心里暗笑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知跑了多久，有人追过来了！一边追还一边喊：“搜索所有的地方，千万不能让他逃出去！”情急之下，欧阳飞雁一翻身跃入一座阁楼之中。

屋里的灯突然亮了！透过烛光可以约略看到床前坐着一位披着秀发的婀娜秀美的少女，少女乍一看到生人闯进，禁不住惊叫了一声。欧阳飞雁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悄声说：“姑娘，我不是坏人！现在正遇到贼人追杀！”

那个女人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吃了一惊，快速地把欧阳飞雁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跟我来！”她把帷帐拉开，指了指锦被，说：“快钻进去！”随即把欧阳飞雁的鞋子藏起来，出人意料的也脱去外衣和欧阳飞雁钻在了一起，并吹灭了灯。欧阳飞雁有些发窘，就把身子往一边靠了靠。女人笑道：“你别不好意思，我认得你，你不就是燕王欧阳飞雁吗？”听到这话欧阳飞雁心里一惊，他猛地坐起来，低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屋门外传来急速敲门声，女人推了欧阳飞雁一把，低声说：“快躺下别发出声音，我来救你！”

公主用慵懒的声音问：“谁啊？这么晚也不让人睡！”

“是我，赵王李撤，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公主。”

公主整理衣妆走了出去。在等待公主的短暂时间里，欧阳飞雁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搏斗，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宫廷争斗使皇宫里已然分成两派：以李撤为代表的宫廷派和以以受奸人所害被迫辞去爵位的燕王欧阳飞雁一派。这两派在皇帝称病这一段时间达到了争斗的顶峰。欧阳飞雁就是在接到太后手谕入宫途中被抓又逃脱的。

过了不久公主回到寝宫，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欧阳飞雁身上瞟了一眼，说：“太晚了，我来不及给你安排房间，你不介意睡在一个女人的床上吧？”说完，上下打量着欧阳飞雁的神色。

“我还是走吧！”

“走？哪里去？你难道没有听到李撤说已在宫里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上钩？”

“...全凭公主安排。”

公主笑了。

躺在床上，欧阳飞雁问道：“公主，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可为什么总是感觉我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宫里的公主我是大部分都知道的，你到底是哪位公主？”

公主扭过身子来，嘴里吐出一缕幽兰之气，笑着说：“我是盈袖啊！”

听了这句，欧阳飞雁吃了一惊，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你就是盈袖公主？”

见他这个样子，盈袖突然发了脾气，她也坐了起来，冷冷地说：“怎么？你早已听到过我的名字了？你是不是现在感到心里十分不安呀？怎么？后悔来到我这里了？是不是在想即使被敌人抓住杀死也比在我这儿感到踏实啊？哥哥，我们是打过交道的，你那时可不像现在！”盈袖不再搭理他，自顾背过身子睡了。

初冬的阳光像一串丁冬作响的金币洒满了整个小屋，盈袖从甜梦中醒来却发现欧阳飞雁已不见了影踪！她急叫宫女暗香，但暗香好似听不懂她问的是什么意思，盈袖就知道坏了，欧阳飞雁肯定是又去找太后了！她慌忙起来简单梳洗完毕带着暗香往太后宫赶。

太后见是盈袖，就问：“盈袖，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盈袖问：“太后娘娘，你今天见没见到燕王过来？”

太后唤退左右，说：“燕王？你说的是欧阳飞雁吗？他不是已辞去燕王爵位了？我现在清静得很，没有谁会来打搅我！你难道不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吗？”

盈袖有些着急了：“欧阳飞雁入宫来找你被赵王抓住，昨天逃到我那里去的，可是今天又不知道哪去了！他会不会有危险啊？他会不会再被抓住呢？”

“什么？欧阳飞雁来宫里了？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他一定是凶多吉少！”太后不紧不慢地说。

“这可怎么办呢？”正在着急，无意间盈袖看到地上落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她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边用脚踩住借机拣起放入袖中一边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没有，我就告辞了。”她把白绢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花逢春意浓，

蝶逐香衣冷。

扶笛听芳蕊，

人间天上同。

公主笑了：“他已经走了吗？”

太后问：“谁？”

听到这话，公主变了脸色：“母亲，你又何必骗我呢？虽说我不是您亲生的，可我从六岁入宫和您朝夕相处，早已把您视作自己亲生爹娘！但自从您认了自己亲生儿子就把我看作了外人！”

听了这话太后分外心惊：“盈袖，你这是什么理论？什么亲生不亲生的？这些年来母后对你有求必应，你的地位更是处在所有公主之上！你又是从哪个小人那儿听到这些浑话，说我怎么又认了亲生儿子？他是谁呀？在这个宫里你又见过他吗？”

盈袖冷笑了一声：“母亲，我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你说我从小身体不好寄养在杨冰的身边练武，六岁那年才把我接到宫里，可这个说法怎么就那么不合常理呢？而且随着我的年龄增大竟发觉自己跟你们长的又太不相像了！你问我我所说的那个你所谓的儿子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在我十一岁那年也来到了京城并因战功卓着被封王，整整十年啊，他现在已三十一岁而我也二十了！在此之前我虽没亲眼见过他但大名倒是经常听说过。还用我再说下去吗？他就是燕王欧阳飞雁！”

太后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盈袖看了太后一眼接着说：“在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正在花园里荡秋千，远远的看到有一个陌生女人朝这儿走来，看到她我突然产生里一种奇怪的想法，跳下秋千，站在正好走到树下的她面前。她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就就慢慢得蹲下身子，一直静静地看我，而后用一种温柔好听的声音问：‘小姑娘，你是叫盈袖吗？’

我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你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那女人好看的眼睛里忽然流出好多的泪来，我见了，就慌张地问：‘你怎么了？’

她擦干了眼泪说：‘没什么，看到你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也该有这么大了。’

随着一句幽幽细语，一时里屋里的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阳光漫漫地从窗外爬进来，那一束细小的尘埃就在这光束里慢慢地浮动，似乎从未知的天空降落凡间，又似乎要投向飘渺的天堂...

‘你的孩子呢？你这么挂念她今天为什么不去陪她呀？’我惊异地问。

‘我...她现在住在别人家里，我不能去看她。’女人说。

‘你为什么不把她接回来呢？’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子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得看着她渐渐的离开！很长时间我都在回味她在我身上留下的那种好闻的暖暖的味道...”

太后说：“那么你们是见过面了！后来你又是怎么知道...哦！我知道了！那天我跟慕容瑛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盈袖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见到她我是那么依恋她，就一路偷偷跟随来到王府，却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天大的秘密！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会那么容易就答应杨冰去慕容山庄了吧？”

“杨冰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强调慕容山庄是天下第一庄，我猜想他是不是和你有过交谈或者是你们达成了什么默锲？总之我的生母没有养过我，亲爹也只把我当成他发展庄子的工具，而您虽然对我有求必应，可我为什么还会感到如此孤独？我很想知道我跟欧阳飞雁之间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错位！”

太后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全告诉你吧！三十一年前我的第一个孩子康儿出生了，由于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非凡的智慧和仁善的本性，先皇十分钟爱他，但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让我们做父母的很是忧心，于是就让他跟着当时名动天下的慕容瑛学武。二十五年前一场悲剧发生了！宫里莫名其妙起了一场大火，我的康儿从此不见了！后来我听慕容瑛说她在慕容山庄静养时救下一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的乞丐，经过查问才知道这个肮脏粗蛮的小乞丐竟然就是我的康儿！他在失火那天被贼人谋害大难不死逃了出来却沦为乞丐！其间曾有一姓欧阳的男子短暂收留过他可最终因那人的意外死亡又开始了流浪生涯。慕容瑛得知欧阳飞雁的身世感慨不已，她全身心地投入对他的教导中去，立志要把他培养成世上最完美的人...作为补偿，我把她的女儿收养为公主让她享受世上女人所有的幸福！当然这些行动都是在私下里进行的，因为若有一点走漏风声就会关系到两个孩子的一生！听你说你是见过他了？”

“我在慕容山庄和他接触过很长时间，的确不错，我的母亲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把他培养成一个比较完美的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仁爱，智勇，才华，还有与生俱来的俊逸风度！”

“你...你们昨天又见过了面？”

“想来真是一场戏剧！我昨晚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就大着胆子点灯来看，谁知...哼！我一见到他就认了出来，可叹他和我同住一晚却没看出我是谁！不过也许是天太黑他又慌张又从没想到过我就是盈袖公主吧。”

“什么？你竟然和你的哥哥同睡一床？”

“你为什么一提到他就说是我的哥哥呢？他和我有血缘关系吗？”

“盈袖，这些年来我可是对你有求必应，可是这一次我就求你一回，放过了欧阳飞雁吧！他这三十多年经过了人世太多的磨难，对于亲情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这就是你们看他是近乎完美而他却三十一岁还是独身的原因！他是再也经不起失去情爱的孤寂生活了！而他是怕失去就宁愿空缺！而你盈袖，聪明美貌又贵为公主，全天下的好男子都巴望能博得你一笑，你又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听了这话，盈袖忽然提高了声音：“母后，在你的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任性，还是刁蛮？”

太后只是看了盈袖一眼，说：“他已经走了，也许从此不会再回来！”

*一. 蝶逢春意浓

帝国的纷争已经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以李撤为代表的反叛势力收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为庆祝朝廷这一决战性的胜利，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此时宽敞的皇宫大厅里灯火通明，衣冠华丽的俊男美女连同骄傲自矜的达官贵人在金碧辉煌中来往穿梭，这时从厅外走来的一个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是个身材高大健颀的青年男子，只见他穿了一件雪白的长衣，得体的衣妆配上一付好身材显得神采奕奕。人们仿佛都认识他，纷纷上前与他搭话，从言辞中可以知道原来他就是这个国度极具有传奇色彩的燕王欧阳飞雁。

看到厅内繁华热闹的景象，欧阳飞雁不禁想起了四句诗：

花逢春意浓，

蝶逐香衣冷。

扶笛听芳蕊，

人间天上同。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位紫衣少女的形象来。和她已经分别有一周了，可怎么总觉得有很长时间呢？这真应了那句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过要忘记，怎么又想起她来了！他笑了笑朝殿里走去。

大厅的一角聚集了大群的青年男子，在这儿欧阳飞雁不仅找到了王官贵族文人墨客，甚至闻名中外的兰陵王李霖也在其中。他好奇地走进去，只看到众多的“绿叶”中端坐着一位佳人。

那女子一头乌黑的发辫倾向一侧垂在饱满秀挺的胸前，雪白的轻纱飞过肩头轻柔的落在绣了牡丹兰草的镂空玉色长裙上：正髻上插了一朵玉色牡丹，两支镶了夜明珠的珊瑚钗斜坠在侧，闪闪发光；再往脸上看，只见她长眉入鬓，粉面含春，粉雕玉琢的秀鼻下一瓣红唇活色生香。

欧阳飞雁感到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又想到这么绝世的美女竟然有如此大的胆量在人群中露面实在令人惊奇！她是谁呢？正在发愣，那女子抬起头来与他打了个照面，她也是略微怔了一怔，随即平静的桃面上漾起一朵微笑，朝他点了点头。恍惚间欧阳飞雁也朝那女子笑笑，正要说些什么，有人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欧阳飞雁见是兰陵王，就低声问：“这女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兰陵王李霖笑着说：“怎么，见了老朋友不问别的先问美女，是不是也让她把魂给勾去了？”

“我只是奇怪...”

“即使你不经常参加这种聚会，但也该听说过盈袖公主的故事吧？也该是你我有眼福，今天得以见到这位传说中冷艳尊贵的佳人！”

“怎么？她就是...”欧阳飞雁吃了一惊，不禁又朝那女子望去。

兰陵王点点头：“她的身份之高贵没有女人可企及，她的身世又充满了太多奇幻的色彩，她又是这么得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令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渴望能罄尽所有只为博她一笑。你难道不为她动心吗？”

“她这样高贵美貌又才华出众，我可高攀不上。”

“嘘...她在看你了！”

欧阳飞雁走上前去，对盈袖公主说：“公主，我们又见面了，在此我还得多谢你上次救命之恩。”

盈袖笑着说：“一个‘谢’字就行了吗？”

“那么公主说该怎么办？”

盈袖朝欧阳飞雁一笑，低声说：“等宴会散了你来找我。”

兰陵王插过一句：“公主请不请我呀？哦，我不和你们坐一起，只到盈袖公主府里闻闻花香。”

盈袖知道他是听到了，就抿嘴一笑说：“你说的可是花园里的花？我不是个小气人，让暗香带你去闻个够！”

“公主好大方呀，那么燕王是否也和我同行呢？”

盈袖瞥了一眼欧阳飞雁说：“他是名动天下的大英雄，我正有很多疑问要向他请教。”

李霖叹了口气走开了。

盈袖对欧阳飞雁说：“你的朋友可真有趣。”

“他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其实并没有别的什么用意。”

“盈袖，和燕王还谈得来吗？”有个声音在欧阳飞雁身后响起，欧阳飞雁见是太后忙行过一礼。

太后关切地对欧阳飞雁说：“燕王，前些日子你在民间受了许多苦，现在才恢复了爵位，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朝廷提，如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千万不可再委曲求全！”

欧阳飞雁说：“皇上对我关怀备至，太后又待雁如自己亲人，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委曲求全。”

盈袖听到此处，鼻子里哼了一声。太后听到了，说：“盈袖，这儿是男人的天下，你贵为第一公主怎么能这么抛头露面呢？...还这么与陌生男子谈笑风生，成何体统？”

“燕王是陌生男子吗？你说这儿是男人的天下，我怎么在这儿也看到了其他女子？又有哪一条规定女人不能同男人说话？”说完不等太后回答就拂袖而去，只把太后气得瑟瑟发抖。欧阳飞雁不知为了什么刚才融洽的气氛就这么给破坏了，看到太后气成这样，他也为盈袖公主的刁蛮任性而吃惊和担忧。

在一片小竹林里，欧阳飞雁找到了盈袖。盈袖只用眼瞥了他一下没有作声。欧阳飞雁走上前说：“公主，宴会已开始了，太后正四处找你呢，咱们快回去吧？”

“是她让你来找我的？”盈袖的眼睛含了太多的忧郁变得深不见底。欧阳飞雁避开她的视线说：“太后那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世上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你有幸可以亲身体会父母的教诲，而我想见一见父母都成了一种奢望！”

盈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欧阳飞雁，忽然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微微一笑说：“好，我听你的。只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我。”

欧阳飞雁说：“别说你救过我的命，太后娘娘又待我如亲人一般，而且...”欧阳飞雁略一迟疑没有说下去，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就是有一百个要求，但凡我能办到的决不推辞！你想让我做什么？”

盈袖盯着欧阳飞雁的眼睛微笑着说：“你刚才说的‘而且‘是什么意思？我很想知道。哦，你刚才可说的就是有一百个要求你也会答应我的，不会不算数吧？”

“...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噢？什么朋友？该不会女朋友吧？”

“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感觉，但我想我们是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的。”

“为什么？”

“我们相差了十一岁，而且我跟她的父母有过一段渊源。”

“你爱她吗？”

“我不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平静多年的心又沸腾了起来...可我在心里只是当她是自己的妹妹。”

“妹妹？”盈袖瞪了欧阳飞雁一眼：“说妹妹只是一种推卸责任的理由！你是个懦夫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朝他走过来，对于这个男人，盈袖是充满着复杂的感情，用又爱又恨来比喻倒是更为贴切。此刻她就是怀了这样一种复杂的感情来接近他。

一股奇异的花香渐渐的近了，欧阳飞雁觉得有股巨大的漩流朝自己奔涌而来！他眼看着盈袖那袅娜的身子渐渐近了，带着露珠芬芳的鲜花一般的脸越来越清晰的贴近了来，他有些好奇有些慌恐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兴奋！盈袖把手轻轻搭在欧阳飞雁的肩上，头略略的扬了起来，蝴蝶般翕动的长睫下一双眼睛明媚动人，那红唇下的榴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黑发如柔软的蛇一般缠在了欧阳飞雁健美温暖的胸前...恍惚中欧阳飞雁不由地俯下身去，搂住了盈袖的纤腰，于是他的唇便被一张充满弹性的滚烫的东西给深深吸住了！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欧阳飞雁搂着盈袖纤纤细腰，微笑着望着她的眼睛说：“你要我答应的要求是什么？我很好奇。”

“我们能经常见面吗？”

欧阳飞雁看了盈袖一眼，放开她说：“通常我是待在燕王府，只有皇上召见才能入宫。”

听了这话，盈袖没有作声，欧阳飞雁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有些急躁。终于盈袖说：“刚才你说宴会已开始了，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离开了。

盈袖对一旁叫了声：“暗香”，暗香走了过来。

“公主，您要把终身幸福都寄托在他身上吗？”

“你认为怎么样？”

“他是王爷又正当盛年，据说人品才智相当不错，难能可贵的是性情居然也很好。公主是人中之凤，理应与天下最完美的男子...”

“好了，别说了！暗香，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二.瑞云栖凤兮

正当盈袖公主和谈话间谈话间，忽听旁边有咳嗽声，公主惊问：“谁在这儿？”

“公主，是我。”从树旁转过来一个笑嘻嘻的男子，盈袖看时，这人正是兰陵王李霖。只听李霖说:“燕王呢？他没和你一起啊？太后正四处找你们呢，宴会已经开始了。”

“他刚才已经进去了，你难道没有看到他吗？”

“哦，也许是刚才我在外面找他时进去的吧！公主，那么我们也进去吧！”李霖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来，盈袖看了他一眼，一时里倒判断不出刚才的一幕是不是已被他看到了眼里，就默不作声和暗香往里走。

“公主，等会儿宴会过后会有狩猎活动，你参加吗？”李霖说。

“什么？真的？”当盈袖的眼睛一接触到李霖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脸有些发烫，她镇定了一下说：“到哪里去？我怎么没听说过？”

“刚才大家一直在议论这件事，说要燕王带领大家去凤凰山...”

“哦...他倒是胜任这项工作的最佳人选。”

“看起来公主对燕王是很了解的？”

盈袖没有回答，幸而这时他们已到了大厅门口，盈袖朝李霖一笑，说：“有劳兰陵王费心，以后有机会再聊。”她抬起头来正迎上欧阳飞雁一双探寻的目光，不由得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故作镇静往里走，却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太后旁边，而他就坐在太后另一侧！她犹豫了一下，恰在这时李霖走了过来，说：“公主，等一会儿要欣赏歌舞，我这儿的位置最好。”

盈袖回笑道：“好，那我们换换位置。”

原来李霖的位置和盈袖是挨着的，并不需要大动，盈袖坐下来并没发觉这儿有什么优越之处，就心存了疑惑朝李霖望去。李霖的脸上怀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盈袖见了，怀疑他已知道自己和欧阳飞雁的事，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只听李霖说:“听说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时候也让我这个凡夫开开眼界？”

盈袖故意抬高了声音说：“这个容易，等一下你到我的宜香居，我做给你看。”

这个主意果然奏效，隔壁的太后和邻座的欧阳飞雁都扭过头来看他们。盈袖见了朝李霖微微一笑：“兰陵王，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不知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李霖也笑了，装作不知：“什么大名？该不会是说我一无是处吧？”

“人家都说兰陵王风流倜傥，是花魁中的将军...”盈袖没有说完。

李霖呵呵的笑出了声，抬头看见太后的眼睛正朝着他就合上了嘴，有些尴尬。

盈袖瞥了一眼欧阳飞雁，见他正在低头喝酒，就朝李霖笑道：“听说凤凰山景色宜人，我们久居深宫，见到的都是一些工匠们堆砌的假山石，你能不能给我们描述一下那里的景色？”

“这个嘛...”李霖神色有些不自在。

欧阳飞雁听见了说：“说起凤凰山有三奇：一是这山如其名，远远望去山峦起伏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更奇的是，此时恰逢初春，立到山脚下便能听到山泉飞瀑的叮咚奔流声，再映上那锦霞般绚烂的山花，令人一见就忘却了世间忧愁...”

太后听了脸上露出惊羡的神色来，急问道：“真的有那么好吗？你刚才说有三奇，那另外两奇是什么？”

“说起这另外两奇嘛，就更神奇了...”

“是什么？快说快说...”太后和公主都急得不得了，旁边围过来的人们也催问结果。

欧阳飞雁笑了一下，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说：“凤凰山第二奇是当地的一个传说，据说凤凰山来源于太阳神。太阳神有一个宝贝女儿名叫凤兮，生得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天仙也有天仙的烦恼啊，凤兮的烦恼是自己的脸上有一颗黑痣，虽然这颗痣并不引人注目，但对于追求完美的凤兮来说就成了一块心病，她到处打听治痣良方，突然有一天就有了好消息。有仙就告诉她，下界有个瑞云洞，从那里边流出的泉水能包治百病！凤兮听了马上就找到瑞云洞...”

“后来呢？”太后迫不及待地追问。

欧阳飞雁瞥了一眼盈袖，见她正望着自己，脸上挂着笑意，眼神专注而痴迷，不由得笑了一下，接着说：“凤兮生得这么娇美使得瑞云洞的洞仙也迷恋上了她，于是趁她洗脸的时候搂住了她，凤兮掉入水中变成了一座大山，从此就和瑞云洞相伴在了大海边！你要是到了凤凰山就可以看到山上一座蜿蜒数百里的石洞，那就是瑞云洞。”

众人都沉浸在故事情节中，一时里大家都没有讲话。盈袖问：“那太阳神呢？难道就这么甘心宝贝女儿给害死，还成了那个丑八怪的邻居？”

欧阳飞雁笑了：“你怎么知道瑞云洞就是个丑八怪呢？再说了难道丑八怪就不应该有爱情？没准儿凤兮和他生活的很美满呢！”

盈袖望着他，若有所思。

欧阳飞雁说：“这就是第二奇：神奇的传说和能治百病的瑞云洞泉。这凤凰山第三奇嘛，你们到了就知道了，山上的珍禽异兽会让你们流连忘返。太后娘娘，既然难得已走到这里，您就不想去看一看美丽的凤凰山？”他见太后还有些犹豫，就说：“您放心，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你们的安全！”

太后被完全打动了。

乐舞已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唱大戏，这本是盈袖最不爱看的，但她却极其反常地对这个节目表示了十二分的关注，与李霖兴高采烈的谈论起了戏剧，幸而她的知识还足以使自己说起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来也是头头是道。但她只顾注意欧阳飞雁的神态了，却没有发现李霖看他时异样的神情。说到兴处，盈袖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耳听得太后说：“公主，你最喜欢的舞剑就要开始了！”她应了一声，无意中看了欧阳飞雁一眼，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座位。

* 三.玉柱斜飞燕

欧阳飞雁发现门口有两个人十分可疑。

那是乐舞队中的两个舞者，她们都穿着绿色纱衣，脸上画着浓妆，看上去似乎跟其他的舞者没什么两样，但欧阳飞雁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走上前去，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表演什么节目？”

个子高的那个回答：“回王爷，我们都是宫女，是表演接下来的节目舞剑的。”

欧阳飞雁还要再问，殿内已在催促上场！欧阳飞雁挥挥手让她们快去，但蓦然间他忽然想起一个普通宫女怎么认得自己是个王爷！而自己明明问的是另外一个宫女，可回答自己的却不是她！不好，这其中有诈！

但...怀疑总归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啊！假入就凭这两点就说她们有罪，万一自己判断失误可不就害了她们一生？或许还会牵连九族！来不及通知禁卫，欧阳飞雁拿定主意，快速回到自己位子上，而皇上就坐在离自己一步之遥。

殿上喝彩声阵阵传来，欧阳飞雁默不作声，眼睛紧盯着那两个舞女。这雪亮的目光与舞女的眼眸相撞，似乎是在进行着一场心理的较量！欧阳飞雁在心里暗想：这女子敢于自己对视，果然非同一般！

忽听一阵喧闹声传来，原来演出结束了！欧阳飞雁暗自庆幸没有发生意外，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悄悄抽身离开座位。当然这一切都没能瞒得过盈袖的眼睛。

欧阳飞雁快步走到舞女面前，拦住她们去路，说：“二位，怎么说走就走？我对舞剑也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同谈论一番。”

高个女子说：“王爷，您是千金之躯，我们一介宫女怎么敢与您探讨呢？”

欧阳飞雁不理她这一套，紧盯着舞女的脸：“剑舞得不错。你是哪一宫的？不如我也请你到我那里舞一舞。”

一直没有说话的舞女正视着欧阳飞雁的眼睛，顿时一股清寒之气直透欧阳飞雁心底，他不禁暗暗打了个寒噤。只听那女子说：“王爷日理万机，怎么会对这种雕虫小技感兴趣？”

欧阳飞雁愣了一愣，却又笑道：“你说我另有所图也好，说我专为观赏也好，既知我身份，你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久闻燕王大名，可是今日一见...”

“怎么？和你想象中的不一致？”

“你持强凌弱的霸气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欧阳飞雁笑了：“我持强凌弱？好吧，你这小姑娘够泼辣的！就算我错了吧，那么请问姑娘你是那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王爷，你难道不知非礼莫问，非礼勿听吗？且不说我们是宫里女人，即便是一个普通女人男人随便问姓名也是犯了礼之大忌的！”

欧阳飞雁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是在暗自佩服这女子的伶俐和勇气。

那女子转而接着说：“对于王爷您，小女是一直心存了敬意，所以就告诉了您也无妨。我叫谢竹音，王爷想看我舞剑就向太后说明。记得一定要向太后提我的名字啊！”二人起身告退。

舞女对谢竹音低声说：“竹姨，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上去结果了皇帝那老狗的性命？”

“你没有看到这个燕王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吗？看来他已对我们起了疑心了！”

“那怎么办？他会派人来抓我们吗？”舞女惊慌地说。

“你放心吧，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贸然下手的。不过逼得紧了连他也一块儿...”谢竹音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竹姨，主人让我们不得伤害无辜...”

“无辜？谁阻碍了我们黑沙林谁就得该死！主人他会明白我所做的都是正确的。”

大殿上，一时里笙歌艳舞，好一派盛世景象。

欧阳飞雁默默无语回到殿上。太后见了问：“你刚才到哪里去了？那两个宫女剑可舞得真好！”

欧阳飞雁心里一激灵，问：“你说的是那两个穿绿衣的舞女吗？她们是谁呀？您认识吗？”

“我怎么认得？”

“她们不是太后宫里的吗？”

“有这样的技艺我竟然没见过她们！你倒提醒了我，我得把她们收到宫里呀！”太后说。

后面的话欧阳飞雁没有听到，他知道今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快速的回到门口，但那两个神秘来客已如云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欧阳飞雁暗暗骂了一声自己太大意，只得迅速来到庭外召集御卫布置一番，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上。

欧阳飞雁这些动作没有瞒得过盈袖公主的眼睛。

* 四.落花逐秋菲

盈袖看到欧阳飞雁回来，就对李霖说：“兰陵王，你认为今天的节目怎么样？”

李霖说：“是我所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场乐舞了！”

“再精彩也是舞蹈啊，怎么比得上真正的美人让人心仪？”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欧阳飞雁一眼。

李霖笑了说：“公主，再漂亮的美人也怎能比得上盈袖公主的倾国之貌倾城之才！”他又压低了声音说：“公主，红颜易逝，春光易老。你又何必做那流水落花之态呢？你应该看到这边的风景也很好。”

盈袖笑了：“这边的风景？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李霖低声说：“你会看得到的。”他转而对欧阳飞雁说：“燕王，等一会儿我要到盈袖公主府里欣赏她的画作，你去不去？”

“我...对不起，我等会儿要有一些事处理，不知改天公主对我这个冒昧之人欢迎不欢迎？”

盈袖听到他竟借口拒绝到自己府上，又联想到刚才看到他跟舞女“亲热”的一幕，心里很是气恼，嘴上却笑道：“我那小地方算得了什么，不敢打扰了燕王的雅兴！”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抬眼看了看盈袖，却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李霖插话：“大家不是说好等会儿你带大家一块去凤凰山吗？”

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说：“等事情办完了我绝不食言！”

太后好奇地说：“什么事这么急？也告诉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帮你呢。”

“也没什么，一些私事而已。”欧阳飞雁还不想把事情闹大，让这次盛宴上的嘉宾都惊惶失措，他决定这件事要秘密而迅速地调查！

宴会过后，大家相约狩猎活动改在三天之后，一行人就此告别。李霖邀欧阳飞雁一同到宜香居游览，他见搜查没有结果就只得同意了。

宜香居里，李霖对公主的诗词画作赞不绝口。欧阳飞雁在心里暗暗吃惊盈袖这么一个表满看起来骄矜任性不可一世的公主，内心里却是这么丰富多情。正走着，李霖从地上捡起一张折叠的纸，说：“哎，这是什么？”盈袖面色一变说：“哎，这个...”

“怎么？公主这个不能看？”李霖说。

盈袖索性说：“看就看吧，胡写的一首诗，别笑啊！”

李霖读了起来：

“琴韵声声传馨薇，

痴心未改鬓毛衰。

无知小儿探春柳，

荡漾落花逐秋菲。”

欧阳飞雁听了，赞道：“好个荡漾落花逐秋菲！真是把少女的痴情写的又无奈又缠绵，让人心生怜爱。”说完，无意中一转脸，正看到盈袖的眼睛望着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那眼神哟！(奇书网-Www.qinkan.net)沉静如潭的碧波里泛起了一丝涟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在里面荡漾，那个人就是他啊！不知怎的欧阳飞雁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慌乱，他避开公主的视线低下了头。

离开宜香居，兰陵王邀请公主和欧阳飞雁到自己府邸做客。

正但三人谈兴正浓时，忽听得传来一阵遥远的吼声，那声音似虎咆龙吟，又像恶狼怪叫，令人听之顿觉冷气侵骨，寒气潇潇！

欧阳飞雁问：“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叫得这么凄烈！”

“这是我的部下华雄。本是一个很精明的小伙子，可惜幼时受过刺激，有时会突然发出几声怪叫，今天不知怎的又犯了病。”

“有这么个怪人还让他四处走动，就不怕...”盈袖插言。欧阳飞雁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李霖示意下属去叫华雄来。不一会儿，一位衣冠楚楚的青年就来到眼前。

“属下华雄拜见兰陵王。”

李霖说：“华雄，现在正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燕王，另一位是盈袖公主，还不快拜见！”

华雄慌忙要行礼，却被欧阳飞雁拦住了：“不必多礼。刚才我在你的叫声里听到了一种奋发萧杀之气，正要请教你刚才那虎啸龙吟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华雄笑了：“让王爷见笑了！别人听我吼声都认为我有些不正常，只有王爷您没有另眼相看，今天我算是又找到了一位知音。”

欧阳飞雁笑道：“那么另一位知音呢？”

“那就是兰陵王爷。他在我最落魄时不顾别人反对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我对他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听到这里，盈袖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华雄不由地抬头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时被盈袖的美貌惊呆了！

李霖叫了一声华雄，华雄这才回过神来羞惭不已。只听李霖说：“华雄，你去安排一下，王爷和公主驾到，需要安排两间高档的卧房。”

欧阳飞雁说：“不必那么客气。我们朋友之间还那么见外吗？华雄，今晚过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既然已认作知己，不相互了解怎么能行呢？”

深夜里，欧阳飞雁被一个噩梦惊醒。他睁开眼，发现床前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对他举起刀...他静默着等那身影靠近了自己，猛地一个反腿，钩住那人脖子，又是一脚蹬的那人连退几步倚门而立。又一黑衣人跳出来冲欧阳飞雁面门就是一刀！欧阳飞雁避过这一刀，起身拦住正要推门而逃的另一刺客，说：“谢竹音，怎么任务没完成就要收工呀？先别走，既然来了不谈点什么就显得我太慢待客人了。”说着，手下并不闲着，“刷刷刷”招招不离敌人要害。

谢竹音心知不妙，步子也有些乱了。欧阳飞雁笑道：“快服输吧，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正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情况出现了——第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欧阳飞雁惊奇地说：“咦？你还有几个帮手？都一块儿叫出来吧！”

黑衣人并不讲话，一把宝剑使得银蛇乱舞。越战欧阳飞雁越感到困惑，因为这剑势根本不像一个女子所为，明明是一个精壮男子！但随之有一个疑问出来了最后出来的男子似乎不愿恋战，又躲躲闪闪的好像不愿与他对决，又好像害怕什么被揭穿。欧阳飞雁好奇心顿起，默不作声一把宝剑剑剑不离他的面门！

正打斗间，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欧阳飞雁暗暗心惊！后来这人较前者狠辣，招招要致他于死地，他有些支撑不住了！奇怪的是，男子见欧阳飞雁有些抵挡不住，似乎有抽身之意。谢竹音急叫道：“你不能走，你走了也是死路一条！”欧阳飞雁精神一恍惚，只听“嗤”的一声就觉得手臂火辣辣的痛，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男子似乎是吃了一惊，用剑挡住谢竹音的一记狠杀。谢竹音气急了，叫道：“你疯了！为了这个无亲无故之人你连主人的命令也敢违抗！再做傻事休怪我无情！”

黑衣人叹了口气，消失在夜幕里。谢竹音见帮手离开，也不敢久留，只一挥手，欧阳飞雁暗觉不妙忙闭上自己眼睛，于是等他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像云雾般消失了！这时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在里间的华雄竟没有被这么大的声响吵醒，他心里一紧：莫不是出事了？

欧阳飞雁冲到里间，却发现华雄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疑惑不解地愣住了：刚才还在跟自己促膝长谈的活生生的人怎么转眼就失踪了？

正在这时，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王爷，屋里怎么这么乱啊？出了什么事吗？”来人正是华雄。

欧阳飞雁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说：“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哦，刚才睡着睡着我就被憋醒了，去了趟茅厕。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几个飞贼罢了。”欧阳飞雁说着朝华雄掠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说：“华雄，我虽然和你是初次见面，但感到很有缘分。”

华雄的脸此时略有些发红，他说：“王爷，我一向对您十分仰慕，请您相信我会是您永远的朋友！”

欧阳飞雁望着华雄的脸，点了点头。

*五.乌云遮碧日

初春的阳光和煦地洒在盈袖的身上，她深深地吸了口这芬芳的气息，微微闭上了眼睛，一任马儿在山野间绱徉。

“公主，马队已走远了，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盈袖微睁双眼看了看身边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说：“他们走他们的，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跑。哎，那朵紫色的花真漂亮，你帮我摘下来好吗？”

欧阳飞雁手捧鲜花递给盈袖，没料想盈袖头一歪那花儿竟从空中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尘土中。

“好大胆！燕王，你竟敢藐视本宫！宁肯把花扔到地上也不肯遵从我的命令，难道我就真的比不上那凤兮吗？”

欧阳飞雁笑道：“不是公主比不上凤兮，只怪雁自愧不是瑞云洞。”

盈袖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是一块石头就是一块木头...”说完策马便向树林深处奔去。欧阳飞雁深知这山中险况见此情景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追过去。眼睁睁一场灾难降临了...

那是在接近山顶的地方，茂密的森林似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欧阳飞雁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喊了一声：“公主，小心...”就见盈袖连人带马转眼既逝！在大脑短暂一片空白后，他飞身朝刚才盈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跃去...果不出所料，一个隐蔽的陷阱就在他的脚下！欧阳飞雁加速下降，在半空中抱住了整欲哭无泪的盈袖，两个人一同跌在了黑暗的洞底。

欧阳飞雁爬起来，急切地问：“公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盈袖应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下来时是跌在欧阳飞雁身上，她说：“我没事。你怎么样？”

“没事就好。这儿黑洞洞的好像是在...”他没说下去，摸索着站起来，说：“公主，你不要害怕，我答应用自己性命担保你的安全，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有危险。来，抓住我的手！我们到前面有光线的地方看看这儿究竟是什么所在。”

两个人搀扶着往有亮光处前进。正当光明在即时，一串奇怪的声音响起！“什么声音？”盈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死死的拉住欧阳飞雁的手。欧阳飞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凝神静待事件的发展。

“啊！那是什么！”盈袖惊叫道。一个怪物发出轰隆隆的怪叫正铺天盖地地朝二人滚过来！欧阳飞雁一拉盈袖将身子往后一仰，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他心里明白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就放高声音叫道：“晚辈欧阳飞雁不慎落入贵府，实属冒昧，还望前辈海涵，放我们回去。”

怪物消失了，从洞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欧阳飞雁？你过来。”

黑森森的洞里点着蜡烛，摇曳的烛光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坐在远处的石壁上。正当二人往前走时，影子忽然发出严厉的声音：“那个女人是谁？”

欧阳飞雁拉紧盈袖颤抖的手，说：“她是我的朋友。”

“是女朋友？”

“不，是...妹妹”

“妹妹？”那女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出其不意的朝盈袖甩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一接触到空气就发出耀眼的光，映的石洞成了一片火海！情急之下欧阳飞雁把盈袖推到一边，那奇怪的火球竟向他直飞而来！一场惨剧就要在眼前！“不！”千钧一发之际，盈袖扑到欧阳飞雁的身上，顿时二人跌在了地上，火球溜着盈袖的耳边飞过，把她的鬓发烧掉了一缕。欧阳飞雁被盈袖有这一举惊呆了，确切的说他并不知道她会武功也从未听人提及，而即使她会武也犯不上为了一个无足轻重‘又像木头又像石头’的人拼上自己性命！

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说：“你还说她是你的妹妹吗？”

欧阳飞雁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关前辈什么事？”

“我要伤害她，你不愿意了？”那个声音犹在耳旁，欧阳飞雁就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吸引自己向前去！他急忙用内力相抵御，耳旁听到一个声音在狂笑：“哈哈哈...原来你空有了这么大的名头，也不过如此嘛！”

“前辈，我已说过自己是不得已才闯入贵府，既然你已试过我武功不如你，你就放我们出去吧！”话一说完，那股力突然消失了，欧阳飞雁忙稳住身体才没有跌倒。他在心里对着突然出现的鬼魅一般的高手感到惊异。她是谁？

正在这时，欧阳飞雁看到了更令他惊讶的一幕，一向骄矜任性的盈袖公主带着哭音朝他发怒：“你就只顾自己呈英雄...你是答应过我的不能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吗？”

这一句是多么熟悉啊！欧阳飞雁愣了半晌，捧起她的脸，吃力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跟她的约定？这怎么可能？晨，是你吗？”

盈袖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还有个名字叫杨若晨，本来我不想说的，但现在...”

欧阳飞雁觉得气息有些喘不上来了，他颤抖的手拨开盈袖额前的秀发仔细看了看，一滴眼泪涌了上来，一下子将盈袖搂在了怀里，一边吻着她额上的疤痕一边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是上天眷顾我对晨儿的一片深情，再把你送到了我身边！我承认是自己太自私从而失去了你，但你们不曾看到我在这痛苦与悔恨中煎熬的分分秒秒！晨，我不会再失去你了吧？”欧阳飞雁抬起头来，对着那个虚幻的影子说：“前辈，多谢你使我找回了真爱！现在我要护卫自己的爱人，对不起，有什么你尽管使出来吧，我愿意奉陪到底！”

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再加上一个同样强大的同伴就另当别论，那个影子战败了，无力的朝他们挥挥手，说：“我是一个被遗弃的怨妇，已在这个墓里守候了二十六年，我本来已对这世界感到厌倦，罢了罢了，自己的痛苦就让自己独自承担吧，祝愿你们幸福！”

欧阳飞雁说：“这个世上本来就有美好有险恶，如果因为一次受害就痛恨所有的事物，那就是对自己心灵的虐害！坏人一时得逞并不代表他就能逍遥一世。前辈，我是燕王欧阳飞雁，这位就是当朝第一公主盈袖，你有什么冤屈就请告诉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助你。”

“什么？她是公主？”虽是在黑暗中，欧阳飞雁也能感觉到影子因狂喜而全身颤抖的样子，他心里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那女人又说：“王爷，我真是太激动了！三十年前我是前朝的一名宫女，因为先皇的一次醉酒...我怀了孕，后来因生下了一名皇子被封丽妃，可恨皇后为了独得宠幸竟设计在宫中放火烧死我的康儿...”

听到这儿，盈袖再也忍不住了叫道：“你的康儿没有死，他就站在你的面前，欧阳飞雁就是你的康！”

“什么？”二人一起惊呼。盈袖把欧阳飞雁的身世认真的再描述一番，感慨道：“真没想到太后竟是这么歹毒的人，谋害皇子又害你久居古墓，可她又为什么说雁是她亲生的又对他这么好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想第二次害他，她还不准我跟他结婚就是要让他痛苦一辈子！好歹毒的女人啊！雁，你为什么不说话？”

欧阳飞雁并没有附和盈袖的话，他简单的对丽妃说：“太后就在外面，你说的话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到好人被迫害！走，我扶您出去。”

丽妃看他始终没喊自己母亲，知道是对自己心生疑虑，就拿出一样东西来，说：“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的身份？你来看这是先皇赐给我的如意，太后也有一个，你们应该见到过。”

欧阳飞雁接过来，盈袖也凑过来说：“是真的！我在太后那儿见到过，一模一样！她真的是你的母亲。”

尽管还有疑虑，欧阳飞雁还是决定把这个自称丽妃的女人背上去，等见了太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六.四海现云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把丽妃也从古墓中救出。这时已是深夜，蓝幽幽的月亮挂在树梢，班驳陆离的树影投在虚无的空中，再加上夜空中不时传来的怪叫声，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的气氛。欧阳飞雁背着丽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在风的吹动下，丽妃身上散发出腥臭的气味，而她的身体是越来越重了，直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他一直感到很奇怪，这个丽妃是个女人又在古墓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有这么重啊！他挥挥手臂擦了擦汗，忽然大脑中猛地一惊：刚才一直拉着自己衣袖的盈袖哪里去了？他刚要喊出来，后心猛地一凉，有个声音在说：“继续往前走，不准回头！”

欧阳飞雁恍然大悟：自己是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了！可是错误的一环究竟在哪？他到现在也没弄清！他问：“你究竟是谁？”

“丽妃。”

“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好孩儿，你终于弄明白我不是你的娘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丽妃，二十九年前为了让我的孩子继承皇位，我在宫里放了一场大火，可惜的是没有烧死你却烧死了我自己的亲生孩子！我很你和太后，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失去我的小宝...”

“你把公主怎么样了？”

“她又不是我仇人的孩子，我会把他怎么样？你放心她只是被我用药迷了心智天亮自然会醒过来。倒是你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担心！”

“你要怎么样？”

“我恨死你那该死的娘，我的孩子因你们而死，就要你来做补偿！”

欧阳飞雁吃力地说：“我现在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你该不是这么快就让我结束痛苦吧？”

“你放心，不让你的亲妈心痛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去的。”丽妃朝欧阳飞雁身上拍了一下，他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欧阳飞雁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盈袖...”他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剧痛，抬起身子来，听那个女人狞笑道：“这个滋味还好受吧？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指挥。奇網网收集整理”说完她又朝欧阳飞雁身上踹了一脚，欧阳飞雁叫出声来说：“你要做什么总要提前告诉我，不然你就是打死我又有什么用呢！”

“不要说话，一直朝前走，我让你停你再停！”

离盈袖的呼唤声越来越远了，欧阳飞雁想到自己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你要恨你就恨你那害死我宝儿的娘亲吧！”

欧阳飞雁笑道：“你放心，我即使变成厉鬼也不会挥着鞭子整日骑在你身上，更不会在你的脖子上栓一条锁链像牲口一样驱使你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假使我所受到的痛苦能够平息一个埋藏了三十年的怨恨，我愿意去做这个发泄桶。”

女人哼了一声说：“你到会说话，像你那娘亲一样嘴里含着蜜糖怀里却揣着一把刀子！”

欧阳飞雁听到这句话笑了。

“现在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女人愤怒了，朝他腰里猛揣了一脚。欧阳飞雁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喘着气说：“前辈小心，你现在是在我身上，我若跌倒了你能好好地站着吗？哎，前面好像是有人来了。你快下来吧，不然人家会怀疑的。”

女人往前一看果然有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她恨恨地说：“闭上你的嘴，我若有了危险，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个人渐渐的近了。早晨的微光中，这个少年骑了一匹白马，年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长眉入鬓，明眸生辉，只见他身穿一袭白衣，有一种超然世外的味道。欧阳飞雁朝少年点点头，少年也礼貌性的笑笑，不禁朝他细细打量。

面前站的这个男子身材高大，大约三十多岁。只见他穿着一件浅蓝的大约棉麻的外衣，本白的内衣微敞，露出里面健美的肌肤，脚下穿着一双长靴，再仔细看，他的一头并不甚直的长发用一条饰带松松地别在脑后，这样自由奔放的发络衬托出一张生机勃勃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亮眸烁烁生辉，鼻似悬胆，唇吻坚毅。这时马儿已错过欧阳飞雁的身边，少年无意间又朝他看了几眼，这一看之下就发现了欧阳飞雁异样的神色，发现了隐藏的秘密！少年问：“大哥，大娘是不是病了？”说着就策马走了回来。

欧阳飞雁一边朝少年使眼色一边说：“是啊，我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少年提议：“出门在外难免遇到麻烦，哦，我姓聂，这次是到燕京去办点事，你们有需要我帮忙的就不要客气。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我姓欧阳...”就在欧阳飞雁说话当隙，少年如闪电一般的双指已插入女人的要害！欧阳飞雁制止住聂云飞说：“算了，由她去吧！”

再次相互通报了姓名，欧阳飞雁才知道解救自己的少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栖霞庄少主聂云飞，聂云飞也这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燕王欧阳飞雁！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欧阳飞雁问起聂云飞到燕京来的目的，聂云飞说出一番话来令他大吃一惊。

*七.摇曳的红花

原来，聂云飞一天前收到过一封信。本来收到一封信对于每个人都不足为怪，但看过这封信后栖霞庄人人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信上什么都没写，只是画着一支不知名的摇曳的红花。

“红花？这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有什么来历吗？”欧阳飞雁不解地问。

“大哥，你没有听说过‘离恨天’这个组织吗？”

“离恨天？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是一群正直之士聚集在一起成立了这样一个组织，他们的目的就是推翻朝廷建立自己理想中的国度。怎么？你又听说过关于离恨天的什么消息了？”

“大哥，离恨天又借尸还魂了！”

“什么？！”欧阳飞雁十分惊愕：“他们要干什么？这些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个组织早就有了，但是一直很隐秘最近才冒头。你是燕王，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再说这些不好的消息你大概也听得很少，因为在自己管辖之内竟出现这样的组织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是说离恨天就在附近，而我对它竟一无所知？”

“你听说过黑沙林吗？有消息说离恨天的主人夜来莺就蛰伏在那里。”

“哦！我知道了，那天谢竹音说的‘主人’只得就是这个夜来莺了。原来她也是离恨天的人！可我什么时候的罪过夜来莺呢？他竟要派杀手来害我！”

听到这里，聂云飞惊奇地说：“他们直接受你管辖，你又从来没有的罪过他们，依夜来莺的性情她是不会这么轻易下手的，我猜想一定是她的部下自作主张。”

“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夜来莺他是个怎样的人？”欧阳飞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魔头”起了兴趣。

“传说中的夜来莺自小父母双亡，被寄养在一个大户人家，十几岁又遇上大变故，只身来到黑沙林，跟随赫赫有名的海王打拼天下，武功卓绝，才智超人，所以在她二十多岁就登上了黑沙林主人的宝座。说起夜来莺是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总之说她是个坏人她又从来不滥杀无辜又很重情，说是个好人吧她若使起手段来杀人可是不眨眼，她选中的目标是从来没有落空的！”

“他选中的目标都是些什么人呢？”

“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和她订立盟约又被欺侮的帮派。另外据说她年少时受过刺激，对薄情寡性之人相当痛恨，只要听说有这样的人就要把他抓来，让他受尽煎熬再痛苦的死去。”

“这还不是乱杀无辜吗？简直是一个魔头了！”

“唉！我现在就遇到她了，她给我这封信就是预示要在三天后约见我，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她的。”

欧阳飞雁明白了：“你这是要去搬救兵啊！如若不嫌那就算我一份吧。”

听了这话，聂云飞摇手道：“王爷，我怎么能把您往火坑里推呢？我现在只是盼望能见到夜来莺问问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听你所说那夜来莺神出鬼没又心狠手辣，那个黑沙林恐怕也是很难找很难进的。”

正在欧阳飞雁同聂云飞谈论中间突然有人冷冷地插过来一句话：“我可以带你们去黑沙林。”二人回头看时，却是那个自称“丽妃”的女人。原来欧阳飞雁放过她，她却并没走远，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

欧阳飞雁问：“你知道黑沙林？”

“不但知道，还去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宝儿！既然你们不想活，我又为什么要阻拦呢？”

欧阳飞雁又笑了：“好了，你愿意把我当作仇人就随你吧！你在古墓里困了二十多年，光怨恨就沉积了二十多年，我又凭什么要一下子就让你接受自己呢？不过你以后会明白害死自己孩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好了，尽快告诉我们夜来莺在哪里吧！”

女人翻了翻眼，半晌才说：“我叫陈丽真，枉你饱读诗书，也还是这么不懂得礼数！”

欧阳飞雁笑着说：“陈姨，快说吧，我们已等不及了！”

当下里欧阳飞雁找了个地方让陈丽真洗了洗澡，除去了这二十几年的积尘。当陈丽真走出来时，二人都还是十分惊奇。早就想像到陈丽真满身的腥臭除去后会清爽许多，但没想到会好的更多。欧阳飞雁对陈丽真说：“我现在明白先皇为什么会迷恋上你了！”

听到这话，陈丽真脸上抑制不住得意的神情。但欧阳飞雁接着说：“可我真的不明白，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害我们呢？”

陈丽真冷冷地说：“你是个王爷，难道不明白宫廷里的明枪暗箭是多么地防不胜防吗？我本来也是个良家女子，也有自己的密友也有自己的梦想，可当你明白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是隐藏在鲜花里的一棵刺，而自己的梦想又是多么的飘渺可笑，你就会像我一样给自己穿上厚厚的盔甲，用敌视的眼光来看待周围的一切。你对我说出这些话，只不过是想放松我的警惕！你放心，我是不会被你这些藏在蜜糖后面的刀子所迷住的。”

欧阳飞雁摇了摇头，说：“我现在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聂云飞被他们的谈话弄迷糊了。

欧阳飞雁问：“黑沙林离这儿有多远？”

陈丽真说：“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保证让你们两天内见到夜来莺。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奇啊书呀网呵

其实在酒店里，欧阳飞雁和聂云飞就看出这里的气氛不一般，二人交换了眼色，仍若无其事的大口喝酒大声说话。就在这时，有一个端着李子的人出现了。他走过来对欧阳飞雁说：“大爷，李子要不要？”

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欧阳飞雁不仅猛地抬起头来朝说话的人看去。这一看之下竟十分惊讶！原来这卖李子之人不是别人竟是兰陵王部下也是自己的朋友华雄！他是怎么来这里的？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他这时出现是什么意思啊？一连串的问号闪现在欧阳飞雁的脑海，但他仍不动声色地说：“外面卖李子的多得是，我为什么要买你的？”

“你买东西不能光看多少大小，要看成色。”华雄说。

“成色？李子也有成色？”欧阳飞雁装作惊奇地样子。

“你这可不就外行了吧，这李子表面看起来都一样，但吃起来可大不相同。你看这个表皮光亮的...”

“哎，屋里这么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有道理啊？”

“那就出来看，好东西不怕人看！”华雄说。

聂云飞说：“大哥，你真的要买这李子啊？这些卖东西的嘴像抹了蜜，等人家一掏钱马上就翻了脸了。”

华雄说：“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就凭这句话我也得请这位哥出来看看。”

欧阳飞雁说：“废话别多说，出去看看。”

二人出了店子，欧阳飞雁还没说话，就见华雄低声说：“王爷有危险，您赶快离开这儿。”欧阳飞雁正要问，就见华雄头塞给他一个半拉李子，愤怒地嚷嚷：“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尝了俺家的李子怎能不掏钱？你们这些有钱人表面上都是道貌岸然实际上都是一样肚肠！快还我李子！不然...”

“怎么了？我就知道这些人会这样。”聂云飞走了出来，甩给华雄一个铜板。华雄接过铜板对欧阳飞雁说：“大哥，记住我说的话，吃李子要看货色，不然会吃亏的！”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欧阳飞雁没有说话，他冷静地望着所发生的一切，脑子在急速的运转：他们三个到底谁是朋友谁是自己的敌人呢？

*八.天外现飞仙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是说的是清明时节的景色，可不是嘛转眼之间已到了清明节，街上的行人在蒙蒙细雨中来往穿梭，一片繁忙又哀伤的景象。触景生情，陈丽真心里十分难过，但在“仇人”的面前她还是深深的压抑了下来，因此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欧阳飞雁联想到这个女人唯一的亲人也死于一场惨祸，而二十多年来心中的这种悲痛竟无人诉说！虽说这并不关自己的事，甚至连自己数年前的悲苦经历也是由这女人引起，但他见了，终觉内心不忍。欧阳飞雁对聂云飞说：“咱们到那边坐坐。”一拉他，二人来到了河边停泊的小船上，把陈丽真独自剩在那里。这时陈丽真的一颗泪才滚落下来，内心的悲痛奔涌而出。

清凉的水气，广阔的水面立刻清醒了欧阳飞雁的头脑，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这时正是上午，微雨已散，太阳正冉冉从东方升起，河上来往的船只很多，但这些匆匆的过客最多的还是去做生意，或有其他急事的，像他们这样闲逛的倒还是少见。欧阳飞雁自嘲的笑了笑，在船头坐了下来，同船夫攀谈起来。从船夫的话里欧阳飞雁得知他今年才三十五六，但膝下已有五个儿女，全家就靠他拉客赚钱，日子过得很艰苦。欧阳飞雁听他谈话时发觉他头上的花白头发，不禁感慨道：“船家，我比你小不了几岁，说起来我们几乎就是同龄啊！你家境这么困难，光凭拉客恐怕不能供养这么多张嘴，你还有什么技艺，或许换换手艺生活就能好起来呢！”

“我有手艺，却没有本钱。每天连吃饱饭都顾不上，还谈什么对未来抱希望呢？客官，看你这么干净斯文，谈吐又这么与众不同，一定是位尊贵的少爷吧？唉！人的命是天生的。就像你注定是位贵人，而我只能是个贱民！”

欧阳飞雁说：“这你倒是说错了！贵人生下来就是贵人也是有的，但有些贱民也是可以的得到机会使生活好起来的。船家，听说燕王府正在招纳人才，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船夫叹了口气说：“还不知道行不行，这一去又要花费许多银两，我们小本生意哪有许多钱啊！”

聂云飞插嘴说：“船家，你今天可算是遇到了好主顾了，我们最喜欢坐船在水上游玩，只要让我们玩得痛快包银随便。”说完朝欧阳飞雁使了使眼色。欧阳飞雁明白过来，忙说：“是啊！我们出十两银子，你带我们到河中心转一圈。”

听了这话，船夫来了劲，说了声：“好嘞”摇起船桨朝河中心划去。欧阳飞雁往河岸看去，见陈丽真还在那里伤神。

正在二人谈论当中，忽听得一声叫：“天啊！”

船儿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讯号，荡了几圈就停在原地打转。欧阳飞雁抬起头，却见聂云飞目光奇异，眼睛直盯着河中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欧阳飞雁怦然心动。

河中心驶过一艘画舫，船的华美无庸论述，船头矗立的红衣女子宛若天外飞仙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海风徐徐吹来，女子的秀发在空中飘扬，映出一张如桃花般的脸庞，她微睁着眼，脸上洋溢着一种诱人的神秘的笑，红衣飘荡在碧蓝的水面上好似一朵怒放的红玫瑰优雅又热烈。船驶得更近了，她就在眼前，聂云飞连她如画的双眉和楚楚动人的睫毛都看得清啊！淡淡的甜香缕缕沁入他的心扉，而她就像清晨微微绽露笑脸的芳蕊！

欧阳飞雁屏住呼吸呆了半晌，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笛来。立刻清幽的笛声划破了因女子到来而出现的短暂寂静，在弥漫的水气中荡漾。画舫奇迹般停下来了！欧阳飞雁对船夫说：“船家，快，追上那只大船！”

两只船儿靠近了，欧阳飞雁悄悄隐藏了笛子并在一处不显眼处坐了下来。聂云飞正与女子面对面的站在各自船头。

女子对聂云飞说：“你好！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要感谢你对于我这个初到贵土的陌生人的迎接。说吧，你要什么？黄金还是白银，我赏给你！”

聂云飞听到这话禁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要什么？我可是从来不欠别人的情的。”

聂云飞笑着说：“我要的姑娘你未必肯给。”

女子说：“你这人真不知好歹，竟敢对本姑娘心存歹念！要不是你的笛子我可...”

聂云飞摆摆手制止她说下去：“姑娘，我只是想要你的一根头发，连这个愿望你也不肯满足吗？”

“你过来吧，要不要把船靠过来？”女子说。

等聂云飞上了船，船儿立刻像离了弓的箭一般向河中心射去。这一下猝不及防，聂云飞问：“我们这是往哪去？”

“我的眼力不错，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要在别人遇着这个大变故还不知要慌成什么样，你倒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聂云飞笑道：“我有什么担心的？有美人相伴，就是做鬼我也心甘！”

女子走过来，像是一只蝴蝶在飞舞。随着她的走近，聂云飞的呼吸变得急促了...那女人就在离他不远处停了下来，清脆的声音在说：“你不认识我？可我认得你，你不就是栖霞山庄的少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聂云飞吗？你的笛子吹的不错，刚才竟使我产生了一种幻觉，以为是...”她没有说下去。聂云飞看到她的眼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凄婉和悲伤，甚至有一滴晶莹的东西在微微泛光，这情景久久萦绕在聂云飞的脑海里，使他有一种异样的冲动...船靠岸了。

女子看了聂云飞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顿时就像一瓣春花在阳光的沐浴中欢欣舞蹈，鲜活而生动，这使聂云飞又呆了一下。她朝他走过来，聂云飞顿时觉得有一束阳光向自己射过来，同时一股沁人心魄的花香逼近了，他有些紧张...他只感到那睡莲一样的新荷渐渐地近了，同时有两只玉笋一样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那女人梦呓般的声音说：“你知道吗？这么绿的背景下，一个英俊的男子穿了白衣在那儿招摇，是一种多么大的诱惑！”

聂云飞的心突突地跳，面上笑道：“要说诱惑，倒不是我先呢。”这一语双关。他顺势把手搭在了女子的腰上。女子脸上顿时变了色，冷笑道：“原来你也是个好色之徒！”

“你的判断不错。但这要看什么货色了，对于那些牡丹雪莲本人断不敢轻慢，而对于有些出墙的红杏另当别论。姑娘，本来我是对你充满了很多好奇，但现在...”

“现在怎样？”说着，女子向后退了退，面向河面。

“天不早了，我得走了。”聂云飞说着站了起来。

“哎，等一下...”女子拦住他的去路。

聂云飞索性抱了双臂好玩的看着她：“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吧？你这样的佳人被叫来叫去可别给叫俗了。”

女子笑了：“你这人真有趣！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好吧，你就叫我英姐吧！”

“哎，想占我便宜啊！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

“我已经二十八了。”女子说。

“什么？”聂云飞不相信地望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的少女，但马上他就笑了：“嗨，还是比我小一岁啊。小英，叫哥吧！”

”唉！“女子叹息了一声，这声音不知为何揪得聂云飞的心疼。

聂云飞问：“小英，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助你。”

小英看了他一眼，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压了过来，这清冷的目光顿时让他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也怕我吗？”小英说。

“是啊，我怕你会像仙女一样消失。”聂云飞说着笑话，就见小英忽然捂住了头朝地上蹲去，不及细想他疾步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你怎么了？”

“我想我就要结束自己的痛苦了！”小英的脸上现出异样的微笑来，苍白的脸上泛出了红晕。看到这里聂云飞心里又是一痛。

小英说：“你是个好人。你走吧！”

“我不能这么撇下你不管！”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甚至连我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呢！你走吧！我说过从来不欠别人的情，你别想妄图让我接受你的恩惠。”

正在这时，有一女人冲了过来：“英姐，你怎么样？”

“没什么，老毛病又犯了。”

冲过来的女人朝聂云飞上下打量了一番，对小英说：“这个小子还不错，要不要带回去？”

小英冲她摆摆手，说：“我们走吧。”

“走？聂云飞还没见到，怎么就回去？”女人疑惑地说。

小英一言不发，但周围人已感知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女人应了一声：“是，主人。”二人转眼就不见了影踪。

听到这一句，聂云飞愣在了那儿。她们是来找自己的？她们到底是谁？既然小英已知道自己就是聂云飞，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呢？等他明白追出来时，就见华美的画舫仍矗立在水中央，船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九.坐看云起时

陈丽真还在岸边，看到他们回来似乎是并不十分高兴，欧阳飞雁只当没有发觉，把一件衣服递给她说：“陈姨，见到集上正好有你穿的衣服就买了来，也不知你穿上合不合适。”

陈丽真感到有些意外，她看了看欧阳飞雁，接过衣服来。其实不用试她也知道是合适的，但她还是恶恶地说：“我从来不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你买来给你的老娘穿去吧！”说完心里感到有些不对，就偷偷看了看欧阳飞雁，见他神色有些尴尬，就狠了狠心来说：“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这一辈子也别想让我原谅你！”

聂云飞看不下去了：“哎，快闭上你的嘴！你这老太太真不讲理。你害得他母子分散，这二十多年来又吃尽了苦头，他不找你报仇你反而要得寸进尺！要是我啊，早就不会让你站在这儿了！”

“你...”陈丽真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反思二十多年前自己对他母子所做的事和这两天来欧阳飞雁对待自己的点点滴滴，她的心里慢慢有了动摇，可在嘴上仍说：“他这么对我是说明他心里有鬼！”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陈丽真在心里也有些憎恨自己了。

欧阳飞雁没有插话，他转而问聂云飞：“刚才的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是多说了一句。

“姑娘长得不错，对音律也很精通，应该是不错的。不知性情怎么样？”

“大哥快别提了，她叫什么我都没打听出来。”

欧阳飞雁笑了：“好事多磨嘛！世上的事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

听到这里，陈丽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聂云飞本来就在心里烦，见她这样就来了气，但他并不发作，偷偷的朝她马上踢了一脚，那马就风驰电掣般朝集上飞奔而去。聂云飞装作惊讶的样子说：“哎！不好！老马也被老太给吓跑了！大哥你等等我去追她。”说完追了过去。

聂云飞制止住飞奔的野马，忽看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惊喜的叫道：“小英”可没等他过去，那身影就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他还要追过去，一个人拦住了他。这个人正是陈丽真。

聂云飞冷冷地说：“别挡住我的路。”

陈丽真说：“你跟我回去，我有急事对你说。”

回到原地，陈丽真问：“你的心上人就是刚才那姑娘吗？”

聂云飞说：“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

“那个女人是碰不得的。”陈丽真说出一句古怪的话来。她见聂云飞有些疑惑，就接着说：“你可以相信我的话，也可以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但你以后会明白我所说的话有多么重要！”

见聂云飞还愣在哪儿，欧阳飞雁问：“陈姨，你认识那个姑娘？”

陈丽真没有回答。

已经是第三天了，黑沙林还是没有一点影子。欧阳飞雁有些急了，他问陈丽真：“陈姨，黑沙林到底离这儿还有多远啊？”

陈丽真瞥了他一眼，说：“这么急着去送死啊！”听了这话，欧阳飞雁意想不到地发了脾气，他对聂云飞说：“云飞，我想自己一个人到前面走走，等一会儿大家再见面吧。”说完就朝马肚上踹了一脚。见欧阳飞雁要走，陈丽真急了：“雁不要去！前面就是黑沙林啊！”

欧阳飞雁回头看了陈丽真一眼，说：“谢谢你的提醒，我正要到黑沙林！”说完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陈丽真对聂云飞说：“快去拦住他，黑沙林里有许多机关，恐怕他连夜来莺的面都没见到就...”

听了这话，聂云飞仍半信半疑，笑了说：“你不是早就盼着为宝儿报仇吗？怎么会担心大哥的安全呢？”

陈丽真说：“我本来是恨他的呀，可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这么怕他会遇到危险。我就知道他要是遇到什么三长两短，那在这个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关心我的人了！”说到这里，她的眼里不禁流出一行清泪来。

聂云飞叫了一声“不好”，但茫茫大地间，哪里还有欧阳飞雁的影子？

*十.狂风启怒沙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的天，低矮的黑沙林在狂风中怒号着，似不堪被天地扭曲了身体，在这铁一般的牢笼中挣扎、咆哮...

欧阳飞雁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了黑沙林。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林子的名称和奥妙，但当他越进越深时，才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氛。首先是自己感到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其次是这林子里静得有些可怕，再有呢他发现从一进来开始漫山遍野种的都是奇花异草，但最多的则是一种花，大如碗、红似火、香如玫，微风吹来就好似向来客抛出的千万个媚眼...欧阳飞雁越走越觉得甚至有些模糊，他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毒！他的腿已经提不起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隐约间耳畔有说话声。

“竹姨，这个男人还不错，不如我们先玩玩。”

“你这个花痴！他是燕王欧阳飞雁，岂是我们这种人可想的？”

“原来他就是那个...”那女人凑过来看了看说：“怪不得和旁人大不相同。竹姨，近水楼台先得月，主人不知，再说她这一阵还有病，不如我们...”

“不要再想了！竹凤，我们快送他去见主人。”

“咦？他醒了。”竹凤说。

欧阳飞雁睁开眼，问：“我这是在哪里？”

谢竹音说：“恭喜王爷，你已经到了黑沙林。”

欧阳飞雁想站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谢竹音见了说：“你已经中了花毒，没有主人的解药是不能行动的。”

“你们主人是不是夜来莺？我要见她。”

谢竹音笑了：“你会见到她的。我们主人是最不喜欢臭男人的，但也许你是个例外。”

穿过层层廊落，谢竹音在一处碧绿的宫殿前停了下来，毕恭毕敬的对立面说了句：“主人，那个人来了。”

有个声音传了出来：“我累了，谁都不想见。”

“主人，他是燕地来的...”

“好了，让他进来吧！”

谢竹音一推欧阳飞雁，低声说：“快进去，让主人高兴了，你以后才会有好日子过。”

欧阳飞雁推开门，竹门发出清脆的“吱纽”一声，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更增添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的石凳上，正低头摆弄着一盆火红的花束。只见她着一件黑色长裙，黑纱里露出鲜红的内衣和下摆；头发黑缎般垂在腰际，衬得那白瓷般的脸发出莹莹的光；黑丝绒的长睫毛翕动着，低着头，看不到整个儿的脸。也许听到了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这声音清亮而不失威严。欧阳飞雁不由得回答：“欧阳飞雁。”听到这几个字，女人浑身一震，她蓦地抬起了头，惊得欧阳飞雁一跳。

啊！这个女人的脸只能用“冷艳”这个词来形容！你见过红艳欲滴的玫瑰吗?那是艳；你见过天山上的雪莲吗？那是冷；这个女人的脸就是冷与艳的完美组合！

欧阳飞雁问：“你就是夜来莺？”

夜来莺没有回答，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她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只感到一切都不存在了，眼前只是这个生命中再也熟悉不过的人，耳旁都是他说出的那句“欧阳飞雁”！是他！是他！怎么会是他！夜来莺的嘴唇翕动着，手脚都在不听话地抖。十四年了...

欧阳飞雁没有发觉房主人的异常，他说：“夜小姐，黑沙林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听到了这句话，夜来莺冷冷地说：“在这里你是不是感到很优越？你是不是为自己名门贵人、正派大家而自豪？你以为大家都得恭敬地对你山呼万岁才配得上你高贵的身份？你就在这里看着吧，黑沙林会好好的招待你！”说完，她像是要极力摆脱什么，大声喊：“竹音，快来——”

谢竹音应声走进。

夜来莺叫道：“竹音，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客人吗？哦...”话没说完，她就捂着头软软的倒下。

见此情景，欧阳飞雁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扶助即将跌倒的夜来莺，一面快速地在她头上戳了几下。谢竹音惊讶的冲过来说：“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你...”

欧阳飞雁摆摆手说：“我已给她施了穴，等她醒过来神志就会清醒的。你放心，我现在在你们的掌握之中，再傻也不会去打黑沙林主人的主意。”

夜来莺睁开眼，当她看到欧阳飞雁时似乎是吃了一惊，一时里竟辨不出这是梦是真，她说了一句：“你...”但突然似乎又明白过来，猛地一下推开他。

竹音见此情景已有些明白，问夜来莺：“主人，怎么处置他？”

“带他去西苑。”夜来莺说。

“西苑？”谢竹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还是照办了。

*十一.尘封的记忆

自从那次遇见聂云飞之后，夜来莺的病越发严重了，晚上久久不能入眠，即便是睡着也经常从睡梦中惊醒。每次哭着醒来，她望着竹音心疼而疑惑的眼神，总是若无其事地让她把镜子拿来，对着自己浮肿的黑眼圈发呆。

“我真的有那么老了吗？”夜来莺问自己。她缓缓的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自己。

谢竹音说：“莺姐，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你别再骗我了，他竟然已经不认得我了！”

谢竹音在心里已经猜到夜来莺说的“他”指的是谁，但她还是说：“你们那时正当少年，现在他又和你已经十四年不见面，刚一见面难免会认不出来。”

“可我一见到他就马上认了出来，难道说这些年来他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说到这里，夜来莺猛地直视着谢竹音的眼睛：“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谢竹音有些惊慌：“莺姐，你的事情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我只是猜的...”

夜来莺说：“我希望这件事永远被埋葬。竹音，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这件事我只希望你一个人知道。

我出生在一个官宦人家，祖上曾是朝廷的重臣。到了我父亲这一辈由于宫中失火一案全家受牵连，除了我和娘由于外出意外逃走，全家都被杀害。那时我三岁。

那一年冬天整整下了三天大雪，娘带着我哀求一家院主让我们在他屋檐下避寒，那个狼一样阴险的男人当着我的面把我娘给...我永远也忘不了娘死的那一晚...雪已纷纷扬扬下了整整四天，破被上娘的身体越来越冷，我那时只有五岁，可小小的心灵已隐隐知道了将要到生离死别的时候了。可奇怪的是我竟没有哭。娘已干涸的眼睛里渗出了两行泪，她说：‘英儿，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在这个世上你可是没有一个亲人了...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我知道她说的一起去指的是什么，虽然这个世界对于我短暂的人生来说并没有留下多少鲜活的记忆，但幼小的我还梦想着能一睁眼就看到碧蓝的天空、奇形怪状的云朵、毛茸茸的小兔、欢叫的小鸟...这些都是一个大人所不能体会到的乐趣啊！我害怕，就拼命地往远处奔跑...直到遇见了一个英俊的大男孩...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小女孩发疯般地奔跑着，路上都是行人惊诧的眼神，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一切都是陌生的恐怖的，直到撞在了他的身上...”

夜来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脸庞因激动而泛出红色的光晕，黑色的眼睛迸发出夺人的光彩，谢竹音见了暗暗感到惊讶。

“我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奇怪的是惶惑不安的内心竟有了一丝安宁。我抬起头，看到这是个大约有八九岁的大男孩。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暖洋洋的，他的个子已经很高，长得很清秀，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双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深切的眼睛。他问我：‘小妹妹，是谁欺侮了你吗？’我没有回答他。这并不是因为我不懂得礼貌，而是因为怕回答错误就失去了他对我的兴趣。在我五年的生活里充满了骚乱和苦难，我曾不止一次的梦想会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大哥哥，此刻男孩的形象和我心目中的哥哥吻合了！我不能失去他！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有一个美貌少女走过来对男孩说：‘我们该回去了。’男孩说：‘姑姑，我们把这个小姑娘带到庄上去吧。”少女端详了我一会儿说：‘你的家人呢？’我说：‘我的家人都死了。’‘可怜的孩子！’少女说：‘你愿意跟我们到慕容山庄去吗？’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会提出让我到慕容山庄，他说看到我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是个孤儿。”

夜来莺的眼睛里飘进了一朵柔柔的云彩，只看得谢竹音也呆住了。

夜来莺继续说下去：“姑姑对他的管教十分严格。你见过教育一个人要请上几十个老师吗而这些老师都是全国最杰出的人物！他的姑姑就是这样，不仅文学军事琴棋书画武术都有专门的人教，而且一些其他的方面，比如健身礼仪服饰等等都教育得十分全面。最恐怖的是隔一段时间，姑姑就要让他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说是要培养他男子汉的刚毅气质。他是慕容山庄少主，平时很喜欢结交朋友，但他和我是最合得来的，一有时间就约我一同去抓野兔捉山鸡，那段时光真是令人难忘！我最害怕的是他又要外出锻炼，如果这样我就很长时间不能见着他了，而且见了又会心疼这一段日子他又瘦了黑了。你体会过那种日思也想的滋味吗？他是我青梅竹马的伴侣，也是我的初恋。这些是我始料不及的他是我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他的一名婢女，这段恋情已开始就注定是一个苦涩的悲剧！多少次我服侍他睡下，又悄悄的趴在床头贪恋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以致整夜整夜的不能入眠。时光在不紧不慢的度过着，转眼间我已在慕容山庄待了十年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的中午，我和他一块儿到河边捉鱼，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游水，他说自己能一口气游到河对岸，我笑他是说大话，两个人就打起了赌，在烈日炎炎下到河里游泳。一切都没有预兆，当我望着他健美的躯体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心里的一股欲望就在悄悄的膨胀...”

谢竹音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夜来莺没有说下去，却给谢竹音留下了许多想象的空间。谢竹音悄悄地瞟了一眼夜来莺，却极为震惊：一向坚强的黑沙林的主人竟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谢竹音顿时手足无措，慌忙递给她一块手帕。夜来莺接了过来，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从此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重新又跌入了罪恶的深渊！我真后悔啊...可我又能怪谁呢？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啊！”

“莺姐，你是十四岁来到黑沙林的，难道说...”

“是的。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慕容瑛知道了我跟他的事后所表露出来的态度，是用‘万分震惊’更为恰当！那一天深夜，我服侍他睡下，呆呆地望着他熟悉的脸庞出神，不知道未来在何方。正在这时，忽然有个黑影跳进来捂住我的嘴低声说：瑛姑让你去一趟。我知道坏了，瑛姑已经知道了！她在他的身上花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今天却被一个低下的婢女窃取了我知道她知道事情真相时一定会这样想。那是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瑛姑依窗而立，一明一暗的光线里，我所熟悉的那个亲爱的人人崇敬的姑姑脸色是那么可怖！而她长长的身影投在我的身上，仿佛要把渺小的我压成粉末！我跌跪在她的面前惊慌失措。她带着有些怜惜的口气说：阿碧，你在慕容山庄已经十年了吧？我待你一向如何？你难道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全部生命吗？你怎么可以...她没有说下去，但已听得出声音有些哽咽了。我哭着说：姑姑，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只是求你让我留下来，就是让我今生做牛做马我也愿意。她拒绝了我的要求。后来我得知瑛姑知道我跟他的事情后非常震怒，曾经想把我杀掉来挽回这个弥天大错，可最终还是放了我。在这十年里，那个人把他学过的东西悄悄教给了我，所以等被迫离开山庄时我已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在流浪的路上我受骗失了身，从此便对天下的男子都恨之入骨。我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生存，但一觉醒来又恨自己不能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地死去！”夜来莺面上噙着一丝笑容，说：“你相信吗？三天前我又听到他熟悉的笛声，可却发现竟是一个名叫聂云飞的陌生青年弹奏，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这十多年一直在刻意躲避他，但他的音容笑貌对于我来说是刻骨铭心啊！回来我就病倒了，直到这次真的遇见了他！”

“莺姐，既然你忘不了他，现在他又自己送上门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

“不！我说过要让这件事彻底埋葬的！就让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永远纯洁美丽的吧，又何必让鬼魂来缠绕住不放呢？那个阿碧已经死了，不是吗？现在的夜来莺可是黑沙林的主人、离恨天的教主，我也是很厉害的，是吗？”说着，夜来莺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滚出了眼眶。

谢竹音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莺姐，可这是不公平的啊！凭什么要让你在痛苦中煎熬而他对此竟一无所知？凭什么他就能做天下人人敬仰的王爷而你却在黑沙林承受他的责骂？凭什么...”谢竹音已说不下去了，她索性抽泣了起来。

夜来莺拍了拍谢竹音的肩，说：“就让这件事永远埋葬了吧！我今天把自己这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告诉了你，心里舒服多了。可是把这个沉重的包袱又丢给了你，我是不是太自私啊？”

“不！能分享您这个秘密是我的荣幸。可他怎么办呢？”

“明天就放他走。”夜来莺说着，心里在想：为什么是在明天呢？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十二.千千情难决

夜来莺走在习习的春风里，当她意识到自己这是走在往西苑的路上时已经晚了，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欧阳飞雁练完了剑收住招式，这才发现多了一个观众。面前这个女人穿了一件淡绿的裙子，软缎般的头发挽了起来，在发髻上插了几朵小白花，她白瓷般的脸上泛着红晕，像极了清晨沾了露水的百合花。可是她并不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这令一向处乱不惊的欧阳飞雁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欧阳飞雁说：“夜姑娘，你今天真美。”

“是吗？谢谢！”夜来莺笑了，就像绽开的百合花承袭了微风，有了一丝的颤动，显得娇媚迷人。欧阳飞雁不禁呆住了。

夜来莺这才定睛看了他一眼，面前的他样子没有大变，只是更成熟了，也更有男人味了。，整个人洋溢着一种超然的魅力，有一种强烈的性感。“瑛姑的目标实现了。”她在心里想。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夜来莺说。

欧阳飞雁听她对自己讲的话就像是对一个熟极了的朋友，不觉一愣，但还是不自觉的随她走了起来。

夜来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像是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感受过空气的新鲜，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她陶醉了，嘴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欧阳飞雁一直在好奇的观察她：这是一个真的女人，她有过纯真的少女之梦，可是到底又经历过怎样的磨难，才使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说：“小时候，我有一个亲密的伙伴叫阿碧，她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你笑的时候像极了她，以至于刚才我都呆在了那里，仿佛又被揭开了多年以前的伤疤。”

夜来莺的心狂跳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说：“伤疤？难道你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往事？”

欧阳飞雁叹了口气，说：“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少年时青梅竹马的朋友不辞而别，竟一封信也没留下。每当我想她时就会想到她纯真烂漫的笑容。”

“她是你的什么人呀？值得你这么挂在心上。”

“也许可以看作是少年的初恋吧。只是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我。”

夜来莺一直不做声，只感到眼里有湿湿的东西漫出来，有一滴已滚落下来。夜来莺发觉他在看她，就慌忙扭过头去用手去擦。

“你怎么了？”欧阳飞雁问。

“不，没什么。我是为那位阿碧伤心。”

“阿碧？”欧阳飞雁惊异地问。

夜来莺为自己的失口而自责，她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突然失踪，也许是由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可是假若从此遇到了什么大变故，磨灭了她美好的本性，岂不令人伤心？你难道就没想过吗？”

“人活在这个世上真是太奇怪了，有时生活逼迫你什么都不要去想。”

“是啊，人生在世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年少时的莽撞也许要用一生来偿还，可当你明白过来时，人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光已虚度了。你现在过的生活也许是你根本不想要的，你想要的早已不可能再回来。”

欧阳飞雁听着夜来莺的话感到不无道理，同时对这个人也产生了兴趣，心里想：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说：“夜姑娘...”

“别叫我夜姑娘！你看我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欧阳飞雁心里又是一个疑问：“那我总不该叫你阿莺吧。听你的口气似乎是对现在的境况不满意，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走下去？”

“人总是要生活的。不是吗？我现在除了做我目前所做的，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些什么？生活本来就这样了，即使我不满意又能怎样！不过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说完，夜来莺第一次深深的望了欧阳飞雁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欧阳飞雁愣在那里。

夜来莺回过头来说：“你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继续开始你光明的生活。”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飞雁追上来，站在她的面前，说：“怎么一来就要走，不想谈点别的什么吗？”

“说什么？”

“我已告诉你了我的秘密，关于你的身世，我还不知道呢！”

夜来莺听他这么说，见他眼里有一种灼人的光，忽然心念一转，说：“我哪里有什么故事，只不过我在路上听到的故事，你也许有兴趣听。”

“哦？”

“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幼时因父母双亡在街上流浪，后来她被一个大户人家收留做了丫鬟，因和那家的少主人年龄相仿，性格相投就和他产生了一段恋情。少主人对小女孩关怀备至，从不把她当丫头使，也许是他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好，但他却不知道小女孩自八岁起就朦朦胧胧对他产生好感。可那人并不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唤她‘小妹妹’。”

欧阳飞雁浑身一震，问道：“后来呢？”

“姑娘的心事被少主人的父亲发现了，她被逐出了家门。”

欧阳飞雁听到夜来莺说“父亲”，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

夜来莺接着说：“姑娘无家可归，走的累了，就在马路边歇息，一个陌生男子问她要不要搭车，说完不等她回答就把精疲力尽的她拖进了车子...”

“啊？后来呢？”

“那姑娘苏醒后感到天空是那么地刺目，她害怕阳光，就憎恶的逃避着光明，来到了一条小河旁。清澈的小河映出了她清秀的脸庞。她才十五岁啊，像一朵鲜花没开放就凌了霜！可还有什么呢？这个世界已不容他的存在！”夜来莺看了看欧阳飞雁，说：“你猜猜结局是什么？”

“少主人在河边找到了姑娘，然后他们一起回了家。”

“那可是你的一厢情愿。”夜来莺冷冷地说：“她没有等到少主人，她...已经死了！”

欧阳飞雁说：“你这个故事是自己编的吧。”

夜来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欧阳飞雁的脸，这个男人，这个至今都会令她心痛不已的男人，他可曾知道她为他所受到的伤害？自己在他心中还是个妖魔的化身呢！她的眼圈红了。

欧阳飞雁忙拿出手帕递过去，说：“都是我不好...”

那手帕夹带着欧阳飞雁的体温，暖暖地刺地她心痛。她的头没有先兆的痛了起来...恍惚中感到有一只手臂扶住了自己，她就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看得出来你是很关心我们主人的，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谢竹音把欧阳飞雁叫出来说：“她表面上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我知道她的内心十分脆弱，她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却经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爱惜，又是整天都不吃饭，有时还用刀子在自己手臂上划...”

欧阳飞雁有些震惊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欧阳飞雁沉默不语，半晌才说：“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痛苦中挣扎，每一个人都没有权利沉默。能使她远离黑暗投向光明，这也是我所想要的。”

夜来莺已醒了过来，当她看到欧阳飞雁，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欧阳飞雁握着夜来莺的手，问：“你好些了吗？”

夜来莺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落下来。

欧阳飞雁把夜来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说：“我希望你笑，不愿看到你哭，你的眼泪使我心痛，你知道吗？”

夜来莺一颗泪滚落下来，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用了用力，没能够，就只好放在他的手心里，随着他的心跳而心跳。

*楔子

她是人么？她会呼吸么？她食人间烟火么？只见面前这个女人披着一件淡绿的轻纱，乌黑的头发在脑侧轻轻挽了个髻，瀑布般地披将下来。那一双清寒的双眸投向你，会使你的灵魂无处躲藏；鲜花般的红唇在秀挺的鼻子之下，发出阵阵的沁香，使人不禁要挨近去，闻一闻那花香。她的玉颈是藕断一样的白，延伸到前胸，又被一袭苍绿的软缎所罩住一汪荡漾的春水。她的香玉色长裙上连了两根飘带，一走一荡，摇曳生姿...聂云飞见多了美女，却也不禁为眼前这位风雅又性感的美女惊叹造物主的神奇！

夜来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呢！她的心里一动，眼波跳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聂云飞也跟着往上走。等到了楼梯转角处，夜来莺对下面说：“竹音，我跟他说一会儿话就好，别让人打搅我们。”谢竹音应了一声，站立在了门外，并随手关上了门。

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夜来莺坐在一只雕花木凳前，提了绣花鞋的脚从裙下微微绽出。她的面前放了一把古琴。

聂云飞说：“我们是见过面的，那是两天前的江上，你忘了吗？”

夜来莺想了想说：“你很特别。你要见到我却用了强盗的伎俩，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主儿。”

“要不这样，恐怕天山雪莲一般的美人儿连见也不肯一见呢？”聂云飞笑了起来。

夜来莺不笑，她端详着他，说：“你的相貌非凡，笑起来又超凡脱俗，你不是一个凡人。”

聂云飞笑道：“那你给我相相面。那么，我是谁呢？”

夜来莺没有回答，她把手放在面前的古琴上，玉指拨动，妙曼的腰肢轻轻摇摆，恰似一方清池里微风拂动的荷花，那曲子又似天籁之音，令聂云飞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等到夜来莺抬起头来，聂云飞看到的是一张明澈纯净的脸，纯净地像一池清泉，使人不忍触醒那一池春梦。聂云飞在这一刻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身份又是何人！

夜来莺笑了，像微风拂动了一朵花蕊，她说：“你的笛子呢？我可是你的乐迷。”

聂云飞不想冒犯这位天人，就说：“那次在江上你听到的笛声是我的朋友的...”

“哦？你的那个朋友就是欧阳飞雁？”

“你怎么知道?你们已见过了面？他在哪里...”

“那么说你是骗了我？那个相似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夜来莺面上仍带着笑，但这次聂云飞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夜来莺走近了来，聂云飞只觉得一阵暗香浮动，自己的肩上就多了一双美人的手，聂云飞就见她披着一袭轻纱，裙裾漫过妙曼的玉足，优雅地铺在地上。他慢慢地抬起了头，没等他再往上看，自己的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掌。

余香还在，聂云飞的心还在搏动，但那个柔软的身体便离开了他。他的脸火辣辣的痛，但感觉到有小虫子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瘙痒难忍。

“你知道欺骗黑沙林主人的后果吗？”夜来莺仍坐在雕花木凳上，微仰着脸，眼神迷醉，含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黑沙林？”聂云飞好像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是在黑沙林，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黑沙林的主人离恨天的教主夜来莺！他叫道：“欧阳飞雁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从来就没有生人会离开过黑沙林，你是在骗我！”

一道清寒之气从夜来莺眼中迸发出来：“你说的对，是从来没有人从这里走出去过。可是今天我又必须放了你，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聂云飞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当他抬起头来要再问些什么时，那个神秘的女人已消失了。

*一.风起黄鹤楼

八月十五月儿圆，

花灯狮龙舞翩跹。

寂寞神女为探看，

一串火龙上九天。

这说的是一年一度中秋节龙谷镇的节日盛况。

欧阳飞雁来的时候已是春天，一派阳春三月花红柳绿之色，但因他是第二次到这里，所以会忆起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这天是龙谷镇的集会，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坐落在闹市中的黄鹤楼巍峨壮观，仿佛是一头怪兽怜悯地俯瞰着大地。

楼上靠窗处端坐着一位少年公子。屋里光线并不明亮，少年又坐在背光处，就使得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变幻不定，有一种神秘的味道。这样一位公子，身边并没有一人跟随(奇书网-Www.qinkan.net)。只见他凝目向楼下望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喝起酒来。

正在这时，只听见楼梯“当当当”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传来，上来一位男子。白衣少年一扭头，正与这男子打了个照面，他怔了一下。

这是个身材高大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只见他穿着一件浅蓝的隐有银线的长衣，本白的内衣里显露出健康的肤色，下面穿着一双长靴。仔细看，他那一头不甚直的长发用一条饰带松松的系在脑后，这样自由奔泻的发络中衬托出一张生气勃勃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亮眸灼灼生辉，鼻似悬胆，坚毅的唇吻又时常含着一种关切的微笑。男人见到白衣少年，朝他笑了笑，少年也礼貌的朝他一笑，不禁又看了几眼，低头又继续吃酒。

男人正坐在少年对面，叫道：“小二，上酒来！”一面对少年笑着说：“这位朋友好面熟啊，我们在哪里见过？”

“是吗？我刚才见到你也感到很熟悉，可我仔细想想，确实没有见过你。也许是梦里见过？那么我们真是有缘。今天能在这里相遇本身就是一种缘分。来，让我们为今天的相会干上几碗。”

男子大笑道：“好！为今天的缘分我们不醉不休！”他率先举起了碗。

正在这时，又有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少年说：“大哥先慢用，我有事去去就回。”他从容不迫地来到刚上来的红脸汉身边，轻轻问：“怎么样？”

“那个狗太守的轿子正向这儿来，大家已准备好了。”

“记得千万要小心啊，如有不测先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总舵主，怎说出这种泄气话？”

少年朝正喝酒的男子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个人很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如此，不如...”红脸汉比划了一下。

少年朝他摇了摇手：“我会处理的。你去吧，小心一些。”

少年回到座位，他偷眼看那男子，只见他绕有趣味地望着窗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少年脑海一转，嘴角噙了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微笑，向男子说：“大哥住京都哪里？”

“城中。”

“哦，想必大哥是见过燕王的吧？”

男子听了这话，看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说：“见是见过，那时城里正闹饥荒，他在赈灾救济灾民。”

少年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男子望了望他，说：“兄弟似乎对燕王有所不满？”

“人们都说燕王欧阳飞雁是个传奇英雄，把他吹得天花乱坠，但我看就真的那么崇高伟大！”

“哦？那你说说看，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少年意味深长地看了男子一眼，说：“他是很懂得抚恤百姓，但那些贪官污吏他怎么就不敢管？就比如这刘安，鱼肉百姓，强掳民女，百姓都为了躲避他而背井离乡，燕王却一直不站出来！他难道不知道？”

男子听了，脸色陡变：“刘安？那个太守？...哦，燕王也许有自己的苦衷，但绝对不是像你所说不敢管，也许他这些天忙于别的事，对此并不知情。”

少年说：“我也希望是这样。听说燕王喜欢微服私访，希望他在民间能听到百姓心声，别让百姓对他失望。”他拉起窗帘向外望了望，看到一队人马正往近处走来，他的脸上露出不为人知的微笑。放下窗帘，对男子说：“大哥，你会下棋吗？我们玩一举，如何？”

“好！”

棋盘端出来，才走了几步，只听得楼下一阵喧哗，顿时人呼马嘶，似是遇到了一场大变故。男子俯身窗边，只见街上行人四处奔逃，一顶大轿被掀翻在地，两队人马厮顿时杀在一起。只听见有人在高喊：“不好了，天旗社杀过来了！刘太守逃走了！”

酒楼上的男子俯身向外看去，只见刚才还是一派繁华景象的龙谷镇就像被一阵可怕的旋风横扫过，大街一片混乱，狼藉不堪。男子再回头看时，十分震惊刚才和自己正好端端下棋的少年已不知行踪！他脑筋一转，顿时明白过来，一纵身从楼上跃下。

男子逆着人流往前赶，一直寻入一片灌木林。到了林子深处，他眼眸一亮，脸上露出微笑，朝着一个人影悄没声息地靠过去。

蹲在角落的胖子发现有人过来，惊愕的回过头，待看清眼前之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王爷...”

男子面无表情：“嗯。你好好的不在自己太守府，来这个小镇干什么？”

“王爷...我...人们都说天下的美女都集中在龙谷镇，今天是镇上最大的一次集会，下官想到王爷孤灯寂寞，就想...”

“你倒会做事。你这些年在外面可干了不少好事啊！”

“承蒙王爷抬举...”刘安忽觉话头不对，联想到关于燕王为人处世的传闻，他心里一惊，忙抬起头来，见欧阳飞雁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就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刘安再也不敢了...”

欧阳飞雁笑道：“你再也不敢怎么？”

“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对不起百姓的事，还把您一直蒙在鼓里，我该死...不，求您饶了我吧！”

“我几时说过要杀你？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自己的手杀过人不在战场上？”欧阳飞雁的脸上仍含着笑。

这是实话，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民间有许多传闻，不管是关于战场上的情场上的还是在纷繁芜杂的民间都永远充满了传奇色彩，刘安确实没有听说过他亲手杀过什么人（除了战场上）。

刘安放了心，但还没等他高兴过来，一枚飞刀就没入他的心脏，他便带着惊愕的神情永远地到了另一个世界。

欧阳飞雁朝丛林中喊：“龙一帆，我知道是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嗖”地一声，又一把飞刀没入欧阳飞雁身边的树干上。他拔下刀子，读道：“王爷，多谢你相助。你若有诚心，明日正午天奇峰下天旗寨相见。”欧阳飞雁微微一笑，把字条揉成一团。

*二.海上现云帆

龙一帆端坐在天旗寨的日光顶上，心事重重。正在这时，有人来报：“总舵主，他来了！”龙一帆心里一惊，说了句：“他还真有这胆量！带了多少人？”

“回总舵主，只燕王一个人。”

“哦？”龙一帆站了起来。

浩茫天地间那个人渐渐地近了，龙一帆突然感到心里烦燥不安。

红木堂主铭烟说：“总舵主，您的计划就要圆满完成了，只要他一进入我们的地界中，任他三头六臂再也难以施展法术。您为什么不高兴啊？”

“唉，我不确定我们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总舵主，我们天旗社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大帮派，但我们势力毕竟有限。能借助燕王势力打开我们局面，有何不妥？”

“可是对他采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

铭烟说：“不采取这种方法，他又有权势，武功又高，我们怎么会请得到？再说我们这也是为了百姓啊！总舵主，一切都布置好了，现在是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啊！啊！他来了！”

欧阳飞雁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长衣，黑发随意的用一条玉色长带系在脑后，剑眉下一双朗目清辉中含着笑意，高大俊朗别有一番气派。他朝龙一帆拱了拱手：“龙总舵主，又见面了。”

龙一帆没想到欧阳飞雁身份暴露，可他一点都没端王爷的架子，仓皇间龙一帆还了一礼，说：“王爷今日大架光临敝寨，使蓬荜生辉啊！”

欧阳飞雁微微一笑，说：“早听说总舵主是个传奇人物，十八岁登上宝座，这三年来把一个济济无名的小寨发展成今天这文明大江南北的天下第一寨，真是了不起啊！我对总舵主仰慕已久，所以今天腆着一张老脸要来赴你的宴，你不会怪我吧？”

“王爷过奖了！天旗寨的辉煌要得力于众兄弟的共同努力，一帆不过是站在这个位上罢了。这‘仰慕’二字倒是应该我对你说呢！”龙一帆笑了。

“既然我俩一见面就这么投机，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你能答应我吗？”欧阳飞雁说。

龙一帆愣了一下，问：“请讲。”

“你我一见如故，就不要再再拘泥于什么俗礼，你以后就直呼我的名字，我就叫你‘一帆’怎么样？”

龙一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怔住了。

铭烟在一旁说：“王爷，您是金玉之身，同我们这些山野之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总舵主，你说是吗？”

欧阳飞雁斜眼看了铭烟一眼，说：“这位是？”

龙一帆回答：“哦，这是天旗社红木堂主铭烟。”

欧阳飞雁装作不懂的样子说：“红木堂主是做什么的？她是你的军事吗？”

“不，她是舵里下属的堂主。”

欧阳飞雁舒了一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要说我们之间讲话也要不了外人来指手画脚呀。”

龙一帆对铭烟说：“你先到后面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我跟大哥再说一会话。”

铭烟涨红了脸愤愤地退下。

欧阳飞雁说：“一帆，这一路来，我给你带了一些礼物，也许你会有兴趣看。”他在怀里一模，拿出一束东西来，龙一帆看了大吃一惊。

这不是别的，正式埋藏在暗处要加害欧阳飞雁的士兵帽上的红缨。

“你...”龙一帆暗暗用手握住了身上的佩剑。

欧阳飞雁轻轻一笑，说：“看来你还是对我信不过！好，既然如此，我走！”

龙一帆看着欧阳飞雁长长的身影往外走去，他喝了一声：“慢”

欧阳飞雁回过头：“嗯？”

“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今天我们并不谈别的，就畅畅快快地交游，怎么样？”

“我正巴之不得呢！”欧阳飞雁笑了。

当下里二人吃过饭后就一同游览起了天奇峰。

天旗寨是个方圆几百里的水上“岛国”，环境优雅，空气怡人，但你若把它当作一个纯粹的休闲场所，那么你就错了！因为熟悉地理的人都知道这里机关重重，到处充满玄机。这么一个岛儿，要想用兵强攻恐怕不熟悉内情也是枉然！天旗社对朝廷应该也算是赤胆忠心，在饥荒年代，四野动荡不安，它却能屹然不动，这不能不使朝廷刮目相看。以天旗寨的威名，每年都有各帮派上交无数俸禄，朝廷迫于它的威势也会不时派来官员慰问。所以说欧阳飞雁给天旗社打过不少交到，但跟龙一帆相见却是在昨日。

龙一帆带着欧阳飞雁攀上巨岩，面对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坐了下来。

天地一片蔚蓝。这种兰从天边到岩石由烟灰、烟紫、深蓝到碧蓝，好似一段宝兰色的绸缎，温柔地平铺在海角天边，偶尔有波涛翻滚巨浪拍岸，则是这一首华美乐曲中一个美妙音符，给整首曲子平添了无数的韵致。

龙一帆悄悄地打量坐在岩石上面面向大海的欧阳飞雁。此时在周围蔚蓝色的津润下，他暗红的长衣略带着一层淡淡的紫，下面打了几个折，顺势自由的垂下委在斑斓的石子地上，健美的体格便在这色彩和衣饰下隐现。他的脸朝着海鸥飞处，现出关注而热切的神色，剑眉微扬，一双锐目中灼灼的眸子也浸润了蓝色，微微泛紫；悬挺的鼻梁下是那一张带有雕刻韵味的唇吻，这一切配上坚毅的下巴和起伏有致轮廓鲜明的脸就构成了一幅绝妙的观海图。他扭动胸锁乳突肌带动饱满劲健的胸大肌，凸显出一种雄性的力量。

欧阳飞雁转过头来说：“一帆，你忘了吗？我们是见过面的。”

“你是人人仰慕的英雄，别人见到你自是不难，可我一向不喜欢在公众面前露面，你若见到我倒是奇了。”

“你忘了吗？有次你救过一个被打下山崖的伤者...”

“什么？那是你？”龙一帆惊奇地打量着眼前判若两人的他。

“怎么？不像？多亏了你以深厚的内力救助，才得以保持我现在本色。昏迷中我只听见有人叫你总舵主，就迷迷糊糊中看了你一眼。”

“那么说我就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了？也许你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因为我并不知情。可你为什么现在又提起它？”

欧阳飞雁说：“知恩不报不是我的本性，而且熟悉的人都知道我酷爱交友。今天又见到你真使我有些欣喜若狂，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也许以后我也有求你的时候呢。”龙一帆笑了。

“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你尽管开口。”

龙一帆发自内心的笑了，他心想：这样最好。

*三.暴雨摧梨花

还是在睡梦中，聂云飞就听见一串尖锐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周围就炸开了。有骂着找不到自己的裤子的，有在诅咒新的一天又要开始的，还有的是在叹息自己的命运不好...但大家都没有停下来在惊慌中穿衣服的动作。聂云飞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从昨晚起就是黑沙林的一名花奴了！他赶快起来，等到一切都穿戴好走出去，他这才发现朦胧的晨曦中齐刷刷的站着一排人。

有一个女子娇躯傲然挺立在队伍前。

聂云飞走近去，还没等他看清楚面前女人的模样，就听见有一个东西凌空发出凄厉的“哧哧”声，紧接着那东西落到自己身体上，顿时衣服被扯的崩裂了开来，一股水火辣辣的淌出来...紧接着又是几鞭，聂云飞用手臂护住自己头颅，不出一声任由那人抽打，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顶住不能反抗，但不久他又怀疑自己这么撑下去还能不能活下来，还能不能熬到能见到夜来莺一眼！

“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在地狱里挣扎的聂云飞终于获救了。此时聂云飞的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是希望这救自己的就是夜来莺，自己可以因此见上她一面，也可以由此来安慰自己一颗苦恋的心，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这来的就是夜来莺，因为他不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狼狈！

“这个人不是昨天刚来的聂云飞吗？他犯了什么规吗？”那个女人说。

“姐姐，他今天没有按时起床，违反了我们的规定。”

“竹凤，他是刚来的，不懂规矩，今天先扰他一回。”谢竹音说。

竹凤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聂云飞，又瞅瞅谢竹音，突然笑了：“和姐姐这么多年朋友，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为一个奴隶求情。你知道我的脾气很不好，奴隶们在我这儿免不了受苦，我听说主人花园里正缺一名花奴，你不如跟主人说说让他到那里，你也方便天天看到他，也方便看管他。”

谢竹音说：“好了，你带那些奴隶去干活吧，我跟他说一些话。”

竹凤应了一声就带着众人离开了，把谢竹音和聂云飞单独留在了这里。

谢竹音走上一步，见聂云飞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了，一件白衣溅上了几滴鲜血，破烂的衣衫里露出道道伤痕。她的心一痛，禁不住拉过他的手臂，说：“你怎么样？”说完又暗怪自己不会说话。

聂云飞抽出自己手臂，说：“我是一名奴隶，竹姐小心脏了你的手。”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谢竹音说话，一时里她愣在哪里。

“竹音，今天川北来人，你还不快去准备一下？”是夜来莺的声音。

听到这个魂牵梦绕的声音，聂云飞猛地抬起了头，正迎上夜来莺一双清寒的眼睛，夜来莺对他说：“咦？你就是那个...”

聂云飞说：“是，我就是欧阳飞雁的朋友，我叫聂云飞。”

夜来莺听到他做自我介绍，感到有些尴尬，但马上她就发现了聂云飞身上的伤，她问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这个行凶之人并不重要！我不过是黑沙林的一名奴隶，奴隶挨打还用追究凶手吗？怪也只怪这个奴隶太不小心起床晚了坏了规矩。”

夜来莺笑了：“你这个人倒会说话。”

谢竹音插嘴：“主人，他的性格在竹凤手下是很难做的。我们花园里正需要一名花奴，他是欧阳飞雁的朋友，不如让他来吧。”

听到欧阳飞雁的名字，夜来莺身子不仅颤抖了一下，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说：“一切就按你说的安排去吧。”说到这里，又对聂云飞说：“你的伤要不要紧？你现在跟我到离苑去让大夫给你医一下。”

聂云飞走在夜来莺身后，感觉一切如梦境般的不真实。他偷偷的瞥了一下夜来莺的脸，发觉她已不如自己前几次看到的那么叫人不可接近，相反倒有一种凄哀的娇艳。不知为什么，聂云飞的心顿时像针扎般的疼痛起来。

“你还在思念他吗？”聂云飞低低地问。

夜来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我是黑沙林的主人，在我的王国你认为我还会缺少什么吗？”

“缺少一个人。你深深爱着他，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好好的看过你一眼！”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突然发了脾气，她浑身颤抖着，用尽力气说：“你大胆！”头部的一阵剧痛使得她不得不止住了下面的话。

聂云飞没有发觉夜来莺神情的变化，他自顾地说下去：“你就难道从来没有想过黑沙林主人和燕王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吗？你难道就...”

夜来莺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生来就是这个贱命，我怎么敢去高攀高贵的燕王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呢？我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何况对于我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说着说着，夜来莺沉积多年的伤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再也忍耐不住，扶住一棵翠竹抽泣起来。

聂云飞呆呆地望着如雨后梨花般娇艳的夜来莺，胸中的火焰燃烧了起来，他朝她慢慢走过去。

*四.烈焰绛花魂

“主人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外来闯入者彻底打破了聂云飞的美梦。他朝来者看去，见正是谢竹音。

夜来莺并没有立刻回过身去，只是问：“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谢竹音迟疑地望了望眼前的聂云飞，说：“有一拨人在闹事，似乎是有备而来，他们非要见你，说要献给你一份厚礼，感谢你这些年对他们的庇佑。”

“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有内线说那份礼物不正常。”

“到底是一份什么礼物？”

“是...是我们派去联络他们的使者的头发！”

听了这话，夜来莺猛地扭过身来朝着谢竹音，眼里迸发出夺人的光来：“你确定吗？好！这么多年了都平平静静的，还真需要这些小鱼虾来泛泛波浪，那就让他们来看看什么叫巨浪滔天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走，去会会这帮乖儿郎。”

聂云飞对即将到来的一场狂风巨浪充满了好奇心，同时他又担心着夜来莺的安全，就一路悄悄尾随来到离苑聚会厅。

喧闹的大厅由于夜来莺的出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朵鲜红的花蕾映入众人眼帘。是的！那就是一朵怒放的玫瑰！玫红的花瓣衬托着花心：花心晶莹剔透，发出白瓷般的莹莹的光；两朵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羽翼落在枝头，但这也难以掩映眼眸的波光粼粼；莹润的鼻峰微翘，下面是一张花瓣一样发出缕缕沁香的唇！她的秀发在头顶挽了个髻，飞花碎玉般倾泻下来，淌漾在轻盈渺娜的腰肢旁。这样一个令众人都惊艳的美女！夜来莺却不笑，她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从容不迫地登上了厅中最重要的位置。

谢竹音上前一步道：“主人，今日是您的芳辰，各大帮派都派使者来为您祝福。”

夜来莺点点头说：“黑沙林能有今天成就，全仰仗各位的齐心合力！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想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吃一顿便饭，算是略表一下自己对大家团结协作而取得辉煌的敬意，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完成。今日大家汇聚一堂，正好圆了自己这个梦想。”夜来莺举起碗来，说：“就让我们举起杯来，为我们的胜利而连饮三杯！第一杯，是为了我们明日的辉煌！干杯！”夜来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

夜来莺又举起酒碗，说：“离恨天能有今日成就，全仰仗众位的齐心协力，再次欢聚一堂之际，难道我们就不应该为这个来说些什么吗？来，大家都举起酒碗，让我们为以后的团结协作而干杯！”夜来莺一饮而尽，她轻笑着猛一甩手，那大腕顿时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发出一串巨大的崩裂声！刚才还充满了喧闹的大厅顿时静了下来。

夜来莺脸上含了笑意，说：“众位，别怪我太激动！这里一片祥和令我感到快慰，愿大家以后都永远能忠于黑沙林，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我可不想大家当中有谁会像这碗一样跌得个粉身碎骨！”她的脸上还含着笑，但人们都感到了一股凛凛的寒意。

众人举起了酒碗，一口喝干后大笑着纷纷摔碎酒碗以表示自己的衷心。

夜来莺仍然微笑着，对其中一个举着酒碗还没有喝的人说：“卓九天，怎么？这碗酒是不是很难以下咽？”

卓九天浑身一颤，嗫嚅着不敢回答，旁边有一红脸大汉说：“我们堂主今天不舒服，不能饮酒。”

此言一出，大厅里出现了第三次的静寂，大家一起向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望去。

夜来莺面上挂着笑，从台子上慢慢走下来，一边说：“这不是天旗寨的兰成吗？我听说你还给我带来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我很好奇，很想知道这里边的奥秘。”

这个兰成身高八尺，这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精壮的红脸大汉，不看那张脸，就看那一头披散的红发，就足以让人产生许多的联想。这个大汉见夜来莺朝他走过来，神情竟有些紧张，但他仍强打起精神，说：“你的眼力不错，我就是江湖上人称‘红发魔王’的兰成！”说时迟那时快，还没听到声响，躲在一旁的聂云飞就见一星亮晶晶的东西朝夜来莺飞射过去！

不好！只见这件东西已贴近夜来莺，而她似乎还浑然不觉，脸上仍含着笑意。聂云飞吃惊地看到兰成朝夜来莺发出他的独门暗器夺命神针，不禁惊讶的叫道：“小心！”一面朝前扑去，想要替她挡这一下，还没等他挨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银针一闪就不见了踪迹！聂云飞脑子里“轰”地一响，心想坏了坏了，夜来莺根本没躲，这针一定是射到她身上了！夺命神针见血封喉立时毙命，夜来莺是没救了！他再看夜来莺，只见她若无其事微微一笑，一张嘴，那兰成“啊”的一声应声而倒。原来兰成那根银针被夜来莺噙在了嘴里，又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众人都一起惊叫。

天旗寨人众慌忙给他服下解药，但因毒气太盛，兰成的功力已尽失。卓九天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喊：“教主饶命！这不关我的事！”

夜来莺收住笑意，声音猛地提了起来：“卓九天！你还有什么说？我们黑沙林跟你们天旗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团结睦邻，我们向天旗寨派去使者以求和好，没想到...”夜来莺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随即猛一抬手，只听咔嚓一声面前的铁桌被削去了一大块，夜来莺眼睛里冒出火来：“胆敢侮辱我的使者！我今天就想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卓九天见躲不过去，朝左右道：“快上啊！杀死这个女魔头！”立刻呼啦啦上来八九个大汉。

夜来莺止住周围要帮自己的人，冷笑了一声，说：“好啊！平时都装得乖乖的，这时候都出来了？哼！都来吧，我就怕你们不出来呢！别费时间，都一块儿上，让姐姐我给你们指点指点！”

只见眼前一阵眼花缭乱，也不知怎的那几个人全都滚到地上去了。众人见了这阵势，都吓得浑身发抖，他们都知道地上这几位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人物他也不敢露反骨啊！怎么一眨眼全到地上去了？

夜来莺微微一笑：“各位，我还得感谢地上的朋友给我的生日带来了这么重的礼物，毕竟这些年来我都忘了怎么跟别人动手了，是他们又让我找到了武术的乐趣。”

谢竹音上来低声说：“主人，这几个人怎么办？”

“他们只不过中了我的无恨锦掌，让竹凤送他们到天奇峰下吧。”

谢竹音说：“他们伤了我们使者，难道就这么算了？”

“天我要出去看看，正好会会这龙一帆。”

谢竹音应了一声，转身对众人说：“这第三杯酒还没喝呢，我们就祝愿教主永远福寿安康心想事成吧！”

众人一块儿举杯：“祝教主福寿安康心想事成！”夜来莺笑吟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后，待众人散去，谢竹音扶住微醉的夜来莺，小声说：“莺姐，我扶你回去吧，你醉了！”夜来莺说：“你见我喝醉过吗？我是谁呀？我是黑沙林主人离恨天教主！我有什么忧愁呀？有什么我得不到的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我再厉害又有什么用？我要尽天下的宝物又有什么用？他不在我身边，他不会爱我呀！”

谢竹音鼻子酸酸的，低声说：“莺姐，你醉了！我是爱你的！黑沙林的姐妹们都是爱你的呀！你这个样子叫妹妹我很难过...莺姐，我们回去睡吧。”

“睡？”夜来莺含糊地笑着说：“睡不着。我知道你是讨厌和我呆在一起了，你们都害怕我，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她的眼波一转，发现正要悄悄离开的聂云飞，就喝了一声：“站住！”他就站在了原地。

夜来莺来到他面前，说：：“你来这里不是很想见我吗?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聂云飞说：“你可不可以让我离开这里我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怎么？是不是为了刚才血腥的场面而感到想呕吐？”夜来莺问。她叹息了一声，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怕我不憎恨我还会为我付出生命的男人！他已经走了，你也要抛弃我了吗？”她又自嘲的笑了笑：“夜来莺啊夜来莺，你本来就是一个偷活在这个世上的鬼魂，你还想要阳光吗？”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聂云飞心里酸溜溜的，他说：“你说的‘他’是欧阳飞雁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只要你脱离黑暗，我想他是会理解你的。”

夜来莺仰天长笑：“他会理解我？这是你的理论吧？我为什么要得到他的理解？他又能给我什么？他又给过我什么？他能离开黑沙林还是我的计划呢！我就是一个鬼魂，一切就都让我这个鬼魂来承担担吧！”说着，轻摇细步就离开了聂云飞身边。

*五.月涌大江流

送走了欧阳飞雁，龙一帆回到寨里，还没等他坐稳，就听见有人来报：“总舵主，大事不好了！”

龙一帆回头问：“有什么事这么慌张？”

“不...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报信的人神色慌张，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

寨子中心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爬满了呻吟的人，兰成的全身瘫软躺在了天旗寨中心，他的妻子红牡丹哭得几乎要昏过去。龙一帆看到这种情景，顿时怒气冲天，大喝道：“是谁这么干的？”

红牡丹哭道：“还会有谁？夜来莺那个女魔头！我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盛怒中的龙一帆听到夜来莺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他问道：“我们和黑沙林素无瓜葛，夜来莺也不是个济济无名的小辈，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打伤了人还要送上门来侮辱对方。我不在寨里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都沉默不语，铭烟笑了一声说：“这夜来莺纠结了四面贼匪，妄想跟我们天旗寨抗衡，前些天总舵主不在家，她派人来我们这里耀武扬威，被我教训了一番，谁知她记恨在心，竟然下此毒手！”

龙一帆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你把她派来联络我的使者羞辱了？”

铭烟迟疑的回答：“是..杀了..可他也太招摇了...”

“你...”龙一帆没有预料到结果会是这么坏：“铭烟，没有我的命令你竟然敢做出这样大的决定！都是因为你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才遭到残害！作为舵里最为器重的红木堂主，你难道就没有预见事情的后果吗？”

铭烟说：“我以为自己所做的正是总舵主心里要想的，可没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会为这个女魔头发这么大的脾气！我们是名满江湖正气凛凛天下第一帮啊，怎么能被那些乌合之众瞧不起？”

龙一帆静静地说：“铭烟，你应该知道违抗总舵主旨意的后果是什么？”

铭烟吃惊的瞪大了眼：“什么？总舵主，你该不是要赶我出寨吧？”

龙一帆没有回答，但已等于是在默认了。

铭烟见他如此，仰天大笑：“妄我追随你将近十年，竟得来个这样的下场！”

“铭烟，你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错误的举动给我们带来了多么坏的后果！我认为你已经不适合红木堂主这个重要的位置了。”

铭烟说：“即使我有错，你难道就不念及我这些年来为天旗寨所奔波的劳苦？哈哈...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你们男人就是狠心！十年的感情说完就完了？这十年来你扪心自问，我铭烟对你怎么样？你是真的不知呢还是故意装糊涂？”

龙一帆听铭烟越说越离谱，就对众人说：“大家都请回吧，凡是这次受伤和不幸遇难的兄弟和家属也请节哀，请相信天旗寨绝对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铭烟追上来说：“总舵主不要走！你不是要除掉我堂主的位置吗？我现在就答复你，我没有意见，但是还要加上一条让我永远不得再做红木堂主！”说到这里，铭烟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心里在想：龙一帆，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吗？马上你就要明白天旗寨总舵主的位置我是最合适的！至于你嘛，我这么爱你，这么维护你，你竟然这么绝情！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龙一帆因为有心事所以睡得较迟。正当他上床时发觉屋里有些不对劲，就屏住呼吸悄没声息地躲到床侧。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蒙面人跃入室内，窜上来挥刀就向床上剁去！龙一帆怒从心底起，一挺身就出其不意地制服了那人。龙一帆夺过那人的刀横在他脖颈上，低声说：“敢出一声就要了你的命！”说完一把揭下那人面纱。当龙一帆看到蒙面人的脸时，惊讶地说：“怎么是你？”

红牡丹说：“总舵主，你杀了我呀！”

龙一帆问：“你来刺杀我是受何人指使？”

红牡丹漠然不答。

龙一帆咬咬牙说：“你现在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呀！红牡丹呀，你跟兰成是在什么情况下投奔我的？来天奇峰后我又待你们如何？那次刺杀刘安兰成陷入埋伏，到最后又是怎么解脱的？红牡丹，你是被人利用了！”

红牡丹沉思半响，态度就有些松动了：“总舵主，我也是因为这些才迟迟不肯下手，我...”

龙一帆说：“好了，我一向当你是自己嫂子，嫂子再有不是也只能说是做兄弟的关心不够。我再次向你保证，兰成的事我会给你一个圆满的交代的！只是我很奇怪是谁这么恨我，一定要致我于死地？”

红牡丹欲言又止。

龙一帆看了说：“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好了，我也不强迫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跟我说，你就是永远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嫂子，天色不早，您快请回吧。”

红牡丹终于忍不住了，说：“总舵主，你对兄弟们都很照顾，我这么做实属无奈...其实指使我这么做的是...”话还未完，就见她双目上翻，颤抖的手指着龙一帆身后的窗户，朝后慢慢的倒去。龙一帆一回手一枚飞镖悄无声息的朝着目标射去，凭着经验他知道这一下就是不能致对方死地，也是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记！

龙一帆推开窗户，见朗月下大地一片白茫茫，早不见了刺客的踪迹，但黄土地上还是留下了一摊不太明显的血迹。他还惦记着红牡丹的伤情，就回过身来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一摸鼻息，竟然全没了呼吸！正在这时，有嘈杂的人声朝自己这儿涌来...

为首的是铭烟，当她看到红牡丹的尸体时，“啊”的一声就扑了上来，等确信她已死亡，就抬起头来对龙一帆说：“总舵主，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你就是急着要加害她也不在这两天啊！牡丹姐告诉我你有急事要见她，可没料到...”

龙一帆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什么？红牡丹受人指使来刺杀我，我不计较要放她走，谁知竟遇了害...你们来看，窗外还流着那人的血，凭我推断制造这件事端的是天旗寨的人，查一查就可以查得到的。”

“谁知道那血是谁制造的呢？龙一帆，你的证据不确凿，而我有牡丹姐亲笔信，要不要看看？”铭烟说着，拿出一张纸念到：“我跟龙一帆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垂诞于我的美色...”

龙一帆听了这话怒不可遏：“铭烟，我终于知道了要刺杀我的幕后真凶是谁了...”

“总舵主，血口喷人可不是你的做派呀，有理由就拿出证据到天旗寨的日光顶上说去。我再顺便替关心之一恶劣事件的兄弟们问一句：舵里定下的规矩不能不算数吧？”

龙一帆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吧，我随你们去调查。”

铭烟长笑了一声，对身边的人说：“龙一帆是个大英雄大丈夫，他会全力协助舵里的调查的。你们快带他到日照峰上去吧。记住，对待我们的舵主可要多耐心关照些。”

有两个大汉过来拿出锁链来，龙一帆见了愣了一下，但他只是瞪了铭烟一眼，就在前面离开了。

铭烟对余下的人说：“龙一帆作恶要遭离禁，帮里事务很多，这总舵主之位可不能一直空着，我们总要找个有能力又有威信的堂主代管。”

有人说：“红木堂主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拥护你！”

铭烟忙说：“铭烟一个区区小女子，怎么能够胜任这天下第一帮总舵主之位？还是让我们的元老来担当吧。”

又有人喊：“堂主，帮里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跪着不起来了。”说着，就有一些人要跪下去。

铭烟这才拦住说：“多谢诸位高看，铭烟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暂且先替龙大哥照管着，等他平反那一天我一定还把一个繁荣兴盛的天旗寨还给他。”

举行完仪式，铭烟低声对随身侍女瑶琴说：“走，我们去拜见一下天旗寨的大英雄龙一帆。”

*六.诡异的岩洞

阴暗的岩洞里充满了一种腐败诡异的气息，四周都沉浸在一片黑暗的海洋里，一束光线从崖上的石缝间洒下，飘舞的尘埃中迷迷蒙蒙地可以看到这是一片湿地，淅淅沥沥的水珠从石缝间不住渗下，滴落在一方盈满清水的湖面上，湖中间有一片光怪陆离的钟乳和石笋。若是不往湖中间看，这里倒是一个世外洞天。可是，湖中央的巨石上捆缚着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

瑶琴看到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似乎是吃了一惊，她禁不住“啊”地叫了一声。

铭烟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怕什么？龙一帆现在已是一个活死人，他再也不会走出这个山洞了！”

瑶琴吃惊地说：“他的案子已经审过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

“你可真迷糊啊！我能让他再好端端地当总舵主吗？什么审不审的，吃些苦头就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些什么了。再不明白，看见了没有，一天一碗药水，你说活死人还会说什么吗？瑶琴，以后灌汤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来，把药拿去给他喝。”

瑶琴慢慢地接近着这个似乎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的人，一面说：“小姐，他好像已经不行了。”

铭烟说：“现在只是药物在起作用，过一会儿他就会醒过来。”

“你这么恨他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铭烟的眼里冒出光来：“我恨他！我怎么能不恨他呢？十年来我这么在意他，可他竟然...我又为什么不立即杀了他，这是因为他若死了帮里立刻就会有纷争的。天旗寨那些老不死的这些天来老是和我做对要一起来看他，就是因为这个我还得让他活，不仅要活，还得表面上根本不像受过刑当然在华美的外衣下隐藏的伤痕是不会引来流言蜚语的！至于他的精神，放心吧，有你给他配的药，他会很乖的。”

瑶琴扶起龙一帆软软垂在胸前的头，把药水灌到了他的嘴里。铭烟走过来，抬起手来捧起龙一帆的脸，对沉睡的他说：“你可别怪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呀！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现在还不是乖乖的受我摆布欲死不能。”她默默端详着他的脸，用手抚摸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把身子靠近去...无意中铭烟看到瑶琴那一双惊愕的眼睛，她猛地甩开龙一帆，对瑶琴说：“我有事要先走，医治他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说完把药递给瑶琴，又说了一句：“这个秘密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瑶琴说：“小姐，我早就把您当作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是死我也不能背叛你啊。”

瑶琴见铭烟离开，慌忙把龙一帆解下来，让他俯在一块岩石上，捶打他的后背。不一会儿，一股黑褐色的药水从龙一帆的嘴里流了出来。等药水流尽，龙一帆也苏醒了。他看到瑶琴，挣扎着要站起来，瑶琴说：“总舵主，我现在帮您吐出了毒水，这时您身体还很弱，需要静养一会儿。来，我扶您坐到那块石头上。”说着，瑶琴就扶龙一帆坐到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龙一帆问：“你不是铭烟的贴身侍女瑶琴吗？”

瑶琴见到龙一帆炯炯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就泛起了红云，她俯下身查看他的伤势，一边说：“你还认得我啊？”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我那时受重伤需要一种长在悬崖上的药医治，是你瞒着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去采摘，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早就...”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知道龙一帆竟然知道这个秘密，瑶琴更觉得脸红的像火烧一样，她低下头索性不去看他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龙一帆说。

“求求您不要再羞辱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个侍女，对于您我根本不敢有什幻想。可我就是崇拜您！我崇拜您有什么错吗？”

龙一帆听到这话，盯着瑶琴的脸看了很久，突然把她一把拉了过来，于是两个人的脸就几乎是贴在了一起。瑶琴要推开他的掌握，但使了使力终没能够，她竟低声啜泣了起来。

龙一帆慌忙松开了她，说：“都怪我不好！你是这么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是我吓着了你了。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哦，我现在这么狼狈，怎么会...”

瑶琴平静地说：“来，让我给你的伤口清洗一下，上点药吧。”

瑶琴扶龙一帆来到一处地势平坦处，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让他俯在上面用药。

自从有了那一次，瑶琴的脸上像粉嫩的桃花一样吐露了春天的娇蕊，她的身上时时骚热难忍，身边的人会发现她有时在一个人偷偷傻笑，有时又神情落寞，还不时轻声叹息...

*七.冷月俏佳人

凭着记忆，在黑夜里，瑶琴半是激动半是紧张，跌跌撞撞地来到岩洞里。借着朦胧的夜色她看到龙一帆被捆在在岩石上，一动也不动。她不是走，几乎是跌过去的。她的到来，惊起了一群飞虫，那都是闻到腥气来吸血的在他的身上，有密密的一层！瑶琴心如刀割，在这一刻，心里有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瑶琴扑到这个男人身上，叫了一声：“少爷！”这是他以前还没有做舵主时在天旗寨的称呼，也是她的心疼到极处所发出的呻吟。

龙一帆动了一下，说：“瑶琴，是你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终于抽泣起来，这其中因包含了太多的痛楚所以显得格外悲凉。她又仿佛突然明白过来，开始动手割缚在他身上的绳索，这个男人就软软地俯在她娇弱的身上。

待龙一帆发觉瑶琴这是要背着他离开山洞时，就吃力的问：“你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

瑶琴没有回答他，却走得更快了。

“喂，快停下来！你不要命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龙一帆急了。

“我要救你出去！再这样下去你就会给铭烟折磨死的。”

“快放我下来！”龙一帆一使力，两个人就一起跌倒在冰冷的的石板上。龙一帆爬起来，急急地问：“琴，你有没有摔着？”

“少爷...”

“叫我的名字一帆。”

“少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跟了铭烟十几年，她的性格我清楚，这次她一定要致你于死地呀！他们今天正在接待黑沙林的夜来莺，趁着天黑你就跟我走吧，也许过了今晚就没有机会了！”一着急瑶琴说出了一大段话。

龙一帆冷静地说：“铭烟的心思我怎么不知道？她今天来逼我把总舵主的权杖交出来，妄想拿到证物就给我制造一个病死或畏罪自杀的假象，然后就名正言顺的登上总舵主的宝位。我没有答应她。”

“就因为这个她就对你下了毒手？少爷，既然这样你还在等什么？”

“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龙一帆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失踪不就是向舵里的人承认我就是凶手吗？”

“可是...”

瑶琴没说完就被龙一帆打断：“还有一个原因，我在这个时候失踪，首先值得怀疑的就是你，依铭烟的性情她会轻绕了你吗？我龙一帆怎么能为了逃生而把这个灾难又转化给他人呢？”他一把把瑶琴搂在怀里，于是那股她熟悉的味道带着他磁性的声音传来：“琴，你知道我几天没有笑了三天！你三天都没有来看我了！琴，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瑶琴的眼泪不由得又落下来，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她不再说一句话，生怕一张嘴这梦境就会烟消云散了！可不是嘛，十年啊！她在这男人身上倾注了多少爱啊！她的爱早已渗透了日常的点点滴滴，深入了骨髓！可要她怎么办呢？

龙一帆看到瑶琴身子在不住颤抖，就把她的脸捧起来，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如雨后娇莲般的脸，令他又爱又怜。顿时他全明白了！他的心因这一新的发现而激动不已。他悄悄地伸过自己的手握住了瑶琴纤细的手指。瑶琴似乎颤抖了一下：”总舵主，不要...“她抽出自己的手，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在心里为自己哭泣。她明白，她自己是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可是...这不正是一个悲剧的结局吗？

龙一帆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扳过她的脸，凝视了一会儿，用手擦去她腮上的泪，但一串更大的掉了下来。她不是这么较弱和不识大体的女子，可是在他面前，一切都崩溃了！索性，她别过自己的脸不再看他。他没有再坚持，他就是他呀！

沉默了片刻，但仿佛是过了很久，龙一帆说：“你刚才说夜来莺来了？”

“是。因为她的到来，寨子里给闹的鸡犬不宁，我今天才领会了这个传说中的教主的厉害。”

龙一帆笑了：“夜来莺我是见过的，她确实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她今天问起你来了。”

“哦？她说我什么？”

“她问龙舵主到哪里去了？铭烟含混地说你有些麻烦事不能见客，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龙一帆听到这里，马上有了兴致：“好！我的机会来了！夜来莺也许会帮助我走过难关！”

“她？”瑶琴疑惑地望着龙一帆。

龙一帆说：“夜来莺是个非常有才华又很勇敢机智的女子，她一定是发现了一些疑点。你要是想帮助我就设法领她到这里来，我有话对他讲。”说到这里，龙一帆的灼灼的眼睛里有一朵云彩飘过，他的声音放低了，说：“要你又要替我去冒这样大的危险，我很担心。琴，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太多承诺，等我出去后一定会补偿你所为我所付出的！”

*八.娇兰出深谷

这时虽是春季，但夏之辉俨然已悄悄的降临了繁华的龙谷镇。

这一天，并不比以往的日子有什么不同，即便是在喧闹的大街上，从黄鹤楼中传出的斗酒声仍然在很远就能听得到。作为这个镇上最为著名的酒楼，一向是最新消息的集中地，也是社会名流聚会的最佳场所，当然在这里有两种人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种是神秘人物，一种就是女人。神秘人物的出现费人心思，女人的出现令人遐想。但这两种人出现的几率是少之又少。可今天，就在这繁华喧闹声中，一个神秘的女人出现了！

喧闹的酒楼因一个小小的插曲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温暖的阳光给楼门口洒下了一片金沙，在这万道金线中走进来一个披着面纱的女人。只见她水红的长裙外披了一袭黑色的轻纱，身姿妙曼高挑丰满，脸儿是白瓷一样光洁，一双明眸恰似寒月剪秋波。她身后佩着一把剑，还没有说话，一股别样的气韵已笼罩在她的周围，使得旁人不得不瞩目观看。

女子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上了楼，旁若无人地一直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把剑放在桌子上，这才用清亮的声音叫道：“店家，来一壶女儿红。”

店家应声而来，见了客人，禁不住上下打量，说：“客官...小店的桂花香酒味醇正...”

女子摇了摇手，皱眉说：“你是怕我不给钱？”

店家说：“客官，女儿红酒劲大，就是一个壮汉也难以抵抗，小娘子...”

女子勃然道：“什么小娘子！快给姐姐上来！”

店家不敢再说话，慌忙上酒。

这一系列动作被一个戴帽男子的注意到，他低声对同伴说：“那个女人是夜来莺！”

同伴问：“夜来莺？啊？你说的是黑沙林的...”

男子制止住同伴下面的话，低声对他说：“机会来了！她侮辱了我们天旗寨，今天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同伴说：“卓师兄，要不要我们一起上？”

卓九天说：“就算是再加上十个，我们也未必是她对手。”

“那...不如我们把毒药...”

卓九天说：“师弟，这岂是我们正派所为？”

正当二人谈话当中，只听见对面一声怪叫：“哈哈，天旗寨的两个娃娃，是龙一帆让你们来拜会爷爷的吗？”

卓九天一看对面人之就吃了一惊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壮汉正是魔教莫老四！魔教是黑道中一大帮派，素来与天旗寨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几天前因为魔教教主索印天收留天旗寨叛徒南华一事，龙一帆已向魔教发出通牒，致使两派关系出现了重大转折。卓九天心里暗暗叫苦：一个夜来莺已够自己对付了，谁知半路上竟又杀出了一个大魔头！他们若联合起来，后果真是无法设想！就在他在心里叫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已瞧到夜来莺已注意到了自己。

夜来莺款款地朝莫老四走了过来。只见她在莫老四耳边说了几句话，莫老四惊异地看了看卓九天，说了句：“小娃娃，你在此等着，爷爷不跟你一般见识。”说完就走了。

夜来莺淡淡地笑了笑，也转身就要离开。卓九天喝了一声：“站住！”

夜来莺转过身来，一双清冷的双眸望着卓九天，慢慢地说：“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就决定下毒啊？”

听了这话，卓九天十分震惊，他“刷”的一声抽出大刀，对着夜来莺说：“女魔头，你别以为和魔教联合起来，我就怕了你了！来吧，天旗寨的兄弟都是好样的，绝不会被你们这些妖魔给吓倒！”

夜来莺嘿嘿冷笑：“就凭你还不配跟我动手！我还是奉劝你趁着莫老四去搬救兵赶快离开吧！”

听了这话，卓九天愣在了那里。到了现在他这才明白，刚才莫老四的离开完全是由于有夜来莺帮助，但具体是她说了些什么迫使敌人离开，他们当然是无从知晓的。

夜来莺对卓九天说：“别以为我是帮了你，其实我是在帮我自己，因为我正想去见见你们总舵主龙一帆。”

正在这时，同伴对卓九天说：“不好了，莫老四又来了！”

夜来莺朝门口看去，见莫老四果然带了一群人赶了过来，她说：“这小子怎么来的这么快？唉，今天只得好人做到底了！谁让我这会儿心情好呢。”

就在这当儿，莫老四一干人已来到了他们身边。莫老四对夜来莺说：“莫老四谨尊宫主指令，召集教中兄弟赶来，听从训导。”

宫主？夜来莺怎么成了魔教宫主了？这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嘛！卓九天越听越糊涂。

夜来莺轻笑了一声说：“乖孩儿，带着你这班好儿郎赶快上镇西和教主会合吧，我听说夜来莺已到了龙谷镇，她今晚要去拜访魔教无名岛呢。”

“夜来莺？”莫老四似乎是吃了一惊：“宫主，我们魔教和黑沙林并无过节，夜来莺为何要跟咱魔教过不去？”

夜来莺说：“这并不干魔教和黑沙林什么事，据说是夜来莺看不惯魔教这一阵子在龙谷镇的所作作为。”

莫老四这才明白过来：“夜来莺管得也太宽了，我们教主选妃嫔关她什么事呀？”正说着，他看到夜来莺一双明眸含了冰霜像刀子一般地朝着自己看来，心里一凛慌忙说：“谨尊宫主教诲，我们这就去镇西和教主汇合。”说完又加了一句：“宫主，您什么时候回去？”

“本宫的行踪非你们这些奴才所知的。不过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今晚就是要去无名岛见教主。你们就在那里侯着吧！”

莫老四才要离开，忽然象是又想起了什么，说：“宫主，这两个天旗寨的小子怎么办？”

夜来莺横了他一眼，说：“你是不相信本宫的能力？”

莫老四再也不敢说话，赶忙离去。

这时，夜来莺拿出一块腰牌对卓九天说：“这是我在一个魔教小妖身上搜出来的，这儿到处都是魔教眼线，拿着它他们就不敢惹你。我还得告诫你一句：遇到事情要多思考，可千万别硬来！毕竟在这儿你们并不占优势！”说着就把这个腰牌递给了卓九天。

卓九天怔了片刻，说：“你今晚真的要去无名岛吗？”

夜来莺说：“多谢你的关心。是的，我一定会去。因为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以强凌弱掳掠妇女！”

“那就算我们一份吧，我对这种勾当也是十分痛恨！”卓九天道。

夜来莺笑了，她摇摇手，说：“天旗社和魔教正发生纠纷，你现在去不合适。”

卓九天担忧地说：“那你一个人要小心啊！”

听了这话，夜来莺的眼睛禁不住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转过头去，低低地说：“谢谢你的关心，你也多保重。”说完就上了马，飞驰而去。

茫茫天地间，只留下卓九天呆呆地站在那里。

*九.冷月映花魂

黑沉沉的夜，只有一弯蓝幽幽的月亮挂在天上。无名岛笼罩在一片恐慌的气氛中。

魔教教主索印天阴沉着脸对站在一旁的莫老四问：“你听清楚了？宫主是这么说的？”

莫老四说：“她亲口告诉我夜来莺今晚要来拜访无名岛，要我去和你汇合。”

索印天皱了眉头想了想，猛地抬头对莫老四说：“你说你见到了宫主，那你告诉我宫主什么模样，她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莫老四不假思索的回答：“宫主个子高高的，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穿了一件披有黑纱的红裙，虽然蒙着脸，但可以看得出是个绝色的大美人。”说着，莫老四又沉浸在这个生平见过的最动人的一幕的回忆中。

索印天声音猛地提高了：“你说她个子很高？”

“是。哦，我走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吹过，隐约看见她的手臂上刺有一株红花，我看了之后有一种奇怪的恐惧感，就赶紧离开了。”

索印天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说：“你见到的不是宫主，她就是夜来莺！”

“什么？”众人听了，都惊惶起来。

索印天叫道：“都怕什么？这是在魔教的无名岛！她夜来莺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敢来我们这里撒野！她也只不过是那么说说罢了。就是她来了我们又怕什么？听说夜来莺是个大美人，也许我一高兴把她留下来，咱们这里不就暗香满园了吗？哈哈哈...”

索印天只顾自己说笑，突然间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像木头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朝着自己看。起初他以为是大家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正在等着听他继续训话，可渐渐的他又觉得不对劲，就猛地回过头来，眼前的情景吓得他一跳！

离索印天有一米远的距离，站着一个高高的女人。因为是在晚上，看得不太清楚，隐约中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极轻薄的纱裙，在蓝蒙蒙的月光中，发出鲜橘的橙色，外面罩了黑纱，飘飘渺渺的很不真实。她没有戴面纱，借着月光娇好的容颜映射出莹莹的光，面上没有表情，但一股别样的气韵已逼射过来。在这一刻，索印天才真正明白过来什么叫“摄人心魄”了！一时间，索印天竟像其他魔教众人一样呆在了那里。很久以后，他回忆起当时一幕时还是宛若眼前，其实他也知道在那样的时候，夜来莺如果想要自己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因为近在咫尺，敌人又毫无防备的意识！但接下来的情景是极具有梦幻色彩的。

夜来莺说：“索印天，谢谢你带了这么多的人来欢迎我。”

那一刻，索印天忽然红了脸，但他还不想在夜来莺的面前示弱，他说：“因为这是在深夜，魔教可能招待不周，还望夜教主见谅。”

夜来莺面上含了淡淡的笑：“索教主是在怪我不应该在晚上来？”

索印天说：“夜教主芳名远播，索印天也是仰慕已久，可惜教主一向不喜交际，所以索谋也是只闻其名未谋一面啊。哦，夜教主远道而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吗？”

夜来莺说：“我本来是要到天旗寨处理公事，但走到这里听说了一些传闻，就顺便来办一件私事。”

索印天听了这话，心里就揣度起来夜来莺的来历了。关于夜来莺的身世，江湖上早有传闻，据说她出身名门，但受太子失踪一案牵连全家被杀，至于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江湖上有好几种版本。后来有一个正式的版本说她在幼时逃出来后被一大户人家收养，却又在十四岁时被赶了出来，被驱逐的原因也不很明了。总之在她的身上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这个故事若写下来一定是个极有吸引力的传奇。不说别的，一个女子统领整个黑沙林实属不简单，而一个才二十八岁的女子单凭自己本领就就做了离恨天的教主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夜来莺的喜好，索印天也略有耳闻，据说她是一个最不能容忍妇女受欺侮的人，难道说自己在龙谷镇选美一事招惹了她？想到这里，索印天有些明白了。他说：“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对于有些私事我感到还是不要干涉的好，就像我就不便问夜教主要处理的私事是什么。夜教主认为如何？”

夜来莺说：“说得好不干涉别人！其实我也完全不必来向你报到。因为走另一条路可能会更稳妥些，但我还是认为这样做更礼貌。索教主，那么好，既然无名岛不欢迎我，那我就只好到天旗寨那里去了！”说着她就要离开。

“慢”索印天慌忙拦住夜来莺去路。

夜来莺脸上带着笑，并没说一句话。

索印天说：“夜教主留步，听说黑沙林里都是巾帼豪杰，一定需要不少丫头，这几日老四选了不少美女想去给你的生日送一份薄礼，教主既然来了，就请带回吧。”

夜来莺还是平静地说：“索教主盛情，我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我相信，在索教主的引导下，魔教同黑沙林之间根本就不会存在所谓的冲突。”

当下里夜来莺就辞别索印天带着这三十九名少女离开了无名岛。

莫老四他们兀自在那里瞪着眼不明所以，索印天轻蔑的说了句：“不明白吗？你们再跟我学几年吧。”说着，恋恋不舍目送着那个影子渐渐的消失在浓浓的黑夜里。

正行走间，夜来莺忽然对身后说：“这儿十分偏僻，你们最好跟紧我，不然就是被狼虫虎豹吃了也不会有一个人知道！”说着瞪了其中一个人一眼。那名女子知道她是看出自己要逃在说自己，索性说：“我想留在无名岛，不想跟你走！”

夜来莺并没有停止脚步，说：“说说你的理由。”

“我不想到黑沙林作女匪。”女人说。此话一出，仿佛在众女心中投下了一颗炸弹，大家都惴惴不安的望着夜来莺，不知她要怎么对付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夜来莺听了这话，似乎并没有生气，她头也不回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带你去黑沙林？”

“那就是放我们回去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回去还要受兄嫂的气，不如就给索印天做小老婆呢！”女子说。

到了这时，夜来莺才停下脚步看说话的女子：这是个身材高挑丰满外表有些野性的女人，虽然衣衫破烂，但也掩盖不了她璞玉的光华。

夜来莺问：“你叫什么名字？”

“柳若非。”

“你身上的伤是被索印天打的？”

“他敢侵犯我，我当然要打他咬他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在哪里都是这样活，不如我就留在无名岛吧，这样我还有机会过翻身的日子。”

夜来莺说：“为什么要依靠男人呢？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吗？靠爹靠娘靠谁都不行，要靠就得靠我们自己！凭自己的手创造自己的幸福！”

“我们？”柳若非迟疑的说。

“你不是无家可归吗？你愿意不愿意跟着我？放心，不是让你作女匪，而是让你站起来做人！”夜来莺的声音坚定有力，柳若非听了心下就有些动摇了。

夜来莺说：“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孤儿。”这一句话，顿时打消了两个人心理上的障碍。

看看到了村子里，夜来莺解散了众女，见柳若非并没离开，就说：“想通了？那就和我一起到天旗寨吧。”

*十.露粟怯栖凤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卓九天一大早起来后照例到各处看一看。当他走到日光顶时，发觉了一个大问题。

日光顶半山腰聚满了人，这些男人的姿势都近乎一样惦着脚尖朝人群中心看。卓九天十分好奇，就也凑上去。只见黑乎乎的人群中绽放着两朵花蕊：那个个子高的身着红衣外罩黑纱，恰似一朵优雅的红牡丹，那个中等身材的穿了一件绿衣，好似碧波里的一颗星，因和她们有些距离，所以看不太清楚。只听人群中有人说：“你姓什么？上午在龙谷镇和我们作对的人就是你不是？现在你又到我们这山上来做什么？”

绿衣女子说：“不错！上午和你们争斗的人就是我们！你们号称名门正寨，却有人会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我们要见你们总舵主龙一帆。”

“要见我们总舵主啊！”天旗寨红木堂主霍秋声围着这两名女子转了一圈：“先报上名来，你们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说着笑了。

只听“噌”的一声，红衣女子把剑一挥，说：“你没有资格问我的话，再啰嗦就让我的剑回答你！”

听到红衣女子说话，卓九天心里一阵惊喜：她就是夜来莺！她真的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卓九天不及细想，拨开人群在霍秋声耳旁说了几句话，霍秋声顿时面露惊惧之色，他快速地朝夜来莺上下打量了一番。卓九天朝夜来莺说：“夜教主，龙舵主已经离任了，你要想见他恐怕不太容易，因为他得了重病，从来不见外人。”

夜来莺听了这话，心里想：这龙一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还说什么离任？这些话骗骗别人还行，到了我夜来莺这儿可不行！想到这儿，夜来莺微微一笑说：“我跟龙舵主也算是故交吧，怎么病得这样一点也不透漏？既然不便见客，我们也只得顺从主人意思，就祝愿他早日康复吧！不过我有一些事情要联系你们总舵主，你看...”

卓九天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们铭烟舵主。”

岩洞里，龙一帆不安地踱来踱去，他的眼睛因饱含了太多忧虑而变得深不见底。正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去，就见有两个黑影朝这里走来。走得近了，龙一帆才发现这两个人竟是瑶琴和夜来莺！他的心里有些慌张，不知道她们的同时到来意味着什么。

瑶琴走上来说：“少爷，夜教主她愿意帮助我们。”

“我们？”夜来莺含了微笑说：“你跟我说的可不一样。”

瑶琴愣住了：“什么？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说过要帮助一帆平反昭雪重新回到总舵主的位置上的。”

“是啊，没错！可我答应的也仅仅是帮他，并没有答应帮你什么呀，难道说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吗？”夜来莺脸上含着笑调侃着说。瑶琴听了这话却早是羞得满面通红。

夜来莺正色说：“不说笑话，现在说正事。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诬陷诽谤，在我的心目中污蔑别人清白就是最恶劣的勾当！我跟龙舵主接触不多，也并不是有很深的交情，但龙舵主磊落的胸怀是我最为佩服的。那个女人我已见过，她根本就不配做这个总舵主！我愿意帮助你重新夺回舵主职位，但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龙一帆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夜来莺会在这个最危难的时刻会给自己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他说：“你若能帮我打败铭烟，就是拯救了整个天旗社。但你若因此要挟我让天旗社追随黑沙林，恕一帆不能从命。”

夜来莺笑了：“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来跟我讲条件？”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衣衫褴褛的龙一帆。

瑶琴急出了眼泪：“夜教主，一帆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要救他呀！我求求你了...”

龙一帆说：“瑶琴，不要求她！我让她帮我是为了天旗社辉煌的明天，如果就因为我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使得天旗社又陷入了更大的陷阱中，我心又何安？”听了这话，瑶琴泪如雨下，她扑到龙一帆的身上说：“龙哥，我愿意一世追随你！你若是决定了，我也就随你去了！”龙一帆也是热泪盈眶，他抚摸着瑶琴的头发说：“以前风光时我总是太忙，以至于被纷杂的世界所迷惑而没有注意到身边美好的事物，到了现在除了这具破皮囊我已经一无所有，可竟意外惊喜地找到了自己的最爱！琴，今生是我欠了你的，如果还有余生，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我今天发誓如果对瑶琴你有一点异心就...”

瑶琴捂住龙一帆的嘴说：“快不要说这些霉气话！我本来就是一个卑贱的丫头，怎么还能有什么过分的奢望呢？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夜来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多年前的往事又浮上心头。当初自己和“他”不正像现在的瑶琴和龙一帆吗？自己对“他”的爱并不比瑶琴对龙一帆的少，甚至会更多一些。因为这十四年来“相思”已成为自己独有的习惯，以至于夜夜不成眠！在这一刻，夜来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她要去找欧阳飞雁！要把他重新夺回来！她的心在呐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上一丝苦苦的笑。

夜来莺说：“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保守我参与这个计划的秘密。”

龙一帆愣住了！瑶琴愣住了！等龙一帆明白过来，朝夜来莺低头施了一礼，说：“夜教主，以前我对你有不少成见，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以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夜来莺说：“你不用这么感谢我，我帮助你是因为我看不惯铭烟颠倒黑白迫害忠良的丑恶嘴脸，我也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高尚，等一切结束后，我希望你能遵从今天的约定，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至于以后...我们各走各的道，天旗社是天旗社，黑沙林是黑沙林，就像我们从来没遇到过。”

龙一帆此时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夜来莺这个人。瑶琴说：“夜姐姐，不管怎样我还得感谢你。”

夜来莺笑了笑说：“我...祝愿你们能白头偕老。”她又对龙一帆说：“不管怎样，你要记得今天所说的话，要一辈子对自己的女人好！这句话不应该是只在自己危急的时候才想起来。好了，我现在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你们。”

瑶琴听了夜来莺的计划，激动地说：“真是个妙计啊！夜姐姐，你可真有办法！”

夜来莺说：“据我了解铭烟总舵主的位置并不牢固，舵里大多数人是支持龙舵主的，现在出现这局面只是因为大家都被蒙蔽了。我相信他们会明白事情真相的。”

龙一帆说：“只是委屈夜教主你要做个坏人了。”

夜来莺说：“本来我在外的名声就不好，多这一条罪状又不能把我怎样，龙舵主你就不同了。”

瑶琴说：“听了夜姐姐这一席话，瑶琴对姐姐真是又敬又爱，我也有一个请求不知夜姐姐能不能答应我？”

夜来莺说：“妹妹，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吧，姐姐我很愿意帮助你。”

“瑶琴想和姐姐拜个干姐妹，不知...”

龙一帆心里一惊，不禁看了看夜来莺，谁知夜来莺竟爽快地说：“我也很喜欢妹妹你呀，只是不知你的情哥哥愿意不愿意叫我姐姐。”

龙一帆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瑶琴说：“他是他，我是我。姐姐，从今后我们就不会是孤单的人了！”

夜来莺听了这话感慨万千，当下里就拜了姊妹。

*十一.日近花含烟

接到手谕，欧阳飞雁马上进京去见太后。

这是他得知自己身世后第一次去见她，心情极为复杂。应该说心里是该有些激动的，毕竟自己在茫茫人世间流落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血亲！喜悦吗？应该也是有的，孤独的游子总是渴望有家的温暖，虽然这个家对于自己来说是显得那么遥远！惶惑呢？是有点，毕竟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亲人虽然说以前也是经常见面，心境终是不同啊！他见过别人家的骨肉团聚，从来也没有设想过当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是什么样的！她找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欧阳飞雁进了宫殿，有人告诉他，太后在沁芳斋，他便朝那人所说的地方走。每走近一步，他的心就跳得更厉害，他设想着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和母亲殷切的眼神。

“燕王...”是她在叫他。

这种称呼令欧阳飞雁十分不自在，但这就是自己的身份呀，又有什么不对呢？他应该理解太后的苦心啊。他定了定神，低头行了一礼说：“娘娘，臣这几日没有来看望娘娘，心里十分有愧。太后娘娘身体近来怎样？”

“这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很担心，不过总算平安回来了，我这颗心也落了地。这儿没有外人，在我面前别那么客气。来坐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欧阳飞雁起身来到太后身边，太后细细地打量欧阳飞雁，嘴里说：“你瘦了！唉，见你受苦我又不能帮你，心里...嗯，你今年有三十一岁了吧？”

欧阳飞雁心里也是酸酸的，他低低地说了句：“过了十一月就三十一了。”

“哦，是啊，你是冬天出生的...”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话是不能让他听到的，就有些讪讪的。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后来她终于又想起来了今天叫欧阳飞雁来的目的了，就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些事...嗯，你看你也不小了，我们都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欧阳飞雁笑了，说：“太后，这些事您不用担心。”

太后像是没有听到欧阳飞雁的话，继续说：“昨天高丽国使者来我朝为金池秀公主求婚，我跟皇上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心里有些起疑。

太后说：“听说你刚回府，有没有见到盈袖？”

“盈袖？没有。她是公主，我就是想去拜访也会不太方便。盈袖现在怎么样？她没有惹您生气吧？其实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就是性格有些小孩子罢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日子里盈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那次和她别离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一直担心她的安全，回来后听说公主当天就被追寻到林子里的李霖所救，心里的一颗巨石这才落了地。我很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可是奇怪的是别人跟我谈起她总是言辞闪烁，好像有什么秘密怕我知道似的。我正想去找她了解情况呢。娘娘，她现在怎么样？”

“她跟李霖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李霖？她跟他能有什么事啊?啊！你是说..怎么会...”欧阳飞雁突然笑了：“娘娘，你不知道盈袖...这怎么可能？”

太后看着欧阳飞雁的眼睛，心里有些发酸，一时里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定了定神，太后说：“我知道盈袖以前爱过你，据说在慕容山庄你们就打过交道，应该说你也是喜欢她的，可是世上有些事是很难说清楚的！自从那次李霖救公主后，她就和李霖接触得很密切了，你那时又没有一丝音讯，公主很寂寞...”

欧阳飞雁不知道太后后来又都说了些什么话，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就这么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娘娘，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没事，真的！她比我小十一岁，而且瑛姑又是她的母亲，我跟她刚开始就没想到会有结果，我早就知道的。她那么年轻，感情是丰富多变的，我明白她的选择。而我...你也不用担心，找个王妃应该不是难事。”

太后惊讶地说：“关于公主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您放心，告诉我的正是事情的当事人盈袖公主，她不会乱说的。”

太后有一个疑问：欧阳飞雁究竟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呢？可从他脸上又明显看不出什么来。

欧阳飞雁心情很坏，只想尽早离开太后府，就说：“娘娘恕雁不恭之罪，刚才来时有一紧要公务没来得及办，如果没有其它事，臣就告退了。”

太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雁，刚才我跟你说过的高丽公主金池秀的事...”

“怎么？”欧阳飞雁不知道她现在提起的金池秀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太后说：“我跟皇上的意思让你跟她...让你跟她结亲。”

欧阳飞雁惊讶地说：“这个也太突然了吧？我跟金池秀从来没见过面，而且...我年龄这么大又结过婚，公主未必会答应。”

太后说：“公主的容貌才华你是不用担心的，至于你说的年龄大又结过婚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公主根本不在意。你的大名早传遍了高丽国内，她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一直对你怀有爱慕之情，她中意的就是你。”

欧阳飞雁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段插曲，他的心情极坏，就说：“这件事情太重大又太突然，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臣告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要尽快离开这儿，出门时一不留神就和一匆忙赶来之人撞在了一起。那人刚怒斥了一个字，就惊喜的叫道：“雁哥哥，是你呀！我正要找你呢！”说话的正是盈袖公主。

欧阳飞雁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一颗心突突直跳，顿时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她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听了这句客套话，盈袖愣在了那里，等明白过来，那个重重伤了她心的人已离开了。盈袖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太后走过来，说：“别难过了，他很忙的。李霖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盈袖没有回答

*十二.烈马骋追风

燕王府里，欧阳飞雁正埋头处理公文，有人来报：“王爷，外面有两个人求见您。”

欧阳飞雁说：“他们叫什么名字？”

“其中那个男的叫聂云飞，自称是你的朋友，另一个女的大概是他的未婚妻。”

欧阳飞雁有了兴致，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是聂云飞自己介绍还是你自己瞎说的？”

“那还用介绍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聂云飞对那姑娘多好啊！”

欧阳飞雁迎出来，见客厅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当他看到那个女人时，顿时愣住了：那不是别人她就是夜来莺！欧阳飞雁心里不大高兴，但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对聂云飞说：“云飞，这么多天也不见你，你都在忙些什么呀？”

聂云飞忙站起来说：“大哥，这真是一言难尽啊！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夜来莺。”他又要介绍欧阳飞雁，夜来莺笑了笑，低声说：“云哥，我跟燕王已经见过面了。”说到这里，面上不禁飞上了一朵红云。

欧阳飞雁对夜来莺说：“夜姑娘，昨天我还听说你在天旗寨里还很风光，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个鄙陋之处呢？”

夜来莺听了这话，心里一沉，知道他已经知道天旗寨龙一帆和铭烟之事了。当然他所知道的只有这一个版本夜来莺为报生日宴会之仇来到天旗寨，先是杀掉兰成之妻红牡丹，又加害龙一帆，致使龙一帆受铭烟所害受尽磨难，最终还是铭烟手下的丫鬟瑶琴道出事情真相，才解救了整个天旗寨。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事实啊！是自己为了救龙一帆设下的计，哪里会想到龙一帆是欧阳飞雁的朋友，他竟然会知道了！他一定是更瞧不起自己了！啊，本来自己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妖魔的化身，现在通过这件事更印证了他对自己的设想！夜来莺开始悔恨自己在这件事上欠考虑了。

聂云飞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见夜来莺有些尴尬，还以为是见到了欧阳飞雁她心里有些紧张，就对欧阳飞雁说：“大哥，我的朋友初来燕王府，有不到之处还望见谅。”

欧阳飞雁一愣，说：“哦，她是你的朋友啊...噢，我真是糊涂了，你们这么远到来我还没给你们接风呢，哎，最近有朋友刚送我了一匹宝马，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说着就领二人往后面院子里去。

聂云飞对此很感兴趣，他对夜来莺说：“大哥是识马的行家，他能看得上眼的绝非凡品。我们跟着去看看吧。”

空旷的草场上只站立着一匹马。

此时碧澄澄的蓝天之上悠悠的飘过几朵白云，风儿徐徐地刮过，绿草茵茵，杨柳依依，这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遐想的季节。那匹紫色的烈马就傲然昂首站立在这三个人的面前。夜来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要骑上这匹马，并让它带着自己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驰骋飞奔！这时她听到欧阳飞雁对喂马人说：“今天追风还那么倔吗？”

喂马人回答：“回王爷，追风血统高贵，性子又烈，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宝马，傲气自然是有的，对它的调教还得假以时日。”

听到这里，夜来莺说：“对待烈马，对待这种性情高傲的烈马，是不能只用这种柔媚的方法的。”

“哦？”聂云飞好奇的说：“难道你今天会给我们表演一出驯马节目？”说完就后悔了：“哎，我只是说说而已。这是一匹百年难遇的宝马，你看它还像能听的懂我们的谈话似的，这可不是一般的马...”

夜来莺说：“你不相信我今天能驯服它？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说这就对欧阳飞雁说：“王爷，你舍不舍得让我骑上这匹追风马？”

欧阳飞雁说:“你是云飞的朋友，他若是没意见我绝对会支持你。”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夜来莺说了一句：“我是我，我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听从别人提意见？这么说王爷就是没意见了，我可要献丑了！”说完朝追风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把两个人呆呆地丢在了那里。

夜来莺走到追风面前，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它紫红色长长的鬃毛，接下来把头靠在它的脖颈上...正当二人要大声惊呼时，一个奇怪的情况发生了追风用嘴拱了拱夜来莺的脸，倔强的态度有所转变。就在欧阳飞雁聂云飞感到惊异的时候，夜来莺突然又有了新的动作，她随手抽下一根鞭子飞身上了烈马，解下马缰示意马儿向前跑。追风不情愿的开始扭头调尾，妄图把夜来莺从自己背上甩下去！夜来莺任追风左腾右挪，始终稳稳地骑在它的背上，等到它累得浑身大汗之际，一甩手中鞭子，只听凌空一声脆响，，烈马浑身一颤，身子晃的更厉害，夜来莺冷冷一笑，又是一鞭...欧阳飞雁紧皱眉头沉默不语，已从开始对夜来莺的担心转变为担心追风会给狠心的驯马者给打残了。幸而这样的局面并没有多久。只见夜来莺一夹马腹，追风就腾空奔驰了起来。欧阳飞雁叫了一声“小心”，但见天地间一片烟尘，夜来莺同追风都不见了去向。

又过了很久，还没有夜来莺的影子，聂云飞就有些担心了，他问欧阳飞雁：“大哥，这片草原通向哪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欧阳飞雁说：“草原是燕王府的私家狩猎地，它一直通到森林里。你对这里不熟悉，不如我去看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说着，他叫人又牵来一匹马，一边上马，一边对聂云飞说：“不要担心，依夜来莺的才智武功是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去去就回。”说着，策马朝夜来莺消失的地方奔去。

一片碧澄澄的天地间，欧阳飞雁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梦中的仙境。

这是一方碧澄澄的湖泊，绿色的天地间站立这一人一马。天空是瓦蓝瓦蓝的，有淡淡的如棉花般的白云飘过，柔柔的风儿带来了新鲜的青草的气息，紫云般马儿绱徉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吃青草，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湖边出神。女子背对着自己，乌亮的长发系在脑后，丝丝缕缕地在风中飘荡，她的红衣是纱质的，袅袅娜娜地披在身上，又被风拂动了柔柔地飘摇。欧阳飞雁下了马，朝女子走去。

等到欧阳飞雁走到夜来莺的身边时，发觉她似乎浑然不觉，就叫了声：“夜姑娘...”

夜来莺的脸缓缓地转了过来，欧阳飞雁惊讶的发现她的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但脸上仍依稀残留着泪痕。

夜来莺说：“这儿很美，不是吗？”

欧阳飞雁说：“我好久没有到过这么纯净的地方了，在这样的地方再肮脏的灵魂也会被净化。”

听到“肮脏的灵魂”，夜来莺禁不住浑身一抖，她快速查看了欧阳飞雁一眼，然后说：“我有一些话要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黑沙林的主人了，从此也将跟离恨天没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把位子传给了谢竹音。”

“哦？”欧阳飞雁听了这话十分震惊，他无法判断她这句话是真是假，当然对她突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他还是说：“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到底为什么？哦，其实我应该为你的弃暗投明表示高兴。”

夜来莺说：“其实我能下这样的决心，还得感谢你在黑沙林对我的影响。我听说近来燕地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我愿意为自己的国土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微薄的力量。王爷，小女子夜来莺请求在燕王府里能有一席之地以便于自己能全心地报效国家。”说完，一双眼睛偷偷的溜了他一眼。

欧阳飞雁心里为夜来莺的回归感到高兴的同时又夹有一丝的担忧，但他知道，夜来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脱离守候了十四年的黑沙林，一旦踏上异界都将会有无数的危险等待着她，自己拒绝她就是将她推向更黑暗的地狱里去！想到这里，他说：“燕王府里倒是有很多的空位，只是怕委屈了夜姑娘你，我想知道你想干什么？”

听了这话，夜来莺的眼睛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白瓷一般的脸上透出了胭脂一样的红晕，一边发出一阵清甜的笑声，一边纤腰摆动跳起了一曲不知名的舞蹈。她的脚上系着一串叮咚作响的细细的铃铛，在优美舞姿的带动下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一边翩翩起舞一边朝欧阳飞雁露出明媚的笑容。欧阳飞雁看得呆了。只听见夜来莺说：“来呀，跟我一起起舞。”他的手臂便被一个柔软的肢体缠住了，顿时陷入了一个春的漩涡。

*十三.春风寄燕然

聂云飞惊异地看到两匹骏马并驰而回，黑马上坐的是燕王府的主人欧阳飞雁，另一匹正是名贵的紫色追风，夜来莺骑在上面，脸上一片春光明媚。在那一瞬间，聂云飞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幻象：他（她）们简直是绝配！但随后他就暗骂自己的脑子是出了问题：这怎么能说得上般配呢？他（她）们的身份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就是能并肩走在一起也会令人惊异！想到这里，聂云飞笑了，他对二人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我都差一点出去找你们。”

夜来莺从马上跳了下来，笑着对聂云飞说：“云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要收留我帮他做事了。”

聂云飞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欧阳飞雁，又看看夜来莺，说：“他？谁呀？”

夜来莺吃吃地笑着说：“他就是你嘴里口口声声叫的大哥，也是燕王府的主人名动天下的大英雄欧阳飞雁，从今以后也就是我的...”她没有说下去，脸上却飞上了一朵红云。

欧阳飞雁对正陷入震惊状态中的聂云飞说：“阿莺已经脱离了黑沙林，难得她一片报国之心，我准备让她协助我治理大燕。”

聂云飞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说出口。欧阳飞雁拍拍他的肩笑了笑就走开了，并没有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来莺是一脸的笑意，她冲聂云飞偷偷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悄悄的说：“谢谢你啊帮助我见到了他。”说完策马追上欧阳飞雁，对他说：“我听说近来燕地出现了一些疫情，我们得下民间去看看呀。”

欧阳飞雁说：“你说的对，我正有此意。”说着一扬鞭策马奔驰而去，夜来莺长笑一声，说：“我们今天就来比一比，看谁先到王府！”说着，策马就追上了欧阳飞雁。欧阳飞雁连忙说：“哎，这可不算数，你骑的可是追风啊！”

夜来莺回头笑道：“这么好的骏马也就只能配得上我谁让你们没福气消受呢？说好了，谁先到地方这匹追风就是谁的！”

欧阳飞雁说：“好吧，算我输了，追风就送给你了。”

夜来莺放慢马速，说：“什么叫算了？本来就应该是我赢。不过说归说，这么名贵的马我可养不起，还是还给你吧。”

欧阳飞雁说：“我欧阳飞雁从来是说话算数的，再说一匹马算得了什么？对待朋友我从来不是这么吝啬的。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了吧？”说着，他笑了起来。

夜来莺说：“那么说，你已经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了？”她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欧阳飞雁，一颗心儿突突乱跳，她赶忙用手捂住胸口，仿佛怕它会经受不住今天这么多突如其来惊喜而跳跃出来。

欧阳飞雁说：“咦？怎么到了！”

夜来莺泯住嘴，随着马势腾空跃起，顿时在灿烂的阳光中一只蝴蝶翩翩起舞，最后又飘然落在了欧阳飞雁的面前。欧阳飞雁叫了声好，不经意间往前一看，一个人站在面前的不远处。他一愣，就下了马朝她走去。

“你怎么来了？”欧阳飞雁对盈袖说。

盈袖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双眼睛盯着夜来莺对欧阳飞雁说：“她是谁？”

“她是...”欧阳飞雁一时想不到对夜来莺该如何称呼，就说：“她是我的助手。”

“助手？”盈袖冷冷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妖娆的黑衣女子，见夜来莺在自己刀子般的目光中竟没有反应，反而脸上笑盈盈的似乎含有得意之色，她气急了，一伸手就打在了夜来莺那个的脸上。欧阳飞雁吃惊地拉开盈袖，见夜来莺半边脸已红肿了起来，神色十分痛苦。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忙去找药。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了这两个女人。

盈袖冲夜来莺冷笑着说：“小姑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夜来莺傲然说：“你神气什么？你不就是凭借你那至高无上的太后娘亲帮你登上这个让庸人看起来光华夺目的公主宝座吗？我不稀罕！我没有高贵的公主头衔，甚至我也不是一个能让他一开始就能接受的平常的女人，在这个世上我也没有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亲人，但我有自信！今天你打了我，看在你是阿雁旧友的身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若是你再敢进一步欺侮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在这个世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盈袖说话，她气的浑身颤抖：“你...你...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竟敢这么对本宫说话！我要让你知道冲撞公主的厉害。”她对已经赶回来的欧阳飞雁说：“雁哥哥，太后府里正缺一名懂事的丫头，她让我帮她物色，我看这个姑娘还可以...”

欧阳飞雁把药递给夜来莺，对盈袖说：“太后的事我会用心的，但她是刚来的，我怕她到了太后那里会不懂规矩。”

“不懂我可以调教她呀！或者我先带她几日看看行不行，如果不行就再给你送来。”

欧阳飞雁说：“别闹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盈袖撅了嘴，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我，她是你的宝贝心肝吗？这么舍不得！”

欧阳飞雁想去拉盈袖的手，却被她一下子甩开了，他知道盈袖的脾气，一时里竟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僵下来了。

夜来莺冷眼旁观，见欧阳飞雁为自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她的心被揪得生疼，就说：“王爷，反正我也是刚来，承蒙公主这么抬举错爱，不如就到公主那里住几日，就让她调教调教，既算做不好以后我也能回来更好地为燕王府做事。”

盈袖对夜来莺会主动要求往火坑里跳感到十分惊异，正在这时，她听到欧阳飞雁对夜来莺说：“你现在还受了伤，我怎么放心让你离开这里？”

夜来莺听到这里，只感到眼里有湿湿的东西爬上来，她强忍住泪水，压低声音说：“我会自己当心的，请你放心吧。只是公主是你的...你也要关心她啊。”说着，紧闭住嘴唇，把脸扭向了一边。

这些变化欧阳飞雁没有看到，却被盈袖尽收到了眼底。她在心里说：雁哥哥是你这种人也敢想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你不明白，那我以后就好好调教调教你，让你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想到这里，就又对欧阳飞雁说：“她已经答应了，你还不放，到底是因为什么呀？”说完赌气撅起了嘴。

欧阳飞雁只得勉强地说：“好吧，我答应你，但是只能让她在你那儿几天，因为燕王府还需要她的协助。不过她是我的朋友，你可不要亏待了她。”

盈袖嘴里说：“你放心吧，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姐姐，我怎么会亏待了她呢？”心里却在愤愤地想：这么多天你也不回来看我，原来是因为这个狐狸精呀！我会好好的调教她的，不过你是没有机会看到了。

*十四.罪降洗衣阁

盈袖把夜来莺带到公主府交给暗香，说：“这是刚来的丫头，洗衣房还少人，就让她去吧。”

暗香应了一声，暗暗把夜来莺细细打量，见她杨柳般的细腰，生得十分妖娆，没有行动没有言语，一股别样的气韵已笼罩在了周身。暗香心下里很是喜欢，就说了句：“公主，大屋里还缺一名丫鬟，不如让她过来吧。”

盈袖瞪了她一眼，说：“宫女是随便谁都能当的吗？哦，你说的对，我应该把她留在身边，这样也好随时调教她啊。好，暗香，你带她去熟悉熟悉这里的规矩。”

暗香一边安置夜来莺的住处，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家是那里的？怎么会在这里呢？”

夜来莺说：“我叫夜来莺，没有家，我来这里是你们公主点名的。”

“那你一定很得她喜爱了。”

“喜爱？是啊。她对我还是十分关注的。”

暗香又细细打量夜来莺，见她面容沉静，姿态落落大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卑贱的丫鬟，心里有许多的疑问，但不知为什么却又不敢向她多问。安排完毕，暗香就带夜来莺去见盈袖。

盈袖正和太后说笑，见她们进来，就对太后说：“母后，有些女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勾引王爷！”说着一指夜来莺说：“你过来，燕王让我要好好调教调教你，我就先教教你该怎么觐见公主和太后。跪在本宫的面前磕头，不许抬头看。来，演示一下吧。”

夜来莺低下头走到殿下，横下心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朝公主太后说：“夜来莺见过太后公主殿下。”

盈袖说：“你应该自称‘贱婢’，记住了吗？再来！”

夜来莺又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说：“贱婢夜来莺见过太后公主陛下。”

盈袖说：“又错了！见了太后应该称娘娘！再来！”

夜来莺的额头疼得厉害，她怀疑已经被地板磨破了，但她强压怒火，又磕了下去。这一次，有一段浅黄的长裙逶迤在自己脚下，她知道盈袖来了。

盈袖揪起夜来莺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说：“有你这么跪的吗？你简直要气死我了！我真是搞不明白你究竟是太笨还是故意要气我！暗香”

暗香应声而来，只听盈袖兀自在那儿发脾气：“暗香，我要你教教她规矩，你教过了她吗？”

见此情景，暗香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夜来莺说：“暗香已经教过了，是我太笨没记住，你要罚就罚我吧。”

盈袖说：“暗香，照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办？”

暗香犹豫着说：“该罚她到洗衣房去洗衣服，今天还不能吃饭。”

“好，就照这个去做吧。”

太后看着她们离开，才问：“袖，你似乎对那个夜来莺有意见？”

盈袖说：“你看那丫头怎么样？”

太后说：“模样生得还不错，可就是眼神有些厉害。”

盈袖哼了一声，说：“明明就是一个狐狸精嘛！我让她在洗衣房待上一星期，让她哪能勾魂的眼睛失去光彩，玉笋一样的手指变成一段树枝，好听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看哪个男人还会娶她！”

夜来莺来到洗衣房，早有个长着鹰勾鼻子掉梢眼的中年妇女在等着她她就是这里让洗衣妇闻声丧胆的徐娘。徐娘看到夜来莺，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在心里咬牙道：这丫头竟生得这般标志！放到自己眼前不是给自己塞别扭吗？好，就先给你来点厉害尝尝。想到这里，就对夜来莺说：“知道来这儿的规矩吗？”说着，把两根手指晃了晃。夜来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但故意装作不明白，傻傻地摇了摇头。徐娘鄙夷地笑了笑，说：“漂亮的丫头怎么都这么傻？看来你只能做最下贱的活了。”说着，把一件灰色的袍子扔到夜来莺的脚下，说：“穿上它到后面去。”夜来莺穿上这式样古怪的像道袍一样的衣服一声不吭就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映入夜来莺眼帘的是一片灰色的世界灰色的蚂蚁一样乱扒扒的忙碌的女人，一样灰扑扑的缺乏睡眠的脸...她有些怀念起在黑沙林的日子了，心里想：要是还能回到过去，自己要知道还有这么灰暗的角落，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解救这些姊妹出去！在这一刻她有些脆弱的内心顿时坚强了起来，心里想：原来至高无上的皇宫里也有这么黑暗的角落！自己的黑沙林虽为世人所不齿，但毕竟不会出现这么公然肮脏的交易！在人格上，我跟你们是平等的！同样穿过了层层的空间平等的站在了上帝的脚前！夜来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穿过飘渺的空间看到了未来的世界。

“快过去干活！”有人呵斥着，同时夜来莺后背上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她知道自己的反抗只能徒加烦恼，还会给窥伺的人找到攻击自己的借口，如果只是教训一下这些不知进退的人也就罢了，可是他会怎么想呢？自己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吗？他现在虽然已经对自己没有了恶意，但要谈到了解他当然还是要信任自己的老友，自己算什么呀？夜来莺想到这里，就一声不吭到井台旁拿起衣服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夜来莺听到一阵喧哗声，抬头看时，见一个衣衫华贵公子模样的青年在阶前来回地晃，隐约中夜来莺见徐娘朝自己指了一下，那青年就朝她走了过来。夜来莺悄悄往四周看，见洗衣妇都在偷偷地观察青年的一举一动，神色十分紧张，她的心里就有些明白了。看着那张可恶的嘴脸，十四年前罪恶的一幕又梦魇般的回现了出来...夜来莺暗暗握紧了拳头，银牙紧咬，准备就要替众女教训这恶棍一顿，忽然间她的脑海里闪现出欧阳飞雁的影子，她犹豫了起来：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莽撞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正想间，那个青年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十五.墟里上孤烟

在皇宫这样的禁地里，李霖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在欧阳飞雁回来的这一段日子里，盈袖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依赖他了，她总是找借口回避自己，还莫名其妙的无影无踪，就有人暗示自己公主是到燕王府里去了。他又些气恼有些无奈还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女人，李霖从来都是抱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可不是嘛，权利金钱青春美貌李霖无一不有，而作为才刚刚二十五岁的最年轻的王爷，他一向也是世人关注的焦点。这种超然在上的优越感致使他有一种不羁和狂傲的个性，这种优越感在他遇到两个人之后就被完全打破了。一个是华贵美貌的盈袖公主，她的出现就是李霖这一生当中最华贵的一个回忆，足够他回味一生；应该承认，初次接触盈袖的目的，李霖是像所有男人一样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她第一公主的地位，但自从欧阳飞雁失踪以后完全就变了！盈袖开始深深的依恋他，还不止一次地讲她和欧阳飞雁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是没有一个男人会有耐心听自己心爱的女人讲另一个男人的故事的，但每一次倾听，李霖总是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对盈袖说着不同的话，内容总是一样的安慰！因为只有倾听他才会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可是现在，自从欧阳飞雁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华丽的梦！

第二个打破李霖优越感的自然就是欧阳飞雁。他比欧阳飞雁小六岁，在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关于这位传奇英雄的一些传闻，他也为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高兴而高兴，生气而流泪，他知道自己永远也超不过他！自从结识了欧阳飞雁，他这才发现原来欧阳飞雁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高不可及，甚至还太真实太友好，从此他就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一起走天下。可是一切都因盈袖而发生变化了！爱情是不能分享的！他有时又幻想着欧阳飞雁能再一次失踪，能让自己娶盈袖的愿望成真，但他的内心又是矛盾的，因为欧阳飞雁对待自己情同手足，他不忍心让他再去经受痛苦！作为好朋友，对于欧阳飞雁的身世他在熟悉不过了：看起来现在欧阳飞雁是尊贵的燕王，还受到海内外民众的拥戴，但他的身世是极其复杂坎坷的。自幼就是孤儿，后来还在社会上流浪过很长时间，被慕容山庄收留，后来十八岁离庄独闯天下，凭着在慕容山庄学到的知识和超人的胆识，短短七八年的时间他就完成了旁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完成的功业，二十四岁就被封王。风光似乎是接踵而来，但只有李霖能看得到那埋藏在笑容背后的辛酸与落寞！他怎么再忍心去诅咒他呢？何况对于自己的朋友，欧阳飞雁是从来都不吝啬的，他的就是朋友的！李霖还清楚地记得一次有人要暗害自己，还是欧阳飞雁发现并舍命相救才使自己脱离危险，没有他就没有自己啊！可是...李霖不知道可是后面应该再说些什么，但他就是知道后面还会有个可是，他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悄悄四处看了看，轻轻出了一口气。

这时，李霖听到有人来报：“王爷，有一个妇人自称是燕王的朋友，她有事要见你。”

“朋友？”李霖说：“你们先好好的招待她，我马上就到。”

来李霖府的妇人就是陈丽真。自从与欧阳飞雁和聂云飞失踪后，陈丽真一直惦记着欧阳飞雁的安危，这次她摸到近处，听说李霖是欧阳飞雁最好的朋友，就一路打听了过来。

李霖见了陈丽真有些惊讶，他以为欧阳飞雁的女性朋友至少应该是个美女，可没想到竟是个中年妇女！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人是靠欺骗来谋生的，他就怀疑陈丽真的身份了。陈丽真马上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了，她有些着急还有些恼怒，急于澄清的女人就拿出了证物并讲出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包括自己的身份以及...欧阳飞雁的身世！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讲出这些秘密会对欧阳飞雁构成极其危险的威胁，但因为是面对了欧阳飞雁最好的朋友，她就放松了警惕，她不知道今天这一举动为今后自己和欧阳飞雁埋下了杀身之祸！

李霖听到陈丽真这些话万分震惊！他只知道欧阳飞雁是个孤儿，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离奇！怪不得太后对他这么偏爱呢，原来这个燕王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天啊，这么重大的消息竟然让自己知道了，这究竟是福是祸呢？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想法假如此时有一个人到皇上那儿告发了欧阳飞雁密不告人的身世，皇上会怎么办？那么盈袖呢？她如果得知自己已经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为了欧阳飞雁为了她自己的生命还会违拗自己的意思吗？但随即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就是千万不能再让第六个人知道！那么只有让这个不该知道的人永远再不能说话...李霖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陈丽真，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对陈丽真说：“陈姨，听了你的故事我非常感动！我跟燕王是最要好的朋友，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今天从这么远的地方来，一时仓促我没有能很好的招待您，只有备下酒席给您洗尘略表寸心。”当下从屋里出来叫人预备酒席，又如此这般对华雄耳旁说了一番，华雄听罢心里一惊，疑惑地望着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李霖。李霖说：“不这样做，燕王就会有危险，盈袖公主也会有麻烦，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他们倒下吗？”华雄定了定心，朝酒楼走去。

仿佛是过了很长时间，华雄走了出来，李霖眼巴巴的望着华雄却并没有说话。只听华雄低声说：“好了。”

李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今晚要失眠了。

*十六.狂风听暮蝉

随着一个穿着华贵缎面鞋的脚在夜来莺的面前停住，一个男子的声音说：“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夜来莺抬起了脸，说：“这儿没有小姑娘，大爷你看错了！”

青年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夜来莺说：“这儿是公主的后院，奴婢的眼里只有要洗的衣服。抱歉，我只见过公主没有见过你，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好厉害的嘴，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愿受这份苦就来找我，我叫张远，是公主府里的贵客。”

夜来莺就觉得肚里有一股热浪要泛上来，没有听完，起身就将一盆水泼在了井台下，随手又捡了几件衣服放到盆里。这一系列的动作吓得那张远一跳，却激怒了一直站在一边的徐娘。徐娘对夜来莺说：“新来的，这儿洗衣太挤了，你跟我到河边来。”

徐娘领夜来莺来到东边一个偏僻的小河旁，让她到水流湍急的河边洗衣。夜来莺找了一处水流稍缓的地方蹲下来，谁知刚一蹲下，一阵风正吹过来迷住了她的双眼，待她再睁开眼睛时发觉手里的衣服已被卷到了河中！她慌忙伸长手臂去够那似乎并不遥远的衫裤，冷不防身子一倾，就被身后一人推到了水里。

此时正是春水暴涨的季节，河里的水已漫过了最高位，水流也是十分湍急，转眼间夜来莺就被卷入了一个急速的漩涡中。岸上的两人兀自在笑：“小姑娘，快向我们低头吧，不然你就成了这里的孤魂野鬼了！”

夜来莺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在水里挣扎。她透过迷蒙的水雾，发觉顺着水的源头是可以潜出公主府的，顿时有个主意浮上心头。她朝岸上两人望了一眼，心里在想：就让你们再笑一会儿吧，因为等一会儿你们就会连哭都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她装作被恶浪吞没的样子，转瞬就没了踪影。

徐娘看到此情此景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张远说：“徐娘，不就是一个洗衣丫头嘛，等会儿我再给你找个。”

徐娘欲哭无泪，说：“这个丫头是暗香姑娘特意嘱咐要关照的，说过几天公主就会放她离开，要是等公主找我要人，我就只好拿自己的这条老命去抵债了！”

“啊！”张远也傻了眼。

徐娘说：“当今之际，我们能瞒几日就几日吧，希望公主能把这个小丫头给忘掉。”

夜来莺凭着自己在慕容山庄娴熟的水下功夫，不一会儿就冲过了重重险隘，游出了公主府。

夜来莺不知要到哪里去。她上得岸来已是深夜，寂静的夜空眨着几颗淡蓝色的星星，从远处又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的怪叫声，她不只身在何处，只是感觉冷得很。是啊，她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处在这样一片黑压压的林子里，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夜来莺也感觉到身上冷飕飕的。

夜来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摸索，终于她在林子中间发现了一座被猎人废弃的小木屋，破是破了点，但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地。所幸的是屋内炉灶俱全，木床上还堆着一付版新不久的床褥，她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发现还不是那么糟糕。看来屋子的主人似乎只是暂时离开了几天，他是个生活有规律和讲究整洁的人。夜来莺心想：看来自己还不算是太坏的，上天还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夜来莺把屋子稍事整理了一下，从门外抱来一堆干柴放到炉膛里烘烤自己脱下来的湿衣服。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屋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响，她慌忙穿好衣服，伸手拉开门栓，顿时吓了一跳。

门前俯着一只白虎！再仔细看，那虎似乎是受了伤，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用一双眼睛望着夜来莺。虎也是有感情的啊！若不是这样夜来莺怎么会从它的眼睛里读到了凄哀和无奈呢？夜来莺感慨这兽中之王的落难，联想到自己，不禁感叹自己和这只虎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了。她仔细的给白虎检查了伤势并敷了药，拍拍它的头说：“虎儿，今天咱们相识在这片密林里，也算是有缘分的。既然人们的世界里容不下我们，那么我们就在这儿相伴一生吧！”白虎似乎是明白了她的话，冲她眨了眨眼睛。

夜来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大亮了，白虎已没有了踪迹。她叹息了一声说：“虎儿啊，你竟然也像人世间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吗？连你也不愿陪我吗？”

她到林间小溪旁洗了一把脸，不自禁对着水中的人儿又发了一会儿呆。

*十七.娇柳暗浮烟

回到王府，欧阳飞雁远远地看到盈袖公主身边的暗香等在亭子里，就走过去问：“暗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

暗香见到欧阳飞雁，脸上露出喜色：“王爷，我跟公主已等候你多时了！”

欧阳飞雁听到盈袖也来了，就往四处看：“盈袖？她在哪里？”

“我在这儿。”远远的亭子里有个穿着粉红纱裙的窈窕淑女朝着欧阳飞雁微笑。欧阳飞雁愣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盈袖公主！他心里感到很好笑，但强忍住不笑，到要看看她今天究竟要干什么。

“公主，今天是哪一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他说。

盈袖见他对自己说这些客气话，十分气恼，但一想到自己曾暗下决心为他扮一回淑女，就也不放在心上，想着应该说的话：“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我来看看你。”

“三天了？我还是老样子，你看我变了吗？”欧阳飞雁心里暗笑。

盈袖终于爆发了，她随手拿起一根细细的竹棍朝欧阳飞雁身上打去，却被他一侧身闪过了。

盈袖见他兀自在那儿笑，就一边说：“你笑什么？我叫你笑！”一边脱下绣花鞋朝欧阳飞雁追去。在奔跑的过程中盈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欧阳飞雁三步两步来到她身边，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盈袖跳起来，一下子揪住欧阳飞雁的衣袖，欧阳飞雁笑着说：“好了好了！盈袖妹妹，我真怕了你了！哎，你今天这身打扮是谁教你的啊？好像跟你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

盈袖听了，却答不上话来，只是用眼剜着欧阳飞雁，说：“你晚上有没有空？”

“唔，这也说不定。你有什么事吗？”

“想让你陪我赏月。”

“哦？公主身边也会少人陪吗？”

“我只想让你陪。”

“嗯，我记得公主是爱看热闹的，怎么也会喜欢这种秀女怨妇所做的事呢？”

“你也不喜欢啊？”盈袖突然笑了起来：“那我们去游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游水？不过我是不习惯在晚上游的。为什么非要在晚上呢？”

“皇兄今天晚上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听到这句话，欧阳飞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试探着问：“皇上是不是要给你做媒？”

盈袖扑到欧阳飞雁的怀里哭了起来：“我不想结婚。”

欧阳飞雁心想：太后明明告诉我盈袖已经对李霖芳心暗动，她现在又在搞什么鬼？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李霖多好，又是那么年轻有为的王爷，也许你跟了他以后就是王后了，你不是喜欢做王后吗？”

“谁喜欢做王后！”盈袖瞪着欧阳飞雁，突然说：“好！好！我就去做个王后！让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都去笑罢！”她推开欧阳飞雁，跌跌撞撞地往回奔去。

欧阳飞雁怔了一下，叫道：“袖”

盈袖停住了。

欧阳飞雁走上去，说：“你说的都是真的？皇上要把你嫁给李霖？我...我该怎么办？”

盈袖回过头来：“皇上最听你的话，你劝劝他不要把我嫁出去。看不到你...你们，我都要郁闷死了。”

“只要你不捉弄人，我想皇上是会愿意把你留下的。”

“你还说笑！”盈袖破涕为笑，挽住欧阳飞雁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欧阳飞雁见她黯然伤神，就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嗯，好多人都猜不出来，我猜你也不会。”

“还没说出来，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快说。”

“青蛙请蜈蚣到家里做客，做饭时发现盐没了，蜈蚣就自告奋勇去买。可是青蛙左等右等菜都炒熟了，也没见蜈蚣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盈袖说：“蜈蚣在外面穿鞋呢，脚多鞋多，自然就一直也走不了了。”

欧阳飞雁说：“啊？这么聪明啊！”

盈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动物园失火了，最先跑出来的是什么动物啊？”

“让我想想...”

“投降吧！我可以告诉你答案。”盈袖说着用手指挑了一下欧阳飞雁额前的一络头发，笑着说：“快想，不然我可说了啊！”

“一定是孔雀了，它飞得高。”

“它飞得再高，也是被你给关了起来了。”

“照你说的，关在笼子里的都跑不出来，那岂不是都要被烧死了？”

“关在笼子外的动物可以跑啊！特别是关在笼子外的又是动物之王的那个会跑的更快！”

欧阳飞雁顿时明白了过来：“啊？你在骂我！”他装作生气的样子伸出手来。

盈袖却笑了，她把身子蹭到欧阳飞雁身上，说：“你打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欧阳飞雁说：“哼，好男不和女斗！”

“服不服，你输了！”盈袖说着，用小手指刮了一下欧阳飞雁的鼻子，却发现他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看着她，顿时心如鹿撞，低下了头。

只听欧阳飞雁轻轻地说：“来人啦。”

*十八. 高处不胜寒

正当欧阳飞雁同盈袖说笑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来到，他一看就认得是皇上身边的小德子，就忙来到一边，小德子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盈袖问：“皇上叫你有什么事？”

欧阳飞雁说：“他让我给你相姑爷。”

盈袖见他脸上含着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就说：“看来你有急事，我还是先走吧。”

送走盈袖，欧阳飞雁急忙跳上一架马车赶赴京都。紧赶慢赶，等到的时候，见李相国、兰陵王已等在了那里。空气似乎有些沉闷。

皇帝对欧阳飞雁说：“怎么来的这么迟？这可不像你一向的做派啊。”

欧阳飞雁说：“刚才送走了一个朋友，所以来迟了。”

皇帝没再说什么，就切入了正题：“三位爱卿，你们是朕最为信得过的大臣，今天朕找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议。也许你们早就听说过我们帝国要向外扩充版图，这是实情。可是这个计划到现在却迟迟没有进行，没有实施的原因嘛主要有两个，其中之一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另一个原因...”皇帝的眼睛威严地扫视着群臣，说：“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廷出现了谋逆之臣！赵尔康有重大嫌疑！”

一石激起千重浪，顿时厅内人们都愤怒声讨赵尔康。

皇帝对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欧阳飞雁说：“燕王，你的意见是什么？”

欧阳飞雁说：“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这一句话，令众人都呆住了。

欧阳飞雁接着说：“我跟赵大人来往不多，彼此关系也不是很融洽，其实是我看不惯他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做派。但说起赵尔康谋反，我私下里认为是不太妥当。上次我平定西域，赵尔康在军力上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又千方百计调给我军充足的粮草，他如果有谋逆之心，这不就是个大好机会吗？来；另外赵家世代为朝廷重臣，为国家的繁荣昌盛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现在赵尔康居功自傲，但要说他谋反是不是还缺少一些确凿的证据？臣认为在这件事上需要谨慎从之，人死不能复生啊！皇上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治他的罪，恐怕朝内重臣都要诚惶诚恐了。”

皇帝冷冷地说：“以你的意思，遇到有功之臣犯罪，朕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只当没看见？”

欧阳飞雁说：“臣没有这个意思。”

李相国见皇上面露不悦之色，不禁暗暗为欧阳飞雁担心，就对皇帝说：“皇上，燕王冒着冲撞圣颜的危险说出这么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是表达了他对帝国对皇上的一片忠诚，也正体现了当今朝内民主团结君臣同心的大好景象啊！”

皇帝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李爱卿，你就别给朕带高帽子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这件事不得外传，大家可以回去了。兰陵王留下。”

来到外面，李相国低声对欧阳飞雁说：“你难道就没有看出皇上另有用意吗？”

欧阳飞雁说：“对于这种事我是实在忍不下去的！不就是因为赵尔康在朝廷里势力过大...”

李相国制止住欧阳飞雁继续说下去：“快不要再说了。你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可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上行走！”

欧阳飞雁说：“尔虞我诈的皇宫我早就待厌了，也许以后我会换一种新鲜的活法。”

李相国瞧了瞧欧阳飞雁，担忧地说：“作为帝国的一分子，你难道就不愿为她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欧阳飞雁叹了一口气，说：“我的愿望是在世外做一个隐者或者是一名剑客，现在被推到风头浪尖上实非我愿。”

李相国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皇宫里，皇帝和李霖正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皇帝说：“李霖，你是我从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这儿没有外人，你不必拘礼，我们就说说心里话吧。”

“皇上有心事？”

“今天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朕这个人有些阴险恶毒了？”

“皇上，您是圣明的君主，没有你帝国怎么会有这么繁荣的景象？”

皇帝自顾说道：“朕这一生都是在压力和猜疑中度过，这注定我很难保持一颗纯净的心灵。刚出生时上面就有一个哥哥压着我，直到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才使我才有了出头之日；我十六岁就登基，但一直是太后代为掌权，直到三年前我二十七岁时才算是真正坐稳了龙基。现在总算是国泰民安了，可是近日来那个男孩老是在晚上来纠缠我，让我夜夜不成眠。”

李霖听到这里，吃惊地说：“为什么不让御前护卫来抓他？”

“他已经在二十五年前就死啦。”

李霖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皇帝继续说：“二十五年前我五岁，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但母亲已经给我灌输了许多关于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我对她说自己又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学这些能有什么用？她告诉我机会是有的，就看自己如何去争取。不久的一天，我和哥哥正在玩游戏，突然一场大火就突如其来地燃了起来。当时很奇怪，周围竟连一个大人都没有！哥哥对已吓哭了的我说：‘别怕，有哥哥我呢，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说着就拉着我往上风向跑。正在这时母亲神奇地出现了，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快跑，要出人命的！’同时她命令我放开哥哥的手。在迷蒙的雾气中，鬼使神差的我竟我放开了那个一直给与我温暖的小小的手。从此他就失踪了！事后不久我一路高升做了万人景仰的一国之君。可是我怎么能忘记他呢？我是间接杀害他的凶手啊！”

听到这里，李霖说：“皇上，这只是一场意外的火灾，其实您不必一直挂在心上。”

“意外吗？难道你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就是间接杀死他的凶手啊！现在我夜夜梦到他来向我索命...”

听了这句话，李霖完全明白了欧阳飞雁坎坷的人生之路完全是由宫闱争斗引起的！李霖说：“也许你的哥哥他并没有死去呢？”

“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你能想象得到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会有什么命运呢？”奇啊书呀网呵

看着皇帝痛苦的样子，李霖犹豫了，他是唯一详细知道这起二十五年前皇宫失火太子失踪一案的知情人，他该不该告诉皇上欧阳飞雁的身世呢？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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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韵声声传馨薇，

痴心未改鬓毛衰。

无知小儿探春柳，

荡漾落花逐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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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荒芜的春天

欧阳飞雁回到王府，就见冰倩迎上来悄声说：“王爷，那个...夜来莺又来了。”

欧阳飞雁说：“她不是在公主府吗？哎呀，这一忙我竟然把她给忘了。她现在怎么样？”

“好象是吃了一些苦，神态上有些不大好。”

欧阳飞雁疾步来到夜来莺等候的亭子下，只见高耸的亭子里背对着自己站立着一个窈窕妙曼的女人。只见她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薄薄的纱裙，斜倚在亭柱上，身姿卓约，神态落寞。看到这里，欧阳飞雁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了，她完全不必过得这么苦啊！在她所在的领域里，她已经达到了一个最高的境界，但为了一个愿望她舍弃了一切选择了从零开始，对于她这样一个已经二十八岁的女子该是多么不易啊！二十八岁！这个数字使欧阳飞雁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的幻像啊！二十八岁！她若是还活着，也该二十八岁了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有些隐隐作痛，这个巧合的数字使他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了一种遐想。

他走上去，叫了一声：“阿莺，你还好吗？”

夜来莺听到这句话，一滴眼泪溢出了眼眶，她在心里暗骂一向坚强的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是这么脆弱，但在这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前进！除非自己死！她缓缓地扭过了头，面上含着笑容说：“我在公主府过得很好，只是想到我曾经跟你定下的要到民间去体察疫情，就忍不住急着回来了。我没有来迟吧？”

欧阳飞雁说：“这几日我一直在忙这事，连这儿都很少回来，你能回来帮助我实在是太好了。”

夜来莺望着欧阳飞雁略显消瘦的脸，说：“你瘦了。”

欧阳飞雁避开她的视线，说：“我去换一下衣服，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就往后边去了。

冰倩跟上来低声说：“王爷，你还真的要跟她一起去民间啊？她以前...”

欧阳飞雁猛地扭过脸来打断她的话说：“没有以前！以后不要再提以前！谁没有以前啊？照你所说我以前在街上流浪过，这辈子就活该永远陷在贫民窟里不可见天日了？阿莺的身世很不幸，她现在肯弃暗投明，如果连我们也不收留她，那岂不是要重新把她往火坑里推？你现在就去告诉燕王府所有的人夜来莺是我的朋友，从今天起她要在这里常住了，你们见到她就要像对待我本人一样！我不希望再听到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说着，他锐利的双眸扫射了冰倩一下，转身就走了。冰倩还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禁愣在了那里。等明白过来后，她瞥了一眼夜来莺，见她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毫不知情，兀自在欣赏周围的风景，就在心里说：夜来莺你这个魔鬼！你好大的魅力啊！王爷现在为你已发了一回狂，你到底要把他怎么样？我是看不下去了，你要是胆敢再进一步危害他，就是舍了这条命我也要和你拼了！想着，她狠狠地瞪了夜来莺一眼也往后边去了。

他们的谈话夜来莺都听在了耳里。欧阳飞雁的话就像一缕金色的阳光射进了夜来莺荒芜的心上，使她干涸的心房又绽出了春的花蕾。她的脸上现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暗暗地记住了这个生命中重要的一个时光，同时她在心中又告诫自己只有进，没有退！哪怕是像飞蛾扑火一样烧得个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她看到梦中那个人儿换了一件浅蓝的长衣，已走了过来，就迎上去说：“今天我们先到哪里去？”欧阳飞雁说：“当然是到疫情最严重的龙谷镇去。哦，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你也换一换吧。”夜来莺好奇地接过来看了看，说：“喔，你要叫我扮男生啊！那你可算是找对了人，等我穿好后你可不许尖叫。”

欧阳飞雁笑了：“尖叫？是什么概念？”

夜来莺歪着脸儿朝欧阳飞雁的脸暗送了一个秋波，笑了笑，这个笑容颇有些暧昧，令欧阳飞雁怔了一下，不禁心里一动。只听她笑着说：“我在哪里换呀？”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冰倩”，一直跟在后面的冰倩不情愿的走过来。欧阳飞雁说：“领她到暖香阁换一下衣服。”

冰倩说：“暖香阁？那可是您涮洗的地方啊！怎么可以...哦，我知道了。”她回头对夜来莺说：“你跟我来吧。”

夜来莺来到了暖香阁，发现这原来是一套供屋主人涮洗休闲的综合性场所，在这里有设备先进的洗涑用具和华丽的衣橱，在梳妆的地方夜来莺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些护肤沐浴和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她好奇的拿起一瓶看，发现这是一种玫红的液体，就打开来闻了闻，顿时一股别样的清香沁入了她的心房。冰倩冷冷地说：“这是玫瑰露。”夜来莺听到这句话，放下瓶子，说：“你们王爷可真能花费时间来保养。”

冰倩说：“王宫里都是这样的！外面花园里还有一个大的游泳池，狩猎场你还没有见呢，比这个还不知要豪华多少倍！不过这些都是按王府的配置安排的，一般王爷只不过简单用一些东西，这里通常是用来招待客人了。等一会儿你要进的阁子倒是他经常去的。”说着，领她来到一个独立的房门前，说：“我们是不能进的，你就自己去吧。”

夜来莺推开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屋，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别有一番洞天，从房间的布置上就体现了房主人高品位的审美观。夜来莺好奇地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里倒是收藏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等到夜来莺看到一件熟悉的物品时，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儿装的都是他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因为她刚才看到的玉簪就是慕容瑛曾经戴过的！这一刻，她的内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究竟有没有收藏过自己的东西呢？她慌乱的翻着却一无所获，耳听得冰倩在叫：“夜小姐，换好了吗？”

她慌忙换上手里的衣服，这才发现这是一件青年男子装束，穿上它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男子，她对着镜子晃了晃身子，抿着嘴笑了，轻轻地说：“瞧你美的。”然后套上鞋子。临行前她想了想，在自己的丝帕上用胭脂写了几行字，又把它揣在身上捂出了淡淡的体香，这才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心想：你就收藏了我这件信物吧，瞧见了它你也就见了我了。

*二.天涯无归路

等到夜来莺出来的时候，见欧阳飞雁正在焦急的朝这儿张望，见她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判若两人的美少年，赞叹了一句：“女人有被称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对于男子我倒不知该怎么夸赞了。”

夜来莺抿着嘴笑了：“你应该说貌比潘安，玉树临风，或者风流倜傥啊，不过我还是个女人，你若这么赞叹我倒要感到好不自在了。”

欧阳飞雁说：“好，小兄弟，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夜来莺就骑上她的追风马，欧阳飞雁则仍骑了那匹黑马一起往龙谷镇出发。夜来莺回头瞧了瞧欧阳飞雁，感觉一切如梦境般不真实，她的心如鹿撞像是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个炎热的夏天…

两个人游的累了，就一起平躺在散发着漫漫青草气息的绿茵茵的草地上。阿碧支起身子，眼望着下面躺着的这个十七岁的英俊的少年，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打量一个男子。只见欧阳飞雁闭着眼睛，眼里的一星光彩也被禁锢了，他的双臂枕在头下，剑眉微蹙，倔强的嘴唇显现出深深的忧虑。雪白的衣衫湿漉漉地裹在他健美的躯体上，使得阿碧的目光一颤，下腹一阵麻麻地痛…

她对这个少年说：“雁，等到以后我离开这里了，你还会记得我记得那个和你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少年时光的爱疯爱闹的小丫头阿碧吗？”

欧阳飞雁睁开了眼睛，急急地说：“你要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慕容山庄吗？”

阿碧叹了口气：“是女人总要出嫁的，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能管得了我的去处呢？”

欧阳飞雁愣了一下说：“那我要是娶了你呢？你要是我的妻子我不就可以一辈子和你呆在一起了吗？”

阿碧的心一阵狂跳，但接下来正视现实后她又叹息了：“你是慕容山庄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一名没有来历的小丫头，你这么做会使天下所有的人都耻笑的！”

欧阳飞雁坐了起来，把脸凑近了阿碧，用手捧起那一张春花一般娇美却又饱含着忧虑的脸，说：“你和我一起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说着，就把热烈的吻印在了她还留有泪痕的脸上。阿碧被深深压抑的情感顿时如火山一样爆发了开来，她一面承受他激烈的吻，一面把手伸向他薄薄的衣襟。一阵凉风轻抚着欧阳飞雁健美的躯体，他低头看时，见衣衫尽已褪去，健美的肉体一览无余！欧阳飞雁感到耳旁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他胸中的烈火被完全点燃了开来，他冲阿碧露出坏坏的一笑，说了句：“小狐狸，是你勾引了我。”

阿碧笑着说：“要说勾引，倒不是我先呢！”

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在草地上翻滚，青草带着一股青涩的气息充斥着阿碧的鼻息，使得她热烈的内心有一丝的忧虑，但很快这不快就被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给浇灭了，有两只鸟儿被惊动，箭一般的冲向广袤的天空，遥远的天际似乎传来一首不知名的乐曲：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常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唇且住。

见说道、

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

画檐蛛网，

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

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

脉脉此情难诉。

君莫舞…

“阿莺，你瞧，我每一次到龙谷镇都是恰逢镇上的集会，今天看来还不例外。我们到黄鹤楼坐一坐，也听听百姓的心声吧。”欧阳飞雁笑着对夜来莺说。夜来莺被他这句话从回忆中惊醒，望着他笑时露出的白白的牙，心里又是一阵狂跳。幸而他已跳下马朝酒店走去，没有瞧见自己泛红的脸。

夜来莺把马拴在外面，也跟欧阳飞雁走进黄鹤楼。

两个人在酒店找了个座位相对而坐，欧阳飞雁问：“夜兄弟，你要些什么？”

夜来莺说：“我来这里只喝女儿红。”

“女儿红？”欧阳飞雁愣了一下，而后就笑了：“和我一样！好，就这样。”于是叫来小二，点了一些酒菜，相对而饮。

夜来莺朝四周扫了一眼，突然看到魔教的莫老四也在这儿，心里顿时感到恍若隔世。上次来自己还是黑沙林的主人，离恨天的教主，可现在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前途呢？一切都是未知。可是自己后悔过吗？答案是不确定的。就像现在和他虽然是坐在了一起，但总是感觉到两颗心儿是距离的那么遥远。

莫老四朝夜来莺这边看了过来，夜来莺还不想在这时又回到对以往的纠缠中去，就低下头端起酒杯，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莫老四带着几个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莫老四摇摇晃晃在欧阳飞雁的对面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的脸，嘴里带着一股酒气打着哈哈说：“龙一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到魔教铲平了你们天旗寨，你就无路可逃了…现在快跪下叫一声爷爷，爷爷就让教主放过你。”

夜来莺这才知道原来嗜酒的莫老四已经喝醉了！她冲莫老四喝道说：“莫老四，见了本宫不赶快跪下，嘴里胡言乱语说的是什么？”

莫老四这才注意到面前坐着一位少年公子，这位男子看起来十分面熟，因一时醉了一时里又想不起来是谁，就问身边的魔教弟兄：“他是谁啊？”

莫老四身边有上次见过夜来莺的，就赶忙回答：“好象是…好象是大宫主啊！”

莫老四听了，酒也差点被吓醒，但随即就说：“大宫主怎么能跟龙一帆在一起？你骗我。”

那人又低声说：“四爷你喝醉了，那个人不是龙一帆，龙一帆还在我们无名岛上呢！”

欧阳飞雁听到这话心里一惊，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龙一帆怎么了？”

夜来莺示意欧阳飞雁坐下，对莫老四说：“我这位朋平生最恨的就是龙一帆，他刚才听说龙一帆被抓心里就特别激动。对了，我们和天旗社是有些矛盾，可还不至于抓他们总舵主吧？”

“这可不是我们的主意，是龙一帆自己要送上来闹事，我们才不得已请他到岛上住几天。不过教主说他只要答应服从无名岛就放他走。”

欧阳飞雁脑子里有一个疑问：龙一帆是个做事极为谨慎的人，这些年来天旗寨的兴盛正赖于他的卓越治理，他总不至于也喝醉了到自己的对头那里去闹事吧？

夜来莺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他的未婚妻呢？”

莫老四说：“本来教主也不知道那个丫头是龙一帆的女人，可惜的是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就是脾气太犟…”

夜来莺惊呼：“你们把她杀了？”

“开始不知道是龙一帆的女人，后来知道了，教主就没再用强，可那丫头竟然不吃不喝眼看就要活不过去了。”

“啊？”夜来莺禁不住叫出了声，随即她就说：“教主要是杀了龙一帆的未婚妻，天旗寨就要趁机联合其他各派名正言顺的讨伐我们了！”

莫老四说：“正是因为这个，教主才只把她关了起来。教主让龙一帆来接自己的妻子，但在岛上布置了机关，今天就是让我们一起赶过去对付他的。”

夜来莺听到这里，脸上现出笑来，她对莫老四说：“老四，做得好！对了，这件事有没有叫外人知道？”

莫老四拍着胸脯说：“除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好！你真是魔教的好教徒，等我回去就让教主封你做副教主。”夜来莺脸上含着笑意说。

其他几位忙围上来，对夜来莺笑着说：“大宫主…”

夜来莺说：“哦，你们的功劳也是很大的，就让教主也封你们一些高一些的职位做做。”她又对众人说：“我跟我这位朋友也很关心龙一帆这件事，不如就把其它事先放一放，[奇书网|qinkan.net]跟你们一起去抓龙一帆吧。”

这一行人听了，正巴之不得呢，于是这一支最奇怪的队伍就出发了。

* 三.缘聚无名岛

欧阳飞雁瞧了瞧夜来莺，见她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心里顿时起了疑心。夜来莺说她已把黑沙林主人、离恨天教主的职位传给了谢竹音，这个消息可靠吗？虽说谢竹音担任这些职务十分胜任，但夜来莺是图了什么呀？她在黑沙林十四年，先是跟随海王打天下，又在鼎盛时期做了自己王国的女王，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一句“报效国家”吗？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又忆起一件事来，刚才莫老四叫夜来莺“大宫主”，难道说她跟魔教也有了什么勾结？哦，龙一帆！他是这么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会自投罗网呢？不好！这一切难道就是夜来莺联合魔教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圈套？关于夜来莺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他的心里暗暗打了个寒蝉：好阴毒的夜来莺啊！你怎么能把这个圈套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我可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了！冰倩说的没错—她以前可不是一个凡人！自己怎么就叫鬼迷了心窍，自投罗网了呢？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心里又在暗笑：就凭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技俩也想给我下套？他勒住马缰对夜来莺说：“大宫主，只顾了和你们说话，有一件重要事给忘了，十分抱歉无名岛就只好不能去了。再会！”

夜来莺大出意料之外，她望着欧阳飞雁的脸，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句“大宫主”提醒了她：难道说他是在怀疑自己？顿时夜来莺的内心因为这一句话而被扎得生疼。他竟然怀疑自己！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心痛呢？她强忍住内心痛苦，对欧阳飞雁低声说：“不去你会后悔的！”说着她注视着欧阳飞雁的脸片刻，把一粒药丸吞进了嘴中，在他惊异的眼光中把一个小瓶交给欧阳飞雁说：“这是解药，你该放心了吧。”

欧阳飞雁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吞下去的应该就是黑沙林的独门秘药离恨丹。这种药服药半天后就会发作，发作起来全身如毒虫般叮咬，直至受害者忍受不住痛苦自尽而死—这是一种在江湖上会令人闻名丧胆的毒药！她若服下的是真的药丸，她就是把生死已全交到了自己手里了！他停了一下又追了上去。

无名岛上一片寂静，而这也许正是暴雨来临前的不祥之兆。

夜来莺上前一步说：“索教主，别来无恙？”

索印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夜来莺时，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可不是嘛，无名岛可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能随便进的，这夜来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时莫老四为了表现自己的聪明之举，就上前说：“教主，大宫主愿意协助我们，就和我们一起回来了。”

听了这话，索印天气得简直要七窍冒烟，但当着夜来莺的面他又不便发作，就铁青了脸对莫老四说：“老四，你今天是不是又喝了酒了？你把夜教主第二次当作大宫主领到无名岛了！不过很好，我跟夜教主很久没有见面，正要好好地聊一聊呢。”说着冲莫老四甩了甩手，大声说：“你下去吧！”

莫老四听了这话，一股酒劲全都醒了过来，他看了看正微笑着的夜来莺，猛地抽了自己一掌，嘴里含糊地骂着退了下去。

索印天看到欧阳飞雁，说：“咦？他是谁？也是你们黑沙林的吗？”

夜来莺说：“他是我的朋友。索教主可别怪我们不请自到，因为听说龙一帆要来岛上，我们跟他还有一些事没有了断，又恰好碰到老四喝醉了酒，就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带我们来，你不会因此怪我们吧？”

索印天哈哈笑着说：“哪里哪里，夜教主是我们魔教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噢，咱们到屋里说话吧！”

欧阳飞雁没有说话，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对于周围寂静的环境感到奇怪，同时又为龙一帆感到担忧。

就在这时，有人上来在索印天耳旁说了一句什么，他眉头紧皱，对两人说了句：“岛上有些事，我去去就来。”然后叫下人领他们到屋里坐，自己往后面去了。

夜来莺对欧阳飞雁说：“你猜他去干什么了？”

欧阳飞雁说：“不是去见瑶琴，就是去会龙一帆。”

“我猜也是。”

欧阳飞雁迟疑地望着夜来莺说：“这儿都是魔教的人，还到处都是机关，我们怎么行动？”

正在二人说话的当口，只听房门外一阵喧哗声，随即闯进来一个发须具白的老者。老头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一边歪着头打量，一面哈哈大笑。夜来莺要上前去质问他，欧阳飞雁害怕有诈就拦住了她。

夜来莺问：“老头，你是谁？见了我们为什么不说话反倒要笑？”

老人说：“小姑娘，你是来找龙一帆的吧？”

欧阳飞雁问：“前辈，你知道龙一帆？”

老人对欧阳飞雁说：“你说话可比你那媳妇强多了，看你这么知书达礼，我就告诉你也无妨。龙一帆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欧阳飞雁还要问，那老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说：“那个叫瑶琴的小姑娘也逃走了，刚才狗儿就是去办这事了。”

“狗儿？”欧阳飞雁愣住了。

老人用一根细竹签剔着牙，一边说：“狗儿就是索老二啊！”

夜来莺听到那个在魔教了不得的索教主小名竟然叫“狗儿”，又见老头一付慵懒滑稽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不对，就强忍住没有笑出声。

欧阳飞雁这才怀疑眼前站立的是一位不可貌相的高人，他上前施了一礼，说：“龙一帆是我的朋友，欧阳飞雁在此多谢前辈相助，不知前辈该怎么称呼？”

老头看了看欧阳飞雁，哈哈笑着说：“好玩！好玩！刚才你说要感谢我救了你朋友，不如你就带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岛儿，咱们一块儿到外面玩，好不好？”

夜来莺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要跟我们走?不就是借机来偷袭我们吗？要装的憨憨傻傻骗谁呀？想到这儿，她面上带了笑，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不如我们先藏起来你来找我们，找到了我们就带你走，好不好？”

老人跳起来说：“好好！可不许抵赖呀？”说着就蒙上眼睛背过身去。

夜来莺一拉欧阳飞雁的衣袖，两个人就离开了房间。

欧阳飞雁拉着夜来莺的手一路溜着墙角往外面奔。在这一刻，夜来莺心里有了一种幻像，她竟然渴望这样逃亡的时间无限止地进行下去。令人奇怪的是，奇網网收集整理这么一个大岛，护卫的人竟然寥寥无几。欧阳飞雁有些奇怪了，他怀疑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他停下来对夜来莺说：“事情有些不对啊…”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声怪叫传来，紧接着他们站立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个大缝，，脚下成了一个无底深渊！欧阳飞雁叫了一声“不好”，一下子跃了起来，但紧接着一张大网兜头就罩了下来！欧阳飞雁急忙对夜来莺说：“快把网砍破！”

四面聚集过来越来越多的魔教人众！索印天对着被困在网中的二人哈哈笑着说：“夜来莺，你以为自己是聪明盖世的诸葛亮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不是黑沙林主人吗？你以为我就没看到和你在一起的就是燕王欧阳飞雁吗？哈哈哈，只怪你们是自投罗网啊！”

欧阳飞雁说：“夜来莺虽然现在已不是黑沙林主人，但她的威信是永在的！你们要不想跟离恨天有什么过节，就赶快放她离开！”

索印天说：“放她离开？可以啊！其实像她这样又有智慧有漂亮又有胆识的女人并不是非要去做一个平民，她可以来找我呀，我不会计较她以前的事…”

话还未完，夜来莺早气得火冒三丈，她奋力一扯，结实的铁网竟然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四周围着的人们见他俩跳了出来，顿时节节往后退去。

夜来莺用剑指着索印天的脸冷冷地说：“索老二，敢不敢跟我单挑？有种就来跟姐姐比划比划！”

索印天知道夜来莺的厉害，但他又不想示弱，就说：“不就是一个丫头吗？你现在不是教主，还没有资格跟我比试。让我们的勇士跟你比比！”说着冲人群叫了声：“老四，快来让这个丫头见识见识我们魔教的威力！”

莫老四有些胆怯，但禁不住“勇士”这个称呼的刺激，就越了出来。夜来莺瞥了他一眼，说：“上吧！”

莫老四毫不客气，挥刀就砍了过来，两个人战在了一起。几个回合下来，莫老四就露出败象。夜来莺笑着说：“老四，看在你这几次帮助我的份上，我不伤你，你快认输吧！”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浑身一阵剧痛，那痛像源源不断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她的手一颤，那宝剑就“当啷啷”滚落下来，她一个趔趄倒下去跪在了地上。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场中的众人都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飞雁冲过去扶起夜来莺，见她嘴角淌出殷红的血来，急问：“你怎么了？”

见欧阳飞雁着急的样子，夜来莺嘴角浮上一丝微笑：“一生气药丸的毒提前发作了，你快把解药给我。”

欧阳飞雁一面说：“原来你服下的真的是毒药，你怎么这么傻？”一面在怀中摸解药。左找右找，她亲手交给自己的解药竟然不翼而飞了！

见到此景，索印天哈哈一笑，说：“真是天助我也！只可惜这么漂亮的美人却要香销玉陨了。”他朝左右说：“愣着干什么！快上啊！抓住欧阳飞雁有赏！”

欧阳飞雁抱起还在滴血的夜来莺，剑一般锐利的双目逼视着众人，使得围上来的魔教人节节后退。欧阳飞雁对夜来莺说：“你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解药。”

夜来莺凄然一笑：“已经晚了。”她把头贴在欧阳飞雁的胸前，说：“雁，你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好吗？我想听着你的心跳。”在这一刻，她把要说的又咽了下去，心里想：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进坟墓里吧！就让他心目中那个阿碧永远是美好纯洁的。她闭上了眼，一任剧痛一波一波袭来。

*四.蛾眉有人妒

欧阳飞雁抱着夜来莺，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下如刀扎一般疼痛，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夜来莺深深地望着欧阳飞雁，说：“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什么？”欧阳飞雁低低地问，他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

夜来莺瞧了瞧他，笑了：“我不问了…”

索印天看到夜来莺生命危在旦夕，就仰天大笑，说道：“大家快去抓那个姓欧阳的啊，只要抓住了他，整个大燕也就在我们的掌握中了！那龙一帆也得落入我们的圈套！”

“咦？你们都藏在这里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欧阳飞雁看时见是刚才在屋里遇到的老人。

索印天看到老人，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隋师叔，您老人家好！”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不好，你们这一群狗儿整天闹来闹去的，吵得我好心烦。咦？小姑娘怎么啦？”他走近夜来莺问。欧阳飞雁只顾自责难过，没有做声。

老人又说：“看起来她是中了剧毒了！快给她服解药啊！”

“解药刚才在路上丢失了。”欧阳飞雁咬紧了牙，才忍住了眼中的泪没往下落。

“是不是这个瓶子里的？”老人神奇般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来。欧阳飞雁见了一把夺过来，惊喜地叫道：“就是它！老人家，你真是我们的救命菩萨！”说着忙把药塞进夜来莺的嘴里。一缕气息回到夜来莺的体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弄明白了是老头藏起了解药跟他们闹着玩，就禁不住说：“你可差点就送我去阎王殿了，等我死了看谁还带你出去玩？”

老头跳起来说：“好啊好啊！你肯答应我带我出去玩了！九龄又有了新朋友了！”

夜来莺说：“我们是从热闹的京城里来的，在那儿有很多好玩的朋友，快教你的狗儿们送我们出去，我介绍朋友们跟你玩。”

老头歪着头想了想说：“京城里啊？那我不去了。”

夜来莺不知隋九龄为何突然变卦，心里顿时乱了。

索印天说：“隋师叔，这两个小子是无名岛的敌人，您可千万别听他们的啊！”

听了这话，隋九龄突然发了脾气，对索印天说：“你是不是瞧我老了，事事都要唧唧咕咕的？这两个年轻人是我的朋友，你们谁敢乱动就先来问我答应不答应！”说着，瞪了索印天一眼。这一眼好似一把利刃直插入索印天的眼睛，逼得他低下头去再也不敢说话。欧阳飞雁看到隋九龄的眼神也是很惊讶：这哪里还是刚才疯疯癫癫天真烂漫的老小孩呀？难道说他都是装的？

隋九龄对欧阳飞雁说：“小兄弟，我还是怕你们不带我走啊！不如我们今天就拜个把子，日后我也好有个去处嘛！”

夜来莺悄悄拉了拉欧阳飞雁的手臂，对隋九龄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玩了！但我现在毒气还没除尽，不如你先跟我们出去，等我身体好些了就一起结拜吧！”

隋九龄歪着头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结局是戏剧性的，索印天亲自带人毕恭毕敬地送三个人离了岛，临别时还邀请他们下次再来。夜来莺吐了吐舌头低声说：“再来？只愿自己下次可别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龙谷镇的大街永远都是喧闹繁华的，欧阳飞雁看到这个情景，欣慰的笑了：“看来，这场疫情已经有了缓解。”

夜来莺说：“既然你这块心病已经解除，我们现在就到集市上转转，看看隋大哥需要些什么好玩的东西。”说着歪着头看了隋九天一眼。

隋九天果然高兴得蹦了起来，嘴里嚷着：“好啊好啊！真是知老隋者夜姑娘也。”

夜来莺朝隋九龄笑了笑，见他走到自己前面去，脸上顿时露出一股杀气来。她朝欧阳飞雁使了使眼色，说：“雁啊，我听说龙谷镇黄鹤楼上的酒最为醇香，我们到那里坐坐吧？”

欧阳飞雁不明白她冲自己使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疑惑地回答：“是啊。隋大哥也是初来龙谷，不如就到那里坐坐，就算小弟为你洗尘吧。”

隋九天摇摇头说：“不好不好！吃什么都行，老隋这三十多年来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是别喝酒，嗜酒会坏大事的…”

欧阳飞雁笑了：“隋大哥莫非是深受其害？”

隋九龄向来滑稽的脸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去。

夜来莺暗暗咬牙：哼！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倒是算得准，知道这黄鹤楼的酒是不好喝的！可我夜来莺也不是吃素的，你就等着瞧吧！她面上带了微笑说：“既然隋大哥不喜欢喝酒，我们就不要勉强了。不如我们到集市上转转，看有没有隋大哥感兴趣的好东西。”

隋九龄顿时又没心没肺地高兴了起来：“我最爱吃冰糖葫芦了，我们快去看看有没有吧！”说着一路跑了出去。夜来莺一把拉住欧阳飞雁的衣袖，低声说：“快跟着我来摆脱他！”

欧阳飞雁说：“你又要干什么？隋大哥没有恶意的。”

夜来莺说：“雁，你就听我的吧，我怎么会看错呢？他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啊！”

正在说着夜来莺猛一抬头见隋九龄朝他们看，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隋大哥，我见到那边有一处卖糖葫芦的，我们这就去给你买，你就呆在这里先看着杂耍等我们回来，千万别乱动！”

隋九龄看得正起劲，就应了一声说：“你可要快点啊！”

夜来莺拉着欧阳飞雁的手快速的离开隋九龄，看看后面那个幽灵一样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烟柳暗黄昏

黑沉沉的天，浓不见底；遥远的天际又夹杂了几颗模糊不清的星星，诡异地眨着眼。欧阳飞雁同夜来莺坐在马车上往回家的路上赶。

夜来莺已经困了，她的身子软软地渐渐靠向欧阳飞雁的身上，欧阳飞雁把包裹里的衣服取出来垫在她的头下，撩起了窗帘向外望去—这儿离燕王府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他对车夫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走？”

车夫说：“这儿是一片乱坟地，等过了这里就可以望见灯火了。王爷你在车上困一觉就可以到了。”

欧阳飞雁说：“那你小心些。”他打了个哈欠，一股睡意笼了上来，就靠在座位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他又来到了那个生活了十一年的再也熟悉不过的慕容山庄，站立在庄子前面迎接自己的女人是谁？啊，那不是瑛姑吗？一向慈爱的她怎么一脸怒意？哦，她在说什么呀，怎么听不到？咦？怎么又来了一个？看不到脸，只是一个背影，红色的纱裙像燃烧的玫瑰一般优雅而热烈，身姿妙曼体态婀娜，渐渐地她一展衣袖舞了起来，只听见一阵清幽的歌声潺潺地流淌在飘渺的空间

……

宝钗分，

桃叶渡，

烟柳暗南浦。

怕上层楼，

十日九风雨。

断肠片片飞红，

都无人管，

更谁劝、

啼莺声住？

……

啊！她怎么不见了？欧阳飞雁仓皇四顾，见瑛姑满脸怒容走近了来，这一次他听到了她说的话:“你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生的吗？你才二十四岁就获得了天底下最高的荣誉—被封为燕王世袭爵位，你又平西夏出西域，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普天之下谁提起你的名字都要竖起大拇指，你经过的地方又留下了世间多少女子的清眸脉脉！你是谁？你是为谁而生？你是谁？你是为何而生？”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瑛姑！”，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他摸了摸额头—已经渗出汗来了，这才知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其实也不算是梦，因为梦中的情景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应该叫做是半梦半醒之间。透过一线月光，他依稀地看到夜来莺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他小心地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心里在对她说：“但愿前方永远是光明的，愿不幸永远远离你。”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寂静的夜空，欧阳飞雁身上一激灵，问车夫：“出什么事了？”

“鬼，鬼……”车夫惊叫着，朝欧阳飞雁退过来。

欧阳飞雁掀开窗帘，幽兰的夜色下，一个白色的幽灵正挡在马车前。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冲那幽灵说：“喂，你这种吓人的技俩只能吓吓那些三岁的小孩，在这个世上偏偏我是不信鬼的。”他冲车夫说：“不要理他，快走！”

那幽灵似在漂浮的夜空中摇摆，一动也不动。车夫头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不往前进反而后退了起来。

夜来莺也被惊醒了，她不耐烦的冲车夫喊了声：“快走—”

车夫惊惧地说：“我怕…”

夜来莺怒道：“王府里白养了你们这群懦夫，一个装神弄鬼的小人就把你吓得这样，真是辱没了燕王府的美誉！快走！连你们王爷的话也不听了吗？”

正在这时，欧阳飞雁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只见那团白色的东西朝车子飘了过来…

车夫叫了一声“妈呀—”跳下车来正欲逃走，也不知怎的就神色怪异地仰面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欧阳飞雁见此情景十分惊异，他“唰”地一下抽出宝剑从车上跳了下来，朝幽灵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幽灵一点一点地朝欧阳飞雁飘来，随着它的靠近，欧阳飞雁这才感到渐渐的寒意！他一剑朝幽灵刺去，那白影“倐”地一下就不见了！欧阳飞雁四处找不到那个幽灵，不知为何感觉额头湿津津地，他用手一摸—竟出了一头冷汗！

夜来莺伏下身子看了看车夫。此时车夫的脸正映着蓝幽幽的月亮，本身他的死态就十分恐怖诡异，再加上这会儿云影遮住了月亮，一忽儿明一会儿暗；夜风阵阵，带动一些奇异的声响，夜来莺只觉得呼吸急促冷汗淋漓。她对欧阳飞雁说：“好好的人儿竟然还会被吓死！真是我平生第一次见。”

欧阳飞雁问：“你看到刚才那人往哪里去了？”

夜来莺说：“我也没看清，真是奇怪以我们的功力总不至于连一个人也看不住吧…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夜来莺说：“那个人开始是穿了一件白衣来迷惑我们，等到接近时趁我们不备一下把白衣脱下，这么黑的夜晚不就神奇地隐身了？”

欧阳飞雁失口而笑：“说起来真是羞愧啊！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他在这么黑的夜晚来这个荒郊野外干什么呀？莫非是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四处找一找吧，看能发现些什么。”

夜来莺说：“你可真是个细心人。”两个人就往白衣人飘来处找去。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欧阳飞雁的声音有些古怪。

夜来莺凝神静听，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笑着对欧阳飞雁说:“你的神经是不是有些过敏了？根本没有什么声嘛…”话还未说完她的声音就停住了，因为她也听到了这种奇怪的声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啊—在寂静的黑夜里就仿佛是一个幽灵在天空里漂浮。夜来莺身上有些发毛，往欧阳飞雁身上靠了靠，说：“怎么办？今天我们怎么光遇到鬼魂了！我…”

欧阳飞雁握住夜来莺的手，一双眼睛望了她一下，低声说：“怕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相信鬼魂存在。我们去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个人在作怪。”

乱坟地上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一阵阵地传过来，只听得夜来莺头皮一阵发麻，但脚已经是身不由己随着欧阳飞雁往前赶。透过斑驳的树影，欧阳飞雁远远地看到一个坟岗上似乎有一个蠕动的黑影！夜来莺惊叫道：“啊，鬼！”一面躲到了他的身后。欧阳飞雁放慢了脚步渐渐地往目标靠近，等到离那个黑影只有短短的几米时，他猛地一下子举起宝剑腾空跃起朝目标刺去！但就在剑尖离黑影只差两厘米时，他停住了那个人他认识！

“天啊！你怎么在这儿？”欧阳飞雁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说。

那个女人说：“你是欧阳飞雁？”

“是我。陈姨。”欧阳飞雁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丽真说：“你你快救我！哦，那个人又来了…啊！他要杀死我！杀死我…你快救救我呀…”

欧阳飞雁说：“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就不会有危险！”他对夜来莺说：“陈姨不知被谁害成这样，神志都已经有些混乱了，我们把她带回去慢慢的调养一下吧。”

夜来莺问：“她是你的姨娘？怎么没听你说过？”

欧阳飞雁一边把陈丽真背到背上一面说：“一言难尽，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

*六.霜轻欺色寒

李霖见窗外人影一闪，就出来对廊柱后低声说：“华雄，事情怎样？”

柱子后面传出来一个青年的声音：“王爷，她已经‘到家’了。”

李霖说：“好，你真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华雄说：“快别这么说，华雄这一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做这些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迟疑了一下，李霖问：“燕王回来没有？”

“他今天早上回来的，听说还带回了一个什么姨娘。”

“姨娘？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什么姨娘？你见过他那个姨娘吗？”

“听说他那个姨娘病得很重，根本不见任何人。”

李霖听了这句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中。华雄见他这个样子，不禁说：“燕王是朝廷的擎柱，可现在皇上好像不那么重视他了，就连盈袖似乎也对他有些不满。燕王是我们的朋友，又一向十分关照我们，这时候我们要多帮帮他啊。”

李霖听了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心事，他白了华雄一眼，说：“你懂什么？”但接下来又换了一种语气说：“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们做臣子的碰到这种事是很难做到忠义两全的。华雄呀，你就好好跟我干吧，不久我就能再登上一个新的台阶，你也就不再只是一个兰陵王的普通家丁了。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许多新鲜有用的道理。”他笑着拍了拍华雄的肩，自顾地走开了。

华雄站在那里，觉得李霖的这种笑声不知怎地有些教人身上发毛，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和差点就要刺上自己的剑尖，身上打了个寒战，心里想：不知道大哥发现了那个女人没有？

燕王府里表面的平静下蕴藏着一片混乱。

陈丽真已然沉沉睡去，但脸上的神态和时而从睡梦中发出的惊呼，表明了这个女人刚刚经受过一种不同寻常的刺激！

欧阳飞雁小声问神医王来群：“怎么样了？”

王来群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欧阳飞雁慌忙跟上。

来到外面，王来群才对欧阳飞雁说：“王爷，她好像受过什么强烈的刺激，神志失常了。”

“这我也看得出来，她还能不能救过来？”

王来群背着手在屋里踱了起来：“以我的医术应该不是问题…”

欧阳飞雁喜出望外，说：“王神医你就快救一救她吧！她这一生都是在坟墓里度过的，才见到了光明就遇住了这样的灾难…唉！刚才发觉被害的人是她，我的心里真是痛恨那个向她伸出黑手的人！”

王来群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下去，接着说：“你这位姨娘不知该说是幸运呢还是应该说不幸更合适些。她受了一些外力，以至于武功尽失，眼睛也失去了光明。但奇怪的是，这个伤了她的人完全可以致她于死地，却并没有要了她的命，难道是另有有什么隐情？”

欧阳飞雁说：“这只黑手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等到她神志清醒过来也就是真相大白的那天！”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兰陵王求见，欧阳飞雁正要往外去，就见李霖已走过来了。因他们是极要好的朋友，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李霖敏锐地已经发现燕王府今天的情形非比往日，心里暗暗起疑：他究竟在捣什么鬼？难道说这一切都跟华雄说的那个神秘姨娘有关？正在这时，他在地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有些暗淡的血渍，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对迎上来的欧阳飞雁说：“我听下人们说你今天接回了自己的姨娘，咱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不引见引见？”一双眼睛不禁往内室溜去。

欧阳飞雁叹了口气说：“不知是哪个歹徒害了她，使她眼睛失明，身上武功也全失去了！她现在神志也有些混乱，我正让王神医给她医治呢。”

“眼睛已经失明，身上武功也全失去了”这几个字重重地敲打着李霖的心，但他故作镇定说：“我府里的刘医生是医治眼睛的专家，让我看看姨娘的伤能不能医好。”说着就往内室里去。

一直睡着的陈丽真仿佛有什么奇异的感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把刚走进屋门的李霖吓了一跳！

欧阳飞雁问李霖：“依你看她的眼睛有治没有？”

李霖低声说：“是很麻烦。”

陈丽真听到李霖的声音，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朝他扑过去，嘴里还在说：“魔鬼魔鬼…”这突如其来的情景使得李霖的脚似乎被钉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欧阳飞雁慌忙扶住差点跌在板凳上的陈丽真，说：“陈姨，他是我的朋友李霖，不是什么魔鬼。”陈丽真兀自在叫喊着“魔鬼魔鬼…”欧阳飞雁见她频临疯狂状态，就朝她身上点了一下，朝外面喊：“快叫王神医—”

李霖趁机说：“你这么忙，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聚。”

欧阳飞雁抱歉地说：“她的脑子有些病，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等王神医给她医治好，我们亲自去拜访你。”

回到王府，李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沉着脸对下人说了句：“快叫华雄来。”

华雄看到李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王爷。”

李霖一双眼睛灼灼地逼视着华雄，说：“华雄，兰陵王府一向待你怎样？”

华雄说：“自从二十五年前老王爷把我从火场中救出，就一直待我如亲生一般，他不仅给我请来最好的老师教授学业武功，还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他告诉我，做人要懂得忠孝节义。”

李霖冷笑道：“你是在怪我不仁不义？”

华雄垂头说：“华雄没有这个意思。”

李霖忽然说：“你想不想知道二十五年前宫里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华雄望了望李霖，说：“是一场意外。”

李霖忽然发出一阵笑声，这声音直听的华雄身上有些发毛。李霖笑罢，说：“你不是先皇的亲生孩子，你是丽妃和一个叫华仪伟的大将军的私生子！”

“什么？”华雄惊诧地说：“王爷，我并没有非要证明自己的皇族血脉，可是老王爷明明告诉我…”

李霖说：“这件事现在恐怕只有太后盈袖公主燕王知道，不过太后知道的真相仅仅是一场意外；公主和燕王只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并不知道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而丽妃虽然是当事人，但已失踪多年，所以并不算在内。而我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好奇，通过将近七年的研究，昨天才终于弄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发生经过。”

七年研究这一件事？华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身上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意。

*七.莺啼送客闻

此时已是清晨，湿漉漉的雾气从朦胧的窗外漫漫的流淌进来，随着哗哗飘拂的窗帘，依稀的光线透进室内。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李霖背对着窗户，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莫测。华雄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渴望而又害怕从他的嘴里会听到什么意外的消息。只听他接着说

“先皇是个文治武功都很精通的千古一帝，也是一位十分重情的人。他在统一天下的时候，有两个十分重要的大臣成了左膀右臂，一个是文采计谋不输于诸葛亮但相貌奇丑的李无垠—也就是当今的李相国，另一位就是风流倜傥善于用兵武功盖世的大将军华仪伟。他们三人年龄相仿，共同的志向使他们结拜为兄弟，意图能够共创大业。当先皇三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而同时这两人就成了权倾一时的朝廷重臣。谁知先皇刚刚坐稳了龙椅，就发生了一件十分不幸的事，这件事不仅使一位朝廷重臣蒙羞而辞任，而且使一向一向硬朗的先皇也完全垮了！

那时有一位丽妃娘娘模样风流聪明伶俐，深得先皇的宠爱，因为李相国和华将军都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先皇又是十分重义，所以三人就经常在一起饮酒团聚，事情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先皇由于刚刚登基急于治理好国家，经常是日理万机，这样时间一长就冷落了后宫里的这些佳丽。这些女子正值豆蔻年华又被关在深宫里，所以一时里寂寞难耐是在所难免的。华仪伟这时又担负了护卫皇宫的重任，与闲来无事的丽妃经常见面，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暗暗相互爱慕起来。一个傍晚仪伟喝醉了酒不知怎的就闯到了丽妃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皇上得知了这件事十分震怒，但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他很难做出抉择！华仪伟愧于自己酒后的失仪，给皇上留下一封信从此就再也不见踪迹了，而丽妃从此就失去了皇上的宠爱。事情过去了十个月，当大家都渐渐忘却了这件事时，丽妃突然产下一个男婴，自然皇上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当时皇上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燕王欧阳飞雁，皇上本来就是个十分喜欢小孩的人，又加上大皇子聪明伶俐又兼具了先皇身上所有的优秀品质，所以定他为太子是早晚的事。丽妃就在心里琢磨了—皇上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但现在碍于以前的情还没有什么表示，但如果以后他对自己一点情意也没有了，那不就是他们母子的末日吗？思来想去，一个主意浮上心头。一次丽妃捡了一个少有人的时间偷偷在皇子宫中放火，那时欧阳飞雁和当今皇上正在院内玩耍，遇到大火十分惊慌，但皇上的母亲此时认为这正是一个千年难逢的好机会，就救走了自己孩子，却把那个最可能成为太子的大皇子留在了熊熊大火中。你也许应该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欧阳飞雁。宫里的人都以为大皇子已被烧死，但谁也没有料到当时有一个宫女竟然舍命救了他！而那个丽妃的孩子（也就是你）结局更为离奇！丽妃还没有来得及为除去了敌人而庆贺，就发现自己的孩子也失踪了，她不知道皇宫起火之时她的孩子也在那里！她的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竟从此也不见了踪影。她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你应该知道的—那一天先皇正在宫里款待兰陵王，是兰陵王救了你！从此你就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华雄问：“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你被领到这儿来的时候身上挂有一件佩玉，那上面有你母亲和父亲的名字。我可以马上拿来给你看。”李霖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秘密？”华雄问。

李霖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信任你，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后，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那个女人知道很多秘密，她的活着本来就是对我们这些生人的威胁！你必须除掉他！”

燕王府外，有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在徘徊。守门卫士见他探头探脑神态十分可疑，就上前大喝了一声：“喂—你是哪里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老头嬉皮笑脸地走上来说：“我是你们王爷的大哥，你们让他快来迎接我。”

听了这话，卫士确定他是一个疯子，就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但不知怎的就见眼前白影一闪，那老头就进了王府们了！只见他朝卫士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不用多礼，俺老隋自己进去了。嘻嘻…”说着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夜来莺同聂云飞交谈中无意中往花园中溜了一眼，发现了正在那儿追野鸡玩耍的隋九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低声对聂云飞说：“不好了，那个老头又来了！”

聂云飞也看到了隋九龄，就问：“他是谁呀？”

“燕王的结拜大哥隋九龄。”

聂云飞听了慌忙站起来说:“既然大哥来了就快去迎接啊！”

“哎…”夜来莺一下子没拦住，就见这两个人已碰了面。

隋九龄对聂云飞说：“你会抓野鸡吗？”

聂云飞说：“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你有更高的技艺，能一次抓更多的？”

隋九龄说：“不相信吗？我们就来赌一赌，看谁抓得多。”他冲夜来莺喊了一声：“喂—小姑娘，来给我们做个计时裁判！”

夜来莺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隋大哥，这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俩来比赛打梭吧。”

“打梭？”隋九龄被弄得一头雾水，搔了搔头说：“什么叫打梭？”

夜来莺撇了撇嘴，说：“还冒充老顽童呢，连这么好玩的游戏都没有听说过！这样吧，我今天教你一遍，不收学费，但你得管我叫师傅。”说完歪了头看隋九龄的脸。

隋九龄不假思索地说：“好！好！师傅快教我吧！”

夜来莺并没有马上教隋九龄，而是对聂云飞说：“云飞可以作证，隋九龄自愿拜夜来莺为师，以后若是有违反师门的行为就是欺师灭族，不得好死！”

聂云飞开始以为她们是在开玩笑，但听夜来莺这么说，不禁看了看她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漾满了微笑，一点都不像是说过了这么恶毒之话的人。

夜来莺撇了一根树枝，伸出手去，“哗哗”几下就削成了一段两头尖的梭子一样的东西，她又举起一根竹棒，说：“看好了！我可要打梭了！”只见她身子一摇手臂一抬，那竹棍抽在梭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梭就摇摇摆摆地蹦跳了起来，正在众人惊叹的时候，就见夜来莺银牙一咬凌空一击，那梭儿就翻腾着朝远方飞去…

隋九龄看了这个奇特的游戏，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夜来莺笑着对隋九龄说：“我这许多好玩的游戏从来都是不外传的，这会儿我心情好，今天你可是占了个大便宜！快行拜师大礼吧，不然…等会儿我可能会改变主意噢！”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唉！我这么多好玩的这么便宜就传给别人真是太可惜了！”

隋九龄跪在地上就拜：“师傅在上，受徒儿隋九龄一拜。“

夜来莺抿着嘴笑了，她冲隋九龄摆了摆手，说：“乖徒儿，快起来吧，师傅这就教你。”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欧阳飞雁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夜来莺一把把隋九龄从地上提起来，对正走过来的欧阳飞雁笑着说：“隋大哥来了，我跟云飞正在迎接他呢。”

*八. 桃花扇影风

隋九龄没有理睬欧阳飞雁，只顾对夜来莺央求着：“师傅！好师傅！快教教徒儿嘛。”

看到欧阳飞雁疑惑地神情，夜来莺说：“哦，隋大哥非要跟我学打梭，还一定要拜我为师呢。”

欧阳飞雁知道她又对隋九龄捣了什么鬼，因心里有事所以也并没有多问。夜来莺见他愁眉不展，就问：“陈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欧阳飞雁说：“眼睛是没有什么希望了，神志嘛本来已经好了许多，不知怎的昨天又恶化了。”

“是李霖来的那天？”夜来莺问。

“你别乱猜了，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会害我呢？”欧阳飞雁说完又疑惑地自语道：“可是这又怎么解释呢？”

夜来莺说：“有时你认为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恰恰就是自己的薄弱处—也可以管它叫命门…好了好了，你听不进去就算我没说。”夜来莺冲隋九龄说：“快走，我来教你玩打梭。”两个人笑着向远方草地跑去。

欧阳飞雁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聂云飞说：“大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欧阳飞雁回过神来问：“你要说什么？”

聂云飞说：“这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便过问，可…现在…”

欧阳飞雁笑了：“对我，你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吗？”

聂云飞说：“你也许已经看得出来，我很喜欢阿莺。我想问一下…”他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这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说：“哦，你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夜来莺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她很有个性，我只能这么说。你喜欢谁就去勇敢地追求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喜欢她，可是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正在他俩谈话时，有人来报说兰陵王府的华雄求见，欧阳飞雁忙叫有请，他一边往客厅处赶一面对聂云飞说：“放心吧，今天晚上夜来莺来吃饭时我帮你打探一下她对你的意思。”

华雄低着头坐在几案旁，听到有脚步声就抬起头，见正是欧阳飞雁过来就慌忙站起来，不慎间竟踢翻了凳子。

欧阳飞雁笑道：“怎么？埋怨我这么久没去兰陵府，今天一来就先放了一响炮？”

华雄也被他逗的笑了起来，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畅谈起来，时间一长华雄竟忘了来燕王府的目的了。

远处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这中间又夹杂了一个男子的争吵声，这声音吸引了两个人一块往远处看。只见远方有一段绿锦，在日光的照射下亮晶晶地眨着眼；这一片绿色的海洋又点缀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星星”，这“星星”缀满了枝头，直压得花枝都垂下了头。云雾般的花海承袭了微风的轻袭，婆婆嗦嗦地跳起了一支不知名的舞蹈，芬芳自远而近弥漫而来，笑声从花间荡漾到了空中。可是这些远不能扣动观众的心弦，真正打动他们的是花园中的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纱裙，身姿卓约体态妙曼，因是背对着他们所以看不到脸，也许是因为心里高兴或者是有什么得意之事，她衣袖一抖翩翩跳起了舞蹈，一边跳一边在嘴里潺潺地流淌出一支歌曲来：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唱着唱着，女子渐渐转回了身，她朝欧阳飞雁回眸一笑媚眼迷蒙，长袖又一甩，把一双玉足斜伸出来在阳光下起舞。欧阳飞雁这才发现她没有穿鞋，脚上穿了一串叮当作响的细细的铃铛，飘逸的舞姿配上叮咚作响的音乐是何等的一种视觉上的盛筵！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他记起来了—和前几天自己梦中的情景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梦中的人看不到脸，而她的脸莹润而灿烂！

华雄禁不住问：“那个跳舞的女子是谁？”

欧阳飞雁还沉浸在乐曲中，就回答：“夜来莺。”

听了这话，华雄吃了一大惊，忽而他又笑了：“我以为是黑沙林的夜来莺呢。”

欧阳飞雁看了他一眼说：“她就是曾经在黑沙林呆过的夜来莺！可是现在她是我的客人。”

华雄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哦”了一声，就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欧阳飞雁，终于他忍不住了，说：“大哥，我想知道你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是说…”

欧阳飞雁说：“她是我的客人，就这么简单。”

华雄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我以为她是你的什么人呢，我看就不像嘛，一个是这么一位几乎完美的王爷，另一个又是这么…这样好了，我不用担心了。”

欧阳飞雁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说：“我要是真的喜欢她，娶她做王妃呢？”

华雄瞪大了眼睛，他叫了一声“天啊！”紧接着就发现欧阳飞雁脸上有笑，就知道是在开玩笑，也不禁笑了。只听欧阳飞雁说：“她不是我的爱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望着那个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夜来莺的聂云飞。

夜来莺笑着走过来说：“在说我什么坏话？”说着不经意的坐到欧阳飞雁身边的椅子上，拿起丝帕擦起汗来。看到丝帕，欧阳飞雁说：“咦？你这个手帕竟然和我暖香阁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写字，难道盈袖也用这种手帕？”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的脸马上就变了脸色，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到陈姨那儿看看，失陪了。”

欧阳飞雁拦住她说：“我也正要去，咱们一块儿去吧。”

当陈姨这个名字传入华雄的耳中，他的心猛地加快了跳动：可不是嘛，自己来燕王府的目的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眼看目标就要出现了，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了，可自己又为什么要恐惧呢？

欧阳飞雁说：“陈姨受了重伤，我们要去看她了，你去不去？”

华雄精神正在迷乱中，听到这句话，嘴里胡乱的“啊”了一声，但随即他又后悔了。想到李霖昨天对自己说的话，他横下了心，对欧阳飞雁说：“我也很关心你的姨娘，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夜来莺朝华雄溜了一眼，嘴上却没说什么。

这一行人朝陈丽真住处出发了，他们却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竟跟着一个神秘的老人。

*九.浩淼水云间

陈丽真的脸在窗子透进光线的映射下发出柔柔的光，本来略有些苍白的肤色染上了一点红晕，清亮的眼睛饱含着一种只有少女才有的温柔。欧阳飞雁站在门口看到她今天与往日大为不同，不觉心下甚为疑惑。他用手势止住随从的脚步，站在那儿静静的听她嘴里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曲：“

问东君何处天涯？

落日啼鹃，流水桃花，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

随柳絮吹落那答，趁游丝惹在谁家。

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纱。”

看到此处，欧阳飞雁心里暗想：能把这么长的曲子唱的这么完整，她的精神到底有没有毛病？难道说她本来就没有病，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装的？或者就是王神医的医术太高明，使她能够这么快地恢复？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也在重复着刚才的那首曲子：“问东君何处天涯…落日啼鹃，流水桃花…”他诧异地回过头来，发现隋九龄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但此时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只见隋九龄嘴里默默地哼着那曲小调，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少年才有的那种羞涩，而此时他偏偏发须具白，穿了一件略有些破旧的青布衣衫，显得不伦不类。在这一刻，有一个想法从欧阳飞雁脑海中划过：隋九龄年轻时也是个美少年呢，不知他年少时是不是也像现在一般疯癫？但随即他就担忧了起来：难道说他也疯了？今天怎么竟然出现这么多的怪事！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叫了声：“隋大哥—”

隋九龄似乎从自己的梦境中惊醒，他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色，低低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唱起这首曲子来了。义弟，里面的那个女人很面熟，她叫什么名字？”

欧阳飞雁回答：“陈丽真。隋大哥认识她？”

隋九龄慌乱的说：“哦…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呢？”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本色，他说：“走了，不跟你们玩了。”说着就朝外面跑，临行前却又不自禁的回头看了陈丽真一眼，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没有瞒得过夜来莺的眼睛。夜来莺拦住隋九龄，笑着说：“怎么刚来就走啊？我是你的师父，算起来她也是你的师祖，见了师祖哪能不见面就逃走呢？”

隋九龄忽然捂住肚子，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说：“哦，我要憋不住了！快让我离开这里吧！”

见他这样夜来莺红了脸，只得挥挥手让他离开。她朝欧阳飞雁望了一眼，见他的神色似乎也有些疑惑，就朝他使了一下眼色。此时的华雄紧跟在众人后面，不说一句话。

这时陈丽真从床上站了起来，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欧阳飞雁问：“陈姨，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他呢？刚才唱歌的那个人呢？”

欧阳飞雁与夜来莺交换了一下眼色，夜来莺说：“陈姨，你说的可是那个中等身材相貌有些滑稽的老头？”

陈丽真急躁地打断夜来莺的话，说：“不！他是一个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怎会是一个滑稽的老头？啊！一定是我疯了，才会把所有唱歌的人都当作他！”

夜来莺小心地问：“他是你的丈夫吗？”听了这话，欧阳飞雁朝她使了一下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一面对陈丽真说：“陈姨，今天你的眼睛好些了没有？”

陈丽真仿佛没有听到欧阳飞雁的话，她自语道：“三十年了，他过得还好吗？”

欧阳飞雁对陈丽真说：“陈姨，今天我的朋友华雄和我们一起过来看你…”

听到这话，陈丽真浑身一颤，但接下来她的神情十分平静：“华雄？是华家那个二小子吗？他今年有八岁了？”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笑了：“他今年都二十九了，等你眼睛好了就好好地看看他，他是一个很精明的小伙子呢！”

陈丽真摸索过来，说：“我看看你的朋友长什么样？”一双手猛地就抓住了华雄，缓缓地从他的脸颊向他的眼睛伸去…华雄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她要是认出自己又当面喊出我就是凶手该怎么办？她要是趁机也把我的眼睛抓瞎怎么办？华雄心里这样想，却又怕躲避她会引起那个对自己一直不十分友好的夜来莺的怀疑，脸上顿时冒出汗来。

陈丽真在华雄脸上摸了一回，点了点头说：“嗯，是个好孩子。唉，我的孩子要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雄儿，我很喜欢你，你能住在这里陪陪我吗？”

这个提议对于实现自己的计划是多么的有利！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可在这一刻，华雄却犹豫了起来，他迟疑地说：“王爷那边我还没有…”

欧阳飞雁说：“好了，就这样！我也想跟你多聚聚说说话，陈姨又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要推辞了！李霖那里我去说。”

屋里的人正在说话，谁也没有觉察到门外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或者应该说那个人是身怀了绝技，即使屋里的人感觉到了动静，也不会认为那就是一个人从这里经过。因为他的身法简直太快了，甚至可以用“惊鸿一现”来形容！

此时已是春夏交接，柳条已经抽出了绿茵茵的纸条，湿漉漉的空气浸润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几只鸭子嬉戏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云间。浩淼的水云边，有一个须发尽白的男子在徘徊。

*十.夜静月影低

黑沉沉的夜，一切都已进入梦境，屋外外传来几声不起眼的蛐蛐叫唤声。

华雄朝周围观察了一番，翻身起床跃出窗外。屋门外大树后有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王爷有什么事吗？”华雄低声地问，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盼望你能快些回去。”那人说着，把一个东西交到华雄的手里，说：“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希望你多看看这件珍贵的宝物。”说完就飞身离开了。

就着月光，华雄看到这是一块形如花瓣状的东西，他的心一阵狂跳，慌忙潜入室中，在灯光下细看。这确实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美玉，玉石正面的麒麟送子雕刻得惟妙惟肖而又充满一种高雅的品位，毋庸置疑这是从皇宫里流入民间的！华雄颤抖的手缓缓地把佩玉翻了个个，一行清秀的小字就映入眼帘，因岁月久了，他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三个名字：华仪伟、陈丽真、华雄…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从墙上抽出刀来。

周围是一片静寂，华雄独自行走在寂静的夜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他轻轻推开房门，见陈丽真正在沉睡，脸上还露出了甜甜的笑。他的手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挥起了刀，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废去了武功，自己只一下就可要了她的命！可是决定是这么的难！他不禁又仔细看了看这个一向把他视作亲子的女人，然后狠了狠心闭上眼睛挥起了刀…

就在这时，华雄就觉得自己手臂一麻，那刀差点就掉落在了地上，他惊诧地四处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难道出鬼了？华雄的身上渗出了汗。奇#書*網收集整理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么说就是暗中有人在保护她？这时床上的陈丽真翻了个身，不及细想华雄惊慌间卧在了床下，看看没有动静这才慌忙撤离。

花园里，华雄看到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他藏在树后悄悄的观察，因是黑夜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只听那两个人正在交谈。

男：“今天晚上吃饭怎么不来？”

女：“哦，有什么事吗？不会是想我了吧？”

“嗯…是有些话要问你。”

“…”

“云飞明天就要回栖霞山了。”

“栖霞山？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又一向待我如亲妹妹般，他这次离开我也很难过。”

“他这次离开是有一件事要去办，他父亲催他去完婚—他已经二十九岁，不能再拖了。。”

“你要说什么？”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哦，我就不再绕弯子了，他很喜欢你，希望你这次能跟他回去。”

女子说：“想不到你不仅要做王府里的总管，还兼职干起了红娘。怎么不谈谈你自己？”

“我？我有什么好谈的？”

“我听说你以前有个初恋情人，为什么要放弃？难道说男人都是薄情的东西？”女子的声音有些尖刻。

这一下使男子的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动，因为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已好久没有想起她了，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这时的天气使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

你也许听到过什么传闻，说我幼时曾在街上流浪还被乞丐们欺负，这些都是实情。我自幼就失去父母，是瑛姑把我抚养长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我最亲近的人。那时我就是一个不开化的小乞丐，身上又脏又臭，满嘴里都是脏话，别人见了我都唯恐躲之不及，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时我已被带到了慕容山庄，在这个崭新的花花世界里我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周围的人对我必恭毕敬，每天还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再也不用担心挨打挨饿了。我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偷偷问丫头小红，她笑着告诉我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就等瑛姑亲自来回答我吧。在这种神仙般的日子里仅仅过了两天，大清早小红就来把迷迷糊糊的我从床上拉起来，说：‘快起来，瑛姑回来了！’

我说：‘瑛姑是谁？她要把我赶走吗？’

小红说：‘瑛姑是你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她听说找到了你，就连夜赶了回来。’

就是在这样温暖的春天，我在大海边见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一天阳光就像一片片金沙笼罩了碧蓝的大海，我被带去时就见到有一个少女正在跟别人说些什么，她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温婉的大姐姐，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那么...在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此时是见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你有一个疑问，现在江湖上有一种传闻说…”女子插嘴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她在我眼里就是就是一尊神！你明白了吗？我们都是凡人，人对于神是应该心存了无数的敬意的。”

“我听说瑛姑为了把你培养成世上最完美的人付出了很多心血，你一定对她有很深的感情吧？”

男子说：“我感觉到她有时就像一个大姐姐，对我关怀备至；有时又像一个知己朋友，经常和我谈心解答我心里疑问；而更多的时候我是把她当作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来敬爱。唉，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就根本不可能离开慕容山庄，也不会发生以后这许许多多的故事。”

女子并没有追问下去。

“在慕容山庄我有一个自九岁就在一起的玩伴叫阿碧。她和我一样是个孤儿但也许更为不幸因为我还有瑛姑的收留而她什么都没有！一天我在路边被惊慌失措的她撞到，从谈话里知道她唯一的亲人也死去，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就求瑛姑收留了她。她是一个活波开朗的小姑娘，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她在一起再苦恼的人也会变得开心起来。可瑛姑似乎并不喜欢阿碧，她曾告诫过我大家都已经大了，要注意男女之间不可过于亲密。表面上我跟阿碧有些疏远了，但私下里接触得更为频繁。后来回想起来那时我十八岁，她十五，该是少男少女情感最丰富的时候。有一天，阿碧叫我去河边，不知怎的就打起了赌一起向对岸游去。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河边的芦苇已经很高，河面静悄悄的没有一只水鸟。我们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一起躺在草堆里躲太阳，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我始料不及的...她是我平生第一个女人。”

“那个姑娘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从那天起就失踪啦！我曾经找过很多地方，但再也没有见过她，到现在已经十四年，她若还平平安安的就该是二十八岁了。”

“你是因为这个离开慕容山庄的？”

“是的，后来我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知道了事情真相。是瑛姑把她赶走了为了维护我这个她心目中多年心血的象征。可是我几天前又梦到她了！她活得很不幸，凄惨的哭声让我有些发狂！”

“…”

“这也许就是我心中的一道阴影。我结过一次婚，可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共同走到头。周围也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但我怕不能带给她幸福，所以只有躲避！”

“是盈袖公主吗？”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说：“天晚了，我们都回去吧。”

“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

“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小妹，错过了聂云飞你会后悔的！”

“我这一生都是在悔恨中度过的，我做过的错事还算少吗？不过这次我决定一定要努力达到目标！即使只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男子对她这句话很感兴趣：“阿莺，你要有什么大的行动吗？我能帮你什么呢？”

“谁也帮不了我。”女子叹了口气。

男子说：“你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连我都在你面前感到一股压力。”

“你有压力？你不喜欢坚强的女人？”

男子笑了：“我很欣赏你啊。”

两个人渐渐地离开了花园。

华雄从树后闪出来，瞧着他们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快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十一.风送笛声翠

这一夜，有个人和华雄一样彻夜未眠，他就是李霖。

一向风光无限的兰陵王现在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陈丽真的事就不用说了，华雄已经去了四天都没有消息，这四天里自己可是把心都悬在了刀刃上，可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华雄就是一去一点音信也没有！盈袖那里呢，自己经常是连影儿也看不到，据说是去燕王府里了。先前还有消息说太后要把盈袖公主许配给自己，可自从欧阳飞雁回来一切就都变了。李霖暗下里打探了这其中的原因，有可靠的消息说是欧阳飞雁劝太后不要让公主出嫁。听了这话，李霖是十分震怒，虽说欧阳飞雁和盈袖恋情在先，但事情已经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愤愤地想着，不禁对这个平生最亲密最敬重的朋友生出了无限的怨恨，再加上陈丽真这事，李霖就觉得欧阳飞雁就是自己前进途中的绊脚石，他本身就是自己的克星！想到这里，他愤愤地朝正在梳妆用的镜子打了一拳，只听“哗啦”一声，那镜子就飞花泻玉般的炸裂了开来，李霖在佣人惊讶的神色下哈哈大笑。笑声完毕，他冲屋里喊道：“出去！统统都给我出去！滚—”屋里的人们吓得都鱼贯而出。

李霖坐在凳子上沉默了片刻，接著他用手捂住脸低下了头…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的抬起了头，朝着地上的碎片冷冷地笑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走出了小屋。

他对外面喊了声：“备轿—”

下人战战兢兢的走过来问：“王爷要到哪里去？”

“盈袖公主府。”他的眼睛灼灼地闪着光。

结果和以前是一样的—盈袖去了燕王府。

李霖对下人说：“没关系，我在这儿等她。”

李霖上了一座亭子，这个地方是以前他和盈袖经常在一起交谈的好去处，想起以前的美好时光，李霖的心里有无限的惆怅。他斜靠在廊柱上，本意是想让自己奔骋的思想有个短暂的休息，但一切烦恼都如流萤般袭来，挥之不去。一时里他感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无所依托，无所归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在冷风中显得凄冷婉转，李霖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心中无限酸楚，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正当他沉浸在笛子的氛围中无可自拔时，那音乐竟渐渐的停止了，于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无限的遗憾。

他闭上眼睛，那笛声竟又神奇地响了起来。于是他悄悄地向音乐发出的地方走去。

一切像在梦境中似的，朦胧的花荫中，一位白衣少女在静静地吹笛。只见她光洁的脸沐浴在牛奶般的光线下发出莹润的光泽，白色的纱衣被风掀起了微微舞动，妙曼的身姿就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她的黑发披在肩头，正随着悠扬的笛声款款拂动。李霖走得近了，似乎嗅得到少女发尖的清香…

一曲终了，李霖禁不住鼓掌叫好，那女子转过脸来，于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尊雪莲化成的女神，他又些惊异了：她是谁？她怎么会在盈袖的府里？

一阵清风吹过，送来了缕缕花香，李霖吟了一句诗：“风送笛声丝丝翠，晨来花香滴滴浓。”

女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了：“你是刚来的？”那声音如清凉的小溪在山涧行走，使得李霖的心也跟着凉了一下，他应了一句：“是。”

“你叫什么？是在府里做什么的？”

李霖笑着说：“我不就是刚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少女怜悯地说：“哦，真可怜，原来是个傻子。难道傻子也会吟诗？”

李霖走近这少女，脚下暗暗地使了一下力，那少女刚才蹬坐的地方一块大石滚落了下来，她一声惊呼，身子不自主的就往前倾，李霖伸出手臂就揽住了她的腰。少女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他说：“你到底是谁？”

李霖说：“我是兰陵王李霖，今天是来拜访公主的。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了头：“哦，原来你就是名扬天下的兰陵王呀…我叫婉曦，是盈袖的妹妹，今天也是来找她玩的。”

婉曦？这个名字一进入李霖的耳朵，他就不自禁再把她细细打量：不错！她就是欧阳飞雁唯一的同胞妹妹婉曦公主，竟然和他还十分相像。这一刻，一个主意在李霖的心头诞生了，他在心里冷笑着：欧阳飞雁，让你也来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十二.碎影舞斜阳

这天清早，华雄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凡间的琼浆，似乎是要涤荡这胸中无限的郁闷。索性起了床打开房门，他一个人朝后庭走来，只顾上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没有留意却与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冰倩“哎呀”了一声，手上的托盘差点摔到地上，多亏华雄眼疾手快这才使碗碟里深褐色的汁水只是洒落了一些，冰倩皱了眉头，嘟囔了一句：“走路也不看着点，害我还要重新熬药。”

华雄听了，心里一亮，说：“冰倩姑娘，刚才是我不小心弄洒了你碗里的药，要不我来煎药弥补自己的过错。”

冰倩看了看他，说：“算了，王爷嘱咐过要亲自煎了送去的。你呀，以后走路小心些吧！”说这就往回走。

华雄追上去，脸上陪着笑说：“冰倩姑娘，你知道我这人是从来是不愿有负与别人的，你这么做更是我心里不安了。王爷只是说让你亲自煎了送去，我可以帮你添柴加火呀，煎药的事我绝不插手。”

冰倩瞧着华雄的脸想了一想，说：“你这人可真执拗！好吧，跟我来吧。”

华雄一边走一边小心地问：“我猜这药一定是煎给陈姨喝的吧？”

冰倩说：“算你聪明，这是神医给陈姨开的治眼的药，说是如果治得好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付了，他还说也许连这一付用不上就看得见了呢！”

华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好险啊，幸亏今天发现了这个秘密，不然等她眼睛治好了，自己对她所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就都暴露了？天啊！好险！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怎么医治眼睛也要用内服的药吗？”

冰倩说：“要不说神医就是神医呢，用的配方就跟那些庸医不一样啊！哦，到了。你快去再劈些柴，我去配药。”

华雄一边劈柴一边环目四视观察周围的情况，心里窃喜：今天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自己就该进行的计划，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唉，冰倩姑娘可是个好人啊，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她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快来加柴——”冰倩在叫他。华雄应了一声就连忙扛了柴走了进去。

烈焰升起来了，映得华雄专注的脸显得像一面旗帜在跳。冰倩把药放进了锅里，对华雄说：“哎，歇一会儿吧，中药要用小火来煎的。”

华雄放下扇子蹲到一旁，却不看冰倩的脸。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冰倩呵呵的笑声，华雄抬头一看见她正冲自己乐呢，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站起来倚在门边不再理她。

冰倩说：“咦？怎么生气了？”

华雄说：“是我惹你发笑了么？我就是那么可笑吗？”

冰倩没有料到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就说：“我早就听人说华雄是兰陵王府智勇双全的第一勇士，可没想到今天这一见…”

华雄扭过头说：“很可笑是吗？你们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你们尽可以嘲笑一个不得不为一片所谓的忠心四处奔波逃避的旅人！”

冰倩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华雄觉得头上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抬头一看见冰倩拿了一块手帕正在递过来：“你的额头都出汗了，让我来帮你擦。”紧接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手帕就柔柔的拂在了华雄的头上，冰倩擦了一下，说：“咦？你的汗怎么越擦越多呢？”她又笑了。

华雄立到了另一边。

冰倩又笑了一回，转过身去看药煎得怎么样。她对华雄说：“站在那儿干什么？来帮我把药端下来啊。”

华雄说：“你不是说王爷专门嘱咐你不要让人插手吗？”

冰倩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就走过来推着他往火灶那儿去：“啊呀，男子汉大丈夫为这点小事也值得生这么大的啊？来帮帮我嘛，叫你一声‘华哥’好不好？”

华雄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在自己的指甲缝里就藏着能使三个人不知不觉立即死亡的毒药，他只要在锅前停留一下，自己的目的就会达到了！可是他现在又犹豫了。

冰倩说：“在那愣着干什么？快来端锅。”

华雄的手刚放到锅边，一簇白色的粉末就飘落到了汤药里，这一下另他十分震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粉儿在药水里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脸上的汗又淌了下来。冰倩拿过药汁，说了句：“谢谢你了啊，华哥。”就袅袅婷婷地走出了门。

“喂—”华雄朝冰倩喊了一声。

她回过了头，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啊？”

华雄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说：“…没什么，哦，你路上要小心些，可别再弄洒了。”

冰倩朝华雄眨了眨眼，笑着说：“还有吗？”

“没了。”

冰倩又笑了起来，说：“你心里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我可是猜到了…”

“猜到了？”华雄惊慌了起来。

冰倩见到他惊慌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等到笑声停止的时候，她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望着华雄，说：“华哥，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真可爱。”说完，她的脸上飞起了一朵红霞，仿佛怕见到什么似的，她轻摆柳腰快速的离开了。

这时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来了，殷红的云雾笼罩了整个大地，冰倩的影子在斜阳中长长的投了过来，直落在了华雄逆光的脸上，仿佛是给他的脸印上了一个刀疤，显得诡秘而怪异。

冰倩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得她平静的心也沸腾了起来，脸上如打了一层胭脂显得娇媚迷人。正沉浸在回忆中，横冲过来一个人，一下把她手里的托盘凌空撞飞了出去，她“啊”的一声惊呼，就见斜刺里神奇地又闪过一片红霞，原来夜来莺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正在空中腾飞的药碗，又轻飘飘的落在了冰倩的面前。冰倩此时对这个她一向并不看好的女子充满了感激，真心道了声“谢谢”，但夜来莺并不看她，只是扬着脸点了点头，这令冰倩十分尴尬，顿时心里又凭空生出许多怨言来：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林子里的大王吗？得了王爷的关照现在就连尾巴也翘起来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愤愤然。

夜来莺直接走到隋九龄身边拦住他的去路：“好徒儿，今天怎么有闲空来后院里玩？”

冰倩这才注意到差点就毁了自己这碗汤药的不速之客—隋九龄。只见隋九龄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师父，我可不是故意的。”

夜来莺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隋九龄，你们魔教是不是交给你有什么重要任务？”

隋九龄嘻嘻笑着说：“哈哈，风筝飞了，我可要先走了。”说着牵扯着一根线朝远处跑去。夜来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冰倩说：“王爷嘱咐你要亲自煎汤药，你一定要记住他的话，不可再出差错！”冰倩瞥了撇嘴就朝后面去了。

到了陈丽真处，冰倩就见她斜躺在床上似乎是正在睡觉，就没有打搅她把汤药放下就走。出门时冷不防迎面碰上了正慌慌张张往这里来的隋九龄，还没顾得上责怪他，就见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问：“药呢？”

冰倩见他神情全不似往日嬉皮笑脸，不觉心里诧异，嘴上说：“隋大爷，你搞的什么鬼？”话还未完，就见隋九龄一把把她推开朝屋里冲去，这一下令冰倩十分吃惊，她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桌子上的药碗依旧没动，但奇怪的是碗里的药汁却一滴也不见了！隋九龄呆呆地站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感觉到屋里的异样，陈丽真摸索着坐了起来，问：“谁？谁在这儿？”

没有动静。

陈丽真说：“是你吗？我知道是你来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冰倩走过来说：“陈姨，你说的‘他’是谁呀？”

“刚才是谁来过了？”

“你说的是那个隋九龄啊！他刚才像发了疯似的闯进来，这会儿已经走了。”

“怎么？他叫隋九龄？”

“哦，陈姨，桌子上的药呢？”

“我已经喝下去了。”

冰倩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这是最后一付药了，等神医回来后让他看看是不是已经全好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好了，陈姨你服下药就多歇一会儿吧，冰倩告辞了。”

远远地跑过来一个人，等走近了，冰倩才看到了那是谁。

冰倩笑着对满头大汗神色异样的华雄说：“华哥，你来找谁？”

“药呢？”

“啊？”冰倩惊讶的说：“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见了我都是只问‘药呢’。”

华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今天谁还问过这个问题？”

“隋九龄。”

华雄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匆忙地离去了。

*十三.花飞时雨残

一抹红霞，挂在枝头，清风吹来，那柳叶儿随风摆动。树下站立着一位英俊少年，他两眼注定在一畦清水出神，柳条儿在他脸上拂来拂去，再加上边上浮动的几络发缕荡来荡去，衬得他沉静脸庞上的眼神有些迷离...于是他也做了临风玉树，兀立不动。他就是兰陵王李霖。

正当李霖出神的时候，忽听得耳畔风响，一块石子飞过来打在水面上，惊起了一滩野鸭，张着翅儿拍着水面扑楞楞地冲向了蓝天。李霖回头看时，见是婉曦身边的丫头绮霞，她在李霖身后抛石子，却没料到柳树背面却转出了一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直吐舌头。李霖问：“你们公主呢？”

绮霞慌忙往亭里一指，李霖顺着手势看去，见前面的亭子里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娇娥正斜倚着栏杆在看花。他走上亭去，听到婉曦说：“可惜了这一池国色天香被雨打成这样。”

李霖笑着说：“这才是国色天香呢！”

婉曦听到有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兰陵王李霖，心里不觉得有一股暖流涌上来，她问：“王爷今天是找婉曦有什么事吗？”

李霖说：“没事难道就不能来吗？刚才听公主在这里叹息说什么国色天香被雨打，没想到公主是这么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公主低着头，半晌才说：“这样的娇花，却生在这般凄风冷雨的季节里，一朝艳风芳雨却落得个‘零落成泥碾作尘’，真是令人感伤。”

李霖说：“公主忘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后面还有一句，叫做‘只有香如故’。虽然它的美艳已经消失了，但香气仍然令人陶醉，所以说其实它的精神并没有死去，我们应该为它感到高兴啊，因为它的肉体已经腐化成了一种新物质，但香味还是留在了天地间。”

公主听了李霖的话又绽开了笑颜，她对李霖说：“我们到湖那边坐一坐吧。”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亭子，顺着小径一路慢慢朝湖边走去。迎面一座假山，露出了一个山洞来，李霖走上台阶正要拉婉曦上去，忽然间天边飘过来一片乌云，一场大雨转瞬即至。“快来”李霖朝婉曦喊了一声，见雨儿如线一般的撒在她身上，转眼间就把衣裙浸湿了一大片。顾不上细想，李霖一把扯住婉曦的手把她拉了上来。他们站立的地方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李霖看到婉曦被雨淋得眯起了眼睛，就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挡雨，一面扯着她的手快速的奔向山洞。李霖先进了洞，然后把婉曦也拉了进来。

洞中是一片漆黑，只有顶上缝隙中透出的一线微光进来，李霖对婉曦说了句：“小心路滑。”婉曦笑着说：“你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这里是夏天我们经常来乘凉的地方，倒是哥哥你要小心些。”话还没说完，就听李霖“哎呦”了一声捂住了头，婉曦忙问：“怎么了？”李霖说：“没什么，让上面的石子硌了一下。”婉曦问：“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伤得怎样？”说着拉了他的手凑到了光线下，只见李霖左额上撞出了一个大包，就连声问：“哥哥痛吗？”一面从袖里掏出了一块丝帕在他额上揉了一下。但随即婉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张桃面飞上了一朵红霞，她把手帕递到李霖手里，自己站到了一边。

李霖瞧着婉曦娇美的脸，问：“妹妹今年十七了吧？”

“已经十八了。”

“哦，那就是个大姑娘了。”李霖说着，看了看天说：“这会儿是不是雨已经停了？我们快出去吧。”

山洞通往外面的地方有个长长的隧道，通过了这条长径，眼前豁然开朗，一挂瀑布正挂在了洞前。婉曦说：“不好！我竟忘了刚才下了一场雨，大水从山顶上冲下来，把这儿变成了一个大瀑布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霖说：“跟我来吧—”说着把手紧紧的拉住婉曦，一面搂住了她的细腰，嘴里喊了声：“走了—”两个人就朝瀑布冲去！

婉曦尖叫着：“不要不要！我害怕—”但当她的身子一进入那个冰凉的世界，一股超然世外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微笑着闭上了眼，任由李霖带着她冲过了重重水帘洞…

没有了哗哗的流水声，也没有了奔跑的速度，婉曦睁开了眼，见李霖一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她的脸顿时红了。

湿漉漉地衣服裹在婉曦身体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她如在清泉中洗过的乌发闪着波光湿淋淋的披在肩头，眼神明澈，肤色莹润。李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但一想到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就强捺住不让自己去看她。他转回头去，说：“我去叫绮霞给你拿一些衣服换换。”忽然间他在湖中的倒影中发现那个女子渐渐地走近了，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同时感到有一股熟悉的花香渐渐地近了，他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当李霖感到那温暖的身体渐渐地包围了自己，他已被她从背后搂住了肩膀。已经顾不上说一句话，李霖把自己的吻印在她花瓣一样的脸上...花香顿时浸润了整个天空，这个春季绽开了缤纷的色彩。

“你对我是真心的吗？”婉曦问。

“你难道不相信我？”李霖反问。

婉曦说：“我可听人说兰陵王是个粉黛中的英雄，他的情人数不过来。”

“你今天看到的，我对你怎么样？”李霖说着，捧过婉曦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不是个风流的女人，你若骗了我，就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婉曦说着，眼角垂下一颗泪来。

李霖见了，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疼，他缓了一下说：“你不相信，我就对天发誓，我李霖愿意一辈子对婉曦好，如果有背弃，就让我…”

“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了。”婉曦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湿漉漉的空气浸润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几只鸭子嬉戏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云间。天空绽放出格外的蓝，两个人绱徉在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闻着野草的芬芳和泥土散发出的新鲜的气息，感觉到了春风的和煦。

*十四.风鸣两岸叶

今天该是陈丽真眼睛拆线的日子了，她居住的小屋周围满了关心她的人。

华雄站在人群的最外面，眼睛却紧张地观望着事态的进展。对于那次投放毒药而失手之事他一直弄不明白，陈姨到底是喝没喝自己亲自放了毒药的汤药呢？如果喝了她今天就不该还好好的呆在这里，但如果没喝的话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他曾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投毒冰倩端走隋九龄插手却被夜来莺制止冰倩送到陈姨处接着离开隋九龄进屋汤药一滴不剩陈姨说她已服下，这程序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可最终她还是不可思议地活着！难道是冰倩路上换了药？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下了毒？而且看她的神情也不对呀！难道是隋九龄换的药？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药又是在什么地方被掉了包？那么说就是夜来莺暗中做了手脚？可她明明告诉冰倩路上要小心不可再出差错！奇怪！奇怪！华雄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所以然，但他的心因为这件事倒平静了不少。有时他就想：唉！人生能平平安安的就最好，自己是多么巴望能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生活，可这是多么难啊！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足，好好的要去追求什么刺激。想到这里，华雄看到陈姨最后一片纱布也被拆了下来，他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王来群观察了一下陈丽真的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对她说：“把眼睛睁开。”

陈丽真睁开了眼，王来群把手放在她眼前，问：“你看到了什么？”

陈丽真茫然地摇了摇头。众人立刻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嘈杂声。欧阳飞雁制止住众人的喧哗，问陈丽真：“陈姨，你再仔细地看看，是不是能看到点什么东西？还是说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

陈丽真摇了摇头，说：“什么也看不见。”

王来群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你没有按时服药？”

冰倩委屈地说：“我完全是按照您的配方煎的药，而且是煎好就亲自送去的。”

夜来莺说：“煎药时是不是完全按照王爷的要求做的？”

冰倩听了这话心里就有点不安，但她毫不示弱地说：“倒是夜姑娘对这药十分关心，昨天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正好碰到我往陈姨那里去。”

欧阳飞雁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了看夜来莺，夜来莺见他似乎是怀疑自己，一肚子的委曲一下子全涌向心头，一滴眼泪不争气的溢出了眼眶，见他又在看自己，索性甩了甩头发盖住自己半边脸，嘴里刻薄地说：“我要出来也是一个人出来闲逛，倒不像某些人一露面就是成双入对，也不知道都在搞什么鬼！”

冰倩听到这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却无从辩驳，心里却在想：啊？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

欧阳飞雁见事情有些麻烦了，就说：“大家都别争了，我们都听听神医给我们说两句吧。”

王来群说：“惭愧啊惭愧！我王来群行医半辈子今天却栽在了这样一个小病上！”

这时，床上的陈丽真说了话：“王神医，不是你医术不高明，也许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早就把自己眼睛给哭坏了。”

王来群重新又给陈丽真配了些药，众人都渐渐地散去了。

当屋里只剩下陈丽真和最后一个将要离去的看客时，陈丽真猛地叫了声：“仪伟—”

那个人浑身一颤，却并没有放慢脚步，陈丽真扑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那个人吃惊的说：“你的眼睛没有伤？”

陈丽真说：“你若得知我能看得见东西还会留在这里吗？”

那人推开陈丽真说：“对不起，你认错了人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听到这一句话，陈丽真跌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夜来莺正在园中生闷气，谁知就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盈袖走上来瞥了一眼夜来莺说：“哟，燕王府里的水土就是不一样，夜姐姐现在出落得好似一位贵族的小姐。”

夜来莺说：“谢谢你的夸奖，我也有一句祝福要送给你。”

“那我就也谢谢你了。”

夜来莺咬了牙说：“我送给你的祝福就是‘祝愿公主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男人’。”

盈袖听了夜来莺的话气得简直要七窍冒烟，她抬起手来朝夜来莺挥去但却被她一下子抓住了！夜来莺握住盈袖纤纤玉指，含着笑往盈袖脸上吹了一口气，说：“好漂亮的脸蛋啊，只可惜却长了一颗毒蛇的牙，你以为我会被你气倒吗？相不相信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你的骄蛮无理更增添了我战胜你的勇气！来吧，跟我战斗！我不会倒在你的面前的！倒是你要牢牢的看好自己的心上人，别让他跟你认为是最下贱的女人跑掉了！”说完，她放开了盈袖在一旁微笑。

盈袖看到欧阳飞雁正朝这儿走过来，就迎上去，指着夜来莺对他说：“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个上等人…”

“怎么了？”欧阳飞雁问。

夜来莺脸上淌着泪，扑倒在地上说：“王爷，刚才都是我的错！我见了公主没有向她问好，还在她好意要指教我时却避开。我错了！我明明知道公主是您最爱的女人却惹她这么生气，我发誓公主再要怎么处罚我都不会躲避！现在就请公主您惩罚我吧！”

盈袖听了这话气得双手颤抖，朝夜来莺就是一掌！夜来莺没有躲，只听“啪”的一声，她的脸上就多了五个指印。

欧阳飞雁怒道：“盈袖，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三番五次打她？你太过分了！”说着伸出手扶夜来莺站了起来，一边问她：“怎么样？疼不疼？”

夜来莺说：“你可别再责怪盈袖妹妹了，她自小生在深宫哪里受过什么闲气？倒是对于我们这些山野村姑，挨打受骂根本算不了什么。”

欧阳飞雁听她这么一说，凭空里对她又生出许多怜爱和敬意来，他说：“你知道盈袖这脾气就好，她心底是很好的，只因为长在深宫，不免有些骄气，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赔罪了。”

夜来莺握住了欧阳飞雁的一双大手，说：“我…你这么通情达理，我…”她的眼泪又滚了出来。

欧阳飞雁见了忙拿出手帕给她擦，夜来莺说：“雁，你对我太好了。”说着哽咽着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盈袖顿时惊呆在了那里。她跺了跺脚，对欧阳飞雁说：“雁哥，这个女人会毁了你！”

欧阳飞雁看了看她说：“不要老是挑别人的毛病！倒是你，脾气该改改了。”

盈袖看到夜来莺朝她做了个鬼脸并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因为是伏在欧阳飞雁的肩上，他却并没能看到。她心里是又气又急，却又无处发泄，只有愤愤地瞪了夜来莺一眼，丢了句：“你好...”就拂袖离开了。欧阳飞雁当时心里十分矛盾，他想要去追她，这时夜来莺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欧阳飞雁忙问：“你怎么了？”

夜来莺说：“没什么，我还能撑得住，倒是盈袖妹妹她一向心高气傲，你得赶快去追她啊！”

欧阳飞雁往远处看了看，这会儿盈袖早就没了影了，他对夜来莺说：“我今天就不去追她，也该她认真反省反省了！”

夜来莺眼里又淌出泪来，她哽咽着说：“雁，你对我太好了。”

欧阳飞雁说：“走，我陪你去让神医给你看看伤。”

夜来莺破涕为笑：“这也值得动用神医啊？”

欧阳飞雁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为了让我的王府里能保留住这么倾城的美貌，动用那个神医算得了什么？”

夜来莺含着泪笑了。

*十五.秋云暗几重

这一天，冰倩照旧一早来给陈丽真送药。她看到陈丽真微闭着双目，就轻轻叫了一声“陈姨”，没料到陈丽真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

冰倩说：“哦，原来陈姨你没有睡着啊，我还以为你…哦，药已经端来了，我喂您服下吧。”

陈丽真的眼睛空洞洞的似乎没有知觉，冰倩把药递过来正要喂她喝下去，她突然扭过了脸，说：“冰倩，你怎么哭了？”

冰倩听了这话，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狂喜，她跳着说：“陈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燕王府的每一个人！”

陈丽真平静地说：“冰倩，其实我的眼睛早就好了。那次害你受猜疑实在是对不起！唉，我这么做是情非得已啊！你能原谅我吗？”

“那么说这几次煎的药你都没有喝呀？那我为什么每次来都见碗是空的，药都到哪里去了？”

陈丽真指指床前那盆杜鹃，说：“你看它开得多艳，好像是在感激我每天给它施上的肥料。”

“哦，原来你是把药都倒给了它啊！陈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好好的人装作病人是很难的。”

陈丽真仿佛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吐了一口气说：“好了，现在他已经走了，我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是谁呀？谁已经离开了？”

“我昨天太心急，暴露了自己的视力，这会儿他肯定已经离开这里了。他走了我还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

冰倩听她这么说，就也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他是不是自己的爱人呀？我知道这种离别的滋味，因为我的他也离开了。你还可以离开这儿去找自己的爱人，而我只能是一场春梦罢了。”

兰陵王李霖正在和婉曦喝茶赏花，忽然有人上来说有要事禀报，李霖同那人来到廊下，听他低声说：“王爷，华雄回来了。”

李霖眉头一展，说了一句“哦？”就快步来到侧房里。进了门，就见华雄垂手站在后边，李霖问：“怎么样？”

华雄低下头拱手说：“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使命。”

沉默了半晌，李霖说：“为什么？你不是兰陵府第一勇士吗？这件事很难吗？”

华雄扑通跪在地上，说：“请您惩罚我！”

李霖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是宁愿接受处罚也不愿意帮我了？”

“请您惩罚我！”

李霖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留下了华雄一个人，他跪在地上足足有一个时辰，到了最后直到他的一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这才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

几杯酒下肚，往日情景一起涌上心头，华雄的心里阵阵发酸，他情不自禁把头埋在桌子上不愿再把自己的脸朝向世人。

“那小子在那儿，就是他前几天多事搅了少爷的美事！”酒楼外，几个幽灵鬼魅一般聚拢来，又立即分开朝自己的目标靠近。有一个人看着已经醉成一团的华雄，[奇书网|qinkan.net]叫了句：“哈哈！这小子成了一摊烂泥了！活该他倒霉，碰到我们兄弟，保管让他饱餐一顿！”说着，大胆地把手在华雄面前试探了一下，见他一双眼睛呆滞着并没有什么反应，就更大胆地用手揪起华雄额前的一缕头发来，朝他胸前打了一拳，只见他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大沙袋，一声也不吭斜斜地跌在凳子上又滚落在了地上。

“哈哈…”这一群才狼般的家伙聚拢了过来一起对华雄拳打脚踢…这些人都领教过华雄的厉害，开始时还对他心存忌惮，但紧接着见他毫无还手之意，就把醋钵儿似的拳头轮到他的胸腹上，又兼有一些穿了皮靴的脚毫不留情的踢上他的后背…不一会儿就见华雄的身上已经遍布了伤痕，但他不躲避也不抵抗，似乎对身上的伤痛毫无知觉。众人开始感到有些害怕了，有人仔细看华雄的脸，见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但斑斑血迹中似乎还含着笑容。“真是邪了门了！”众人越来越觉得可怕，最终蜂拥而逃。

也不知过了多久，华雄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对四周惊惧疑惑的目光毫无感觉，拿出一锭银子来放到桌子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店门。

已是深夜，大街上还是一片灯红酒绿，华雄衣衫褴褛目光呆滞蹒跚行走在这喧闹的的大街上，全然不顾路人惊诧好奇的目光—一如一个负了伤的独行侠。

夜空冷得刺骨—虽然这已是五月的天，华雄不住地打着寒战，脑海里波涛翻滚，呈现出一连串的画面，这画面一波一波的闪，有的重叠在了一起，成为一片模糊不清的云雾。不知不觉，人群渐远，四周一片静寂，华雄就觉得四周寒气刺骨，但他的胸中却滚烫的难受。他不能呼吸，可思想还在极速地运转。恶心！一股腥味冲上喉头，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是在哪儿？华雄疑惑地登上了一块高地。四周是一片绿莽莽的森林，一时间登高远眺，四周广袤无垠。正在华雄为意外闯入的仙境而迷醉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声，他猛地回过头，见一只白虎正朝他扑过来。

到了这时，华雄的酒劲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当他看到这只猛虎时先是吃了一惊，但紧接着心里就有些坦然了。心里想自己这么窝囊地活着还不如就让这个畜生来个了断呢！想到这里他对白虎说：“虎儿快过来，这儿有一顿美餐等着你。”

白虎一步步朝华雄走过来。华雄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个鲜活的画面…爹娘的影子还是停留在自己四岁的时候，记得娘脸上总是含着笑，每次唤他总是用一种甜柔的声音叫“宝儿…”，唉，这是一个多么甜蜜的称呼啊！要是词语也有颜色的话，那么这个词就是粉红色的！虽然充斥自己二十九年的生涯里不是代表死亡的黑色就是代表鲜血的红色，而自己是多么渴望粉红色啊！想到粉红色，他的脑海里就显现出冰倩的影子来。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他并不是对冰倩毫无知觉，可对于自己这个苟活在夹缝里的鬼魂来说，亲情和爱情都是奢望的！有时在夜深人静时他又真恨自己爹娘把自己带入人世，从而踏入这个七彩的大染缸，但事实就是事实，况且兰陵王待自己一向又照顾有加。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明知道放过了那个女人就是陷自己到一种危险的境地，可是还是没有能下的去手！他对李霖是应该抱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之情的！可是处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又该怎么办呢？那个女人是欧阳飞雁的姨娘，她对自己又那么好，况且看到她就会使自己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会把她当作自己二十五年没有见面的娘，这是一种多么奇特的想法啊！每每想到这里华雄脸上就会烫得通红，可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有什么错吗？唉！人活着太不容易了，就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吧！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假使人们提起他来会加上一句，那个人是被虎吞掉的！这是一种多么新鲜而又惊世骇俗的死法啊！咦？自己怎么还活着？华雄睁开眼，看到白虎已经消失了！他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在梦中，但虎儿趟倒的草丛仍然证明这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知道自己还没有死的权利。于是他到山涧里洗了一把脸，就又上路了。

半山腰的山路上横躺着一个人，华雄走过去拍了拍他，说：“老人家，天都亮了。”

老人转过了一张脸，华雄一看，却是隋九龄，心里感到奇怪。

隋九龄伸了伸懒腰说：“都是你打搅了我的美梦。”

华雄说：“我也是怕你睡在地上伤了身子，明明是天都亮了，你却怪我惊醒了你的美梦。”

隋九龄打了个哈欠说：“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跟你小人一般见识，这么早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华雄黯然道：“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隋九龄看了看他说：“你也有不开心的事啊？你想要什么条件的姑娘？回头我给你物色一个。”

“我一个人都已经够了，女人都是麻烦的。”

隋九龄惊异地看着他，半晌说：“小兄弟，真是知音啊！来，今天无论如何我要跟你拜个把子，喝个不醉不休！”

华雄说：“算了，夜来莺都已经是你的师父了，这样一来她就不也成了我的长辈吗？我可不要跟她有什么关系。”

“夜来莺怎么了？你要是跟她接触多了就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吸引人的姑娘。咦？你今年二十九她今年二十八，挺相配的！我给你介绍介绍好不好？”

华雄听了这话吓得连连摆手：“隋大爷，你可千万别再乱点鸳鸯谱了！这一辈子我注定就是单身了。”

“好！为我们这两个光棍干一杯！”隋九龄拿出一个茶壶喝了一口又递给华雄，华雄以为是酒但喝到嘴里才发现原来是一种苦苦的茶，他皱了一下眉才把它咽了下去。

隋九龄说：“苦吗？”

“隋老爷子，连酒也舍不得喝呀！”

“我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酒！每当我想要饮酒时，我就给自己喝一口苦茶，这样的滋味倒使我的内心感到一点安慰。”

华雄笑了：“哦，老爷子，你也有不痛快的往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就让我们以茶代酒，喝得个不哭不归！”

华雄为这个提议感到好奇，说：“偏偏我这个人是不知道哭是何物的，你岂不是要赌失败了？”

“好！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只要你流泪了就算我赢，相反如果我哭了就算你赢，谁失败了就在地上学狗爬－－边爬边叫。”

华雄笑了：“你这个主意好得很，隋老爷子你若在地上学狗叫一定很有意思。我和你打这个赌。”

“你怎么知道是我哭而不是你呢？我还有条件呢—一方可以给另一方随意提问，对方必须说实话。”

华雄犹豫了一下，隋九龄立即说：“害怕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跟我赌。”

华雄说：“比就比，怕什么！谁先来？”

“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当然你得尊老爱幼，我先向你提问。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隋九龄嘴里嘟囔了一句：“二十九了还不交女朋友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啊！还好，我还有办法。你为什么寄居在兰陵王府？”

“这个问题也要回答吗？”

“说，不然你就学狗爬。”

“我在四岁时家庭遇到大变故，兰陵王救了我，从此我就在那里住下了。”

“大变故？到底具体指的是什么？”

停顿了一下，华雄说：“我爹娘抛下了我，而我又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家。”

“你不想他们吗？”

“想又有什么用？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总要去生活。”

隋九龄挠了挠头继续问：“这二十九年你永远也忘不掉的是哪一件事？”

华雄脑海里又闪现出二十五年前的一幕，他嘴里不由得说：“我四岁那年，宫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那时我就在火场里，就是从那次我就跟我娘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宫里？二十五年前？你娘叫什么名字？”

华雄本来不想说，但他想隋九龄怎么会知道宫里头的事呢？就说：“陈丽真。”

这三个字就像晴空霹雳一样击得隋九龄顿时惊呆在了那里，他用变了调的声音说：“华雄？你姓华？你是在骗我吗？你是宫里的孩子怎么会姓华？”

华雄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他彻底被激怒了！立刻拿出那块象征着自己身份的玉佩说：“你自己看吧，这上面有我和我爹娘的名字。”

隋九龄接过玉佩，看到那上面依稀刻着三个名字：华仪伟、陈丽真、华雄，他的眼泪顿时倾泻而下。

华雄平静地说：“因为我是个不光彩的私生子，所以自从出生就注定我是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隋老爷子，你的话问完了吗？我是一个不会哭的人，你一定要失败了！哎，你怎么了？”华雄无意间发现隋九龄的眼角滴下了浑浊的泪水，顿时惊慌了起来。

隋九龄脸上挂着笑，说：“我赌败了，我学狗叫。”说着就俯身趴在地上“汪汪…”学起了狗叫，一边叫还一边说：“我是一条狗，我不是人啊！”

看到隋九龄认真的样子，华雄禁不住笑了起来。

*十六.缥缈孤鸿影

早晨华雄醒来的时候，发觉隋九龄不在身边，心想这疯疯癫癫的老头一定是跑哪儿玩去了，看来这旅途中就还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不知为何，昨天短暂的接触使华雄对隋九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很想了解他的过去，但自己打赌的胜利使得这个机会也成了泡影，因此他有些后悔了，但他也因此怀疑过隋九龄的流泪究竟含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因为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经历怎么会使萍水相逢的他落下泪呢？况且他又是这么一个嘻笑不拘的老顽童。正当华雄空想的时候，忽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

“快来快来，看我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隋九龄说着拿着一包东西兴冲冲地跑来。

华雄好奇的打开包裹，见里面有一套浅蓝色的男子衣服和鞋袜，另外还有一个小包，打开看时见有一壶酒和一些吃的喝的东西。他问：“老爷子，这件衣服你穿起来好像不太合适吧？”

隋九龄笑眯眯地说：“那是给你买的啊！在路上我看到一个青年公子穿的衣服不错，想到你的衣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就求了好久才买下来的。雄儿你穿上一定比那公子强百倍。来，快穿上让我看看！”不由分说拉住华雄的手就要给他换衣服。

华雄感到有些诧异，一时里弄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又骗人玩的，他犹豫地脱下身上的破衣服，见隋九龄一边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一边还说：“我就知道华家的儿郎不穿衣服比穿衣服更好看！好！有家父早年的英姿！”

“家父？你认识我爹？”

隋九龄含糊地说：“我以前跟华将军曾经见过…来，到河里洗个澡换上这件衣服就更完美了！”

清澈的河水映出了焕然一新的华雄，他在隋九龄赞赏的目光中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着自己。这是个高大俊朗又有些野性的男子。他披拂的湿漉漉地长发下一双眼睛锐利而深沉，那一双剑眉因经常陷入沉思而眉头略皱，但这丝毫不减他的英气逼人；他有一个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巴上面是红润而坚定的唇吻，他是那种不说话便有一股自然光彩映射在周围的男子。华雄看完自己的影子，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嘟哝着：“这是我吗？”

隋九龄笑了，说：“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你娘。”

“我娘？她还活着？她在哪？”华雄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一个孤独的旅人终于得知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自己的骨肉血亲，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和不安！

隋九龄说：“我们先吃饭吧，等一会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欧阳飞雁一个人来到了暖香阁，见了冰倩就问：“夜姑娘来过了没有？”

冰倩说：“还没有。”说完撇了撇嘴说：“也许她今天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就不好意思来了吧？”

欧阳飞雁看了她一眼说：“阿莺没有自己洗涑的地方，我这儿又不经常用，让她用一下又有何不可？你们不要老是提她的过去，流言蜚语会致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死地！”

冰倩说：“王爷，你就是对别人太好了，才会使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有机可乘！王爷，我也要送你一句话－－对某些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说完一个人就朝外面去了。

欧阳飞雁愣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笑朝回廊上走。

推开那个熟悉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简洁雅致的房间布置。他没有急于梳洗，而是慢慢地在房间里一路看，看到那些熟悉的东西，一幕幕往事一个个鲜活的容颜浮现在眼前，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终于他在一个朱红的盒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个设计古雅的朱红缎面的小盒子，虽是精心地保存在水晶的壁面里，但岁月还是在它上面留下了一些沧桑的痕迹。看到它，欧阳飞雁的心颤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瑛姑…”他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于是那个久远的记忆又复活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夜里，欧阳飞雁好不容易在心神不宁中睡着，一个噩梦又把他惊醒。正在这时，朦朦胧胧中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山上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慕容瑛”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矮身趴在草丛里倾听他俩的谈话。

“大哥，我害怕…”

“怕什么？等我们回到慕容山庄领赏去。”

“可是假如庄上人知道了是我俩杀害了慕容庄主，还不把我们给活剥了皮…”

“呸呸…假如不是慕容瑛被欧阳飞雁迷了心智，怎么会把我当作燕王，以至于她那么高的武功也会失手在我们这些无名小辈手上？算起来燕王也是我们的帮手…”

听到这里，欧阳飞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时里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跳出来冲哪里那两个人喝道：“站住！”

那两个人被这一声炸雷给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吓得“妈呀”叫了一声转身就跑。欧阳飞雁哪容他们逃掉，跳上去一手一个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他们抓住并点了穴道。

他厉声喝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二人见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着一件白衣，长发在脑后猎猎地舞动，铁青的脸上一双电眸直射在他们脸上，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人壮着胆子小声说：“爷，您说的是啥事？”

“我就是欧阳飞雁，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瑛姑呢？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这一声凄厉之至，随着这句话，就见欧阳飞雁捂住胸口，双手不住地抖，神色十分吓人。其中一人不由得说了出来：“我们见她这等超凡脱俗，不忍…我们把她投入了无忧谷…”

“啊！”欧阳飞雁大叫了一声，朝悬崖奔出几步，又回转身来抓住那两个人厉声叫道：“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许久不见回答，就着月光欧阳飞雁见他俩均已咬舌自尽！他推开二人尸身，转身上了悬崖。

月光如洗，群山静穆。与慕容瑛相处的时光一幕幕浮上脑海，欧阳飞雁胸中一阵热浪翻滚，“哇”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欧阳飞雁将悲愤凄凉的目光望着万丈深谷，嘴里喃喃地说：“瑛姑，你一个人在这儿寂不寂寞？”嘴里说着，向前一跃，飘向了无忧谷。

在那短暂的一刻，欧阳飞雁闭上眼睛，只觉得耳旁呼呼风响，眼前一亮但随即就又阴暗下来，不时有尖锐的东西撕破他的衣衫划破他的肌肤，随即他被一团坚硬的东西阻挡住，极速坠落的身体被锐器划伤，弹起又坠下…终于不再下落。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茂密的枝杈挂住悬在了半空中！他先是一阵沮丧，忽而又狂喜地大笑了起来，大声地喊：“瑛姑，瑛姑…你在哪儿？听到我的声音就回答我，瑛姑，瑛姑…”他不断地喊，喊一会儿就侧耳听一阵，就这样又过了好久，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就像一匹在夜空里狂哞的狼…他真的落泪了—最后这点希望也落了空！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昨日的一幕如在眼前，欧阳飞雁眼角又觉得有些湿润，他忍住悲痛绕过这个盒子，一块雪白的丝帕呈现在眼前。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打开这件洁白的东西，上面用胭脂写成的一行字渐渐露了出来“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咦？这几句诗怎么这么熟悉？他正在想，听得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就悄悄把手帕塞进了衣袖，问了一句：“谁？”

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回答：“你的好妹妹夜来莺。”随即一股沁人心魄的异香就飘了过来。

欧阳飞雁回头看时，见夜来莺今天与往日更为不同。只见雪白的披肩下一袭桃红的纱裙，若隐若现中衬托出她胜雪的肌肤和妙曼的体态；她的一双眼睛亮得像碧空里的星星，一转一瞬，流光溢彩，风波无限；她的红菱似的嘴唇微微上扬，又似乎是带着一种魅惑的笑…

欧阳飞雁笑着问：“阿莺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吧？”

夜来莺说：“我约了人了。”

“哦？谁有这种福分，能请得到我们的大美女？”

夜来莺笑了，说：“那个人就站在你的身后，你还不快去向他表示祝贺。”

欧阳飞雁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一个俊逸的男子正在朝镜中观望，他顿时明白过来，朝夜来莺说:“好啊，好你个聪明的夜来莺，连我也给骗了。说吧，今天有什么活动？”

夜来莺咯咯笑着说：“说好一起去郊游的，怎么又忘了？”

欧阳飞雁这才想起昨天许下的诺言，就说：“好吧，你先到外面，等我洗涑一下就好。”

夜来莺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说：“羞不羞啊，到这时候还没洗脸！好了，这会儿我心情好，就不收你服务费帮帮你吧。”说着，把裙子外面罩着的白沙脱了下来，欧阳飞雁就见她坠了亮钻的脖颈白白的泛着晶莹的光泽，桃色花边下藕色的肌肤荡漾着一池春水…他的心里一动，嘴上却笑着说：“不敢有劳美女，我还是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夜来莺的眼波一转，说：“怎么啦？不相信我的技艺？”

欧阳飞雁笑了笑没有答话，无意间他的眼睛发现夜来莺手臂上似乎爬着一条可怕的东西，他以为是一条毒虫，就猛地一下捉住她的手臂捋开一看，只见藕色的手臂上爬了数条蜿蜒的伤痕…他惊讶地说：“真可怕！是谁这么狠心？”

夜来莺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把袖子盖好，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淡淡的说了句：“你自己要快点啊。”就一个人走了出去。

刚来到台阶下，夜来莺就见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人，那正是还没有来得及回去的聂云飞。

夜来莺问：“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聂云飞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夜来莺，他从来没见她穿过这样的衣服，就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夜来莺这才想起自己的披纱是忘在了暖香阁里，她红了脸抱住双臂转过身去。聂云飞有些窘迫，就干笑了两声，说：“我找大哥有点急事。”

夜来莺心里一琢磨，猛地叫住聂云飞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聂云飞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些人不知在谁的指使下在王府门前闹事，大家都制止不了。”

夜来莺问：“这些小事你也要去禀报王爷吗？难道你不知道前些天他为了龙谷镇的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接下来又有陈姨出事，这下陈姨走了，我好不容易劝他出去走走散散心，你们倒好，又来烦他！就是一个铁打的人也会经不住整天的折腾啊！”

聂云飞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那些刁民不听劝，王爷又一向嘱咐我们不要为难百姓…”

夜来莺不听他说完，就说：“好了，交给我吧。”说完她又对聂云飞说：“不要把这事告诉他。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夜来莺回到暖香阁，见冰倩正帮欧阳飞雁梳头，就拿起自己的披纱轻轻走了出去。

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冤家—盈袖，顾不上说话，夜来莺昂了头往前院就走。

盈袖说了句：“这么急着是要去赴谁的约呀？”

夜来莺回了句：“我没有那么好的命，哪里能跟公主您比？”

“知道了就好。”

夜来莺又撂了句：“不过今天他已经约了我一块去郊游，你有兴趣就和我们一起去。”

盈袖笑了：“是吗？那我就去问问他。”

夜来莺顾不上和她斗嘴，就一路往前面去了。

还没有走到府门口，夜来莺就听到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只见卫士们被一群人挤了进来，慌乱中他们一起用力推起大门要把它锁上。夜来莺眉头紧皱，大喝了一声：“把门打开！让我来会会这群长了两个脑袋的刁民！”紧接着疾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大门，站在两扇门中间冷冷地说：“谁是主事的？出来一个说话！”

*十七.凉风起天末

朱红的大门被人“吱纽”一声打开，迎着早晨的朝霞门前站立着一位世外的仙娥。只见她着一件披了白纱的桃色长裙，身姿窈窕妙曼，冷艳的脸上一双明目烁烁闪出夺目的星辉，只听她冷冷地说：“谁是主事的？出来一个说话！”

门外闹事的众人竟都嗫嚅着不敢答话。过了一会儿，有个黑大汉站了出来，嘿嘿的笑着说：“怎么？燕王府里没有男人了吗？怎么让这么娇美的妹妹来迎客？”说着就上前来站在夜来莺面前，一双眼睛邪邪地往她裸露的鲜藕一样的胸前瞟来瞟去。

夜来莺朝黑大汉脸上吐了一口气，黑大汉就觉得有一股别样的沁香扑鼻而来，心下顿时迷乱了，耳听得夜来莺说：“我们燕王府里接待客人是有一定规则的，对待那些诚心诚意来做客的我们就会派出最英俊的帅哥用最高的礼仪来迎接他，而对于你们这些败类…”夜来莺脸色突变，狠狠地接着说：“有我也就足够了！”

正陶醉在刚才夜来莺那甜蜜的一吹，黑大汉就见周围的人都用惊惧的目光朝自己看，一边一起喊着：“你的脸…”直到这时，黑大汉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他捂住脸在地上翻滚，一边哭嚎道：“姐姐…姑奶奶…救救我…”

夜来莺哈哈大笑，对着黑大汉说：“不是自认为是好汉吗？再继续闹啊！”

黑大汉道：“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哎呦…”

夜来莺皱眉道：“叫我奶奶？我就那么老吗？”

黑大汉哭喊：“姐姐，神仙姐姐，救救我…”

夜来莺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

黑大汉说：“是兰陵王府上的…”

“胡说！兰陵王是燕王最好的朋友，他怎么会来害他？”

“小的绝对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他们…啊？他们都到哪去了？”

夜来莺笑着说：“不劳你费心，他们都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快说吧，不然你这张还能看得过去的脸可就全毁了，到那时好姑娘一个也不会嫁给你这个丑八怪，你不就有幸成了那个断子绝孙的人吗？”

黑大汉艰难的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夜来莺，她接过来看了一下顿时怒容满面。她把一瓶药撂给黑大汉，一边说：“快从这儿滚！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不然下一次就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黑大汉接过药连滚带爬离开了这个会使他一辈子都噩梦连连的地方。

仿佛给抽去了一股真气，夜来莺只觉得浑身有些疲惫，她捂住自己有些疼痛的头部往后院走。渐渐的曲折的小径上传来了男女的谈笑声，夜来莺闪到一丛翠竹后朝发声处望，只见翠竹丛中欧阳飞雁正在和一名女子谈笑，他的脸上溢满了阳光，白白的牙在光线的作用下泛出白白的光，刺得夜来莺的心痛。那个女人她不用看也知道是盈袖。

只听欧阳飞雁说：“袖，今天怎有空来？我记得你已经好几天不理我啦。”

“臭美什么？别自恋了！我来可是想告诉你本姑娘已经要订婚了，你嘛以后就要放心地跟你的阿莺妹妹相处了！”

欧阳飞雁愣在那里，但就那么一刻他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把身子靠近盈袖，见她并无反应一颗心这才落了地。他用一只手臂拥住盈袖，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他深情款款的看着盈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看到我心痛，说吧，什么时候会跟我订婚？”

盈袖从来没有这么近的与男子坐在一起，更不用说肢体接触了，闻着他身上热哄哄的好闻的气息她羞红了脸，一面说：“谁说要跟你订婚了？”

欧阳飞雁轻轻地笑了笑，猛地出其不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这一下令盈袖顿时方寸尽乱，这一下也惊醒了梦中人！夜来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竹林的，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拖着着双腿渐渐离开了竹林一直向前走，直到出了燕王府的大门，守门的卫士看她神智迷茫又深知她的厉害，都眼睁睁看她走远也不敢问不敢拦阻。

夜来莺不知道她走之后欧阳飞雁同盈袖因为她发生了第一次不愉快的争执。

“你真的要跟她一起去郊游？”

“我昨天答应过她的。”

“噢，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处处为她考虑，你有没有想到我的感受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她是什么？”说到这里，盈袖用不屑地语气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一下却激怒了欧阳飞雁，他站起来说：“不要一提起她就用那么鄙视的语气！她现在在人格上是和我们一样是平等的！她现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不就是她的出身没有你那么高贵吗？所谓的出身是什么？说白了不就是爹娘的肚子吗？难道那个标签就那么珍贵？一个出身卑贱的人用一生的努力也不能换回那个所谓的身份的象征吗？那些坐在高堂上锦衣玉食花天酒地的阔小姐阔少爷们该多么庆幸自己有一个好爹娘—也不管他们自己的灵魂是多么肮脏！”

“你…”盈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甜蜜的情调就被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给破坏了。她丢下一句：“那你就去跟灵魂高贵的夜来莺谈情说爱吧！”说着拂袖而去。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冰倩”却没有人答话，他狠狠地朝身边的翠竹踢了一脚，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倒，他冲倒下的竹子发了一会儿呆，朝后院去了。

此时冰倩正在王府门前，人群散开时，她在远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雄哥！”冰倩差一点脱口而出，她正要迎出去，听到有人来唤她：“冰倩，王爷叫你。”

冰倩恋恋不舍地看着华雄，见他本来向燕王府走来，却在半路上遇到一个人，于是略作停留后就随那人一块儿离开了。看到这里，冰倩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冰倩，你在干什么？王爷正在生气呢，你快点过去吧！”

冰倩这才听到了这句话，她慌忙应了一声往后院赶。

李霖对心腹林峰说：“给婉曦公主的鲜花送去了吗？”

林峰说：“谨尊王爷嘱咐，每天清晨无论刮风下雨都要给婉曦公主送去九十九朵玫瑰，然后每天都要亲手送一首您写给她的诗。”

“好！婉曦公主有什么表现？”

“公主明显对王爷充满了热烈的期待。王爷，我有一事不明白，您这么关心婉曦公主，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看看她呢？看得出来每次有信送去她都是迎到门口，似乎是十分期待能见到您。”

李霖笑了，说：“还不到我出现的时候呢。等到我出现的时候，欧阳飞雁就应该知道他最宝贝的妹妹已经和我站在一起成了他的敌人！我也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他伤害我有多深，我就让他和他的妹妹一块儿来偿还！”

林峰迟疑地说：“婉曦公主似乎对您一往情深…”

李霖说：“林峰，你跟了我十几年，和华雄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不应该不知道‘适者生存’的道理吧？我李霖二十四岁就做了王爷，难道仅仅靠的是运气吗？要说机遇，哪里轮得上我李霖啊？可我就是凭着自己不懈的努力一步步登上顶峰！盈袖算什么？没有她我同样可以得到婉曦！婉曦公主你知道她是谁吗？哈哈，她是欧阳飞雁唯一的亲妹妹，你不知道她长得跟他有多像！看到她我就想起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使我有压力的人—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欧阳飞雁，他是个使我很不愉快的人！你说我看到婉曦还会喜欢上她吗？华雄也就罢了，你难道也像他那么不成器吗？对了，到燕王府的那群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本来事情还顺利，可半路上杀出来一个夜来莺把戏全都搅了！小三的脸也给毁了容。”

“哦？我现在对这个夜来莺倒是十分感兴趣，有机会我倒想会一会她。”

林峰笑了说：“据说这个夜来莺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十分聪明能干，可惜的是欧阳飞雁一心扑在盈袖身上，对这样的美人竟然视而不见。”

李霖笑了笑没有答话。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华雄回来了，李霖说了声“让他进来吧。”林峰告退，华雄走了进来。

李霖一眼见到华雄，就不禁上下打量了他好久，才说：“阿雄，你这些天到底到哪去了？我很担心你啊。”

华雄低头说：“都是我的不对，喝酒迷路回来也没有及时来见王爷，让王爷对小人这么担心！”

李霖拍了拍华雄的肩，笑着说：“你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好伙伴，这些天见不到你我还真有些不适应，这下好了，我们又团聚了！今天我应该召集王府所有的人开一场最大的盛宴，来庆祝你的回归。”

华雄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激动：“王爷，华雄自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爹娘，是您把我当作亲人一样看待，才使我如今得以有一个温暖的家！王爷就是华雄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华雄甘愿为您赴汤蹈火！”

李霖的脸变得似乎深不可测，他说：“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还说什么客气话？七岁那年如果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就从山上滚落下来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王爷有心事？”华雄问。

“算了，今天我们高兴，不提那个女人了！”

华雄知道他嘴里的“那个女人”指的就是“陈姨”，他又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王爷，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知道那件事是自己做错了，我愿意用行动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霖说：“今天该是高兴的时候啊，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干什么？好，你要是真有心帮助我除去这个大患，就先让我敬勇士一杯。”说着他从桌子上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华雄，说：“来，让我们为共同的愿望共同的未来而干杯！”说着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在那一刻华雄心里闪过一丝疑云—王爷的屋里怎么会有酒呢？再说以前也没见过他多么爱喝酒呀！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不由得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一场暴风雨即将来到。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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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分云影过邻东，半壁秋声动。

露粟枝柔怯栖凤。

玉玲珑，不堪岁暮关情重。

空谷乍寒，美人无梦，翠袖倚西风。

－－《小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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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寂静的山道

寂静的山道上走过来一位粉妆素雅的女子，只见她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衫，微风拂动衣袂飘飘，在长发的拂动下，衬托出一张光润如瓷的脸，这么一位绝妙的佳人，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女子身边跟随着一名长相清秀的丫鬟，名唤菊香。

正在二人沿着台阶往上攀登时，她们不约而同听到了一阵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此时已是接近黄昏，落日的余辉更天地平添了一分庄严与肃穆，那脚步声碎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是那么富有节奏，女子不由得向身后望去。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约略地看到来的是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其实离得这么远，她是根本看不到男子的相貌，说他俊朗，也只是凭自己的总体观察推断。只见他一头黑发披拂在脑后，只在头顶后面挽了一下，苍绿的缎带随着几络发缕垂在肩头；他的衣服是由米白、苍绿两种颜色组成，质地略粗些，但显得很柔软，令人看起来很舒服。也不知道是因为衣服剪裁的得体衬托出了他健美的体格，还是因为他健美的躯体使所有的衣服都增了色，这样一个男人，自然会给人一种高达健美的印象。可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人身边竟然一个随从也没有。女人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心想也许他本就不是富家公子呢，因为从他的服饰来看也不过是很平常的，那么他身边没有随从也应该是很正常的。

正想着，那男子已经离二人更近了，女人和丫鬟慌忙低下头继续往前赶。就在那男子与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女人不自禁地抬头观望，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她确实想看到那男子的的脸以证实自己的猜想。她的心为自己的这点思想而羞愧得面红耳赤。

此时那个男子就在她身子的左侧，她闻得见他身上刮过来一股好闻的味道，而那一袭苍绿的衣角已柔柔地拂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她看到那张脸时怔了一怔。那果然是一张令人一触就被深深吸引的脸，之所以被吸引不全是因为他的俊朗，而是超脱出了外貌所散发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暖暖地味道，这使他即使处在千百人中也会被一眼就看到。

男子在越过二人时，沉思的他不经意地回头一望，他也怔住了，迟疑的叫道：“小红－”

菊香这时也用惊喜的声音朝男子叫道：“公子，真的是你！”

欧阳飞雁站在小红面前激动地说：“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你！你今天不在慕容山庄这是要到哪里去吗？慕容山庄还好吗？”

小红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双眼一闪，似乎有泪水要夺眶而出。欧阳飞雁见了，就指了指前面说：“小红，前面有一个小亭子，我们已经好几个月都不见面了，不如到那里坐坐说说话。”

小红默默的点了点头。

欧阳飞雁请小红先坐下，自己坐在她的对面。小红低下头，但仍可感觉欧阳飞雁的目光在灼灼地烧着自己的脸，她有些不自在，抬起了头奇網网收集整理，说：“雁，我老了么？”

“你变了很多！以前，我记得你非常爱笑，一笑起来，整个屋子都要亮堂起来，真是明艳照人啊！那时追求你的人很多，总可以看到你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你又是那么漂亮能干，瑛姑很是喜欢你…”

小红第一次从欧阳飞雁嘴里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得脸红了。

欧阳飞雁接着说：“记得那时我总是悄悄地躲在廊柱后，见你出来又不敢同你说话…”说着他哈哈的笑起来。

小红在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说：“我…雁，我不想再隐瞒你了，这次到山上来我是来自杀的。我不想活了…”

“啊？”欧阳飞雁惊呆了，他见自己的前妻眼泪溢出了眼眶，不禁平生出许多心疼来。小红再也顾不了许多，扑到欧阳飞雁的怀里痛哭起来。

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欧阳飞雁了解了真相。

欧阳飞雁走后，白西联做了慕容山庄的庄主，刚开始的时候倒大刀阔斧的大干了一场，慕容山庄因此也确实从低迷中走向了辉煌。但此时白西联狭隘的本性又暴露无遗，他为了达到独自控制整个庄园的目的，大力打击庄内强势力，一批元老都是在这一阶段被陷害离开。眼看着自己从小就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庄子一步步走向歧途，小红悲愤难忍，这一次就是到慕容瑛坟上祭拜之后就辞别尘世，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故人！

欧阳飞雁听到这里，一股怒火冲出胸膛，他问：“白西联呢？”

“今天是瑛姑的忌日，他已经在往无忧谷的路上了。”

欧阳飞雁叹息道：“瑛姑一生清明，身后却连遗骨也找不到，还要接受这些无耻小人违心的祭拜，她若地下有知不知要多么心痛！”说到这里不禁眼眶也湿润了。

“若晨来了没有？”小红忽然问。

想了一会儿，欧阳飞雁才想起她嘴里的若晨指的是谁，他含含糊糊地说：“说不定。她跟她的母亲一向就有隔阂…”

“你们没在一起啊？”小红问。

欧阳飞雁没有回答，只是面上带着笑容问：“小红，你是怎么知道杨若晨的事的？”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太后收我做的干女儿是白收的？她不喜欢我会让我嫁给她最喜欢的儿子吗？”说着小红眨了眨眼。

欧阳飞雁说：“好，等到了无忧谷再说。”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可捉摸：“我还有一些事要问他。”

小红疑惑地问：“你跟他还有什么没有了断的事吗？”

欧阳飞雁的眼睛紧盯着小红的脸说：“其实这也没什么，你是瑛姑近前的人，应该对此也有所了解。瑛姑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一点也不知道吧？”

小红有些疑惑地说：“她不是跳崖而死吗？江湖上早就有传闻了，说是为救你跳崖而死。”

欧阳飞雁惊异地问：“什么？为我而跳崖？她遇难的当天我就在无忧谷，当时的情景不是像你说的，她是受骗来到那个鬼地方，然后被敌人从背后…我得知消息时她已经被恶人抛下悬崖！这幕后的黑手据说和慕容山庄有很大关系，可恨我到现在对此还是一无所获！”

小红听到这里，十分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瑛姑不是自杀是被谋害？你怀疑是白西联？”

欧阳飞雁说：“我不十分肯定，但他是有很大嫌疑。谋害一个人总要有所图，瑛姑一向很少树敌，他们图的不就是她的庄主之位吗？白西联在瑛姑身边十年，对她习性了如指掌，而且又那么想做庄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亲耳听到那两个凶手说是事成之后要去慕容山庄领赏！这个结论还用说吗？”

小红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欧阳飞雁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瑛姑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我怎么忍心再去揭这块伤疤？所以你看到这些年来我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露面，对于江湖上的传闻我虽有耳闻但没想到会和我了解的有这么大的出入。关于幕后的黑手我曾经调查了很久也没有一点线索，看来这个家伙隐藏的很深啊！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又联想起杨若晨以前受他迫害之事，觉得他跟这件事一定有关系。”他的眼睛灼灼地放出光来：“瑛姑，你在地下有知，一定要帮助我抓到真凶啊！”

小红说：“雁，我能为这件事做些什么吗？”

“你要做的就是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杨若晨。”

小红好奇的问：“你跟若晨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欧阳飞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皇宫是个纷繁芜杂的环境，就是一个再纯洁的姑娘没有十分的定性，也要会被污染了，现在的她外表似乎还是杨若晨，但内心已经是盈袖公主了。唉!我真怀念以前的时光，要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回到慕容山庄生活。”

小红笑了：“你真能舍下燕王这个爵位？”

欧阳飞雁说：“我的性格不适合在宫廷里生活。好了，我们一起上路吧。”忽然他侧耳听了一下，说：“有人来了。”

寂静的小径上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一匹白马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欧阳飞雁说：“也不知是哪家的娇小姐上山还要骑马！这下好了，等她来到这儿看她怎么上这个台阶？”

正说着，那匹马就在台阶下停住了，马上的人冲他们高喊着：“喂—前面哪里有路？”

欧阳飞雁说：“你过来吧，这儿就有路。”

那人牵了马却无法上山坡，欧阳飞雁对小红说：“看来我得去帮帮他了。”说着向山下走去。

等离得近了，两个人同时惊呼：“是你！”原来来的正是盈袖公主！

欧阳飞雁见盈袖香汗淋漓地牵了一匹马，就十分心疼，一边去接她的马缰，一边说：“出门怎么也不带个随从？暗香呢？”

盈袖的眼泪淌了出来，但她强忍住没有做声，夺过马缰自顾朝前去了。欧阳飞雁说：“还生我的气呢？我向你道歉了！怎么这么倔呢？你娘也不是这样啊？”

这一下触动了盈袖的心事，她回过头来剜了欧阳飞雁一眼，说：“她又没有养过我，要说像不该是我呢！”

欧阳飞雁顿时哑口无言。

小红迎上来说：“若晨，真的是你？刚才我跟阿雁正在谈起你呢。”

盈袖瞥了欧阳飞雁一眼说：“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小红看出了他们这种微妙的关系，就说：“就是猜着你今天可能也要来，哦，出来怎么也不带个丫头…”

说到这里，就见盈袖眼圈一红，扑到小红怀里说：“我在路上遇到劫匪了！暗香和我失散了！”

“劫匪？”欧阳飞雁急切地问：“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害？”

听到这句话，盈袖心里一热，回过头来说：“你不是要和那个灵魂高贵的女人谈情说爱了吗？你又何必管其他女人的生死呢？”

欧阳飞雁听到这里，笑了一声说：“好妹妹，你不是不理我吗？怎么又跟我说起话来了呢？”说着就往盈袖身边走来，盈袖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装作不理他，可一双眼睛不禁往后瞟了一下。

这些动作岂能瞒得过欧阳飞雁的眼睛，他一把拉住盈袖的手说：“哎，我刚学会看手相，要不要我给你看一看？”说着，又出其不意地搂住了她的腰，于是他的脸就贴在了盈袖的脸前。因为距离太近，盈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闻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至，耳听他笑着在她耳边说：“我还会相面呢，让不让我看看？”说着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旋转，旋转…这个世界一切都不存在了，盈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和他热烈的吻…只听他好听的声音说：“袖，嫁给我吧…”沉醉中盈袖竟应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就羞得满面通红。

山花烂漫中，一座春山盈满了苍翠的绿色。

*二.平海夕漫漫

喧闹的龙谷镇迎来了它新的一天。

夜来莺在街上闲逛中发现一座巍峨的建筑矗立在眼前，她抬头一看，见匾额上书写了苍劲有力的“醉仙楼”三个字。寂寞之中最喜往人堆里挤，夜来莺就信步往酒楼里走。等到了里面，才发现这里面的气氛简直比外面热闹百倍—一大群人正围着店家在叽叽喳喳的吵，夜来莺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了事件发生的原因。原来今天是龙谷镇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当天不仅是当地的集市日，而且皇帝从各地选的秀女有一部分也要经过这里，所以不仅当地而且还有许多外地的人都聚集在这儿等待观看秀女的经过。醉仙楼坐落于闹市的中央，从楼上看正好可以看到秀女经过的全貌，今天一早当地很多豪门大户都争相预订楼上最靠近窗边的位置，但当他们去预订时都无一例外地被告知楼上的座位已经被一神秘大户给包下了，于是一场争吵在所难免。

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夜来莺走上前去对店家说：“你现在首先需要告知大家的是究竟是谁包下了这个楼层，第二要告诉大家这个人花了多少银两包下了它，否则你很难脱身。”

店家指着后面说：“咦，那不是！包下楼层的那位主家来了。”

众人往后看去，只见门口人群的簇拥中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只见那男的生得玉树临风，女子虽戴着面纱但行若娇柳腰若挽素，好一对碧人！奇怪的是这些豪门大户见了两人，立刻低下头灰溜溜的朝门口蹩去，转眼间如风卷残云般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夜来莺见了，在心里冷笑：好你这个恶霸！平时还不知做了多少鱼肉百姓之事，让这些无辜之人看到你就想跑，今天姐姐正好心情不好，你就自认倒霉吧！想着，就大声对店家说：“店家，这一层楼我全包了！”说着拿出一个包裹打开来拍在桌子上问：“这些够不够？”

店家乍一见到这么多的银子，顿时眼睛都瞪直了，连声说：“够了！够了！”

夜来莺说：“那么好，从现在起我这一层楼不许任何酒客进来，你现在就去给我清场。”

店家慌着去招待酒客到别的酒场去，那一男一女就朝楼梯口走来。夜来莺瞥了二人一眼，大声喊：“店家，我让你清场，你怎么还放人进来啊？”

店家明白过来夜来莺指的是二楼包层的人，就陪着笑对夜来莺说：“客官，他们二位是早就包下了二层楼的。”

夜来莺冷冷地说：“我不管。总之我的楼层不能让任何酒客踏过！请你让他们离开！”

那两个人停住了。男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夜来莺，嘴里说：“原来是这位神仙姐姐不满意我的做法了。好吧，二层楼我虽然算是付了订银，但看在你的面子上大家就同进同欢吧！”

夜来莺听他叫自己“神仙姐姐”，这要在平时不知要多欢喜，但自己此时明明是男子装扮，他这么叫总是令自己十分尴尬，就暗暗揣度着自己是哪里露了馅让他看出自己是个女的。男子似乎是看出夜来莺的想法，他朝她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姐姐的衣袂里可是藏了花香？这么让人陶醉！”

夜来莺的脸顿时红了。她朝那男子看去，见那男子哈哈笑着和女子朝楼上去了，一面还说：“神仙姐姐也一块儿上来坐啊！”

夜来莺鼻子里“哼”了一声，索性脱去了外面男子的外套，露出自己红色的纱衣，又重新梳了头发这才走了上去。

那男子正在凭窗远眺，夜来莺在楼梯口故意跺了跺脚，引得那男子回过头来，从他欣赏沉醉的目光中，夜来莺找到了自信。夜来莺走过去一下子坐在那男子的对面，和蒙面女子坐在一起，她端起一杯酒来，说：“真不错，知道姐姐爱喝女儿红，就准备下了？我也不客气了！”说着就一饮而尽。蒙面女子似乎有些不安，身子往一边坐了坐。

夜来莺说：“找了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啊？真不错，把一座楼都包下来还不让人说话！可不像我命不好这么大了一个男朋友也没有。”

男子笑了说：“姑娘这么漂亮又有胆有识，是那些男子没有眼光。其实有人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夜来莺朝男子看了一眼，说：“有的男人仗着自己有几个破钱又有一幅幸而没有残疾的脸就在自己的未婚妻在面前挑逗别的女人，这个男人本身就令人厌恶！”

男子砸了砸舌头哑口无言。

夜来莺问那女子：“妹妹今年有十八了吗？”

女子点了点头。

夜来莺叹息了一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对爱情也充满了憧憬，虽然我的选择是没有错，但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走了一条错误的路！这个错误恐怕要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妹妹，我看你也是个纯情的少女，姐姐希望你能不要在爱情中迷失了自我。”说着她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耳听得女子对男子说：“这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那男子说：“婉曦，再等一会儿。”

婉曦？夜来莺猛地回过了头，对女子说：“你是婉曦公主？”

女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夜来莺的心猛地沉了下来，她转回身来重新又坐在婉曦身边，对李霖说：“你是兰陵王李霖吗？你要干什么？”

李霖听她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大大吃了一惊，但还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她说：“你是谁？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夜来莺拿出一张字条在李霖面前晃了一下，李霖见了吃惊的用手去抓，夜来莺把纸条重新藏好，轻蔑地说：“自己做过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阿雁对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李霖的脸沉了下来，对夜来莺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芳名远播的夜来莺吧？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是你的。”

夜来莺说：“你是在恭维我还是在挖苦我啊？要说芳名远播倒不如说我夜来莺臭名远扬的好！”

李霖笑了一下说：“我很欣赏你的。”说着，把身子朝夜来莺挪了一下。

夜来莺冷笑了一声，说：“你的欣赏应该留在你的爱人身上，对于我来说你不要存有任何幻想，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已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说谎！你为什么到燕王府？你以为别人都像欧阳飞雁脑子那么不开化…”

夜来莺愤怒了：“不许你这么骂他！”

李霖笑了：“他有没有这么袒护过你？我猜没有！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他不会有！我很好奇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来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愿意为自己的愿望像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熊熊的火焰！当然这些是你所不能理解的！”说着她又轻蔑地望了李霖一眼。

“好！你说的真好！”李霖指着夜来莺背后，“咦？婉曦，你看门口那个人是不是欧阳飞雁？”

夜来莺心情正波涛澎湃，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望去，她再也没有料到自己的酒里已被下了毒，这一回头又挨了背后的袭击，顿时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恍惚中听到李霖对婉曦说：“快把那封信找出来烧掉，把这个女人带到兰陵府去。”

“不…”渐渐昏迷中夜来莺嘴里喃喃地说：“婉曦，你毁了信就是要毁灭你的哥哥…”

婉曦惊惧地对李霖说：“她会死吗？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李霖握住婉曦冰凉的手说：“相信我吧，她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就会没事的。你的哥哥是皇上，你说皇上会有什么事吗？她是在胡说呢！”

婉曦对李霖说：“我害怕…”

“别害怕，你一直在深宫里对外界不十分了解，这些刁民唯恐天下不乱老是妖言惑众！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我已经盯了她好久了，今天总算是抓到了她！等到了王府，还怕她有什么不交代的吗？”

“你要打她吗？”婉曦惊惧地问。

李霖望了昏迷中的夜来莺，笑了：“这么娇艳的神仙姐姐，我怎么舍得下去手呢？不过她会和我一起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

“你要她和我们一起和燕王做斗争吗？我听说燕王是个好人，我们不要和他作对了好吗？”

李霖瞪了婉曦一眼，把婉曦吓了一跳，只听李霖说：“貌似好人的可不一定都是好人！你就要做我的新娘了，记住谁和你的夫君作对就是和你过不去，他也就是你的敌人！”说着，他搂住瑟瑟发抖的婉曦说：“好曦儿，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你不会背弃了我吧？”

婉曦的脸上躺下泪来，她说：“我把自己的一颗心全部都给了你，你一定不要抛下我…”

已经陷入昏迷的夜来莺叹息了一声。

*三.缺月挂疏桐

就在醉仙楼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生死剧时，龙谷街面上一片锣鼓喧天。李霖推开窗子往外看，发现原来是皇上选的秀女已经到了这里，大街上人们顿时如波涛汹涌的大江一般涌入街面簇拥着轿子往前赶，可惜的是这些早早就等待在了这里的人们此时只能望一望紧闭的轿帘，却不能见一眼轿中的佳丽。李霖见了轻轻笑了一声，一面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一面把两根手指撮在唇边发出了一声清锐的哨声。

婉曦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就见有一顶轿子轿帘微启，露出了一颗美人头来。那女子顺着哨声往上看，等看到了李霖时微微一怔，李霖朝那女子微微一笑，把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女子看到了，面上先是一红，紧接着也露出了笑容。随着脚步的移动，这些秀女转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婉曦还在为刚才的事疑虑，她问李霖：“你认识那个女的？”

李霖说：“我怎么会认识她呢？”紧接着他又自语道：“哎，如果把夜来莺也混到这群秀女里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婉曦一听吓了一跳，她说：“啊？这样不好吧！”

李霖笑了笑说：“你说的对。这么漂亮的美女仅仅被锁进深宫做个无足轻重的宫女岂不糟蹋了？不过也许这个夜来莺会是个意外呢！我看皇上也会很难招架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欧阳飞雁能使她产生威慑感吧？哼哼，我倒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事事都要输到他的手里！”

婉曦听到李霖的话还是有些疑虑，但随即就听他说：“我不会送她去做秀女的。”说到这里，就见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来。

夜来莺当即被李霖带回兰陵府后关在了一个密室里。已经是半天的光景，她还没有醒来，婉曦有些慌张了，就问李霖说：“她不会死吧？”

李霖说：“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这点小挫折不会打垮她的。”

婉曦怜悯地望着夜来莺，一个大胆的想法酝酿了出来，她对李霖说：“据说燕王很重视她，她失踪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啊？”

李霖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虽说欧阳飞雁已经去无忧谷了，一两天还不会回来，但是他府里那些人倒是很麻烦的，这我得想一个办法把夜来莺转移到一个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咦？婉曦，你那里怎么样？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夜来莺和温柔善良的婉曦公主会有什么瓜葛。”

“啊？我那里啊！”婉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霖知道她害怕，就靠近来握住婉曦的手，柔声说：“曦儿，我最疼的曦儿，你就救救自己的郎君吧！这样绝对不会对你有危险的！难道我会骗了你吗？”说着，他把温柔的吻印在了婉曦的额头上。

婉曦的泪淌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霖，我已经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了，只盼你能真心实意地对我！”

“怎么又哭了？”李霖轻轻为婉曦擦去脸上的泪水，嘴里说：“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看到你流泪我的心里像刀剜的一样，我向你发誓永不背叛你，如果有悖自己的诺言就让自己不得好死！”他转过婉曦的脸，说：“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嗯？”

夜来莺是在天黑以后醒过来的，当她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一个整洁明亮的大屋里时，一时没有弄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就一边晃动大门一边叫道：“快叫你们主子李霖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不一会儿门开了，夜来莺正要好好对李霖挖苦讽刺一番，却惊奇地看到进来了一位娇美的少女，当她看到少女与欧阳飞雁有些相似的外貌时就知道这个就是婉曦公主了。夜来莺将要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对婉曦说：“我现在是在哪里？”

婉曦说：“你在我的府邸里。相信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不知为什么夜来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她干巴巴说了句：“谢谢你啊！”

婉曦看了她一眼，说：“不用谢我，你我都是女人嘛！在我这里总比在李霖那里安全些。”

夜来莺说：“你真是一个好姑娘！希望好人有好报，你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真的笑容，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一世平平安安的…”

婉曦笑了：“谢谢你的祝福，我也同样祝福你一生平安！”

夜来莺叹息了一声：“我不奢望自己能有多么大的幸福，你若是要给我祝福的话就把这句话送给他吧—他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指的是燕王吧？你…很爱他吗？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婉曦问。

夜来莺的脸上抹上了一点胭脂红，她扬起脸，面上现出一种温柔羞涩的笑来：“‘爱’就是看到他就会心跳加快手足无措，想到他就会脸红心跳全身滚烫，见不到他…唉！就像没有了自己的灵魂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山间游荡…”

婉曦说：“这些太深奥了，有没有更直接点的？”

夜来莺说：“你有没有为了见一个男人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你很在意他对你的评价？或者一向坚强的自己总爱在他面前落泪？”

婉曦说：“你这么爱欧阳飞雁吗？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真是太感人了！你不方便我就去跟他说！我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又太为人着想的人，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慌忙说：“不！不！如果能这样做我还用这么苦熬吗？就因为他是这样一个处处为朋友着想的人，我才不能轻易就破坏了这种看似和谐的关系！我的性格你也许并不了解，乞来的幸福是脆弱的是屈辱的！我从来不会低声下气求别人，而且我也从来不欠任何人情分！虽然这种性格让我吃了不少苦，但这也是我这一生一直引以为豪的本性。说说你吧，你跟李霖你是不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婉曦说：“我知道李霖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当思念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你还能忘掉他吗？明知那是一种毒药，但如果抛掉他自己会死得更快！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吗？”

夜来莺嘴张了张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正在二人说话时，窗帘一动跳进来一个蒙面人来。夜来莺忙把婉曦推到自己身后，还没等她喝问来人，就见那人已经除去自己蒙面布，说：“莺姐，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夜来莺定睛一看，立刻惊喜的叫了出来：“竹音！真的是你？”

谢竹音走上来上下打量了夜来莺一眼，说：“你瘦多了！是那个欧阳飞雁…”说到这里她瞟了一眼夜来莺，换了个话题说：“莺姐，我们大家都是想不通你这又是何必呢？我这次来就是听说你遇到了麻烦，迎接你回黑沙林的。”

夜来莺说：“谢谢你们的牵挂你的好意，但我出黑沙林是做了很深的考虑下定了决心的！而且我也决不能再回到你们那里去了！谢谢你能来看我，使我又见到了自己的亲人。”说着眼角沁出泪花来。

谢竹音见她那样也哽咽了起来：“莺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只有祝你事事顺心吧！莺姐，姐妹们都在外面接应你，你就随我们出去吧！”

婉曦也说：“既然她们来接你，你就去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

夜来莺担忧地说：“我担心李霖会对你不利。”

婉曦拉住夜来莺的手，说：“好姐姐，我是他口口声声最心疼的人，再说我又是公主，他能对我怎么样？倒是你，我看李霖是另有企图！你若留下不是要往狼口里跳吗？这不是要把我也推入不仁不义的地步吗？”说完推了她一下。

夜来莺含泪道：“妹妹，保重！”

正在这时，公主府一片嘈杂声，有人来报：“兰陵王求见公主。”

婉曦对下人说：“让他到厅里侯着，我随后就到。”

眼看着夜来莺消失在浓浓的黑夜里，婉曦这才来到厅堂里。

李霖迎上来说：“那个夜来莺醒过来了吗？”

婉曦说：“你一来就问夜来莺，难道她比我还要重要一百倍吗？”

李霖说：“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吗？那就快向皇上提起我们的婚事啊！”

婉曦说：“我们刚见过几次面，这样快就谈婚论嫁是不是太匆忙了啊？”

李霖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按捺下心头火，问：“是不是夜来莺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她呢？她在哪里？”说着起身朝后面走去。

婉曦见纸已经包不住火，就说：“你不用再到后面去了，我已经把她放走了。”

李霖猛地扭过了头，低低地问：“你说什么？”

看到李霖的样子婉曦吃了一惊，但她接着说：“我已经把夜来莺放走了，怎么了？”还没等她说下去，她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惊叫了一声，抬起头来就见李霖脸上露出凶狠的光来：“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夜来莺是什么人？你放走夜来莺不是把我往绝路上赶吗？”

婉曦的嘴角淌出鲜血来，但肉体上的伤害并不能使她有这种剜心的疼痛，她呆呆地望着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一步步往后退去…

李霖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些什么了，他朝婉曦走过去，一边在嘴里说：“曦儿，对不起！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了才会对你犯下这么不可饶恕的罪恶，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曦儿的心是最软的…”

婉曦的泪终于淌了出来，她叫着：“走！离开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霖见到婉曦疯狂样子也吃了一惊，他尴尬的退了出去。

到了公主府外，李霖对林峰说：“夜来莺跑了，估计还没走远，快派人去追！”

*四. 洒梨花暮雨

马儿在接近山脚处站住了，欧阳飞雁对盈袖说：“袖，让马儿歇息一下，我们也下来看看这里的风光吧。”说着跳下马来。

盈袖望了一下欧阳飞雁，只见他站在半山腰上上，头顶着蓝天，高大健美的体魄在随风舞动的雪白衣衫下若隐若现；血红的夕阳已在他背后冉冉落下，迷烟带着淡淡的雾气映着他随风舞动的发缕，恰似火红背景前一张流动的剪影，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此时他的剑眉微扬，一双锐目稍稍眯着，坚毅的唇吻紧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欧阳飞雁说：“真没想到，白西联假借慕容庄主祭奠竟去参加什么英雄会，我们只好先回去了。”

盈袖说：“雁，你知道天界岭这个英雄会吗？”

欧阳飞雁说：“这是武林五年一度的英雄大聚会，在这次大会上会选出新任武林盟主，现任武林盟主是丐帮的许啸天，他不仅武功卓绝，而且在江湖上的威信也很高，连任的希望很大。不过据说魔教的索印天、崆峒派的袁紫阳都想争这个位子。”

“当这个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啊？”

“好处当然有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在武林中发号施令号令群雄，你想这该是多么大的殊荣啊！无怪这些英雄豪杰为这个位子争得个你死我活。”

听到这里，盈袖扬起了脸：“你想做这个武林盟主吗？”

欧阳飞雁笑了：“五年前我应邀参加这个英雄大会时还是一个狂傲的少年，那时我有一个很大的抱负就是能当上武林盟主，从而号令天下群雄打击世上所有的黑势力，但现在…我的心境已经有所不同了。”

“噢？你也来参加过啊！噢，你那时才二十六岁，正当少年啊！有没有在大会上遇到打动自己的妹妹？”

欧阳飞雁说：“有啊，不过我喜欢她们她们却看不上我，所以才会在这么大年龄才来找你呀—我的小丑妞。”

盈袖听了不高兴的撅起了嘴，欧阳飞雁见了就用手在她嘴上刮了一下，说：“小丑妞的嘴上都可以栓一头真正的牛了。”

盈袖忍无可忍朝他推了一把，自己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朝山下坠去！欧阳飞雁见了大惊，立即飞身抓住盈袖的手，把脚倒钩在悬崖上冲盈袖说：“紧紧抓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盈袖说：“你要小心啊，上面我看到有石头已经松动了！”

欧阳飞雁咬了咬牙说：“我会当心的，你要记住我的…”

正在二人说话档口，一块巨石在盈袖惊呼中从山上滑落！就在这一瞬，欧阳飞雁腾出一只脚朝巨石来处蹬了一下，并借着这股力朝一块山势平坦处越去。

盈袖一落在地上就爬起来问欧阳飞雁：“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欧阳飞雁一条胳膊被岩石砸伤，但他仍然说：“我不要紧，你没事吧？”

盈袖看到欧阳飞雁那条被巨石碰了的左臂潺潺地流出鲜血来，她慌忙扑过来撕下一块布来给他包扎，一面问：“疼不疼？”

欧阳飞雁勉强笑着说：“你别担心，我从小就摔打惯了的，没有那么娇气。”正说着，他就见盈袖的眼里溢出晶莹的泪来，慌忙拿出手帕来给她擦，一面说：“我才受了这么一点伤你都哭成这样，要是我不在了…”他的嘴立刻就被盈袖捂上了，只听她说：“可恶！”紧接着，她就发现了欧阳飞雁手上与众不同的手帕，她把这块还写有字的手帕伸展开，读道：“

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

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

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

咦？这是谁写的诗？”盈袖的眼睛灼灼地望着欧阳飞雁，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欧阳飞雁惊奇地说：“我在暖香阁发现的，难道不是你写的吗？”

盈袖听了这话，心里马上明白了，她眼里冒出火来，嘴里说：“一定是夜来莺！抓住一切机会来勾引别的男人，这个狐狸精！”说着把那块丝帕就要撕掉，欧阳飞雁忙从她手里夺过来，说：“干什么呢？”

盈袖怒道：“我就知道你舍不下她！好，我走！“说着扭头就走。欧阳飞雁身上有伤一下子没能拦住，他灵机一动，嘴里“哎呦”一声皱上了眉头。

盈袖忙回过来问：“怎么了？”欧阳飞雁就势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看你怎么离开我—除非你把我这只手砍掉！”

盈袖哭笑不得，却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把自己的手砍掉，可以了吗？”说着就去找刀，欧阳飞雁扑到她的手臂上说：“你把我也砍死吧！”

盈袖无计可施却见欧阳飞雁在那里笑，想一想刚才发生的事也觉得好笑，就禁不住“扑哧”一声也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说：“你呀...你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气死，又要把一个将要气死了的人笑活！”

欧阳飞雁笑了说：“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办法甩掉我？”

盈袖看了看他，说：“我有一个想法一直没有问过你…嗯…你为什么要娶我呢？”

“因为怕自己再老些就不能再享受美妙的天伦之乐了。”欧阳飞雁见盈袖生气了，就笑着说：“因为要给自己所爱的人一个承诺。这个答案怎么样？”

盈袖又问：“在这个选择里慕容瑛究竟占了多大的比例呢？换一句话说我如果长得不像慕容瑛或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会选择我吗？”

欧阳飞雁说：“这个问题太深奥，我还没有认真想过。好了不早了，我们要在天黑前尽快赶到龙谷镇，快去找一下船家，过了那条河今晚就可以平安投宿了。”

夜来莺同谢竹音一路逃到河岸边，惊惶间整个河面上竟见不到一艘小船，耳听得后面大群的人马追上来，夜来莺咬了牙对谢竹音说：“你顺着河岸快去找船，我来引开他们。”

谢竹音说：“你被他们施了毒，全身功力都不能发出，要说引开敌人也该是我呢！莺姐，你赶快走！”

夜来莺一把推开谢竹音，说：“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功力没有恢复，我可以设法吸引开他们。而你却不同，你现在是黑纱林的主人啊！竹音，为了整个黑沙林的姊妹你就听我的吧！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她见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就怒视着谢竹音说：“快走！我以黑沙林前教主的名义命令你尽快找人来接应我！”说着朝谢竹音身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谢竹音知道夜来莺的脾气，只得说了句：“莺姐保重！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接应你！”说着含泪离去。

李霖亲自率兵追来，当他看到夜来莺一个人站在已经有些昏暗的河边时，就不禁疑惑地四处望了望。

夜来莺笑了一声说：“王爷，来的好啊！我正在恭迎您的来到呢！”

李霖疑惑地朝四处茂密的芦苇看去，一边对手下人命令道：“快去河岸边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正说间就听见一声惨叫，把大家吓了一跳！李霖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士兵跌在地上狂呼嚎叫，他大声问：“出了什么事了？”

有人报：“王爷，他中了埋伏，脚被铁夹夹住了！”

夜来莺听到这里，不禁发出一阵清亮的笑声。

李霖问：“夜来莺，你究竟捣的什么鬼？”

夜来莺面带笑意说：“你是看到的，我呆在这儿一动可没动啊！奉劝你看好自己的部下，别又发生了什么预想不到的惨祸了！”

有人凑在李霖耳旁说：“这个夜来莺狡诈的很，据说她在黑沙林时号令群雄，数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差错。今天看来形势不妙，我们可不要是中了她的计了！”

李霖看了看夜来莺，见她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心下也有些动摇，但他明白今天如果放走了夜来莺就是给自己的头上悬上了一把利刃！他横了横心就决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了。

夜来莺看出了李霖的心思，她冷冷地说：“不想要命就来吧！”说着摆出了一个姿势，其实她的心里明白这样的花拳绣腿只不过是吓吓人罢了。

李霖见夜来莺这样，嘴里禁不住笑了：“你受了我的毒，难道还能发力吗？”

夜来莺说：“这个世上还没有难得住我的，不信你就来试试我的无恨绵掌吧！”

李霖不顾众人劝阻，上前道：“小可就来领教领教夜教主的独门武功吧！”说着挥剑就朝夜来莺劈去。

夜来莺飞身躲过，笑着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先让你一招，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霖犹豫了一下，又砍了过去！

夜来莺刚才那一躲已用尽了浑身力气，这次见剑峰又逼过来，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刹那间一片辉煌的光明中，剑锋离她的脖颈已经只有短短两寸！她迎着这束刺眼的光芒闭上了眼睛…在这短短的一瞬，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欧阳飞雁的影子，嘴里不禁喃喃说道：“雁，你在哪里？”

*五.残梦五更钟

漆黑的河面上，有个女人在沿河岸拼命奔跑。

谢竹音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河面的动静，她绝望地大喊：“谁在河上？谁有船？快来救救我！”渐渐的寂静的河面上有了动静，似乎可以听得到船儿拨动流水的“哗哗”声，谢竹音狂喜的大叫：“救人呀－救人呀—”

河面上立刻就有了回应：“谢竹音，是你吗？”是欧阳飞雁的声音。

转眼间船儿就到了眼前。

“快去救莺姐，她已经被包围了，再迟可就来不及了！”谢竹音跳上船慌乱的说。

欧阳飞雁立即对对船夫说：“船家，上面还有一名客人，麻烦你快去接她过来。”

船夫为难地说：“客官，我这是艘只能载三个人的小船，现在加上我已经四个人了…”

欧阳飞雁冲他挥挥手说：“快走－－我给你双倍的价钱！”

船夫为难地说：“客官，我这样的小船夜间在河面行走已十分不易，再上来人恐怕就有危险了！”

欧阳飞雁不假思索地说：“等到了岸上，你拉上那个姑娘和这两个客人就赶快离开，不要管我！”

盈袖听到这里，扑过来说：“雁，你已经受伤了！你值得为那个女人拼上自己的命吗？想一想啊…你难道不管我了吗？”她的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欧阳飞雁冲船夫挥了挥手，说：“快按我说的办！”一面搂住了盈袖，说：“袖，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跟了我这么久你难道还不了解吗？既算她不是夜来莺只是一名不相识的过客，我能见死不救吗？”说着，他拂了拂盈袖额前的刘海，笑着说：“不过几个小毛贼，看把你吓的！等我的好消息吧。”

欧阳飞雁的到来正好跟得上挡住李霖对夜来莺致命的一击。

夜来莺开始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当她借着月光看到是欧阳飞雁救了自己时还以为是在梦中。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快离开这里！”

夜来莺着急的问：“你呢？”

欧阳飞雁顾不上回答，只是说：“不要管我，赶快离开这里！”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顿时淹没了他的声音。

这时谢竹音已经冲过来拉住夜来莺的双臂将她硬扯到船上，一到船上谢竹音就对船家说：“快走—”

“不！不！让我下去！他会有危险的！”夜来莺望着枪林中的欧阳飞雁拼命地叫道。

盈袖冷冷地说：“你下去只是徒给他增添麻烦罢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快回去搬救兵。”说完，她低声自语道：“希望他能支持到我们救兵的来到。”

李霖站在隐蔽处望着这个昔日的密友—欧阳飞雁，心中波涛澎湃十分地不平静。林峰过来低声说：“王爷，您要下定决心啊！燕王这次如果逃出去，恐怕…”

李霖皱了眉头，忽然他问：“华雄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

李霖又看了看欧阳飞雁，只见他虽然左臂受了伤，但这丝毫不能减弱他进攻之势，林峰刚才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是啊！今天对他的仁慈可不就是以后对自己的残忍吗？他冲林峰低声说了句：“把我的弓箭拿来。”

接过弓箭，李霖的眼睛久久地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敬爱如生命，亲密如兄弟的好朋友，然后缓缓地举起了弓箭。作为他最信赖的好朋友，他对他了如指掌，当然知道知道自己这个好兄弟的优势在哪里，弱点又在何方，他知道自己这一下就会结束所有的恩怨情仇，他也再也见不到他了…|但…这是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你的活着就是对我的威胁，我是迫不得已啊！这样想着，李霖一松手那支箭就射了出去…

只听“哎呀”一声，一切都已归于沉寂。

林峰上去看了看回来说：“王爷，他本来左臂已经受了伤，现在后背又受了致命的一箭，今天是死定了！”

听到这句话，李霖浑身一阵颤抖，不禁打了个寒噤说：“夜风真冷啊！”他冲林峰挥了挥手，自己自顾上马走了。

林峰凑近欧阳飞雁看了看，见他眼睛微微地闭着扑倒在地上，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光看他身上淌的血就知道他已经是个频临死亡的人了！林峰朝欧阳飞雁身上又踢了一脚，他就无声无息的滚落入了奔流的大河中…

冰凉的河水浸透了欧阳飞雁薄薄的肌肤，经这一激他的神智又清醒了过来，哗哗的流水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雁－你在哪里？”他听到这是夜来莺的声音，但是已经无力回答了，他只说了两个字：“阿莺…”就被巨流卷了进去。

等到欧阳飞雁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是到了一个孤岛上，旁边蹲着正焦急等待的夜来莺。夜来莺见他醒来，惊喜的叫道：“啊！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这半天的工夫总算没有白费！”

欧阳飞雁问：“我这是在哪里？”

夜来莺伏下身子，说：“我们在岸上，我刚才给你施了功，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施功？你不是中了剧毒…你把自己留下的功力全给了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一阵剧痛使欧阳飞雁不得不停下了话语。奇啊书呀网呵

夜来莺说：“你别着急，反正我也快是一个废人了，这么做还能救一个人这还不是大赚了！”她的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来，这表情却让欧阳飞雁看了心痛。

“你不是已经坐船离开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欧阳飞雁问。

夜来莺说：“在那一刻，我的心痛地不能呼吸，就知道你是有了危险，他们又不肯放我走，我就自己跳了下来…”

欧阳飞雁虽然还不能明白她说这句话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但她跳下河这确实是真的发生了，他听了这个故事心里有些难过：“阿莺，你为一个垂死的人搭上一条命值不值得？”说着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背过气去。

当夜来莺看到欧阳飞雁惨白的脸时，惊惧的叫道：“不要！不要…”

欧阳飞雁挤出一丝笑容，说：“阿莺，你怎么哭了？什么大风大浪我没有经过？我不会死的！快带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随着欧阳飞雁气息越来越粗重，夜来莺已经顾不上哭泣，背着他飞快的朝龙谷镇跑去。

跑了一会儿，夜来莺感觉身后没有了动静，她立刻停下脚步大声叫：“欧阳飞雁，阿雁…你不能死啊！”

一个声音低低的回答：“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敌人害死。”

夜来莺惊喜的叫道：“雁，你千万不要睡过去！哦，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欧阳飞雁笑道：“我的生命都是你给捡回来的，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我想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没有阿碧？”

“阿碧？”欧阳飞雁有些诧异

“我想知道她在你的记忆里是什么样的？”

“她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是纯洁美好的象征。”

“假如阿碧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她来吗？”

“她的样子在我记忆里是太深刻了！我怎么会忘记？”

夜来莺叹息了一声：“十四年了，这足以摧毁所有美好的事物，现在你就是见了也不会认出她的。”

“阿碧现在已经十四年都没有影踪了，你难道有她的消息？”

夜来莺忽然觉得头上如针扎般疼痛难忍，心想坏了，自己这个病好久已经不犯了，这时怎么会突然发作了呢？想到头痛发作时种种痛不欲生的症状她就不寒而栗！她心里在一遍遍祈祷着：老天爷，你要惩罚就惩罚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吧！他是一个好人啊，你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把他推向死亡的边缘了！要死也该是我这个本来就不该活着的鬼魂啊！老天爷，你就让我先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到那时候你就是把我打入地狱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啊！夜来莺咬了咬牙，忍住头顶的剧痛一步步往龙谷镇跑去。

*六.晴翠接荒城

燕王府外面看起来似乎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往后院燕王的寝宫去，你就会发现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恐慌的漩涡中。

盈袖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起来，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病床上的欧阳飞雁。此时的欧阳飞雁赤着上身伏在雪白的床褥上，背后捆绑的绷带上渗出紫红色的血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一双平时灼灼闪亮的双眼此时也禁锢了那一星光彩，陷入了无际的黑暗。

盈袖问王来群：“他怎么一直都没有醒？他…他会不会有事啊？”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王来群说：“公主不要难过，虽然王爷的伤势十分危险，但幸而那致命的一箭离他的心脏还有一寸，王爷的身体一向又十分强健，最重要的一点是夜姑娘能及时把他送回来，这才没有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听到夜来莺的名字，盈袖禁不住又流下泪来：“我平时对夜姐姐那么不友好，而她这次舍命救了阿雁，我们现在却连她的消息都不知道…”

欧阳飞雁的眼皮动了一下，盈袖见了惊喜的扑上去叫着他的名字，他慢慢地睁开了眼。

“阿莺呢？”这使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盈袖鼻子发酸，说：“夜姐姐深夜背你回来，大家只顾得上照顾你，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欧阳飞雁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嘴里说：“你们怎么会让她离开呢？你们不知道她自从离开黑沙林周围有多少敌人在窥伺着她吗？”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他说不下去了。

盈袖哭着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

欧阳飞雁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才听他说：“王神医，我多久才能下来走动？”

王来群说：“王爷，你的伤势很严重，现在需要静养，你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欧阳飞雁闭着眼睛像是自语说：“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去关心她的生死，我躺在这里怎么能心安呢？”

王来群说：“王爷，现在是生死关头，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可再多想了！否则我很难保证你的身体好了以后会留有什么后遗症。夜姑娘现在也许是有什么事不得不临时离开一会儿，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等到她再回来时给她看到一个完美健康的自己。我想夜姑娘她也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吧，这也算是不妄她救你一场啊！”

欧阳飞雁没有说话。

王来群对盈袖轻声说：“他不能再经受什么刺激了，我们出去让他一个人静静吧。”这两个人退了出来，只留下冰倩一个人在那里服侍

盈袖低眉瞥了一眼，发现李霖也来了，她走过去一句话还没说就流下泪来。此时的李霖表面上像其他人一样看起来十分悲痛但心里是十分慌乱的，他认真观察了一下盈袖的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知道自己所作的事情并没有败露这才就放下心来。他又抚慰了盈袖几句，就一个人来到寝宫里看望欧阳飞雁。

在看到欧阳飞雁那一刻，他有点怀疑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是不是那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好朋友，因为他所熟悉的欧阳飞雁永远都是那么高大健美，浑身散发着飒飒的英气，可此时他伏在床上，仿佛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机。在这一刻他忽而想到这个男人变得这样不正是被自己害的吗？他的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过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站在那里好一会没有说话。

欧阳飞雁睁开了眼，当他看到李霖时，深沉的眼睛里冒出了一星光彩，他动了一下似乎是要坐起来，李霖慌忙上前扶住他说：“大哥，不要动！小心身上伤口崩裂开。”

欧阳飞雁重新又伏在床上，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一个活死人啊？他们都不让我动，如果再这么几天憋都要把我憋闷死了！”

李霖抚慰了欧阳飞雁几句，见他精神不大好，就退了出来，冲门外守候的盈袖低声说：“他的情绪极不稳定，你们要注意他的变化，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啊！”

盈袖感激地说：“谢谢你。”

告别众人，李霖回到兰陵府，林峰见他回来就迎上来说：“王爷，怎么样？他醒没醒过来？”

“已经醒过来了。”

“啊？”林峰吃惊地说：“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过来真是个奇迹！王爷，要不要再去把他…”

李霖朝林峰摆了摆手，说：“他毕竟是我曾经的好朋友，看到他这样我心里也十分不安。夜来莺已经在我们手里，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你们不要再对他轻举妄动了。”

林峰说：“王爷真是慈善心肠。”

李霖又问：“华雄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听说今天也去看燕王了－－陈丽真和他一道。”

李霖皱了眉头说：“他这里倒是更让我担心。对了，你派人再去摧摧，让他快点动手。”

“是。”

李霖又问：“婉曦公主来过吗？”

“回王爷，已经好久都没有消息了，您送过去的鲜花她又叫退了回来。”

李霖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管怎样她跟我的婚事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我跟她结了婚，欧阳飞雁这边我等于又加了一个必胜的保险，太后皇上那儿我就又多了一个亲信…好，现在备车，我这就去婉曦公主府里一趟！”

婉曦正在院内对花落泪，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李霖，就绷了脸扭过身去。她以为李霖会凑过来说好话，但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就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见李霖站在那儿面带伤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那股傲气，就感到非常奇怪。

李霖从眼角的余光里发现婉曦正在瞧着自己，就说：“婉曦，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并不奢望你的原谅，我决定自己来惩罚自己。”说着拿出一把刀自语道：“都是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禽兽！婉曦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你却对她下了毒手！今天就叫你失去那条作恶的手臂，看你以后还记不记得对别人的承诺！”说着眼光一闪挥刀向自己手臂砍去…

“哎…”婉曦扑上去抓住李霖拿刀的手，说：“你要干什么？”

李霖说：“我恨自己！你难道也不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吗？”说着他又用了用力。在争夺的过程中，婉曦的手指被划破了！见到婉曦雪白的纱衣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李霖登时就惊慌了起来，那把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李霖手忙脚乱给婉曦止住了流淌的鲜血，亲吻着她受了伤的手指心疼地说：“曦儿，你把我可心疼坏了！你摸摸，我的心现在还在怦怦乱跳呢。”说着把婉曦的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一双眼邪邪地望了她一下，就见她面色通红羞不自胜，心里暗笑了一声，一伸手就把婉曦搂在了怀里…

“公主…”一声叫唤惊醒了两个梦中人。婉曦慌忙扯了扯凌乱的胸衣又掩好自己披落的外衣，看李霖时见他正不慌不忙穿自己的衣服。她心里一阵慌乱，冲来人看去，见是身边的丫头绮霞。

此时的绮霞早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两腿发麻，连声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李霖系好自己衣服，冲绮霞笑了一声：“看见了也没什么，因为我跟公主就要成亲了。”说着对婉曦说了句：“曦儿，早些跟太后提我们的亲事，我们就可以永远光明正大呆在一起了。我先告辞了。”说着就离开了。

婉曦看着李霖离开却又不敢去送，她瞪了一眼绮霞：“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绮霞怯怯地说：“高丽国的公主金池秀来我们帝国了，公主们都已经去迎接她了。”

“金池秀？她来干什么？”

“据说是和她母亲应邀而来…”说着低声凑到婉曦耳旁说了句：“她是来定亲的。”

“啊？”婉曦惊讶的问：“是真的？她要和谁结婚啊？不会是李霖吧？”

绮霞笑了：“人家看中的是燕王。”

婉曦放下心来，但紧接着就又担起心来：“燕王受了重伤，恐怕不能见她吧？再说朝廷上下都知道他跟盈袖公主结婚是迟早的事。”

绮霞点点头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呀，不过据说太后是不满意燕王和盈袖公主结婚。”

婉曦说：“绮霞，你知道的小道消息可不少啊！还知道什么跟我说说。”

绮霞得意地说：“我跟太后身边的碧云是好朋友，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跟我说啊太后希望燕王能和高丽公主结婚，这是早就定下来的。”

“为什么不选盈袖公主？”

“盈袖公主是太后最宝贝的女儿了，她也许是嫌燕王年纪比公主大太多吧？”

婉曦说：“我看燕王就挺不错的，他年纪那么轻就做了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大事，作为一个王爷他又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亲人朋友甚至一个陌生的路人都是鼎力相助，而且人品相貌才华一点也不差。”

绮霞笑了说：“公主，你不会是对他也动了心吧？”

婉曦红了脸说：“胡说什么呀？我跟李霖就要结婚了，怎么可能再对别人动心呢？好了，我们这就去见见这位远道而来的高丽公主吧。”

*七.翠袖倚西风

盈袖对暗香说：“你要尽量把我打扮得漂亮些。”暗香说：“公主，您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了，不信您看看镜中的自己，那一点比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西施昭君差啊？”

盈袖凑近梳妆台，认真地看了看镜中明艳照人却又略含忧愁的自己，说了句：“那支珊瑚钗呢—就是燕王送我的那支？”

“哦，在这里。可是这似乎和你今天的装束不太搭配。”暗香迟疑地说。

盈袖接过宝钗小心地插到自己乌黑的发鬓上，说：“等一会儿我要去见的是高丽的公主金池秀，我一定要胜过她！”

暗香笑了说：“您是帝国的第一公主，这个世上谁都不会超过你的。”

盈袖反反复复地照了几遍，这才对暗香说：“走吧，我们到太后府里见金池秀。”

太后的御花园里彩带飘飘旌旗舞动，一群仙娥簇拥在太后和一名陌生的少女身边说说笑笑，盈袖就在这时来到了。

像往常一样，盈袖的到来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瞩目。先是婉曦迎上来，惊喜的叫道：“盈袖姐姐，大家都在叹息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了你的加入，给我们的聚会减了许多光彩，你可就来了！”

陌生少女走过来，笑着说：“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盈袖公主啊？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我叫金池秀，是你的朋友。”

盈袖抬头望了金池秀一眼，眼前的女子全身笼罩着一种别样的异国气韵，在一群美女中间显得特别耀眼，她意识到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不禁暗暗抽了一口凉气，面上却笑了笑，说：“公主果然是女中之凤啊！愿我们能够和睦相处，愿公主在异国能开心快乐！”

金池秀笑了说：“我对中华一直是怀有一种崇敬的心情，你看我的华语说的还够流畅吧，这都是跟我的老师学的—他可是个中华通啊！对了，我对贵国的人文地理很感兴趣，姐姐也是我在高丽早就想结交的朋友，今天见了姐姐正好一块儿好好谈一谈。”

盈袖笑了笑：“你太抬举盈袖了！有什么感兴趣的说来听听，等会儿我们好一块儿去参观参观。”

金池秀忽然说：“燕王他在府里吗？哦，我在高丽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传奇故事了，来中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跟自己崇拜的英雄能见上一面。我们现在能去拜见他吗？”

盈袖听了这话，一时里愣在了那里，还是太后说：“公主太客气了，要说见也得他来迎接你呀！只是燕王近来身体有些不舒服不便见客…”

“身体不舒服？他得了什么病吗？”金池秀大吃一惊：“我能帮他什么忙吗？”

盈袖说：“谢谢你。他只是受了一些伤不便见客。”

“哦。”金池秀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次我随身带了一些奇药，其中就有专治外伤的药膏，敷上它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麻烦你等会儿就给他带去。”说着就叫随身丫鬟递上来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瓶子来。

盈袖接过来又谢了一次，发觉金池秀一直盯着她的头发看，就得意地说：“这个珊瑚钗是燕王欧阳飞雁亲自送给我的，据说他的欣赏品位很高的，你给看看怎么样？”说着就把那钗拔了下来。

金池秀接过宝钗反复把玩爱不释手，一边说：“这件饰物不仅质地莹润用的是上等材质，而且设计高雅别致，做工也十分精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啊！可见燕王竟然也是一位收藏和鉴赏的高手。”

盈袖说：“不瞒你说，这是他亲手做给我的。”

金池秀吃惊地望着盈袖，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太后说：“大家玩的累了，我们到前面的亭子里休息一下吧。”

金池秀一直默默跟在盈袖身边，等到大家都走到前面，她低声说：“盈袖姐姐，他伤的怎么样啊？”

盈袖瞧了她一眼，说：“伤得很重，你来的很不凑巧，很可能他不能见你。”

“有危险吗？”金池秀焦急地说。

“你放心吧，他不会那么脆弱的。”

“那我就放心了。”

盈袖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你这次来不会只是游览观光吧？”

金池秀羞涩地说：“其实这次我母亲是让我来订亲的。”

“订亲？”盈袖惊异地说。

“我是父王唯一的女儿，对于我的终身大事父王母后操碎了心，可是我一直很向往中华的文化，他们就决定让我趁这次游览自己选女婿，等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也许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姐姐，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啊。”

盈袖的心里在做着激烈搏斗，她问：“你来之前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目标吗？你想嫁给谁呀？”

金池秀红了脸：“你们皇帝已经有了皇后，我听说只有兰陵王和燕王还没有婚配…姐姐你给我参谋一下我到底该选哪一个呢？”

盈袖眼珠一转，说：“要是我呀就选兰陵王李霖，他那么年轻有为，生得又漂亮，生活还有情调；可不像那个燕王离过婚，现在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呀？哎，你见过他吗？见了他你也许会大失所望的！”

“什么？燕王长得很丑吗？这我倒是有心理准备的，英雄未必都是美少年啊。”

“你想一想啊，他的故事里有没有上战场的情节啊？上过战场还能那么完好无损的回来吗？你再想一想，他名气这么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我还用多说吗？总之姐姐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可以听也可以只当没有听进去。”

听了这番话，金池秀默默无语。

“盈袖，婉曦在哪里？”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传来。金池秀抬头看时，见眼前出现一位英俊的少年，顿时就呆住了。

李霖见到金池秀也是愣了一下。盈袖走过来说：“我来介绍，这位玉树临风的就是兰陵王李霖，这位美貌倾城的就是高丽公主金池秀。”

李霖朝金池秀微笑了一下，说：“今日能在这儿遇到公主，真是万分幸运。”

这时婉曦走了过来，见到了此情此景，拉了一下李霖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霖回过神来，说：“哦，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过来看看。”说着一双眼睛含了笑往金池秀身上瞟了几下。金池秀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低下头对盈袖说：“姐姐，我们快跟上去吧！”

李霖见她们离开，这才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来对婉曦说：“曦儿，我们还是老地方见。”

婉曦看着他离去，这才回来。等见了盈袖就把她拉过来低声说：“你到底对金池秀和李霖说了些什么？”

盈袖说：“他们关我什么事呀？不过你可得加把劲，别等李霖跑了你又来怪我没提醒你！”

听了这话，婉曦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人来到寂静无人处噙了泪默默地哭泣。

那边金池秀早把一颗心儿放到了了李霖身上，她找了个没人时悄悄对盈袖说：“李霖他会喜欢上我吗？”

盈袖笑了说：“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等会儿我就向太后提议让你住到我那里去。”金池秀感激地谢了她。

盈袖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婉曦，心里说：别怪姐姐心狠，这皇宫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又到处隐藏着旋流和暗礁，你不能保护自己就得眼睁睁地被人吃掉！不过李霖也不是什么好鸟，我这也算是帮助你解脱了苦难吧！曦妹，等我以后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君来弥补自己对你的愧疚。

李霖回到自己王府，一个人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对着镜子自语道：李霖，你真是一个天才！现在让那个婉曦也到一边去吧！金池秀是高丽王唯一的宝贝女儿，我要是能得到她不就是得到了整个高丽国了吗？李霖，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真是无所不能的奇才啊！

正在李霖孤芳自赏时，有传报声传来，李霖不高兴的问了句:“是谁？”

“王爷，夜来莺已经醒了过来。”

李霖对林峰说：“有没有给她按时服药？”

“回王爷，正是按您说的给她按时吃药她的伤病才会好的这么快。不过…”

“不过什么？”

“她的大脑有些病，上次发作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李霖有了兴趣：“你是说以前的事她都记不得了？她别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忘却记忆，她其他方面都很正常。”

“好！真是天助我也！我看欧阳飞雁他还能怎么跟我斗！”

林峰说：“王爷，您是说…”

“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金池秀就是我下一个目标，而对于报复打击欧阳飞雁－－婉曦、夜来莺将会是我最有力的武器！他会亲眼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一个一个站在对立面跟他做对，而他只能默默忍受无法反抗！为我祝福吧，我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天才！”

林峰说：“王爷，您使属下大开眼界！”

李霖站了起来：“我们这就去看看神仙姐姐夜来莺吧！”

在小屋外，李霖听到了夜来莺和安插在她身边的女杀手司徒雪的声音。

“你叫夜来莺，记住了吗？”

“我叫夜来莺。”

“你要记得，燕王欧阳飞雁杀了你的父母，是林峰把你一直养护在府里。记住了吗？”

“欧阳飞雁杀了我的父母！是林峰救了我。这个我永世也忘不了！”

“好，今天不错。”司徒雪夸赞了几句，一回头看到林峰，就露出了笑容。

林峰对夜来莺说：“阿莺，今天恢复的还不错嘛。”

夜来莺对林峰说：“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找欧阳飞雁报仇啊？”

林峰握住夜来莺一只玉笋般的手，一双眼睛微笑着望着她说：“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怎么放心你去见那个凶恶的坏人呢？”

“为了给父母报仇，我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林峰说：“那个欧阳飞雁现在已经得到报应受了严重的伤，一时半会还好不了。不过他是个贪恋美色的男人，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就施展出浑身解数引他上钩，到最后再甩了他，这可比杀了他更让他心痛！你不就报了仇吗？”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

“让他在痛苦中挣扎不比一刀毙命来得更猛烈些吗？”

夜来莺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那么现在就让这个世上最迷人的小姐韩烟翠出来，她会教你去怎样让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上钩！”说着林峰拍了拍手，只见从外面走进一个妖艳的女子来。

女子袅袅娜娜走到林峰面前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把手勾在他的颈上，一双能勾魂摄魄的眼睛似睁非睁地望着林峰说：“峰哥，我等你等的好心痛噢！”说着把自己的身子往林峰身上贴去，林峰笑了笑，把一双手停留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轻轻地说：“别闹了，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夜来莺已经来了，等你把她教好了我就好好的奖励奖励你。嗯？”说着，用手在她脸上拂了一下。

女子笑了，她回过头来望了望夜来莺说：“就是她呀，模样还不错。”说着走过来站到夜来莺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夜来莺猛地甩开她又瞪了她一眼。

女人笑了：“哟，有个性！不过就是眼神太厉害了些。”

夜来莺干脆地对林峰说：“哥哥，我不学了！”

这一下大出林峰意外，他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怎么？你不想给你父母报仇了？”

“我不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法。”夜来莺说。

林峰说：“这怎么叫卑鄙呢？你忘了欧阳飞雁是怎么杀死你父母的吗？这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小妹，我都是为你好呀！”

过了好久，夜来莺才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外面观望的李霖脸上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八.烟敛平沙雁

当清晨的窗子透进了一丝微光，欧阳飞雁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推开窗户往外看，见昨夜的一场骤雨给门前小径洒下了一汪汪的清水，园中的芭蕉却越发的青翠了。他呼吸了一下这混杂有新鲜泥土气息的空气，顿时觉得胸中的烦闷在这一呼一吸中被过滤地干干净净，他索性披上衣服提拉了鞋走出房门，站到了湿漉漉的院子里。

冰倩听到声音走出来，见欧阳飞雁一个人站在那儿，就慌忙说：“王爷，你怎么自己起来了？王大夫说要你注意身体。”

欧阳飞雁说：“我用了那个高丽公主的神药，觉得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哦，我出来的事你可不能告诉王神医，他知道又要罗嗦了。”

冰倩抿着嘴笑了：“王爷，这下你可知道全府上下只有我的心是最仁慈的了吧？不过你要看景致可得快点，等一会儿那个王管家可就要来了！”

“王管家？”欧阳飞雁明白过来，也禁不住笑了。

“不好，有人来了！”冰倩慌忙拉过一把凳子来让欧阳飞雁坐下，自己却偷偷的溜掉了。

“是谁这么早就来了？”欧阳飞雁奇怪的望着通到这里的小径，只见遮天的莲叶中露出了一个头，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到了近处，他惊喜地叫道：“隋大哥，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只见隋九龄几步跑上来，嘻嘻笑着四处观望，说：“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说着又走上近来对欧阳飞雁看了又看说：“听人家说你受了重伤，可我看怎么就不像呢？你是吃了仙药还是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欧阳飞雁笑道：“昨晚上我梦见女娲对我说‘明天你的好哥哥隋九龄就要来了，你这样萎靡不振的怎么跟他玩呀？’接着就见她玉臂一抖，一枚丹药就飞入了我口中，我的伤就全好了。”

隋九龄说：“哦，你跟着夜姑娘都学会…”他四处观望了一下吐了吐舌头低声说：“幸亏没让她听见，不然不知又该怎么做弄我了…哎，师父呢？她怎么不在这儿？”

提到夜来莺，欧阳飞雁脸上黯然失色，他说：“已经七天不见她的踪影了！”

隋九龄听到这话，惊得跳了起来：“七天？天哪！七天！你们竟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欧阳飞雁说：“不瞒您说我这些天一直下不了床，一直是盈袖派人在找她，可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盈袖？”隋九龄跺着脚说：“我早就听闻说燕王你不仅人品不错而且才智过人，可是在你自己的事上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你难道就从来也没看到盈袖对夜来莺是怀着一种仇恨和鄙视的情绪吗？你还放心让她去找！还不如就直接让盈袖杀了夜来莺呢？”

欧阳飞雁吃惊地说：“盈袖对夜来莺有成见我是早就看了出来，可是自从这次回来后她已经十分懊悔以前对夜来莺的无理了…”

隋九龄着急地说：“你呀…可怪不得你现在还是单身呢！你对女人的感觉就是那么迟钝吗？”

欧阳飞雁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气恼，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问：“大哥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隋九龄侧耳听了听，忽然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来，他四处一看“哧溜”一下就躲到了假山的后面，一面对欧阳飞雁小声说：“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我在这里。”

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过来两个人，为首的是陈丽真，紧跟在后面的是华雄。

陈丽真和华雄没有做声先朝四处观望了一回，欧阳飞雁见了好奇地说：“难道我这里有什么宝藏吗？你们来了都要四处看。”

陈丽真急忙问：“刚才还有什么人来过吗？”

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说：“还有谁？是冰倩。”

听到冰倩的名字，华雄似乎有些不安，他的眼睛不由得往周围瞟了一下，这一下被欧阳飞雁尽收眼底。他笑着对华雄说：“华雄，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你需要什么条件的姑娘我帮你物色一下。”

华雄脸色微红，说：“大丈夫先要成就一番事业而后再谈婚论嫁，华雄不过区区兰陵府一副将，现在结婚还早了些。”

欧阳飞雁笑了：“就你所说做不了将军大家就都不要结婚了嘛！你这是什么理论呀？”

陈丽真插嘴道：“雄儿的婚事我也很挂心，你们王府上美女云集，介绍一个贤惠聪明又知道心疼人的给他…”说到这里，陈丽真低声问：“冰倩姑娘有没有定下亲？我看那个姑娘通情达理做事又体贴入微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欧阳飞雁说：“陈姨你可真会挑啊！知不知道冰倩姑娘是燕王府什么人吗？不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会做近前侍女吗？她要是跟你们走了，我这里可就少了一位能执事的亲人了—我可是一向待冰倩如自己亲妹妹的。”

陈丽真听了这话有些垂头丧气，华雄也有些蔫蔫的，欧阳飞雁见了就明白已经说到了他们心上了，就冲后面喊了声：“冰倩，来客人了，快来迎客！”

从湖边走出来羞答答的冰倩来，原来他们的谈话全被她听到了。

欧阳飞雁一拉陈丽真说：“陈姨，我有一些话要问你，咱们到一边说去。”两个人就来到了莲池边。

只听得欧阳飞雁低声问：“陈姨，这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陈丽真望了望欧阳飞雁说：“这一路上我十分小心，没有出什么事。”

“你确定是他曾经伤害了你？”

陈丽真点了点头：“其实我刚听到他的声音就认了出来，唉，可叹这一路上从接触中我发现他确实不是一个坏人，我明白他夹在忠义的夹缝里确实很难做人！真的不知道谁是这幕后的黑手？”

欧阳飞雁脑中闪过一个人影来，但他随即就摇了摇头，说了句：“不是他！他是一个这么热心的人，要说缺点他也只不过是好色而已。我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好朋友呢？”

陈丽真问：“你是有了疑点吗？”

欧阳飞雁说：“陈姨你要小心些，关于幕后黑手我也会认真调查的。你看华雄跟冰倩谈得多亲热呀！如果能促使他们的结合也许会对华雄是个不小的转机。”陈丽真点了点头。

这两人正谈着话，就见冰倩奔了过来，对欧阳飞雁哭诉道：“王爷，让他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欧阳飞雁没有做声，他静静走到华雄面前低声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不喜欢冰倩吗？是个男人就要勇敢地说出来！”

华雄说：“我…我怕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欧阳飞雁明白了，他拍了拍华雄的肩说：“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能力呢？你知道不知道拒绝本身带来的伤害要远远胜过你所有拒绝的理由！快去安慰安慰她，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受到任何伤害！”华雄抬头看了看欧阳飞雁，见他神色凝重眼神犀利，禁不住点了点头，慢慢地朝冰倩走过去。

陈丽真凝神听了一会儿，问：“谁？谁在假山后面？”

欧阳飞雁说：“你是听错了吧？假山后面有人我怎么不知道。”

陈丽真没有答话，一个人悄悄地来到假山近处猛地跳到后面，嘴里说：“仪伟，看你往哪里跑？”但随即她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

欧阳飞雁走过来见假山背后并没有人，就疑惑地问：“陈姨，仪伟是谁呀？”

陈丽真说：“一个故人。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来见我了。”

欧阳飞雁心里还有疑问但又不便说，回头再看冰倩，显然他俩已经和好。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这一对鸳鸯面前说：“冰倩，华雄和陈姨要在这儿住几天，你等一会儿给他们的住处安排一下。”

“好的。”冰倩的脸上透出喜色来，但华雄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欧阳飞雁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他起身往前面去了。独自一人关在暖香阁里洗涑，触景生情，他不免又把那块白色的丝帕拿出来看了又看，那上面的“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深深触动了他，他嘴里不禁念道：“断肠片片飞红…唉！你是这么一个表面坚强内心却又敏感脆弱的姑娘…”

“哈哈，原来你也有自己的秘密。”有人出其不意在欧阳飞雁身后大声说。

欧阳飞雁一回头却发现是隋九龄，他问：“我说假山后面怎么找不到你，你是什么时候就躲到了这里？”

隋九龄用一根手指头指着欧阳飞雁说：“欧阳飞雁啊！在人前总是装得那么若无其事，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你又好像从来无求于人，却原来躲在这里自怨自艾！真是意外地发现啊！”

欧阳飞雁的脸红了，他说：“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隋九龄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令欧阳飞雁感到很好奇，只听隋九龄说出了一番话来：“好兄弟，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只有来找你…”

欧阳飞雁见他神色凝重，就正色道：“隋大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大的本领，但这条血肉之躯是为了朋友可以随时奉上的！”

隋九龄点了点头，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华仪伟，隋九龄是我作为魔教教主索印天师叔的名字。三十年前，为了一腔爱国热血我化名华仪伟加入了先皇东征的队伍，(奇书网-Www.qinkan.net)凭着自己还算精湛的武功和卓越的军事才能受到了先帝的器重。后来先帝一统江山，我就和李相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那时权倾一时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一场酒宴不仅毁了我的后半生，毁了先帝还十分强健的身体，还…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前几天我还意外得知自己的罪恶行为竟然还毁掉了一个本该有着光辉前程的青年…”

欧阳飞雁听了十分震惊，他问：“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华将军！那么后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华仪伟就是我，我事发后羞愧难当回到魔教，二十九年再也没有踏出无名岛半步；另一个主要人物－－先帝事后就一病不起，拖了几年就仙逝了；那个可悲的女人叫陈丽真…”

“啊？”欧阳飞雁大吃一惊：“原来陈姨跟你…”

“不愧是燕王，你猜的不错，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我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料到几天前我无意中得知陈丽真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他…”

“孩子怎样？”欧阳飞雁禁不住追问道。

“那个孩子就是华雄啊！他也就是我和他娘的私生子…”说到这里，隋九龄用颤抖的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啊？”欧阳飞雁又是一惊：“天啊！你知不知道华雄现在都做了些什么？他现在不知受谁指使对陈丽真多次下手，要致她于死地！”

隋九龄说：“这一切都是我造下的孽！”

“不要再自怨自艾了，快想一想办法结束这个不该发生的悲剧吧！”

“我想求你收留他们母子，并且严守这个秘密。”

欧阳飞雁眉头紧皱：“按理说要帮这个忙我是义不容辞的，李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向他提这个要求他一定不会拒绝，但华雄受兰陵府那么大的恩惠我这么做总于请于理有些不太合适吧。你让我再想一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哦，对了，冰倩如果能跟华雄结婚，那么华雄住这里住兰陵府不都是一样吗？到那时我让冰倩多挽留挽留他不就行了。”

“冰倩不是你的侍女吗？”

“我可以认她做干妹嘛。到时候你也来这里，你们一家不就团圆了？”

听了这话，须发尽白的隋九龄就要扑倒在地跪拜，却被欧阳飞雁一把拉住了。

*九.芳歌动瑶琴

绣户微启，湘帘半卷。兰陵府的内厅里传出一阵阵的喧闹，只听得有女子娇柔的欢笑声，夹着一个男子哈哈的大笑声，飞出屋子外边。再往里看，只见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男子搂着一个不胜娇羞的娇柔少女正在谈笑，这两个人就是兰陵王李霖和婉曦公主。

婉曦说：“不如趁着这一阵子太后高兴，我就向她提了咱们的亲事如何？”

李霖说：“这一阵子燕王伤重，府里事情也多，不如过后再提吧。”

婉曦听了好久没有说话。

李霖见了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呀？”说着他把自己身上的佩玉去了下来放到婉曦手心里，说：“你看到它就是见了我了，我就在你的手心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婉曦笑了，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有人来报：“王爷，燕王来了。”

李霖听了一愣：“他不是受了重伤吗？这会儿怎么就来了？”一面对下人说：“快去迎接，我换了衣服就去。”

婉曦好奇的说：“燕王？听说他十八岁就带兵远征，二十四岁就被封了王，而且还博学多才，这些都是真的吗？”

李霖看了看她，说：“你跟我一起出去见他，不就知道了？”

婉曦一路同李霖上得假山，只见靠近山壁的亭子里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李霖悄声对婉曦说那个就是燕王欧阳飞雁。婉曦好奇的看去，就对这个传奇人物有了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

他身着一件暗红长衣，微敞的领口露出里面米白的内衣和健康的肤色，那衣服质地略显柔和，随着衣褶的起伏隐隐约约显露出他健美的体格；黑发披在脑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络在脸庞凛凛地拂动，衬出他沉静俊朗的脸庞；因他正在向前观望山中景色，所以只能看到一张侧面，但这正好可以一眼就使人注意到他飞扬的剑眉下一双朗朗灼目，和他悬挺的鼻梁下那张微抿的略含微笑的坚毅的唇吻。这一印象是十分深刻的，以至于婉曦有点怀疑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

欧阳飞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脸来，当他看到婉曦时就朝李霖微笑着说：“李霖，终于等到你的喜讯了，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啊？嗯，能不能介绍一下你的未婚妻？”

李霖说：“这位是婉曦公主…”

听到这句话，欧阳飞雁禁不住朝婉曦上下打量，眼睛里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他不由得说：“婉曦？你就是婉曦？太好了！太好了！”

婉曦被欧阳飞雁这句话弄糊涂了，她问：“燕王你认识我？”

欧阳飞雁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李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跟李霖结合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噢，以后你也跟李霖一样叫我大哥吧，这样我就又多了一个妹妹了。”

其实欧阳飞雁这句话说的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但婉曦听了却觉得心里很高兴，她当下里就说：“虽然婉曦自幼长在深宫，从来就没有要不到的东西，但确实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位大哥来怜爱保护着，哥哥的大名婉曦早就听说过，能做你的妹妹正是婉曦求之不得的。哥哥…”说着婉曦的眼圈红了。

欧阳飞雁见了心里平生了许多怜爱来。

婉曦说：“哥哥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欧阳飞雁这才转回头对李霖说：“看到你们这么美满我的心里也非常高兴，其实今天我来兰陵府也是我为了促成一件美事。”

李霖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才明白他今天是来给华雄说媒的！李霖第一感觉就是华雄的事情败露了，欧阳飞雁此次来就是来探李霖的口风的！但随着谈话的深入，李霖明白了他是真的要给华雄提亲的。这一下，令李霖十分为难，在为难的背后还夹杂着许多愤恨和不满，他认为就是因为欧阳飞雁的作用，使得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大将华雄现在也皈依了燕王府成为了兰陵府的叛徒！但他明白，既然欧阳飞雁提出他就不能拒绝！所以他就“爽快”地答应了。

李霖对欧阳飞雁说：“我新近在后面园子里造了一个湖心小筑，今天你来了正好去给看看修建的怎么样。”

这三个人就一同往湖心小筑走去。走到外面欧阳飞雁把自己带的一把扇子随手递给婉曦，见她有些迷惑就笑了说：“今天太阳很毒辣，你用扇子挡在头上可以遮一些阳光。”

婉曦接过来朝欧阳飞雁笑了一下说：“哥哥真是个细心人，不知这把扇子给多少妹妹遮过了骄阳？”

欧阳飞雁也笑了：“就是我有这种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时间没机会遇到这么多的美女呀！好了，这把扇子就送给你了，省得我又多了一条罪名。”

婉曦脸红了想解释，但见他已转过头去，好似对刚才的谈话毫不在意，就也释然了。婉曦心里暗想：他原来是这样一个细心又体贴的男子，怪不得夜姐姐对他那么痴情呢！我就祝愿他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想着想着转眼间就到了湖心小筑。

湖心小筑是个建在碧波荡漾的湖中心的一个独立所在。此时已是初夏，杨柳依依，碧波荡漾，到处充满了一种草长莺飞万紫千红的景象，欧阳飞雁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说：“这儿真是一个世外桃源啊！”

李霖说：“大哥你先到前面坐一会儿，我跟婉曦有点事去去就来。”说着一拉婉曦就往另一边去了。婉曦低声问李霖：“我们要去干什么呀？”

李霖把婉曦带入一个隐蔽的小亭子坐下来，对她说：“别出声，等一会儿让你看一出好戏。”

婉曦疑惑地坐下来往李霖眼睛望处看，只见欧阳飞雁的行踪一览无余，更为奇妙的是坐在这里既能看到欧阳飞雁的行踪还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另外还不必担心他能发现偷窥的人！婉曦疑惑地对李霖说：“我们就是呆在这里观察他啊？”正在这时，李霖朝她挥了挥手，制止她说话，婉曦再看时，惊异地发现小筑里已经出现了变化！

欧阳飞雁信步往湖中心的亭子里走，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古筝，他寻声而去，发现小筑中心的亭子里背对着他坐着一位抚琴的红衣少女，那美妙的淙淙琴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欧阳飞雁正往台阶上上，琴声突然停止了，那个弹琴的女子朝欧阳飞雁转过了头。当欧阳飞雁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就惊喜地叫道：“阿莺！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夜来莺冷眼观望眼前来人，只见面前这名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英姿飒飒，就在心里揣度着：他是谁？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正在这时，欧阳飞雁已经上了小亭。夜来莺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欧阳飞雁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欧阳飞雁啊！”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的心里已经明白自己的仇人已经来到了！她不禁把手伸向了藏在袖中的利刃，但当她想到林峰的嘱咐时，就定了定神，脸上现出愉快的笑容来。她站起身朝欧阳飞雁迎来：“看我这记性，原来是雁哥哥来到了！”说着，把一双玉手拉住了欧阳飞雁，充满魅惑的双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的脸，嘴里说：“哥哥这么远来，小妹有失远迎。听说哥哥精通音律，不如你来教教我。”说着拉了他来到了琴案旁。欧阳飞雁感到浑身有些不自在，但夜来莺一下子就把他推到了凳子上，他只得说：“恭敬不如从命，我可要献丑了。”

夜来莺说：“你先弹，我听听。”

欧阳飞雁坐在琴案旁伸出手指，一个清越的音符升了起来，渐渐地四周便弥漫在一种美妙的氛围中…

弹着弹着，欧阳飞雁就觉得一股幽香之气渐渐的沁润过来，夜来莺一张明媚的笑脸渐渐地近了：“不如我们一块儿来弹吧？你也可随时指导我的琴艺。”(奇*书*网-整*理*提*供)夜来莺说着朝欧阳飞雁笑了一下，这一笑仿佛是一瓣春花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令欧阳飞雁看了不禁心里一动。

已经没有凳子，夜来莺紧贴着坐在欧阳飞雁旁边，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朝欧阳飞雁又笑了一下，把手放在了琴弦上，随即音乐声又响了起来…正在二人合奏时，欧阳飞雁就见那双细白的兰花指悄悄地向自己伸过来…随着“噌—”的一声奇怪的音符，欧阳飞雁的手就被那双温软玉香的女人手给抓住了！这一下，令欧阳飞雁浑身一颤，额上的汗也出来了…他不是不懂风情的柳下惠，但这件事发生在夜来莺的身上，就令他有些紧张有些不自在。

夜来莺发现了欧阳飞雁尴尬的神情，她笑了笑放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说：“雁，你看这儿风光多美啊！”

欧阳飞雁也站了起来，说：“阿莺，你是怎么来到兰陵府的？我今天怎么感到你怪怪的跟往常不太一样。”

夜来莺叹了口气说：“我受伤后多亏了林峰的救护，不然这次你就见不到我了。”说着暗自垂下泪来。

欧阳飞雁见了心下有些发疼，就说：“都是我连累了你！这些天来由于受了伤我没有亲自来找你，今天却在这儿幸运的遇到你，要不然我又要为你担心地夜夜不成眠了！真是老天庇佑好人平安啊！”

听到这里，夜来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好你个欧阳飞雁，真是像林峰所说是个多情好色的种子！想到这里，她惊讶地说：“你受了重伤吗？要不要紧？”说着就走了过来。

欧阳飞雁说：“不要紧，已经好了。”

夜来莺说：“那让我看看，我才会放心。”说着就把手伸向欧阳飞雁的胸衣，露出了他健美结实的胸脯。这一下令欧阳飞雁大出意外又十分尴尬，他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嘴里却笑道：“阿莺，你看我的脸都红了。”

夜来莺说：“看把你吓的，又不是个大姑娘，还害怕人看？”说着朝他轻笑了一声，这一声动人心魄，销魂之至。

欧阳飞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禁盯着她出了神。

看到此情此景，婉曦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朝李霖说了句：“夜姐姐怎么能对他这样呢？她这个样子一点也都不像原来的她了！我真为她感到羞愧呀！雁哥哥一定不会再理她了。”

李霖说：“你怎么知道男人的心？也许这会儿欧阳飞雁正在寻思怎么才能得到夜来莺的人呢！”

婉曦跳了出来，朝小亭奔去：“哥哥，哥哥－”

欧阳飞雁听到这一声喊，大脑顿时清醒过来，他朝婉曦说：“妹妹，我记得府里还有一些事没有办，不能再在这儿久留了。”

李霖迎上来说：“怎么说走就走？哦，你跟夜姑娘认识？”

欧阳飞雁含糊地说：“以前见过面。”

送走了欧阳飞雁，李霖对夜来莺奇怪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对你不动心呢？”

夜来莺脸上表情十分平静：“我看他好像并不是个坏人。”

李霖说：“坏人并不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的！他是个王爷，在大风大浪里处的惯了，能做到处乱不惊这足以表现出他过人的定力。不过我会继续给你安排机会的，你记住要抓住他的本质弱点，找到适合针对他的方式。”

夜来莺点了点头。

*十.梦断风敲竹

兰陵府里一派锣鼓喧天，一时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好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李霖今天穿了一件特制的新衣，显得仪表非凡神采奕奕，他一面招呼着来客一面低声问身边的林峰：“一切安排的怎么样了？”

林峰回答：“华雄已经准备好了迎亲。”

李霖瞪了他一眼，说：“我问的是夜来莺！”

“哦，回王爷，夜来莺也准备妥当，一切只等欧阳飞雁来了。”

李霖点了点头，说：“还是小心一些，今天是华雄迎娶冰倩的日子，一切要做的外表祥和而且滴水不漏！去吧，看看婚宴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林峰应声而去。

正在这时，只听得庭外鞭炮阵阵，鼓乐齐鸣，有人来报：“王爷，新娘子已经来了！”李霖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华雄一身簇新新郎妆扮，满脸喜气牵了蒙了面的新娘走来。李霖见了，心里暗自诧异：这华雄跟了自己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他这么高兴过，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一副冷面孔，原来他也会笑啊！正想着，就见华雄走了过来朝李霖叫了一声“王爷。”李霖对华雄说：“快带新娘子到湖心小筑吧，那里有我给你们建造的新居。”

华雄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感动，还要说些什么，就见李霖冲他挥了挥手，就把满腔的感激化作了一揖，带着冰倩往后面去了。

李霖一转眼就看到了今天他特意要迎接的客人—欧阳飞雁。只见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在同行者的簇拥中显得分外显眼。李霖点了点头，心里暗想：你终于来了！他冲欧阳飞雁笑着迎过去，说：“好朋友，今天亲自来送干妹嫁过来，是怕我虐待她啊？”

欧阳飞雁见到李霖也十分高兴，他拉住李霖的手说：“我是舍不得这个没有爹娘的妹妹一个人出远门，今天也算是代表娘家的人来送一送她。”两个人边说边笑一同往后面走去。

酒宴已经摆好，华雄正在和冰倩拜大堂，李霖说：“等会儿拜高堂时是不是你也要代表冰倩的长辈上去呀？”

欧阳飞雁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如果是这样，华雄的父母也没有来，那该怎么办呢？”

李霖盯着欧阳飞雁的眼睛，说：“华雄也有父母吗？”

欧阳飞雁突然想起隋九龄特意嘱咐自己要严守秘密的，就说：“我是说他没有父母，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只听得台上一阵喧哗，有人已经向他们喊起来了，欧阳飞雁对李霖说:“看来我俩都得上去了。”

欧阳飞雁受完夫妻二人对拜，笑着环顾四周，忽然人群中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脸色陡变，这时恰逢礼毕，他就跳下台来向人群后追寻而去。李霖看到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微笑。

欧阳飞雁四处环顾却再也找不到刚才所见之人，心里又着急又失落，自顾在那里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正在他自怨自艾时，忽然手臂上多了一只玉手，只听见有个声音说：“你在找谁？”欧阳飞雁抬头一看，却是盈袖，他就着急地说：“我刚才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很像夜来莺，这会儿不知怎的又找不到了…”

盈袖低下眼皮没有做声，自己一个人往后面去了。欧阳飞雁见她不太高兴，正想跟她一块儿去，就在这时发现门外有个红衣少女一闪就不见了，他惊喜地低低叫了声：“夜来莺！”就朝门外走去。

屋外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翠竹林，欧阳飞雁追到翠竹林边上，就见林子中间似乎有一个红衣少女依竹而立，他惊喜地叫了声：“阿莺－”那女子转过脸来，她正是夜来莺！欧阳飞雁几步走过去，却见夜来莺脸上似乎有泪痕，他心中一痛，低声说：“阿莺，看你都瘦了，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夜来莺没有答话，深深地望了欧阳飞雁一眼，那眼神里有写不尽幽怨和哀愁，令熟知夜来莺坎坷经历的欧阳飞雁心里更是难过。就在这时，夜来莺说话了：“你又来干什么？我本来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既然不能给我以有益的帮助，又在那里假惺惺的做什么姿态！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没料想夜来莺往旁边一闪却被一根竹子绊住差点跌倒，欧阳飞雁一伸手就揽住了她，夜来莺似乎有些眩晕一下子就扑倒在他的怀抱，他一边扶她坐下来，一边着急的问：“你怎么样？是不是头痛病又发作？”

夜来莺不说话，用手臂环在他的颈上把他的脸抬起来，于是欧阳飞雁就看到了令他灵魂震颤的一幕。

夜来莺坐在他的腿上，穿了玫红轻纱的裙摆摇曳绉铺在碧绿的草地上，纱衣也许是由于挣扎的原因已经显得凌乱，她白白的脖颈泛着诱人的光，再往下看，一对碧波已经微微敞露，她妙曼的身姿显露无遗！当看到这个景象时，欧阳飞雁浑身一颤把眼光移了开来，但正好碰上夜来莺一双似笑非笑魅惑的双眼…夜来莺把手伸向欧阳飞雁的腰带上一用力，一股凉风就柔柔地抚摸着欧阳飞雁裸露的的胸膛。夜来莺的脸正对着他，两个人又离得这么近，几乎是贴在了一起，于是夜来莺也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男子的肖像。

这个男人有着高大健美的体魄，浓密的长发披在脑后，衬托出一张英姿勃勃的脸。他的眼睛敏锐而深沉，额前的一络发缕又如一瓣剑花衬出他眼神的犀利，更不用提他健美的四肢所散发出的健康的雄性之美，而在所有的美中他的胸膛和腹部占了很大的比重。他的胸呈成熟的小麦色，由胸锁乳突肌连接胸大肌渐渐隆起，在阳光的照射下下，这美胸如一个缓缓升起的沙丘，渐渐地两个沙丘连接处形成一道胸沟，沟内骨骼连接处隐隐显现，再往下是一边一个熟透的红芋颜色的小小的*；他的腹部健美而结实，肌肉极具有雕塑感。

看到这里，夜来莺微笑的脸突然发生了变化，眼前的男人是这么熟悉，似乎是…十四年前的一幕似乎又重现在眼前…“不—”夜来莺大叫了一声，这一声痛苦之至凄厉之至，紧接着她猛地推开了欧阳飞雁，双手紧紧地抱住头部，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啊！你怎么了？”欧阳飞雁本来还陷在一种梦幻的感觉中，就听见了那一声凄厉的大叫，紧接着就看到夜来莺痛苦的表情，他吓了一跳，把夜来莺抱在怀里，连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痛病又发作？”

夜来莺的眼睛发出奇异的光来，嘴里说出一连串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见此情景，欧阳飞雁迅速朝她身上点了一下，看到她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

草丛里有“淅淅梭梭”的声响！欧阳飞雁凝神往发声处看去，盈袖正站在他的面前！

当盈袖追踪而来看到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她的心都碎了！在那一刻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直到眼泪滚出了眼眶…欧阳飞雁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敞着，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过去的衣衫不整的女人，他立刻明白自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他迅速系好衣服把夜来莺放在地上，对盈袖说：“袖，相信我，我们什么也没有…”盈袖眼神呆呆的，没有说一句话。欧阳飞雁见此情景心里有些恐惧，他冲上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连声说：“袖，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阵嘈杂声，有人往这里来了！盈袖似乎是忽然明白过来，她猛地一推欧阳飞雁，低声说了句：“快走！”欧阳飞雁明白此景若是落到任何人眼里都是一桩天大的丑闻，他叹了口气，向一棵树后躲去。一群人涌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林峰。

林峰发觉是盈袖在这里，颇有些意外，他问：“公主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衣女子过来？”

盈袖说：“你说的是夜来莺吗？”

林峰说：“对。”

盈袖朝地上一指：“呶，在那儿呢！”

林峰看到夜来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吃了一惊。

盈袖说：“看好你们的人！如果再勾引燕王，我可就不像今天这样就算了！”

林峰连声说：“公主，都是小人看管不利，我们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哦，公主有没有见到燕王？”

盈袖瞪了林峰一眼说：“燕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他从来就是大家眼睛凝聚的焦点，你若找他就到人群最密集处。”

林峰听了，慌忙带众人离去。

欧阳飞雁从树后走出，对盈袖说：“谢谢你！”盈袖一句话不说就往后走。欧阳飞雁跑到她面前拦住，对她说：“你还不相信我吗？事实是…”

盈袖朝欧阳飞雁挥了挥手，说：“不用解释。其实我早就要告诉你的是—我是一个自私小气又追求完美的女人，我的眼里不容许看到任何的残缺！你不用向我道谢，我挽救的只是一个所谓的名誉，它和爱情无关！”说着躲开欧阳飞雁飞快地走了。

欧阳飞雁看到当时她伤心的样子，知道此时再向她解释只是火上浇油。沉默了一会儿，当看到还昏迷头脑在地上的夜来莺时猛地清醒了过来，他疾步走上去，摇了摇夜来莺的身子，在耳旁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夜来莺在这一声声呼唤声中终于醒了过来，当她迷朦的双眼看到欧阳飞雁，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嘴里喃喃的叫道：“雁…”

听到这一声唤，欧阳飞雁惊喜的说：“阿莺，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疼？…这是在哪里？”夜来莺神态疲惫而迷茫，看到她这个样子，欧阳飞雁反倒放下心来，他把夜来莺扶起来，说：“没什么，你只不过是头痛病又发作了，回头让王神医给你看看。”

李霖听到林峰的回报，当下里就说：“你是让盈袖给骗了！以盈袖的功力怎么会打伤夜来莺呢？欧阳飞雁肯定没有走远！但是现在回去已经太迟了。现在，你们就去把夜来莺给我找回来，她如果清醒过来我们就全完了！”

林峰应了一声立刻召集众人往翠竹林赶。李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叫住林峰，说：“好了，林峰你去招待客人吧，夜来莺我去找。”

此时，欧阳飞雁正扶着夜来莺走在竹林小径上。

*十一.午香吹暗尘

翠竹林在风儿的吹动下发出“婆婆嗦嗦”的声音，仿佛是在相互倾诉着欢悦之情。夜来莺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感到心里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烟雾，这片云雾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缠在心上如纠缠的蚕丝一样温柔而纤细地烦乱，还有一些麻麻地痛。

欧阳飞雁低头见夜来莺脸色绯红，就问：“你好些了吗？”

夜来莺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噢？你竟然来问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夜来莺愣了一愣，忽觉得头上一阵剧痛，她就捂住头来蹲在了地上。

欧阳飞雁大吃一惊，忙问：“你怎么了？”

正在这时，就听见有人说：“大哥，你不在婚宴上怎么在这里？”

欧阳飞雁一抬头见李霖正站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他惊喜的叫道：“李霖，你来的正好，阿莺的头痛病犯了，我正在着急呢！”

李霖走上来看了看夜来莺，发现她的眼睛迷茫里夹带着一丝柔柔的心痛，他的心里一阵狂喜，对欧阳飞雁说：“她这种病好像跟情绪上有关系，你今天没跟她说过什么吧？”

就在这时，夜来莺对李霖说：“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李霖望着夜来莺的眼睛，说：“你不认识我了吗？再好好想一想，我们在湖心小筑见过了面的，那时你跟他还在一起弹过琴呢！”

夜来莺混沌的内心渐渐拨开了一丝云雾，她的眼里射出一束烁烁的光来，望望欧阳飞雁又望望李霖，终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对李霖说：“我明白了。”说到这里，她扭过头来对着欧阳飞雁，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异的微笑来：“雁，我怎么能忘记你呢？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啊！”说着暗暗地在欧阳飞雁手上捏了一下。

欧阳飞雁说：“你能明白过来就好，噢，我们现在就到婚宴上看看新郎新娘是不是已经礼毕了。”

李霖说：“夜姑娘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大哥你先去，我带她到别处休息一下再去。”

欧阳飞雁应了一声就先走了。

夜来莺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李霖说：“怎么？还是忘不掉他啊？”

夜来莺说：“你总是告诉我他是我的仇人，可我每次想要对他动手时又为什么感到心里一阵痛呢？”

李霖笑了一声：“你看到的，他并不领你什么情，他就这么走了……”

夜来莺咬紧了牙，说：“你说的对，他应该是我今生最大的仇敌，我不应该对他心慈手软！”

欧阳飞雁回到婚宴上，当他看到盈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时，他疾步走上去夺下她手里的酒杯，说：“你有恨就对我发！不要再折磨自己的身体了！”

盈袖说：“你为什么要来看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自从见到夜来莺，你就像丢了魂一样对她着了迷……”盈袖制止住欧阳飞雁，接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自己不会像她一样有心计，我也早就已经预感到你跟她会有什么故事要发生……”

“你喝醉了！”欧阳飞雁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我要是对她有心的话这会儿还会回到你这里来了吗？我现在真想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给你看看！”说着他不自禁拉住了盈袖一双手。盈袖看了看他忽然就又笑了。”

欧阳飞雁在她耳旁悄悄说：“我知道这儿有一个好去处，带你一起去吧！”

“你要干什么？”盈袖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望着欧阳飞雁说。

欧阳飞雁又凑到她耳旁。

“说的什么呀？听不到！”盈袖朝欧阳飞雁嗔视了一眼。

欧阳飞雁拉过盈袖的手，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心。

盈袖的心一阵“扑通通”乱跳，一张脸儿早就红了，她嘟着嘴说：“我都醉了，走不了啊。”

欧阳飞雁把手托住她的腰笑着说：“要不要我抱你？”

盈袖笑着叫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说：“想占我便宜？”

欧阳飞雁轻轻一拉盈袖的手，两个人就一块儿悄悄出了大厅，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去处。有道是：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

细看诸好处，人人道，柳腰身。

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盈袖看了看欧阳飞雁说：“却原来是到这个地方吗？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快说吧，我可是有事要走了啊。”说着背了手在湖边踱了起来。

“怎么，等不及了？”欧阳飞雁笑着，忽然出其不意地走上去。盈袖就觉得有一双手在身后温柔地环住了自己的腰，紧接着她的身子就不由得旋转了起来，直到与那个暖暖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一股熟悉的好闻的气息渐渐浸润了过来——暖暖的刺地她心痛！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耳听得那个好听的声音在耳旁说：“袖，知不知道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笑了？”紧接着她的嘴就被一个富有磁力的滚烫而柔软的东西给吸引住了，她的心不由得一阵狂跳，一双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结实的脊背……他的手坚定而有力，充满着不可逆转的霸气，那温柔地吻从她娇嫩的红唇开始一直往上……直到她微启的沉醉的双眼，耳听得欧阳飞雁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声音在盈袖的耳旁久久地回荡，她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踮起脚尖来迎合他热烈的吻，忽觉得身后一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是抵在了一颗沧桑的柳树上。垂柳的枝条扑在脸上柔柔的痒痒的，拂得两颗心儿也是痒痒地痛……

有风儿凉凉地吹在盈袖光洁的颈上，她睁开了眼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自己蹲在了湖边。她朝他轻轻地走过去，见他一双眼睛正望着静静的湖水，就俯下了身子和他蹲在了一起。欧阳飞雁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

有一阵轻轻地啜泣声传来，盈袖发觉是从湖边的亭子里传来的，她正要说话，就见欧阳飞雁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是婉曦！”就快步朝亭子走去。

朱红的亭子上斜倚着一位身着白纱衣的女子，只见她伏在竹栏上，随着啜泣声娇躯一阵摆动，欧阳飞雁见了心里一阵疼痛，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婉曦——”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娇容如梨花带雨分外令人心疼。当她看到欧阳飞雁时，脸上的泪痕还没下，就挤出笑容来说：“哥哥，你看我见到冰倩出嫁，想到不久自己也要离开你们心里就难受……”

欧阳飞雁走上来说：“李霖是我的朋友啊！你嫁给他我们照样可以天天见面的。”说着用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笑着说：“妹妹，不会是李霖欺侮了你不肯告诉我？”

婉曦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她低了头避开欧阳飞雁的眼睛，嘴里说：“李霖对我是百依百顺的，我又是你的妹妹，他怎么敢欺侮我？”说着，一双眼睛却盈上了泪花。多日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的鼻子酸酸的，当时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扑倒在他怀里，向他哭诉这些天李霖对她的所作所为，她的身上现在就带着李霖加给她的屈辱的印记！她相信欧阳飞雁如果看到这些伤痕一定会痛彻心肺，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就这么在愁海中翻滚！但…慢…且不说李霖是他最好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会多么难受，这两个男人是除了母后之外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了，他们之间的仇恨只能使自己更加痛苦！自己和李霖就要结婚了…想到这里，婉曦脸上挂了笑容说：“哥哥今天出尽了风头啊，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在背后议论你？”

欧阳飞雁默默的注视着婉曦，说：“你还没告诉我刚才怎么哭了？”

“我哭了？我怎么会哭呢？”婉曦这样说着，眼里的泪水却不争气的滚了下来，她强忍住痛苦说：“哥哥，看到今天的婚宴，我就想到自己也快出嫁了，出了嫁就不像单身这么自由了，我也就很难再见到你了－－好哥哥…”说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淌了出来。

欧阳飞雁心被揪得生疼，他把手帕递过去，轻声说：“你能过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假如你有什么不幸一定要告诉我，你是我的妹妹啊，你的痛苦会更让我心痛！”

当婉曦看到盈袖就站在欧阳飞雁身边，心中的不满立刻就潮水般的涌了上来，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盈袖见了感觉分外尴尬。

“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李霖不知在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欧阳飞雁笑着说：“你我今天怎么这么有缘，我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你，不会是你在跟踪我吧？”

李霖听了这话嘴上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当然是我最关心你了。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是不知你们再说我什么坏话？”说着在婉曦对面坐了下来，对婉曦说：“曦儿，怎么一见到哥哥就落泪啊？等到我们结婚了就多叫上你哥哥来家里坐坐。”说着把脸转向了欧阳飞雁说：“大哥，我跟曦儿就要结婚了，你马上又要喝喜酒了！”

欧阳飞雁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注视着李霖的眼睛说：“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要把自己最疼的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发誓一定要全心地对她好！”

李霖听了，拿过了婉曦的手，说：“大哥，曦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李霖在心里暗笑：你的心已经痛了？但这远远不够！我要让你心痛地不能呼吸！

婉曦抽出了自己的手，悄悄地看了一下隐在袖中的伤痕。

欧阳飞雁见他们亲密地坐在一起，就拉了盈袖的手说：“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说情话了。”

李霖起身说：“好吧，你们也很忙啊！等到准备结婚时可别忘了通知我。”

送走两人，李霖对还兀自望着欧阳飞雁背影发呆的婉曦说：“他已经走了！”

婉曦想站起来却被李霖暗中拉住了，只听他低低地对她说：“坐下！怎么一见我来就要走？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啊！”

婉曦手上的伤口被李霖碰了一下钻心的疼，她禁不住抽了一口气李霖揭开婉曦的袖子，几道深深的伤痕赫然在目。李霖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但仍然说：“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伤了你？”

婉曦说：“我恨我自己。”

李霖笑了笑说：“你如果想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婉曦说：“婚事是不可能取消的。我不想看到你们因我而产生仇恨，更不愿让我最爱的哥哥心痛！”

李霖瞪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好。

*十二.暗芳垂珠露

这一日，欧阳飞雁吃过饭正坐在窗前看书，见吟红端过来一盘樱桃说：“这是刚摘下来的，快来尝尝。”

欧阳飞雁拿起一个放在口中，点了点头说：“这正是吃樱桃的季节，等会儿给盈袖公主送去些。”

吟红笑了：“盈袖公主那里还缺这些吗？”

欧阳飞雁说：“我要送去的当然是和别人不一样，她见到了就会明白。”

正说话间，只听有人来报夜来莺来了。

听到夜来莺的名字，欧阳飞雁愣了一下，只听吟红不乐意地说：“她又来干什么？”正在说话间，就见一个身姿妙曼的少女走了进来。

只见金色的阳光正映射在她的脸上，在微风的吹拂下她的秀发在空中飘扬，映出一张如桃花般的脸庞，她微睁着眼，脸上洋溢着一种诱人的神秘的笑，红衣飘荡在飘渺的空中好似一朵怒放的红玫瑰——优雅又热烈。渐渐她走得更近了，一股淡淡的甜香缕缕沁入欧阳飞雁的心扉，而她就像清晨微微绽露笑脸的芳蕊。

欧阳飞雁看到夜来莺，先是眼前一亮，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夜来莺笑着走上来坐在欧阳飞雁对面，见桌子上放的樱桃，就说：“樱桃啊？我最爱吃的。”她拿起了一个正要放到口中，又朝欧阳飞雁看了一眼，笑了说：“怎么这么看着我？不欢迎我吗？”说着，她对吟红说：“你就是吟红吗？我早就听说燕王府里美女如云，没料到一进来就印证了！刚才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公主来了呢！”

吟红听了心里窃喜，不禁就对她消除了不少敌意，说：“夜姑娘言重了，吟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夜来莺又说：“吟红不仅相貌好，说起话来又温柔和顺，真是一位秀外慧中的好姑娘，等我有机会一定给你找个好相公。哎，不知道燕王同意不同意？”

欧阳飞雁笑道：“这里的好姑娘都让你们给挑走了，我可不答应。”

夜来莺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哎呀，给你们王爷带的礼物放在外面忘了拿过来！我还得出去一趟。”

吟红忙说：“夜姑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还是陪王爷说说话吧，吟红反正没事就顺便去拿一下。”

夜来莺谢了一声，见吟红走了，就回过脸来，一双明眸投向了欧阳飞雁：“哎，看书呢？都看些什么内容？”她翻了翻书皮见是《孙子兵法》，就吐了吐舌头说：“你还在研究兵法啊！”

欧阳飞雁说：“皇上想扩充帝国，打仗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他一声令下大臣哪个不往前冲？我不想研读也不行啊！噢，不说这些了，快吃樱桃吧！这是吟红刚摘回来的。”说着他把盘子朝夜来莺面前推了一下。

夜来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放出了笑来，她望着欧阳飞雁说：“光这么吃就太没意思了，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

欧阳飞雁笑着问：“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来——看”只见夜来莺将樱桃撂到了空中，在它刚要落下来时轻启朱唇接住了，那一张微笑的脸在阳光的沐浴下就像一张绽放的的芳蕊，欧阳飞雁见了叫了一声好。

夜来莺说：“我们的游戏可不要这么简单。我要你我相互抛接，接不到的就算输，输了的人嘛可得接受胜者的条件。来，开始了！快闭上眼睛！”

欧阳飞雁说：“怎么还要闭眼？”

“噢，这才是本游戏的高妙之处。”

欧阳飞雁闭上了眼，但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他正要说话，忽然就觉得有一个圆圆的滑滑的东西滚落进了自己口中，他说：“怎么改……”话还未完，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睁开了眼，一张光润明媚的脸近在咫尺……他“啊”的一声竟将那樱桃吐了出来。

夜来莺说：“你输了。”

欧阳飞雁说：“你刚才说是……好了，算我输了，你说要怎么罚吧？”

夜来莺拿起一枚樱桃说：“这么好的果子再不吃就浪费了，我要让你喂我吃樱桃。怎么？很为难吗？”

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笑着拿起一枚樱桃说：“这又有什么？能为美女效劳不应该是我的荣幸吗？豁出去了！拼上我的清誉不要也得让莺妹妹开心。”

夜来莺笑了。

欧阳飞雁将那枚红艳艳的东西送到了夜来莺的唇边，夜来莺却并不张口，一双明艳的大眼睛含了一汪春水毫不遮拦地投向了欧阳飞雁的脸。欧阳飞雁就觉得浑身的血液“哗哗”地沸腾了起来，他的脸渐渐地红了。此时就见夜来莺又轻启朱唇，几颗白生生的贝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莹莹的光来，只轻轻的一咬……欧阳飞雁就觉得有一股柔软的磁力吸引了过来，自己的两根手指就被夜来莺含在了口里，他待要抽出来却越发紧了！他尴尬地说：“阿莺，你咬到了我了……”话还未完，就感到手上一痛，他禁不住“哎呀”了一声抽出手来，就见手指上留下了两排白生生的牙印！耳听得夜来莺的笑声在空中荡漾：“雁，不过是给你开一个玩笑。你怕什么？”

欧阳飞雁看着夜来莺摄人心魄的笑，只觉得心中一股烈火在燃烧……

正在这时，听到吟红的声音：“王爷，夜姑娘的礼物……”当吟红看到屋中的场景时顿时愣在了哪里。

夜来莺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今天不打扰你，你忙我就先走了。”

“哎……”

夜来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望着欧阳飞雁：“雁，你还有话说？”

“让吟红送一送你。”欧阳飞雁说。

夜来莺笑了一笑：“又不是新客还要客气，不如你来送送老朋友？”

走在习习的凉风里，欧阳飞雁的脸有些沉默，夜来莺问：“你在想什么？”

欧阳飞雁说：“其实，你应该知道，我跟盈袖就要结婚了。”

夜来莺猛地回过头来看着他，暗暗握在手里的钢刀不仅颤了一下，她不知道此时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更不愿相信自己竟又一次没有预兆地失败了！她坚韧的内心有了一丝痛意，眼泪盈上了眼眶。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来：“我祝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远远地欧阳飞雁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朝这里走来，他惊喜地迎上去叫道：“云飞—”

正处在迷茫当中的聂云飞听到欧阳飞雁的声音，疾步走过来，说：“大哥…”欧阳飞雁见他欲言又止，知道有重要的事要向自己说，就拉了他的手问：“你不是回栖霞山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聂云飞说：“出了大事，我回去时…”他定了定神说：“我路上遇到了劫匪…”

夜来莺走过来说：“你们有事，我就先走了。”

聂云飞一见是夜来莺，眼前一亮说：“你不要走！我正有事找你呢。”

夜来莺吃惊地看着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青年，她问：“你是谁？你要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聂云飞顿时心头一阵剧痛，他低低地说：“夜姑娘，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叫聂云飞！”

听到聂云飞这句奇怪的话，夜来莺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记住你的名字呢？”

聂云飞说：“你记不得我，可在海上和你相遇的那一幕早就牢牢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欧阳飞雁说：“夜姑娘得了一场病现在刚好，她会慢慢想起来以前的事的。噢，你刚才说……”

“离恨天又开始行动了！我刚从龙谷镇回来，那里有一家人现在已经遭到了袭击，恐怖的阴影现在正向燕京袭来！”听到这句话，欧阳飞雁大吃一惊。

*十三.乱云竞飞渡

六月的天气清晨起来还是有些许的凉意，一身新娘打扮的冰倩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连走起路来也是一蹦一跳的，当她想起新婚之夜华雄的举动，就不禁偷偷的笑了一声。忽而只听“嘎嘎”两声惊起了两只倦飞的鸥鹭，吓得冰倩一跳，她抬眼望着冲入云端的飞鸟，嘴里念起了一首诗“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飞鸟啊！连你们也是成双而去的吗？唉，我的雄哥他撇下我自己走了……不过他是在忙自己的事啊，我怎么能拖他的后腿呢？”

“咳咳…”一声咳嗽惊得正沉浸在甜蜜回忆中的冰倩一跳，她抬头看去却见李霖正站在对面望着自己。对于李霖冰倩所了解的仅仅是他是欧阳飞雁的朋友、华雄的主子，还有嘛就是他倜傥风流放旷不羁的个性。此时见了李霖，冰倩的心里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但马上她就又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他是欧阳飞雁的好朋友，而自己是欧阳飞雁的干妹啊，他总不至于…想到这里，冰倩就朝李霖说：“王爷起的这么早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霖笑着说：“你跟华雄刚结婚我就叫他出去办事，真是委屈了你啊！今天正好我没事过来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是自家人了可别见怪，有什么就说吧。”

听了这话，冰倩心里对李霖就有了一些好感，不禁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闻名中外的王爷。

树下站立着一位英俊少年，他的一双眼睛像是含了两汪清水泛着淋淋的波光，柳条儿在他脸上拂来拂去，再加上边上浮动的几络发缕荡来荡去，衬得他沉静脸庞上的眼神有些迷离...于是他也做了临风玉树，兀立不动。冰倩心里有一丝好奇：人家都说兰陵王是粉黛里的将军，看起来就是长得俊些，没什么不好啊！

李霖趁着这个机会也把冰倩看了一回，边看边惊叹这才是个与众不同的大美人！只见她身着一件大红纱衣，腮含春晓，鼻腻鹅脂，眉扫春山，眼凝秋波，一张粉面绽放出春的花蕾。看了一看，李霖在心里又赞叹了一回，他嘴上说：“怪不得华雄等了这么多年都不结婚，却原来是在这儿等天仙妹妹啊！”

冰倩听了这声夸奖脸上先红了，心里却十分高兴，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说：“王爷，我有好几天都没有回燕王府了，趁着华雄不在，我想回去看看。”

李霖笑了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向我汇报。”

冰倩听了心里更是感激。

李霖说：“哦，冰倩姑娘还没有吃饭吧？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好吗？”

冰倩迟疑着没有回答。

李霖接着说：“我跟华雄就像亲兄弟一样，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嫂子呢！但若是论起你跟燕王的关系，我还得管你叫妹妹，你说这种关系复杂不复杂？就凭这个你也不能驳我这个面子呀！”说着他笑了。

冰倩听了这话也笑了。四周一片静寂，碧幽幽的竹林似乎也沉浸在一片悠谧的天地里。

冰倩看到李霖沉着脸不说话，就说：“王爷似乎不太喜欢笑？是有什么心事吗？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一些。”

李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听说过农夫和狼的故事吗？”

冰倩奇怪的问：‘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农夫就了狼而狼却要吃掉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一定是在怪那匹狼不知道报恩吧？可是狼就是狼啊！它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忍痛一次次做这种卑鄙的勾当！其实它的心也在滴血啊！但是大自然的法则就是适者生存！我们能够改变它吗？”

听了李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冰倩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慌乱，她不知道李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李霖见冰倩不说话，就笑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对人说了这么多的话，哎，我们快一起去吧！”

酒过三巡，李霖虽不怎么说话，但冰倩已经觉察出他是已经醉了！一般的情况下，喝醉的人会有两种表现，一种人会大哭大笑大闹，而另一种人则会变得比平时更为安静。当然欧阳飞雁就属于后一种人。因为在欧阳飞雁身边久了，冰倩一眼就看出来了李霖其实已经是醉了。

冰倩藏了酒壶说：“王爷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李霖伏在桌子上半天没有说话。冰倩担心地扶起他的身子，忽见李霖剧烈地吐了起来，顾不上擦拭身上秽物，冰倩慌忙让人给他拿来了毛巾擦拭。吐了一会儿，李霖似乎有些清醒了，他望着冰倩身上的污秽，眼里透露出一种羞愧来：“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冰倩一边给他擦嘴一边说：“别介意，燕王有时也这样。”

李霖默默的看着冰倩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自己成年以来已经都很久都没有了……无意间冰倩抬起了头，当她看到李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吃了一惊，她转过了身去正要离开这个地方，双臂就被一个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啊！”冰倩回过头来，见李霖的双眼喷出炽人的火来，不禁大吃一惊，她说：“王爷，你醉了！快放开我！我是华雄的妻子啊！”

李霖抓住她的双臂一把把她扯了过来……冰倩奋力抵抗，但除了手臂上多了一些淤痕外，她并没有抵挡住李霖的疯狂举动……

金色的阳光从窗子的缝隙慢慢地透进来，屋内的一切都沉浸在了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李霖担心的看着身边这个似乎已经陷入绝望状态的女人。

只见她的衣服尽已被撕烂，洁白莹润的躯体爬上了一些或红或紫的伤痕，这些都不足以使李霖心惊，令他感到害怕的是她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碧澄澄的蓝天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充满着一种死亡的气息！李霖一边用手去摇冰倩的肩，一边说：“倩，你别这样吓我！我李霖今天对天发誓今生就爱你倩儿一个！如有违与今天诺言者……”冰倩朝李霖扭过头来，李霖的话嘎然而止。

冰倩什么都没说，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朝屋外走去。李霖先是怔住了，而后就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几乎全裸的冰倩说：“你要恨我就打我骂我杀我都行……”话还未完，他的腹部就挨了狠狠的一拳！李霖没有还手，时候他也没有去想一向心高气傲自命不凡赏过天下名花的自己怎么就能做到打不还手——而且还经受了那么长的时间？

冰倩终于哭出声来，那声音凄惨地令李霖心痛，他从地上爬起来，说：“别伤心了，我答应过会让你今后过得开开心心的……”

冰倩猛地回过头来：“开心？我这辈子都被你给毁了！华雄回来就让他来给我报仇！”

李霖突然笑了：“你呀，一直呆在王府里真是什么都不懂！华雄知道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呢？他自幼就呆在我兰陵府，可以说我对他可是有再造之恩，毫不夸张地说我就是让他立刻死他就马上不能活！而当他知道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他不能报仇，你说他会怎么想啊？你这一番倒是把他也推到了悬崖边上！”

冰倩哭道：“我要回家！”

李霖说：“你当然可以回燕王府，但假如你把这装丑闻告诉了欧阳飞雁，他又会怎么想呢？”

冰倩的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李霖看了，递给她一块手帕却被她一下子给甩到了地上。李霖默默的看了冰倩一会儿说：“倩，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把我当作了魔鬼一样看待外面的传说是不是使你很在意？说我是什么粉黛将军？？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是使我第一次动心的女人！”

冰倩抬起了头，见到这个英俊的男人此时衣衫破碎，身上也挂了多处的伤，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十四.龙岗剑飞虹

此时已是初夏，阳光已十分毒烈，可燕王府却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透过阁子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面有两个青年。背对窗户站着正在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长眉入鬓，明眸生辉，只见他身穿一袭白衣，有一种超然世外的感觉，这样一个少年在人群中是引人注目的，但此时他眉头紧皱，似乎是含了些许忧愁，他就是栖霞山少主聂云飞。只听他说：“…我经过了龙谷镇，就见平时井然有序的小镇此时显得与往常不一样，…从路人口中我得知了这个令人愤怒的消息，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昨天晚上一伙神秘的蒙面人干的！”

“有没有幸存的？”说话的是正迎着阳光而坐的男子，只见他着一件雪白长衣，微敞的领口露出里面米白的内衣和健康的肤色，随着衣褶的起伏隐隐约约显露出他健美的体格；再往上看，他的黑发披在脑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络在脸侧凛凛地拂动，衬出他沉静俊朗的脸庞，额前的一络发缕又如一瓣剑花掩映出他飞扬的剑眉下的一双敏锐而深沉的朗目。他就是燕王欧阳飞雁。

聂云飞说：“这家人中有个小女孩叫含冰，事发的当晚被大人藏到了缸里，她亲耳听到了全家被害的经过。现在神经深受刺激，一有陌生人触碰她都要大声尖叫…”

欧阳飞雁听到此处，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紧接着把手支住头将脸深深埋在手掌里。聂云飞见此情景，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话，屋子里出现了短时的静寂。这样的情景仅仅过了一会儿，就见欧阳飞雁猛地抬起了头，眼里闪出灼灼的光来：“走！去龙谷镇！”

聂云飞说：‘是不是也叫上夜来莺——她以前是离恨天教主，说不定会帮我们一些忙呢！”

于是这三个人就出发了。

当欧阳飞雁看到惊惧的小女孩时，心灵被深深的震颤了。这是个才刚刚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肤，有两颗可爱的小兔牙，这个还本该躺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小姑娘看到生人却是满脸惊惧，连声尖叫：“妈妈、妈妈…”欧阳飞雁看到此景心中发酸，他把一根糖葫芦递到她的手里。

含冰见欧阳飞雁并无恶意，就渐渐停止了哭叫，欧阳飞雁看到她小心试探地接过来放到了嘴里，脸上就挂上了一丝笑容。他一伸手就抱起了小姑娘，对她说：“冰儿愿不愿意跟叔叔一块儿到燕王府住？”

冰儿问：“那里有小兔子吗？”说着又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事，哭了起来：“我的小兔儿，我的爹娘…”

欧阳飞雁忍住心酸，说：“我那里有很多小兔儿，你若到了那里就成了兔儿王了。你愿意成为兔儿王吗？”说着他抚摸了一下冰儿的头发。

含冰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冰儿喜欢叔叔，冰儿愿意成为兔儿王。”

聂云飞低声问欧阳飞雁：“你要把她带到王府去吗？

欧阳飞雁回答：“冰儿已经没有了父母，这样下去如果流落到民间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来莺冷眼旁观心里却产生了疑虑：李霖说这欧阳飞雁是个大坏蛋，可据自己这几天的观察根本就不像啊！他又说他好色，可是……

夜来莺正在思考，就见呼啦啦上来一伙人把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大汉叫道：“快把小孩放下，否则就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欧阳飞雁心里暗笑，还没有说话，就见聂云飞抱了双臂对大汉说：“好汉报一个名字出来！就算是我们没有资格收养冰儿，你们也得说出个理由啊！”

大汉说：“我就是冰儿的舅舅—这条理由还能说得过去吧？”

欧阳飞雁听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问含冰：“冰儿，你看清楚站在这儿的可是你的舅舅？”

冰儿哭道：“冰儿要叔叔，冰儿不跟舅舅走。”

欧阳飞雁对来人笑道：“她的话你可听清楚了？想必你这个做舅舅的平时就没有好好的对待过她，这才使她看到你就害怕。好了，兄弟你也别争了，我知道你们养个小孩儿也不易，我会给你补偿的。”说着拿出几锭银子来扔到大汉面前。

大汉一看到银子双眼就放出光来，但他眼珠转了转就厉声喝道：“买卖女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我不值为了这几个钱就冒这么大的险！你跟我到燕京去找燕王评一评理，他要说让你养你就抱走，我无话可说！”

聂云飞说：“你知不知道…”

欧阳飞雁制止住聂云飞的话，把自己头上插的簪子取下来扔到大汉面前说：“这是金的，算是补偿你，你若再闹我可就再没有东西给你，冰儿我们也只好还给你了。”

大汉想了想，说：“看你是诚心要收养冰儿，我也就不夺成人之美了！”说着卷起银子金簪向众人使了一个颜色一同退去。

聂云飞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让这些小人得了便宜！”

欧阳飞雁说：“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把事态闹大，能平息就尽量大事化小吧！这样也能给我们的调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聂云飞听了连声称是。

三人行至了闹市中，含冰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被众人团团围住，眼睛就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欧阳飞雁对聂云飞说：“你身上带没带银子？”聂云飞摇了摇头。夜来莺其实是带有银子的，但她迟疑了一下就没有说出来。只见欧阳飞雁说：“你们先带着含冰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就朝街东跑去。

这是只听到有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小姑娘要不要糖人？”

聂云飞抬头看见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他还没有说话，就见老太太将糖人塞到含冰手里笑着说：“女儿喜欢就给她嘛，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聂云飞忙让含冰谢过了，那老人朝他们点点头就离开了。

含冰独自一人对着精美的糖人赞叹，聂云飞则朝街东焦急等待。夜来莺一瞥眼发觉身边多了一个行迹可疑的人，就默不作声等到那人偷偷报了含冰走时，她也暗暗的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欧阳飞雁就回来了。聂云飞看到他一向洁净的衣服上落上了一层灰尘，脸上还残留有汗渍，就好奇的问：“大哥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欧阳飞雁擦了一把汗说：“看我现在已经有钱给含冰买东西了……咦？含冰呢？”

聂云飞回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刚才还好好在那儿拿着糖人玩的含冰竟然不见了！

“夜来莺怎么也不见了？”欧阳飞雁第一印象就是夜来莺把含冰带走了！他说：“不好！我就看夜来莺很不对劲……”

“大哥，也许她是去找孩子呢！”聂云飞说。

欧阳飞雁灼灼的眼睛望着聂云飞：“刚才你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聂云飞想了想，说：“我一直和含冰在一起…直到有一个老太太给了含冰一个糖人…”

欧阳飞雁脸色陡变，说了一句：“不好！我们快分头去找冰儿吧，希望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么糟！”说着他往较偏僻的南部找去，聂云飞则向北。

聂云飞来到北面的一条小巷里，此时已是下午时光，巷外还是一片烈日炎炎，但弯曲狭窄的小巷显得寂静而阴暗。走着走着聂云飞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声音在叫：“叔叔—”

“冰儿—”聂云飞心中一喜，朝发出声音出奔去。

近了，近了，聂云飞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向他蹒跚走来，他叫了一声：“冰儿，叔叔来了！”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脑后有风声，就本能地躲了一下，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一滑，他的身子一个趔趄，脑后重重地挨了一击，就沉沉地昏倒在了地上。

*十五.情蹈离恨天

此时欧阳飞雁已经来到了南边一个河边的洼地里，黄昏的落日染得天地一片迷茫。欧阳飞雁极目四望，但见荒草湖泊中一片片的乱坟岗，显得凄凉而静穆，他叫了一声：“冰儿，你在哪里？”但听见一连串长长的回声穿来，显得诡秘而凄清。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由于累加上中午急着到龙谷镇没有吃多少东西，欧阳飞雁就坐在一块高地上暂时休息了起来。

就在这时，欧阳飞雁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来，一柄利剑已向他的咽喉刺来！欧阳飞雁轻轻一跃躲过这一击，定睛看时，发觉是一蒙面黑衣人。他冷冷一笑，喝道：“小贼，到底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不然的话管教你有来无回！”

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口哨，就见草丛乱石堆里突然跃出了一群同样打扮的人，这群人个个手持利刃，如狼似虎朝欧阳飞雁围过来。

黑衣人又打了一声口哨，嘴里说道：“大家慢动手，这个人就交给我了！”原来她竟然是个女人！

欧阳飞雁说：“慢—我的手下不死无名之鬼！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

黑衣人说：“怪就怪你自己要多管闲事！”说着就翻着剑花朝欧阳飞雁袭来。欧阳飞雁并不跟她正面交手，只轻轻一闪就避开了袭击，如是者三，黑衣人气焰顿时高涨了起来，她见欧阳飞雁露出了一个破绽，就笑了说：“教主要我们追杀你，可见了你我又不想赶尽杀绝，不如你也加入我教，我求教主放了你。”

欧阳飞雁笑了说：“多谢相助，我本来并不是这么畏畏缩缩的，但是自从见了妹妹就是不舍得动手，如果能得到教主收留那是最好不过了。”说着他放下佩剑就朝黑衣人挨近过来。

黑衣人喜出望外也放下了武器，只见欧阳飞雁朝她笑了一笑说：“妹妹这么好的身段这么好的武功在离恨天一定是万人瞩目的吧！”

黑衣人听了这话，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离恨天的？”

欧阳飞雁一边朝女子走一边说：“离恨天教徒手臂上都纹有特殊的符号。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教主是谁，但我跟你们的夜来莺教主就是很好的朋友，她的手臂上就纹有一支摇曳的红花。”

听到这话黑衣人更为惊异，就在此时，有人在催那女子：“不要理他！你难道忘了主人的吩咐吗？”

欧阳飞雁闻听此言，脚下忽然加速，一伸手就把剑横在了女子颈上，对众人说：“快点退后！不然我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欧阳飞雁押着这名女子出了乱石岗，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女子偷眼望欧阳飞雁。只见他站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头顶着蓝天，高大健美的体魄在舞动的雪白衣衫下若隐若现；火红的太阳正在他身后，晚霞带着淡淡的雾气映着他随风舞动的发缕，恰似火红背景下一张流动的剪影，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他的剑眉微扬，一双锐目稍稍眯着，坚毅的唇吻紧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正在这时，女子见他脸一侧正朝向自己，慌忙低下头去。

欧阳飞雁说：“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离恨天教主是谢竹音吗？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因为你干涉了我们的私密。”

“哦？”

“你可以杀了我，但我是不会再向你透漏什么了！”

欧阳飞雁提了宝剑走了过来，女子见到此处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一死，就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上一麻，随即僵硬的四肢已经能够运转自如，女子睁开眼惊奇地望着欧阳飞雁：“你不杀我？”

欧阳飞雁说：“你杀我是受人所迫，我为什么要犯同样的错误？你走吧，见到你们教主带我向她问好。”

女子犹豫着，她见欧阳飞雁要走，就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欧阳飞雁回过头来诧异地说：“你们要杀我却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要处理的只是事件的当事人，没有什么代表的符号。”

欧阳飞雁说：“那么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你们今天要杀的人叫欧阳飞雁。”

女子听了，惊讶地张开了嘴，好半天才对已经背过身去的欧阳飞雁说：“你的朋友在街北遇到麻烦了，她已经救了那个小女孩走在回去的路上了。不过离恨天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欧阳飞雁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呢？”

“你的朋友是个身材高高的美人，看起来和你很相配。”

“是个女人？”欧阳飞雁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了，她说的那个朋友指的就是夜来莺！看来自己是又错怪了她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暗叫声不好，再找那女人时发觉她已离开了！茫茫大地间他又该去哪里找呢？

“大哥——”有人在叫欧阳飞雁。

欧阳飞雁回头见是聂云飞，就说：“我正要去找你呢！刚才我已得到消息——是我们错怪了夜来莺了！”

聂云飞说：“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我遇到了麻烦要不是她及时赶过去，这会儿恐怕就回不来了！”

欧阳飞雁这才惊讶地发现聂云飞头上包着一块津了血的纱布。

只听聂云飞说：“自从分别后我沿着小路到街北去找冰儿，来到一个小巷里发现冰儿就站在不远处，就一边叫一边走上去，谁知还没等我走近就忽然觉得脑后风响，想要躲避时脚下一滑，头上挨了一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耳旁呼唤我，睁开眼一看却是夜来莺。只听她急急地说：‘你刚才受了敌人的暗算，幸亏我赶来的及时你才没有出事，刚才我看到那个叫含冰的小姑娘有了麻烦，现在正要去救她。你见到了燕王告诉他不要着急，我马上就回来。’我本来要和她一起去，可她一口拒绝了，我又因为头痛就只好一个人回来了。大哥，敌人防不胜防，阿莺一个人怎么能应付的过来？不如我们也去帮帮她吧？”

欧阳飞雁说：“我也很想帮助她。可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而且你也受了伤。”

聂云飞听了这话，一双眼睛灼灼地望着欧阳飞雁，许久才说：“欧阳飞雁，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一向的仁义到哪里去了？别说夜来莺曾经救过你的命，即使她是你的一个普通朋友你也不应该这么对她！我之所以和你交朋友也就是看中了你和朋友肝胆相照的品质！真没想到你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就知道你早看出来夜来莺对你的痴情，所以……好！你不去我去！”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心里知道绝不是聂云飞说的这么回事，但事到如今又能解释些什么呢？他走上去堵住聂云飞的脚步说：“你误会了我了！我哪里说过不去救她？我只是说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这样吧，你现在受了伤不宜再战，我现在就想办法去找夜来莺。”欧阳飞雁笑着拍了拍聂云飞的肩，对满怀疑虑的他说：“放心吧！我会把夜来莺平平安安地送到你的身边。”这一下说的聂云飞脸上红得厉害，他知道欧阳飞雁是已经看出来自己对夜来莺的意思了。

凭着自己的推断和经验，欧阳飞雁摸到了一处古怪阴森的旧城堡前。他躲在抱歉的大树后，见有一名身着黄色锦服的小头目样的青年走过来，就从树后悄无声息的窜出来，一下子就制服了那人并把他拖入树后。欧阳飞雁点了那人的穴道，压低声音厉声问：“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身材高高的年轻美丽的女子来这里？”

“你说的是我们夫人啊？她就住在里面……”

欧阳飞雁一瞪眼，一束精光从他眼里射了出来，顿时吓得那人不敢再说下去。

欧阳飞雁笑着说：“要不要让我给你提醒一下？”说着把手放在那人身上捣了两下，那人顿时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起来，嘴里要喊出来无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跪在地上向欧阳飞雁示意。欧阳飞雁给他解开穴道，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些惊人的内幕。

原来他所到之处正是离恨天的巢穴——莲花堡，离恨天新任教主就居住此地。今天是教主夫人的寿诞，各地教众都来庆贺，欧阳飞雁所说的女人他有印象，但现在似乎是已经离开了。因为他刚才看到教主和她一同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出来。欧阳飞雁听了这话，顿时心中疑虑骤起，他明白那名女子十之八九就是夜来莺了！那么她是和离恨天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骗自己？欧阳飞雁的心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一种深深的失败感！

“快来人——有生人闯进来了！”一声呼喊惊醒了正陷入深深自责中的欧阳飞雁，他这才发现刚才抓的那名离恨天教徒已经不知何时跑出了几米远，正在大声呼喊！

只听到惊天动地“轰隆”一声巨响，数百个火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顿时把阴暗的古堡照得通亮！

欧阳飞雁用手臂遮住这骤然而至的强光，眯了一双眼打量眼前，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六.情迷女人心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数百个火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顿时把阴森恐怖的古堡照得通亮。欧阳飞雁凝神细看，只见眼前出现了一群身着青衣头带面具的蒙面人，他灵机一动闪身就混入了人群之中。待等到众人将事发地围得水泄不通时，惊奇地发现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首戴面具的黑衣人问刚才叫喊的黄衣人：“刘金，你说的那个生人在什么地方？”

刘金惊异地说：“刚才我还见他在这里呢！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哦，一定是混到了我们离恨天的队伍里！二教主，您快封闭了整个莲花堡，搜一搜……”

“放肆！今天是什么节日？你想让夫人在自己的诞辰上出洋相吗？刘金，你刚才看到的——我们一听到你喊声就将这个地方围得水泄不通，敌人在我们监视之下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去！”

“可是那个人武功……”

那个叫二教主的瞪了刘金一眼，说：“你来晚也不是第一次了，又何必拿这种耸人听闻让人一看就真不了的故事来打幌子呢？再要罗嗦如果有什么后果你可要承担！”这一下说得刘金哑口无言。

二教主朝众人挥了一下手，说：“都退下吧！”

众人山呼了一声：“教主威力，锐不可挡——”紧接着就一个一个排好队伍退了回去。

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教徒引起了二教主的注意，他冲那个人叫道：“你等一下，我有话说。”

那个人正是穿了离恨天教服的欧阳飞雁，他冲二教主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难道说他已经看出来自己的破绽了？不可能啊！自己将那名身材相似的教徒已经处置得天衣无缝，又照他穿戴起来，自信是不可能看出来的……哦，也许是有别的缘故吧！不管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到这里他朝二教主走近了一些。这时人群都已经退回堡里。

二教主问：“际林，事情怎么样了？”

欧阳飞雁回答：“一切如二教主所愿。”

二教主满意的点了一点头说：“办得好！我就知道这件事没有洪际林是办不成的！等我成就大业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好了，你现在跟我一块儿去见他吧。”

欧阳飞雁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件事是指的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就要见到的是什么人，但事已至此只有进而已没有了退路！他紧跟在二教主身后往堡里走去。当他刚走到堡门前时，忽见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使得欧阳飞雁差点叫出声来，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负的使命就默不作声跟二教主进了莲花堡，但他的内心因这一重大发现而激动不已。

“进来吧——”一个清亮的女声应道。

听到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欧阳飞雁心里一楞。

进了屋子，二教主对背对着二人而坐的女人说：“夫人，洪际林不负重托，已经顺利完成使命。”

女人回过头来，欧阳飞雁把眼睛略略的抬了一下，发觉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和天奇寨的铭烟十分相似，心里不禁奇怪：世上竟然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正在想的当口，只听夫人对欧阳飞雁说：“洪际林，你过来些，让我好好奖赏你。”

欧阳飞雁听到这句怪怪的话，不知为何身上像爬了千百条虫子一般难受，他朝女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夫人对二教主说：“你可以离开了。”

二教主应了一声朝外走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女人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欧阳飞雁，嘴里说着：“际林，现在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还戴着那个东西干什么？”说着就伸手来拿欧阳飞雁脸上的面具。欧阳飞雁心里一阵紧张，一闪身躲过女人的手一面笑着说：“夫人，刚才我看到一个身材高高的女人在窗前晃了一下，不要让外人看到了。”

女人吃了一惊：“什么？夜来莺！我刚才已经亲眼见到教主送她出去……不可能啊！”

欧阳飞雁说：“听说夜来莺是以前离恨天的教主……”

“哼！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到现在不照样栽在我铭烟的手里！不管是谁只要得罪了我就没有好果子吃！”

欧阳飞雁奇怪的问：“夜来莺和夫人也有什么联系吗？”

铭烟狠狠地说：“在天奇寨若不是她插了一手，那龙一帆早就归了黄泉路了！还亏得她出了计策却反弄了一身脏水，自己到又成了更大的恶人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倒是挺佩服她的，此番她要是皈依了我就放她一条生路，不然……哼！管教她活不过今日！”

欧阳飞雁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自己以前是错怪了夜来莺，他说：“夫人还是要小心些，刚才我是见了一个身材高高的女人经过，会不会是……”

铭烟想了一想，说：“这班小子一点也不让我省心！罢了罢了，我们就去看看夜来莺吧！见了她我也总算是安心了。”

这两人一前一后朝堡侧一个偏僻的地方走去。

“不好了！不好了！夜来莺跑出来了！大家快去追呀——”有人大喊着冲过来。

欧阳飞雁听了这话心里大喜，他朝着众人所指处追去，果然看到前方有个女子在奔跑，看那背影真的是夜来莺！欧阳飞雁飞奔过去正要叫她，忽见她甩手抛出一枚飞针来，欧阳飞雁闪身躲过，放低声音对夜来莺说：“阿莺，是我欧阳飞雁啊！”

夜来莺听了，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在她发愣的当口，欧阳飞雁说：“现在敌人都已经包围了上来，况且我们又对这里环境不熟悉，已经是插翅也难逃了！哎！你以前不是离恨天教主吗？现在面对自己教众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离恨天教主？你说的是什么呀？”夜来莺陷入了迷茫中。

欧阳飞雁见夜来莺竟然记不起自己曾经是离恨天教主，心里暗觉蹊跷。此时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人已经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欧阳飞雁一个转念计上心来，他对夜来莺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夜来莺暗暗点了点头。

欧阳飞雁与夜来莺厮杀在一起，一个不留意被夜来莺在手臂上砍了一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顿时疼痛像长疯了的野草一样蔓延了开来，他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暗想：夜来莺，你可真狠啊！这一刀要不是我躲得快就哪里还有命在？但不容细想，他低声对夜来莺说：“快走！”

夜来莺一反手把一把刀横在欧阳飞雁颈上，对众人喝道：“都得我听着，你们的人就在我的手上，若想要他活命就赶快放下武器让我离开这里，不然……”夜来莺手上一用力，就听欧阳飞雁哎呦了一声，有血从他颈上流了下来。她心里在暗笑：哼！欧阳飞雁，我早就谋划着要报爹娘之仇，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今天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没有长寿的命！

教主夫人怕伤了洪际林，就令众人退下，夜来莺押着“洪际林”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莲花堡。

阴暗的小径寂静得令人心悸，欧阳飞雁对夜来莺说：“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有没有金疮药给我敷一些。”

夜来莺说：“有的，你等我给你拿。”说着，她拿出一个红色药瓶来递给欧阳飞雁说：“这是治疗外伤的特效药，你敷上就不疼了。”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不为人察觉的诡异的笑。

欧阳飞雁看了看她，说：“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高丽公主的神药呢。”说着取出药膏抹在了伤口上。夜来莺在那一刻真的有一种气急败坏的念头。

“我们走吧。”欧阳飞雁说着一个人朝前走了。

夜来莺咬了咬牙，暗暗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利刃。这把匕首已经不知在袖中藏了多长时间，刀把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应有的光洁度，此时又兼有了主人手臂上的冷汗而变得又滑又腻。夜来莺看了看欧阳飞雁的背影，心里想：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十七.曲阑天如水

寂静的林荫道正隐藏着一场阴谋。

欧阳飞雁似乎对这个骤然而至的危险毫不知觉，只顾沿着河道往前走，转眼间就来到了一座小桥边。夜来莺朝着正走在自己前面的欧阳飞雁忽然悄悄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就在锋利的刀尖即将接触到欧阳飞雁的身体时，与欧阳飞雁短短相触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夜来莺忽然犹豫了。以前的记忆全凭林峰和李霖的一字一句的述说，但在与欧阳飞雁的接触中，他们这些理论已经在夜来莺心里留下了一些疑问——这个欧阳飞雁似乎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不堪，甚至还……有些可爱，夜来莺回忆自己有记忆的生命里对自己表示过关心的也只有他了！想到这里夜来莺的眼眶红了，手里的匕首就微微颤抖起来。脑海里李霖的一句话又提醒了正处在两难境地中苦苦挣扎的夜来莺——是啊！他现在对自己的好也许正是有愧于自己呢！相对于父母的深仇大恨，他这点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夜来莺咬了咬牙，朝欧阳飞雁举起了手中利刃。

“不好！”欧阳飞雁叫了一声。

夜来莺慌忙收起武器，若无其事问了句：“怎么了？”

欧阳飞雁低声说：“你听——有马蹄声……”

夜来莺凝神静听：“啊？不好！好象是离恨天的人又追上来了！这儿这么空旷无处躲藏，我们怎么办？”

欧阳飞雁一手拉了夜来莺的手说：“跟我来，我有办法。”他拉着夜来莺快速地跳入河中躲到河里的桥墩下，拿起一根芦苇来示意了一下递给夜来莺，低声说：“把它含在口中用来呼吸，等他们走了我们再离开。”

马蹄声渐渐的近了，欧阳飞雁揽着夜来莺的手臂越来越紧，直到把她紧紧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望着夜来莺瘦削的身体，想起她的身世，心疼就像一股酸水灌满了自己的心。他奇怪的发现，一向坚强的夜来莺面色潮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他低声问：“你冷吗？”

夜来莺没有回答，她的脸却变得更红了。欧阳飞雁正要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只见她一双手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说：“抱紧我。”

欧阳飞雁迟疑地伸出了自己手臂，在那一刻他感到夜来莺的身体就像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炬，他急急地问：“你怎么了？身上烫得这么厉害？”夜来莺不说话，把头贴在他的胸口上浑身战栗，内心里似乎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煎熬。他担心的看着这个女人正要说话，就觉得桥上有动静，他朝夜来莺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凝神静听，发觉桥上已经涌上来无数人马。

有个声音在说：“咦？刚才明明看到夜来莺在这里，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大家仔细搜，可别让她给跑了！真是可恨，那个家伙竟然敢冒充洪际林来骗我，等我抓住他可要好好的看看这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听起来说话的人正是铭烟。

有人冲着河面惊叫道：“夫人，你快看——河里有血！”

欧阳飞雁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崩裂，渗出的血丝染红了河水这才暴露了行踪，他低声快速的对夜来莺说：“等他们一走你就尽快离开这里，聂云飞就在龙谷镇的黄鹤楼接应，到了你们就走，不要等我。”说完就从水中一跃而起。

众人看到河中突然窜出了一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直到铭烟气急败坏地嚷着：“快去追！抓住有重赏！”

一阵急急的马蹄声响过，一切都已归于沉寂。

夜来莺从水里走出来，朝着空旷的田野发了一会呆。她知道她想杀他——不仅有这个愿望而且已经付诸了行动！但现在他为了引开敌人救自己已经深陷进了敌穴中！她知道即便是他的身体没有受伤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冲出重围也是很难的！那么不正是遂了自己的心愿吗？而自己又为什么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相反却有这么深的失落和自责？“阿雁——”夜来莺嘴里喃喃的叫着这个使她想起来就感到温暖的名字，两行热泪奔涌而出。

欧阳飞雁跑到一个拐角处，忽见前面闪出一个人来，不禁大吃一惊！那人见到欧阳飞雁也是吃了一惊，但等他看到你来人的样子时，就疑惑了：“王爷？是你？”

欧阳飞雁听出是华雄的声音，他立刻就明白在莲花堡看到的那个熟悉的人影就是华雄了，他的心为这一重大的发现而陷入了难过的境地。不容他们细说，只听得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华雄一拉欧阳飞雁说：“我对这里的地形熟悉，你快跟我来——”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就走。

华雄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虽然是机关重重，但他总能挑选出无人把守的安全地逃离，这不能不使欧阳飞雁深感疑虑。

果不其然，华雄带着他径直朝两个带兵器的卫士走去，欧阳飞雁见了心下一动就站在那里没有跟上去。华雄说：“王爷，通过他们俩我们就可以到达安全地了。”

欧阳飞雁冷冷地说：“怎么通过？你有把握吗？这样过去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华雄拿出一样东西给欧阳飞雁看：“这是通行的令牌，你就放心吧！”

“干什么的？”两个卫士拦住他们。

华雄把令牌递过去，那两人看见了大吃一惊慌忙让路。

两个人摆脱了危险地，来到了一个较偏僻的树林里。欧阳飞雁望着华雄的眼睛说：“好了，现在安全了。你现在能不能回答我心中的疑问？”

华雄说：“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怎么对那个地方那么熟悉，想知道我怎么会有离恨天的令牌。其实以前我也曾先如果离恨天，但当时我假装归顺骗得了他们的信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现在可以对天发誓我华雄我愧于自己的良心，决不做那种背信弃义遭世人唾骂的事！”

欧阳飞雁说：“你既然对离恨天这么熟悉，那以后还得需要你协助我整治这个现在非比寻常的巢穴。”

“这个……是自然。一切等我们回去后再说吧。现在我有一句话要奉劝王爷，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只管说。”

“王爷……”华雄欲言又止。

“嗯？”

“王爷，你要多保重，如果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大燕不知要流落到何方？我们百姓不知要心碎成什么样子！”

欧阳飞雁心被深深震撼，他望着华雄说了句：“多谢提醒。”忽然他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谢竹音是你的亲姐姐？”

华雄怔了一下，说：“是结拜的。”

欧阳飞雁点了点头说：“做事一定要认真把握好自己，千万不可冲动啊。”

华雄听了这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句话不禁脱口而出：“王爷，您就是太重情了，以至于陷入了漩涡中自己还不知道！这句话你也一定要牢牢记住。”

欧阳飞雁听了心中充满了疑虑，但见华雄朝他施了一礼就离去了，只把他一个人呆呆地留在了那里。

*一.美人花含烟

一束幽暗的光线透过细细的格子窗爬进小屋，映在临窗而站的青年男子脸上一明一暗，显得诡异莫测。这个男子就是兰陵王李霖。只听他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男子说：“华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华雄垂下眼帘说：“已经按王爷说的办了。”

“嗯，好，你这次没有让我失望。你刚结婚就让你在外边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赶快回去看看你的娇妻吧！”李霖瞥了一眼华雄说。

华雄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喜色来，恨不得立刻就回到冰倩身边，但当他发觉李霖正在看自己时，他强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道了一声“告辞”，就转身离去。李霖对站在一旁的林峰说：“冰倩那边怎么样？”

林峰说：“回王爷，在下想了许多计谋才使她稳定下来，她现在虽然情绪上还不能回到从前的状态，但已经不再哭泣也不再寻短见了，只是……要想让这件事继续回复到从前，还得需要时间和王爷您继续……”

李霖“嘿嘿”笑了两声，说：“好，林峰，华雄看来已经靠不住了，还是林峰你知我心啊！你不是喜欢韩嫣翠吗？我就把她送给你吧？”

听了这话，林峰激动的无以言表，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李霖说：“王爷，林峰自小没有爹娘，是王爷您不嫌弃把我一直收留在身边，王爷对林峰真是有再造之恩啊！现在您又把自己最宠爱的韩小姐送给我，我……”

李霖冲林峰摆了摆手：“林峰，你不要这样，女人对于我不过只是一件可以装饰的衣服，需要了可以再换，可世上朋友知己又是这么可求不可遇！这就是我李霖能得到无数红颜最终却不被她们羁绊的原因。”

林峰听了这话，试探地说：“华夫人她会再提起那件事吗？”

李霖“哈哈”笑了一声，说：“她已经被我征服了，我难道会看上她吗？她在我心里只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哼！欧阳飞雁、华雄，你们不是要联合起来跟我斗吗？看来你们这个计划要落空了！”

正在李霖谈笑风生时忽觉得门外有响动，他冲林峰使了一下眼色，林峰飞身踢开房门，一柄剑顺手就刺了出去……但剑锋只伸出一点就生生被他收了回来，因为他看到的是婉曦公主。

李霖冲林峰摆了摆手，林峰马上会意地退了回去。

李霖对婉曦说：“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现在不在家里好好的准备，光往夫婿这里跑是什么意思嘛？”

婉曦说：“李霖，我刚刚听到你提到我哥哥的名字，你又要出什么坏主意了？”

李霖一伸手就搂住了婉曦的细腰，望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的说：“我们既然就要结婚了，当然就邀请你的哥哥来商量一下婚事的办法，你是公主我是王爷，这婚事总不能办得草率吧？”说着，李霖用手捧住婉曦的脖颈，俯身在她光滑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婉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只挣扎了一下，就顺从的被他抱在了怀里放到了床上。

李霖一伸手就揭开了婉曦薄薄的外衣，于是这个光滑洁净的美体就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并没有急于上床，还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会儿。

床沿垂着荷叶边，浅蓝的闪光缎上侧身仰面躺着一个粉红的女人。她的头微仰着，缎子般的长发披散开来铺在粉红的床单上，一只手放在臀后，一只手放在床前，腰肢前后扭转，一双玉腿绞在身后；那双眼睛亮得像碧空里的星星，一转一瞬，流光溢彩。李霖见了，嘴角露出一笑，迫不及待的向前一倾，就伏在了她的身上……

婉曦怜悯地望着身边这个精疲力尽的男人，她怜爱地拂了拂他湿津津的头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低地说：“你……有没有我爱你的一半那么深？”

李霖喘了口气笑着说：“我不爱你怎么还会和你结婚？”

婉曦说：“我该不会是你的一枚棋子吧？”

李霖你听到这话忽然变了脸色，他咬牙对婉曦说：“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婉曦看到李霖这个样子吃了一惊，但随即她就冷冷地说：“该不是我又误猜误中了你的心事？”

李霖看了看婉曦，笑着去搂她的肩：“曦儿，跟你开个玩笑，你又生气了？”说着，一把把婉曦的脸扳了过来说：“让我看看，哟，曦儿的小嘴可要拴上一头毛驴了。”

婉曦听了禁不住笑出了声，她朝李霖挥了挥手，两个人就在床上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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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馨香满空林

此时已是接近中午时分，李霖来到婉曦公主府，他冲下人摆了摆手，径自一人往后院中去了，等到了后院，他才发现诺大一个花园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李霖心中暗自奇怪：都说今天公主们都到婉曦府上来玩，怎么竟然一个也没看到？可别是消息有误！想到这里心里不免对林峰也升起了些许怨怒。正在沮丧间，李霖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子的说话声，他凝神静听，只听到“琴韵声声传馨薇，痴心未改鬓毛衰。无知小儿折春柳，荡漾落花逐秋菲……唉”有女子的叹息声。李霖循着声音而去，只见树荫下花丛中醉倚着一位花中仙。

只见这名女子斜靠在一棵海棠树下，一袭外罩白纱的淡粉长裙，脸儿在繁花的映射下发出粉盈盈的光，再加上那一双迷醉微笑的双眼和因衣衫略显凌乱而微露的雪白颈项，李霖的心不由得一阵狂跳。待他走近些，这才发现这名醉卧的女子竟然是盈袖公主。

盈袖看到李霖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她的脸上漾起一朵微笑来：“霖哥，你来的不巧，婉曦和姐妹们一起到别处游玩了。”

李霖走过来坐到盈袖身边笑着说：“你怎么不去啊？”

盈袖暗蹙了双眉道：“还不是因为金池秀那件事，婉曦已经记恨上我了。我记得婉曦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定是她太爱你了！霖，我问你，你这个浪子该回头了吧？”

李霖把脸靠近盈袖说：“能使我完全收心回头的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盈袖看了看李霖说：“我一直把你看作是自己最可信赖的大哥哥。其实你也应该知道因为久居深宫再加上自己独特的身世，我的脾气并不太好，这个世上也只有他能容忍我，而我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压制自己黑暗的一面奔向光明，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已经带有了欧阳飞雁的印记，如果离开了他我不知道自己会堕落到哪一步，而且到那时你也不会再喜欢我。”说着她笑了笑接着说：“婉曦那么爱你，作为一个男人，你能找到一个这么完美而忠贞的妻子是多么的幸运！如果抛弃了她，最终你会悔恨终生！”

“我……”不知为何，机敏的李霖在盈袖的面前总是显得这么笨拙，他恼恨的捶了自己一下，横下一条心说：“袖，你要你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像我这么爱你！我……”看着微显醉态迷人的盈袖公主，李霖把脸贴了过去……

盈袖情急之下伸出手去，只听“啪”的一声，李霖的脸上就多了五条印记。

李霖挨了着火辣辣的一掌，顿时心里恼羞成怒，一瞥之间忽然发觉树荫下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心里暗想：你竟然在这时候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好吧，只要我得不到的，欧阳飞雁你也别想得到！哼！盈袖你今天打了我，以后你要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一生的代价！到那时你就是哭着去求我也未必能够再回到现在！想到这里，他对惊呆了的盈袖说：“袖，是不是我刚才的话吓坏了你？其实我受这点痛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要难过，你难过我的心就会更痛！”说着，他悄悄地拉住了盈袖的一只手。盈袖羞愧中并没有立即抽出自己的手，她对李霖说：“对不起，你的脸现在还痛吗？”

李霖笑着说：“它已经羞红了，你亲一下让它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盈袖笑了笑，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李霖英俊的脸。就在这一瞬，盈袖发觉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待她明白这个人是谁时，她已经被这意外的插曲给击懵了！但她马上就脸上挂了笑对来人说：“雁，你怎么来了？”

欧阳飞雁面色微红，他对盈袖说了句：“这是我妹妹的府邸，我为什么不能来？”他转而对李霖说：“好朋友，真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不陪在自己的未婚妻身边，还有时间出来拈花惹草。”

李霖从来没有听到过欧阳飞雁说过这么尖刻的话，一时间竟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还是盈袖反应的快，她冲欧阳飞雁说：“我跟霖哥是清白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呀？我以为你真的是一个大丈夫，真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小心眼——和你的婉曦妹妹一个样！”说到这里，她朝欧阳飞雁瞪了一下眼。

“你……”欧阳飞雁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摇了摇头，索性转身就朝来的路上走去。

身后兀自传来盈袖的声音：“真是莫名其妙，为这个也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欧阳飞雁满腹心事急匆匆往回赶，迎面正撞上一群游玩归来的仙娥。立刻他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高丽公主金池秀瞥了一眼迎面而来的这个青年男子，顿时一颗芳心就盛开了芳蕊。

一袭雪白的长衣罩在男子高大健美的体魄上，微敞的领口露出里面米白的内衣和健康的肤色，随着衣褶的起伏隐隐约约显露出他健美的体格；再往上看，他的黑发披在脑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有一络在脸侧凛凛地拂动，衬出他沉静俊朗的脸庞，额前的一络发缕又如一瓣剑花掩映出他飞扬的剑眉下的一双透出出灼灼光华的朗目。他行走起来长衣飘飘，真是矫若惊龙翩若天人！

“哥哥——”婉曦朝欧阳飞雁惊喜地叫道。

欧阳飞雁一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仙娥，他朝众人笑了笑，对婉曦说：“这就是你的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婉曦骄傲的对金池秀说：“金姐姐你不是早就想见见燕王吗？可巧我的哥哥今天就来了，我现在就向大家介绍，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就是闻名天下的传奇英雄燕王欧阳飞雁。”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都愣在了那里。这个名字对于大家是太过熟悉了，但没想到……婉曦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公主们此时都闭了嘴不讲话，就有些发窘，她对众人说：“哎，你们都怎么不说话了？”

金池秀笑吟吟地走到欧阳飞雁面前：“王爷，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真是有一种闻名不如见面的感觉啊！我是高丽公主金池秀，希望在贵国的这些时间里能多向英雄请教。”说着不禁又朝欧阳飞雁暗送了一双脉脉秋波。

欧阳飞雁面上含了笑说：“原来你就是高丽公主，多亏了你的神药，要不然我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雁早就想去亲自拜谢，不想今日就在曦妹妹这儿遇上了。”

婉曦眼睛一转，对众人说：“大家不是想跟我去看那株仙草吗？都来啊！”她又对金池秀说：“你既然想见哥哥，他又正好要去拜访你，你们不如到沁芳阁那儿坐坐好好谈一谈。哥哥是博览群书的，你若跟他坐在一起交谈会如沐春风的。”说着朝他们笑了笑眨眨眼就和众人离开了。

欧阳飞雁本来存了一肚子心事内心十分郁闷，但此时又不便于发泄，就面上含了笑对公主说：“曦儿的沁香阁是她最得意的杰作，你到过那里吗？”

金池秀一双眼睛含了一池春水望着欧阳飞雁说：“幸而我还没有去过，你就带我到那个地方看看吧。我相信那一定是个梦中的仙境。”

欧阳飞雁请公主走在前面，两个人就一同往沁香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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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发现了几个字用词不当，随手改了。

*三.暗香沁芳阁

青翠的竹林中，并排走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就是燕王欧阳飞雁和高丽公主金池秀。

金池秀望了望静默不语的欧阳飞雁，“扑哧”一声笑了。

欧阳飞雁疑惑地说：“雁身上有什么可笑之事吗？”

公主说：“我还没来中华之前就对你是仰慕已久了，但来了贵国之后发觉王爷和我最初的印象有很大的不同。”

“哦？”欧阳飞雁有了兴趣。

“最初听到你的传奇故事，还以为你是一位仪态威严的大将军，可是等到后来见到了盈袖公主……”

“她是怎么说？”欧阳飞雁问。

金池秀看了他一眼，笑了：“王爷你跟盈袖公主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啊？”

欧阳飞雁正在气头上，就说：“我跟她本来就是两路人，公主你误会了。”

金池秀听了这话，眼睛扑闪扑闪眨了几下，脸上现出带有深意的微笑来，她对欧阳飞雁说：“盈袖公主说我如果见了你会大吃一惊……呵呵……”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可没想到……今天你真的是让我大吃了一惊。”

欧阳飞雁面无表情，这倒令金池秀有些尴尬。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说：“对不起，我刚才遇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自己一直想忘掉可一直又摆脱不了。如果因为我影响到了你的好心情，就请你原谅我的无礼之举。我实在是……公主，雁要告辞一会儿。”

金池秀为欧阳飞雁毫无做作的真性情而感到吃惊，但随即她就又笑了：“王爷，别走呀！我还有许多话没对你讲呢！听了这些话我保证你就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了。”说着，她起身笑吟吟地拦在了欧阳飞雁的面前。

欧阳飞雁站住了。

面前的女人浑身散发出阳光般灿烂的光华，在翠竹林的映衬下显得娇媚迷人。只听她笑着说：“我听说王爷身世十分坎坷，其实我跟你一样都是在砂石中磨砺过的人。”

欧阳飞雁说：“公主你是高丽王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你应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能跟我这个草莽中的人一样呢？”

金池秀微蹙双目，叹了口气说：“其实在我之上曾经有四个哥哥，但现在这个世上我的同胞已经都没有幸存的了。”

“哦？他们呢？”

“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于一种奇怪的病症，都是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病喘不上来气死去，而且他们的病死都是在六月一日——相隔五年，而到如今距离最小的哥哥死去已经有五年了，再有几天就是六月一日。”

欧阳飞雁听了这话非常吃惊，他问：“公主是这么仪态万方又善解人意，真没想到……”

“是吗？”金池秀脸上露出喜悦的微笑来：“能被自己崇拜的人欣赏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我很奇怪你听了这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难道就不想知道它隐藏的真相吗？”

欧阳飞雁说：“我认为这是高丽王朝内部的秘密，我一个外人虽感到好奇但是是无权听到的。”

金池秀说：“你真是一个……我对你更增添了许多敬意，你知道吗？我的秘密需要你来共享，因为我对你说这些不仅单单是因为崇拜，而且还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就已经遇到了生命的危机。”

欧阳飞雁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金池秀，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对自己说出些什么。

有脚步声传来，暂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欧阳飞雁朝来人看去，见婉曦正掩面朝湖边奔来，后面还紧紧跟着盈袖公主。

盈袖一边追一边说：“曦儿，你误会了我们了……”

婉曦愤怒地说：“我一向待你如自己亲姐姐，可你数次欺辱我，这也罢了，今天竟然……”说到这里，她一抬眼看到了欧阳飞雁，就生生的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婉曦——”欧阳飞雁追上来，对婉曦说：“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就不要急着下结论，否则也许会悔恨终生的！”

婉曦回过头来：“你难道也已经知道了？”说着眼泪就禁不住涌了出来，她扑到欧阳飞雁身上泣不成声地说：“哥哥，我们有什么错？我们做错了什么？”

盈袖一眼瞥见了金池秀，心里就十分疑惑，她问：“公主怎么在这里？”

金池秀朝欧阳飞雁深情地望了一眼，对盈袖说：“到现在我才明白姐姐说的‘见了燕王你就会大吃一惊’这句话的精彩内涵了！是的，他不仅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一尊无法替代的偶像，而且现在我对于他又有了更深的了解。很庆幸，他告诉我自己还是独身……”说着她走到欧阳飞雁面前说：“王爷，你有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欧阳飞雁见金池秀要走，就慌忙说：“等会儿我送你。”

金池秀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既然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还客气什么？”

欧阳飞雁问：“抱歉，我以后一定亲自拜访你。哦，我该怎么去找你听那个神奇的故事呢？”

盈袖冷冷地说：“她就住在我的府里。”

婉曦听了，对金池秀说：“金姐姐你不是早就想来我的沁香阁吗？我今天正式邀请你来沁香阁住。”

欧阳飞雁听了盈袖的话心里顿时感到被噎得难受，他没有搭理盈袖，对金池秀说：“公主有空也可以到燕王府找我。”

金池秀笑了笑，一双纤纤玉手暗暗在欧阳飞雁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在他一愣之间，就翩然而去。

这一切被盈袖看在眼里，气得两行清泪奔涌而出，拂袖而去。

婉曦在心里暗笑了一声，拖着欧阳飞雁的手说：“哥哥，今天你都跟金姐姐说了些什么？哦，忘了，这些话怎么能讲给我听呢？”说着她调皮的朝欧阳飞雁吐了吐舌头笑了。

欧阳飞雁在婉曦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说：“刚才还是暴雨蹉跎，这会儿怎么就又晴风丽日了？”

“你不也是吗？”婉曦朝欧阳飞雁眨了眨眼睛说。

欧阳飞雁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好了，今天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急着干嘛？是不是跟金姐姐还有约会？”说到这里，婉曦正色道：“高丽公主这次来我们帝国的目的是很明显的，她对你的好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高丽国王没有儿子，金池秀就是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说金公主就是未来的女王！哥哥的性格很不适宜在官场上走，而且皇上对你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再说你那么在意盈袖公主，她仗着自己第一公主身份做起事来就由着自己性子，又何曾顾及过你的感受呢？”

欧阳飞雁朝婉曦摆了摆手，笑着说：“小姑娘现在长大了，倒给哥哥讲起道理来了。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你既然要跟李霖结婚，就要熟知他的品性，你如果已经决定了嫁给他，就要接受他所有的习惯——包括一些不太完美的习性。你已经决定了吗？”

婉曦没有回答。

凉风习习送来缕缕花香，这一对兄妹望着繁花似锦的大花园，默然无语。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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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

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踏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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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相逢是梦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远远地驶过来一辆马车。这天恰逢是个良辰吉日，所以婚嫁出门的人特别的多，于是那辆车就在人口拥塞处停了下来。只听见车内有个男子的声音问：“出了什么事吗？”

车夫回答：“王爷，前面有两队结婚的队伍，我们还有急事，不如让他们先退后……”

一个青年男子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说：“结婚都是图个吉利喜庆，只怪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怎么能让人家退后呢？看来我那匹宝马又该披挂上阵了。”说着他从车上跳下来顺手牵过车夫递过来的马缰，若有所思的望了望矫健不凡的紫色“追风”，用手爱抚的摸了摸它竖着的耳朵说了句：“追风，我们一起出发吧！”紧接着剑眉一扬朗目微蹙，飞身跃上马儿朝王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宴会已经快开始了，欧阳飞雁还不见踪影，太后就有些忧心忡忡。高丽公主金池秀安慰太后说：“娘娘不要心急，燕王不是一个爱爽约的人，今天是良辰吉日，他在路上肯定是遇到了婚车的阻挡。我们再等等吧。”

太后看着金池秀微笑着说：“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雁儿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我也就安心了。”

听了这话，金池秀一颗心儿扑扑乱跳，脸上早就飞上了一朵红霞，嘴里说：“我早就听人说燕王跟盈袖公主结婚是迟早的事，娘娘又逗池秀玩了。”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说：“你可别听外人瞎说，盈袖公主怎么能跟燕王结婚呢？你要是还对燕王没什么意见，这个媒我做定了。咦？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我罗嗦呀？那我就不再瞎掺合了。”

金池秀忙回答说：“池秀没有意见，只是不知燕王他是什么意思？”说完这句话，不由得一张脸儿全红了。

太后笑了一声说：“你放心吧，这点主我还是做的了的。”

正在这时，只听得有人来报：“太后娘娘，燕王来了。”金池秀听了，慌忙又整了整自己精心装扮的衣妆，太后见了不禁抿着嘴笑了，她对下人说：“快请燕王进来吧。”

望穿秋水的公主眼前一亮，只见珠帘半卷走进来一位高大俊朗的青年男子，只见他一袭雪白长衣，剑眉朗目，步若惊鸿，翩若天人。细心的公主发现他的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就掏出自己手帕来正要给他擦忽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红了脸把手帕塞到他手里，偷眼往四周一看，见太后正在微笑着望自己，不禁脸上更红得厉害，索性低了头抚弄自己衣角。

欧阳飞雁没有看出这些，他接过金池秀的手帕，道了声谢说：“刚才路上碰到了两拨结婚的队伍，我只得自己骑了马来。娘娘公主，我没有来迟吧？”

太后沉了脸说：“你知不知道金公主不辞万里来到我朝，她是我们的贵客，今天就因为你害得她等了半天，以至于连饭都误了吃，你说该怎么办？”

欧阳飞雁说：“那我就请公主赴宴吧？”

金池秀笑了说：“我现在已经决心要减肥了。”

欧阳飞雁说：“那我就请公主跳一曲，帮帮公主塑造完美体型。其实公主现在已经够美了，我是真不愿公主再漂亮下去了，如果公主变成了一个天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就再也不能见公主一面了吗？”

金池秀听了心里十分舒畅，嘴里说：“说归说，这罚酒三杯可不能免了呀！”

欧阳飞雁说：“噢，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呀？三杯算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绰号是什么？”

金池秀打趣道：“难不成你也唤作‘酒中仙’？”

“你怎么知道？”两个人笑着一同往户外去了。

太后看了这一对青年，不禁点了点头抿着嘴又笑了。

宴会已经开始，太后得意地给欧阳飞雁和金池秀介绍自己精心挑选的舞蹈和杂技表演。

金池秀亲眼见了太后对燕王毫不掩饰地关爱，就在心里暗暗起了疑心：这个燕王虽说是足以吸引别人的敬爱的，可太后有儿有女有自己亲生的骨肉，难不成燕王和她有什么更特殊的关系？再联想到刚才提到盈袖时太后微蹙的双目，聪明细心的金池秀更是怀疑：她既然这么喜欢欧阳飞雁，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他，却要促成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难道说这个帝国里也隐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偷眼望欧阳飞雁，见他虽面上挂着微笑，但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一双锐目似乎在悄悄地观察着什么。

正在凝想间，只听欧阳飞雁冲她叫了声“小心！”金池秀就觉得上衣湿津津的，她低头一看胸前衣服已被酒水湿了一大片！欧阳飞雁走过来，对吓得跪在地上的侍女道：“你能在太后府里做事，应该是经过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选中的，可是今天怎么这么不当心，竟然出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金池秀心想原来他和太后已经是十分熟识了，连她的宫女他也敢责怪。她见侍女吓得连声哀求饶恕，就拦住欧阳飞雁说：“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我来时以防不测还带有衣服，现在再去换换就好了。”说着就笑了笑起身随侍女往后边去了。

欧阳飞雁复又坐下来观赏歌舞，但冥冥中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出几个月前皇宫的一场盛大的宴会了……在那场宴会上，真是鼓乐升平莺歌燕舞，但一片繁华中蕴藏了无限杀击，那次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将会出现一个举国震惊的惨剧！想到这里，欧阳飞雁浑身一激灵，他问太后：“娘娘，今天是什么日子？”

太后回答：“六月一日。”

听到这句话，欧阳飞雁叫了声“不好”，飞身就往金池秀离开处赶，身后兀自传来太后疑惑不解的声音：“今天这是怎么了？六月一日就这么重要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慌张的样子呢！”

已经顾不上答话，欧阳飞雁冲进了换衣室，凌乱的地上表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多么激烈的争斗，飘飞的窗帘又见证了凶手逃亡的过程。难道说自己已经来晚了？欧阳飞雁冲到窗户边，惊讶地看到窗外边吊着一个被塞了嘴巴的美女，他惊叫了一声：“池秀——”一伸手就把她拉了上来。

解开绳索掏出嘴里的东西，金池秀惊叫着扑到欧阳飞雁的怀里：“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欧阳飞雁能够感觉到金池秀因受到过剧烈的惊吓而浑身不停的战栗，他用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嘴里说：“已经没事了！我和太后不会让你在这个国度里出事的。”

金池秀啜泣着说：“那个侍女是故意将酒撒在我身上，等我来换衣服时她就……幸亏你来得及时，她为了逃命把我吊在窗台上，想等你离开后再对我动手！我真怕啊！你终于发现了我……哎，也许她还没有走远……”

欧阳飞雁说：“已经晚了。她看到我救你下来一定是仓皇逃命去了！她知道我为了救你一定不会再顾得上追她，这个我早就想到了的。这可真是一个狡猾的罪犯啊！”他望了望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公主，说：“你放心，今晚我就陪着你，让那个‘六月一日’的预言见鬼去！哎，你不是还有一个故事没有讲给我听吗？现在我很有兴趣，你就讲给我听吧。”

欧阳飞雁的镇定自若感染了金池秀，她的情绪有所稳定，就抬起头来勇敢地望着身边的这个男子，只见他因情势紧张而略显凌乱的长发中，一张脸在月光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一双眼睛坚定而微含着暖暖的笑意，他的手臂是坚定而有力的，在他的怀里充满了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此时欧阳飞雁也在打量金池秀，当他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此时近乎半裸，心下一惊身子一颤，就松开了手。

“不要离开我！我害怕！”金池秀抱住欧阳飞雁的手臂。欧阳飞雁把她的衣服递给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狼狈，红了脸穿上衣服，再偷偷地瞧了瞧欧阳飞雁，见他背对着自己，就悄悄走过去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说：“不要睁开，我现在还没有穿衣服。”说着将身子有意无意的靠在他的脊背上。

欧阳飞雁笑道：“公主快不要开玩笑，小心有人看到。”

金池秀松开了手，欧阳飞雁转过了身子，于是两个人就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五.月下风敲竹

幽兰的月亮依旧在天上闪着诡异的光，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渐渐逼近了一间独立的小房。只见他用手在窗纸上小心地捣了一下，随即伸进一支细细的管子，再轻轻一吹，一股烟雾顿时就弥漫了整个房间……稍停片刻，就听房门“吱纽”一声，那个黑影就闪了进去。

黑影慢慢的靠近小床，在挥刀的一瞬嘴里不由得小声念叨了起来：“公主，你可别怪我呀，我也是迫不得已……”就在钢刀就要碰住公主的身子时，忽见她打了个哈欠，将身子一歪就侥幸的躲过了这一劫。黑影本来就心里不安，这一下吓得“哧溜”一声就钻到了床底下。过了一会儿，看看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就又探出头来，小声嘟哝了一句，慢慢抬起身来，朝床上又是一刀，只听“喀嚓”一声，那刀竟然直插入床上再也拔不下来！黑影吓得浑身颤抖转身就跑，但还没等他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呼”的一声，紧接着一股阴风刮过，黑影装着胆子往身后看，“妈呀！”顿时跌在地上不得动弹。

原来他的身后正站着刚刚被杀害的高丽公主金池秀。只见她穿了一件白衣，苍白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蓝莹莹的光，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此时喷出红色的火焰来，她一步一步朝杀害自己的仇人走来……

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来：“不要不要！公主……”

鬼魂漂移过来，嘴里发出凄惨的声音：“朴本昌，本宫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来偿还我的性命……”说着又朝朴本昌靠近来。

朴本昌听到金池秀喊出自己名字，心里更加害怕，他说：“公主，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也是受人所迫，不得已啊……”

金池秀说：“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

朴本昌看到公主骇人的脸，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说：“是你的亲舅舅指使我这么干的，他要当皇帝……”

“那么说我的四个哥哥都是这么死的？”

朴本昌说：“公主英明，这都不干我的事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公主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朴本昌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嘎然而止，“扑通”一声往后就倒。

欧阳飞雁从帘后冲出来，把手放在朴本昌的鼻息下试探了一下，惋惜地摇了摇头，对公主说：“他咬舌自尽了。”

公主喃喃地说：“都怪我！这么好的计划都是因为自己心急竟然出现了意外。”

欧阳飞雁怕她想不开，就说：“别这么说，现在我们总算弄明白了幕后的黑手，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只听到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公主，我是喜儿，快开门。”

公主朝欧阳飞雁看了一眼，见他冲自己使了一个颜色跳到了窗帘背后，就打开门。

喜儿走进来朝公主上下打量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说：“公主，吓死我了，刚才听到动静，我以为……只要没出事就好，我这里带来了太后娘娘给您的百年美酒，说是喝了能美容养颜呢！”

公主刚要接过来，就见从黑影中窜出一个人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毒酒，并飞快地反手朝喜儿抓去。喜儿一闪身就躲了过去朝门外就跑。黑暗中的人哪里容她逃走，只见他一伸手，只听“哎呀”一声，喜儿应声就倒。欧阳飞雁赶上去点了她的穴道，对愣在那里的公主说：“这就是埋伏在你身边的奸细，她可能知道你所有的一切。”

公主半信半疑的走近去，点上一根灯烛，说：“真的是喜儿！天啊！我身边埋伏了这么多的杀手，而我竟然一无所知！喜儿，我一向的待你如亲姐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喜儿见事情败露，就说：“公主对喜儿的恩情喜儿永不敢忘，可是我要不这么做我全家的性命就全没了！”

事情已然全部明了，公主半晌没有说话。

欧阳飞雁看着金池秀的脸色说：“你现在在想什么？”

金池秀说：“我在想自己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的背叛？”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去解决困难，而不是怨天尤人！”

金池秀叫道：“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兵权也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我说的话父王又能相信吗？”

欧阳飞雁说：“你没有兵权自己可以去争取——你不是你父王唯一的孩子吗？你是有继承王位的权力的，等继承了王位，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父王能让位给我吗？”

欧阳飞雁背过身去，仰望着月光说：“我听说高丽王已经病重，你这时候不去争取就是在陷自己到万劫不复的深渊！只有他给了你权利，你才有获得新生的机会。”

“他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在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自己的同胞弟弟之间，抉择可能有些困难，但如果有人作证他的弟弟要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他的抉择还会这么困难吗？我会帮助你的。”

公主听了这话，不知为什么一滴眼泪滚了出来，她哽咽着说：“你何苦要趟这趟浑水呢？”

“因为我看不惯这种丑恶现象。”

公主摇着欧阳飞雁的肩说：“你为什么不说那三个字，就算是骗我高兴呢？你为什么要说实话？”她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欧阳飞雁写了几句话递给公主，说：“我会护送你平安回国，你见到你父王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认得我的笔迹。”说完他为金池秀擦去眼泪说：“你不了解我，你所看到的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我。我明天找最好的武士护送你回国。快睡吧，有事就叫，我今晚就在你门外守护。”说着就吹熄了灯出了门。

次日安排好了金池秀，欧阳飞雁就到兰陵府找华雄，想要他护送公主回国。

沿着曲曲折折的走廊，欧阳飞雁来到湖心小筑，顾不上欣赏小筑美好风光，敏锐的他就听见小屋里有异样的声响，由于晚上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内心对灾难的本能反应使他一下子就推开房门。屋里的情景令欧阳飞雁万分震惊！

屋里有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他们正是李霖和冰倩！

冰倩正在拼命挣扎，当她看到欧阳飞雁，就顾不上许多一下子摆脱李霖窜上来躲到欧阳飞雁身后：“王爷，快救救我！”

这一时刻欧阳飞雁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了，他一步步朝李霖走去。

“雁，你可不要听她瞎说，事情是……”还没等李霖说完，就见欧阳飞雁脸色铁青逼近眼前，就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欧阳飞雁把李霖从床上提起来，说：“李霖，婉曦对你好不好？你又是怎么对她发誓的？你说过的话难到都是放屁？华雄又对你怎么样？你身边还缺女人吗？你连她也不放过！冰倩是什么样的人？”说到这里，欧阳飞雁眼眶红了：“她在燕王府里十六年，我……我一向把她看作自己妹妹，你竟然对她下此毒手！”说到这里，他眼睛一瞪，一把把李霖从床上拽了下来，劈手一拳打去，李霖“哎呦”了一声就栽到了地上。

就在屋内要爆发一场激战时，屋外传来华雄的声音：“倩儿，我回来了！”

欧阳飞雁一把把李霖扔到床下，把屋子整理了一番。这时已经穿好衣服的冰倩打开了门，对华雄说：“雄哥，你看是谁来了？”

华雄见欧阳飞雁在屋里，惊喜十分，就迎上来说：“大哥，我正要去找你呢。”

欧阳飞雁说：“看来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了，我说来找你，你可就正要去找我。走，到我那里去坐坐，我正有事情对你讲。”临行前欧阳飞雁对冰倩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瞥：“冰倩，你来兰陵府，哥哥我没有经常来看望你，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做主的。”说着就和华雄一起走了出去。

冰倩回过神来发觉李霖正站身后，顿时吓了一跳。

李霖嘿嘿笑着说：“别以为有了他这个靠山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告诉你，我可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他的命门全都捏在我的手里！我要是不想让他活，他就活不过今日！”

“你要怎么样？”冰倩惊惧地问。

“我的秘密你也要知道吗？”李霖一步步把冰倩逼到屋角，捧起她的下巴说：“可惜啊，这么好的美人胚子却不识抬举！好了，不会很久了，你还会是属于我的！至于你那可敬的干哥哥嘛，他会有自己‘好’的归宿。”说着发出了一阵怪异的笑声，但这个声音没有保持多久就嘎然而止，李霖冲屋外看了一眼确信欧阳飞雁已经远去，就朝冰倩又“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六.平海夕漫漫

当婉曦看到欧阳飞雁时，简直是用“万分震惊”来形容更为恰当！只见他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微微泛红，挺拔矫健的身躯略显步伐踉跄，顿时一股酸水像涓涓溪流一般漫过整个心房，这种疼痛是这么细细的渗入而不见踪迹地遍布她布满荆棘的心房。对于他婉曦一向是充满了敬爱之情，但当她刚刚从李霖嘴里得知了那个天大的秘密后，她又对他增添了无数憧憬与柔情在里面——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同胞哥哥啊！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和自己一样的鲜血哟！但他现在颓废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痛，难道他也像自己一样刚刚受到了李霖的威胁？不！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是哪一个人所能压得垮的！那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不及细想，婉曦疾步走上前扶住欧阳飞雁说：“哥哥，你喝了酒了？”

欧阳飞雁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惋惜的眼睛：“妹妹，你要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好！我怎么能不好呢？”婉曦强颜欢笑，她试探着问：“哥哥刚才到哪里去了？”

“太后宫里。”

婉曦小心的问：“你是去提跟盈袖公主的婚事了？太后没同意？”这个结局是婉曦早就看出来的了，因为太后曾不止一次表露出对高丽公主金池秀的好感来，其实婉曦现在算是明白了，太后也许看中的只是“高丽”这个遥远的国度，她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远离危险，从此过上无忧的生活！这个结局不正是最美好的一个吗？可是，他……

欧阳飞雁的脸色由绯红转变地苍白，忽而他又笑了：“曦儿，你看看我就是这个单身的命了，可不像你这么年轻就有人追……”说到这里，他敏锐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婉曦的脸，问：“他对你怎么样？”

婉曦做出夸张的笑容来：“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现在把一片柔情全放到我的身上，我……能不好吗？”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这一切没能躲得过欧阳飞雁眼睛，他一把抓住婉曦的手臂，突然发觉她的脸上滑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就鬼使神差的揭开她的衣袖，顿时几条深深的伤痕赫然在目！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欧阳飞雁顿时浑身颤抖心如刀割，他连声问：“是谁？是哪个禽兽把你打成这样？是不是李霖？是不是他？”

婉曦抽回自己的手臂，柔声说：“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不小心自己摔伤的。”

“摔伤的？”欧阳飞雁犀利的眼神直射到婉曦的心底，直瞧得她心酸。他没有讲话，轻轻甩开她的手往后面走去。

“哎，哥哥——”婉曦追上来，但已经迟了，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相遇了！

看到欧阳飞雁沉思愤怒的表情和旁边失魂落魄的婉曦公主，李霖有些懵了，心里暗想：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刚才对婉曦说的一番话？不可能啊！这种话婉曦怎么能告诉他呢？只要他的身世公诸于众，他就会身败名裂了呀！不过婉曦也不能小瞧了，这种貌似清纯的女生可也许是最为阴险恶毒的！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欧阳飞雁问婉曦：“有酒吗？我跟霖好像好久已经没在一起喝酒了。”

“哥哥，你醉了！”婉曦拉住欧阳飞雁，但他已经看到不远处小亭子里摆放的酒壶——那是李霖刚刚用过的。他对李霖说：“到那边坐一下。”说着自己朝亭子走去了。

李霖瞪了婉曦一眼也朝亭子走去。

欧阳飞雁将壶嘴对准自己的嘴“咕咚咚”地灌将下去，那酒洒在他的白衣上湿津津的一片，李霖见他这种喝法不禁暗暗心惊。

婉曦扑上去夺下酒壶说：“哥哥，今天见了妹妹不想说些别的，就是来混酒喝的啊？那以后妹妹就不再欢迎你来了啊！”

欧阳飞雁朝呆立在旁边的李霖招了招手，他走了过来。

欧阳飞雁说：“霖，你是不是发过誓要一辈子对曦儿好？”

“是……”李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她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欧阳飞雁一把把站在一旁的婉曦的衣袖捋上去，声音猛地提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你的女人，我是她的大哥，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说明白！”说着他猛地把酒壶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

李霖浑身一战，说：“大哥，婉曦身上的伤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一阵跟她很少见面的。”

婉曦说：“哥哥，霖对我很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是摔伤……”

“摔伤？”欧阳飞雁忽然笑了起来，他对李霖说：“曦儿出处护着你，你又对她怎么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霖忽然发了话：“婉曦是我的未婚妻，我会记得对她该怎么对待她，倒是你要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

听了李霖的话，婉曦瞪了他一眼，再看欧阳飞雁，见他脸上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双手却在不听话的抖动，她的心里一阵疼痛，对他说：“哥哥，霖这几天心情不好，口无遮拦，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放在心上的实在太多了，但有些是应该让它自生自灭的。”欧阳飞雁说完，眼睛久久地注视着李霖：“是一个男人就应该懂得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不受伤害，曦儿是这么一个纯洁善良又温柔体贴的好女子，伤了她你会后悔终生的！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酒，有失态的地方你还不要放在心上。”他对婉曦说：“不打扰你们，我要走了。”

看着欧阳飞雁走远，李霖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婉曦：“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婉曦平静地说：“他是我最敬爱的哥哥，为了不让他心痛，就是受再大的苦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李霖点了点头，说：“你可别怪我心很，其实拳头打在你身上也是痛在我心里啊！可谁让你是他妹妹呢？看来，今后你身上的伤要换换地方了，他总不会脱光了你的衣服来看吧，哈哈……”

“无耻，下流！”婉曦骂道。

李霖一把把婉曦拖了过来，一伸手就扯开她的衣襟，在她雪白的胸脯上拧了起来……

“啊！”婉曦叫了一声躲了开去，就见自己胸口上红肿了一片。李霖劈手还要打，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同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公主，燕王让你到前面一趟。”

婉曦听了，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哥哥他在哪里？”婉曦问。

“他早就走了，临走时他嘱托我要好好照顾你，要把自己看到的情况都告诉他。”绮霞说。

“你都告诉他了？”婉曦急急地问。

“事已至此，我知道公主是不愿让他伤心难过的，就什么都没有说。”说到这里，绮霞的眼圈红了：“公主，怎么办啊？你是摆脱不了李霖的！”

“一个人加入改变不了环境，就要尝试去改变自己。”婉曦说。

“公主啊！”绮霞哭了起来。

*七.歌尽扇影风

燕王府里充满了一片萧瑟景象，吟红对一身酒气的欧阳飞雁说：“王爷，改用饭了。”

没有动静。

吟红灵机一动，对围在床前的众人低声说：“我知道有一个人来，他一定是听的。”

“盈袖公主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了。”有人疑惑地说。

“夜来莺不是在这里吗？”

“她的病已经好了？”

“在王神医的治疗下，已经基本上痊愈了。这夜姑娘足智多谋，又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她总会有办法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吟红自信地说着就朝后面去找夜来莺去了。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传来，欧阳飞雁并没有抬头。那个声音在床前停住了，有个熟悉的声音说：“好啊，你只顾一个人在这儿清静连百姓们也不管了吗？”

欧阳飞雁睁开眼睛见是夜来莺，他惊奇地坐了起来：“你是在跟谁说话？”

“你——欧阳飞雁。这些日子也不来看我，现在只好让我这个病人来看你了。”夜来莺说。

“你已经好了——痊愈？”顿时一束阳光射进欧阳飞雁的心扉。

“不相信我已经好了？那就来检查一下我的衣袖里有没有小刀啊？”

欧阳飞雁“噗哧”一声笑了，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来莺抿着嘴笑着，一把把欧阳飞雁拉了起来，说：“喜欢你，爱你，想看到你。这个理由够不够充足？”她看了看欧阳飞雁的脸又说：“你不要害怕，经过这一劫我现在已经想开了，不会再给自己硬找麻烦了。”

“哦？”欧阳飞雁惊奇地问：“你说的是哪一方面的？”

“聂云飞……他今天要跟你说件事……”说着夜来莺冲窗外叫了一声：“云飞，快进来吧！”

聂云飞应声而至。

欧阳飞雁见他们的神色就明白了他们来的目的，他感慨地说：“祝贺你们！真是可惜我这些日来错过了与你们交流的时间，这么好的消息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夜来莺说：“其实你应该算是第一个知道的，因为他们所看到的我们一直在吵吵吵……”说着两个人相视而笑。

欧阳飞雁说：“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阿莺能够找到自己最好的归宿，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

夜来莺看到欧阳飞雁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一个想法跃上心头：“雁，你在想什么呢？”

欧阳飞雁说：“不要在这个欢乐的时刻再提我那些陈年旧事了，来，我们到外面阳光下走走吧！”

夜来莺瞥了一眼聂云飞，见他正朝自己点头，就说：“雁，现在离恨天出了内乱，我这个前教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跟云飞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决定今天就出发整治祸乱的根源。临行前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欧阳飞雁抬头望着夜来莺，瞧得她的脸有些发烫。

聂云飞说：“大哥，阿莺的意思是说她要告诉你个小秘密。这个秘密她以前不方便说，但现在她已经做好了揭开它的勇气。而且我们这次出去恐怕回来的机会很少了－我们可能要回栖霞山。”聂云飞对夜来莺说：“阿莺，我先出去了，你就说吧，说出来大家都好受些。”说完他推开门离开了。

夜来莺把一个布包递给欧阳飞雁，说了句：“秘密就在里面，但你要答应我们走后再打开了看。”说着，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对欧阳飞雁说：“临别了，最后一次抱抱我吧！”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看着夜来莺微笑的眼睛，欧阳飞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是在十四年前……他迟疑地走近去，夜来莺一下子就扑在他的怀里。没有一句话，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剧烈的心跳。这样大概有了一小会儿，夜来莺抬起头说：“想起来了吗？十四年前……”话没说完，她朝他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摆脱回忆是多么难啊！但我多亏了有自己的爱人一直在身边.雁，再见！”转身走了。

欧阳飞雁潜意识里感到了什么，他快速的打开布包，但见一支玉钗躺放在一块白色的绢帕上，手帕上有几行字：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工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样的玉钗勾起了十四年前已经逝去的回忆，相同的诗句似乎又记录着不相同的感情！那个迷已经解开了！但奇怪的是欧阳飞雁似乎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也许他早就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吧？现在除了泪流心底，还有什么？应该为她高兴啊！她现在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不就是为她所作的抉择感到自豪吗？而她告诉自己，也等于是在解救自己的灵魂于万丈深谷！毕竟自己和她都是深深受过伤害的啊！唉！那一段青涩往事！都过去了吗？再也不相见？他默默地说：“为你们祝福！”

*八.朝堂声萧萧

欧阳飞雁踏上皇宫，就感觉到这里气氛的不一般。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虽宽敞明亮，但高高的穹顶总给人以一种藐视压抑的感觉，再加上鸦雀无声肃立在大殿两旁的群臣，欧阳飞雁感到一种别样的压力自上而至，他吸了一口气，站在了台阶下。

“燕王，来，到朕的跟前来。”皇上发了话。

欧阳飞雁不大习惯站到最前排，但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在群臣关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发现兰陵王李霖就站在他的旁边。因为近日发生了太多的冲突，致使欧阳飞雁和这位昔日的朋友有了不可逾越的矛盾和隔阂，他看到李霖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站在了他的身边。

“诸位爱卿……”皇上发话了。这位年轻的君主此时红光满面，脸上洋溢着无限的激情，似乎又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就要宣布了。

他要说些什么呢？不会是又要发动战争了吧？这些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欧阳飞雁数次在皇帝的言谈中感觉到那种萧杀的王者之气，发动战争扩充疆土是迟早的事！那么他要打仗，第一步要对准的是谁呢？不容欧阳飞雁细想，这个答案已经公诸于众——皇上要进攻的是自己的邻国高丽！啊？欧阳飞雁大吃一惊！

“诸位爱卿，你们有何意见都可以讲出来，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皇帝说。

欧阳飞雁侧目往四周看去，但见大臣们有的神态激昂，有的表现出无所谓，而有的则是皱了眉头紧闭嘴唇似乎是对皇帝这一决议不太满意，但—静静的大厅里谁都没有讲话。

皇帝脸上浮上一丝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就要宣布今天的决议，但就在这时他在眼角的余光里发现欧阳飞雁似乎要说写什么，他就有些紧张。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有点怕他，特别是在这种情景下尤其如此。还好，皇帝看到旁边有个人适时地拉了他一下，他才又重新垂下头去。那个人就是李相国。

皇帝接着说：“朕作为一国天子，时刻不在想着能够继承先帝遗志，扫平四方统一天下，今天提出这个建议，难得的是众爱卿居然和朕想法一致，真是国将大兴啊！”

欧阳飞雁听了这话心里不太痛快，但站在旁边的李相国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听他低声说：“皇上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多事！”

李霖瞧了瞧欧阳飞雁，心里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步拜道：“皇上神武英明，真是帝国大幸，臣等为报效祖国，原奉献自己一腔热血，就请皇上发布命令，尽快收复高丽吧！”

皇上点了点头说：“事不宜迟，朕预备趁着现在国强民富，近日就出兵。出征的人选我已考虑再三，但还是没有最后定下。现在朕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说着一双威严的凤目环视四周。

有人上前道：“皇上，燕王数次率兵远征，战无不胜，这场大战役臣推荐燕王出征高丽。”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李霖没有随声附和，一双眼睛暗中注视着欧阳飞雁的言行，见他脸上神色十分庄重，就知道他要发言了，心想：好，我就知道你又要大放厥词了，这可是在皇宫皇上面前，你随便讲话就是欺君之罪，不仅要被处以极刑，而且亲属都要受牵连！我李霖今生是不敢做出这种决断了，倒是你平时还是一付温和谦恭的样子，在皇上面前却从不知道收敛！唉！我的好朋友啊，你这种性格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里混。

寂静的大厅里响起了欧阳飞雁清晰的声音：“皇上，摸摸自己的胸口，臣对帝国是怀有了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如果不是怀有了这种炽爱之情，臣就不会在十八岁就带兵远征，又数次参与整治边疆祸乱。但随着年龄增大，我对一腔爱国之心又有了新的认识。有句话说得好——民者国之根本，帝国能有现在繁荣昌盛的局面，一方面是皇上您治国有方，另一方面也是和近四年来奖励农耕抚慰民心有很大关系。人民需要的是稳定富庶的生活，他们不需要不断扩大的疆土来显示自己的强大，那样只会使生灵涂太民不聊生！杜甫在《兵车行》里说——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臣认为皇上现在需要的仍然是继续发展国力！高丽一向是我们的友好邻邦，我们对他的征伐只会增加周边其他友好邻邦的恐惧和不满，所以关于出征的事皇上还请三思！”

听了这一大段话，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不少人都暗暗为欧阳飞雁担心。

只听皇帝冷笑了一声，说：“朕自有自己的理论，不需要你的教导！朕主意已定，三天后就出兵高丽，至于你愿不愿意为朕出力就看你现在一句话！”说着一双眼睛注视着欧阳飞雁。

欧阳飞雁还是那一个姿势，并没有动。

皇帝看了心里一声叹息：欧阳飞雁，你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事已至此，你可别怪朕心狠……他唤了声：“来人！”立刻从大殿旁涌上来一群御林军。

“快把这个胆敢欺君犯上的罪人拿下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能探视！”

御林军望着欧阳飞雁，顿时愣在那里。欧阳飞雁走上去，说了句：“走吧！”便向外走去，御林军这才明白过来跟了上去。

殿堂上顿时响起了纷乱的嘈杂声，皇帝无心再坐下去，说了一句“退朝”就走下了朝堂。

*九.夜阑风不静

皇帝一个人百无聊赖在那里发呆，听人来报“太后驾到！”他慌忙整理了衣妆来迎接太后。

太后的脸色明显有些灰暗，看样子是昨晚睡的并不好，她见到皇帝就开门见山地说：“听说燕王被你投入了天牢？”

“母后，你也是来为欧阳飞雁求情的？您难道没有看到我已为了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了吗？您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时候您不来帮我，还要给我施加这么多的压力！”

太后脸上现出与往常不一样的哀求的神色来：“皇儿，母后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难道就这一次你也不肯答应我吗？你真的忍心要让母后跪在你面前求你吗？”

皇帝听了这话，皱起眉头：“母后，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后避开皇帝的眼光，说：“你不要问，总之这次如果要杀了他你就会终生悔恨，我也就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了！我求你赦免了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太后咬了牙说：“那就请你先杀了我这个老太婆，再治他的罪！”

皇帝听了这句话顿时火气上升：“母后，你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儿？难道您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儿子我失去母亲会痛不欲生？您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要致儿于不孝不义之地，要使孩儿在痛苦中煎熬一辈子！母后，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你也在指责我！”太后泪流满面。

“都说燕王英俊倜傥博学多才，难道您……”

“放肆！”太后的脸涨得通红：“你就是这么说你的母亲吗？他的年纪足以做我的儿子了，我还没有荒唐到这个地步！燕王他为了帝国大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你怎么忍心要致他于死地呢？”

“母后，实话对您说吧，他这次犯事只是个引子，我也本不想致他于死地，但京城的局势您都看见了吗？到处都是为他鸣冤叫屈的百姓，我怀疑这些人都是受他指使！长此以往，等到他羽翼丰满时我这个地位不就岌岌可危了吗？其实我也不相信他是叛国。”

太后有一句话就憋在心头，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这个深埋了二十五年的秘密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她用激动的声音说：“他怎么会背叛你呢？因为……因为，他就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皇帝仰天大笑：“我的哥哥早就在二十五年前的大火中死去，当时我就在事发地！其实这些年想起他我的心里就像被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奇#書*網收集整理这你是知道的，你又何必提起这件事呢？”

太后沉住气缓缓地说：“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说……”

牢房上高高窗口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沉没了，到处漆黑一片。欧阳飞雁叹了口气，蜷缩了身子倚在墙上打盹，但无边的寒冷和纷繁的思绪使他又一次失眠了。好不容易才睡着，忽听得耳旁有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天已大亮了。

欧阳飞雁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系好衣服，用地上的半盆水洗了脸，又对着水面照了照，裂开嘴露出笑容，用水抿了民头发，就坐在那里等开饭。

饭菜端上来了，意外的有荤素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他笑着对看守小蔡说：“饭菜怎么这么丰富？莫不是今天要送我上路？”

小蔡也笑了：“王爷你就放心吧，这是万岁爷特地嘱咐做的。”

停了这话，欧阳飞雁意外之余心里有些感动。

有脚步声远远地传来，欧阳飞雁朝发出声音处看去，见迎面走过来两个蒙了面纱的女人。

“盈袖？”欧阳飞雁看到来人面目，惊喜的叫道。

盈袖满眼含泪说：“雁，你看看还有谁来看你了？”

另一个人把面纱也除了下来，这一下欧阳飞雁的心顿时跳得更快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到该怎么称呼她，就低低地叫了声：“太后娘娘。”

太后颤抖的手伸了过来，抓住面前的铁栏说：“为什么不叫我娘？我的孩子……”说着，眼泪倾泻而下。

盈袖见太后伤心的样子也禁不住掉下泪来，她拉住太后衣袖说：“时间宝贵，我们还是捡主要的说吧！”

太后勉强点了点头，对欧阳飞雁说：“雁，皇上这次把你投入牢中他也十分后悔……”

欧阳飞雁说：“他是让你们来作说客？”

盈袖接着说：“皇兄他也是好意啊，他想让你同意他的决议上高丽去，就说是你那次在朝廷上失言只是因为喝醉了酒……”

太后说：“雁，你要知道皇上扩充疆土是早就预划好的，你不去他自会派别人去！你已知道经过一场战役最后受苦的只能是百姓，但那个人就未必知道，如果你不去也许情况会更糟糕……”

欧阳飞雁沉思着说：“这些天我也反复想过这些问题，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知道自己实在是不适合现在这个位置，我已决定等到回来后就解甲归田，永远也不要再理这凡间俗事！”

盈袖点了点头：“你走时一定要带上我。”欧阳飞雁静静的看着盈袖的脸，好像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她的内心是什么样子的，他脸上带了微笑问：“等到了那时候，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隐者或者剑客，你要是跟了我就会永远也回不到这个雍容华贵的宫殿，也再也享受不到天下第一公主的权利，可能……你一向引以为傲的美貌也会因此受损，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盈袖的手穿过铁栏握住欧阳飞雁的手，深情地说：“要这些有什么用？没有你，看不到你我就会像鱼儿离开了水一刻也不能活下去！今生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正在天牢里上演着动人的一幕时，黑暗的魔爪已经在行动。

皇帝看着面前这位心腹，沉了脸问：“你明白了朕的意思吗？”

李霖低了头说：“臣明白，臣会派自己最信得过的杀手去办这件事，欧阳飞雁将永远不能再踏上这个疆土一步——那时他最好的归宿就是像二十五年前一样真的永远的睡去！”

皇帝听了这句话，发出了一阵笑声，李霖听了不禁身上暗暗哆嗦了一下。

皇帝瞥了李霖一眼，说：“你觉得盈袖公主怎么样？”

李霖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他不知道此时皇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的眼睛，只见他的眼里满含着笑意，低低地说了句：“事成之后，盈袖公主朕就把她赐给了你……”

李霖内心一阵狂喜，同时在心里说了句：欧阳飞雁，我的曾经的好朋友，你可别怪我呀，是皇上逼我这么做！我也是迫不得已呀！唉！怪就怪你根本就不该再回到这个世上，怪就怪你不该创下这么多的丰功伟绩，怪就怪你生不逢时……唉！少了你，我也是会很难过的呀！

*十.依依夜缠绵

深夜，燕王府里依旧灯火通明，因为王府的主人明天就要远行了，这里聚满了依依不舍来送别的人们。等到众人都散去，屋里只剩下欧阳飞雁和盈袖两个人时，他们相视一笑，渐渐的走到了一起。

欧阳飞雁拥着盈袖的肩，两个人并行来到了室外的月光下。看着天上的圆月渐渐地被一团弥漫的烟雾包住，盈袖叹息了一声说：“今天的月亮也是在叹息着即将到来的别离呀，真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欧阳飞雁笑嘻嘻地搂住盈袖的肩说：“看看，你就是那一轮明月，我就是那团黑色的烟雾，月亮他也是在羡慕我们现在亲密的样子，也要找自己的依靠呢！”

盈袖听了这话破涕为笑，她抚弄着欧阳飞雁的眼睛，说：“你到了高丽，可不许跟金池秀说话，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欧阳飞雁笑了：“还没结婚呢，你可就要约法三章了！”说着，他把盈袖轻轻抱了起来说：“我的小醋坛子要倒了，我可要赶紧抱好她！”

盈袖尖叫了一声，朝欧阳飞雁前胸锤了一下，两个人就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欧阳飞雁一俯身就趴在了盈袖的身上，盈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欧阳飞雁笑道：“怕什么？就要快成我媳妇了，还这么害羞呀？来，让哥哥亲一个。”说着就把嘴朝盈袖脸上凑去。盈袖涨红了脸躲了开去，却见他并没有真的跟上来，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她朝欧阳飞雁看去，见他已经把手垫在脑后仰面躺在繁星之下朝着夜空出神。

“喂——”盈袖叫了一声。

欧阳飞雁扭过来说：“你看天上的牛郎星和织女星……”

盈袖朝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夜空中那两个星星分外明亮，她不禁幽幽地说：“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千古流传，他们一定是不知道千百年来他俩已经成了天下有情人的象征。他们如若有知，不知会有何感想？”

“牛郎织女的故事只是一个神话，他们虽然是成了有情人的象征，但千百年来只能相互看着并不能长相厮守，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就死去再来个轮回。”

“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轮回之说？”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有。那样有情人就会生生世世长相厮守了。”

“呵，你的想法还挺新鲜呢！”

听了这话，盈袖莫名其妙的生了气，背过身去说：“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真心的！”

欧阳飞雁说了句：“我怎么就莫名其妙惹你生气了？”说着轻轻的扳过她的脸，说：“看着我的眼睛，你在他里面看到了什么？”说着俯下身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紧接着这他的温柔的唇在盈袖的脸上游走，从额上一直向下直到她的双颊、红唇……还有光滑的颈部……盈袖的脸渐渐染上了胭脂的红色，她抱住了他的头颅，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嘴里说：“雁，雁……你不要离开我……我要你……”

欧阳飞雁嘴里模糊地说：“会的，会的。等我回来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唉！明天……

*十一.何处是归期

高丽女王已经接到边疆急报：边境处发现大批入侵军队，经查实率领这队人马的就是燕王欧阳飞雁。

金池秀听到这个消息，一屁股坐到王座上心里顿时波涛汹涌泛起了波澜。对于欧阳飞雁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从自己孩童起就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奇闻异事，在自己心目中他就是一个传奇的英雄！自从到了那个神秘的国度，欧阳飞雁与众不同的处事方式和他优秀的品质感更是为金池秀所倾慕。但自己的主动追求并没有打动他的心，这反而更使她对这个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可惜啊！她叹息了一声，对旁边的宰相说：“他这次来有什么新的目的？”

宰相说：“陛下，有可靠的消息说燕王本来是不愿意侵犯高丽的，但皇帝把他投入了天牢，还派他最信任的盈袖公主和太后来劝说他，这才使他下定决心来到我国(奇*书*网-整*理*提*供)。听说他已决定这次战役后就解甲归田……关于他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金池秀急问：“什么消息？”

“我们的内线得到消息，这次战役后皇帝就要向欧阳飞雁下毒手，他可能永远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国土了！”

金池秀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这个消息可靠吗？”

宰相低声说：“是李霖身边的人告诉我们的。”他望着金池秀刷白的脸说：“陛下，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啊！我们可以联络燕王，告诉他真相，劝说他归顺高丽。”

金池秀颓然说：“你不了解他，他怎么会为了一己私利出卖自己的国家呢？唉！我去试试吧！希望他能认清形势选择好自己的道路。”

欧阳飞雁一身戎装在军队处来回巡逻，军人见了他都向他大声问好，他也微笑着一一作答。正行走间欧阳飞雁发现有一个人神色十分古怪，就不动声色地问：“你是哪个队里的？”

那人对欧阳飞雁说：“王爷，我有要事需要向您单独汇报。”

欧阳飞雁把他叫道自己帐篷里，问：“在这里可以说了吧。”

那人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欧阳飞雁说：“这是我们陛下给您的亲笔信，他希望您看过之后给她回个信。”

欧阳飞雁接过来信，看着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冷冷的对来人说：“你究竟是何人？你的这个离间之计是不是也太老套落后了？别说皇上待臣子一向爱护有加，就算是整个帝国不复存在，我也会和她一同毁灭！哼！卖国求荣是我最憎恨的事情！看在你们女王的份上我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让她快准备好了来和我作战吧！”

“王爷，你今天不听我的劝告以后会后悔的……”那人说。

欧阳飞雁一字一顿地说：“我问心无愧！”说着就叫人赶他离开。

当这一对曾经互有好感的人儿再次见面时，已经是对阵的仇敌了。

金池秀对欧阳飞雁说：“雁，你难道忍心看到生灵涂太百姓受难吗？快放下武器吧！”

欧阳飞雁说：“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自己的国主，自此我不想说过多的话，来吧，就让我们在这里来个了断，把以前所有的恩怨都做个了结！”

已经无可挽回，金池秀一挥手，两国人马就杀在了一起。

战场上的形势正如金池秀所料，高丽国无论兵力还是作战能力都远远不能和兵强马壮燕军相比，很快就败下阵来。

就在金池秀一筹莫展时，有人来报：燕王有信件送来。

金池秀展开来信，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笔迹就呈现在了眼前。

宰相见女王的脸色跟平时不一样，就问：“他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金池秀说：“他让我们做他们国家的附庸国。”

宰相愤然说：“这怎么能行？他不愿做卖国求荣的汉奸，难道我们就愿意做亡国奴吗？”

金池秀神色凝重地说：“他说的不无道理啊！已经激战了一个多月了！以现在的形式我们战败似乎已成定局，既然已经预料到了后果为什么还要坚持呢？难道就是为了那一点可怜的忠贞不屈吗？老百姓又得到了什么？军士又得到了什么？除了凄凄白骨和荒芜了的田亩，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如果再打下去，我们不仅要失去了最后的一片净土，而且也将失去自己的衣食父母！”

“陛下，您要……”

金池秀叹了口气说：“屈辱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只愿从今后你们要记得今天的耻辱，从此发奋图强起来，那我就算是在地府里也心安了！”

宰相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不禁老泪纵横说：“陛下，老臣愿永远追随你！”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下。

金池秀忙把他扶起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个国家还需要你来掌舵，你理应受池秀一拜！”说着就朝宰相拜了下去。

烧掉了该遗忘的所有东西，金池秀发了一会儿呆，自语道：“你在干什么呢？假如有来世，你还会记得我吗？”

在高丽凯旋的消息马上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他兴奋的忘乎所以，连声对李霖说：“看！只有我们的帝国才有这么勇猛的好儿郎！雁，等我回来就要好好犒赏你……”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欣喜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色，他对李霖说：“李霖，我做的对吗？我这么做是不是对他太无情了？”

李霖说：“皇上，已经晚了！派出去的杀手已经在行动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要看好盈袖公主，千万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皇帝的脸色变得刷白，他知道自己那个噩梦又要真实再现了。

*十二.梦断无忧谷

胜利的锣鼓声响遍了燕军大营，军士们都尽情畅饮庆祝这次对高丽的凯旋。欧阳飞雁一个人拖着蹒跚的脚步来到自己的营帐，他独自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听到房门外有一阵急轻微的异样的响动，就说：“华雄，是你吗？”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华雄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欧阳飞雁瞟了他一眼，说：“既然来了，就坐在这儿陪我说一会儿话吧。”

华雄踌躇地坐了下来，他见欧阳飞雁已见醉态，就说：“王爷，你醉了。”

欧阳飞雁说：“华雄，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华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他都知道了？

欧阳飞雁往四处瞟了一眼，说：“我们到外面走走吧，我想跟你说些话……”说着就起身朝外面走。

华雄跟了上来。

一弯明月挂在遥远的天际，欧阳飞雁的长衣在夜风的舞动下显得虚空而飘渺。华雄站在他身后有一种渴望亲近而又有一种恐惧的心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哥，我怎么会下得去手呢？

欧阳飞雁回过头来对华雄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华雄说：“听说这是无忧谷。”

欧阳飞雁说：“这是瑛姑埋身的地方！”

华雄听了这话，心里更增添了无限凄凉，他说：“大哥说的瑛姑我知道，前些天有消息说慕容山庄又经过了一场大的变动，庄主白西联已经退位，他就是瑛姑被害的主谋……”

“哦！”欧阳飞雁的脸上现出欣喜的表情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华雄心里有些恐惧，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他要干什么？

欧阳飞雁接着说：“这次是李霖让你自荐来帮我的吗？”他没有理会华雄变得刷白的脸色，接着说：“我想问一下，你这二十九岁的生命里有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华雄说：“我能有什么选择呢？别人都有父母，而我生下来就是一个多余的。”

欧阳飞雁看了华雄一眼说：“本来我答应过别人不说的，但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家人自相残杀，何况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将要告诉你的是——你的父亲就是隋九龄，对！就是那个整日在燕王府嘻嘻哈哈的隋大哥，你的母亲就是你数次要加害的陈姨——陈丽真！”

“啊？”华雄震惊了。

欧阳飞雁接着说：“让冰倩和你结婚也是你父母的意思，他们想让我在燕王府收留你，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要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华雄低低地问：“你已经知道了？”

欧阳飞雁说：“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他向左右瞥了一眼，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华雄的，说了句：“保重！”接着仰天长笑一声就纵身跃入了万丈深谷……

“大哥——”华雄奔到崖边，但见茫茫云海中欧阳飞雁已经没有了去向……他的眼泪顿时奔涌而下。

有个声音说：“华雄，王爷让你事成之后尽快赶回兰陵府……”话还未完，就见华雄猛的回过了头，满面泪光中一双眼睛犀利而凄烈，顿时吓得闭上了口，只听他说：“他是为了不让我为难自己了断的，但就是我杀了他！”

盈袖在睡梦中被惊醒，她想着梦中的情景一颗心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暗香走过来问：“公主，你怎么了？”

“他出事了！”

暗香知道她说的是谁，就说：“燕王打了胜仗，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盈袖黯然无语。

这时忽见窗帘一动，进来了一个人。暗香刚要惊叫就被盈袖拦住了，只听公主说：“暗香，你先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华将军有话要说。”

盈袖关上门，急急地对华雄说：“他有消息吗？”

华雄递给盈袖一件东西，说：“这是他在无忧谷上给我的，他要我转给你。”

盈袖颤抖的手接过那方手帕，只见那正是自己赠给他的一首诗：

琴韵声声传馨薇，

痴心未改鬓毛衰。

无知小儿探春柳，

荡漾落花逐秋菲。

盈袖问：“他呢？”

华雄低下头说：“他在无忧谷已经……是上面的命令，他为了不使我为难，就自己……”

盈袖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刷白，她喃喃的说：“你解脱了，你有没有想到我该怎么办呢？”

华雄见盈袖这个样子，心里十分害怕就说：“王爷是个好人，他不会因此就……我听说他以前为了瑛姑就跳过这个悬崖，最后还不是被树枝挂住死里逃生了？公主，王爷他若在这里，也一定是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下去，你若不幸福，他也会心碎的！”他看了看盈袖，见她似乎有些意识了，就说：“公主，兰陵王还在等我回去，我就先告辞了！”

盈袖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华雄十分担心，就唤了暗香来，嘱咐她要悉心照料公主，看看时间不早就立刻动身赶往兰陵府。

李霖站在阴暗的小屋里等待华雄的到来，在听到华雄脚步声的那一刻，他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华雄走了进来：“王爷叫华雄来是有什么事？”

李霖朝华雄走了过来，他递给华雄一杯酒笑着说：“雄，你这次从前线回来辛苦了！我要敬勇士一杯酒！”

华雄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对李霖说：“华雄自小就在兰陵府生活，全仗王爷全新照顾，小人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听了这话，李霖的心被震动了：“你……华雄，你竟然从来没有恨过我！你知不知道是我杀死了你的朋友欧阳飞雁，是我使你的妻子冰倩……”

华雄打断了李霖的话：“王爷，我说过您是我的第一个知己，虽然我也对您的有些做法不满意，但我又怎么会记恨你呢？”

李霖的眼泪忽然淌了出来，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已经再也不忍心告诉他最心爱的倩儿已经被自己……而他现在已经喝下了自己给他精心准备的毒酒……

李霖看到华雄痛苦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他已经要失去自己这个三十年来相伴的亲人一般的兄弟了！“林峰——”李霖发狂的叫道。

林峰走了进来。

“他还有没有救？我不让他死！你听到了吗？要不惜一切代价……神医呢？神医——”李霖声竭力嘶地叫道。

林峰静静地说：“王爷，已经没有用了……”

李霖眼睁睁地看着华雄在痛苦中挣扎，对他说：“你恨我吧！我就是一个恶魔呀！你骂我吧！愿上天把我永远打入地狱！”

华雄吃力地说：“王爷，我不恨你……华雄这条命就是王爷你给的，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冰倩就……”话没说完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霖颤抖的手放在华雄的鼻息上试了一下，就触电般收了回来，忽然他仰天长笑了起来，但紧接着这笑声就转成了哭声……

*十三.白云无尽时

夜，是这么的漫长。李霖迈着沉重的脚步蹒跚着来到了自己府邸。

卧室外一个黑影引起了李霖的注意，他立刻警觉起来：“谁？”紧接着就拔出了身上的佩剑。

那个人影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说：“是我，曦儿。”

李霖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顿时一紧：她来干什么？难道说她已经知道哥哥遇害的消息？他问：“曦儿，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婉曦回答：“没有事就不能来啊？”接着一双兰花般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身上。

李霖有些诧异还有些惊恐，他说：“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你……有什么事？”

婉曦说：“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了，今天能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了，我要走了。”

“哎——”李霖挡住婉曦的去路：“这么晚了回去……”

婉曦嫣然一笑：“有人的前面接应我。哦，原来你还是挂念着我的。”

李霖的心里一酸，一把就把婉曦搂进怀里，第一次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她啊！自己在最需要抚慰的时候最想见到的就是她啊！如果不是……唉！可怜的曦儿，你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哥哥了！你还会原谅我吗？李霖的心疼得不能自已，抱着婉曦，将自己的吻深深地印在了这个苦恋的少女的脸上……

“你怎么了？”婉曦已经感觉到了李霖脸上流淌的泪水，她惊恐地问。

李霖听了这话顿时瞪了眼睛爆叫道：“没什么！我就是这样一个疯子！魔鬼！你和他们都一样，你们都恨不得将我亲手杀死！走！我不想看见你们……”说着猛地一推，婉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下子被他推坐在地下。

李霖抢了过来，扶起婉曦，叫道：“曦儿，曦儿，你有没有受伤？我是一个混蛋，你打我！我求求你打我！”

婉曦把李霖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柔柔地说：“没有人、在我身边能把手伸向你！”

李霖说：“你要答应我的求婚……不！你怎么会爱上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呢？”

“霖，我们是订了婚的，再过几天就要完婚，你难道忘了吗？”

寂静的夜晚遥远的天际闪着几颗孤寂的星星。

天空才现了一抹晨霞，就有人来报说是冰倩来了。李霖还和婉曦睡在床上，听到这句话，他慌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婉曦笑道：“怎么吓得那样？她是我的好姐姐，我已好久没有见到她。等一会儿我也正要去见见她。”

李霖一言不发匆匆穿上衣服来到会客厅。当他看到冰倩时，禁不住眼前一亮。

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粉红纱衣的世外仙娥，微微泛红的桃花面上一双明眸泛着粼粼笑意，在沁出淡淡幽香的粉面上一张红唇微微绽放着笑意，几颗榴齿发出钻石般的光芒……

冰倩笑着迎上来对李霖说：“霖哥，好久不见，你都在忙些什么呀？”

李霖擦了一下额上沁出的汗，故作镇定说：“我……近日来朝廷战事紧张，我一直顾不上回来……”说着李霖偷瞟了一下冰倩的脸，见她并无异样，也没有追问华雄的下落，就稍稍定了一下心。

冰倩朝李霖露出嫣然一笑：“霖哥，我有话要对你说，不如我们到湖心小筑去……”

李霖点了点头说：“好吧。”

冰倩忽然瞪大了眼睛对李霖说：“霖哥，你看站在你身后的是不是燕王！”奇啊书呀网呵

听了这话李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就听到脑后风响，冰倩的声音大了起来：“李霖，现在是你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就在李霖闭上了眼睛等死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上被人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哧”的一声，一个沉重的东西就倒在了地上。李霖睁开眼睛，就见婉曦浑身是血跌倒在地上，他明白刚才就是这个柔弱的女子替自己挡了一下！他扑上去抱起还在潺潺流血的婉曦，用嘶哑的声音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婉曦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霖……你不要自责，是我自愿的……我要让你好好地活着……”

这时只听得一阵杂乱的声响传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无数的士兵来，他们把武器对准了屋子中央的冰倩。

冰倩脸上带着不甘的神情，对李霖说：“李霖，愿你不得好死！来世转化成一条狗任人宰割！”说完就把刀向自己颈中一抹……

“不——”李霖把身体已经僵硬的婉曦放在地上，向冰倩扑去，面前刚才还如花般绽放的少女转眼间就已经天人两隔了！李霖欲哭无泪，他一遍遍地说：“冰倩，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吗(奇书网-Www.qinkan.net)？你是华雄最疼的人啊！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的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杀我我是不会还手的……”

他的眼睛又转到了婉曦身上，他暴叫着对身后的人说：“都出去！”

林峰带着众人离开并把门关上，听到屋里传出来一阵压抑的男子的呜咽声：“曦儿……曦儿……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就是你啊！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为什么，林峰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了，他擦了一下即将滴下来的泪水，离开了这个小屋。

正在这时，有人过来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他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十四.把酒祝东风（尾声）

盈袖失踪了，就像是从来不曾在这个世间停留，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峰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到李霖怀里还抱着婉曦坐在地上，他看到林峰进来，嘴里喃喃地说：“她死了！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女人死了！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女人也走了……”

林峰从来没有见到李霖这样，他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但想一想还是得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他，就吞吞吐吐地说：“王爷，盈袖公主……盈袖公主失踪了！”

李霖的脸猛地抬了起来，一双充满血色的眼睛显得异常恐怖，他大笑着说：“哈哈……都走了！都走了！只剩下茫茫大地真干净！”

林峰惊恐的说：“王爷……”

李霖见到林峰，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来：“雁哥，你回来了？你没死啊！”说着扑上来抓住林峰的手，脸上放出兴奋的光来：“雁哥，你快去找盈袖啊[奇书网|qinkan.net]！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是最相配的……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跟她结婚，只是为了要气你……你来了，我又有了好朋友了！我在这个世上太孤单了，你不要走……”

林峰惊叫道：“王爷，你疯了！”他甩开李霖的手朝门外跑去。

李霖看到屋外站立的侍女，脸上又显出微笑来：“曦儿——”

侍女们惊叫着四散而去。

兰陵府到处回响着这几句话：王爷疯了！

已经是几日滴水不沾的太后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掠过自己的床边，她惊叫道：“雁，不要走——”

睁开眼时，太后发现自己只是又做了一场梦。她坐了起来，忽觉得桌子上有得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就迟疑的走过去拿了起来。

那个东西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莹莹的光来，一支玉笛赫然在目。这是自己在六岁那年送给自己的儿子康的！那么说他是真的来过了？太后急忙推开窗子，只见到月光流华，一支悠扬的笛声飘扬在天地间。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寂静的山道上行走着一对年轻夫妇，年轻的丈夫对妻子说：“阿莺，你已经有身孕了，千万要小心啊。”

夜来莺朝聂云飞露出一笑：“你放心吧，我还能承受得了。华雄的墓地就要到了，就算是为曾经的好朋友再送路一程吧。”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声巨响，“呼啦啦”从山上涌出一队人马来。聂云飞叫了一声“不好！我们遇到劫匪了！”他一把把夜来莺拉到自己身后，朝眼前看去，只见面前高高低低占了大概五六十号人，心里暗叫不好。他一面摆好架势一面悄悄对夜来莺说：“等我牵制住他们，你就赶快跑！”

夜来莺说：“不！”

“一直都是我听你的，今天你就听我一回！你有身孕不能待在这里，为了肚子中的孩子你也要听我的！”聂云飞沉着地说。

夜来莺眼中的泪禁不住要落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只听一声奇怪的声音划破天际，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了。灾难迎刃而解。

夜来莺目不转睛朝蒙面人看去，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来，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阿雁——”夜来莺惊喜地叫道。

那人没有说话，清朗的双目朝夜来莺注视片刻，一股笑意爬上眼梢。但他随即就回过了头去。

“不要走——”夜来莺声竭力嘶地喊道。

聂云飞扑上来抱住差点跌倒在地的夜来莺，说：“阿莺，你已有了身孕了，小心身子！阿雁已经死了，那是你的幻觉！”

“不！他没有死！我刚才看到……”

蒙面人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夜来莺一眼。片刻就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

聂云飞扶住摇摇欲坠的夜来莺朝华雄坟前走去。

“咦？你看，那里有两个人！”聂云飞对夜来莺惊奇地说。

华雄坟前背对着自己站着一对夫妻，那男子的背影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夜来莺就要失口惊叫起来。

只听那个女子说：“华雄对李霖忠心耿耿，到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话。”

男子说：“多亏了他，不然我就葬身谷底了！”

“我们快回去吧，陈姨他们该等急了。”说着把头靠在了男子肩上。

男子笑了说：“慕容山庄并不遥远，天黑可以赶到，不知你父亲回来了没有？”

女子笑着打了他一下：“说错了，是‘我们的父亲’！”

男子携着女子的手两个人边说边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聂云飞对夜来莺说：“他已经走了。”

夜来莺望着聂云飞但又的脸，拉住他的手笑着说：“放心吧，我永远都是最爱你的妻。”

天色已近黄昏，夜来莺的耳旁仿佛又响起那首熟悉的歌

……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工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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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一章，我怅然若失，自从3月18日开了《绛花樽》后，风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这本书上面了，风的爱好“逛街”也从此成了一种奢望……但她是从不后悔的，因为她最爱好的还是“写作”。风的专业是美术设计，她最崇拜的画家是“梵高”，梵高有一次很累，高更对他说：“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吧！”他说：“我休息的方式就是画画、画画、画画……”风不敢跟梵高比，但风可以说自己的爱好就是写作、写作、写作……写作是风的一种消遣方式——虽然她为它失掉了很多自己的爱好和自由！但她同时又得到了更多，这就是——你们的理解和支持！她的书能被接受阅读，也是风感到欣慰和自豪的事，因为她看到有许多虽然见不到面但和她一样始终关心着书中人物命运的读者！风和你们同在！写作的当中曾经因成绩不理想也曾想到过放弃，但还是读者给了风写下去的勇气——即使这世上只有一个读者我也要写下去！现在，《绛花樽》（虐恋）收藏233，在此我向这233名读者说一声——朋友，谢谢你！祝你们永远幸福万事如意！再见不是永诀，子风的新书《云宫阙》已经精彩上演，希望你们继续支持风走向最终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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