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我是帝王》 作者:海员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序 言 序 言 公元600年,正值隋朝开皇20年,全国南北统一,举国安宁,民众得以休养生息,社会呈现空前的繁荣。 此时的皇帝杨坚生活俭朴,宽以待民,严以律官,後世隋书说到:”躬节俭,平徭赋,仓库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中,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富,朝野欢娱,二十年间天下无事,区宇之内宴如也。”如此的盛世,正是经历了三百年乱世的人民所期盼的,史称“开皇之治”。 自公元581年隋帝杨坚登基称帝,制定隋律,废除了南朝实行了几百年的九品中正制,转而实行科举制,重订度量衡以来,中央集权制度较秦汉时又有加强。 在灭了南朝陈国以及萧氏的后梁国之后,黄河流域及长江流域便都置于一个朝廷的统治下,三百年的分裂局面结束了,天下又一次统一。 山东自古就是豪杰聚集之地,杨坚灭北齐时也曾经依靠李德林和高颖这两个山东士人出谋划策,出面笼络山东豪杰,剽悍的绿林好汉在这块齐鲁大地上层出不穷,可谓是多如牛毛,委实叫地方官员头疼不已。 而北齐和南陈灭亡後,相当一部分的贵胄世族和不愿降隋的文官武将以及战死守将的家属,纷纷逃到北方避难,其中到山东的人最多,除了民风朴实之外,本地豪杰的侠肝义胆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洪安家就是从南方逃到山东的诸多流亡人家之一。 如果说到南陈的朝廷,那就不能不说一说洪氏一族。 洪家在南陈是大家世族,洪安的曾祖父是南陈开国皇帝陈霸先的殿前都指挥使,一人掌控御林军宿卫大权,多次随驾出征,在疆场上纵横驰聘,数次火线救主,深得陈霸先的宠信。 洪安的祖父除了继任殿前都指挥使职位之外,还兼任武威将军,在与北方各国的交战中屡立战功,并由此被封信陵侯,食邑500户。 陈叔宝即位后,洪安的一个姑姑被选入皇宫,由于洪氏家族的鼎盛,再加上皇帝宠爱,很快就被封为皇贵妃。 沾亲带故的关系,洪氏一族有十几人在朝中做官,地方上的亲族子弟更是春风得意,仅刺史就出了二十六个。一时间,洪家成了南陈朝中红极一时的望族,皇帝处置重大国事之前,往往会先征询意见,故在江南有“洪氏半天子”一说。 洪安的父亲洪毅,因为家族的关系,刚出生就带着世袭轻车都尉的官衔,刚刚二十八岁就被封为平江都督,领兵驻扎江阴郡,可谓是少年得志… 洪安的少年是在万众瞩目中度过的,锦衣玉食,欢乐无忧不说,叔叔伯伯把他看作洪家未来的掌门人,所以只要是洪安想要的、想做的,不管有多难、花多少的银两,都会如愿以偿,曾来没有失望过。 然而,美好的生活仅仅过了几年,当洪安刚刚懂事不久,一场席卷全国的巨大战事突然降临,而这一切的后果就是国破家亡,流落异乡。 公元588年,隋帝杨坚经过七年的精心准备,正式发兵灭陈。 晋王杨广自六合出发,秦王杨俊自襄阳出发,杨素军从永安出发,刘仁恩军从江陵出发,王世积军从蕲春出发,韩擒虎军从庐江进军,贺若弼自广陵出发,燕荣率水军从海上进攻南沙。 各路军统受晋王杨广节制共有总管九十员,兵五十一万八千人。 如果说这是一场突然的战事的话,而此前陈军获得的情报早就表明了隋军要进攻,但是面对此种形势,陈后主犹充耳不闻,在奸邪小人江总和只会阿谀拍马的无耻文人施文庆等奸臣的进谗和怂恿下,只顾在後宫和美人昼夜纵情声色,酒酣歌舞,对于愈来愈紧急的军情根本不予理会。 施文庆更是害怕军队将领有了功劳,爬到自己的头上,于是这个对于军事根本就不知道是何物的庸人对陈后主放言道:“东南金陵王气所在,更有长江天堑,北齐三次来攻,北周两次来侵,俱都无功而返,难不成隋军的士卒都长着翅膀吗?”一番话引得后主大笑不已,对于防备隋军之事更是抛到了脑后。 朝中文武官员曾经屡屡劝谏,军中将领也是频频上书先言献策,希望后主能够加强江防武备,但是结果却是数名大臣被贬谪叱责,自此之后,其余人虽是忧心忡忡,却也是不敢再进言。 要想进攻陈朝,长江是一道天然的防线,北魏年间,魏武帝曾经有过数次南下,最远都到达了瓜州渡,可最终还是没有打过长江。北齐年间,梁、陈和齐数次征战,南朝的地盘愈来愈小,最后只能以长江为界,也正因为这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使中国经历了数百年的分裂,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长江江州段防线的陈水军总兵名叫定彦平,号称“双枪将”,武艺高强,精通水战,为人忠义,乃是陈朝水军都督周罗睺的拜把子兄弟。 隋军开始大规模进攻后,江州防段作为重要前线,受到了特别的关注。隋军由杨林亲自指挥,双方水军在江上大战多次,终因北军不习水战而南军善水战,本来就不多的隋军战船差不多都陪葬到了江底。十几万准备渡江的隋军一下子陷入了无船可战,无船可渡的窘迫的危境之中,而面对长江上坚不可摧的水军防线,杨林最后孤注一掷,单身一人过江来见定彦平,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促使定彦平放弃了为腐败的南陈朝庭卖命的念头,转而与杨林结为义兄弟。 随后,江州水军起义反正,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一下子就空出了数百里的空档,隋军迅速渡江,三百年后北朝军队第一次登上了江南的土地。 本以为定彦平会拼死抵挡隋兵的进攻,为内地防守争取时间,可是由于他的投降,仅仅十几天,长江防线就全线溃败。 顿时,建康城犹如一个赤裸裸的妇人,一览无余。尽管陈军官兵奋力守土杀敌,但是,历史的选择是容不得任何人篡改的。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隋兵就攻下了建康,韩擒虎、贺若弼生俘陈後主,南陈文武官员有的投降,有的被杀,洪安的祖父和父亲拼力杀敌,战死疆场。 失去了强大的依靠和保护,洪安的母亲洪夫人率领著家中私兵和家丁数十人,趁着混乱,乘马驾车,一路逃逸,渡过长江,辗转流离,最终来到山东青州济南府历城县。 和他们一同住在一个县城的还有几户北齐大将的家人,也都是丈夫殉国,妻儿老小逃难至此。 其中有北齐宰相秦贾的儿子秦彝的家人,秦彝是北齐虎牢关的总兵官,隋兵来攻时,他力战殉国。 还有战死沙场,为国尽忠的北齐泗水关总兵程德全的遗孀和儿子。 这三家在没有国破家亡时并不认识,但是共同的命运让他们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秦家的公子名字叫秦琼,字叔宝,因为秦彝在临终时指定家丁秦安为义子,所以大家都称呼秦琼为二爷,洪安和程家的公子程咬金都叫秦琼二哥。 由于三家出逃时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所以,在历城县没有几年,几家就成了当地的大户人家。不仅有大量的土地和佃农,还将自家的宅院不断的修整扩建,三家洪家住在城南,秦家住在城北,程家住在城东,彼此相隔不远,为的就是有个照应。 洪安今年已经17岁,秦琼19岁,程咬金小洪安两个月,这三个小伙伴平时就在一起读书习武,玩耍嬉戏。 三人中,秦琼最稳重,武功也最好,在私塾里最用功,深得先生喜欢.洪安和程咬金则是玩心未泯,经常搞一些恶作剧,掏鸟窝,上房揭瓦,作弄先生,都是经常有的事情。 第一卷 第一回  紫竹林的友谊 这一天又是一个大大的晴天,与往日一样,洪安、秦琼和程咬金三人从私塾下学回家,告知各自的母亲后,就各带兵器,在家丁的陪同下,骑著战马同奔县城外二里的紫竹林。 这是每天的例行功课,风雨无阻! 一路无话,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众人来到紫竹林。 紫竹林位於历城县北,一到天气转暖的季节,这里就会一片青色,大片的紫斑竹铺满了整个山岗,微风一吹,沙沙作响,加上众多的山雀和不知名的小鸟儿小兽也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因此,这个地方在大晴天的时候总是异常的天籁自然。 说笑间,一行十数人已然来到了一处特意修整出来的空地上。 几个家人忙著竖箭靶,摆兵器架,忙得不亦乐乎。 “二哥,今天还是先必射箭吗?”程咬金傻呵呵地咧着大嘴,瞪著大眼,发蓝的脸蛋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对于他来说,先射箭还是先马上较量都是一样的,几年来,他几乎就没有赢过秦琼和洪安,偶尔的几次胜利还是二人故意让着他。 其实程咬金的武技并不是不强,只是他的记性和悟性实在是太差了。 一套简单的兵器套路,他总是早上教了晚上就忘,为这件事,程母和小哥俩都是急得绞尽脑汁,可当事者本人却并不在意,依旧大大咧咧,我行我素,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 秦琼骑着一匹黄骠马,头扎短帻小冠,上面缀着一个雪白的小绣球,头一动便扑楞楞的上下一阵颤动。 身上一件白色的紧身小褂,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义”字,甚是醒目,足下一双黑色轻身千层底,马鞍得胜钩上放着一条虎头錾金枪,一对金装瓦面锏斜插在背後,咋一看去,真是马威风,人精神。 秦琼抚着黄骠马(这是他父亲的遗物)扬了扬略微泛黄的脸,“三弟,你说呢?”他转脸问正在慢悠悠地整理马鞍的洪安,“要不今天就先比箭,如何啊?” 洪安笑嘻嘻的望了望有些失望的程咬金,又对秦琼说到:“二哥,你瞧,阿丑(程咬金的小名)怕了,还是先马上较量吧!对吧,阿丑?嘻嘻!”。 程咬金咧著大嘴,憨厚的笑着,“还是三哥照顾俺,知道俺箭法臭!” 秦琼也乐了,笑指著两人道:“那好,你们两个先来,胜的一方再和我过招吧!”说罢,自己拨转马头,退到场边等待观战。 於是,方圆近一千步的小校场中就只剩下了洪安和程咬金两个人。 且看洪安,一身浅青色的英雄大褂,短衣襟,小打扮,头扎英雄巾,玉面捎带霸气,一对剑眉直入鬓角,鼻梁高挺,双目炯炯圆睁,方口银牙,正是少年英俊。 胯下一匹枣红马,得胜钩上一只亮银枪,此枪与别的枪不一样,普通的枪只是一个枪头和一根枪杆,或是外带一束红缨,而此枪却是与众不同,在枪头尾端三分之一处又有五个倒钩,一旦此枪刺入敌将的身体里,只要向外拔枪,霎那间,敌将的五脏六腑就会被连带出来。 这杆枪就是曾经威震疆场的“无敌亮银枪”,又称“五钩神飞枪”。 当年洪安的曾祖父就是凭借著一条银枪救陈霸先於战场之上,并在历次征战中枪挑无数敌将,陈霸先称帝後命名匠打造了一杆银枪,赐给洪家,并赐名“无敌亮银枪”。 洪安摘枪催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一阵欢快小跑,来到场中。 再看程咬金头戴一顶瓜皮帽,身穿寿字短褂,白色的灯笼裤,足蹬高帮马靴,手中一把六十八斤重的长柄宣花斧,但是,令秦琼和洪安犯愁的是,程咬金学“三十六路宣花斧”从不专心,加之脑袋瓜子有那么一点点的毛病,所以经常是刚教就忘,步下会马上忘,使起来有一招没一招,而且动不动还来几个怪招,令人防不胜防。 此时两人举手示意,“三哥,放马过来啊!”程咬金大呼小叫,满脸的兴奋之色,本来就不怎麽好看的脸蛋上起了五道折,很是有趣! 洪安不慌不忙,手中银枪向前一挺,两腿轻夹马肚,一催战马,驰入场中央,再看程咬金,双手高举大斧,嘴中嗷嗷叫著,催著胯下的黑马冲入场中,与洪安短兵相接,乍听“铛铛”声响起,银枪和大斧不断磕碰,!出火花点点! 洪安只是不停的拦挡程咬金的大斧,正所谓“四两拨千斤”,用巧劲化解了程咬金的一次次进攻,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个回合,可程咬金仍未能碰著洪安的衣角一下,把个程咬金急得哇哇大叫不止,时间一长,招式自然变得缓慢,气力也略有些不支。 洪安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嘴角泛出笑意,喊了一声:“小心了!”。 错马过时,掌中的银枪噌噌一阵抖动,忽的一下从程咬金的斧下飞出,没等程咬金反应过来,亮银枪的枪尖已经抵在自己的眼前不足一尺处。 眼见躲避不及,只听程咬金喊了声“妈呀!!!”,赫然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在地上,顺势一滚爬到远离战马的安全之处,这才灰头灰脸的站起身来,口中嘟嘟囔囔著,上前捡起掉落的瓜皮帽,拍拍尘土,复又戴上。 洪安忙策马上前,一个鹞子翻身跳下马来,关切地问道:“知节(程咬金的字),没事吧?”这时原来站在场边观战的秦琼和家丁们也慌忙赶了过来,建程咬金丝毫未伤,这才放下心来。 “三弟,你也是的,说好点到为止的嘛!”秦琼皱着浓眉责备着洪安,而洪安的脸刷的变红了,对於这个二哥,他从来都是有些敬畏,言听计从,深以为然,现在被责备,心中顿时懊悔不该开这种玩笑。 “二哥,我……我只是……开玩笑……” 程咬金则对此不以为然,咧著大嘴笑道:“二哥,没事儿,不怪三哥,是俺太笨了!呵呵呵呵… ” 秦琼笑了笑,转身拍了拍洪安的肩头,说道:“老三,下次可要注意啊!”随手从家丁手中取过弓箭,“来,我和你们比较一下箭法,输了的要吃一个月素,如何?” 三人一阵大笑。 入夜,历城县北城门楼的房顶上,三个黑影安静地躺着,而中间一个的小脑袋左摇右晃,嘻嘻哈哈地倒腾着另外两个人,一刻都没个安生。 “二哥,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报仇!” “哦,还是那个什么狗屁靠山王杨林啊!嘻嘻嘻,我娘也经常跟我说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可我总觉得陈国君臣腐败,被隋国灭掉是必然,再说,天下分崩离析日久,受苦的可都是百姓黎民,这仇怎么报啊?难不成我们再把这个隋国给搅黄了?二哥,你说!” “呵呵呵,三哥的话有道理哦!二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唉,我又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啊!想当年,我齐国占据山东(作者注:太行山以东),兵甲强盛,虽然不至于一统天下,但是运用得好,用来自保完全不成问题,要不是高纬昏庸,贪恋美色,也不至于酿成晋阳一战三十余万六镇精锐惨败,尸横遍野,从此国中精兵全丧,无人能战,以至我爹死守虎牢关数十日却无一兵一卒增援,最后……唉,可恨那个杨林,我恨不得生食其肉啊……” “嘻嘻,二哥,那个杨林长什么模样啊?你见过没有啊?” “没有见过,不过会有机会的!三弟,以后不许在提及故国深仇大恨时这么漫不经心了,虽然往事已矣,但几位老人家还是耿耿于心,难以忘怀,以后不可在面前刺激她们啦! “是喽,三哥,俺老娘有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俺爹的灵牌自言自语,一哭就是老半天,有几次还哭晕过去呢!……” “哎哟,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嘻嘻嘻,二哥,你看阿丑都来教训我了,我以后不敢了还不行吗?” “唉,你呀,总是嘻嘻哈哈,整天没有个正经样子,拿你没办法!” …… “老三、老四,你们这一辈子有什么理想?” “阿丑,你先说!我掰块瓦打那条野狗!嘿嘿嘿……” “哇,三哥,那条狗是城南张屠户家的,那老家伙可凶得很……” “靠,管他呢,我就不信这个畜牲还能爬上城楼……着打……” “汪汪汪------”(外带一声沁人心肺的惨叫,估计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听了一准心脏抽搐) “噢噢,打中了!打中了!哈哈哈哈哈!” “三哥,你打得真准,嗬嗬!” “唉,你们真是的,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这狗再叫全城的人都该跑来了!” “等我学好武艺,定要手刃杨林这个老匹夫,然后还要让你们这些好兄弟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俺要天天打架,又大碗酒喝,大块肉吃,再不要去那私塾上学念书,嗬嗬嗬嗬!” “啊,我的理想特简单,你们听着:我要有很多很多的手下,很多很多的银子,很大很大的房子,很漂亮很漂亮的老婆……嘿嘿嘿,就这些了!” “切!!” “三哥,你是说想当皇帝吧!!!” “差不多吧,总比你当土匪强……” “哈哈哈哈……” 遥远的太空里,在幽幽的黑暗之中,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屏幕上的洪安。 “很好,他已经可以了!” 第一卷 第二回 人体改造 历城县隶属山东济南府,离省城济南只有二十里远,其实就是济南的卫城,每 年的八月十五,历城城内土地庙都要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来祈求神佛的保佑,以盼来年风调雨顺,康泰平安。 今年是一个丰收年,所以庙会规模格外的壮观,除 了上庙进香礼佛的人如山似海,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之外,更有知府衙门从京城 请来的杂耍团,加上本地百姓自己组织的一些活动,这次庙会变得格外的热闹。 本来要等到八月十五才能开始的庙会提前了好几天,只见人们买猪头,扎烟花, 做彩门,忙得不亦乐乎! 洪安,秦琼和程咬金这哥仨本来就还在少年,玩心犹在,乍见今年的庙会比 以往几年都热闹,心中不禁有些坐不住,尤其是洪安和程咬金,俩人坐在私塾里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甚是不规矩。 “玄烨(洪安的字),知节,你们在干什麽啊?嗯!!!” 先生顿时有些生 气,出言喝止。 屁股生疮的俩人忙吐了吐舌头,低头做个鬼脸,正襟危坐,看着 先生。 “嗯!!!”先生对於自己的权威得以实行甚为满意,朝二人点点头,大有 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孔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又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 “孔子曰:非礼勿止??” 正讲到此处,只见洪安与程咬金正昏昏欲睡之际,一阵呼叫声自窗外传来。 “救命啊!非礼啊......”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顿时,洪安头脑轰的一下清醒,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门外,此时 秦琼和程咬金也醒悟过来,二人忽的站起身,拔脚正待冲上大街,就见一道紫光乍现,紧接着就听见洪安的一声惨叫 “啊!!!”随後紫光骤然不见,叫声咋然而之,又恢复了往时的平静。秦琼顿时大吃一惊,大叫一声“啊呀!三弟啊??”等他和程咬 金冲上大街,再看 时,街上空无一人,更没有呼叫的女子,而出来救人的洪安也不翼而飞,仿佛消 失了一般。 “三弟啊!三弟??” “三哥,三哥,别玩了,快出来吧!啊,我看见你了, 呜呜,三哥......你到哪去了......” 私塾里,目睹这一骇事的老先生木然的坐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只是一个劲的说:“非礼啊,非礼啊... ...”下身已是屎尿失禁,臭气熏天。 ...... 此时的洪安正赤裸裸地躺在一张金属台子上,昏睡不醒。在台子的四周站着几个穿着稀奇古怪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三十来岁光景的女人,手中拿着一方盒子,正在仔细的看着,而盒子的一端有一根细细的丝线被固定在洪安的太阳 穴上,再见其他人也在不停的固定一些 类似的丝线到洪安身上,而每一根丝线都 或连在方盒子上,或连在一些闪着绿点和绿线的奇怪事物上,再看洪安已经丝线遍身,乍一看去好似一只刚吐完丝的大蜘蛛。 “血压正常,心跳稍快,二十三岁後会得心脏病。” “大脑测试结果,智力指数233,智力偏高。” “骨骼正常,预计最终身高175cm。” “血液化验,此人血型属A型,性格偏激,但遇事稳重!” “肌肉数据偏低,忍耐力差!” “生殖功能正常,精子指数正常。” ......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人再发言了,这时先前的那个中年女人放下了那个方盒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到一个上面满是按钮的操纵台前坐下,其他的人 也各自找到看来是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着中年女人的指示。 “诸位,这次改造计划是一次极端机密的事情,也是一件伟大的历史改造工程,”说到这里,女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激动,但转而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冷然的 表情,“我们经过了整整一年的观察才确定的这个人将在我们的人体改造後,成为一个旷古绝今的伟大人物,我们要协助他统一地球,在不改变现行体制的前提下建立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以此来检验威玛博士的理论到底正确与否,这项工程牵扯到我们所在世界体制的彻底改革问题,因此绝对不能失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转而看着自己的同事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是秘密潜入时空隧道,时间有限,你们七个人将留在这个时代,帮助他成就霸业,要抓紧时间,懂吗?” 几个人严肃地点了点头,仿佛在他们而言这是理所应当的,根本用不着考虑。中年女人满意地点点头,继 续说道:“你们将分别在适当的时候与他见面,而在此之前,你们会被安插到各个已经设定的地点担任不同的职务,我会在观察地带的基地里注意你们的行动,随时会和你们保持联系,传达最新指示。记住,你们的行动将会受到24小时的监视,一旦 有人违背指示,我们的执法队将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他消灭。”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变得异常地严厉,而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人们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聆听 着她的话语。 “坐下吧!”中年女人冷冰冰的结束了“训话”,“从现在开始,在未来的 72小时里,我们将对他进行一些里的改造,具体事项都已经有电脑设定,将自动 进行,而你们也将会接受洗脑,各种知识将分门别类的输入到不同人的大脑中, 也就是说你们将具有不同的才能,或是武术高手,或是军事智囊,或是管理专家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而服务,这一点你们必须明白。” 几个人的神情顿时有些激动,在这个冷兵器的乱世里,创立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改变历史地进程,单是想一想就让人兴奋不已,更何况自己要亲身参与其中,里面的两个女孩子兴奋得脸上放光,呼吸都变得有一些急促。 中年女子似乎很满意自己发言的效果,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是观察地带时间11时46分,大家赶紧准备一下,12时准时开始 人体改造计划,并且将持续72小时,中间不会中止的!!”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观察地带时间12时整,所谓的人体改造计划 正式开始了,七个人连同洪安被放在八个透明的罐子里,每个人都是赤身裸体, 上面接满了一根根的“丝线”。 与众不同的是,洪安是被浸在一种浅蓝色的液体 当中,而且一根透明的管子正插在他的心口上,不停的有粉红色的液体从管子流 入洪安体内。 不停地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声提示,“1号,2号,输入智能军事程序,次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3号,4号,输入特种兵训练程序,次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5号,输入帝国管理程序,资料开始储存,准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6号,输入智能谋略程序,资料开始存储,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7号,准备特级间谍特工破坏系统输入,顶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 整个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和女声提示,中年女子此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此时,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这几个呆在罐子里的人,有时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惧,时间就这样不停地流淌着,丝毫没有顾忌是否会伤害到正在进行人体改造的八个人。 不说别人,单说洪安本人,赤裸的身体在浅蓝色的液体力整整泡了72小时,原本微黄的皮肤逐渐开始变色,先是呈现出绿色,一段时间後又变成了白色,然後又泛出红色,稀奇古怪的颜色不停得变来变去,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古代人蓄发,用簪子绾发),洪安的体型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身高逐渐加长,本来就很健美的肌肉渐渐的变得更加有形,原本削瘦的脸型竟然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略为显方形的国字脸型,还有诸多细处的变化,改造者似乎要将洪安改造成为一个威猛帅气的王者,又仿佛要将他变成一个俊美强健的少女杀手,洪安在女声提示下,不停的在罐子里做着各种表情和动作,时而咬牙切齿,怒目瞠视,令看者心惊胆战,时而露齿一笑,迷倒万千女人...... “剩余3小时17分,改造完成,进入自动调试阶段......自动调试程序已经启动,3小时15分後自动关闭改造程序.请注意,自动调试期间不得有人员走动,不得人工操纵任何系统程序。” ...... “洪安,你是山东济南府历城县人氏,你以前的所有记忆资料都已经被我们删除,你将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在适当的时候,你会遇到我们组织派出协助你成就霸业的特使,他们一共7个人,其中有男有女,在他们每个人的左手中指上都戴着一只宝石戒指,男的是红宝石,女的是绿宝石,他们将陆续与你汇合,记住,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他们也并不都在中国境内,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将指导和帮助你的行为,我们不会刻意安排你和他们见面,所有的一切将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机缘,好了,其它的事情我都已经记录在你的大脑,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这些都将对你起到一定的帮助.” ...... ”祝你顺利,在你成功的那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 ”刚才的话在你回到地面後都将深藏你的记忆,除非在极为特殊的场合,这是打开你心灵智慧门的钥匙,平时你可能会有模糊的印象而已。” ...... 第一卷 第三回 天宝将军 这是什麽地方啊?我缓缓得睁开了眼睛。 哇!!怎麽这麽多的人啊!?还用怪怪的眼神瞅着我!干嘛呀?? 这时候,有人高声喊道:“大爷醒了,大爷醒了!”旁边有人小声喝斥道:“叫什麽叫?!小翠,快去通知老爷!”隐约中有个女声答应,随即去了。 我稍微转了转头,咦?不痛啊,那他们干吗让我躺在床上?这时,一张脸凑到我跟前,用充满了新奇的少女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我。好俊俏的小丫头,一张人见人爱的瓜子脸,大大的丹凤眼在我脸上骨碌碌乱转,一看就知道是个小精灵古怪。 心中一阵好笑,脸有什麽好看的,莫不成长了花?念及此,我冲她笑了笑,没想到,小丫头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连露出的脖子也有了一层红晕。正在这时,从外间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冲小丫头喝道:“嫣红,怎麽这麽没有规矩,还不快去熬参汤!”叫嫣红的小丫头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娇嗔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是在笑,不禁羞得脸上差点儿滴出血来,轻一跺脚,跑出了内间。 中年人见我要起身,忙上前伸手搀扶,一边笑道:“大爷真是贵人命大,才躺了三天就能起来了,要旁人从马上摔下来指不定要躺个俩仨月,那还得说是身体好的,趟上像小人我这样瘦骨嶙峋的,早就呜呼哀哉啦!” 一席话什麽都说了个明明白白,原来我都躺了三天三夜了,好家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印象中只记得有个女声曾经向我交待过一些东西,可就是记不起来具体是什麽!我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啊? 见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中年人忙笑着道:“大爷,您别看我,小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只记得三天前,您的亲兵把您从校军场抬了回来,哎,那天您的脸上全是血,[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个教吓人哎!幸亏老爷请了宫里的章御医,您瞧,不仅把您治的好好的,还把您变得比以前更英武俊朗,呵呵呵” 心中还是有一些糊涂,正要开口询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有人在外间小声道:“参见老爷!......大爷在里间!” 闻听此声,本来笑嘻嘻的中年管家立时敛声聚气,将枕头靠在我的背上,然後蹑脚站到二门外,大气不出一声。 不一时,几个穿着讲究的男人走进房来,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者走在前面,不用说那就是“老爷”了。 老者头发高束,用一根玉簪扎住,窄窄的脸上,一对三角眼炯炯有神,但细心的人一看就会发现此人眼角略带杀气。 见我正在注目他,老者忙几步上前,来到床边,颤声道:“成都啊,我的儿,你可醒来了,为父担心死了!”说罢,一行浊泪沿着脸颊流下。 本来这句话没有什麽特别,可是闻听此言我的头脑中却如同江海翻腾,无数的细流从头脑深处急速流出,汇入我的记忆库,虽然只是一闪之间,可我却好像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知道了自己是谁,也隐约明白了自己是有使命在身的人,但是我对自己被改造以前的事情却毫无记忆,只是知道山东济南府是一个对於我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地方。 一念及此,我心如明镜般的雪亮,眼前的老者就是现在的我,御林军统领,当今皇上御封“天宝将军”──宇文成都的父亲,晋王杨广的老师──宇文化及。 站在他左手边,面色俊朗清秀却略带淫邪之气,手握一把湘妃竹扇的青年,正是我的二弟宇文成惠,而在宇文化及右手边的少年,面瘦饥黄,一双扫把眉,尖眼猴腮,模样甚是可笑,这人正是三弟宇文成祥。 原来那夥人真的把我变成了“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哎呀,看来我的脸蛋也被改造成了另外的样子,呜呜,好狠心的女人啊! 正当我发愣之际,嫣红端了参汤走了进来,宇文化及忙接了过来,亲口尝了尝,然後道:“成都啊,趁热喝了!”我顿时清醒过来,忙道:“爹,不劳您了,我自己来!” 听到我说话,老头高兴的山羊胡子乱抖。我又转头对两个弟弟道:“二弟,三弟,自己随便坐吧!”没等二人说话,老头顿时皱眉道:“用不着,这两个小畜生没那麽娇贵,站着就行了,哼!” 看着二人尴尬的立着,我微微一笑,不再言声,只是喝着参汤。宇文化及见我懒得说话,以为我尚未痊愈, 比较疲乏,就连忙起身,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嘱咐我要注意将养,然後一众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了,我曾曾地窜起身,拿起原本就放在桌上的一面铜镜,仔细的端详起来。 方脸大耳,宽宽的额头,两道浓黑的剑眉直入鬓角,不怒自威,鼻梁高挺,红唇白牙,嘴上嫩须寥寥。又起身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足有将近六尺(注:三尺为一米),够得上魁梧了。整体看来我还蛮英武的嘛! 可我的本来面目又是什麽样子呢?管它呢!反正这种“少女杀手”的模样我还是比较满意。 “就让我用这张面目来一统天下吧!” 剩下的几天,我装作渐渐康复,逐渐下地走路了,而宇文化及更是一天几次来探望,虽然只是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离开了,但我从他数次的焦灼神色中已然知道他有事要与我商量,可又碍着我尚未痊愈,好几次欲言又止,而我则是装聋作哑,故意视而不见,整日里散散步,看看书,要不就逗逗嫣红小丫头,真个逍遥自在! 其实,从记忆库中,我知道老家夥为何事着急。昏迷之前,我和老头正帮着晋王杨广抢夺太子宝座。 说到此,需要交待几句这件事情的始末。杨坚登基称帝後,就立长子杨勇为太子,此人生性憨厚耿直,心地比较善良,这一点就不及杨广,杨广通晓兵法,昔年灭南陈,他一人统帅大军数十万,指挥调度,井井有条,因此在军队将领中颇有威信,而且年纪轻轻就担任扬州总管近十年,比较起杨勇的耿直善良,杨广则心狠手辣,口蜜腹剑,尤其善於在众人面前伪装,种种因素综合起来,加之皇後独孤氏一贯宠爱长相俊俏的杨广,不喜杨勇,因此,兄弟夺嫡势成必然。 两个月前,越王杨素上表,称太子杨勇荒淫糜烂,挥霍纵欲,有违皇帝提倡的勤俭持国之道,此人为太子,委实令天下百姓寒心,百官担心。皇帝果然大为震怒,先是下旨令杨勇闭门思过,紧接着又命杨素彻查太子的恶行,上奏天听。 种种迹象表明了皇上已有废太子之心。一时之间,朝廷上人心惶惶,杨素更是借调查之机,将杨勇的亲信和支持者牵扯其中,大造冤狱。 而作为晋王老师的宇文化及和晋王亲信的我(宇文成都)也都纷纷献计献策,收买朝中大臣和军中将领,广布党羽,培植亲信。 正当事情进展顺利之际,不料半路杀出太师伍建章,在皇上面前历陈废太子的种种弊端,大言太子的贤德和仁孝,并称:“惟今之际,陛下当摒弃宵小之辈,定心决意,万勿行废太子之举,以安天下民心!” 伍建章是开国老臣,耿性忠直,在朝中和民间都深有威望,又是高据太师之职,话语自然很有分量。一番痛陈令皇上心中犹豫起来,毕竟,废立太子不是小事,这关系到王朝的兴衰安危,而且稍微处理不当,便可能埋下隐患,由此衍变成宫廷政变血光之灾也不是没有先例。 冷静下来後,皇上隔日便下旨宣召淮阳王高颖率三万精兵入京畿驻防,以虞有变。随後,又召见山东及江南豪族名门许善心、裴政等数十人,对其好心抚慰,并命其协助朝廷维持地方。 接连的变化令杨广焦虑不安,日夜与亲信密议,商讨对策。我也是因为整日里思虑过度,在去校军场的路上,一时心绪恍惚,不防树扫马眼,战马尥蹄,将我从马上甩下,让我昏迷了三天三夜。(当然这都是真正的宇文成都的经历,但是由於这些都变成了我的记忆,所以也就当作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看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情形还是没有改观,看着宇文化及那副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好笑!老家夥,多捱几天吧,少爷我还没有玩够呢!(看来人体改造只是改变了的外貌和思想,至於我的少年心性还是没有改变多少,这可是人体改造试验的一个小BUG) 这一天,我依旧在花园里散步,旁边嫣红搀扶着我,这几日我一直都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着实领教了这位宇文府总管女儿的刁蛮和任性,可更多的是她的温柔和娇媚。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倾听,看着她的小嘴喋喋不停的东说西说,时不时地还边说边笑,那银铃般的笑声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以至於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在笑。 几天下来,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嫣红和我的亲密关系,人人传言我要娶小丫头做妾室(注:宇文成都与安平公主已有婚约,是皇上赐婚,故只能娶妾)。 为这,嫣红差点儿闹翻天,并且指着我的鼻子声言:就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嫁给宇文成都!说完还用她那双凤眼气鼓鼓的看着我,见我只是微笑,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她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还不时地用勾人的眼神得意地嗔视我几眼,丝毫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喜爱的要命。 这次,她搀着我来到後花园的“太武轩亭”,刚一坐下,我便问道:“嫣红,会不会刺绣啊?” 嫣红瞪着大眼睛,纳闷道:“干嘛啊?” 我懒洋洋的半卧倒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的战袍上次不小心扯破了边......嗯,啊!好香啊!......” 她的脸一下子胧上了一层红晕,小嘴紧紧的抿着,上身一阵微颤,任我贪婪的嗅着她的体香。我边嗅边道:“闻着你的香,我的伤会好得快一点儿......” 嫣红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少装了,你的伤都好了好几天了,你故意的......” 我咧嘴一笑,一个转身将她抱在怀里,逗道:“哎呀!你怎麽知道我的伤都好了?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说啊!!!哈哈哈!” 怀里的小美人一边挣扎,一边红着脸娇声轻骂道:“色狼,登徒子,谁稀罕看你洗澡了......啊,快松开,有人来了!” 我笑着说道:“除了我们俩谁会来这里啊?......”正说着,花园来路上传来了宇文成祥的叫声,还夹杂着宇文化及和总管麻叔谋的交谈声。 “老爷,公子,大爷可能在这里,家里头的下人说大爷这几日天天都到这里来......” 我看了看怀里的小美人,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埋怨我亲热地不合时宜。我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慌慌忙忙得整理弄乱起皱的衣裙和发髻。 “从後头走,每人看见!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不一会儿,就见长廊拐角处有数个身影走来。 第一卷 第四回 太子风波 我站起身来,从从容容的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儿皱乱的长衫,上面隐约还留有嫣红的香气,想起刚才和小丫头的温存时光,心中不由得一热,回头看了一眼她逃走的那条幽径,花枝条还在颤巍巍的摇摆不定,地上落了一层新花瓣,足见嫣红走时的慌张和狼狈。原来这小丫头也有害怕的事情啊!念及此,我不由得一乐,笑出声来。 “成都啊,什麽事这麽高兴啊?”宇文化及缓步上亭,见我一副笑意盎然的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在他的身後跟着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总管麻叔谋知道我们父子肯定有要事要商讨,所以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爹!二弟,三弟,是你们啊!”我赶忙上前招呼,看着我已经能够自己行动自如,老头不由得十分高兴,四人分别落座,便言归正传。 老家夥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後不无忧虑的说道:“成都啊,晋王殿下又有麻烦了!” 我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随手折了一根垂柳枝条,一边把玩,一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爹,不会是又有谁上表反对了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一件事情有人提出来,总会有那麽几个不识趣的人要叫几声!就像这柳叶,看起来挺美的,可一旦立刻了柳条,不再随众了,那......”说着,我狠狠地拽了一把柳叶,攥在手中揉了揉,再伸手时之间本来细如弯眉的柳叶已经被攥成了烂泥! 宇文化及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要重新审视他这个自己引以为敖的儿子,好一会儿老家夥才微微的点点头,嘿嘿地阴笑了几声,“我儿果然今非昔比,看事情已经能入木三分了,好,好啊!”转而眉毛一皱,踱步到我跟前,轻声慢道:“皇上密诏伍天赐进京了!” 闻听此言,我不由得心头一震,满怀疑虑的望向宇文化及,“不会吧!南阳侯怎麽会入京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宇文化及满面忧色道:“密诏前天刚发,连内侍王公公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马上通知了晋王,殿下担心皇上让伍天赐领兵进京,故此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也好有个防范!” 没有料到伍建章的儿子会领兵进京,我顿感事态的严重,两道浓眉挤在了一起。 若是皇上让旁人前来。我自信无人可以对废立太子一事造成大的影响,可是伍天赐就不同了,且不说他老子太师伍建章本身就是反对废立太子的“恶首”,作为儿子的自然迎合老子的主张,更让人担忧的是,万一这位战功显赫,手握三万大军的王爷真的领兵进京,那将是我们这些“废太子”派所不愿见到的。 伍天赐年轻时和父亲伍建章一起南征北战,为大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隋文帝杨坚曾称赞他为“御前第一虎将”,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极善於用兵,有善於攻城掠地,在野战中歼灭敌人。当年曾经率三千八百人全歼南陈两万大军,战果之辉煌,战术之巧妙,委实令人咂舌!然而此人性情暴烈,喜欢坑杀降卒,正因此,故不为“行军总管”靠山王杨林所喜爱,上表将这位本来应该在京城掌管宿卫的功臣远调到了南阳,镇守太行山去了。 如今,他要是真的率精兵来京,万一情势有变,此人势必遵从他父亲的主意,说不定还会纵兵进京屠杀“废太子”派的官员,到时难免有一场恶战!!孰胜孰败还尚未可料! 想到这里,我不禁咬了咬牙,脸上一阵抽搐,站起身来,眼望着池塘中的红鲤鱼游来游去,渐渐目漏凶光,好一阵,我才缓缓说道:“爹!你可立刻前往晋王府,告诉殿下,立即让越王爷召集亲信大臣,明天,对,明天在早朝的时候,一起陈诉废立一事,最好能将这件事情尽早和平解决,万一皇上犹豫不决或是存心反对的话,我就领兵逼宫,为殿下扫除障碍,哪怕......”说着,我做了一个恶狠狠挥手砍下的动作。 顿时,凉亭里一阵沈寂,除了我,另外三个人都被我的大逆不道的话语吓住了,宇文化及阴沈的脸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自己还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俩人更是脸色变得蜡黄,浑身不住的颤抖,看了令人好笑!! “大......大哥,那可是......是......”宇文成惠结结巴巴的说着,一把折扇抖得像是在抽风。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自失地冲他一笑,走过去拍了拍肩膀,朗声到:“是什麽啊?弑君对吧?!” 话才一出口,成惠就吓的瘫坐在了地上,同样是神不守舍的老三宇文成祥见状忙上前去搀扶起老二。 看着这两个废物,我不由得阵阵冷笑,呸!如此没有果断毒辣之心,何以能成就大事!真是纨!子弟,只会依仗父兄的权势,一到动真格时就尥摊子了。哼!! “老二,老三,你们要记住了,如今我们是晋王的奴才,就要为晋王排忧解难,鞠躬尽瘁,谁是君?他才是我们的君上,他要是倒了,我们也得跟着到菜市口捱一刀,他要是登基做了皇帝,我们有的是荣华富贵,享都享用不尽!!” 稍微一顿,眼角扫了一下正在倾听的老头子,看来他正在内心里做着挣扎,面部肌肉不住的扭动,两只三角眼时而凶光毕漏,时而犹豫不决,让人看来,样子真是痛苦之极!! “我手中握有五万御林军,只要晋王一声令下,整个京城就是一只鸟儿也飞不出去,就是伍天赐带兵来了,仅凭他的几万兵马也是难有作为啊!” “可是还有人掌控二十万军马近在咫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疑惑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脱口问道:“怎麽会有这麽多的人啊?难道靠山王爷从北疆回来了?可他不是只有十万人吗?!怎麽......”老头脸色郁郁道:“成都啊!在你休养的这几天里,可是发生了很多的变故啊!” 看了看那两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老头心中一阵苦闷,不禁长叹一声,拍着我的肩膀道:“爹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没敢告诉你,和那两个小畜生又没法子商量,要不是实在不能再拖了,爹真是还想让你再休养几天啊!” “靠山王奉旨回京了!!并州侯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四皇子秦王杨俊昨天同时进京了!!现在京畿已在皇上的绝对控制之下了,刚才你的逼宫法子已是万万不可再行啦!!” 登时我的脑中一片杂乱,没有料到几天不出门,竟然情势大变,更想不到的是皇上竟然如此重视,安排得如此严密周全,可谓滴水不漏。不仅召回了一众封疆大吏,就连四皇子也同时召回,借此让人对废立太子一事更加看不透,充满了变故。 “不过,今太子被废是一定的了,不然皇上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好嘛,二十万大军护驾,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吗?哼!”我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心中涌动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眼睛在一瞬时放出了渴望的光芒,但只是一闪的功夫,又恢复了镇静的神色。怎麽会有这种感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隐约中仿佛有人在我头脑里鼓动我一样,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欲望。 幸好宇文化及和两个弟弟没有注意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着心中潜在的欲望,转身对老家夥说道:“爹,还是刚才的话,尽量在朝廷上解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伍天赐进京,兵部那边要赶紧下文书到南阳,就说守土要紧,皇上又命在先,严禁擅自调兵,否则以谋逆罪论处,快马加鞭,宫里的传旨太监骑马再快也比不上当兵的马快,爹,立即去办吧,而且要快。” 看着幽幽的水面,我不无忧虑地缓缓说道:“四皇子素来果断刚毅,恐怕这次对太子宝座也要染指一番了!” 这时一阵凉风袭来,我不禁浑身一颤,眼角瞥处,天边一大片黑云呼啦啦而来,花园外家人在大呼小叫地收拾着东西。 风雨来的好快啊!! 随後的几天,越王杨素和晋王的一众亲信整日里在朝会上劝皇上杨坚尽快废太子杨勇,并极力举荐杨广,皇後独孤氏也是大吹枕头风,出口必夸杨广仁孝贤德,堪继大统,对太子杨勇则恶言以待,连几年前杨勇收了别人赠送的一副精美的黄金锁子战甲也被说成是“贪贿轻义,嗜财聚敛”。 太子杨勇似乎已觉得无力再为自己辩护,因此连申辨奏折也没有写,终日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是在太子居住的东宫里整日醉酒酣歌,似乎在享受着最後的太子欢乐时光。 得到这些情报後,杨广一派大臣更是找到了理由,一番添油加醋之後,几十道奏折摆在了皇上的龙案上,其中描述杨勇“颓废糜烂,淫乱挥霍,夜以继日”等等,情节之细,仿佛亲眼所见似的。 俗话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正直的人,也架不住这许人的诽谤和贬抑。 一段时间下来,杨坚愈来愈疏远杨勇,反而接连下旨训斥,言语甚是严厉,而晋王杨广则抓住时机,有意做了一些“好事”。 本来遣散一半王府家丁,处理几件民间诉状,每日进宫请安,这些在平时都是大不了的小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可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一经润色,就成了晋王的功绩,什麽“勤於国事,体恤民间百姓疾苦”,“节俭温中,忠孝仁义”,“照应圣意,堪为楷模!”... ...种种光环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加在了杨广的头上。 顿时,宫廷内外,几乎时时都在颂扬晋王殿下。当然,林子太大,总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但在潮水般的赞美声中,丝毫没有起到当事人预期的效果。 然而,四皇子杨俊与此同时也拉拢了一批朝中大臣,凭借着自己征讨南陈时所立下的一些战功,公然和杨广争夺起太子之位来,其咄咄逼人的势头委实令晋王党羽头痛不已。 同是皇子,同样各有自己的实力和优势,皇上对他们是不偏不倚,换一句话说,就是一视同仁,一样的亲近。 一时间,朝中大臣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太子派”,这一派以太师伍建章为首,实力最弱。 一派是“秦王派”,这一派以杨俊为首,纠集了一夥大臣,在军中还拉了山南道阅军使刘仁恩和剑南道总管元晖等一众武将。 再有就是“晋王派”,这一派实力最强,不禁得到了朝中的大部分大臣的支持,更因为有我在京城掌管御林军,三皇子雍王杨爽在边境玉门关一带经略军事(杨爽和杨广素来交好,此人生性凶残,好色爱财之极),故此无论哪方面,都是晋王一派占有优势。 大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场宫廷危机就再这样的形势下粉墨登场了!! 第一卷 第五回  帝都不眠夜 秦王杨俊的回朝让太子职位的争夺更加扑朔迷离,同时回京的还有靠山王杨林和他的十万大军,驻扎在离京城四十里的城东江夏镇,并州侯韩擒虎和武阳侯贺若弼各帅三万精兵驻扎在离京城三十里的城西五家岗,杨俊自己带着五百亲卫甲士住进了自己在京城的王府,而他从襄阳带来的一万大军则驻扎在城南三十里处。加上先前淮阳王高颖的部队,共有二十万大军在京畿驻防,一时间,京城周围驻满了军队,站在城头,放眼望去,满山遍野全是旌旗飘扬,营帐一座挨一座,不时传来号角之声,气势甚是吓人。 顿时,老百姓们都传言要有大事发生了,言语中直指太子职位要有大的改动。 一时间,原来就观望的一些大臣们纷纷托人打听消息,希望能够知道皇上的真正心意,以便投对“门户”,步步高升! 晋王杨广面对这种局势也是有些手足无措,本来以为自己是铁定了的太子爷了,没有想到皇上会来这一招。 一些“晋王派”的大臣见势头不是十拿九稳,或是见到秦王实力也不小,有的托病不起,有的称有急事要办抽不开身,不再来晋王府,纷纷躲在家里以观形势! 与此同时,皇帝突然下诏晋封越王杨素为大司空,兼任京城布防使;太师伍建章加封上柱国,封国公,称“狄国公”;秦王的亲信户部尚书虞世基升为右仆射,掌管户部,刑部,工部三部,还有一堆的人事变更,摆明了是想削弱晋王的实力,在他和秦王之间制造一种势力平衡。 隋朝中央官制仿汉魏旧制,设三师和三公,又有尚书,门下,中书,秘书,内侍五省,管理政务的机构是尚书省,其下设尚书令一人,左右仆射各一人,其中左仆射掌管礼部,吏部和兵部三部,右仆射掌管户部,刑部,工部三部。五省以外又设御史台,还有太常,大理,国子,将作等十一寺。日常掌管全国军队的调动和布防事宜的是左右卫十二府,而在全国实行的也是府兵制,隋朝疆域被划分为十三道,共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潼关,淆关以西)有府二百六十一,关内外诸府统归中央十二卫统帅,一小部分归东宫太子统帅。{具体的兵制将在以後的章节里叙述}防卫中央的是禁卫军,同时也是皇帝的亲兵,这些军队常住京畿,不受府兵制。而由各府中抽调精壮武士组成,统归羽林军指挥使统帅,“开皇之治”年间,天下安靖,海内少战事,所以禁卫军的规模一减再减,最终维持在五万人,其中的三万精锐铁骑被称为“皇家禁军”,深得杨坚的锺爱。而我则正是这五万精兵的统帅。 杨广终於等不及了,在杨俊进京的两天後的一个夜晚,他亲自来到了宇文府,随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被称为“夜猫子”的兵部尚书明克让。两人都是骑马而来,身边除了几个亲信家将再无旁人。 听到家丁的禀报,宇文化及和我忙到前门迎接,匆忙中有嘱咐总管麻叔谋派得力家将守卫府内四周。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前院,只见晋王杨广已经站在院子中央,旁边侍立着四个王府家将,在右手边则立着明克让,仅仅六个人。见到晋王,我和父亲连忙上前参拜,“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杨广见到我,脸上不仅一阵喜悦,上前一手一人搀起我和老头,随後便道:“本王深夜来访,可是惊扰老师和将军了!” 宇文化及连忙称罪道:“殿下驾临,老臣和犬子未能到正门迎接,委实心中惶恐,殿下又何出此言呢?”说完又连连作揖。 这时明克让说话了:“王傅(宇文化及时晋王的师傅,所以别人尊称‘王傅’),殿下此次夜访乃是有要事与你等相商,莫要计较这些虚礼了,还是到内室详谈吧!” 我连忙搀起老头,请晋王先行入内室,我二人随後跟入。内室设在後花厅的密室里,专为平时商讨秘事而设,平时就有家将守卫,此时更是岗哨林立,花厅五十步以内空无一人,早有使女将热茶泡好,搁在檀香桌上 杨广看来很是满意如此的安排和布置,一路走来,不住的轻点头,我就跟在他的身後,看着他龙行虎步地走着,略显欣长的身躯左晃右摆,身形甚是潇洒,心中不由得暗想道:“此人果然有帝王气质,日後若是由他即位大统,我便可以功臣身份执掌大权,然後再取而代之,统帅中国大军去完成我的使命了!” “老师,今天我去见父皇了,”杨广忧郁地看着花厅外的黑暗,语气沈重地说道,“情势有点不妙啊!父皇态度暧昧,似乎有意四皇弟。” 闻听此言,我不由得一怔,怀疑的凝视着杨广,道:“不会吧!皇上不会变得如此之快吧?皇後娘娘的意思呢?不成......” 明克让小心地喝了一口茶,觑看了一眼沈默不语的杨广,不紧不慢地轻声说道:“皇後娘娘也是犹豫不决啊!” 这时,杨广突然开口,阴沉沉道:“哼!不就是杨俊那小子送了些破烂儿给她了吗!?究竟是个女人,几颗养颜丹药,几件漂亮衣服就被收买了,嘿嘿!!!” 我和老头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大事不妙!事情绝对不是杨广所说得那麽简单,不知道杨俊用了什麽手段,竟能使得一向对杨广青睐有加的独孤皇後都要改变初衷,秦王果然不简单啊! 宇文化及小心翼翼地向杨广问道:“殿下可有对策?”杨广没有出声,只是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镇人心魄的光芒。 顿时,我已经大体明了了他的心意,“看来少不得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很显然,杨广已经和明克让商量过了,所以这时“夜猫子”凑到我的身边,神情严肃的的问道:“下官敢问将军,万一殿下不能登上太子之位,将军作何打算?” 说到这里,宽敞的花厅里空气不由得一阵停滞,六道眼神“刷”地停留到了我的身上,尤其是杨广,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那火辣辣的眼神就好像嫣红看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不由得让我身上一阵鸡皮疙瘩,玻璃啊! 我明白这时我的表态将决定杨广夺位计划的成败,“晋王派”里真正执掌兵权的人虽然不少,但在京畿掌兵的确是寥寥无几,越王杨素新任京城布防使,掌握了大约三万人的“虎卫营”和三千人的“锐键营”,但是由於是刚刚接手,尚未来得及安排进心腹之人,所以一旦有事(尤其是反逆这样的大事),很难指挥得动这些皇帝“护卫”,而我担任羽林军指挥使多年,在军中经营日久,颇有威望,而且几年下来几乎所有的中上层军官位置都被我安插进心腹亲信,加之平日里恩威并济,士卒对我是既敬且畏,我自信除了皇帝,再没有旁人能号令指挥这支精锐之师。 回避了众人的探询目光,右手不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一副不急不慢的神情,两只眼睛眯瞪着自己面前已经有一些凉的香茗,好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但我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老头肯定也在盘算着如何趁机“敲诈”杨广一笔,而“夜猫子”明克让肯定在暗骂我的卑鄙,同时杨广也不会轻松,万一我开口说个不字,那麽他的“太子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宝将军有何难处,可否告诉本王?”杨广终於憋不住了,而我也等到了想要的话。 抬头与宇文化及会意地对视一眼,我不禁一笑道:“殿下言重了,小将从来都是唯殿下马首是瞻,殿下要小将上刀山,小将决不会下火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小将手下五万禁军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见杨广满意的吁了一口气,转而语气一变,“可是光小将一人愿意也是惘然啊!小将官小位卑,就怕手底下有人造反,横插一手,到时候来个阵前倒戈或是通敌报信,那可就不是小将能阻止的啦!”顿时,杨广又变得担忧起来,但又不便明言,只是用眼神询问。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殿下许下诺言,答应事成之後,给众人加官进爵,厚厚赏赐,此时便不难应付,天宝将军以为如何啊!”明克让果然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点破了我的蕴意,双目炯炯地看着我,弄得我一阵心虚。 杨广听到此,恍然大悟,连忙道:“原来如此,此事极易,事成之後,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保举将军和老师担任要职,等到本王登基,再论功行赏。至於其他的有功之人,只要将军写一份名单呈给本王,本王也会一力保荐的!” 话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满 ,看来晋王对我还是有点意见,想不到平素里对他唯命是从的我会在这个时候要胁他。 见到我的目的达到了,便朝宇文老头点了一点头,在我说话时一直沈默不语的老头会意的一声干咳,眼中闪过一丝赞色,起身道:“殿下如此信任老臣和犬子,这是我宇文家的荣幸,又怎敢与您讨价还价,只是成都此言也确实实情,若要收买一众武夫,除了金银财宝和美女豪宅之外,就数升官发财了!及时殿下应诺,必是一言九鼎,老臣相信成都也会方便行事,今後但凡殿下吩咐,众人定当全力以赴,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一副感激的样子,让我暗中好笑不已,真是好演技啊,死老头! 既然条件谈妥了,大家便开始商量起正事来。 原来杨广已经和越王杨素计议过,决定先由杨素和一众亲信大臣在朝堂上“文议”,尽量将这件事在朝廷上解决,万一不行,就杀杨俊一众人等,武力逼宫,迫皇帝立杨广为太子。我本人则对後一种计划比较感兴趣,毕竟只有动武才会让我得到更大的功劳,也才会多一笔与杨广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何应对大兴城四周的二十万大军啊?他们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提醒道。 “这一点早有安排,到时候兵部会发兵符调韩擒虎,贺若弼返回原地驻防,弹压地方,淮阳王的大营离京城将近百里,不足为虑,只是靠山王的十万大军不好调动。”明克让道。 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可否让人在边境一带制造一点麻烦,借机调老王爷离京呢?” 宇文化及三角眼骨碌碌一转,翘着山羊胡须出主意道:“雍王殿下在玉门一带经略军事,时常与突厥开战,殿下可以书信一封,让雍王主动出兵与突厥打一仗。” “这一仗必须败,而且要大败!”我补充着。 “对!对!嘿嘿,一定要败得一塌糊涂,然後八百里加急,请朝廷派援军,雍王爷是天胄贵种,万一被突厥大败,必定震惊皇上,现在靠山王是‘行军总管’,掌管天下平乱治靖事宜,所以,朝廷只有请老王爷前去平乱,如此一来就万事大吉了!”夜猫子瞬间就明了我的用意,干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诈的笑容。 “可是万一父皇提前决议,指定人选,那便如何是好?”似乎还是有一些顾虑,杨广俊逸的脸上满是愁容,一双手不住地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颇为焦虑。 这时,宇文老头凑到了晋王的跟前,悄声言道:“殿下,您把越王千岁给忘了?皇上可是对越王爷的话言听计从啊!只要王爷说一句‘还是三皇弟前去为好’(注:靠山王扬林与杨坚和杨素是堂兄弟,排行在老三),那麽不就......嘿嘿嘿” 顿时,一言惊醒梦中人,杨广彻时大悟,一丝笑容展露嘴角,阖首道:“老师果然妙计,好啊!好啊!” 望着杨广,我又道:“为了节省时间,殿下今夜就给雍王写信,後日早朝就让明尚书上奏军情,虽然只差十二个时辰,可也够了!毕竟夜长梦多,老王爷越早走越是对我等有利啊!”一席话,众人不住点头,默然称是。 我正眼看着杨广,肃声道:“逼宫一事非比等闲,还请晋王殿下考虑清楚,万一起事便不可收拾,只有死撑到底!而且说不定还有好多的变数,丝毫草率不得啊!” 一声朗笑,杨广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成都啊,你且放心好了,本王岂是那种只思前不顾後的人,宫里宫外本王已经安排妥当,加上更得你的禁卫军相助,本王料定此事必是十拿九稳,勿虑!勿虑!” 我嘿嘿地笑了几声,心中暗想道:“可能事情没有你想的那麽简单,我可不会让整个事件按你们的想法进行,我的晋王殿下!” 晋王杨广达到了夜访的目的,随後几个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子夜时分,晋王和明克让一先一後离开了宇文府。 这一夜,我无眠。 第一卷 第六回廷议昭阳 公元600年秋朔,大兴城里一片繁忙兴旺景象,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无论官员百姓,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今年的“中秋花灯会”,而达官贵人的府邸内外早几天就挂上了精心定作的各式各样的花灯。 皇宫也不例外,皇城四周挂满了明黄色的薄纱宫灯,其中点缀着几盏红色的灯笼,更显喜庆之色。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争夺太子之位的三派人之间几乎达到了无所不用之极的程度。 八月十二日,三皇子雍王杨爽在玉门关与西突厥阿波大可汗发生激战,素日从未败给突厥的雍王杨爽这一次却大败而归,几乎连玉门关都丢了。 明可让在私造的八百里告急书中故意夸大,道:“此次阿波举倾国之兵,计有善战之精骑二十余万......儿臣率所部军马迎敌,虽杀敌无数,然彼方势众,儿臣为保玉门不失,迫不得已,弃守塞外之地......今儿臣死守玉门关,敌攻城甚急,屡有士卒平民伤亡,城殆日危......儿臣恳请父皇速派援军驰援,以解困城之军民......” 皇上一接到告急文书,顿时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夜召见文武大臣商讨对策。 军议会在“昭阳殿”举行,来的人中有靠山王杨林,越王杨素,昌平王邱瑞,太师伍建章,兵部尚书明可让,在京的几位卫大将军,并州总管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淮阳王高颖,晋王杨广和秦王杨俊,御林军指挥使领镇殿将军衔的我。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此人复姓长孙,年岁不过四十,已经做到了“西域都护总管”的高位。这个人曾经数次出使突厥和西域,联络被突厥统治的各西域小国与大隋朝结盟,共同讨伐突厥,又曾经亲历险境,设计离间突厥各部落,使其相互攻战不休,最终分裂为东西两部,为大隋朝降服桀骜不驯的突厥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深得皇上的信任,不仅将塞外西域属国交与他管理,更赐婚平阳公主,他做了驸马。 这次军议会皇上也召他前来参加,原因不过由於长孙晟熟悉突厥内情,可以在会议上参酌计谋。 晋王杨广和秦王杨俊来的比较早,我自大殿门向外张望,只见两位皇子比肩而至,却是互不搭言,各行其是。 今天杨广穿着一身深蓝色绣金的滚龙王袍,平素里戴的紫金冠还在他的脑袋上顶着,显然是对自己信心十足,所以这小子满脸得意,不住的摇头晃脑,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再看杨俊,一身淡青色的王袍,发髻用一根紫碧玉簪束住,人如其名,生的一张俊朗的面孔,加上举止潇洒自然,已过而立之年,若不是嘴上的八字胡须,还真让人以为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才俊。 闻听杨俊本人仗义疏财,为人豪气冲天,曾经在封地襄阳的王府里一夜花掉三千两黄金,为的只是宴请一名流浪豪侠,後来听说这位豪侠并不买账,吃饱喝足之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悄然走掉了。若是平常人早就心疼的要死了,说不定还会大骂上当,後悔不已,可杨俊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连声责怪自己疏忽,怠慢了贵客。不论这是真心的还是装的,都足以见得此人的豪侠之气。 御前会议在两位皇子入殿坐好之後就开始了,首先说话的自然是皇帝,隋文帝这几天看来也是难得睡个好觉,脸上明显的憔悴神色告诉人们这位身经百战,开土建国的英明皇帝已经被几个儿子给弄得精疲力尽了。 再看杨广和杨俊,两人丝毫没有心疼自己皇帝老爹的一丝神情,只是漠然地坐在龙墩上,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诸位爱卿,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朕召见大家的原因了,”停了一会儿,皇上又接着说道,“雍王爽在玉门同突厥阿波部交战失利,如今数十万突厥铁骑围困玉门,日夜攻城,形势逼人啊!” 这时,越王杨素起身道:“陛下勿忧,雍王殿下精通兵法,又有五万精兵守城,相信不会有所闪失,为今之际,还请陛下速派援军,日夜兼程,打退突厥蛮人,在与雍王内外夹击,趁机消灭阿波部,打通‘丝绸故道’,将西域诸国纳入版图!” 皇上皱眉道:“二皇弟啊,救援爽儿事急,为何要提出打通‘丝绸故道’的事啊?此二件事情可有关联?” 我在心中也是纳闷不已,再看在座的文武大臣们也是一头雾水。 “皇上圣明,此二事确有联系,容臣弟细禀,”杨素转身对众位大臣言道:“想必大家都明白阿波突厥不服我天朝管辖,又占据‘丝绸故道’,切断我朝与西域各国的交往,此乃我大隋朝的心头之患!” 说到这里,众人都点头称是,杨素觑了“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一眼,只见长孙晟神情庄重,但眼神之中明显的透露出了兴奋的光彩,“陛下!”杨素躬身对皇帝道,“西域乃是我天朝的疆域,怎能容那阿波蛮族肆虐,昔日长孙总管出使塞外,扬我天朝威仪於四方,更使西域诸国知晓我中华开明,物锦繁华,皇上圣明,海内平靖,遂纷纷派使节随长孙总管入京面圣,瞻仰我华夏风采,此情此景,臣弟犹昨日亲历,至今仍耿耿於怀啊!”皇帝听着这些半是称颂,半是实情的言语,自然是极为受用,脸上笑容连连,频频地点头,而驸马长孙晟也是脑袋跟啄米的公鸡似的,到此,我差不多已经明了杨素的用意,好个越王爷,果然是政治高手啊! 杨素继而又言道:“如今阿波悍然犯我边境,犹如高丽国之叛逆行径(注:高丽一事将在後来的章节里介绍),况且此次被围的乃是雍王殿下,天胄贵种,如此恶劣卑鄙行为,若不讨之,臣弟恐不仅会助长突厥的嚣张气焰,就是高丽等素有异志之属国知晓了也会耻笑我天朝懦弱无人啊!” 好一个伶牙俐齿,看来杨素要趁机动大手笔了,正当我在思索之际,皇帝发话了:“二皇弟此言甚为有理,但不知可有何良策啊?” 这时,靠山王站了起来,躬身言道:“臣弟愿往玉门,为陛下分忧!” 好啊!老王爷自己主动要求出战,看来计划成功了一半了。 皇帝脸上一喜,高兴道:“三皇弟肯亲自征讨,真是最好不过了!” 突然,我的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为何不趁机将京畿的将领都调出去呢? 想到此,我赶忙起身道:“陛下圣明,不过臣以为既然圣意决定要讨伐突厥,应慎重用兵为是,切不可草率。” “哼!”一直端坐的秦王杨俊这时满脸鄙夷之色,冲我言道:“难道天宝将军以为父皇是在草率行事吗?真是荒谬!” 顿时,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赶忙跪下道:“臣不敢!陛下文治武功,自祖龙以来,世所罕见。不过,为臣者当为社稷国家着想,臣只是觉得若只派老王爷一路军马前去,不如多派几路大军分别从不同方向出击,让阿波不能首尾兼顾,而後长孙总管便可带一路人马直达西域诸国,相约之後,再东西夹击,务要斩草除根,让其元气大伤,似乎更为妥当!” 杨林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成都所言不错,若要彻底平定阿波部,使其永难翻身作乱,非要大举用兵不可啊!” “父皇,儿臣以为天宝将军所言俱是金玉良言,想那阿波手下有精骑三十余万,又是在自己的草原作战,占了地利的优势,而我天朝讨伐逆贼,顺应上天,占了天时,今西域诸国百姓久受突厥蹂躏,我们出兵平定突厥定会深得其心,这便是人和,古人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形势似乎对我又有不利,可儿臣回头又想,阿波此时正被四弟牵制於玉门城外,进不得也退不得,几十万大军只是善於野战,粮草供应必定困难异常,此时又陷入攻城略地的城防战里,所以优势在於我军,这地利真真正正又回到了我们这一边。” 皇帝欣赏地看着杨广滔滔不绝,双目透出一丝喜色,心中不由得赞叹:“广儿毕竟军旅出身,讲的可是头头是道啊!” 停顿了一会儿,杨广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杨俊,道:“由此算来,我军如果出征讨伐阿波,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儿臣以为,此次不战则罢,要打就要打大仗,尽出我大隋雄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然後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就像成都所言,定要让阿波从此一蹶不振!让天朝威仪永镇西域!” 还没等皇帝出声,长孙晟匆匆跪倒道:“陛下,微臣几年来空有总管西域之名,去不能行总管之实,所以此次出征,臣愿再次前往西域诸国,统率西域联军协助吾皇大军共同讨伐突厥,以振我大隋朝天威!还望陛下成全!”这小子终於忍不住了。 一直冷眼旁观,极少做声的杨俊这时站起身,面色阴沉地落井下石道:“父皇英明,既然天宝将军和皇兄有如此妙计,儿臣以为不若就让皇兄为主将,宇文成都为副,带兵出征,相信一定能够一举扫平突厥蛮贼,壮我大隋军威!” 新上任的右仆射虞世基也跟着他的主子,趋步上前跪下道:“微臣附议秦王所奏,相信晋王千岁和天宝将军定能不负众望所归,为国分忧!” 顿时,朝堂上一片寂静,在座的大臣们都明白这是杨俊的小伎俩,想趁机将自己的心腹大患和死敌调离京师,到时自己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此明显的公然挑衅,胆量却是不小啊! 一时间,杨广气得暗中咬牙切齿,可又担心万一皇上真的派自己领兵出征,那可就糟糕之极。 皇帝似乎没有听见杨俊和虞世基的话,神情和悦道:“既然如此,朕决意征讨突厥,杨素听旨!” 杨素慌忙跪下,道:“臣弟杨素恭聆圣谕!” “朕封你为‘征北大总管’,总领大军,征讨阿波突厥!天下军马除了朕的羽林军,任你调度!” 杨素脸上一阵惊喜,连忙叩头谢恩!再看伍云召似乎要说什麽,可只是蠕了嚅嘴唇,终於什麽也没说。 “ 三皇弟,玉门军情紧急,不可拖延,朕想让你即日率军前往,你看如何啊?!” 对於杨林,皇帝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商量着来,一来是同胞兄弟,亲情相连;二来杨林征战几十年,一直未娶,所以,近六十的人了,连个後代都没有,也让这位皇帝老哥哥心存一丝愧疚和怜悯。 “越王的京城布防使一职由昌平王接任,五日後朕在‘朝阳门’阅兵,大军出京,讨伐突厥!!!” “万岁,万万岁!” ............ 第一卷 第七回 流星雨夜的爱情 晋王府中,一众人聚集在王府议事厅,居中坐着杨广,早晨廷议的意外成功着实让他兴奋不已,回想着出宫时看到杨俊的板着的那张臭脸,不由得神采飞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呵呵,二皇叔(越王杨素)果然技高一筹,竟然把一件小小的寇边事件变成要大举用兵的国家大事,还从父皇那里讨来了总管的差使,哈哈哈哈,好极啦!好极啦!” 在座的诸人也是一阵陪笑,明克让这个老狐狸更是凑趣,捋了捋颏下的胡须,尖声道:“越王爷做了‘征北大总管’,大权在握,那我们就让韩擒虎和贺若弼作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去和突厥打他妈的天昏地暗吧!嘿嘿嘿嘿......” 顿时,厅中又是一阵哄笑。 杨素更是笑不可遏,略显肥胖的脸上得意洋洋,手抚着茶盏,咧着大嘴笑道:“你这个‘夜猫子’啊,够损的嘛!哈哈哈......先锋官,嗯,不错,果然有趣!”随即笑容一敛,故意板着脸正色道:“好!就按老明的主意办,本王就让这两个老匹夫作先锋官,先和和突厥干他妈的几架再说!” “王爷高明啊,最好是两败俱伤!” “不,最好是壮士一去不复返!” “哈哈哈......呵呵呵......” 天下的大害,莫如弱肉强食。 大国侵略弱国,强者侵略弱者,智者压迫愚者,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由於人与人之间彼此不相爱,若能兼相爱,交相利,便可以均分财富,再无嫉怨仇恨争夺,由此天下大利。 望着天空中从乌云里现出身来的皎月,我摇了摇头,我的命运是注定要做帝王的,虽然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我也不希望永远被命运支配。我的路究竟在何方啊?! 今天,越往杨素以“征北大总管”的身份,率领大军出了京城,直奔玉门,随行的有并州侯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行军总管”靠山王杨林,以及十几名总管,此次出征除了驻扎在京畿四周的常备军以外,还调动了韩擒虎和贺若弼所率的六万大军,还有靠山王的十万军马。 另外,兵部下了调令,从河东道和剑南道各又调集了五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往玉门。 兵部还以“征北大总管”越王杨素的名义,借口与突厥交战应以骑兵为主,征调了南阳的五千精锐重装骑兵,名正言顺地借机削弱了伍天赐的实力,真正的让他有苦说不出,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暗地里大骂直娘贼不已! 淮阳王高颖的部队被杨素以加强京城防御的名义进行了改编,将其中的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都调到了“锐健营”,又将剩余的兵马分散到京城四周的城镇战略要地,美其名曰:“非常时期,弹压地方,拱卫京师,防止民变。”云云,言语冠冕堂皇之极。 这样,高颖手中能够直接指挥的兵马只剩下了不足八千人,而且还是以轻步兵为主,战斗力已经大不如以前。 关于将淮阳王高颖部队中的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调到“锐健营”一事,杨素的解释是,新任京城布防使昌平王邱瑞为人耿直,只对皇上忠心,并未陷入这场皇位之争,这也是皇上选择让他担任自己的“守门人”的主要原因。 由於邱瑞本人的性格因素,杨素和我一致认为只要不触动皇上,此人不会故意找茬为难。 至于秦王杨俊的一万“襄阳兵”,在我的坚持下,杨素一众人放弃了开始想要将其一同带出京畿的打算。 之所以我要将这批“对头”的兵马留下,一方面是怕做得太过分,会引起皇上和秦王的怀疑,再说对於这一万兵马,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另一方面,我还考虑到了自己的因素,万一京城里没有了“政敌”的军队的威胁,那麽我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了,到时与杨广讨价还价的筹码势必大大缩水,说不定杨广还会抛下我的协助,自己单干,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啊! 八月十五日,在朝阳门外的校军场上,大军接受皇上的检阅,随後举行仪式,命杨素为“征北大总管”,统率大军,即日出征,讨伐突厥。 回想着当时校军场中旌旗遍布,鼓角齐鸣,皇上站在点将台上,面对场中的十几万大军,宣读诏书,当场拜将,赐剑绶印,亲手将战袍披到杨素身上,然後赐御酒三杯,再三勉励嘱托之後,大军三呼“万岁”,高唱得胜歌,穿城而过,在京城百姓的夹道欢送中,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的往玉门方向而去! 此情此景,回想起来就让我激动不已,不知何时我也能统率大军数十万,耀武扬威一番! 这时,天边滑过一颗流星,明亮的光辉一滑而过,有人曾经说,只要在流星还没有消逝之前,将自己的愿望大声说出来,那麽就会变成现实。多少年来,无数的流星带着数不尽的梦想在天边陨落,不知道又有多少愿望被实现。 虽然对这种幼稚的事情不屑一顾,但此时的我却异常地大叫道:“让天下万族归流华夏,丰功伟业为我开创!” 似乎是在回答我的话语,天边又有一颗,不,是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的流星自天边陨落,好像雨点一样连绵不绝,情景壮观极了! “好多的流星,好漂亮啊!”嫣红不知什麽时候来到了後花园,手里拿着一件我的披风,正仰望着夜空,小脸蛋上一片惊讶之色,口中喃喃自语着。 我这时也是震惊万分,脑海里随即闪现出一个字眼----“流星雨”,看来要是传说属实的话,我的理想必定能够实现啊!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信心大增,双眼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炯炯放光。 转头看到嫣红还在原地痴痴的发呆,只是不知什麽时候,披风已经掉在了地上,小丫头却浑然不觉,两只洁白的小手正合什,娇滴滴的小嘴蠕动着,正在说着什麽,两只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憧憬的神情,比较起平日里刁蛮的她此时真是美极了,我不由得看得都有些呆了。 没有打扰她,只是悄悄的拾起地上的披风,然後就安静的立在她身旁,看着她许愿。隐约中似乎听见我和她自己的名字,我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接下来我偷偷的凑近她,听清楚了, “... ...第三个愿望,求天神保佑宇文成都一生平安,最好永远不要上战场......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要让他受伤,就是......就是受伤了,也......也要保佑他不会,不会... ...” 声音愈来愈小,竟然变得有些哽咽,下面的话似乎忌讳出口,嫣红顿时停了下来,再看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发红,紧接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刹那间,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绞痛,但更多的是感动,嫣红原来还有这份心思,没有想到她爱我竟然爱到了这种程度,我的心里热烘烘的。 “不会离开你!和你厮守一生!”静静的,俯在嫣红的耳边小声道。 “对,对,让他不会离开我,厮守... ...啊?!... ...是你!” 嫣红突然清醒过来,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你,偷听人家... ...” 娇嗔的样子简直让我发狂,好美啊! 我满怀着深情地看着她,温柔道:“还有什麽愿望赶紧说吧!流星快不见了!” 听出了话语里的柔情蜜意,小丫头不由得一阵窘迫,转而又开始小声祷告起来,可我从她那不断颤抖的长长的睫毛和抖动的双手上,看出了她内心秘密被心上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看透後的那份羞涩与欢悦,真是少女的心思啊! 终於,流星雨结束了,嫣红恋恋不舍的放下了一直合什的小手,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好了吗?好了就到这里来。”坐在“太武轩亭”的石凳上,我笑嘻嘻的瞅着她。 脸一红,很快又恢复正常,嫣红小嘴翘得老高,气鼓鼓的瞪视着我,可是眼睛还是不争气的泄漏了她的少女的羞涩与兴奋。 嘴上嘟嘟囔囊着,小美人一点儿淑女的风范都没带的冲到我跟前,一副要和我算帐的样子,可是还没等她说话,我猛地将她搂到了怀里,显然小丫头也没有想到我会这麽热情,一声娇呼,已经被我牢牢地抱住了。 “啊,讨厌!你干嘛啊?放开嘛!” “不放!” “我要生气了!” “我不生气啊!” “无赖!” “嘻嘻,我就是无赖......” “啊!你...会被人看见的!死鬼,啊嗯,你做......嗯嗯......呜......” 四片饥渴的嘴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眼睛慢慢的闭上,四周的景色已是点缀,蟋蟀和夜虫的鸣叫声缓缓离去,剩下的只有安静,怀里的可人幽幽地散发着她的处女芳香,醉眼朦胧里只有对爱情的渴望。 现在只有两个深爱着彼此的年轻男女,而这两颗年轻滚烫的心渐渐地融化在了爱的缠绵中。 天上的圆月看到了这一切,她会为我们作证,真的,除了热吻,我们什麽都没有做啊! 好想永远这样啊! 低头看着小鸟一般偎依在我怀里的嫣红,轻轻的搂着她的柔肩,心中涌起万千柔情,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美”。 怀中的人美,天上的月色美,四周的夜色美...... 总之,我的心情现在好的一塌糊涂!难道这就是我脑中记忆的“爱情”吗? “你要负责的!” 不会吧!只是亲了亲嘴嘛,又不是......呵呵,没那麽严重吧! 谁要负责啊?! “我会负责的!” 一阵“ 啧啧”的声音混杂着“唔唔”的娇喘和呻吟。 第一卷 第八回 中秋月圆夜 八月十六是闹花灯的日子,在这天的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京城里成了灯的世界,灯的海洋,大街小巷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流从皇城一直延伸到外城的城门口。沿途两边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尤其在鼓楼一带,本来就商家云集,听嫣红讲那里是京城的集贸之地,店肆馆堂鳞次栉比,日市三十六行俱全,夜市也就应运而生。 每到入夜,只要不是大风大雨天气,不但卖果子点心各类小吃,像捞糟蛋,水煎包,酸梅汤,烧饼,馄饨,过桥米线,水粉凉皮,烧鸡卤肉... ...都是一应俱全,还有书画,玉器,旧书,碑帖,绸缎,瓷器,花木,首饰,真假古董一类,摆的密密麻麻。 今天是“花灯节”,加上天气好得要命,游夜的人更是比以前多出了几倍都不止。 一时间,买卖讨价还价声,摊贩们一声高一声低尖亮的沈浑的喑哑的如唱似咏的叫卖声嘈杂不堪,甚是热闹。 晌午的时候,晋王府来人请我和老头子今夜到王府赏灯宴饮,共庆佳节,老头子推说身体不适便由我一人前往,时间比较紧,我只能带上礼物,在老头子专用的轿子里匆匆的走马观花,来不及细看。 拉上轿帘,我不由得想起早上和嫣红见面的情景。那是在前厅喝早茶的时候,当时只有我和宇文化及两个人,正在谈论秦王的事情,嫣红端著茶盘进来奉茶。 见到她,我的眼睛一亮,今天嫣红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裙装,穿著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再看她的秀发被绾成了一个高髻,软软的向一边偏斜,笑颜如花的瓜子脸蛋,吹之欲破,小巧的樱唇娇豔欲滴 ,细看之下,有一些红肿,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激情之举,不由得冲著她一阵傻笑,弄得嫣红窘迫之极。 红著脸奉茶给我,故意狠狠的踩了我一脚,然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娇嗔的妩媚之色跃然脸上。 老头子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她的事,所以只是一个劲儿地微笑不语,看著嫣红娇小柔美的身躯轻盈地步出大厅,老头子暧昧地朝我笑了笑:“嫣红不错吧!” 顿时,吓得我一口喷出尚未下咽的茶水,神情尴尬之极。 一边咳嗽一边急於解释,可老头子却立即转换了话题,大谈昔日自己“辉煌”的年轻时代,感叹如今世风日下的同时,不时得“影射”著我,害得我心里很不爽,一直耿耿於怀。 从前厅出来後我就去找这小丫头,自然先是被她一顿娇滴滴的“臭骂”,然後挨了一顿粉拳绣腿的“暴打”,等她累了,最後才是我动手动脚的搂搂抱抱,再加上一大堆花言巧语的解释,一番东扯西扯,胡说八道,直到逗得她由怒转喜,眉开眼笑,咯咯笑个没完。 正在回忆良辰美景之际,随行的家丁在轿子外提醒道:“大爷,晋王府到了!” 好啊!新的战斗又来了! 晋王府位於城东的皇城边上,占地足有三十多亩,里面亭台楼阁、花园雨榭,鳞次栉比,俱显富贵王家风范。站在能够让四辆马车并排直行的官道上,夜晚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汉白玉蟠龙牌坊耸立在王府外二十丈远的地方,甚是显眼,牌坊的最上面是一块泛著淡淡的绿色荧光的和田玉石匾额,上书“精忠体国”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体俱用金粉填充,即便在晚上也是醒目可见,明眼人一看便知赫然就是当今皇上的御笔亲书。 轿子在王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立时有家丁上前掀开轿帘,躬身出来,这才发现晋王府的门口正是灯火交错,车水马龙,虽说不上人山人海,可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哎呀,这不是宇文将军嘛!王爷一早还在念叨您呢!您老这边请!小的给您通报!” “刘老四,怎麽王府门前这麽热闹啊?” 我笑著问道,随手甩给了这位王府二总管一串制钱。 “谢您老赏!” 刘老四一脸媚笑,胖乎乎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回您的话,今晚王爷邀请了一大群名士和大臣官员赏月观灯,现在都在後花园的‘江月阁’里喝茶呢!” 抿嘴笑了笑,一甩手进了王府里面。刚一转过双龙抢珠的大照壁,我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好家夥!只见前厅大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和彩灯,至少有上百人正在彩灯谜,喧哗之声不绝於耳! 刘老四见我眉头紧皱,一脸诧异道:“将军不是最喜欢热闹吗?怎麽......”满是不解之色。 “那是以前啊!现在得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呵呵呵......” 半是真半是假的笑著开玩笑,我不禁一阵心惊,原来自己还是在一些方面与以前的宇文程度有不同,不过幸亏没有人会猜到我竟然是另外一个人。 “呀,天宝将军也来了!真是太好了!”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冲我打招呼,转眼间已经来到我跟前。 这时我看清楚了,原来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的卢龙道总管领阅军使屈突通,此人刚过四十,武艺高强,曾随越王杨素平定过南方的豪强叛乱,在战场上替越王挡了一剑,因此深得杨素器重和信任,连连举荐提拔,终到今天的位置。 我紧忙上前见礼,恭声道:“大将军安好!” 屈突通摆摆手,朗声笑道:“ 不必多礼!天宝将军何时变得这麽罗嗦了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顿时,周围的十几人都是一阵善意的爽笑。 我也笑道:“大将军还是那麽风趣呀!听说您巡视卢龙道,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屈突通神秘一笑,晃动着大脑袋,朝后花园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明白了,原来是杨广将他找了回来,看来杨广对我还是留了一手,哼,想甩下我,没门儿! 这时候,从内厅走出了一个内侍太监,在院中一站,公鸭嗓尖声叫道:“王爷请屈大将军、宇文将军到‘江月阁’饮酒赏月!” 我和屈突通连忙躬身应诺,在太监的引领下朝後花园走去。 一路上,渐渐地人越来越少,来到花园,只见一队王府家将站立在入口处,盔甲贯身,刀枪出鞘,一副如临大敌的的样子。 在向四周望去,花丛後,树林中,俱是同样的站著一队队的守卫,而与前厅大院的灯火通明相比,这里除了几盏照路的黄色宫纱灯笼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和屈突通交换了惊疑的眼神,谁都没有作声,但是我们已经明白了今晚绝不是什麽为了赏月观灯,杨广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要决定,说不定就是......真是宴无好宴啊! 想到此处,我心中一阵失望,好没有耐心的人啊,刚一有优势,就想着要动手,看来他对自己还是缺乏信心啊!不行,我不会让他这么快准备好的,看来得找点事情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才好。 还在盘算的时候,我们又被领著转了好几个弯儿,又穿过了一片桂花林,没有时间欣赏桂花的柔美和馨香,已经隐约看到了‘江月阁’里射出的灯光,终於到了! 本来放在平原几步就到的距离,由於曲径通幽,左转右拐,竟然走了好大一会儿,这个晋王府还真大,要不是有个太监领著,非迷了路不可,看来以後我的府第也得大一点儿才有气势啊! 还没有进门,一阵丝竹歌舞夹杂著人的喧哗声传了出来,听来里面还是很热闹嘛! “天宝将军,看来今晚我们要好好乐一乐啦!啊,哈哈哈哈哈” 屈突通这个笨蛋真是一个十足的蠢才,要乐一乐不会在更好的地方吗?为什麽要设在这麽隐秘的地方,还有如此多的家将警戒,如临大敌的样子。 暗暗的在心里骂著,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边点头边迎合道:“是啊!大将军今晚可要一醉方休吧!小将不胜酒力,还望大将军‘酒下留情’啊!包涵包涵啦!呵呵呵!” 这一下屈突通更来劲儿了,两只铜铃大眼睛顿时眯成了一对绿豆眼,脸上笑得一道褶子一道褶子的,一副酒鬼德行。 妈的,杨素瞎了眼,怎麽会提拔这样的人做统帅全国军队的“十二卫大将军”呢!? 真是搞不懂! 正想著,不防已经来到了“江月阁”一层的大厅里,与外面的一片黑暗不同,这里是灯火通明,更筹交错。 左边上首坐著另外一位“十二卫大将军”──人称“铁面虎”的河南道总管领阅军使张须陀,此人生得人高马大,力大无穷,四十余岁的年纪,一蓬络腮胡须咋咋呼呼的支楞著,旁边几个使女伺候著,正在独自慢慢饮酒。 在他的下边坐著一众驻扎京师的武将,官职最小的也是一个参将,仔细一看,里面没有禁卫军的人。 武将的对面当然就是一群文官大人了,为首的是掌管礼部,吏部和兵部三部的尚书令兼左仆射正二品大臣,被官场吏员和朝中大臣们赞誉为“文武贤尚书”的当朝第一宰相、江南大儒邵溢直。 此人在三十六岁时就从南陈偷渡过长江,投奔当时尚占据北方的大隋。 因其在南方声名远播且才华横溢,见识非凡,因此深得皇帝的喜爱和信任,隋朝统一天下时执行的“先北後南,以逸待劳”的战略方针就是采纳了邵溢直的建议。 四海一统之後,皇帝对他一直信任有加,不断委以重任,最终将国家的政事全部交给了他,而邵溢直也是不负皇上的信任,协助皇帝将大乱後的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加上此人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朝中的文武大臣对他是又敬又怕。 没有想到今晚他也来了,对这个一直以来就对党派之争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的老大臣,不知道杨广打得什麽主意。 这时,坐在邵溢直下首的兵部尚书“夜猫子”明克让看到了我们二人走进来,连忙起身,一脸的高兴之色,举著双手冲著我们尖声叫道:“哎呀!大将军,天宝将军,你们可真是贵人後到啊!来来来,一会儿可要多喝几杯哪!” 顿时,大厅里的几十道目光统统集中到厅堂大门处,一时间,除了张须陀和邵溢直两个人,剩下的都急忙站起,躬身向我们两个“同僚”和“上司”或行礼或问安。 拱手还礼,随後赶紧上前拜见尚书令和大将军。 正在这时,一众王府太监使女从二楼楼梯上鱼贯而下,还是那个领路的太监,公鸭嗓尖声高叫道:“雅静!晋王千岁驾到!” “拜见王爷千岁,千千岁!” 第一卷 第九回 帝胄沦为风尘女 随着太监的叫声,一众文武官员急匆匆地离席,冲着正在缓步下楼的杨广躬身行礼,齐声道:“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群王府使女和太监的簇拥之下,当今皇帝的二皇子晋王杨广满面春风地笑着踱进了“江月阁”大厅。 今晚的杨广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得意,头戴一顶盘金紫玉珍珠王冠,身上穿着月白缎面的绣蓝龙王袍,腰束绛红色腰带,一双“万里行”黑缎千层底靴,踩在地上沙沙作响,瘦削的脸庞加上修长的身材,在无数灯光的映照下,真真正正的一个风流倜傥,俊逸潇洒。 晋王一边走向主位,一边抬手虚扶,口中道:“诸位快快免礼,真是折煞小王了!” 来到邵溢直和张须陀的席位前,杨广更显殷勤,微笑着亲手搀起两位大臣,道:“小王姗姗来迟,让尚书大人和大将军久等了!” 直唬得两个老家伙诚惶诚恐,连说不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我不禁一阵好笑,不愧是装模作样的高手,还蛮像的嘛! 再偷眼看了看“夜猫子”明克让,这小子正用袍袖遮着半个脸,脸颊不住的抖动,一瞧就知道他是想笑又不敢笑,正在努力憋着。 在晋王府司马张衡的陪伴下,杨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嘴角挂着笑意,一副神闲气定的架势。 紧接着一众文武官员告罪坐下。 我的席位正好挨着屈突通,排在武将第三。 这时,侍立在晋王身边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礼宴,奏乐啊!” 顿时,厅堂四周响起乐声,鼓瑟齐奏,编钟缀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王府仆佣流水般地穿梭于大厅之中,置酒布菜。 待到就绪,杨广端起酒杯,冲着众人笑声道:“小王请诸位共同举杯!” 在场的众人慌忙拿起自己眼前已经倒满佳酿的杯盏,就听杨广朗声又道:“诸位,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值此良辰美景,我等共祝皇上万寿无疆,祝我大隋朝万岁,万万岁!” 言罢,一饮而尽,冲众人道:“干啦!” “祝皇上万寿无疆,祝大隋朝万岁,万万岁!” 待到使女重新添满酒,杨广重又举杯:“诸位大人,如今二皇叔领兵在外征讨突厥,昨日小王得道军报,越王爷的大军前出长城,与阿波骑兵初次交锋,斩首三千,俘获牛羊无数,我天朝兵马所向披靡,这一杯酒让我等遥祝越王再接再厉,剿平蛮部,早日凯旋!干!” 众人一饮而尽,尽自欢颜。 有了第一杯和第二杯,就应该还有第三杯,果然,杨广又举起酒盏,走到邵溢直的面前,牵起邵溢直的手,欢颜于色道:“尚书乃是我朝第一贤臣,这一杯酒,小王敬祝尚书大人!” 转而又对张须陀道:“大将军常年驻军在外,饱受风霜,实为我朝之栋梁,小王也借这一杯酒敬祝大将军啦!” 好肉麻的阿谀之词啊,看着甚是受用的邵溢直和张须陀,我不禁暗自吐舌,对杨广的所作所为颇有一些不齿。 三杯酒过后,晋王杨广回到了主位上,向正愣坐在原地的众人朗声笑道:“今夜乃是仲秋月圆之时,小王宴请诸位并无他意,乃是想代父皇和母后犒劳诸位,大家莫要拘束,今晚不醉不归,可好啊?” 顿时下面一片哄笑,尤其是一众小官员,平时并不曾于晋王有过多得接触和交往,现在竟然置身华丽的江月阁中饮酒作乐,恍若是在梦游一般。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觥筹交措,众人大声说笑的,相互劝酒的,吟诗作对的,开怀畅饮的,热闹非凡! 杨广在张衡的陪伴下应酬着,俩人不时地交头接耳几句,颇有一些神秘。 不移时,屈突通已经满脸通红,活似一个猴屁股,但是依旧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好像哪辈子没有喝过酒似的。 反观张须陀则是正襟危坐,众人前来敬酒也只是略微沾唇而已,神色不怒不喜,淡然应酬。 听说此人心胸狭窄,但是此间表现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可怕人物! 众人喧闹声中,一个小太监忽然匆匆地由侧门溜进大厅,急步来到杨广身边,俯身嘀咕了几句。 杨广边点头边向张衡招了招手,后者一躬身,转身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依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众人等都举着酒杯,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诸位大人,今夜仲秋,良辰美景,殿下唯恐众位大人不能够尽兴,所以特地从‘锦绣云楼’请来了一个舞班,为诸位大人载歌载舞,以祝酒兴!” 张衡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之际,果见一队妙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轻纱,或蓝、或紫、或红、或绿,长长的拖在地板上,迤逦而入。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面遮白纱的丽人,鹅蛋脸、柳叶眉,一对丹凤眼甚是俊俏,隔着薄薄的面纱隐约可见樱唇微翘,娇艳欲滴,乌黑的发髻上微微挽起白绫结子,白沙披肩轻轻飘动,胸前部分垂着金黄色缨络,纤细的腰身似乎一只手就能环握,令人想入非非,凝脂般的玉腕上各戴着一双翠竹绿翡翠玉镯,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流光波动,趁着全身一片白色衣裙,鼓乐声中,恍惚之间真如仙子下凡。 这时,就连先前一直不动声色的邵溢直和张须陀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有几个武将竟然张着大嘴流出了口水,其中就有屈突通。 美人来到杨广座前,盈盈跪身道:“民女慕容燕燕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一出声,犹如天籁之音,似银铃般清脆,又有丝丝缠绵悱恻,柔软婉转,好像黄莺一般嘤嘤咛咛,直教人心中泛起无数幻想。 看着丽人的背影,我不禁在心中微微叹息,如此国色天香的佳人怎的沦落风尘啊!可悲,可怜!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眯着双眼细细打量了美人一番,脱口赞道:“果然是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啊!” 慕容燕燕似乎听惯了这些奉承谀词,只是淡淡地媚然一笑,柔声道:“谢殿下赞誉,民女不敢当。” 这时,邵溢直微笑着捋着胡须,摇头道:“小姐也太过谦了,殿下评语一点也不为过,当的,当的!”顿时众人一片附和之声。 杨广脸上似笑似不笑,闪过一丝戏谑之色,笑言道:“燕燕小姐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明眼人一看便知定是大家闺秀,小王听闻燕燕小姐乃是前朝燕国王胄之后,帝氏宗亲,不知可是真否?” 闻听此言,垂首跪在地上的慕容燕燕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了,并不言语,似乎触动了心中的痛处,两只晶莹雪白的小手不停地缠绕,双肩可能由于紧张和愤怒而微微颤动不已。 厅中在座诸人此时也方明白原来此女竟是“五胡乱华”时燕国帝室的后代,一名风华绝代的公主。 可是燕国已经亡国以近百年,杨广有何必在如此众多的人们面前揭她心中的伤疤呢?毕竟这样对待一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太残忍了! 我心里面一阵冷笑,好啊,殿下,还没有登上太子宝座就想展示自己的残酷了,够狠的呀! 脑中转过一个念头,转而忽然朗声道:“原来慕容姑娘出身帝室名门,失敬,失敬!宇文成都虽是一介武人,但也读过几本书策,知道廉耻礼仪,姑娘若非窘迫到极致,断然不会走入歌舞一行,姑娘心胸豁达,忍辱负重,器量之高,实比我等堂堂三尺男儿都要强过百倍!” 说完,在杨广和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端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缓步走到慕容燕燕跟前,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轻轻道:“我敬姑娘一杯酒,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说完亲自斟酒,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厅中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不时地指指点点。 慕容燕燕此时亦是诧异万分,但眼中明显流露出更多感激的神色,樱唇嚅动了几下,可是始终没有说出。 见我正笑意盎然地看着她,而且眼中满是善解人意的鼓励,慕容燕燕不由得脸上一阵羞赧,抬手轻轻接过酒杯,细声柔语道:“民女卑贱之人,有何敢当将军敬酒,将军英雄年少,他日定当建功沙场,公侯万代,这杯酒小女感激不尽!”转头侧身用长袖遮面,一饮而尽。 “好,姑娘果然爽快,宇文成都用这壶酒来奉陪!” 说完对着壶嘴,昂首畅饮。 尔后我又朗声笑道:“姑娘乃是大家人物,平时自是难得一见庐山真面目,今日是晋王请来的客人,足见王爷确实人中之龙,若是平常人自是请不动大家光临,听闻姑娘的歌技舞技乃是一绝,我等沾殿下的光,不知能否为殿下和在座的诸位大人歌舞一曲,以慰我等心愿啊?” 杨广刚才对我为慕容燕燕出头甚是不满,脸色一直有些不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说话,好几次几欲发作,又碍于场面,故一忍再忍。 此时,我的一番话语大大的给足了他的面子,将他高高地捧了一番,杨广顿然转怒为喜,脸上多云转晴,哈哈一笑,笑谓左右道:“成都放心,燕燕小姐今晚是有备而来,一会儿就请她为诸位献上一曲,如何?哈哈哈!”登时厅中一片叫好声。 慕容燕燕起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与同来的姐妹们走进了后厅准备。 看着仆人忙碌着重新布置大厅,我嘻嘻哈哈地同众人聊着天,心中暗道:“牙牙个呸的!刚才真是的,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跑到人家姑娘的跟前大献殷勤呢?妈的,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太险了,稍一不慎便有可能开罪了杨广这个口蜜腹剑的狠毒家伙!”这时才发现脑门上一层冷汗。 “请诸位大人就座,歌舞就要开始了!” 第一卷 第十回 两只黄鹂鸣翠柳 慕容燕燕走进后厅准备,此刻大厅中又恢复了喧嚣热闹的气氛。 绛烛高照,琼液盈樽,众人重又回到席中,相互间举酒祝贺,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杨广喝了几杯,见时候差不多了,吩咐一旁的张衡:“枯酒难吃,来得又有尚书大人等文雅之士,划拳猜令显得太俗,你叫他们出来吧!” 张衡连忙应诺一声,悄声快步来到侧厅门外,朝里面说了些什么。 不移时,就见他轻轻拍了拍手掌,音还没落,众人便听两侧廊下佩环叮当作响,在侧门侍立的使女忙挑起翠玉珠帘。 就见两行歌姬,俱是一色的葱黄宫装打扮,一行执着琴瑟笙簧,一行手持团扇,凌波微步般地翩然而出,来到大厅中央,冲着杨广盈盈下拜,莺莺燕燕齐声道:“殿下万福金安!” 杨广笑着将手一摆,顿时笙箫琴瑟齐鸣,六个歌女长袖飘舞,团扇翻飞,歌唱道: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 千回云帐难藏艳,百结锦裳不销情。 鬓发初乱钗欲坠,为伊销魂人自醉。 娇啼莺燕颠回鸾,紫云烟阁换明艳。 ... ... 此刻席上坐客人人听得心醉神迷,目有视,视舞步;耳有听,听艳曲。饶是劭溢直自诩道学,张须陀人赞稳重,俱亦是心旌神摇,迷惘如在仙境,只左一杯右一杯灌酒,如痴如狂。 而似屈突通这样的白痴,更是魂飞九天之外,只傻愣愣地瞪着一双牛眼,半张着大嘴,任由口水横流,还不住地晃动着大脑壳,迷迷瞪瞪,看着场中歌舞。 满室皆是幽香袭人,风鬟雾鬓令人心不能自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又饮了一口酒,方才稳了下来, 暗暗思量道:“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一观,果见此言不假啊!‘色’之一关,委实厉害。” 便在此时,就闻耳中乐声一变,珠帘脆响,一个女子曼声飘出。 注目看时,却是慕容燕燕已换着粉色纱衫,下着翠绿色水泻长裙 ,乌云雅堆,青丝袅袅,弯弯两道柳烟细眉显是重又描过,在眉宇间微微蹙起,似愁若喜。似嗔若笑,流眸四顾,顿时人人精神为之一爽。 我的脑中不禁涌出一大堆奇怪的词句,“靓女哎,好棒哦!”、“空前绝后旷古绝今大美女!”、“美女美女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完啦,完啦,老子要死了!”... ...稀奇古怪,前所未闻,但是又似曾相识。 妈的,到底是谁教了我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好半天我才从莫名惊诧中清醒过来,却又鼓掌,脱口而出赞道:“好一朵人面桃花,水中芙蓉,‘欲将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顿时语惊四座,中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仿佛不相信似的,杨广更是满脸讶色,较之劭溢直端着酒杯眯着眼不住得晃头晃脑品味我的诗意,屈突通仰视着我,通红的牛眼满是崇拜神情,顿时让我有些飘飘然。 慕容燕燕则更是美目放光,脸上顿显一片喜色,溢于言表 。 凝视我良久,双目痴迷,见我冲她微微一笑,脸上不禁飞上两朵红晕,小女儿地羞涩之态显露无遗,低头喃喃道:“将军过誉啦!小女子实不敢当!将军诗文过人,才思敏捷,小女子佩服之至,改日还请将军多多赏光赐教!小女子在这里先行多谢了!” “姑娘不必多礼,有道是‘天涯孤客怜幽草,清风人间重漪情’,我与姑娘今日萍水相逢,实拜殿下千岁所赐,而且诗词之道,不过是闲来无事之时,感悟及事的牢骚之言,当不得雅函!既是姑娘诚心相邀,小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姑娘!” 厅中众人一片啧啧羡慕之声,慕容燕燕自是十分高兴,冲我嫣然一笑,娘唻,好美呀!顿时将我勾得三魂飘渺七魄俱散,头脑“轰”的一阵空白。天哪,受不了啦! 再这样下去,会要人命的啊! 且不说“江月阁”中热闹非凡,此时的京城也是一片灯火辉煌。 街市上张红挂彩,演戏作乐,各式纱灯竞相争奇,鬼斧神工各展奇巧。 正值隋王朝兴隆鼎盛之际,海内四方来朝,川流不息的看灯猜谜的人流中不乏穿着各式各样奇服异装的外国人,西域人和岭南少数民族的马客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一边逛着大街,一边高声谈笑,场景甚是热闹异常。 秦王杨俊的府邸座落在城南朱雀门内,在大兴城不算冷僻也不算很热闹。今晚是中秋佳节,既是观灯赏月之际,也是朝中群臣互相问候,钻刺经营,溜须拍马的好日子。 秦王府四周彩灯高悬,高过一丈的院墙上遍插彩绫,伴随着夜风时时飘拂,甚是清美。 王府正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平素与杨俊过往亲密的大臣,诸如虞世基,许善心,萧摩诃等人早早就来了,另外还有若干想见风使舵,巴结杨俊的大小官员,俱是纷纷携礼而来。一时间,门前充斥了王府家丁的招呼声。 “王大人您来了,小的给您带路,这边请......” “兵部司马朱大人到,迎客啊......” “剑南道总管,领阅军使,刘大将军遣使来贺......” “‘元平县公’魏大人到,您老里边请......” 外面热闹异常,王府里面更是人声鼎沸,偌大的厅堂中足足坐了百十多人,二十多桌酒席摆的错落有致,不断有婢女穿梭其中,将山珍海味和美酒佳酿流水般端上来。 杨俊今夜显得相当随和,凡来者不论认识与否,都亲自执手殷勤招呼。 照着习惯,文东武西。 刚刚迁为右仆射的虞世基自然坐在了东边首席,其下是山东豪门许善心以及一众大小文官;西首以萧摩诃为首,陆陆续续地坐了一众武将,其中官职较大的有柱国纥(he)单贵,襄阳军将领诸如大将军余公理,将军刘建,綦(qi)良等人。 {萧摩诃本为南陈大将,在平陈战役中被俘虏,入隋后仅授“勇毅县公”爵位,开府仪同三司的勋官职位,并无实权,因此郁郁不得志,后与杨俊互引为知己,加上颇有谋略,便成为秦王府中的武将之首,虽年已古稀,仍是雄心不老。但因为是南朝降将,故“襄阳军”中的关陇勋贵集团出身的武将对其极为鄙视,貌合神离,矛盾不断。} 秦王杨俊本人便生得俊逸洒脱,颏下几缕美髯更显其玉树临风,俨然王者风范。 俗语道:“男要俏,一身皂”,真是半点不假。 今夜杨俊特意穿了一袭月白四团龙袍,缎面泛着银辉,上绣团龙戏水图案,灯烛耀照着,熠熠闪光。匀称的腰间束着一条嵌金白玉腰带,一块凝脂蓝田白玉坠垂着明黄丝绦悬在腰际一侧。王府咨议参军、司马王岐陪伴在杨俊左右,瘦削的脸上眼睛炯炯放光,神采奕奕,面带微笑,不时与杨俊低头侧耳几句,神色颇为神秘。 {王岐乃是南朝梁元帝名将王僧辩之子,其父平定侯景之乱后被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谋杀,王岐与诸兄长被西魏军掳进关中。此人任侠放荡,20岁后发愤读书,勤学累载,遍读五经,又熟读兵书战策,常以将相自许,心有纵横天下之志,却又自叹生不逢时。后来在齐州做刺史,掘了陈霸先的皇陵,鞭尸扬灰,以雪父仇。又因坐事解职,发配岭南戍边,被杨俊收留,倍加礼遇,终成秦王麾下的第一干将。在境内秘密招纳亡命之徒,充作秦王私兵,又大规模派发工役,缮治器械,囤积粮草,养精蓄锐,以图举事。} “诸位,”杨俊站在厅中央,一手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环视了一周,待众人都正襟息声,侧耳倾听后,朗声言道:“诸位大人,小王奉旨镇守一方,久未还京,适蒙圣上宣召,小王才日夜兼程重返帝都,一路之上只见百姓安乐,政治清平,此乃当今万岁殚精竭虑,夙夜勤政二十载,才有此结果啊!” 缓了口气,接着又道,“在座诸位都是我朝的栋梁之材,辅佐父皇母后治理朝政,很是辛苦,小王是知道的,故今夜设此小宴,一来恭庆佳节,二来代父皇母后犒劳大家。” 说道这里,杨俊将手中酒杯高举,欢声言道:“承蒙各位赏光,实令小王陋室蓬荜生辉,无以为报,小王先饮为敬!”说罢,一饮而尽,又向四周一揖,直唬得众人慌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不敢。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杨俊而后又道:“昨日父皇召见,突厥、百济、新罗、任那、倭国、琉球、骠国、交趾等藩国使者来朝,各具顺表,委实让父皇龙颜大悦。我等皆为皇上股肱之臣,皇上高兴便是我等的福分,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唯唯诺诺,连道皇上圣明,国威浩荡,远播四方。 杨俊淡淡一笑,“众位臣工居官以来,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小王心中一片雪亮,皇上更是明鉴万里,洞察秋毫。还望列位大人凡事能以国事为重,莫让私情所左右才是,在有些牵扯到朝廷安危,国家继统的事情上更不能犯糊涂,啊!来来,为我大隋朝万年永固,皇上万岁万万岁,干杯哪!” 众人谢酒还礼之际,心中不由得都在想,今晚王爷说话怎么有一些言不由衷,口气好像是以前皇太子说话似的! 随着酒宴的继续,回廊里的乐工们奏起了《永太平》,琴瑟袅袅,钟鼓朗朗: 永太平兮,绛紫霞帔, 四海平靖,万国忠服, 圣百灵天子佑皇朝兮, 千秋万世兮, 东夏清晏铭鼎兮, ... ... 第一卷 第十一回 像雾像雨又像风 九月初的大兴城意外的迎来了一场秋雨,零零星星的冷雨不甚大,却是绵绵不绝。浓云低沉沉地压在天空下,一块块一团团,或青或灰或绛红或黯紫,像说不上名目的一群怪兽在蒙蒙雾霭间相互挤压重叠,沉浮升降。冷得浸骨的雨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打得湖塘里的残荷一片沙沙作响。 傍晚时分,慕容燕燕的贴身小婢杨梅来到宇文府的门房传信,邀请我到“锦绣云楼”谈诗论词,并且隐约提到有一个神秘人物要见我。既然是美人有命,又怎敢不从,唐突佳人呢?安置好府中诸般事物,瞒着嫣红和府里的其他家人(怕他们告密),从后门坐上四人抬轿,在两个家将的护卫之下直奔“锦楼”而去。 自那次中秋节在晋王府里结识以后,我先后去了几次“锦楼”,除了前两次是去谈诗论句外,其他时候都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安慰”那个已经深深地爱上我并且已经失身与我的燕国公主。 美人销魂的滋味固然让人心思神往,但是我却要利用这在路上的短暂时间思考一些军国大事。 最近一段时间,朝里朝外都发生了诸多的变故,可以说是有喜有忧。 躺在晃晃悠悠的轿椅上,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我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的琢磨起来。 皇上加紧了废立太子的步伐,将太子府中的亲护侍卫全部换成了老弱残兵,禁止东宫官员与太子亲密接触,并且调派大批“侯人”(古时候的国家特务)散布在宗人府周围,密切监视杨勇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皇上与往常一样,朝堂上处理政事,召见大臣和各地方官员,时不时还两次下诏减免一些受灾郡县的当年赋税。 另外据内侍王公公的密报,独孤皇后近一段时期凤体欠佳,宫中太医院日夜灯火通明,皇上曾连续数夜陪侍,并有意大赦天下,为皇后祈福。 “没想到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如此之深,可谓是情深意重啊!皇后妒心奇重,独专后宫十几年,从来不许皇上接近年轻貌美的女人,据说就为这还打死了好几个宫女御嫔,惹得皇上很是不满。眼见岁月不饶人,自己渐渐容颜变老,而宫里又不乏俊俏婀娜的美女,光是整天价猜疑担心就够她受的了,若是因此而忧郁成疾,实在是不足为奇。”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还没有想明白,那就是皇上大费周折,将几个儿子重新封王、 “为什么呢?难道其中隐藏着一些什么不成?” 秦王杨俊本来是抱着回京夺嫡的念头,想和晋王杨广——这个自己的“亲二哥”一决高下,因此他不惜血本,大肆收买,拉拢朝中大臣和地方大员,结交豪强名士,摆出一副不做太子不罢休的势头,一时间倒也闹得沸沸扬扬,着实让杨广头痛不已。 然而,就在杨俊踌躇满志,雄心勃发之际,一道圣旨下来,秦王杨俊被调离已然经营了三四年的襄阳,改到并州做汉王去了,兼着并州总管的官衔,驻节太原,总领山东旧齐境内52州,并许以不拘律令,便宜从事之权。以前的秦王幕府官员一概官职不变,转到汉王幕府任职。 雍王杨爽镇守边关多年,功绩卓著,近日又协同“征北大总管”,越王杨素击退阿波突厥的进犯,斩获丰厚,改封杨爽为蜀王、益州总管,驻节成都,去这个花花世界享受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日子去了。 这样,唯有晋王杨广既没有升,亦没有降,更没有挪窝。 如此一来,京城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皇子亲王,当然还有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待废太子,是瞎子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得出,皇太子已是晋王的囊中之物。 “既然皇上已然属意晋王,为什么又要大费周张的调换皇子的封地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紧锁双眉,两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不时地轻叩着轿内的案几,头脑里不断的交换着各种资料和信息,并不断的整得出一条条结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发现并且习惯了这样来分析问题,随着分析的深入,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正在被一点点的开发出来,渐渐开始影响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大脑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疆域地图,整个大隋朝的疆域顿时一览无余。 并州地处黄河以东,北靠大漠,南近京洛,东临中原,既是低于突厥的屏藩,又是拱卫京师的重镇,可谓是“喉舌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昔日北齐高氏政权正是占据此地而与当时的北周宇文氏政权和随后的隋朝对抗长达数十年。 直至今日,幽州一带还是被前北齐的大将军罗艺占据,十几年来一直是称臣不纳贡,俨然就是独立王国,并州所居乃是天下精兵出处,民风朴实,彪悍,英雄豪杰辈出。 若是杨俊能够善加利用,蓄积勃发,实力当在昔日襄阳之上,而且一旦京师有事,便可调集52州的数十万控甲精兵,鼓行而西,迅速攻下京师大兴,武力夺取帝位。 而蜀王杨爽的封地益州更被称为天府之国,粮草充足,物产丰富,位于京师以南,多崇山峻岭地势险要,既是京师的南大门,又是东出江南的战略要地。 这一地区四面环山,最是容易产生割据势力。汉末群雄蜂起,战乱不断,先是刘璋占据西川,后来刘备请诸葛亮出山,“隆中对”定下了“先取川地,后定中原”的战略,取刘璋而代之,终于造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长达数十年之久。 前朝历史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作为杨广的弟弟,杨爽虽然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是一旦情势有变,发动叛乱趁机夺取帝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释然。 几日前皇上和皇后亲召杨俊入宫,嘱托再三。 对于这个小儿子,皇帝和独孤皇后疼爱已极,皇后身染中并不能走动,皇上就亲自送杨俊赴任。 本来帝王轻易不能出宫,更不用说万金之躯出城了,但这次皇上却一反常态,破例陪送汉王出藩,一直送到骊山温泉宫方才停下车驾仪仗,洒泪而别。舔犊之情,不言而喻。 拿起案几上的普洱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暗揣摩着。顿时一个念头惊现脑中--皇上是在安排身后之事啊! 大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次皇位之争由幕后走向公开,若不加以调和与制止,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大肆结交朝廷内外官员,又个个手握一方兵权的皇子们势必会在皇上龙御殡天之后发动叛乱,兵戎相见,相互残杀。 可怜啊! 皇上竟然以为如此一来就能制造一种平衡,阻止这场根本就无法阻止的王朝灾难。 “就算汉王不早饭,晋王登基后能饶得了他吗?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汉王的军师----王岐。 这个人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可惜他一直效忠汉王,相信在汉王未死之前他是不会投靠其他人的,更别说我现在这个汉王的对头----晋王的亲信了。 “若有机会,此人一定要收为己用。” 端起茶盏,正待喝时,就听外面一阵人声喧哗,不一会儿,就听见家将凑到轿窗前,小声道:“大爷,‘锦绣云楼’到了。” 吩咐落轿后,家将掀起轿帘,我探身出了轿子,这才发现此刻竟然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了。 大兴城太大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点点星辉透过天上的薄云若隐若现。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行人,这里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青楼妓院,酒肆楼台,遍布在横穿大兴城的运河两岸,河上此时亦是飘满了花船,船头花花绿绿的灯笼和年轻妓女的莺莺燕燕招客声音。 耳边不时地传来丝竹之声,细细几不可闻但又清晰醉人。 这里既是销魂的金窟,也是达官贵人金屋藏娇,风流快活的逍遥之地。 杨梅早就在“锦楼”门前等候,见我向她走去,连忙疾步迎上来,俏声道:“小姐在‘凤仪阁’等候,大爷快里面请吧!”随后盈盈走在前面带路。 留下家将在外面等候,我一个人进了“锦楼”的二进大院,边走边看。 穿过了大厅,又绕过了堂屋,杨梅把我领到了慕容燕燕的居所----“凤仪阁”,名字取“有凤来仪”之意,甚是清雅。 整座楼阁分上下两层,下面是会客的地方,上面才是美人的闺房。 楼阁旁边就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小运河,与外面的京城运河相连通,活水淙淙流淌,周围饰以假山亭台,青草铺地。 因为接近深秋,百花凋残,锦楼的园丁就用各色锦缎丝绸制作成假花,衬于草间树上,夜晚在几盏宫灯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别致漂亮。 静水明月,清幽夜色,楼台亭阁,再加上美人在楼上等候,我疲倦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好一个恬静宜人的世外桃源啊! 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而又微凉的空气,大步流星地步入一楼客厅,丝毫不理会遍布四周的古玩字画和名贵摆设,我径直来到摆在正中的软榻前,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斜躺在上面,好舒服啊! 杨梅先上茶,又端来几样水果点心,放在榻前的几上。 “大爷请慢用,小姐正在沐浴更衣,一会儿就下来。” 我点了点头,拈起一颗龙眼放入口中,看到杨梅正在好奇的打量着我,不由得冲他来了个迷人的微笑:“看什么哪?没有见过帅哥啊?!呵呵呵...” “才不是呢!”俏丫头羞红了脸,低下头害羞的撅着小嘴抗议,“奴婢只是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随和的大官,才来了几次,就好像到了自己家里似的,怪不得我家小姐说你脸皮......哎哟!” 小丫头嘎然而止,两只小手急忙捂住小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一副小精灵般的调皮可爱。 刚要询问她慕容燕燕究竟说了我什么,就听见楼上一阵轻动,紧接着就是银铃般的天籁之音:“杨梅,大爷到了么?” 还没等杨梅回答,我已然从软榻上蹦了下来,顺手摸了一下小丫头的脸蛋儿,转而一个“鹞子飞天”,蹭蹭地窜上了二楼,直唬得楼下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红晕满面地悄声嘻笑嗔道:“讨厌啦!” “啊哟,你怎么又飞上来了?人家还没有穿好衣服呢!” “那就更好了,脱衣服还浪费时间哦,嘿嘿嘿嘿” “色鬼,死人啊,这么心急!看你还胡说八道......” “哇哇哇,干嘛又用木剑砍我啊,宝贝儿,能不能有点创新意识呀!什么,是真剑!啊哟,谋杀亲夫啊......” ... ... “燕燕,想我了吧,嗯?” “想...想...想死奴家了!成都......” 锦罗帐帷水泻般垂在地上,鹅黄色的轻纱不时地随风摆动着,床榻在不住地颤动着。 粗重的喘息和呻吟伴着泪流满面的红烛,娇小和伟岸的身躯不断地在床上撞击出激情的爱意。 千般宠爱万种柔情化作强有力地坚挺与缠绵的柔荑,带给深陷在爱河里的恋人以直冲脑际的快感。 紧紧的拥有着彼此,让肉体与灵魂在交合的那一刻爆发出火山般的猛烈。 婉转莺啼的呻吟与呼唤,带来的是伟大的愈发勃起,一次次地被带上云端,又一次次地跌下地面。 汹涌的爱意剧烈地叩击着脆弱的情门,强烈的眩晕中夹杂着将要解脱束缚的快感...... 许久,许久,终于平静了下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九级风浪似的,彼此疲倦的身躯相互缠绕在一起,喃喃的情话潮水一样浸透着两个人的心际。 爱人,好美妙啊! 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还是那样的娇艳欲滴,刚才的缠绵激情依旧停留在燕燕红扑扑的脸上,迷恋而满足的娇躯上斑红点点,丰韵的裸体八爪鱼似的缠在同样微红的我的身上,水雾蒙蒙的两只美目痴迷地半睁半闭着,一副陶醉的样子。 轻抚着美人柔滑如丝缎地肌肤,嗅着秀发上的香味,回味着刚才的激情澎湃,我不禁又是一阵兴奋,身下的坚挺又开始蠢蠢欲动,而燕燕“嘤咛”一声,异常热情的回应着我的试探,又是一次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燕燕,不是要介绍人给我认识么?他现在何处啊?” 披了一件外套,轻轻的坐起身,我抚摸着身如软泥地美人。 “是你的朋友吗?”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眼前一晃,眨眼间多了一个黑衣人在面前,黑纱包头蒙面,一身黑衣,黑靴着地,连手上都戴着黑纱手套,只有两只明亮清澈的眼睛露在外面。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几乎同样快的速度将尚是赤身裸体的慕容燕燕保护自己身后,同时不假思索地冲黑衣人胸口就是一记快如疾风的重拳。 就在我的拳头还没碰到他衣服的一刹那,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噗”的一声微响,眼前顿觉一阵白雾。拳头打空了,黑衣人神秘的不见了。 见鬼了!!! “别动!”背上一丝冰凉,一柄短剑抵在我的后面。 丝毫没有理会警告,我只是轻哼了一声,闪电般的突然紧缩肌肉向前扑出一小步,同时猛地右转,右手变掌顺着知觉砍向黑衣人持剑的手腕。 就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黑衣人已经摘下黑纱的脸庞。 晕啊! 竟然是一个俊俏的女人!而且从她的眼神里我分明感受到了欣赏与顽皮的意味,独独缺少了想象中应有的杀气。 她是谁??? 第一卷 第十二回 潜龙在渊 几声清越的琵琶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夜色,像是在试弦音,几下便嘎然而歇。 稍一顿间,乐声又起,勾抹挑滑之间,但闻那乐声切切嘈嘈,或如雨落秋塘,或似雹击夏荷,时而激流湍漱,攸而一转幽咽,犹同寒泉滴水,槽溪婉转潜流,细碎如春冰乍破。 正游丝几不可闻时,忽地急弦骤起,冰河决溃,汩汩滔滔汪洋巨澜其下…… 真个回肠荡气,愁绪皆融。 然而,丝毫没有受到乐音的袭扰,我只是冷冷地坐在靠椅上,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黑衣女子,貌不惊人,却是一副俊秀的模样;看似平凡,却是身手卓绝,武艺精湛。 刚才的一番搏斗已然让我对她夸目相看,若不是她只守不攻,手下留情,相信用不了十个回合我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一曲完毕,慕容燕燕抬头笑道:“岚子姐姐,我的琴音还可入耳?” 被叫做岚子的黑衣女子似乎没有知觉,依旧与我对视。 锐利的眼神中仿佛传达着什么讯息,炯炯放光。 这个女子好像在哪见过,可每当我试图去探索头脑中的那块记忆地带时,就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燕燕神秘地一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当房门被轻轻关上的一刹那,我突然脱口冒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 “小姐,你的‘雾隐之术’和‘云隐之术’用的不错嘛!” 黑衣女子娇躯一阵抖动,露出钦佩的颜色,转而突然跪倒在地,低头俯首道:“端木岚子拜见公主。” 当她褪下黑纱手套,露出白玉般的右手,当那枚在中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着荧荧的绿色光芒时,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缓缓地站起身来,颤着双手握住岚子的左手,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袭向脑际,深处记忆的某一部分立即被释放。 潮水般的信息迅速涌向全身,又瞬间融合在身体中,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好似云里雾里,浑身舒泰。 我扶起岚子,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她的脸庞。 许久,岚子泰然地对视着我,健美的身躯裹在夜行衣下愈发显地娇小。 “你终于来了!!!我的使者!!!” 这将是一个新的开端,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我的人生之途在这里转弯,以前我是为了别人而奋斗,从今以后我将全力为自己而战斗到底,走上帝王之路。 “以后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向你下达指令,这段时间你就呆在锦楼……既然她们都是你组织里的人,那就告诉你吧,我想把锦绣云楼变成我在京城的情报搜集中心……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岚子小姐芳龄几何了,嘻嘻嘻,刚才我与燕燕欢好的时候,你在哪里呀……啊呦,怎么打人啊!不会吧,救命啊……” * * “嫣红,我在‘锦楼’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些家将嘛!什么?我和他们狼狈为奸,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呢?哇!干嘛用茶碗打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我去找慕容燕燕了?这个,那个,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难得会有一个大晴天啊!哇哇,什么啊,干嘛扔水果啊!……哦,这根长发是谁的啊?不是你的吗?啊,这件衣服怎么会有胭脂?这是昨天我给你买胭脂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呵呵呵,不相信?问我在哪买的?这还用问,脂粉店嘛,什么,你现在就要啊?这个,这个,那个什么,我好像忘了放在哪儿了……咦,嫣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水果刀吗?哟,干嘛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呀?……啊!救命啊!哇,老天爷……我的屁股呀……” * *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一直不能也不敢出门。 嫣红这个小丫头打着照顾我养伤的幌子,暗中对我进行了无数次的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先是动嘴巴,然后动手脚,最后竟然用上了铁家伙,搞得我身上是於青一朵朵,松筋散骨,却是有苦不敢言。 所幸我的认错态度比较好,又甜言蜜语了几麻袋,指天对地好一通发誓,终于过了关。 “唉,做个好男人咋这么难呢!” * * 已经连续对突厥用兵两个多月了,“征北大总营”越王杨素的捷报频传,象征胜利的大红旗满京城飘扬。 一时间,满朝文武精神振奋,连赞皇上英明,用人得当,越王幸不辱命,王师所向披靡,使大隋朝得圣百灵庇佑,定当国运昌隆,军威鼎盛。 是日,兵部接到军报,称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率五百精锐骑兵成功翻越金山,抵达西域诸国,但组织联军不成,在归途中遭遇袭击,只有长孙晟等一十二人逃回,损失惨重。 而与此同时,杨素发八路总管率军深入漠北,沿途多次遭遇敌军,由于将士用命,加上指挥得当,成功的打败了数十股敌人的进攻和拦截,直抵北海附近,筑城防守,为朝廷拓地上千里。 杨素请旨朝廷派遣移民驻恳,以求长远之计。 另外又派遣大军二十余万攻击阿波牙帐,接连数仗,胜多败少,俘虏斩首阿波部众十余万人,缴获粮草牛羊等战利品无数,阿波率残部退守漠西走廊,据天山一带积蓄力量。 军报最后陈述,因为已然接近秋末,大漠草原的气候变冷,加上大军行动日久,战线绵长,后续补给已经跟不上了,不时又有小股的突厥残兵的袭扰,因此决定进入休整期,巩固新占领的疆土,不日即将停止进攻,转入相峙阶段。 朝中此时却是一片柳暗花明,随着皇上下诏彻查杨勇的所作所为,杨广夺嫡的愿望几乎已经变成了现实,就等皇上宣布了。 顿时,朝中官员们纷纷开始大肆巴结杨广,一些前“秦王派”和“太子派”的人也见风使舵,投入晋王阵营。 太师伍建章受到沉重打击后愤懑已极,接连六次上书反对未果,于是便借口回家养病,从此不再上朝。 “朕治理朝纲日久,不敢有丝毫怠慢,时日一长便甚觉疲惫,想要读读经书,清静放松一下,然天下社稷,岂可有一日而废止,朕观晋王广儿聪明睿智,笃佛爱民,朕与皇后甚爱之,诸位臣工今后凡军国之事,非不能定夺者,其余皆交由其署理,钦此。” 已经十月了,秋末的感觉日益临近,瑟瑟的秋风掀起我的斗篷,生硬地摩挲着我的脸。 骑着骏马,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我好正以瑕的整了整嫣红为我亲手缝制的紫色贴身斗篷,傲然的眼神冷冰冰地扫视着路上敬畏的人群和热闹的沿街店铺。 “得得得” 马蹄与青石板碰击的清脆声音让过往的人群慌忙躲闪,自动分开了一条胡同。 突然,队伍发现大路中央竟然站立着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粗眉大眼,黑脸阔嘴,钢扎般的络腮胡须更显霸道威风。 “好一个壮士!” 我在心中暗暗赞叹,却依然催马前行,眼见就要撞上人了,可壮汉依旧脚扎根般的丝毫不惧,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得站着。 身上的翻毛羊皮坎肩在风中微微抖动着丝丝略显脏的羊毛。 马队好似不见人似的,依旧往前小跑,亲兵队长刘布一马当先,口中一声呼啸,就在离壮汉只有二十步远的地方,就听齐刷刷的一片拔刀声,几名开路的亲兵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马刀,将壮汉团团围定,只待一声令下,便乱刀齐斩。 “吁!”缓缓地勒住马缰绳,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怪人,只见他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对视我的目光里掺杂着阵阵嘲弄与藐视之意。 “这位壮士,请报上名来!” 我皱了皱浓眉,在马上俯视着他问道,心中却已是颇为欣赏此人了。 壮汉冲我一抱拳,雷鸣般地粗声道:“俺乃金顶太行山的雄阔海,敢问你可是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放肆,将军名讳也是你这粗人叫的吗?”刘布一声呵斥,周围的亲兵纷纷将刀尖指向雄阔海,场面不禁紧张起来,周遭围观的人群亦是连声惊呼。 我摆了摆手,让众人收起兵器,指着摞在路旁的一张大弓,诡诘地冲着雄阔海说笑问道:“你可是要我拉开这张弓了,恩?雄壮士!” 直白的问话倒让雄阔海登时就愣住了,脱口而出道:“你怎的知道?” 我笑笑不言声,跳下马来,解下斗篷抛给亲兵,来到大弓前,也不打量,径直拉开箭步,双手持弓,大喝一声“开”,就听了弓弦“吱吱”绞个不停,周围数行人忽地围了上来,瞪大眼睛看着。 “嘿!”我又一声发力,弓慢慢张开,越来越张,最后就听得“嘎巴”一声脆响,定睛看时,大弓已然被拉成了两截。 顿时,人群中轰地摞出一片叫好声。 “好啊!天宝将军好力气啊……” 没有理会众人的喝彩,我面不改色地嘿嘿一笑,把断弓抛在地上,从刘布手里接过斗篷披上,又重新上马,冲傻愣愣站立的雄阔海大声道:“可惜了这300石的好弓了,壮士可随我到府上取银子,哈哈哈哈!走!” 一抖马缰,“千里烟云罩”调皮地打了个鼻响,大队人马转瞬间冲出了大街了,消失在拐角处。 “我的金牌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 ** 晌午刚过,雄阔海便来到了宇文府,嚷嚷着要拜我为师,跟我学习武艺。 “师傅在上,徒儿……” “雄壮士,快快请起,折煞小将了!” “不行,你不答应做我师傅我就不起来!” 天啊,看看满脸大胡子的雄阔海,再摸摸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做人家的师傅,太过分了吧! “雄壮士,听说你家在金顶太行山,是吧?”我呡了一口茶,斜眼看了看正呆呆地跪在地上的看似有点纱的傻大个儿。 “是。” 雄阔海大大咧咧地应道:“俺家就在太行山下,自幼就没了老爹,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俺还有如花似玉的妹妹,今年芳龄十九……” “噗”一口茶水吐在雄阔海脸上,天啊,实在忍不住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憋着笑,轻声问道:“你,你妹妹,如花似玉?” 看看他傻不愣登,眉毛头发胡子连在一起的狗熊样,我实在想象不出怎么个“如花”,怎么个“似玉”,应该是“如瓜似驴”吧! 难道我听错了? 雄阔海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茶水,憨笑道:“俺乡亲们都这么说,谁不这么说,俺娘就叫俺揍他!嘿嘿嘿!” 倒!两眼翻白,我登时要晕过去。 拍了拍雄阔海的肩头,好不容易将他拉起身来,让他坐下。 “既然,你非要拜我为师,那就要说实话,”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三天前你来到京城,打着卖弓的名义,想和我比武,妄想摘我的御赐金牌。” 说到此,雄阔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精明与慌乱,哼,早就知道他装疯卖傻。 “你现在还以为我是偶然经过那条大街吗 ?嗯,金顶太行山雄大寨主!!!” 雄阔海脸色登时一变,蹭地站起身来,双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掏出两把匕首向前迈了一步,见我没事似的依旧在喝着茶,自己脸色数变,转而叹了口气,收了匕首入怀,冲我低头抱拳道:“天宝将军莫要再说了,俺雄阔海学艺不精,羞煞人也!还望将军能放在下一马,雄某不胜感激,日后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笑道:“雄壮士言重了,敢问雄寨主为何到我府上,莫非……哈哈,你以为那两把匕首能奈我何不成?哈哈哈哈” “唉,嘿嘿嘿!!”叹了口气,雄阔海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头垂得更低了,脸变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坐立不安,弄得屁股下的梨木椅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心中好笑。据锦楼的情报,此人乃是太行山八十一寨连环总寨主,设总帐于太行金顶,手下聚集数万草寇,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攻击官府,袭扰客商,专门与朝廷作对。 岚子告戒我要尽量降服他,收为己用,而且还要提防南阳侯伍天赐对此人的招安,若是雄阔海归顺他,日后若要对伍天赐用兵必然大费周折。 “此人重义守信,虽不爱财色,却贪图名禄。”回想着岚子的话语,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来人啊,赶紧摆上酒宴,再给雄壮士准备休息的地方,我要和雄壮士把酒言欢,好好畅谈几日,哈哈哈......” 第一卷 第十三回 变!变!变! 两日后,雄阔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京城,此时他已经成了我的另外一个秘密干将,带着我的秘密使命和“靖国将军”的头衔,回金顶太行山去了。 临别时,我送了他十二个字----招兵买马,积蓄粮草,等待时机。 “雄将军,南阳侯伍天赐是一员猛将,老兄回到家里后,多与其接触,趁机取得信任,以备日后举事策应。这面银牌你拿好,日后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你可凭此银牌去找河间刺史赵世模,他是我在并州的亲信,事后我会写信告知他,平日让他关照你一些。再者,你要多派人手打探情报,凡是有关汉王杨俊党羽和太行山周围的事情,无论巨细,每三天飞鸽传书送至京城。这些珠宝金银暂作为你的活动经费,记住不要吝啬,凡是对我们成事有利的,你尽管花用......” “主公的话俺老雄铭记在心,回到寨子里后,俺要整合八十一寨,为主公精练兵马,只待时机一到便猛虎下山,为主公效力!” “好,好,好!来,来,来!干了这杯酒你便启程吧!日后大事一成,你和手下人等便是元勋功臣,出将入相,封王封侯,都是囊中之物啊!哈哈哈哈!” 开皇二十年十月初,杨广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初六的晚上,皇帝杨坚密诏我连夜进宫听训。 皇上把玩着可以调动京畿所有兵马的兵符,紧皱的眉宇中透出的是怆然,似有无限哀伤,充满血丝的双眼流露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无限权力拥有者,此时在选择继承人问题上是多么的无奈,即使宽大的龙袍也遮不住他那疲惫憔悴的身躯。 安静地跪在地上,我已然感觉不到往昔那种盛气凌人的王者之气,现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为了儿子分家而苦恼万分的老头罢了。 偷眼觑了觑皇上,我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好可怜的老头啊! 良久,皇上叹了一口气,疲倦地望着我,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寡人决意两日后废掉现在的太子,爱卿是御林军统领,寡人及后宫的安全护卫爱卿要负责好,虽不致有意外,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的。废除太子是震惊国家的大事,对社稷江山影响颇大,成都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也不怕家丑外扬了,三个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已是水火不容了呀!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叹了口气,皇上苦恼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太子勇当年在朕还未登大宝时,多次冒险联络诸侯,功劳之大不下于百万雄师。朕和皇后立他为储,本指望他为朕分忧,学做一个好太子,日后也好做一个好皇帝,造福万民,孰料......唉,世事难料,朕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真是愧对天下黎民,愧对列祖列宗哪!” 尽管这件事已在意料之中,而且久已舆论,可是就像冰下的潜流以致冲激着,一旦开闸直泻而出,我还是一阵狂晕,心脏怦怦狂跳不已,似乎要冲胸而出,憋得气也透不过来,额头上登时青筋暴起,好半天才从惊怔中回过神来。 我慌忙连连叩头不已,“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有道是‘主危臣忧,主辱臣亡’,太子自己品行不端,以致震怒龙颜,并非皇上管教不力所致,臣等平日未曾多项太子进谏规劝,畏其权而不敢言也是有的,臣也有罪!” 皇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是掌控京畿兵马的虎符,朕信任你,交给你!” 我颤巍巍地爬到龙案前,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温热的半个虎符,嗓音发颤道:“臣,谨遵圣命!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嗯,很好,很好,这几天你办理两件事,这是一份名单,上面都是鼓噪太子谋逆的‘孽党’,爱卿照着名单抓人,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嗯,这个,第二件事,后天大兴京城戒严,具体事宜你去安排,记住,一个宗旨:京城里不能乱!” 紧紧地握着半个虎符,聆听着皇上的训喻,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呀呀个呸的,终于到手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所谓虎符,亦称兵符,一半做成鱼、兽之形,分成左、右两半,一半在将军,一半在皇帝。 皇帝调兵时派遣使者将自己手中的半块兵符交与在外镇守的将军,两半相合将军才受命,以防假造圣旨发兵叛乱。 开皇七年四月,皇上下诏改符,颁青龙符于东方总管,西方以驺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 宗室藩王颁以专门的玉麟符。 遵旨我不能回家,直到初九都是在皇城禁苑里。 皇上特意调派了一队宫廷宿卫,一是保护我的安全,另外顺便监视我,二是担任我的传令兵,随时将我的命令传达到各处。 两天里,我都在忙着布置人手,调派人马。 初七的午夜,京城所有军司衙门的主要官员,以及禁卫军、虎卫营、锐健营的主要将领云集皇城“艺英殿”,一个个正襟危坐,心里犯着迷糊,半夜三更的,搞什么东东啊! “诸位兄弟,列位大人,跪聆皇上密旨!”我面无表情的接过宿卫双手递上的圣旨,也不打开,扫视了一遍跪在地上的数十人。 “皇上有旨,皇太子杨勇承继储君之位,亲近宵小,结党营私,身处重位却不思为国效力,为父皇母后分忧,如今又听信谗言,密谋作反,委实令朕失望,今着御林军统领兼镇殿将军宇文成都领京城兵马副使,搜缴孽党,治靖安民,以慰社稷宗室,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放下圣旨,回到案桌前。 “根据密报,杨勇要在近几日行动,我等皇上安危所寄之人,怎能坐以待毙?皇上已经赐我虎符,准我调动京畿兵马,大家想必也都清楚地看见了。皇上信任我等,委实令人感动,天子有言‘办好者,赏;通逆者,杀’,我宇文成都办事历来公司分明,这次又是担以重任,还望众位能多多配合,完事之后,兄弟定会不吝保奏圣上,大家可都明白了?” “是!”大厅中轰然一声应诺,震得老子耳朵里“嗡嗡嗡嗡”响个不停,好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飞呀,飞呀,飞呀...... 定了定神,命众人坐下,几个宿卫连忙搬过一张大方桌,铺上一张京畿辖区的大地图。 京城布防使昌平王邱瑞几日前奉旨巡视河东诸郡县,直今未回,因此我便凭借圣旨和虎符全权接管了“虎卫营”和“锐健营”。 “禁军有五万人,加上‘虎卫营’和‘锐健营’的五万官兵,手中至少有了十万可用之兵,足以办好这件事了,而且还可以顺便搞一搞小动作!” “诸位,皇上此次痛下决心,清除孽党,我等是皇上的犬马,理应为陛下出力办事,即便不能鞠躬尽瘁,也要诚心一意,对下无所瞒,对上无所欺。所谓‘板荡识忠臣’,希望大家要尊旨而行,千万不要心慈手软,误了皇上大事。” 我冷冷的看了看众人畏惧的目光,转而阴沉沉咯咯一笑。 “本将军有言在先,此次行动若是有人勾结孽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休怪我的御林军刀下无情!” 宫廷是政权的中心所在,也是祸乱的温床,在封闭极为严密的最高权力所居处,权力争夺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而宫廷以外却一无所知。 这几日头脑中不断的有一些东西涌现,若果把它们写在纸上,无疑会轰动朝野天下,这些可以说是大逆的话语常人是想也不敢想的。 我在几天里就读懂了这些,看清了这一切的实质。 如果你想在游戏中获胜,就得先参加进去,只有入了局,才具备了竞争的资格,出色的才华才能显露,远大的抱负才能实现,总是患得患失,站在河边看钓鱼,凑热闹,这种人即使叫得再欢,最终也只是个看客,永远成不了主角。 “成大事者,必须勇于任事,挺身入局!” “‘锐健营’卫斌将军听令!”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好似一道催命符咒,唬得众人都是心中一跳,有种发毛的感觉。 “末将在!” 随着声音一名军官起身,上前几步,左手挎刀,右臂横至胸前行礼,低头应诺。 “尔等‘锐健营’一半人马归你指挥,封锁九门,在城上布防,从交接防务开始,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就是一只鸟雀也要给我射下来!办得好,我给你报功请赏,办砸了,提头来见吧!” “末将遵命!” 卫斌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我递给他的银虎头令箭,躬身退回原位坐下。 伸手取来另一枝银虎头令箭,略一沉吟,冲坐在右手边的三个文官打扮得官员微微一点头,肃声言道:“年府尹,马大人,朱大人,抓捕乱党事关重大,势必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皇上一再叮嘱京城不许乱,京兆衙门本应该掌管京畿,但这次大兴县和大城县的治安要紧,京兆尹和两个县衙门的衙役兵卒要全部充当弹压地方之用,一要巡视街道里坊,青楼茶院,二要知会黑道上的人,这一段时间只需小偷小摸,不许登门入室,杀人绑票作大案,更不许包庇乱党,否则诛其九族严惩不贷!接令吧!” 三位慌忙起身上前,争着接过令箭,齐声应诺:“下官遵命,将军放心。” “‘锐健营’殷长庚将军,你率领另外一半人马,在外城和内城之间布防,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犄角旮旯都给我有人监守,遇见可疑之人立即抓捕,下去后你和两位县令大人协商一下,划好防区,以你为主统一协调。” “‘虎卫营’阮庆甫将军,带五千兵马到城西乌嘉寨布防,李慈将军带五千人马到城东茳硖镇布防,封锁水道码头,陈良义将军带三千人马到城南楂树岗驻扎,撒下小队骑兵往来搜索巡视,章炜清将军带着本部两千人马到东北郊十字坡布防,那里是交通要道,人员往来繁多,你设下关卡,严加盘查路人,勿要使乱党逃走!皇甫松亮将军,田韦伯将军,汪秉梓将军,你三人各统带三千兵马,连夜启程,分赴散关,武关,函谷关,本将军早有文书在前,命你等前去加强关隘武备,不得有误!” “剩下的‘虎卫营’兵马由赫连琮将军统带,所有的衙门、官员宅邸门外四周都布置上人手,保护它们的安全,监视可疑分子的出入,有不从命的尽管杀几个,可有一条,绝对不许跨进府衙门内一步,否则别怪本将军翻脸哦!” “末将遵命。” 看着一群将领官员鱼贯而出大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挥挥手命宿卫将殿门关上。转眼间,偌大的厅里就只剩下了属于禁卫军系统的十几名武官。这是我的心腹,嫡系部队,也是这次行动中的主角。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各位兄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到我身上,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热切与荣耀,能被皇帝的最信任将领称作一声“兄弟”,那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关系到国家命脉兴衰,任谁都知道办好了上面一定会有重赏,办砸了自己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差不多也要吊在午门示众了。 作为皇帝的亲兵卫队,肯定会被派噢去执行最重要最有“前途”的任务了,先前的什么“虎卫营”、“锐健营”、一府两县衙门,那都是配角,换句话说就是干得好应该,干不好倒霉,纯属出力不讨好的角色,而自己就不同了,有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只要办得好,一份便能说成十分,升官发财那是小事一桩了。 我抿了抿嘴,犀利的眼神让众人心中泛出阵阵寒意。 “皇上密旨,杨勇逆党十恶不赦,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皇上御笔钦点的孽党分子,明天照单点名抓人。划了朱笔的就地斩首,所有人的家产充公,妻子儿女没入宫中。” “这是一份最大的肥差啊!” 一群武官的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人人挺直了腰板,直勾勾的望着我,那种期盼之情就好像死了丈夫的寡妇见到了喜欢的男人似的。 我暗中摇了摇头,看来金钱的魅力还是很大的,贤人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怕死”,那么天下就是大治太平了,可就眼前这些人来看,大治太平还远着呢! 没有理会大家的注视,我径直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地图前,细细地看了良久。 “大家都过来。” 我抄起一根令箭,在地图上指画着。 “这是皇城,六座城门,李敏、刘权,你们连夜回去调动兵马,六千步军登城守门,早朝大门下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无权开门,这是一;第二件事,明天赫连琮进皇城看守衙门,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能发生冲突,另外派人手监视赫连琮的部队,一旦有什么异动,可以便宜行事,好好干,完事了我保你俩五品卫将军的官职。” 李敏和刘权脸上一阵惊喜,急忙行礼拜谢。 其他人也是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对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期待。 我嘴角微微一翘,随手接过宿卫递过来的另一只虎头银令箭,继续道:“胡孝铁老兄,你本部的三千兵马明天给老子变成‘抄家队’,拿着这份名单,见人抓人,有敢反抗的,尽管给老子宰。那些家产要查封好,找几个幕僚师爷登记在册,完事后呈交本将军,嗯,这个,不许趁火打劫,假公济私哦!那些要配没入宫的犯官亲属皇宫里会派人接收的。干好了这件事,我越级提拔你做四品副统领。” “末将遵命,多谢将军提拔,小的感激不尽。” 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上的地图,我摸了摸鼻子,转头向一个侍立在一旁的宿卫问道:“宫中常值宿卫有多少人啊?” 宿卫恭声道:“回将军的话,宫中宿卫一贯由内侍大人掌管,平时分成内外两重,外重由右卫元胄大将军负责,计有一千八百余名宿卫,主要负责宫城和宫内的日常巡逻,五座宫门的钥匙也掌握在元大将军手里。内重由内侍令张公公掌管,六百侍卫分三班,轮流负责后宫的安全,另外还有三十名贴身侍卫,俱是武林高手,直接负责皇上的安全。”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就是说平时只有几百人宿卫值班了。” “将军英明。” 我轻声一哼,挥手令其退下,转而将令箭递给肃立在一旁的薛世雄,“老薛,你统带三千步军,两千马军,连夜到宫城布防。去了后直接找元大将军,说明是协同办事,以大将军为主,要听从调度,不得自以为是,擅自行动。你可听清楚了?” 薛世雄眨了眨眼,会心地拱手应诺:“末将明白,凡事一切以大将军为主,末将会紧随大将军左右,寸步不离,听候调度。” 我满意地看着这个聪明的家伙,随手把令箭甩给他,“我会问大将军的,要是大将军夸奖你,五品将军的职位也就不远啦!” “为将军甘效犬马之劳。” 微微点了点头,我背手缓步来到大殿门口,拉开略显沉重的紫檀木镂花门扇,站在廊檐下,仰望夜空,月光如水般横洒在水磨青砖的地面上,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重重宫殿,一座挨一座,一座压一座,好像群山似的层峦叠嶂,不着边际。宫中的规矩,夜晚除了侍卫巡视,或是有事出行,非节日不许在室外执火点灯,为的就是保护皇宫的安全,防火又防刺客,而且还在无形中加深了平常人对宫禁的敬畏之情。 眼前的这么的寂静,可是谁又能料到皇上会突然发难,明天就在这个天下人讳莫如深的龙庭里,将有一场轰动朝野全国的大变呢? 世事多变啊! “天赐良机,如今我兵符在手,又有皇上的密旨作幌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是在赌博,我和杨广亲密它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毅然地将兵权交给了我,这不仅是一种信任,更有一种权力的交接在里边,看来杨广这小子是铁定的新皇太子了,哼哼,杨坚啊杨坚,你怎么也不会料到我这个晋王心腹也在向九五之尊的位置努力吧!如今京城已经在握的掌握之中,只要调度得当,那么……” “不行啊,”我使劲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秋的空气在晚上分外的让人感觉到凉,头脑变得清醒了些许,我渐渐的冷静下来。 “如今自己手中只有京城周围的十万兵马而已,相对于大隋朝那庞大的军队数量,这点人太少喽!而且京畿地方太小,四周东有汉王坐镇并州,虎视眈眈,西面杨素统大兵在外,军力强盛,南方张须陀、令狐熙、宇文述、郭衍等人个个手握重兵,都不是好惹的货色,本来北方只有少数边防军镇守,不足为虑,但是现在昌平王邱瑞打着巡视河东的名义,呆在上郡静观其变,任谁都知道这又是皇上的一招备用棋子,呀呀个呸的,杨坚这小子也够聪明的,他是看透了周围的局势,料知我不敢趁机谋反,怪不得这么大方呢!” “诸位兄弟,没有人物的不要急,剩下的人明天到官署会齐,我另有任务交待,大家散了吧!” 第一卷 第十四回 梦里花落知多少 十月初八这一天,天色依旧没有亮,冰冷潮湿的雾霭还没有散去,昨夜的喧哗热闹痕迹残留,当已然鸡叫两遍,响彻全京城之际,刚刚从睡梦里苏醒的普通百姓们便开始准备为新的一天的生计而忙碌了。“吱扭吱扭”很多人刚一打开院门就被吓得缩回了头,随即就听“扑咚扑咚”的关门声不绝于耳。 “妈呀,怎么这许多当兵的?!” “孩儿他爸,怎么还不去卖豆腐啊?” “嘘----,你小声点吧,还豆腐呢,我要出门一准就成了‘肉豆腐’了!” “...... ......” “孩儿他妈,快插上门,回去接着睡吧!” ...... 京城的大街小巷,运河两侧,皇城四周,“锐健营”的官兵全副武装,四下来回巡视,不时有骑兵小队匆匆穿街而过。 运河上一艘艘的官船往来不绝,挎刀执枪的京兆府役卒在船上警惕的注视着岸上的动静,不时有几声吆喝叱骂传来,那是在搜查民船、花船以及达官贵人的水上庭榭。 九座城门一律设卡,锐健营的官兵和守城的官兵一起,盘查进城的百姓人等,凡是进城之人一律搜身盘问,一时间城门洞里聚集满了要进城的百姓,而城内一大帮着急出城的商贩平民则被轰到了一旁呆着。 “妈的,怎么还不让出城啊!我还等着交货呢!” “俺的鲜鱼都快死光了,城郊刘员外家今天祝寿,正等着这些鱼呢!俺地娘睐,这可要俺命喽...” “哎呀,我们几个文友要去城外会诗文,几天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呀!这这这… ” “老张,你他娘的再不出去,这担豆腐脑就要变成石头了...” “直娘贼的,你以为老子不急啊,俄都要急出尿了。” 几个商家模样的人商量了一会,笑嘻嘻的凑到板着脸的城门领身边,偷偷的递上几个小银锭,小声道:“管事大哥,您老买点茶叶喝,我们急着赶路,您老看是不是能让我们先......” 平日里收惯了小红包,见面都是称兄道弟,极好说话的城门领今天见到这些银锭却好似见到了烧红的焦炭一般,“呼啦”一把推开众人,后退几步,随即“嘡啷”一声,挎刀出鞘,刀锋外向指着众人,涨着大红脸厉声高叫道:“都给老子退后,上头有命令,最近几天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有敢违令者,立杀无赦!” 顿时,等待出城的数百人一阵叫骂叹息,老实一点的见不能通融也就散去了,只剩下百十号心急如焚的商家百姓,仍纠缠着城门领等人。有几十个性子急得则干脆高声叫嚷着要冲出去。 城门领眼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地冲城楼上挥了挥手,霎时间,一排利箭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城墙垛口中,斜向下瞄着傻站在原地的一众人等。 “妈呀,快跑啊!” 百十人顿时一片惊呼,瞬间爬的爬,跑得跑,作鸟兽散。 “一群刁民!!!” 外城如此,内城更是戒备森严,赫连琮的部队站满了“御街”,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卫官兵钉子一般的披甲挎刀,对来往的官员个个虎视眈眈,搞得大家心里扑扑直跳。 玄武门今天加了双层岗哨,三十名大内侍卫和两百名禁军官兵把个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景阳钟敲了九九八十一响,在一众侍卫和禁军的护卫下,皇上的銮驾缓缓地行进到了平日里百官早朝,处理国事的大殿----彰德殿。 “皇上有旨,百官早朝啊!” 以邵溢直为首的一众文官,和以“观德王”杨雄为首的一众武将,排列四列,鱼贯而入彰德殿。 几乎与此同时的时间,皇城和宫城的十几座城门一齐关闭,这可是大隋朝建都大兴城以来的第一次。 “万岁临朝,百官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史侍郎薛道衡站在皇上身侧,双手捧着诏书,郑重宣读道:“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自古储夫,或有步菜,长恶不悛,仍令守器,皆由情溺宠爱,失于至理,致使宗社倾亡,苍生涂地。由此言之,天下安危,系乎上嗣,大业传世,岂不重哉!皇太子勇,地则居长,情所钟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冀德业日新,隆兹负荷。而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前后衍衅,难以具纪。但百姓者,天下之百姓,朕恭天命,属当安育,虽欲爱子,实畏上灵,岂敢以不孝之子,而乱天下。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可废为庶人。顾惟兆庶,事不获己,兴言及此,良深愧叹!” 皇太子杨勇终于被废了,连同他的子女一并被废为庶人,成了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 杨勇面对父皇的诘责,跪伏在地上再三地磕头,道:“儿子罪大恶极,应该斩于闹市,以为后人鉴戒,陛下哀怜儿子,儿子及全家才得以保全性命,儿子不孝,叩谢皇恩浩荡!”说完,消瘦忠厚的脸上流满了泪水,打湿了衣襟。 皇上两眼之中满是哀伤,看着甲士将杨勇全家带下,满朝文武一片默然,有人怜悯,有人感叹,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惴惴不安。 “自古以来,朝危国乱,皆邪臣佞媚,凶党煽惑,致使祸及宗社,毒流兆庶。若不标明典宪,何以肃清天下!” 太子左庶子唐令则,太子家令邹文腾,太子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等人被皇上钦点为罪魁祸首,一并处斩,妻妾子女统统没入宫中。 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等四人“皆是悖恶之徒”,虽可免死,但活罪难饶,每人杖背一百,自身及妻子的资财田宅,统统没收。 而一直与杨勇交往甚为密切的小官吏,比如副将作大匠高龙义,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等人则被冠以“教唆皇子入歧途”的宵小罪恶之辈,命其自尽以谢其罪。 紧接着,又命大理少卿杨约担任主审官,在杨广的授意下,由被贿赂收买的前杨勇的东宫亲信总管姬威指任诬陷,逮捕了一大批有牵连或是没有牵连的官员属吏。 十月十一日,右卫大将军元胄被任命为监斩官,在广阳门召集中下级官僚数百人宣读诏书,层层传达,勿要每个人都听到明白。随后,元胄遵旨将被判死刑的人当众处死,以儆后人。 而前皇太子杨勇则由东宫迁居内史省,被软禁在一座冷清的四合院中,只有自己的几个妻妾相陪,几个老庸的太监和宫女伺候着,外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一概不许进入,高高的围墙和森严的看守,这一切彻底断绝了胆小怯懦的杨勇逃亡的可能。 不移时,皇上又下旨,命令内史省平素只按五品官员的俸禄供给杨勇一家。 观德王杨雄率领群臣并且代表百官向皇帝上表,对废皇太子一事表示拥护,称:“至尊为天下百姓割骨肉之恩,废黜无德,实为大庆,天下幸甚!” 为表彰有功之人,皇上赐给杨素府邸财物3000段,赐给元胄和杨约财物各1000段,作为奖赏。 杨勇被废的消息随着昭告全国的诏书迅速传遍了四面八方,也传到了并州河汾的一座山中。 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伫立在水潭畔的一棵古树之下,背着双手静静的看着宛若明镜的大水潭,老者的身后恭敬地立着几个年轻人。 好一会儿,老者终于长叹一声,缓缓地转过身,冲下面的年轻人苍老地言道:“老夫这几日夜观星相,紫微冲太白,黄道有偏颇,朝中将有真命天子复出,北斗倒逆,金星连接四方,此人将创下旷世霸业,‘金麟岂是池中物,风云一际便飞天’啊!徒儿们,太子已然被废,若是老夫所料不错的话,不出一月,朝中又将有大变啊!” 一个年轻人恭敬地询问道:“老师,学生应该如何应对,还请老师指点!” 老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讲学授业十数载,为的便是要把你们培养成治国的能臣,开疆的名将,如今你们几个已然学有所成,又碰上了千载难逢的大好际遇,老夫顺天应时,便当放尔等出山,找寻明主,建功立业才是!哈哈哈哈哈 ......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的机会来了,年轻人!!!走吧,都走吧,我王通的徒儿不会差的,哈哈哈哈哈哈......” “魏征,你要去哪里啊?” “我想先回一趟家中看望一下父母,十年没有见了啊!你当若何啊,薛收兄?” “去京城!老师不是说了吗,明主在 ...啊,听啊,老师在赋歌...” “我思国家兮远游京畿, 忽逢帝王兮降礼布衣, 遂怀古人之心兮将兴太平之基。 时异事变兮志乖愿违。 吁嗟之不行兮垂翅东归。 皇之不断兮劳身西飞。” 第一卷 第十五回 兵困舞阳 大规模的清剿和逮捕行动已经进行了三天,对于京城的百姓和朝中的官员来说,这三天是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恐怖的三天,几乎天天都有人被抓,天天都有人在菜市口被砍头。 杨广一党趁此良机大开杀戒,清除了一大批对自己不顺从的官员,百姓也是因此而遭殃。 根据《大隋律》的法律条文规定,一人犯罪,三族以内都要连坐。 杨约更是大兴冤狱,发了疯似地狂抓人,不论是谁,先打个半死,然后向其家人勒索财物,趁机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京城四周有高大厚实的城墙环绕,又有重兵日夜把守,委实难有人趁机作乱。 但是,大兴城外却是另外一幅场景。根据候人和岚子的情报,有几个杨勇亲信不知从什么途径逃出了城,同走的还有杨勇的儿女数人,都藏匿到了杨勇的亲家翁淮阳王高颖在舞阳的军营中,而且,种种迹象也都表明了高颖正在积极收拢先前被杨肃分散的淮阳兵力。 “老王爷啊老王爷,我宇文成都正愁没有借口出兵搞搞你,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哈哈哈哈哈!”我顿时仰天大笑起来,搞得周围的将官们面面相觑,浑然不知所措。 “来人啊!击鼓升账,传令全军准备出发!哈哈哈...” “高颖未经皇上许可,擅自抽调京城兵马,聚集重兵,阴有所图,已经严重影响了皇上搜捕乱党的计划,而且根据情报显示,先前本将军信任有加,被派去执行任务的数名‘虎卫营’将领已经被人收买,私自放走了一伙乱党分子,果真是大胆包天啊!如今城中乱党已然清除贻尽,京城明天就要解除戒严了,今天我们羽林军倾巢出动,到舞阳镇找淮阳王爷要人去,下面分派任务!......” 三万禁卫铁骑分成左右前后中五队,梯次从军营出发,目标----高颖淮阳军驻地----舞阳镇。 舞阳镇位于大兴城东南二十里的一处平原,名义上是一座小镇,其实却有着近三万的常驻居民。 由于此地距京城太紧,而且位置重要,因此在开皇四年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修缮整治,不仅扩大了城镇规模,而且按照要塞的标准修筑了一系列的城防工事,光是城墙就有近四丈高,仅仅比大兴城矮一点而已。 如此重要的堡垒自然平时要有重兵把守,兵部在此地设了一个守备衙门,由一名从四品游击将军率领两营府兵常年驻守。 高颖被召进京后,皇上亲自安排其部队进驻舞阳城,为的就是万一京城有变可以兵发立至,同时如此近的距离驻守着一枝忠于皇帝的大军,本身就是对心怀异志的人一种震慑。 高颖显然早就有所防范,禁卫军的前队来报:舞阳城四门紧闭,城上布满全副武装的甲士,城楼上高插帅字旗。 三万禁卫军陆续来到舞阳城外,根据事先的计划安排,每座城门方向都有5000官兵围困,而主队则直扑东门。 排在最前面的是五千名重装骑兵,厚重的青铜盔甲连人带战马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丈多长的骑枪牢牢地握在手中,形成了一个三里多宽,五重纵深的坚固的长条铁甲方阵。 距离他们一箭远的后面就是两个5000人的方阵,由轻装骑兵和弓骑兵混合组成。 作为主将,我和一群将官不下策马奔至重装骑兵的最前方,距离城头约有两箭的距离。 数万人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城池。 刀枪在城头晃动,旗帜在风中呼呼啦啦的狂舞着。城头不时有人影晃动,隐约有叫骂声和号令声传来。 这是我担任宇文成都这个角色以来的第一次率军干仗,而且头一个对手就是久经沙场的开国勋将,这还不算,更糟糕的是,至今仍然不知道高颍到底回收了多少部队,城中守备队估计是加入了高颍军团。 “唉,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又什么都不知道,天啊!真后悔没有事先让岚子派人侦察一番,如此莽撞的出兵,而且京城近在咫尺,如果拖延下去,皇上知晓了,那可就有点不妙。” 且不说我怔怔的在城外发愣,此时的舞阳城中也是乱糟糟的,在守备衙门的大堂,几十个人正在那里吵嚷着什么,而与此相反的是,以高颍为首的一众淮阳系军官将领却是避开其中,或站或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混蛋,一群混蛋,这肯定是一个阴谋,是杨广的阴谋,”云定兴情绪激昂,伴随着手臂的颤抖与乱舞,口中唾沫四射,“皇上断不会下旨意将我们抄家收监的,依我看,一定是有人假传圣旨,皇上一定是被他们挟持了,我们要勤王护驾,去救出皇上与太子殿下啊......” “云大人所言极是啊!” 东宫学士沈光跳出来,晃动着胖乎乎的身躯,尖声高叫附和着。 这位被称作“肉飞仙”的京师恶少之首如今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一身破烂的棉衫不知被什么给划的到处都是豁口,脸上几块瘀青,头上还挂着一些草芥。 “高王爷,你与我家殿下乃是儿女亲家,如今皇上被奸臣蒙蔽,致使殿下受难,我等被抄家事小,太子乃我天下储君,怎能说废就废,说关就关呢?王爷明鉴,救救我家太子吧!”太子左卫率司马夏侯福不知如何逃出了京城,大难不死的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压在了高颍的身上。 东宫学士刘臻冷笑了几声,朝云定兴一拱手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也敢在此谈论大逆不道之事。当初太子本一良善之人,不喜奢华浪费,尤厌轻薄之徒,皇上多次褒奖,称其有古人之风。可自从和你那宝贝女儿相识之后就变得判若两人,不但远离贤良,好馋恶谏,而且在尔等小人的怂恿下,数次逾越规制,惹得皇上和皇后大为不满,自此恩宠日衰。太子致有今日,尔等狂妄之徒还有何话可说?哼!不知廉耻!” 云定兴和沈光等人立马挂不住面子了,脸上红的像猴子屁股似的,但又有些畏惧刘臻,但见车骑将军阎毗以及学士刘讷、陆爽等人正冷冷的看着他们,那种目光充满了鄙视与愤怒,阎毗手按着剑柄,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的样子更让沈光等人心惧不已,刚想发作又赶紧憋了回去。 云定兴涨红着脸,抿着嘴唇,好半天又忍不住嘟囔道:“如今我把世子殿下和几位小王爷、小公主都带了出来,也算是给太子保下了血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各位大人,现在太子有难,我们还是不要计较以前的事情了,高王爷,你看是不是......” 这时,一个小校疾步从外面走入,来到高颍身边,低声附耳说了些什么。高颍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恢复到先前的神气,静静的听小校讲完,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声:“知道了!” “诸位,不要再吵了!”高颍冷冰冰的声音直能把人冻僵,“外面宇文成都的兵马来抓人啦!” 登时,大堂里变得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除了一干武将,余下的人人变得脸色煞白。 “将军,我们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城里出来人啊!”一名参将小心翼翼的在我身边提醒。 我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头脑里忽然涌出汉时匈奴侵扰内地,大批的骑兵蜂拥而上、攻城拔地的场面。那时候,处于蛮化状态的匈奴骑兵根本攻不破汉人那一道道厚实的城墙,但是他们却仍然能够冲进一座座城中,肆意抢掠烧杀,为什么呢? “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突然之间,我想到破敌出城的方法。 “来人啊!” “传令下去,骑兵百人为一队,先用劲弩发射火矢,两轮之后,换成长弓穿甲羽箭,朝城里漫射三轮,我要把全城变成一片火海,就不信他能一直憋在里面不出来。” “大家注意了,策马距城三十步远,避开城头守军箭矢,轮发射箭,只朝城中漫射,不许伤害城上守军!切记,切记!” 片刻之后,本来是方阵的禁军士卒在军官的安排下散成数百个百人队,手中的兵器齐刷刷的换成了强弓劲弩。随着一声呼喝,顿见一个个个百人小队宛如一条条游蛇一般,按照顺序,有条不紊的迫近城下,惹得城上守卒一阵慌乱,刀光剑影,旌旗四晃。 “射啊!!!” “咻咻咻咻......” 箭矢划破空中的尖锐响声顿时压住了城上人马的吆喝声,一枝枝火矢裹夹着桐油从禁军士兵手中飞出,飞过城头,掠过襄阳军士卒的头顶,犹如欢快的小鸟似的,飞到强弩之末,稍微一顿,仔细的看了看城中的一切,随后狞笑着抄一座座酒楼茶肆等民宅扑去,杆上的桐油淅淅沥沥的嘀嗒着,洒落在行人身上、房屋顶上。 “天啊,他们放的是火箭!!!” 第一卷 第十六回 屠夫与胡屠 舞阳镇既是拱卫京师的卫星堡垒,同时由于地处交通要道,因此商家旅客往莱频繁,自然成了商人眼里的风水宝地。 由于是商贸集散重镇,城中遍布茶楼酒肆和店铺客栈,兴隆繁荣的生意吸引了更多的外来人前来投机淘金。 于是,舞阳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房屋建筑,为了节约地皮甚至将本来可以并排跑开三辆马车地主街道缩成了走一辆牛车都嫌窄的羊肠道。 大量的商铺和配套服务的设施鳞次栉比,按照隋制,城墙二十丈以内不许有民宅建筑,为的就是万一发生战事,城中有足够的场地用来调兵。 但是,和平的日子太久了,而且又是抵近京师本城――大兴,因此不止是城中的守备力量早已懈怠不说,为了能够多捞点外快,当地官员干脆睁一眼闭一眼,默许在禁区内依靠着城墙建筑房舍屋宅。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整个城中木质结构的建筑占了绝大多数。 熊熊的火焰在风中吐着噬人的火舌,向四周贪婪的蔓延。 特制的军用桐油都是精炼而得,洒到哪里火苗便扑到何处。 浓浓的黑色烟雾在舞阳城中弥散着,嘈杂的呼救声直彻云天,夹在“噼啪”作响不已的烈焰中此起彼伏。 城里的守备官兵犹如撒了笼的鸭子,东跑西窜,大呼小叫的帮着灭火,告警的铜锣“咣咣咣”四处乱响,顿时,人心惶惶不已。 高颍带着一群亲兵将佐从守备衙门策马冲向东门,一路上见到俱是火海狼藉,百姓哭声震天,不由得面现怆色。 “唉,老夫害了一城百姓啊……” 引得旁边的将官士卒也不禁暗自叹息伤楚不已。 在亲兵的马鞭开路下,高颍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了东城门。 守城的是淮阳军中的大将石余理,见到高颍连忙迎上施礼,紧皱着两道宽眉毛,一边陪着老王爷往城楼上走,一边抖搂着大嗓门禀报军情:“王爷,这个宇文成都忒是狠毒,不向城头射一枝箭,上万的马队撒了欢的往天上送火矢,他奶奶的,真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呸!” 高颍一言不发,待走上城头方才一幕了然,不由得也是一阵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淮阳军官兵见城外的禁军并不向己方攻击,便遵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作壁上观,眼睁睁的瞅着黑压压的箭支火矢“嗖嗖”的射进城里。 虽然看到了股股黑烟升起,并且也听到了凄惨的哭嚎声音,但是守军依旧一箭不发,只傻傻的楞在城垛向外观望。 此时,城外的禁军已经射完了劲弩火矢,一队队的铁骑正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从各自的箭囊里取出一枝枝穿甲长箭――即号称禁军杀手锏的“铁羽狼牙箭”,换上牛角长弓,将闪耀着黑泽杀气的狼牙箭打上弓弦。 高颍等人正向城下观看,就听一声号角,各队长官齐声呼喝,万人怂动,万马奔腾,数万只马蹄重重踏在黄土地上,铠甲兵器磕碰的杂音不绝于耳,隆隆的响动再一次将城墙震得发颤。 “娘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呸!” 石余理抖了抖身上的土渣,抬头瞅了一眼还在颤动的城楼屋檐,正要接着骂两句,就见又是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头顶,不由得一阵哆嗦,硬是憋了回去。 “王爷小心!” “保护老王爷,盾牌手呢?……” “快进藏兵洞啊!” 随着暴雨般的铁箭呼啸着满天撒下,守城的淮阳军卒顿时一片恐慌,几个将佐不由分说架起高颍就走,在一群亲兵的裹挟下,慌慌张张的冲进最近的藏兵洞里,这才齐齐的喘了一口气。 然而,惊慌失措的淮阳军官兵奇怪的发现,这次又与上次相同,没有一枝箭射到城头,而是全数飞进了舞阳城中,瞬间消失在烟雾里,无情的射杀着正同样慌乱不已的平民百姓和忙于救火的守备官兵。 正在火海里忙着救人救物的人们怎么也不曾料到,如雨的死亡天使会从头顶的烟雾中尖叫而来。 锐利的精铁箭簇黑黝黝的闪着光泽,在满天的火光耀射下,颤微微抖动着雪白的尾羽,冷冰冰地穿刺进肉体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刹那间笼罩住了整个舞阳城,死亡的恐惧顿时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煞白的面容任炽烈的火焰灼烤却冷的像冰一样。 几个客栈伙计睁圆了大眼,看着掌柜一家五口在抢救财物家什时被冷不丁冒出的铁箭硬生生地射死在火海里,那临死前绝望的嚎叫声碜人心肺。 大家被吓得刷白了脸,不停的抖着双腿,更加绝望地看着空中不远处正高速飞来的“催命符”,口中已然发不出任何的呼救。 城中的大小道路上满是插着铁羽狼牙箭的军民,或死或伤,这种特制的昂贵武器――二分银子一枝――的确威力非凡。 精铁铸造的箭簇几乎无往不摧,在牛角长弓的动力弹射下,铁箭甚至射透了木质屋顶。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许多百姓都被活生生地钉在墙壁或是地面上,而带有倒刺地坚木制箭杆更是在人体里撕裂着血肉,肆意释放着鲜血与呻吟,让整个舞阳都在死亡中悲鸣。 人们四处逃窜,都在想着寻找一个安全地避难之地,都在想着尽快离开这个人间修罗场。 此刻,人们才发现原来生命是如此的宝贵,远比那些家资财产珍贵的多,但是遗憾的是成百上千的人在明白的那一刻同时也躺在了黄土地上,回归了灵魂的所在。 作为一座新城,从它建立的那一天起,在京师大兴城的庇护之下,未曾受过战火的丝毫蹂躏。而在这一刻起却成了火海地狱,无数的人在滔天大火里见了阎王爷。 更多的人们则是一只脚踏进了死神殿,另外一只仍在大殿外边拼命挣扎着。 高颍虎目微微地眯着,鼻息变得有些粗重,围在身旁地偏将裨将明显地感到这位平日里素以沉稳著称的王爷正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眼角流露出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愤怒与哀伤,如同一匹凶猛的狼看到自己的同类正在被屠杀,每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传来,都会让他依旧健硕的虎背一阵悸动。 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撼天动地的万马奔驰渐渐消失了。 随着最后一阵箭雨划过城头,禁卫铁骑陆续回到本队。 秋风萧萧,战马嘶鸣,深秋的北风裹着城中的烟尘,弥漫着焦烤的难闻气息,在军阵里徐徐游弋,不是刺鼻的味道,却让这些几乎是首次见仗上阵的皇家卫队感到了丝丝的血腥滋味。 不少人的喉头涌动着,尽管看不见城墙里面的情景,但是偶尔随风飘来的呼叫声音仍然让他们猜到似乎发生了什么,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他们宁愿自己想错了,可毕竟就在眼前,许多士兵甚至想吐,尽管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个刚刚吃饱了地孩童似的,大大的伸展开双臂,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那种满足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却又是另外一种恐惧。 自此,我便得了一个“屠夫”地雅号,自这一天开始,我在人们心中成了魔鬼的化身。 这只皇家禁军也被同样冠以“胡屠”的恶名,以至于晚上小孩子哭闹不已时,大人只要喊一声:“胡屠来了!”,小孩子绝对立马停止哭叫,连眼泪和鼻涕都来不及擦,“噌噌”钻进被窝睡觉,简直要多乖有多乖。 胡,汉人对本族以外民族的称呼。 汉朝时,汉人称呼匈奴为胡人,意即不懂礼教,没有开化的野蛮人,带有明显的歧视之意。 汉初几次汉胡之战,无非是一种进攻与防守的表演。 汉高祖刘邦即皇帝位后不久便御驾亲征,结果三十余万汉军被四十万匈奴“胡骑”围困在白登山,一连七日七夜。 “白登之围”后,刘邦及其继任者汉文帝和汉景帝对匈奴来犯采取消极防御,只守不攻。每年向匈奴单于贡献“岁币”,甚至将皇室公卿的年轻貌美女子远嫁荒凉的大漠,用“和亲”的方法求得边境暂时的平安。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汉武帝刘彻登基掌权,一改昔日畏缩,厉兵秣马,整军经武数载,在卫青,李广,霍去病等将领的指挥下,经过无数次的战斗,大汉军队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将“胡骑”赶出了西域和漠南。 那个时候,匈奴单于经常派骑兵南下掳掠,面对汉人的高强壁垒,不会制作使用攻城器械的“胡骑”往往发挥自己的优势,使用特有的强弓硬弩,利用高超的箭术来杀伤汉军的有生力量,经常达到不登城而破城的目的。 数百年后,几乎被人遗忘的那段历史如今又被我给翻了出来,并且稍加灵活运用,只杀伤没有武器却人数众多的平民百姓而不伤守军丝毫,从而造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给守城军民一次撕心裂肺的强烈震撼,冷酷的寒意将守军的意志在无形中一点点地冻结,慢慢地形成一种阴影。 心灵的伤害远远大于肉体的创伤,其影响会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并且在你想象不到的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 飒飒秋风里满是热浪,冲城而出,身上的猩红斗篷呼啦拉飘了起来,鼓鼓的。 在数万人的拱绕之下,我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权力的威势,不知谁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此时此刻,我真正被这句经典名言所折服。 “有了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把皇帝赶走,自己来做!” 事后,一个偏将说道:将军的脊背好似铜铸一般,简直就是一种伟岸,隐隐然的霸者气象在那时表露无遗。 “所谓霸者,应以天下为己任,创百世基业,辄以今之苍生黎民为兵,胸中鸿鹄之志作戈,凡兵戈所向,神佛亦惧,无往不利。生其者得其诡道,毋妄以亡人论己之罪,心有乾坤,无分垢净,乃成霸道。” 第一卷 第十七回 对峙 冷冷地注视着城头,犀利的目光中闪过几丝钦佩,不由得微微一叹。 “淮阳军居然不顾城中百姓的死伤,好像目无所视,按兵不动,人说高颍治军严明有方,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的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轻声提醒道:“将军,守军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啊,我们是不是调步军上来,准备强攻舞阳啊?” 我吊着嘴角,轻轻笑了笑,拍了拍胯下的的“千里烟云罩”,右手举起马鞭,指着不远处的舞阳城,对身边的部将们说道:“兵书有云‘非三倍于守军,不能下城’,现在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高颍这些日子把以前分散到各处的淮阳军卒七七八八地几乎全都收拢回了大营,现在城里差不多有两万四五千淮阳精兵,还有两千守备兵马,似乎可以不计较他们,但是两万多的守军加上舞阳坚实的城防,就算我们紧急从京城调来攻城器械,这么点的兵力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那名偏将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颇有一些疑惑:“将军,如果我们不攻城地话,那怎么才能进城呢?难不成淮阳王会主动让我们……” 我挥手止住了他地话,自信地抿了抿嘴唇。 “不错,你说对了,他会自己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啊――” 众人一片讶声,面面相觑,满脸的怀疑。 只有亲兵队长刘布一副崇拜的样子,张着厚实的大嘴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主子。 看见众人怀疑不相信的样子,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自己用的是几百年前匈奴人的攻城法子,而且这个法子也不是百试百灵,加上时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管用。 “哎,要是高老头死活不出来那可就糗大了,臭老头,妈的,烧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忍住,不简单啊!” 似乎只剩下了时间,所有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忽然,禁军人马有些骚动,就听城头上鼓角齐鸣,旗帜呼啦拉地插满了城上。 刚刚用箭矢屠城时不见一个人的淮阳军士兵,“呼”地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一时间,舞阳城头一片刀光枪影。 不一会儿,就见吊桥“嘎嘎嘎”落下,原本紧闭地城门缓缓打开。紧接着冲出一队重装骑兵,大约四百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千名手持强弩的弓弩手,夹杂在同样数目的刀盾手中,呐喊着冲出,沿着护城河散向两侧,形成一个二龙出水的阵势。 城头上也是一阵人影晃动,就见一排排利箭“刷刷刷”齐整整地伸出城垛,闪着刺眼的白光。 这时,我周围的亲兵将佐已然是目瞪口呆,并不是惊讶于淮阳军的训练有素,而是对于我刚才说的话立即就被现场验证感到惊诧万分,不时地用惊异和钦佩的目光瞅着我,那种感觉顿时让我有种飘飘然。 “淮阳王终于待不住了,诸位可随本将军上前叫阵,哈哈哈!” 闻听此言,大家连忙收起正要大拍马屁的念头,见我已经在亲兵的拱卫之下策马前行,便急忙争先恐后地紧随后面,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传我将令,东门城外全军压上,不许跑动,一律缓步行军,把迫人地那股气势给老子作出来。” “千里烟云罩”轻快地小跑,排在阵列最前的铁甲骑兵“呼啦拉”纷纷向两边涌去,主动让出一条过道。 不移时,人马来到了两军阵前。 我放缓步伐,不紧不慢的勒住缰绳,马儿调皮的打了几个响鼻,前蹄原地踏了数下便停住不动。 两名亲兵一人擎着一杆旗,傲然地侍立在我身后两侧。 左首边的旗帜明黄色的底色镶着红边,上面绣着“御封天宝将军”六个大字。 右首边的是一面军旗,白底镶着黄边,中间两个大大的“宇文”二字,两侧各有一列较小的字,分别是“镇殿将军”和“羽林军指挥使”两个官职名称。 任谁都没有料到,这两面旗帜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竟然被当作了“催命旗”一般,“宇文”二字简直就成了阎王爷的小名儿,旗帜所到之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些地方官员苦于治安太差,于是便假打旗号,仿制若干军旗插在城头和鼓楼,结果效果好得惊人,不仅小偷小摸不见了,连周遭一些占山为王的小股匪患也是连夜烧了山寨逃窜,生怕跑得晚了被那个“宇文”捉住。 这是后话,暂且不再细说。 此时,淮阳王高颍正在一众部将的护卫下出得城来,刚到两军阵前。 手掌淮阳八郡军政大权,被皇上赞誉为“文武双全”的高颍身上披着虎头吞兽犰狳软甲,青色锦袍微微垂在一侧,虽然已经是近六十的人了,可依然是精神矍铄,一对虎目炯炯放光,黑白间杂的胡须,双眉紧皱,不怒自威。 一名膀大腰圆的亲兵双手捧着一柄乌金偃月刀侍立在旁边马上。 再看其周围的淮阳军将领,一个个顶盔贯甲,得胜钩上放着趁手兵器,马鞍旁挂着弓箭和短兵器,果然是一支虎狼之师。 高颍祖籍山东渤海,年轻时就追随当今皇上杨坚夫妇左右,并被委以心膂。作为开国元勋,高颍在杨坚夺取帝位以及随后的统一事业中立事立功,不可胜数。作为山东门阀之后,他与李德林并为山东士人领袖,在朝野中极有声望,加之善于治军理政,素为皇上所重用,曾数次有意让其入朝为相,但由于以杨素为首的关中门阀的从中作梗,故此一直未能如愿。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高颍丝毫没有将眼前的这支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消灭一支军队,哪怕是一支装备精良于己的军队,这都不是难事。 但是,作为一名皇上的忠心臣属,高颍畏惧的是这支军队的称号以及它所代表的皇权的意志。 无论羽林军做什么事情,都代表着皇帝的意志和权威,阻挡它就是与当今皇权作对,就是大逆不道,就是谋反。 那天晚上,自己在舞阳大营接到皇上的密旨,旨意里说的很清楚,告诉自己迅速收拢兵马,在舞阳城驻扎待命,一旦京城有大变,立即按照旨意进京勤王护驾。 当初杨素故意分散自己的军队,或在京畿四周的城镇军营,或在城中“虎卫营”和“锐健营”,或是被调到征北军中,五花八门,零零散散,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要秘密进行,总算收拢个差不多,幸不辱命。 孰料到大兴城中骤发变故,皇上废太子杨勇,大兴牢狱,自己的女婿――杨勇的世子――杨俨也受到牵连,被废掉了名位。 城里城外戒备森严,岗哨关卡林立,一队队的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所谓的乱党分子,搞得京城内外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派到城里的密探回报说皇上一切平安,让自己高悬的心顿时放下不少。出于对原东宫臣僚的怜悯,高颍通过在“虎卫营”中的一些关系,把车骑将军阎毗、太子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学士刘讷、刘臻、陆爽以及云定兴和沈光等人连同杨俨等杨勇子女都偷带出城,隐匿在淮阳军中。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被人发现告密,惹了我率领数万羽林军前来兴师问罪。 “事已至此,如今只有想办法先退了这支六亲不认的虎狼师,才能作以后的打算啊!” 战争不是灵丹妙药,它是政治斗争的延伸,是“内部矛盾外部解决”的手段。 明白了战争的真正含义,就会真正在战场中做到指挥若定,处乱不惊,就能够发掘所有的战争因素来为胜利服务。 如今两军对峙,却没有丝毫的敌意在其中,很奇怪的对垒。 眼睁睁地看我肆意屠杀平民百姓,甚至火烧舞阳,在天子脚下飞扬跋扈,嚣张妄为,高颍心中虽是极为不满,但是却没有多少的流露。 毕竟也是从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征战几十年,自己可以说是杀人无数,对于杀戮早已经熟视无睹。有时自己的战马死了还能哭几嗓子,掉几滴眼泪,可是人死在自己面前,高颍一丝地惊讶都没有。 如今老了老了,加上闲时也读了不少佛经,似乎自己的心性变得颇有一些慈悲。 百姓无辜受累,几千人无家可归,好端端的一座繁华城镇几乎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估计一两年内难以恢复了。 高颍恼怒的是禁军竟然“卑鄙无耻”地屠杀百姓,而不是面对面地攻城挑战,简直有损“皇家禁军”的称号。 “老夫征战数十载,大小战仗经历无数,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可就没有想到堂堂羽林军竟然会如此卑鄙,哼哼,有胆量便与我淮阳精锐正面打上一仗,哼,无耻之极!”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双方主帅的沉默中愈来愈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数万人的战场上只闻风声、马鸣,剩下的只有压抑的寂静。 轻轻夹了夹胯下的“千里烟云罩”,只有两岁口齿的家伙调皮地打了个响鼻,前提刨了几下,转而迈开轻快的小四方马步,稳稳当当地走出阵列。 “吁----” 几步就停了下来,隔着一箭多远,我勒住马缰绳。 冲着高颍一拱双手,,朗声言道:“老王爷,宇文成都这厢有礼啦!末将盔甲在身,不便下马行礼,还请王爷见谅啊!” 高颍冷冷的一笑,手捋胡须,讥讽道:“老夫不敢当啊,天宝将军如今威风得很嘛!哟,怎么连羽林铁骑都出动了?真是兵强马壮呀!” 紧接着,高颍两眼闪过一丝凛人的杀气:“敢问天宝将军此来为何啊?难不成是来抓老夫的吗,嗯?” 周遭的淮阳将领顿时都阴沉着脸,一个个手握兵刃,摆出一副一旦言语不合就要拼死拼活的架势。 高颍也是目光阴獩地盯着我,嘴角挂着冰意。 我见状只是潇洒地一笑,疲沓沓地耸了耸肩,右手握着马鞭,在左手心里掂来掂去,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似笑不笑,唇边流露出刚毅与不羁,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在其中。 此时的我在旁人看来,简直看不透,猜不明白。 事后,几个淮阳大将亦曾在私下里谈论,说我真非凡夫俗子,当时那种气氛下还能镇定自若,悠闲谈笑,委实令人佩服不已。 我看似无甚城府------起码在外表看来比高颍差多了-------但实际上已是深不见底,渺无边际,让人无从下手琢磨,顿时凛生惧意。 习惯地摸了摸鼻子,嘻嘻笑言道:“王爷多虑了!我也是奉旨办差啊!有人举报说舞阳守备勾结乱党残余,私藏兵器,隐匿罪犯,图谋不轨,公然抗拒上差执行公务,简直是想造反!末将秉遵圣上谕旨:京城不能乱。故此只好带兵前来抓捕一众叛逆。此中情由还请王爷明察秋毫,另外小将有个不情之请,麻烦王爷放我等进城搜捕乱党,自此末将先行谢过!” 说罢,又是马上一拱。 高颍闻言,咯咯一笑,转头向旁边的一众人高声问道:“诸位将军,天宝将军说我们城中藏有乱党,你们有谁知道这件事啊?” 石余理操着大嗓门,阴阳怪气地高声叫着:“王爷,京城里怎么这多的狗屁乱党啊?前天末将巡哨,抓了几个偷东西的贼子,一口的京城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宇文将军要的人。” 高颍眼珠一转,阴笑道:“余理,那几个人现在何处?提来交给天宝将军,也省却了劳动天宝将军打架进城翻个鸡飞狗跳啦!” 石余理故意挠了挠头,故作惊呼,装傻道:“哎呀,王爷,不好了,末将昨夜一气之下已经将他们就地正法了啊!唉哟哟,早知道是乱党,就应该留下来交给宇文将军领赏,换几个赏钱才是啊!哈哈,真是可惜哇!” 顿时,淮阳军中一阵哄笑,几个平日里爱多嘴说笑的将领互相插科打诨,不时地故意大笑几声,显得颇为得意。 禁军阵中人人大怒不已。 “可恶,”我眉头微微一周,心中泛起怒意,“操你妈的高颍,老子给你台阶下,你他妈的竟然不知好歹,跟几个猪猡在这儿取笑老子,丫丫个呸的,活腻歪了!” 心中恼怒,可脸上依旧是那么灿烂。 高颍眯着眼睛,似乎在听部下们的叽叽喳喳,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见他一挥手止住了喧哗,转头低声嘱咐了些什么,转而一夹马腹,催上前来。 单人单骑来到两军阵中央。 “吁!”勒住战马,冲着我肃声道:“成都,你且上前来,老夫有话说!” 立在我身侧的部将连忙劝阻,道:“将军莫要理他,此人久经战阵,诡计多端,而且刚才纵容部下羞辱将军,末将以为但调一队弓弩手来,将这老家伙乱箭射死,大事成已!” 见我不言声,亲兵队长刘布一声大吼,“呔,我来战你!” 一抖手中铁脊点钢长矛,怒目圆睁,龇牙咧嘴地哇哇乱叫着,便要冲到阵中,与高颍决一死战! 第一卷 第十八回 两军对垒 上回说道刘布见淮阳军对我不敬,不由得心中大怒,便要冲上前去与高颍单挑。 “嘟,给我站住!”我一声厉喝,把大个子拦了下来,“混帐东西,眼里还有军令吗?一边呆著去,哼!” 嘴上如是说,自己在心里却对刘布有了另外一层看法。 “刘布勇悍,忠心耿耿,可为心腹!” 故意不理垂头丧气的刘布,我和颜对周围的将领道:“大家不要担心,高王爷做人做事一贯光明磊落,且不说两军阵前,数万人都在看著,就算有万一,凭我的本事自信也不会有大虞!” 看著左右两侧的禁军将士,自己又是慨然不已:“羽林军皇家精锐,我大隋朝第一雄师,人人饶勇善战,皆不畏死,这一点本将军自是知晓,但是,试问在场的哪位又没有父母,甚有妻儿,出来当兵本来就不能经常回家团聚,若是有人战死,那不啻於毁了一家人。大家都是带兵的人,但是决不能让自己手下的弟兄作无谓的牺牲。此事能够平静解决最好,甚合我意!众人不必多言了!” 紧接著一束腰间袢带,身上甲叶抖动,哗哗作响,催马而出。 一众将领还沈浸在我刚才的话语中,对於他们而言,现在的我与以前的我------也就是宇文成都------大不一样。 宇文成都号为“天宝大将”,皇帝御赐金牌挂胸夸耀------“天下无敌”。 由於出身於关陇勋贵的最大门阀之一------宇文世家,故此少年得意。 从小便受到名师指点,习得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艺。 !! 而且由於家族的关系,刚一出生便受荫封为“强军校尉”,十六岁出为侍从少将军,随杨林南征北讨,立下赫赫战功,被“靠山王”所喜爱,与“花刀将”魏文通被誉为杨林的两大爱将,屡次保荐,终至镇殿将军、羽林军指挥使的高位。 在所有的武川军阀系的将领里,宇文成都就是一个神话,相貌英俊非凡,而平时又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酷到了极点,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如意郎君。 和他一同上过战场的人们经常用“冷酷无情”来形容他。 为什麽呢? 因为他的确是冷酷,心冷似铁,在他的眼里,只有生和死,胜利与失败,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说他无情,主要是曾经杀人无数,而且从来不讲究对错。 一个人的生命对於他而言简直还不如一只蝼蚁宝贵。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把当年自己儿时的玩伴、好朋友以“怯敌”的罪名处斩,而且当时和事後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较之伍天赐的喜欢坑杀降卒而展现出来的“冷血”,宇文成都更给人一种琢磨不定的“残忍”。 在以前,为了胜利,他决不会考虑什麽狗屁士卒的伤亡,有的时候一场战事结束,己方的死亡竟会超过敌方,但是,尽管如此却没有人敢去责问他,因为他是天下无敌的“天宝将军”,真正的从未败过,至少没人知道或看到过。 真是不可思议,现在的“我”竟然关心起了将士的安危,还扯上了他们的妻儿老小。 众人呆呆地看著走出阵列的“宇文成都”,都是心情澎湃,不能自已,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一个新的宇文成都正在慢慢形成,而且已经在他们心中植下了不能磨灭的印象。 “千里烟云罩”得得跑到阵中,在距离高颍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爷在上,宇文成都这厢有礼啦!” 恭恭敬敬地在马上躬身行礼,不见丝毫的狂傲与不羁。迥然异同的神情不禁让人惊诧我的变化之快。 老王爷板著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神色颇为疑惑,凝视良久,见我一直炯炯与其对视,不带点滴的杀气与惧意,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懈怠,不由得心中一叹。 “成都啊,老夫也算是活了大半生的人了,什麽事没经历过,什麽人没有见过,可是今日却是走了眼,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老夫不懂啊!” 手指著身後犹自浓烟冲天的舞阳城,出言诘责道:“城中百姓何罪之有?你不问青红皂白,一通滥杀,烧毁民宅,难道你就不怕皇上降罪吗?还有,你只杀城中之人,对城上的我淮阳军卒却不伤分毫,此又是何理由啊?” 面容一正,在马背上又是一恭,不急不慢地解释道:“王爷明鉴,末将秉受皇命,亦是身不由己。明日早朝便要面君复命,可是重要的乱党分子却逃窜在外,末将深恐有负皇恩,心急如焚,所幸有侯人禀告,说是先太子东宫旧臣十数人裹挟杨勇後人,收买守城官兵,逃出京城,妄图假打勤王旗号,搅乱天下,阴谋篡逆。末将得知此等不臣之举,委实大吃一惊,为防有变,点齐兵马,一路紧追而来,孰料还是晚了一步,被这群乱臣贼子抢先跑进了城。” 稍微一顿,继续侃侃而言:“王爷乃是陛下股肱,万分信任之人,自是不会做出轨之事,本想书信一封,或是托人报个信,请您代为捉拿也是一样的,可哪想城中守备兵马竟然被蛊惑上当,举城造反不说,还敢欺瞒王爷,真是可恶之极,该当凌迟处死!” 偷眼一看,高颖正在那里装傻,一副故作不知,洗耳恭听的模样,狡猾的老狐狸! “舞阳乃是我京师大兴城的重要防卫,加上距离京城又近,末将深恐周围百姓受其蛊惑而响应景从,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故此率兵围城,但又见城上乃是王爷的旗帜,便猜测您是被贼党蒙蔽,尚在鼓中,於是便命手下不得伤害守城淮阳官兵,只情著向乱民示威一二,令其不敢肆意妄为而已。末将性命是小,皇上之事为大,个中情由,还请王爷明察秋毫!” 事後,高颍对人感叹,称我伶牙俐齿,硬是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把滥杀无辜说成平叛,淮阳军窝藏逃犯被说成受蒙蔽所致。 老王爷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登时便愣住了。 明明知道我是在编瞎话,可我动不动搬出“皇命”来压人,又让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高颍心里清楚,我已经给他和淮阳军留足了面子,虽然在话语中影射其纵容包庇乱党,而且心向杨勇,但是没有明说,含蓄其中,让他们自己去揣摩。 所有的事情到了现在就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大家你知我知,心知肚明罢了,若是一旦捅破,那可只有兵戎相见的份了。 “老子给足了你们脸面,妈的,别给脸不要脸,在不识相,大家也就不用顾忌什麽狗屁面子啦!” 摆明了是我在“示弱”求和,高颍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他又怎麽会不明白其中道理呢? 良久,高颍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似笑非笑地咪上了眼睛,两臂抱在胸前,懒洋洋地看著大笑不已的老头子,这个场面让两军将士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全都泛起了迷糊。 “哈哈哈,啊------”高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髯须依旧在颤动,满脸说不清的笑意欢颜。 “好,好,好,果然很好啊!成都,老夫小看你了,嘿嘿,一嘴铁齿铜牙,佩服,佩服,呵呵呵!” 我正要谦虚几句,孰料老家夥眼珠子一转,敛起笑容,陡然变脸,阴森森道:“本王不喜欢打哑谜,痛痛快快地说出你的章程来,哼哼!” 登时自己心中一阵狂喜,乖乖隆冬枪的,有门啊! 赶忙躬身言道:“王爷息怒,末将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不敬呀!又哪敢跟您讨价还价,谈什麽章程啊?末将职责所在,又奉有旨意在身,怎麽著也得向皇上有个交代,您说是吧?但凭王爷一句话,末将无不遵从!” 不知不觉中,我又将了老家夥一军。 事已至此,高颍心中即便十万个不愿意,可也不得不对我有所顾忌,老家夥心里明了,但又有些不甘,依旧嘴硬著。 “难道你就不怕本王翻脸吗,嗯?” 意料之中的事情,早就知道高颍不会痛痛快快地合作,毕竟是功勋老臣了,怎麽也得有个台阶下啊! 於是,我极为配合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抱拳,冲老爷子微笑道:“王爷开玩笑了!” “嘿,谁说本王开往笑了,老夫说到做到,从不开这种玩笑。” 丫丫个呸的,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由得有些恼怒,登时板起脸,冷冰冰地看著高颍,缓缓举起了右手马鞭。 见到我的信号,禁军官兵开始缓缓移动,沈重的马蹄声扑踏著黄土地,在整齐的鼓点声中,铁甲“哗啦哗啦”的响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空气突然间变得沈闷,一丝烦躁逐渐在淮阳军中弥散。 铿锵有力的齐整撼得舞阳城墙开始巍巍发抖,随著一声号令,就听“刷啦”一声齐响,位於前排的禁军骑兵举起了明晃晃的长枪,後面的官兵则举起了手中亦已搭上箭矢的强弓硬弩。 淮阳军见此,阵形不免有一丝波动,虽然在军官的喝斥之下没有太乱,但是方才见识了“胡屠”威力的淮阳官兵仍然有些慌乱。 尤其是看到禁军士兵手中端著的硬弩,黑黝黝的箭簇让人毛骨悚然,心中不禁惊秫连连。 而高颍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一个劲地瞅著我,嘴角挂上了丝丝冷笑。 及到骑兵前进了差不多五十步远的样子,我倏然放下了马鞭。 顿时,一万五千人和同样数目的马匹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嘎然而止。 与此同时,高颖却举起了右手,马鞭在空中“啪啪”打了个亮响。 紧接著就听到城头三声号炮,“!!!!!!”响过之後,一片耀眼的银色骤现城上,城楼和两侧城墙上布满甲士,凡目光所及,皆是泛著银光的虎头长盾。 再看角楼,不知什麽时候,数台守城的大型弩车也搬了上去。 全身黑色的大家夥蹲踞在高处,冷冷地俯瞰著城下的人们。 “丫丫个呸的,老头子把舞阳军械库动用了,好家夥,有备无患啊!所幸刚刚没有攻城,要不然可就惨了。” 弩有所谓“大汉之利器”的美名,是历朝汉军的主战兵器。 这东西与弓不同,靠的是机簧之力,所以使用者可事先就将弩箭填入弹槽,方便之极。 而且蹶张强弩射程极远,可达二百五十步(步是一种计量单位,秦朝制订,在《史记》和《汉书》中都有“六尺为步”的记录),远胜弓箭。 再加上弩机上有瞄准用的望山,射击精度也远比弓箭为高。 因此自汉人建立强大的统一帝国以来,军队之中十之六七的将士都配弩作战。 昔日汉朝名将卫青远征匈奴,遭遇敌人骑兵主力,先以铁车围成圆阵,以弩士居中固守,趁敌长攻不克,疲惫无功之际,突放出铁骑冲击敌人的疲军,因此大获全胜。 !! 所谓“万弩齐发之阵”,便是在作战时将部队分成数个横行,前行上前瞄准发箭,後行以作为预备,前行射击完毕退後填装,後行再上前发射。 如此轮流射击,就可以做到循环往复,不间断地予以敌人强有力的打击,因此有“弩甘战持久”之说。 後有李陵五千劲卒为匈奴数万所围,虽然最终由於箭矢损耗殆尽,後援遥遥无期而投降,却也创下杀敌过万骄人战绩,他所用得就是此阵。 劲弩有好处也有坏处,它的制造工艺比弓复杂了许多,成本也高得惊人,再加上近年来天下太平日久,人心思稳,所以官府为了节约银子,没有组织大规模生产,因而各地的部队对弩的配备都日益减少,到现在也只是在御林军和少数精锐的南方军中犹存在小规模的建制,而且一般装备作为主帅大将的亲卫队使用,极少在外显露。 !! 随著历代工匠的屡次改进,弩渐渐成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根据威力大小和用处的迥异,大致可以分为普通弩、硬弩、弩车和连弩等数种。 禁军作为皇家卫队,用的武器自是天下极品,但是即便如此,也只配备了普通弩一万把,硬弩三千把。 现在立於城上的弩车便是弩的改进型号,既已成车,便当有四轮驱动,这种专门用来守城的武器体积庞大,高可一丈,占地颇大,需要二三十人操作。 这种弩车也可以成为大型连弩,它的威力与体积几乎成正比,一次可以发射出近百支特制箭矢,乃是攻城一方的噩梦。 舞阳城是新修的京城拱卫堡垒,兵部不惜血本,在城防上花费了大量的银两,城高墙厚不说,守城武器亦是精挑细选,丝毫不见马虎。 现在距离这麽近,只要高颍一声令下,这种据说射程可达500步的恐怖杀人机器骤然发难,娘唻,後果不堪设想啊…… “嘿嘿,”我看著一脸嘲讽颜色的高颍,也不动气,“王爷算无遗策,高人一筹,宇文成都甘拜下风,方才莽撞之处,还望王爷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说完,左手在空中摆了摆。 顿然间,万余骑兵“轰”的一声,潮水般退回原位,秩序井然,丝毫不乱,平时的训练素质可见一斑。 “末将还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对王爷倾诉,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哼!”老头子望著进军退下,再看我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气馁,一股怆然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这位山东豪士的老态,呆滞的目光虽是匆匆一闪而过,却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岁月蹉跎,人生无常。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人中豪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 然而,虽得皇上信任,却与关中门阀不和,终被排斥在朝中权贵之外。 事异时已,光阴不再,高颖虽是嘴上不说,但心中又怎能没有丝毫抱怨和遗憾呢! 我从记忆库里调出了这位开国元勋的所有资料,仔细一分析便得出了老而不得志的结果,心中登时有了主意。 “王爷,想当年您年轻时便追随皇上左右,南征北战,饱经世故,文齐武备,加之又对我朝政治掌故、文物典章、四夷情势都了如指掌,无论资历还是真本事都足可随时皇上身侧,以备顾问,相枢职位需要的便是您这样的人才啊!” 一番话明显的初定了高颍的心事,老头子浑身一颤,布满老茧的双手不时地把捏著马鞍和缰绳,似乎在忍著什麽,想著什麽…… 轻轻叹息,我抚著马鞭慷慨激昂地向高颍动情言道:“王爷啊王爷,想必您也看到了,如今朝中派阀林立,人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而越王爷仗著一班关陇勋贵,滥用皇上对他的信任,欺瞒圣上,结党营私,可谓是只手遮天。此种小人真乃我朝的蛀虫,一日不除则朝中永无宁日。皇上曾经数次有意召王爷进朝总揽朝政,无奈底下杨素党羽盘根错节,动摇不得,故此留下遗憾,对於此事,末将和家父都颇有微词,却是无可奈何啊!” 高颍不禁一愣,脸现惊异之色。 谁都知道我和杨素是创一条裤子的晋王死党,是杨广夺嫡道路上的急先锋,就是一丘之貉。 此时我说出这番大不敬的话来,倒是大出高颍的意料之外,令他不免怀疑我是否在“做秀”。 观察到高颍眼里的不相信,我并不气馁,喘了口气,继续侃侃而谈:“礼部尚书牛弘牛大人被誉为‘关中孔子’,连他这样一个关中门阀出身的人都为您抱不平,言称:‘有张良之财却弃之不用,高淮阳不为宰辅,委实可惜!’我的老王爷,大丈夫一生立世,便当建功立业,垂於朝堂之上,尽己之才为帝王所用,造福天下黎民百姓。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当今太平日久,虽然百姓安乐,但是国家吏治却已是日渐腐败,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在官场流行的不是造福一方百姓,而是怎样才能在任上多多的捞银子,唉,王爷,如今‘文官爱财,武将怕死’,成都亦是臣子,前朝陈国故事犹在眼前啊,又怎能不让人忧心如焚!王爷只掌管著淮阳八郡而已,与举国天下相比,如同九牛之一毛罢了,安一隅,安天下,孰轻孰重,王爷还不明白吗?” 高颍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屑与疑惑,深色专注,但依旧淡淡一言推托:“老夫已然心灰意冷,朝中之事乃是皇上意思,高颖不敢妄自菲薄,也不再有什麽奢望,成都莫要再提起啦!” 我狡猾地微微一笑,脑袋歪著,双手抱於胸前,嘿嘿言道:“王爷可还曾记得,当年您追随皇上身边,曾经许下何誓言?如今为明哲保身,竟弃誓言於不顾,弃天下百姓於不顾,弃我大隋朝晚年基业於不顾,於理何存,於心何忍啊?” 看著高颍痛苦的表情,我心里有一种释然和无名的放松,因为我明白------游说已然奏效了! 第一卷 第十九回 遇 刺 “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 必以其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其有恶者,不能隐其情。 情欲必出其变。感动而不知其变者,乃且错其人勿与语,而更问其所亲,知其所安。 夫情变於内者,形见於外,故常必以其者而知其隐者,此所以谓测深探情。” “摩者,揣之术也。内符者,揣之主也。 用之有道,其道必隐。 微摩之以其索欲,测而探之,内符必应;其索应也,必有为之。 故微而去之,是谓塞□匿端,隐貌逃情,而人不知,故能成其事而无患。” 要想使他人赞同自己,就必须先要“揣摩其情”,了解他人的心理,这才好对症下药地提出建议。 这是《鬼谷子》一书中的精辟道理。 鬼谷子姓王名诩,常入云梦山采药修道。 因隐居清溪之鬼谷,故自称鬼谷先生。 他的两大弟子苏秦与张仪极为有名: 一个凭其三寸不烂之舌,合纵东方挂六国相印,统领诸国共同抗秦,显赫一时。 而另一个又凭其谋略与游说技巧,将六国合纵土蹦瓦解,为秦国立下不朽功劳。 《鬼谷子》全书分为十二篇,依次是:捭阖、反应、内楗、抵戏、飞箝、忤合、揣篇、摩篇、权篇、谋篇、决篇、符言。 而“潜谋於无形”与“常胜於不争不费”,这便是全书的精髓所在。 它崇尚权谋策略,讲究言谈辩论的技巧,这种思想和儒家学说大相径庭。 战国时期的百余年七国征伐实际上就是不断地“连横”与“合纵”,由此可见口才之利不逊於数万雄兵之猛。 ********!!!!!!!********!!!!!!!********* 看著空落落的城门在夕阳里张著大嘴巴“吸烟”(城中的烟雾从城门弥漫二处),一队队的御林军兵马抖愣著哗啦啦的铠甲和兵器,旌旗在马上迎风招展,发出呼呼的响声,在军官的指挥和带领下开进城中,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转头看了看犹在东方行进的淮阳军,心中不禁有著无限的感慨,回想起刚才自己和高颍的谈话,一缕笑意不禁在周围盎然四溢。 “王爷,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然我爹是晋王的老师,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全家是晋王的奴才。太子被废乃是皇上的意思,正所谓是天威难测,末将得知这一消息时也是万分震惊,废立之事关乎国运社稷,陛下既然已经行事,定是已经有所周详安排,为臣者也不能妄加议论。然而此次事变有人在背後推波助澜,故意搞大,牵连众多不说,以前东宫官吏竟然也被不分良莠,一棒子全部打死,这一点我以为略有不妥。王爷明鉴,当日是谁将您的淮阳军马分解拆散到各处,又是谁假借征讨之名大行排除异己之事,韩、贺两位老将军年事已高却被命为先锋官,这不是借机报复又是什麽呢?王爷啊,平素我好似晋王的亲信党羽,但实际上只有杨素才被他所信赖呀!您看这次查抄乱党,杨素的胞弟杨约这个鸟阴阳人在晋王的指使下,大搞逼供,多少正直人士被冤枉啊!先贤有道‘罪不及妻儿’,且不说王爷的三公子是先太子的乘龙快婿,即便没有这一层关系,末将还是要拼尽全力保全先太子的血脉,我虽名义上属於‘晋王派’,但是成都一片忠心,为国为民,苍天可鉴!” “唉……本王果然老了,成都啊,你说我怎麽就没有看透你呢?你委实让本王糊涂喽……你今日所言,一旦被晋王和皇上知道,天下虽大却也没有你容身之处啊!” “王爷错了,成都只是觉得嫡长被废有违正统天和,先太子勇宅心仁厚,若能承谟继统,则百姓幸甚、社稷幸甚、天下幸甚!如今晋王外似善良勇武,实际上却是口蜜腹剑,虚伪小人,一旦天下落入此人手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必然四方烽火狼烟,黎民百姓将陷水深火热之中。王爷乃是成都素来敬佩之人,今日一席话王爷信也罢,不信也罢,上奏天听也罢,总之都是成都的肺腑之言,王爷……” “成都且慢言,你且跟老夫说句实话,你当真认为太子不该被废吗?难道皇上的圣旨你也敢有腹诽吗?嗯!?” “成都乃是小辈,更是皇上的臣子,哪敢有什麽腹诽行为。只是觉得太子太冤,不该有此劫难,有些抱不平罢了,嘿嘿,王爷莫要想歪了!” “哼,你竟然在戏言老夫?!” “王爷息怒,小将不敢。呵呵呵,当今朝中争权夺利,一片乌烟瘴气,急需发生一次革命来清理朝政。王爷雄才大略,不入朝堂主政委实可惜,但有明主继位大统之後,王爷定能大展鸿图,为我大隋鞠躬尽瘁,嘿嘿嘿,到时候还请王爷多多关照啊!” “哦?你是说……” “王爷,你看今日天气多好啊!小将听说华山风光秀丽险峻,王爷既已来此,不去游玩一趟可是委实可惜哦。此去向东一百里便是华阴县城,王爷如有雅兴可到华阴暂歇,游山玩水,静观其变。这次淮阳军与我禁卫军同心协力,剿灭叛党,不负皇命,圣上得知必定龙颜大悦,恩旨赏赐,加官进爵自不必说,末将在此先给老王爷道贺了!嘿嘿” “噢……哈哈哈哈哈,好你个天宝大将啊!嗯,好好好,老夫记下这份人情了,并代先太子谢过了,高颖效忠朝廷,剿灭叛党乃是份内之事,既然已经没事了,本王为防民变,将此城移交给御林军了,我的淮阳兵马暂到华阴驻扎,此中情由成都可向皇上代为上奏……那几个孩子我带走,其他人交你处置啦!……” “传令下去,对淮阳兵马一律放行,准其离去,不得阻拦。待其撤离後全军迅速进城,封闭四门,抓捕参与叛乱的守备官兵,有敢抵抗的就地格杀勿论,另外组织人马灭火救人,严禁趁火打劫,有违反军纪的,一律死罪!” “传令我军退出舞阳城,派人到衙门把那几个孩子接出来,大军出东门,到华阴县扎营。任何人不得有疑问,本王自有主张!还有,那几台弩车拆解带走,命人征集一下牛马车辆,城中军械库清理清理,能带走的都给老夫带走,石余理带本部军马作为前锋先行,本王率大队随後,去吧……” 舞阳镇守备衙门位於城中央,靠近鼓楼,占地颇大,平日里面驻扎著守备队官兵,相当於一座军营。 衙门仿寨垒建筑,院墙高丈余,厚达五尺,全是青砖材料,院落四个角各设箭楼一座,高二丈八尺,平常驻守弓弩了望手,一旦发现异常变吹号角为警。 策马来到衙门口,甩镫离鞍,带著刘布等人鱼贯而入。 此时,院落中已是站满了弃马为步的禁军甲士,人人都是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一个军官模样的匆匆迎上前来,抬手行了个军礼。 “怎麽这麽多人啊?谁在里面?” 我皱著眉头,不满之色溢於言表。 军官连忙叉手躬身,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禀将军,城防守备参将张英纠集叛乱官兵百余人在里面负隅顽抗,拒不投降,我等不得命令,不敢妄自行事,还请将军示下。” 妈的,弄假成真,守备队竟然真的反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冷冷地对军官下著命令:“立即调集人马,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後,给你一炷香的功夫,百余人的叛军还不够这千把人塞牙缝的,不想掉脑袋就赶紧给老子去剿灭他们,里面还有哪些人啊?” “回将军,据查里面还有原东宫司马夏侯福、学士沈光、刘臻、刘讷、陆爽以及车骑将军阎毗等乱党,对了,属下还打听到杨勇的丈人云定兴也在里面。” “什麽,云定兴?”我登时来了兴趣。 这家夥是杨勇的老岳丈,他的宝贝女儿云氏被杨勇纳为妾室之前,两人便经常在外面幽会,甚至生下了现在的大儿子杨俨(私生子哦,呵呵)。 後来,云氏又为杨勇生了两个儿子,因此深得宠爱。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儿得势,原本是无名工匠出身的云定兴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威风起来。 毫无修养的老家夥仗著自己是皇亲国戚,在京城里交结地痞恶霸,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胡作非为,人人敢怒而不敢言。奇怪的是,杨勇对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丈人竟然信任有加,不禁准其随意出入东宫,还让其入幕府参赞。 这样一个人,手中肯定掌握著不少杨勇的秘密。 “嘿嘿,”转瞬间,我脑子里又有了新的主意。 几个亲兵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把红木太师椅,我点了点头,示意把椅子放在台阶上,然後一屁股坐了进去。 “派人把城中的商会首领和大商贾都找来,我要问话,”眼神幽幽地盯著泛红的天际好一阵,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要搞人海战,去挑选几队精锐,分批次搏杀,那些以前的东宫旧属一个都不要伤害,我要活的。” 领队的军官应诺一声,转身刚要离去,我又叫住了他。 “对了,挑几个箭法好的士兵去占住四个箭楼,瞅机会射杀那些叛军!嗯,去吧!” “遵命!” 手下的军官忙著调整队伍,趁这个空隙,我让刘布找了几个熟悉刚才情形的官兵,一番问询之後,我终於明白了大体的情况。 原来,高颖撤军後,那一大群东宫旧官僚见势头不对,又听说舞阳城的守备队也被我划为乱党叛军之流,便对城防守备参将张英连哄带骗,妄图在守备官兵的护卫下突围逃命。 熟料还没来得及出城,便迎头碰上了正列队冲进城来的禁军铁骑。 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守备队官兵(刚才的箭矢几番轮射後,已经射死射伤了大半的守备队)又怎麽是禁军的对手,一触即溃。 张英拼死挣扎,带领著一百多心腹亲兵保护著云定兴等人一路狂奔回了守备衙门,依据房屋地形负隅顽抗。 不远处的鼓楼在夕阳的烟雾中清晰可见,周围便是略显妖异恐怖的火焰,劈哩啪啦的燃烧声随时可闻,我的心头不禁默然。 “一座繁华的城镇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变成了人间地狱,罪过啊!罪过!难道这样的场景一定要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称霸的道路上吗?” 一声苦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今天的战斗充其量只是一场形式大於实质的小碰撞而已,真正敌对的双方未曾交锋,甚至於未曾有人受伤,可是无辜的百姓却伤亡惨重,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啊!” 烧杀,抢掠,破坏,难道这些可恶的东西一定要在我以後的道路上出现吗? 我正想得稀里糊涂的时候,手下人已经将部队调动完毕,四个角楼上出现了禁军弓弩手的身影,六个百人小队整装待命,一切看来都是那麽的自然,没有任何不适。 挥了挥手,二郎腿一翘,懒洋洋地迷上了眼,吩咐道:“点上一炷香,开始吧!” 几个军官兴奋地行礼应诺,随即按照方才定下的方略,一声怒吼,“弟兄们,将军就在眼前督战,杀了叛军,重重有赏,杀啊!!!” “杀啊------” 刘布领著亲兵紧张地注视著四周,里面骤然传来的厮杀声让他们躁动不已。 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似的,我静静的躺在太师椅里,双眼似开不开,一副欲睡未睡的样子。 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身外事,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我已经进入了“内定”。 浑厚的内息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各处涌出,沿著经络筋脉溪流入海般地汇聚到三大丹田,然後又从丹田喷出,在全身窜动,有意无意当中循环著大小周天。 顿时,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每一条筋络都在舒展,我已经停止了鼻息,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胎息”,真正的出神入化,用皮肤来呼吸。 丹田中好似有一股炭火在炙烤燃烧,又似乎有万年的冰川在凝固,热的,冷的,迥然各异的滋味和感觉让我的脑袋“爽”得不行。 慢慢地,我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息,没有睁开双眼,却隐隐约约可能见了四周的人物:一连肃杀的刘布和亲兵卫队、四周的箭楼上不时射下黑簇白羽的箭矢、慌慌张张的刘臻等人争夺在家善後张望,还有…… 不对,什麽东西? 突然,一股阴郁的邪气从距离守备衙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屋顶弥散而出,强大的阴气让我不禁心中一凛,登时毛孔乍竖。 就在这一刻我陡然停下了不断扩展的内息,全身处於高度戒备状态。 因为我很清楚,能够发出那麽强烈的气息的肯定是一位高手,更糟糕的是那是一位专门来对付我的敌人高手。 巨大的危险一步步地向我逼近,俯视著我,好像在嘲笑我无可奈何的坐以待毙,第一次心里有了恐惧的感觉。 强行压住了这股慌乱,慢慢抬起左手,指著那座酒楼,这要说话,就觉得一阵凉意竟然由脚底直冲头顶,莫名的惧意霎那间将自己笼罩,那一刻,我发现本以为遥远的死亡竟然离我这麽近,近得让我冷汗骤然淋漓。 感觉好像过了一万年,脑袋里一片空白,什麽都没有想,也根本不用去想,因为一枚不知为何物的利器正划破空气,悄无声息地疾掠而来,速度之快,出现之突兀,我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去思索应对之策。 所以,後来刘布形容当时的我:两眼精光四射,左手遥指著什麽,口中似有话要说,僵直著身体仿佛想离开座椅,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然後…… “噗!” “扑通!” “有刺客啊……” 第一卷 第二十回 弹冠相庆 刘布等人还呆愣在原地,没有时间反应,就见我脸色煞白地冲大家笑了笑,随即就“扑通”一声从太师椅中翻滚而下,倒在台阶上。 “唰”,一个小军官率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有刺客啊!” 刘布等亲兵也是反应不慢,尤其是刘布,一醒过神来便大吼著拔刀而出,“来人啊,保护将军!” 登时台阶上一阵大乱,一众卫士齐齐的冲了过来,迅速用身体将我遮了个严严实实,刀剑冲外,心里诚惶诚恐却又是如临大敌,紧张的警惕著每一个细节。 刘布见我倒地後就没有了动静,顿时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本来就黝黑的脸膛登时变成了黑紫色的茄子,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凭借著我倒地的方向和倒地前手指的位置,他迅速将目标锁定在不远处的那座酒楼上。 “操他姥姥的!冯苴带队,这里留下二十个人,其他的都给老子听好了,那座酒楼里有刺客,他祖宗的,冲过去,给老子宰了他!” 小队长冯苴也是个粗汉子,闻听此言後早已经是血液沸腾,几句话传下去,一百多亲兵“嗷嗷”大叫著冲出了衙门,挥舞著刀剑直奔酒楼而去。 “宋宝亮,去调集弓弩手,用火箭把那座破楼给烧成灰!快去!” “啊,得令!” “全站住,都给我回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威严嗓音从台阶上的人群中传来,随著这个对於众人来说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在大家惊讶和兴奋的目光中,我缓缓地站了起来,左手里还拿著一枚金光闪亮的物件,右手捏著一条一尺长两寸宽的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好像写著什麽。 “啊------”刘布张著大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两只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鼻子一皱一皱的。 小队长宋宝亮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错後,连忙凑到刘布耳边:“老大,是将军,没错!” “啊,啊,啊!”好半天,终於回过神来,大嘴巴一咧,自己摸著大脑壳呵呵傻笑著。 “将军,您没事啊?可把俺老刘吓死了!那个.刺客……” 我摆了摆手,脸上的苍白虽然残留,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泛出了丝丝的兴奋与激动,另外还有一些肃穆庄严夹杂。 “刘布,派人去看看,里面的战斗结束了没有啊?告诉他们这炷香可是快烧完了。” 应诺一声,刘布刚要派人去询问战况,就见几个军官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哗啦啦地抖动著铠甲。 “将军,看来是已经解决了。”刘布低头冲坐在椅子中的我低声言道。 我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招手令军官近前来。 “怎麽样啊?” “回将军,叛军张英一夥共一百四十九人全部枭首,抓获乱党一十九名,遵照您的命令,一个都没有受伤!” 说罢,又用兴奋和崇敬的目光注视著我:“多亏将军令人登上箭楼了望射箭,那些个叛军狗崽子依仗地形熟悉,就是不露面堂堂正正地格斗,手下弟兄被冷箭偷袭伤了三十多个,所幸没有死人。箭楼上的弓弩手真是神了,几乎是箭箭咬肉,百发百中,将军,这是什麽战术啊?小的从来没有见过。” 我得意地仰起头,“哈哈”笑道:“这叫做‘狙击’,以后那些个弓弩手就叫‘狙击手’,刘布,回去後到军中挑选一百名神箭手,组成一个‘狙击大队’,由你亲自负责指挥,这个,把他们编进亲兵卫队里,严加训练,相信日後会有大用的。” 正在这时,一个亲兵跑进来禀报说有十几个商人被带到。 “好哇!”我笑咪咪地从椅子上起身,“传令下去,把乱党严加看管,人马散开收拾残局,宋宝亮呢?” 宋宝亮急忙施礼躬身大声道:“卑职在,将军尽管吩咐!” 我望著周围不断冒起的股股浓烟,嘿嘿一笑,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杀气:“现在城中大乱,难免有人趁火打劫捞一把,本将军素来军法严明,可不想在这里坠了羽林将军的名头。我现在命你为‘执法队’队长,挑一百个身子骨壮实的士兵作为你的部下,暂时用红布系左臂上为记号,每十人一队,给我纠察军纪,有敢以身试法的尽管便宜行事。嗯,你明白?” 宋宝亮眼中一阵惊喜,随即单膝跪地道:“卑职明白,但还请借将军的令牌,命人骑马传令全军,使大家都知道有这件事为宜!将军明鉴!” “大胆!”刘布登时大怒,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你一个小队长得到将军赏识已是尔莫大的福分,竟还敢向将军索要令牌,宋宝亮,你小子活腻歪了吧!” 我没有吱声,只是一脸漠然,似乎赞成刘布的说法。 宋宝亮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嘴里却仍是振振有词:“刘老大,如果没有将军的令牌为证,小的怎能执法?且不说卑职只是个小队长,官小位卑,就是那些个哨官、营官不见将军的手令,陡然冒出个前所未闻而又能管住他们的‘执法队’来,估计卑职还没等上任就身首异处了,您说是不?” 刘布哑口无言,脸上的怒色渐渐退去,可是口中仍是不饶:“将军英明,自由安排的,给你也就罢了,又怎能向将军索要,哼!” 看看已经差不多了,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银色令牌,拎著缀在上面的红色丝绦,递给宋宝亮,冷冷的盯著他好一会儿。 “拿著!宋宝亮,你果然有胆识,本将军没有选错人,这是你的长处,很好!” 转而冲两旁的亲兵大声道:“把宋队长带下去,打二十军棍。” 登时,在场的人不禁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 我淡然一笑,对一脸愕然与不服的宋宝亮说道:“你的建议是对的,可你刚才自作主张,让我派人传令全军,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明白了吗?” 宋宝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然後就被四个膀大腰粗的亲兵带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听“噗噗”的棒打声传来,还有人在高声报数。 “一、二、三、……” 是人才必然为我所用,可对於像宋宝亮这样的人,既不能超级提拔,一下子让其连升几级与其说是赏识他,还不如说是害了他,这种锋芒太露的人才往往一朝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做事再无所顾忌,到时肯定会树敌无数,对其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因此,我采取了先抑後扬的方法,挫其锐气中的冒失,而保留其中的刚直,不知为什麽,如今的我是越来越会用驭人之术了,几乎是不用思考便可灵机一动,随心所欲。 二十军棍打完,宋宝亮揉著屁股去组织“执法队”了。 一名小校领著十几个商人模样的的人走了进来,之所以称奇为“模样”,是因为这些人全身上下俱是烟熏火燎的,上好面料的衣服前一个窟窿、後一道划痕,简直与叫化子一样,惨不忍睹。 这十二名商人都是本城的最大商家,垄断了全城的米粮、木材、酒楼等生意,平素里给守备队送了不少礼物,官商之间厮混得不错,虽然也经常能看到守备队操练,但那都是银样鑞枪头,不经事。 而自己眼前的这些官兵才是真正的军队,据说是皇帝的亲兵------“御林军”,平时在京城里横冲直撞,杀人不眨眼,连官老爷都惧其三分,杀自己这种无名的小百姓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带著种种担忧和恐惧,商家们来到了跟前,两旁侍立著凶神恶煞的刘布和亲兵,唬得众人心理阵阵寒意。 “草民参见将军大老爷!” 十几个人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拼了命似的只一个劲儿地磕头,弄得地上的青砖被磕得“吭吭”作响。 看著他们的额头逐渐变青,心中不由一阵好笑。 板起脸来,我冷笑了好一会儿,两只锐利的眼睛直看得底下人毛骨悚然,港台起头来又被吓得慌忙缩回脑袋继续“撞青砖”活动。 “这次叛乱,尔等可曾参与其中啊?” 我“唰”地抽出腰中宝剑,请轻一挥便削去了太师椅的半个椅背。 轻轻的吹了吹剑芒,好像颇有些遗憾似的,摇头道:“这把剑虽是锋利无比,却饮血太少,剑上杀气不够啊!”说罢,我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正战战兢兢的众商家。 “刘布,到後院拿几个叛军的首级过来,让几位老兄认认,看是不是我们杀错人了!” 不一会儿,二十多颗血淋淋的脑袋摆在了商家面前,看著这些个昨天晚间还和自己称兄道弟喝花酒,现在却是龇牙咧嘴默然无神地抽著自己的人头时,一贯养尊处优的商家们登时全都晕了过去,有几个更是吓得屎尿横流。 “大爷饶命,饶命啊……小人委实没有、没有参加……” “大、大、大老爷,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下有,有一群妻妾儿女要人养活,饶命啊!……” “将军爷爷,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我没参与叛乱啊……” …… 看著一群人发了疯似的狂磕头,口里声嘶力竭地喊著饶命,我的心里不禁有一种快意,一种兴奋,还有一种难言的刺激。 好奇怪的感觉啊! 随後,没有费任何的力气,所有的商人就老老实实地在我亲笔的草拟的协议书上签字画押了。 我洋洋得意地把协议书在风中晾干,然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没有理由不高兴啊,因为我发了,我们宇文家发了! 按照协议的规定:舞阳镇商会一次性向禁军交付三百五十万钱,以後每月向宇文府缴纳“贡敬”--商家收入的三成,每半年缴纳“岁敬”--包括各种日用品和奢侈品,外加三千万钱,作为回报,我派御林军三千驻扎舞阳城内,为商家护道治安,另外我将在自己所管辖的范围里为这些人开办商号分号提供便利。 大家互利互惠,嘿嘿嘿! “将军,那些乱党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哦?”我转了转眼珠,突然想起了刚才接到的那支金镖和白绢,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我要亲自提审云定兴,其他的人嘛……”我狡黠地抿了抿嘴角,招手叫过刘布,低声嘱咐了几句,见他连连点头方才让他离去。 审问云定兴果然收获巨大,而且大大地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期望,委实令人振奋不已。 还没怎麽用刑,这位杨勇的老丈人就软了,问一答十,恨不得把肚子里的东西赶紧一股脑儿的都吐露出来,搞得我看著脚下的刑具心里一阵叹息,丫丫个呸的。 这个云定兴被杨勇信任已久,太子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我随意的翻阅著手上的名册和账本,漫不经心的瞅了瞅熊猫眼、满身都是血污的云老头,这家夥正偷眼看我,满脸的恐惧跃然,见我笑嘻嘻地望向他,老家夥慌忙垂下头,哆哆嗦嗦地小声祈求著什麽。 “我说云老兄,这些都是真的吗?别是拿来骗人的假货吧,嗯?” 趴在地上萎萎缩缩的人吓得浑身惊颤,散乱著头发狂磕头。 “大,大将军,明、明、明鉴啊!……这真的是太子,不不,是乱党杨勇,是他的秘密帐本和名册,小人是趁乱,趁乱偷出来的,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不敢欺瞒将军您啊!……”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脸上一片冷若冰霜,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发了发了,这下发大了! 其实,从笔迹和个别印章上我就知道这是杨勇最大的秘密所在了,问问云定兴只不过是保险起见,另外也是吓唬吓唬这个老家夥。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杨勇平时看似斯文,背地里竟然聚敛了数额巨大的财产,仅仅是私人田庄就有三十几处,而且广布全国各地,北到幽州,南至交趾,东起扬州,西达巴蜀,几乎每个大都市都有他的庄园存在。 乖乖啊,光是这些个田庄每年上缴的财物就是一个巨大的数目,若果再加上田庄开设的商埠店铺的利润,嘿嘿嘿。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 脑袋里登时一片金光大道,并且开始有一些晕晕乎乎,一个人捧著账本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傻笑。 在名册中我还发现了几份好东西。 一份是贴上了黄色封笺的手本,打开一看,只见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百名官员的名字、职位以及升迁情况。 还有一个贴著红色封笺的线装本,里面一页一页全是官员的效忠书,白纸黑字,朱砂画押,证据凿凿。 随意翻看手本时,我瞥见了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名,这些人现在都是晋王杨广和汉王杨俊的亲信左右,或在朝中或在地方,或为文官或为武将,在众人眼里,他们都是两位皇子夺嫡道路上的急先锋。 收获果然丰厚啊! 这遍布全国军政系统的官员名单------主要是中层官员------对於急著组建自己班底的我而言不啻於雪中送炭。 “……东宫旧属皆改换名姓,派至边远处任职……所牵涉之官员或明或暗,保明匿暗,全盘接收……日後凡有用之罪吏,皆可仿效此法……善加利用,时之一长,天下有之……” 白绢上的话让我登时一振,心中迸出万丈豪情。 最後一份是厚厚的一摞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杨勇东宫的行动,比如说某年月日,向朝中某位大臣送了多少金银珠宝;某年月日,保荐地方军中某人升迁一级,收取金银多少等等。 我边看边点头,脸上由於兴奋布满了笑容。 突然,我手上一顿,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记录,惊讶与愕然之情跃然脸上。 “二十年八月,三次派人入宇文府刺探情报,敢死之士皆一去不返,泥牛入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怪哉!” 丫丫个呸的,竟然已经打上了老子的主意,是谁暗中搞定了那些个所谓的“敢死之士”呢? 转而一想,我便猜到了端木岚子身上。 岚子不仅拥有高超的武功,共为重要的是还有一张几乎无孔不入的谍报网络,从这次围追云定兴等人来看,东宫里面也少不了她的手下。 一想起这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漂亮小妞儿,我的心里不禁一热,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杨勇急於刺探我的行动,证明了我对杨广的重要性。如今杨勇已经被废,最晚到年底,杨广便将登上太子宝座。‘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是自古不变的政治法则,虽然自己肯定会在杨广登基後得以重用,但是我几乎知晓并参与策划了杨广的每一件阴谋诡计,等到他成为九五之尊,肯定要杀我们这些以前的‘功臣’来遮丑,毕竟杨广非善类啊……” “人若不自省、自救,早晚都要倒霉的!” 可是,我又当如何自救呢? 轻轻的合上名册,将这些个秘密统统锁进了一只精美的包金楠木小匣子。 暂时不去想这些了,先回京城再说。 “禀报将军,所抓乱党二十八人全部畏罪自杀,无一幸免!” “啊?怎麽会这样?” “回将军,这些乱党身上藏有火石纸媒,被关进客厅之後便纵火自焚,现在整个小客厅都是一片火海,您看那边!” “唉,这是何苦呢?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啊!算了算了,刘布,你找几个人把这个云定兴看押好,带回京城向皇上交差。对了,把这小子弄成哑巴聋子,手脚都给废掉,哼哼,竟敢辱骂皇上,简直是罪大恶极。” “啊,遵命!” “传我将令,留下一千人马驻守此地,其余的立即启程回京城大营。” 第一卷 後 记 大搜捕终於结束了,这一天,京城终於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与热闹,没有了满街的兵丁,没有了菜市口的哀嚎,没有了一晚上七八次的入室搜查,就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东一光福坊、永宁坊、昭国坊等等这些个京城有名的繁华里坊(“里坊”是古代大型城市的区域组成,类似於现代的街道和某某区),转瞬间便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干干净净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家们扯著嗓门吆喝,希望把这几天的损失赶紧弥补回来,店铺摊贩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更多的平民百姓纷纷涌向城外,或是去照看自家的田地,或是到山林打几捆柴,或是忙著走亲访友,大开的城门洞里人来人往,几天来的恐惧早已飞到了爪哇国。 大都市自有自己的生活模式,血色的恐怖并不能完全干扰和影响这座华夏第一大城市的繁华与自由。 对於商人们而言,他们只不过少赚了几天钱,而对於百姓来说,眼前的喧闹拥挤和欢声笑语早将这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冲进了渭河里。老百姓的思想就是如此的简单,钱可以再赚,日子还是要过,只要活著,他们就得为每天的衣食奔波操劳,至於其它的事情都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不成为这些统治者自己的“家事”而把自己饿死吧! 酒楼青楼也恢复了往昔的勃勃生机,甚至於更甚於以前。连续憋闷了几天的人们一窝蜂地涌进了这些个休闲娱乐场所,乐得老板和老鸨们个个眉开眼笑,看著白花花的银子流水样地装进自己的腰包,高兴得连走路都在飘。 可是这也苦了那些个夥计和妓女们,一天下来,绝对可以用累死累活来形容他们,忙得手脚发麻不说,整个一机器人,有客来了就接活。 唉,赚点钱容易嘛!真是的! 事情办完了,到宫里缴了圣旨,便到了论功行赏的日子。 根据杨约等人提供的材料,这次搜捕,一共抓获涉案官员两百余人(更多的人都没有发现),而且由於没有找到实在的证据(就是那些个秘密名册),所以杨约等人也只好狠狠地勒索一笔,然後扣上一个“查无实据,宜从轻发落”的定论,这年头官场的规矩,吃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因此,大多数的官员都定罪较轻,偶尔有几个倒霉的被发配到岭南什麽的也是极少数,还没有过淮河就被我安置到了另外的地方任职。 胡孝铁等人查抄犯官府邸,大大的捞了一笔,当然分赃的时候我自然占了大头。 除了上缴给宫中的实物和房宅,我分到了五大木箱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另外还有折现的五百万钱的现钱(约合白银四十万两)。 云定兴被废了手脚,舌头被割了,耳朵被刺聋了,然後交给了皇帝,打入天牢。由於对自己的儿子万分失望,皇上把所有的怒火统统发泄到了云老头身上,几次三番的折磨後,云定兴已经成了一块木头,整天趴在冰冷潮湿的大狱里等死。 而对於那二十八名“畏罪自焚”的官员,皇上大笔一挥,将他们的府邸交由杨约带人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搜查”,这家夥高兴得一蹿老高,带著一班衙役捕快东跑西窜,折腾了整整两天,只差没有抄老鼠窝了才恋恋不舍地罢休,委实狠狠地捞了一大笔。 我由於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另外高颍不失时机上了一份奏章,里面对俄噢在舞阳“平叛”之举大加赞赏,充塞了赞誉之词,说什麽“幸赖皇命,不负圣恩,指挥若当,从容有度。”“播皇恩於万千民众,不居功自傲,实有古人之风。”“处置得宜,可堪大用之!”……皇上在私下里对我的果断出击也是大加赞赏,并对亲信大臣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宇文成都果是大将之才,虎臣(杨林字)诚不欺朕!” 於是乎,我官升一级,迁为从三品龙骧将军,准开府建牙,平日仍旧掌管禁军宿卫,封爵为“广陵郡公”,食邑五百户。 作为额外的赏赐,在杨广的怂恿下,皇後独孤氏决定次年将安平公主正式下嫁宇文家,并征得了皇上的同意,把靠近皇城的一座府邸赐给我作为日後的“驸马府”,以方便进出宫禁,这下我便和杨家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想到要成为杨广的妹夫,我就头痛不已。 这个大舅哥日後做了皇帝自然不好再对我这个“亲戚”下手,但是这样一来却增加了我组建班底、篡夺政权的麻烦。 再者,家里已经有了嫣红和慕容燕燕,再加上一个毫无彼此感情的公主,丫丫个呸的,这不是要我命吗?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一个成功的好男人更是难上加难啊! 淮阳王高颍在禁军的协助下平定叛乱,保舞阳城池不失,着加太子太保,兼领淮阳、谯两郡军政。 李敏、刘权两人负责严守皇城六门,并监视赫连琮看守各有司衙门的部队,晋升为五品卫将军。 胡孝铁奉命查抄犯官家产,击杀反抗的“犯官家属家将”百余人,晋升为从四品将军,领禁军副统领。 薛世雄负责协助右卫大将军元胄防守宫城,甚得元胄满意,在他的一力保荐下,老薛晋升为五品卫将军。 “虎卫营”阮庆甫、李慈、陈良义、章炜清防守京城四郊水陆码头要道;赫连琮保护各有司衙门、官员宅邸;皇甫松亮、田韦伯、汪秉梓协守散关、武关、函谷关等关隘,所有将官一律晋升一级。 “锐健营”卫斌负责封锁九门戒严全城;殷长庚率领人马在外城和内城之间布防;京兆衙门和大兴县、大成县两个县衙门负责弹压地方,维持治安,所有官员一律晋升一级。 所有参与行动的官兵人人有赏银颁下,俱是欢喜。 一时间,杨勇被废竟然搞得京城军中人人兴高采烈。 一群废物! 第二卷 第二十一回 岚子的心 人生有欲,尤以“酒、色、财、气、权”五者为最。 心有欲则必劳心劳力以求所得,欲过扬则必违逆伦常,最终欲火焚身,走向自我毁灭! 古往今来,多少才华横溢,颇有成大事天资的人都败在了一个“欲”字上!商纣王如此,齐桓公如此,就连威震天下九州的千古一帝秦始皇都逃不脱这个字。 想始皇帝登位之初,以弱冠之年,除权相,收君权。既而奋六世之余烈,驾长车而御宇内!十年征战,扫平六国,一统天下!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逐匈奴,筑长城,成就的是何等的伟业丰功! 正所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但是,天下初平,始皇帝便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又严刑峻法,搞得天下民怨沸腾!他一死,天威不在,陈胜吴广区区两个囚徒登高一呼,天下立刻应者如云。就连虎威凛凛的大秦铁骑,也无法阻挡铺天盖地而来的反秦义军。 过分放纵自我的人,必将被自我的欲望所湮灭。 这是所有想成就大事业的人们都必须牢牢记住的教训。 ******************************************************** 我亦有欲,贪欲、情欲、权欲,哪样我都沾。 从表面上看来,我与平常人并无二致,甚至於更庸俗不可耐,但是,我真的与平常人不一样,在他们的心里,欲望终究是欲望,可有可无,可淡可清,可望而不可及,而在我身上,所有的欲望都是一万分的强烈,散发出浓重的气息,只要我想得到和做到的,我会想尽一切的办法和手段去实现她们。 所有的欲望都被内心深处的霸占欲望所支配,头脑中尽管还有许多的禁锢,但是已然获知的阅历和知识无时不刻地在提醒著我: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没有家庭,没有爱情,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因为成功的事业远比幸福的家庭和爱情更有价值。” ********************************************************** 开皇二十年十一月戊子(初三),杨广在一个大风雪交加的日子里被册立为皇太子。 皇位继承历来是关系皇权延续和王朝稳定与兴衰的大问题,自夏启确立了一姓“家天下”,就有了君位继承问题,至西周确立了“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原则,均位继承因而才变得有例可循。 君主的权力无极限,获得了君主的位置就意味著获得了一切。 皇太子作为储君,只是潜在的权威,皇帝本身才是现实的权威所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册立谁为太子也是皇帝的意志表现,一言可以升天,一言可以入地。 大隋朝的储君之争是在消灭南陈,天下归於一统之後才开始的。 杨勇在明处,以嫡长子身份自居,名分已定,根本没有留心弟弟们火辣辣的眼神。 皇子们处在暗地,随著年龄的增长,政治资本的增加,权力欲望也是越来越大。为了能够入主东宫,昔日的兄弟丝毫不眷恋手足之情,半点没有心慈手软,为了达到目的可谓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十年,坐镇江淮地区,从那时起他便在宇文化及、张衡等心腹的帮助策划下开始了向权力顶峰的艰难行进之路。以母後独孤皇後为後盾,勾结杨素等朝中大臣,由他们出面作为,而自己则躲在幕後,一切做得几乎是天衣无缝,十年的隐忍伪装,换得了今天巨大的回报。 我在私下里曾经和宇文老头等家人亲信谈论过,且不说杨广聪明过人,心狠手辣,敢做敢为,他登上皇位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而杨勇这个人缺乏自制力,没有责任感,只顾自己一人之享乐,没有什麽治国的政治才能,即使他当了皇帝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虽不至於成为周天元宇文贇那样的暴君,逞凶於一时,但却极可能成为类似於北齐後主高纬和南陈後主陈叔宝那样的昏君,荒嬉淫乐,知百姓和国家大事於不顾。 公平的来讲,杨勇无论是政绩,还是政治素质才干,都不如杨广,杨广顺应潮流取代其兄长杨勇而为皇嗣合情又合理。 至於其他皇子,汉王杨俊转调到山东并州以後,虽然所辖土地益大,但是以前在襄阳的根基被严重动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二哥一步登天,但是杨俊以及手下的亲信,尤其是王岐等人,处心积虑筹备这多年,又怎肯善罢甘休,所以我便猜到这些人在等待时机,等待皇上龙驭宾天之後以武力夺取帝位。 而蜀王杨爽在政治上最是无用之辈,本人贪财好色不说,早早便投入了杨广的夺嫡阵营,加上他素无太大的野心,被调到巴蜀天府之国享福之後更是悠闲自得,整日昏昏沈沈,没有半点儿作为可言,手中虽有川蜀天险和十数万精兵悍将,却也不足为惧。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阳光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他本人的努力作为之外,得到我以及杨素等人的倾力协助更是密不可分,而对於我而言,他的这次胜利仅仅是我以後霸业的前奏罢了,更为确切的说,杨广栽下一盘棋,而我也在下棋,在我的玲珑棋局里,春风得意的皇子们都是我的棋子,杨广也不例外。 我的头脑告诉我:不要等待机会的降临,没有机会要去创造机会,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了达到目的,任何的事情都是必要的。 **************************************************** 册立大典上,为了显示自己的节俭和谦慎,并且投皇上所喜,在我和张衡等人的建议下,杨广主动请求免穿礼服,而且奏请今後东宫太子府的臣僚对太子不称“臣”,一是对於礼法的尊崇。 皇上欣然答应,并令杨广在册立之初便到京城附近的皇庄------“大兴庄”居住一段时间,“朕以大兴公成帝业,我儿理当承之!” ****************************************************** 初九晚上,我拖著疲倦的身躯回到了龙骧将军府,匆匆洗浴後,穿上轻快的绵绸长衫,一个人来到了书房,想静静地躺一会儿。 这段时间忙著太子册立事宜,作为禁军统领,同时又是朝廷重臣,我既要仔细筹划宿卫布防,又要应酬大大小小的各种宴会,整天都是晕头转向,稀里糊涂,昏天黑地地不知日出日落,索性手下部将们还能尽职尽责,把护卫工作搞得有条不紊,整个大典期间没有发生意外事故,万幸,万幸! 紧绷了十几天的脑筋一松弛,我就觉得眼皮好似有千斤的重量,不住地上下打架。 唉,今天从官署回来的时候就困的不行,连马都上不了,要不是刘布等人在我两边半扶半挟,真担心自己会一头从马上载下来。 “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唔唔!” 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著,一边迷迷糊糊爬到大躺椅上,打了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哈欠,吧嗒吧嗒嘴巴,就像婴孩似的,然後一头栽进了软绵绵的躺椅里。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从窗外传来,我眼皮都懒得睁开,翻了个身,嘟囔道:“谁家的小野猫,这麽晚了还到处乱跑,唔唔唔!晚安,小猫咪!” 我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唰”地一声从窗外掠进,在书房里“飞”了半圈才落地。 一个浑身黑装的蒙面人,双手插在纤细的腰上,唯一露出的一对大眼睛气鼓鼓的望著我,好像我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 “哎哟,我说岚子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在人家头顶上飞来飞去,这样下去我会有心理障碍的啊!”我可怜巴巴地躲在小棉被下面,头都没有露出来,因为我知道在下一秒锺,我眼前的这个蒙面美人会…… “你作死啊,敢骂本小姐是野猫,我让你骂,我让你骂……” (此处省去某人的呻吟六百字) 许久,我坐在书案旁,仔细地看著一份名单,褪掉蒙面的岚子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时偷偷瞅我几眼,吐吐小舌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好一阵我方抬起头来,龇著牙,咧著嘴,口里吸著凉气,左边熊猫眼,右边脸颊肿成小笼包,无辜地看著正两眼朝天的始作俑者------端木岚子小姐,漏风著说道:“姐姐,这份情报什麽时候收到的啊?吸吸!” 岚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答:“启禀主公,雄阔海每几天就有飞鸽传书过来,这段时间我们清理那些个官员,建立‘黑暗军团’势力,我们现在人手有限,所以属下就让他派人去清理河北太行山一带,本来一切都比较顺利,大约几天前有个山寨的头目喝酒误事,惹了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我们的事情已经有几个地方官员在议论了,雄阔海不敢私自做主,加急送来了这份情报,还请主公定夺,此事宜尽快处理,以免夜长梦多啊!” 我冷冷“哼”了一声,刚要发火,忽然眼睛一阵火辣辣的痛,“哎哟,痛哟!” 岚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凑上前来,小嘴轻轻吐著香气,一边心疼地询问:“还疼麽?都是我不好,下手太重了,没事麽……” 我静静的享受著美女的优待,看著岚子一脸歉疚的样子,心里一阵悸动,太熟悉的感觉了,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似的,但又好像是那麽的遥远。 莹白如玉的皓腕在烛光下映出沁人心肺的圣洁光晕,两道俏丽的月牙眉毛由於紧张和担忧不时地跳动,若有若无的似淡浓情更显出少女的妩媚,我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的观察她,原来她的眼睛竟是这麽的可爱和迷人,从如一汪水的明眸里我感到的不仅仅是美丽,还有几丝说不出的爱恋和迷惑。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热血,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一刻我有一种发泄的冲动。 岚子分明是感到了我的一样,差异的看了我一眼,转瞬间好像明白了什麽,小脸蛋“唰”地变得酡红,人无意己先醉! 好半天,我终於压下了心中的欲火,一声轻咳,让两个人都回到了现实中来。 不是我不想,而是心里对於岚子总有一种莫名的歉疚和爱怜,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为了我到处奔波忙碌,拼死拼活,我却想著一些龌龊的事情,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不公平。 我不能这样做,如果哪一天真的要到来的话,我会用自己的心去感化她,我要让她真心实意地爱上我,而不是凭借“主公”的身份去夺取她的清白身躯。 “咳咳,”我一脸尴尬,想不出该说些什麽,索性自己的脑子还不笨,“岚子,说说我们组织最近的发展情况吧!” 小美女抬起头,颇为幽怨地看了我几眼,脸上有些顽皮和遗憾,又让我心里一阵狂跳不已。 我委实怕了,连忙低下头,装作看东西的样子,那种狼狈成了以後端木岚子时常取消我的把柄之一。 岚子也是心里好笑,见我如此脸薄,也不再逗我了,从口袋里拿出数份文件放在书案上。 “主公,上次得到的那些秘密名册已经得到了证实,我已经派人接管了那些田庄,按照主公的计划,各个田庄都在秘密招募敢死之士,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比较顺利,不过……” “不过什麽啊,是不是那些个龌龊官员有些麻烦啊?”我翻看著文件,两道浓眉渐渐的挤到了一处,“形势不容乐观啊,我以为有些事情没有那麽复杂,没想到还是不行,唉,岚子你一个人总是太忙了,而且与官场的人打交道也不是你的特长,嗯,看来我们得找些人才啊!” “主公这句话真是说道岚子心坎上了,那些个官员一个个狡猾得很哦,说话都是两面三刀,一会儿说这个对,一会儿又说那个也不错,好烦哦!” 我点了点头,歪著脑袋想了想,“上次我让你查那枚金镖,事情办的怎样了?可有什麽进展。” 岚子眼睛顿时一亮,似乎明白了我在想什麽,小脑袋急匆匆地凑上前来,吓得我连忙用手挡住曾经英俊无比的脸蛋。 “那个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啊,不是吧!!!” 第二卷 第二十二回 我的老婆是圣女 小弟忙着冲击起点的VIP ,还请各位兄弟姐妹多多支持海员,多投兄弟几票啊!!哈哈哈, 见我一脸的惊讶,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青蛙,岚子心虚地“嘿嘿”几声,给自己找理由道:“人家是六天前才找到他的嘛,看你那麽忙,也就没告诉你,再说了,这也不是什麽大事,噢?” 我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岚子分明感到了这一点,开始慢慢的往後面撤脚,而我则没有那麽含蓄,右手闪电般的将“猎物”搂到怀里,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抗之前,猛然将她的樱桃小嘴堵住。 “嗯嗯嗯……” 开始怀里的小美人还能蹬蹬脚,小拳头不疼不痒的胡乱敲打著,随著时间的继续,岚子的两只手臂紧紧地环在了我的脖子上,甜蜜的感觉弥漫了整个书房。 那一刻,我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 “这个,那个什麽,我,我是说……” “嗯?” “今晚的事情,那个,我,我会,会负责的,你……” “嗯!” …… 小美人一脸狡黠,洋洋得意,笑眯眯地看著正一个劲儿起誓要“全面负责”的我,“咯咯咯,受不了啦,不就是亲了亲嘛,干吗那麽紧张啊,我们又没有那个……嘻嘻嘻!” 说著,岚子轻轻的保住了我坚实的腰,散开头发的小脑袋靠在我的胸口,两眼迷离,自己一个人喃喃道:“我注定了只能做你的仆人,我也不敢有什麽奢望,今晚你这样对我,我很高兴,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能够和他在一起,天天心里想著他,眼里看著他,只要你能在心里记住我,那就够了,我也就知足了……” 抚摸著美人儿的长发,嗅著淡淡的处女体香,自己不由一声长叹。 她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注定要做世界霸主的钢铁男儿竟然连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下,难道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吗? 为什麽,为什麽会是这样? “我不甘心啊!” *********************************************** “岚子,明天你把那个金镖主人送到我这里来。雄阔海那边的事情不能拖延了,夜长梦多,嗯,这样吧,你带著我的手令亲自去一趟,作最後的努力,毕竟也是几个州牧、刺史,他们识时务最好,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你自己知道该怎麽做了!那些犯官安置的如何了?” 岚子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文件,努努嘴道:“喏,都在这里呢!一共是六十三人,全都改名换姓,以京官外调的名义安插到了地方,西凉地区十三名,巴蜀有二十四人,岭南最多,一共有二十六名,按照你的指示,一律担当中层官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嘻嘻嘻,回想起来,吏部衙门的那几个官儿真好听话,几十份任命状和行函文书,好厚的一摞,坑都不吭一声就办好了,好快哦!” 我心里自是清楚,因为现在的吏部和户部主事有致命的把柄在我的手上,别说开除几份文书,就是再难的事情他们也得拼了命想法办好。 “哈哈,我的岚子姐姐,这些日子吧你忙坏了吧!以後我会在将军府里给你腾出单独一个院子,到时你和燕燕一块住进来,大家也好有个互相照应,你看怎样?” 岚子翻了翻眼皮,嘴里一阵嘟囔,好像在说与黄鼠狼和鸡有关的话语, “现在倒是知道心疼人了,放宽心吧,现在京城人人都晓得燕燕妹子是你的人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她的主意?她这些日子整天忙著打理锦楼分号的事宜,每天都忙到深夜,人都瘦了好几圈,你还好意思问,哼!” 我顿时一阵愕然,没料到燕燕竟然在生意上有天赋,唉,什麽东西多了都不行,女人更是如此,想想家里还有一个整天吵著要到将军府照顾我起居生活的嫣红,幻想著她如果知道我还有别的女人後的情景,自己不禁浑身颤抖。 女人啊,好恐怖哦! 岚子舒服地蜷在我的怀里,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只手在我胸膛上画著不知什麽图案,细声细语说道:“到前天为止,锦楼已经在外地的大都市收购和新开了十七家分号,统统都叫‘锦绣院’,燕燕整日里都在忙著分派人手,处理帐目,还要派人给那些地方官送礼打点,总之是忙得焦头烂额,主公,我觉得我们好像扩张的太快了,这样下去,不仅我们的财力支持不了多久,燕燕和我也早晚得‘英年早逝’……” “胡说,”我轻轻的抓住了岚子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她额头上吻了吻,“钱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目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搜罗各种人才,燕燕和你今後要少露面,你们要充当提调大局的人物,而不是事事躬亲,多培养几个有潜力的可信之人,要学会用人。” 小猫咪乖乖地“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我摇了摇头,女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准了你就是她的男人,那麽在任何时候,无论多麽聪明的女人都会懒得动脑筋,因为有自己的男人可以依靠,由他想办法就行了嘛! 晕倒! “那些田庄和锦院要互相协调统一起来,要把它们的用途发挥到极致,绝对不能浪费资源啊,呵呵,另外,要加紧招募人才,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能招到我们手下就行,那些玩冥不化的,一概做掉。不为我用,便是敌人。岚子,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的势力延伸到中国以外的地方,我们早晚要对外用兵,未雨绸缪很重要啊!” “主公放心吧,燕燕妹妹本身就是‘萨满教’的‘圣女’,教徒遍布西域、突厥和海外,何止千万啊!只要主公愿意,立马就可以拥有广袤的土地和百万雄师,不过嘛,嘻嘻嘻,前提是你得明媒正娶,让燕燕嫁进你们宇文家才行哦!” 什麽?燕燕竟然是塞外第一大教------“萨满教”的“圣女”,虽然我不明白圣女代表的是什麽意思,但是从字面上和岚子的话语中我能明白这样一个暗示,那就是:慕容燕燕在萨满教中地位很高,权力相当的大。 为什麽,为什麽总是有这麽多的惊喜啊? !! ************************************************ 五胡乱华时,鲜卑贵族慕容垂趁前秦政权在淝水之战中惨败的机会,控制了山东一带,并於384年称王,两年後又称大燕皇帝,定都中山,史称後燕。 然而,後燕的短暂崛起并没有维持多久,同样在淝水之战後迅速壮大的北魏政权在皇帝拓跋矽的率领下,於395年在参合陂大败後燕军队主力,杀死後燕皇族、公卿数千人。397年,北魏四十万大军攻破中山,後燕於是便分裂成了两部。 一部由镇守邺城的丞相慕容德率领,南迁到滑台,不久又迁到山东广固,并在那里建立了南燕政权。後来被南朝的北伐军所灭。 一部由皇帝慕容宝带领北迁到关外的辽河流域,在冰天雪地里建立了北燕政权。 慕容燕燕的先祖便是北燕的太子慕容丛。北魏派兵攻灭北燕,在最後的战役里,慕容丛在众人的拼死保护下突围而出,逃进了白山黑水之间(长白山、黑龙江)。 那里是鲜卑族的发源地,也是“萨满教”的教廷所在。 为了东山再起,伺机复国,慕容氏家族便与“萨满教”相互融合,一百多年过去了,其间慕容家族一共出了四个教主,慕容燕燕幼时便被选定为“圣女”,成为数百年来第一个萨满女教主,其权力和号召力远在曾是教主的父亲之上。 萨满教经过了数百年的扩张,尤其是与慕容氏结盟之後,更是发展迅猛,这种野蛮的宗教在塞外少数民族中信徒多如牛毛,尤其是在突厥和关外东北,几乎人人都是“萨满大神”的忠实信徒(现代的“跳大神”就是从那时流传下来的),而且随著突厥势力的不断西扩,西域、波斯以及拜占庭等地区也出现了大量的萨满教徒。 **************************************************** 天啊,原来我的老婆竟然是“圣女”! 爽爽爽,爽呆呆哦! 第二卷 第二十三回 金顶之行 腊月里的太行山被早几天的连绵大雪覆了厚厚一层的白絮,这座山、那座山,就连高耸入云的苍松翠柏也变得分外腼腆,偶尔露出几丝绿意,点缀着寒气弥漫的漫山遍野。 在太行深处的金顶下的恶虎滩,往日里奔腾不息的沱沱河也进入了休整期,厚厚的冰面上此时正走着一个人,火红的猩猩毡斗篷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奇怪的是这个出现在山谷中的唯一的人,在光溜溜的冰面上竟然快步如飞,委实令人难以想象的同时,只有轻微的“嚓嚓”声和抛扬寒冷中的点点冰屑,在空旷的山谷里漂浮。 沿着蜿蜒曲折的沱沱河往上游前行,一直走到半山腰,便是金顶的环山林带,由于已经是寒冬腊月,早就掉光了叶子的颗颗林木只好穿上了一层结实的冰雪棉衣,偶尔有过冬寻食的鸟雀窜过,惊落一片雪雾。 金顶乃是太行山第一高峰,立于山下,听着猎猎寒风吹响无边的林海,抬头仰望着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巨大山峰,顿时给人一种,望之弥高,高不可攀的感觉。 红衣人没有在林海做丝毫的停留,只是继续沿着林间小道往上走。 “嗖------” 一声尖厉的响箭从林间上空呼啸而去,声闻四野,在寂静的山中尤为刺耳惊心。 红衣人脚步缓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四周,斗篷下顿时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睛,除了警惕,还有一种高傲的凛冽,绝对是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却的那种。 停了下来,就这样静静的立在风中,所幸猩猩毡斗篷够厚够重,山风竟然不能掀起丝毫。 不移时,就听山上铜锣乱响,随后就见一队山寨兵卒打扮的人,大约二十多人,排成散线状,小心翼翼地包围了红衣人。 “山客留步,报上名来!” 红斗篷里传出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随即就见一面雕刻精美的金牌亮了出来,一个小头目上前疑惑地接了过来,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金牌有巴掌大小,缀着一条精细的金链子,两条蟠龙绕在四周,最顶上是一颗镶嵌的火龙珠,一看就价值不菲,在二龙戏珠的中央正面是四个铸字------“天下无敌”,反面则是一行小字:“钦赐御前第一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啊!!!!” 小头目登时脑袋一阵眩晕,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朝廷的大将军竟然只身一人跑到了山寨里。 “看好他,不许他乱动,”小头目慌慌张张地发下号令,手里攥着金牌一个劲儿地发抖,声音里夹着几丝激动和恐惧,“我这就去禀报大寨主,你们等着!”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之余,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个把刀枪对准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红衣人,任由那个小头目连滚带爬的往山上飞奔。 漫漫洒洒的雪花骤然从天而降,山中的雪与城市中的大不一样,少了一份绵然和细腻,多了一份豪爽和凛冽,大大咧咧地夹着冰粒呼啸而来。 大雪封山,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啊? 所有的小兵兵在感受着寒冷的同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问题。 鬼才知道我是怎么上山来的,大冷天的,自己不好好的蹲在暖烘烘的家里,突发奇想一溜来到了太行山,几十里的风雪山路走得还不亦乐乎。 “呵呵,也就是我宇文成都了,换作他人,估计早就四爪着地,爬了!” 全身裹在厚厚的斗篷里,感觉不到一丝寒意,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个山寨士兵,雪花已然落了厚厚一层,几个还是少年模样的脸已经冻得通红,眉毛都结了一层薄冰,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动一动,只是紧紧握着手中兵刃,瞪着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好啊,雄阔海练兵有效果,这些个农民出身的老百姓能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遵守命令,虽冰雪浸身却能纹丝不动,的确难得!” 时间就在双方的安静中过去了,半炷香的功夫,山上突兀的响起了号炮。 “轰轰轰” 三响炮声过后,又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和锣鼓声,煞是热闹。 这个雄阔海还挺会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山上庙会,唱大戏呢! “儿郎们听令,全体列队,恭迎主公!” 我掀掉了帽子,对那些满脸惊讶的山寨士兵微微一笑,抖落身上的飘雪,抬臂挥手间,任由一头黑发在北风里飘洒。 “哈哈哈……” 入夜的金顶大寨里灯火通明,处处是火把油烛,一队队的巡逻兵丁川流不息,把个本来就戒备森严的山寨搞得连老鼠都不敢探头探脑。 金顶大寨占据着太行山的最高峰,山脚下就是黄河的支流------黎水,也就是我途径恶虎滩时的那条冰河。 金顶的东方便是一马平川的山东大地,与魏郡、东郡接壤,西面是战略要地上党郡的治所上党,出山向北不过六十里便可直抵出入并州的第一门户------井陉关(古时也称壶关),在它的南面便是哺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同时也是重要的漕运粮道------黄河。 如此紧要的地方被一伙反抗朝廷的山贼占据自然让官府很是不爽,于是从东西两魏开始,官兵就进行了无数次的围剿,可是每次却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其中原由不仅仅是因为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更主要的是历届山寨首领都遵守着“劫富济贫”的规矩,遇到灾年还组织赈粮,金顶四周的村镇都受到过山寨的接济和帮助,因此个个心向这伙土匪,每次官兵前来围攻,还没有出发就有人给山寨通报,更不要提官兵的每次行动都在这些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因此,几十年过去了,山寨巍然屹立,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是愈来愈响,到隋朝开皇十八年,整个太行山共有大大小小的“匪寨”数十处,而其中的八十一个山寨都奉金顶大寨为主,因此,在江湖上,雄阔海被称作“太行山连环八十一寨总瓢把子”。 随着名头变大,中原一带也有一些“匪寨”竞相景从,其中归附的“匪寨”比较有名的,有河南(黄河以南)的嵩山“穆柯寨”和轩辕山“八梁谷”,这两座山寨地近南阳,与伍天赐的南阳王府是死对头,虽然立寨不久,但是却在数次的胜利“反清剿”中打出了名号,甚至曾一度攻打过襄城郡的阳翟县城,可谓是气焰“嚣张已极”。 有了南北两个“匪巢”的支撑和相互声援,这两地的匪患日益猖獗,周边的郡县案件频发,搞得当地的官府和富豪人人自危。 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在京城收复了那位“太行山总瓢把子”,并且把危害并州腹地的土匪山贼变成了一枝隐藏于暗中的“奇兵”。 此时,我的“靖国将军”雄阔海正一脸恭敬的坐在聚义厅中,和十几名主要山寨头目一起,眼巴巴地瞪着眼睛,聆听我的训话。 “雄将军,本座这次亲来你的大寨巡视,不仅仅是因为上次的泄密事件,”我早已脱下了那件红斗篷,换上了一件灰色长袍,悠悠然的坐在大厅主位。 “你们以为就那件小事值得本座大冷天巴巴地跑到山里来喝西北风吗?哼,日里我看了看山寨的布置,发现了许多问题,如果不加改正,我们的大事迟早要打水漂!是谁负责山寨的日常训练啊?” 听了我的训斥,一众人等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畏惧地起身,恭声道:“启禀主公,寨里兄弟的训练平日由小人负责,小人办事不力,还请主公惩罚。” 我很是欣赏的看着这个被雄阔海称作“天生将才”的精干之人,连续的操劳让他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但我仍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狂热和坚毅,那份坚毅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那里人氏?以前是干什么的?” 见我饶有兴趣,他连忙更加恭敬地低头回答道:“小人姓吴名德彪,单字鹏亮,老家在江南东阳郡,小人年轻时曾在陈国军中任职,后来国朝南下,小人的军队被韩擒虎打垮,眼见故国将灭,便带着几十个兄弟逃到了北方,所幸被雄寨主收留,留得一条性命苟活罢了!” 我若有所思,颔首点了点头,看了看雄阔海,见他也是冲我微微点头,并且目视吴德彪,手指做了个冲上的姿势。 我恍然顿悟,笑嘻嘻道:“鹏亮兄,我见你举止间有将帅之才,想必以前在伪陈军中也不是一般人物吧?!哈哈哈,你不必惊慌,陈国已经灭亡十二年了,往事已矣,朝廷都不在乎了,本座又岂会计较那些陈糠烂谷子呢!” 稍一停顿,转而继续道:“这样吧,我给你两年的时间,你给我训练一枝三万人的虎狼之师,办好了这件事,我许诺你带领这支军队打回东阳郡,届时准你任选三座城池作为自己的封地,你看如何?” 吴德彪登时两眼放光,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等等,”我摆了摆手,肃声道:“你先不要忙着谢我,本座有三个要求,你若做到才能得到刚才的东西,若是做不到,你可提前声明,本座也可另寻人才。” “主公,主公请讲,莫说三件,便是三百件末将也会鞠躬尽瘁,勉力而为。” “好!”我赞赏的击掌而起,走到大厅中,拍着吴德彪的肩膀,温声道:“鹏亮之才,待在山中委实可惜,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便可衣锦还乡。本座对于这三万虎狼之师有三个要求,第一,所有人必须熟悉野战之法;第二,所有人必须会游泳,并且熟悉水战;第三,一年后你亲自带领他们潜入珠崖郡(在海南岛上),而且不能少一人,到时我会给你命令。怎么样,能办到吗?” 前两个要求都可以做到,唯独最后一个要求,要三万虎狼“土匪”穿越整个中国,还要渡海去一个荒芜的大海岛,娘睐,一路之上光是粮草就是个大问题,更不要说一出太行山就要遭到无数官兵的围追堵截,这简直就是送死嘛! 厅上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雄阔海也是傻了眼,张着个大嘴巴望着我,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吴德彪倒是一脸坦然,似乎早有成算,朗声应诺道:“末将谨遵主公将令,誓死完成任务!” 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吴德彪让他回到位置坐下,我边走边问:“山上现在有多少人马啊?” “回禀主公,金顶主寨大营计有兵卒八千三百六十二名,另有麾下山寨八十一处,统共有兵马六万多人。” “这个太行山,何处最险要?何处适合大规模驻扎训练?” “回主公,太行山险要山峰有三十六处,尤以金顶最为险要。而适合大军驻扎地方好像……” “回主公,小人是邯郸郡黑风岭黑风寨的,在黑风岭后山有一座大山谷,名为‘出云谷’,里面方圆数十里,足可驻扎六十万大军,昔日东汉年间光武帝刘秀曾经在那里屯田练兵,而那‘出云谷’地形也是异常险要,山谷两侧高山峻岭,出入只有一条山涧小径,可谓易守难攻。”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好好好,就是那个‘出云谷’吧,吴兄弟以后挑选精壮到谷中练兵,我们也学学那刘秀,嗯,这样好了,这段时间并州会有大量难民,你们派出人手前去招揽,都安置到‘出云谷’,我们要屯田,自给自足,这样可以避免由于要大量采购而引起官府的注意,哈哈哈,就这样决定了,今后要加派人手,在山谷两侧多多修建烽火台和瞭望哨塔,修筑城墙横亘谷地以利于防守。” 说到防守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老雄,我白天看了看山寨的防御,太差劲了,你只在山顶设置一道木栅栏,缺少纵深防御,这样不行。我这里匆匆忙忙根据你的山势地形搞了张布防图,明年开春后,你和手下几位商量着来,先把主寨的城墙修起来,然后依次往山下修建,环山而绕,再把手下的兵卒都分派下去,分兵把守各个上山要道,另外刚才说的那三十六处险要也照此办理,八十一寨必须整合成三十六寨,这样既有利于统一号令,又有利于据险而守,坚守官府清剿,你们大家看如何?” “我等愿听主公号令,主公英明!” 哈哈哈,我当然英明了,不过我还有更英明的主意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等着吧!!! 第二卷 第二十四回 煮酒论英雄(一) “主公,刚才您老人家说这段时间并州地区会有大量的难民,不知是何意思啊?还请主公明示!” 我轻轻摇了摇头,舔了舔略微干冷的嘴唇,抬手让雄阔海坐下,解释道:“诸位兄弟,本座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并不是由你们负责,本座已经派人前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而且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相信到明年夏末,并州将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届时诸位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到时候由你们忙得,在此之前,老雄你选派几位兄弟先到‘出云谷’勘查地形,把房子和营寨先盖好,等等,你们这里好像还没有什么人对工程规划在行的,嗯,本座回去给你派几个来好了!……” 雄阔海等人稀里糊涂的点着头,只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在座位上闭目打坐。 我心中不禁一动,看了几眼那个道士,转而笑着对雄阔海道:“雄将军,明日本座想到主峰赏雪,顺便散散心,可乎?” 说到这儿,我瞟了瞟那个道士,好嘛,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正感到颇为失望的时候,道士张开了双眼:“无量天尊,贫道愿与将军同去峰顶赏雪!” 我心里不由得一乐,刚才我只是强烈感觉到这个道士不同凡响,绝非一般人,所以故意暗示,如果他真有大智慧,那么肯定听得懂我话里有话。 哈哈哈,果然是人才!!! “妙极!妙极!”我抚掌笑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还未等道士张嘴,大厅中一个憨大个儿大声叫了起来。 “这牛鼻子老道最是无赖,主公千万不要被他给蒙住了……” 趁我一愣神的空,大厅里犹如熏了烟的马蜂窝一般,闹哄哄地人人发言,七嘴八舌,有的笑骂,有的怒斥,还有人忙着向我自我介绍,大拍马屁,真是热闹非凡。 “章老四,你忒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徐道长为人最是正派,而且能掐会算,乃是神仙下凡,哪由得你来扯蛋侮蔑!上次你媳妇他娘的生病,还不是道长给你的药方才好的,你小子个白眼狼,妈的,忘恩负义……” “呸!宋匡义,你不就是跟他学什么狗屁养生之道嘛,狗腿子似的,奶奶个熊的,不说治病还好,一说俺就来气。俺媳妇的病是好了,可徐茂功这牛鼻子竟然冲俺索要了十两黄金的诊金,娘的,十两金子啊,俺再取几个媳妇都够了!黑心牛鼻子!那可是俺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啊,要是让俺家那个母老虎知道了,不把俺答出家门才怪……” (靠,原来你小子还存私房钱,我家嫣红好像对我凶巴巴地警告过:要是我敢私藏什么钱啊、女人啊,就把我给阉了!哼,你章老四家有母老虎,我家这只可比你家的那只厉害多了,要不咱比比看!) “主公不要见笑,徐茂功徐道长是三个月前才来山寨的,以前都是在江湖上行走,道长本事可大了,不仅能治病,还会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呢……” (切,蒙谁啊,“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当老子是傻冒啊!) “哇哇哇!气煞俺也,徐茂功,俺的黄金呢,快还给俺……” (无量天尊,章施主莫要急,你的那十两黄金已经买了供品,进了贫道的肚子……哦不,是孝敬了我们人见人爱的伟大的“三清尊神”了,你现在没了十两金子,日后“道君”会给你一百两……喂喂喂,章施主,你怎么乱翻人家的衣服啊,不要猴急嘛,啊哟,那个是贫道的酒葫芦,快还给贫道……好啊,竟然还敢喝,那可是有名的“剑南老窖”啊,贵的不得了,哼哼,看贫道的“五雷掌”……) “老四,快坐回去,不要让主公笑话!” “主公大老爷,俄(我)叫于二毛,老家就在京兆,说起来跟您老人家还是老乡呢,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啊……” (我晕,还有乱拉老乡关系的!!!) “主公一路劳乏,肯定早就累了,属下已经为主公准备了一间上房(山寨里还有上房?开客栈吗?),里面的两个丫头要是伺候得不好,主公尽管打骂……” (噢噢噢,还有女地,呵呵呵呵!果然是个好部下啊,不过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可就不大好了吧!本座还得严辞拒绝,靠!心疼得不行哦!) “呸,赵秃子,你为了讨好主公竟然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献出来,真是卑鄙无耻之极……(骂得好,这个畜牲啊!)呵呵呵,主公不要生气,小人叫黄财,在山寨里主管钱粮,小人对主公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此处省略六百字,唾沫太多,下雨了!老雄,快拿伞来啊!)小人在家略备薄酒,还请主公不吝就席,主公驾临,小人家中定会蓬荜生辉,华光溢彩,天崩地裂……(妈的,以为老子是什么东西啊!)小人的媳妇的姐姐的女儿乃是方圆百里,哦不,是三百里有名的大大大美人,嘿嘿嘿(听你笑那样就知道没安好心!)……” (无量天尊,章施主,贫道有好天悯人之心故没有伤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怎么又打我,啊……贫道为了维护正义,跟你拼了!“五雷掌”……) “大寨主,咱们把章老四关起来,让他婆娘交银子,不给就揍他!” “哼,他那个老婆是个铁公鸡,你把他关起来,那娘们省得多少饭钱,高兴还来不及呢,还给个鸟银子,做梦吧你!” …… 唉,山贼就是山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开始时对他们的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 好像有这么句话: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我现在都绝望了!!! 翌日,在徐茂功的陪同下,我爬上了金顶的主峰------莲花石。 我还是披着那件猩猩毡斗篷,而徐茂功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棉道袍,看上面还略皱皱巴巴的褶迹,就知道他连夜熨烫过,不禁暗暗好笑。 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道风仙骨,老道今天戴上了紫金太极冠,手里摇着精致的鹅羽扇,脸上一副高深莫测,一走三摇羽扇,明明寒风“嗖嗖”,还摆这个谱,受不了! 莲花石乃是一块耸立于云际的巨大花岗岩,方圆差不多有十丈左右,可巧的是在如此险峻之地竟有一座小巧玲珑的石亭,红柱绿瓦,在雪白的世界中甚是抢眼。 “道长,请坐。”亭中摆了两张梨花木椅,还有一张精巧的小檀桌,上面置了一只大铜盂,底下还燃着红彤彤的火炭,微微沸腾的水中半浸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酒壶。四周则布着八个小盘子,里面盛着下酒菜,什么卤牛舌、熟牛肉、花生米、小锅贴,摆得一应俱全。 雄阔海手下的那个黄财办事果然伶俐细致,连椅面和椅背都裹上了厚厚的一层棉褥,人坐在上面的确又暖和又舒服。 “无量天尊,贫道谢将军赐座!”徐茂功客气了一番,这才坐下畅谈。 “敢问道长,如何看待本座的大业?”悠悠然的倒了一杯热酒,看着微微热气从青瓷酒盅冒出,酒香于其中溢出,向徐茂功举杯,转而一饮而尽。 哇,好辣的酒,黄财这小子从哪儿买来的这烂酒,准是手下人吃回扣了。 难喝之极!难喝之极! 看着徐老道喝得那股满意和陶醉,我就搞不懂,这么差的酒他也喝得这么高兴啊!(后来才知道,这个家伙是个没有半分酒品的酒鬼,别说差点的酒,就是在水里掺点烧刀子他也一样喝得兴高采烈。) “呃---”徐茂功很是满意的嚼着花生米,两眼甚是有神,炯炯的注视着我良久,见我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嘻嘻,不由得慨然一叹。 “将军深得韬光养晦之道,想必对自己的实力也是很自负。可是,祸福相依,此乃自顾不变的真理。依贫道愚见,将军的大麻烦就要来了!” 我神态依旧,笑眯眯的挑着酒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道清了清嗓子,手指抚着鹅羽扇,两眼放光,幽幽道:“将军身处朝堂之上,手握宿卫大权,如今又开府建衙,表面上看似皇恩浩荡,圣眷日隆,但是贫道为将军计,皇上已然对将军产生疑虑,官至大将军却并不外调,将军乃是开国以来第一个。舞阳城一战虽是雷霆犁穴,居功甚伟,但是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私自大动干戈,打跑了一个皇上的亲信王爷不说,还差点儿屠城,搞得至今京兆郡人人谈将军而色变,还给您加了个‘胡屠’的称号,在这件事上将军又开了个前所未有的先例,呵呵,依贫道看来,当今皇上对您是心有余悸啊!想夺您的兵权又怕万一兵变,毕竟现在御林军里全是您的人,可是如果不有所行动,又难免会有后人效仿,届时皇威不存,因此便来个表面加恩,借以麻痹将军,如果贫道所料不错的话……” 老道贪婪的抿了一口酒,咂着嘴,狡猾的一笑:“皇上架空将军,近日必将有所行动!” 我淡淡的一笑,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是震惊不已,这个老道看事果然入木三分,不同凡人! 不错,徐老道猜对了,皇上已经针对我和御林军动手了! 第二卷 第二十五回 煮酒论英雄(二) 雪,是前半夜已经停住的,只是天色尚未放晴,苍黄的云层布满天穹,慢慢的皑皑白雪覆盖了山野,放眼望去,所有的山峰和被山林木,高低错落的岗子,都显得朦朦胧胧绰绰约约。 山顶风大,在流风回荡的雪尘中,围在小石亭四周挡风的竹帘“刷拉刷拉”的来回晃动作响。 若是这时有人向帘里看去,便会发现里面隐隐约约的两个人,裹得跟两头狗熊似的,杯来盏去,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什么。 “桡桡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人必非之。” 我叹了口气,收起了嬉笑,萧萧然地伸手托起一片钻进石亭的雪花,看着它逐渐在掌心里融化,颇有些意兴阑珊。 “道长所言不错,皇上心中不满,我已经从宫中执事太监那里得知,他封本座一个有名无实的‘龙骧大将军’,在本座看来,除了一座狗屁大将军府,丝毫不见任何的好处啊!” 徐茂功奸奸地“咯咯”一笑,一对三角眼眨巴眨巴,冲我一递酒盅:“来来来,再干一杯嘛!吱---,嗯,好酒啊!(狗屁好酒)嘿嘿嘿,贫道虽然愚昧,但是还得给将军出出主意,说不定有点用处也未可知,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说罢,还抬着头一个劲儿的冲我奸笑。 我咽了口唾沫,打消了冲他脸上来一拳的冲动,双手恭敬地亲自递上一杯酒给他,嘻嘻笑道:“道长但有教我!” (臭牛鼻子,这就跟我摆谱了,有种啊你,看老子怎么整你!不过,现在还得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饥渴”模样!忍啊忍啊忍啊!) 满足了自己那点点虚荣心,徐老道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山羊胡子,得意道:“将军岂不闻‘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道理?嗯,这个,嘿嘿,前些日子山寨接到京城来的情报,里面严令金顶大寨派人劫杀河北名将段文操,不知是否将军的令谕?” 废话,当然是老子下的命令。 这个段文操乃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立有赫赫战功。这次皇上召他回京,为的就是重组京畿军队,妄图借此削弱我的实力和羽翼------御林军。 且不说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最近自己的势力发展又是一帆顺风、蒸蒸日上,这个时候怎能甘心让讨厌的对手来搅局呢? “不错,是我下令让雄阔海调集兵马人手,务必阻止段文操进京的,怎么,道长对此有何异议吗?” 隐隐然里听出了我的不满,徐茂功只是滑头地一笑,并不正面回答。 “无量天尊,贫道窃以为段文操回京是个天大的好事,将军委实应该暗自高兴才对,您不仅不能追杀他,而且要在回京后找个机会把您的兵权都交给他。”见我一脸讶然与严肃,老徐不禁乐了。 “将军啊,刚才您也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将军势头正旺,表面上看来大业成就为期不远,呵呵,可将军想过没有,欲速则不达啊!如今,杨氏皇族还是天下共主,我们即使再怎样努力发展,也难以在短期内压过他们,毕竟我们是与整个朝廷作对,天下之大,带甲百万,民众数千万,其中亦不乏能耐之辈,所以贫道认为我们要在短期内成就大业,必须不走寻常路。” “如今您已然在朝廷里出格了,必须找个替罪羊来帮您掩一掩风头,而这个段文操出现得简直恰逢其时,论身份他是掌握实权的卫大将军,论能力也是当朝名将,加之此人门阀深厚,出身段氏豪族,门生亲信遍布河北,嘿嘿,这是他的优势,可也是致命的软肋,如今皇上的戒心日重,只要我们善加利用这些条件,就会把皇上的猜疑之心转移到这个段文操身上,届时我们便可以借一人之力而把一盘死棋给盘活,嘿嘿嘿!” 我欣赏得打量着这个一脸奸笑的道士,心里真是佩服已极。 在来太行山之前,我刚刚收服了那个在舞阳城射我金镖的“刺客”。 这个叫薛收的年轻人带给我的不仅有喜悦,还有惊讶,没有想到一个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的见识和智谋,顿让我有一种找到“兴汉之张子房”的感觉。 (张子房,也叫张良,韩国贵族,年轻时在搏浪沙刺杀秦始皇,未成,加入起义军,后来成为汉高祖刘邦的头号谋臣,被誉为“汉初三杰”之一。) 当我安排岚子和薛收作了一次深入的交谈后不久,岚子便开心地将手下的情报以及“黑暗军团”等隐秘组织事宜一股脑儿地全部交给了这个年轻人打理,而自己则退居幕后,整天和同样卸任的慕容燕燕一起,在我的大将军府里栽花种草,喂鱼养鸟,好像也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说薛收给我的是惊喜,那么这个徐茂功带给我的则是心灵的一次巨大冲击。 为什么我碰到的都是喜欢搞阴谋诡计的家伙,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啊? 老天啊,我真得感谢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居然全都被我遇上了。 哈哈哈,玩阴谋诡计,这在我的头脑中一直就是一个爱好,而且根深蒂固,虽然不晓得是为什么,可是我还是乐此不疲。 这段时间来的一连串事件告诉了我这样一个事实:要想用最小的损失和代价换取最大的成就,就必须用非正常手段来为敌我的正面冲突“助力”,而且越阴险深沉,效果越好,当然被揭露的机率也会降到最低点。 徐牛鼻子,你太出色了,嘿嘿,既然你被我瞄上了,那你就乖乖的跟我“回家”吧!!! 把你这个鬼家伙放在这个四面全是路的破山寨里,我可不十分放心啊,万一你跟别人跑了(看徐茂功的滑头模样就让人不放心),到时候我可就要头痛了,嗯,就这么办了,回去的时候把他顺便带上好了! 想到这里,我偷偷的奸笑起来,盯得徐茂功心里一阵阵发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了,道长,这件事情我们就先谈到这儿,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哈哈哈,来来来,我敬道长一杯,道长胸中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日必能大展鸿图,本将军虽不是什么慧眼识英才的伯乐,可也断然不会让道长在这里屈才的,哈哈哈,干!” 舒适地长呼了一口酒气,心里颇为有些得意,又一豪杰入吾之袖中矣! “道长,本座起事需要大量的人才,无论谋臣,还是武将,目前都是奇缺无比啊!而以前禁军那些人虽然忠心可嘉,但是能耐却是有限,有些不堪大用,闻听道长周游四方数年,见识一定广博,不知可有合适人选推荐给本座啊!” “有!”徐茂功毫不犹豫,痛快地喝了一大杯,眯着眼睛陶“醉”了好一阵儿,“目前天下表面太平,国富民强,然而上面是一潭清水,下面却是暗流涌动啊!如今各地豪强门阀势力庞大,朝廷对他们又包庇纵容,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为富者愈富,贫穷者则不得以,或卖身为奴,或成为佃户,苦不堪言。这其中犹以山东青州和河北一带为重,那里的大户豪阀家中佃农、家丁、护院私兵动辄数百上千,有的甚至还在自己宅院中设立衙门,凡是族中官司一概自行处理,根本不理官府,隐然已成尾大难去之势了!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里面许多本身就是前朝残余,本朝立国才二十年,那些个余孽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复辟祖宗的任何机会,将军以为这太行山的近百个匪寨、数万人马都是不堪官府迫害才从恶为盗的吗?呵呵呵,错矣错矣,仅据贫道所知,井陉关旁井陉山上的寨子就是前朝北齐余孽高开道的人马,而他本人则是上党有名的大财主,号称‘山西首富’,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嘿嘿,还有那个黑风岭黑风寨,他的主子是前魏朝的皇室余孽,人称‘吕梁狐’的拓跋洪川,他的家族经营数十年,也是邯郸的一方豪霸。将军有心,他们一样有心。这些年来,到金顶收买雄阔海的使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呵呵,不过他们都没有将军幸运而已,因此贫道说将军是上天的宠儿也并不为过吧!哈哈哈!” 我没有插话,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徐老道的话给了我太多的震撼,自己以前总是洋洋自得,以为什么事情都是先走一步,占据先机主动,没有想到事实并不是想当然那样的美好啊。 看来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见我双目炯炯,若有所思,老徐满意的暗中点了点头,起身而立,拉起一面竹帘,任由西北寒风夹着雪尘迎面扑来。 “将军要想招纳贤良,贫道以为可以从两方面着手。其一,网罗豪侠,收纳亡命,这些人混迹江湖,好仗义执言、为民请命,因此把个‘义’字看得比命还重要,只要将军施以恩义,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他们效忠必不难办!将军回京时,不妨在路上多多留意打听,关中一带素来民风骠悍,相信定会有所获!这里贫道向将军推荐一个,如何?” “哦,是谁?”我顿时来了精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道袍,一脸的贪婪之色(这个时代什么最值钱?人才!!!)。 “将军轻点啊,贫道可就这么一件压箱底货了,如今化缘可不容易啊!要是扯烂了可就没得衣服穿了,啊哟,你看你看,破了个小洞(我靠!本来就有个洞,一看就是讹诈嘛!!!)……” 看着老徐那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着急样子,我连忙讪讪地松开了手,转而躬身恭声道:“成都鲁莽了,道长莫怪!还请道长赐教!” 心疼地抚摸着被揪皱了的道袍一角,徐茂功嘴角露出了一丝招牌式的减小,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赔偿”。 他那点子心思怎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靠,不就是一件道袍嘛,你要是给我推荐的人真是个人才,老子给你到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做他个百八十件的,都不是问题,到时候统统套在你身上,看不捂死你! “并州石艾县有一个人,他叫王君廓,自幼孤贫,以贩马为生,善于偷盗,而且勇力绝人。据说有一次,他背着一个安放了倒刺的竹笱(安放在堰口的竹制捕鱼器,大腹、大口小颈,颈部装有倒须,鱼入而不能出)出门,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卖丝绸的商人,便用竹笱套住商人的头,然后趁机将丝绸抢走。待商人取掉竹笱后,却不知是谁抢的。由于此人品行不端,乡里都引以为患。贫道曾经和他谈过一次话,此人天生无赖,却是有勇有谋、敢作敢为。将军若是能将其收到麾下,可作一员虎将,他日为将军攻城略地,必是猛虎一只。” 见我沉默不语,徐茂功又续言道:“如果将军向大量招纳豪侠的话,贫道建议您有空到山东青州合并州北部一带走一走,山东恩县豪霸窦建德、章丘杜伏威、临济辅公祏、东海豪侠李子通,还有并州上谷人王须拔、魏刀儿、宋金刚等人,这些俱都是难得之当世豪杰,只待风云际会,便能搏于乱世,称霸一方。嘿嘿,将军若是有意,可得赶紧下手,人才紧俏,可不是那里都有的哦,那些个有妄图的余孽可不会坐等这些人投向他方啊,嘿嘿嘿!” 我素来不喜在别人面前太过流露焦急,嘴上只淡淡一笑,心中却默默记下了这些人。 “娘睐,可得赶紧派人去看住这些人,能被老道看上眼的人估计也是英雄人物,奶奶的,能招的一定要招到麾下,不愿意的话绝不能留在世上,哼哼,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打定主意,一下峰顶就用飞鸽传书给薛收。 徐茂功似乎看到了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森然杀意,马上就明白了我心里的想法,不由得浑身一阵寒颤,连忙扭过了头,空茫茫地盯着桌上的酒菜,琢磨着下面该怎么说。 “道长不必惊慌,本座向你保证,绝不会对那些人不利(归顺我自然不会不利,不过要是硬扭的话,嘿嘿嘿……)。对了,敢问道长,这其二又是什么呢?” 徐茂功被揭破了心事,尴尬地坐回座位,喝了一杯又一杯,就是不说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我也不逼迫他,自个儿背着手漫步走到石亭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锋利的宝剑可以刺穿犀牛和大象,但用它砍折石头必会缺损;骐骥可以奔跑千里,但让它拉犁耕田必将趴倒。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己也,故能大。君子贤而能容愚,博而能容浅,粹而能容杂。得其主则可建功立业,名垂史册,逢其时而不得约束,则只能危害天下黎民,孰去孰从,天意耳!顺者昌,逆者亡,千古乱世不变之法则,难道非要纵虎为患,方显大丈夫颜色吗?迂腐啊!真是迂腐!” 徐茂功端着酒盅的手顿时一抖,满满的温酒洒了一多半在桌上,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良久,老道才叹了口气,目视远方,口中似乎念念有词,猛地将剩下的已经变凉的酒一饮而尽,似乎还有些回味,眼珠子转了转,摇了摇头,认命似的来到我的身后,稽首跪倒行礼。 我虽是眼看远山,却是可观察着他的动静,瞥见他行此大礼,心里一阵惊喜,可还得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扶他起来。 “主公(靠,终于叫我主公了,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此人已入囊中矣!),这其二嘛,说来也简单,不过做起来就有些麻烦了,简单的说也就几个字:经营地盘,收拢民心,聚富敛财,以静制动。做到了这一点,不用主公去搜寻,自会有贤才豪杰主动来投,这是毋庸置疑的!等到时机成熟,主公登高一呼,天下烽烟顿起,英雄景从,何愁大业不成!” 第二卷 第二十六回 上帝的使徒 天空中霍的一亮,珊瑚枝一样紫色的闪电倏地一闪,照得整个乌沉沉的山顶顿时通明雪亮,就像一口大锅被钝器猛地砸破似的,天下“嘎嘣”一声脆响,震得石亭“嗡嗡”作响。 我和徐茂功都是一惊,龟儿子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雷? 两个人心里惊悸不说,看着电闪在云中疾走龙蛇,一闪过后紧接着就是一声一声焦脆的霹雳惊雷。 “泄露天机!”我和老徐同时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只不过我是满脸的喜色,而他则愁眉苦脸,惶恐不已。 这个时候,我的头脑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急速的缠绕着什么,只一瞬间的功夫,自己仿佛失去了意识,就在那闪电般的一刻,我只产生了一个惊恐的念头:他妈的,老子要玩完! 徐茂功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对老天充满了崇拜与恐惧让他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自己所信仰的宗教似乎还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天现异状,必有大事要发生。 想到这儿,老徐的脸顿时一片惨白,脑子似乎有些糊涂,但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总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所以然。 “喂!”我一脸木然地站在徐茂功的身后,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老徐沉浸在茫然之中还没有恢复过来,被我的招呼吓得登时差点没晕死过去,在原地蹦了个高,“刺溜”滑倒在地,慢慢的转过头来,煞白着脸,嘴唇哆嗦,两只眼睛满是惧色。 “你听着,这上天的示警并不是冲你而来。”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惶惶的老道,缓缓言道:“你要记住,宇文成都是上天帝君派来的,是‘上帝的使徒’,他身上肩负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无数的人都将为他效忠,这是上帝的旨意,谁也不能违抗。现在我占据着他的身体和你对话,是想告诉你,为了维持这个世间的平衡,我们收回了种在他身上的某些记忆,但同时又给了他一些今后一段时间在发展上极为关键和有用的东西,你现在不会明白,以后也可能不会明白,你所要做的就是为宇文成都造势,让天下人都知道上天派了一位‘使徒’到人间拯救他们,要似清非清,似浑又明,让他们去不停地猜疑,一段时间之后,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将会有异象显现在他身上,届时你要适时而动,厚积薄发,主动承认宇文成都的‘上帝的使徒’的地位。你是个聪明人,具体的步骤自己去想吧,选择你来完成这个任务是上天对你的无比信任,务要经心而为,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宇文成都!” 徐茂功如今可真是傻了眼了,瞅着我一个劲儿的在那里“胡说八道”,三角眼骨碌一转,想笑又不敢笑,在他看来,我现在跟个疯子差不多。 “想让我给他做事也不用装神弄鬼吧,借着打雷来吓我啊……” 老道撇了撇嘴,掸了掸道袍上的雪,刚要站起来,准备嘲笑我一通。 就在这时,我突然大喝一声:“你看……” 徐茂功一愣,顺着我的手臂望去,等又是刺溜一声,跌坐在地。 “不是吧!怎么会……” 唯恐看花了眼,他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睁大了眼珠子。 “老天爷啊!老天爷啊!这事,这是……嗷!” 一声怪叫之后,道貌岸然的老徐道长两眼翻白,腿一蹬,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心里还在想:“龙啊,龙啊,九条金龙啊!娘睐,这是真的……” 与此同时,我也在一阵眩晕之后恢复了本来的自己,看着在雪地上摆Pose的徐茂功,一阵茫然四顾。 “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咦,道长,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呆滞啊?” “这个,贫道时,啊不、不是,是这个,崇拜,对对对,是崇拜的眼神,贫道对主公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犹如黄河……” “啊,原来是这样呀!呵呵呵,这个,你也知道,本座一向是比较谦虚的,虽然长得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爱不释手、精忠报国……咦,道长你的脸怎么变红了!唉,其实我也不想啊,这次出京本座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哦,一路上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的可没少骚扰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有一次住店差点被老板娘非礼,往事已矣,不堪回首啊!道长,你的脸色好难看呀,干嘛捂着嘴?” “……” “长得帅不是我的错嘛,这都怪我老娘把我生得太英俊不凡啦!还好她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不然我就麻烦了,放心吧道长,以后我们一起行动我一定会戴着黑面罩的,免得你到时候自卑哦!” “我受不了啦!呕、呕、呕、呕……” “靠,吐这么多鹿肉丸子,我说嘛,晚宴的时候那大盘怎么转眼就没有了,原来……看看看看,你看看,啧啧,可惜啊!这么多……咦,你在干嘛?” “呕呕,无…量天…尊…呕呕…五…雷…掌…” “哇呀呀,这是什么武功呀,这小的车厢你也玩火,不怕同归于尽啊,本座可还是单身呢,不像你个出家人无色无语,靠,你还来劲了,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吼哈、吼哈、吼哈哈……挤---奶---龙---爪---手---!!!” “呕呕…我烧…我烧…” “吼哈…吼哈,我抓!我挤!……” “啊------” 马车在这个寒冷的晚上慢悠悠的走了一夜,到天亮时才出了山区。 倚着厚厚的靠枕,看着正躺在车厢中间呼呼大睡的徐茂功,看着他流着口水,抱着大棉被,一脸眉开眼笑的睡相,自己不由得轻轻一叹。 那天在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茂功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没有一点的印象,为什么? 那天,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下了峰顶,回到了山寨。 出乎我意料,晚宴时,徐茂功主动提出要跟随我回京城效力。 临行前,我又向雄阔海要了黄财同行,顺便充当车把式。 “出云谷”的建设需要大批的物资,其中很多是朝廷严禁私人购置囤积的战略物资,从四周的城镇购买势必会引起注意,而黄财可以在我控制之下的舞阳镇买到足够的物资,然后有了我出的军方“凭引”,一路通关运回山寨。 临着上车前,我大方得替徐老道还了欠章老三的那笔债。 (其实不还也不行,章老三死抱着徐茂功的腿,就是不让他走,嚷嚷着先还了十两黄金才行,眼见众人连哄带骗可就是没有丁点儿的用处,无奈之下,我只好忍痛割爱,将钦赐金牌上的金链子取了下来,又狠狠地把徐老道搜了一遍身,搞了十几串制钱,这才勉勉强强的被章老三放行。) 想到这儿,我恨恨地揣了徐茂功几脚,看他没有知觉仍旧做大梦的样子,心有不甘的抚摸着胸前的金牌,金链子换成了红头绳,据雄阔海说,这可比金链子好多了,还能辟邪! 靠,那我用红头绳换你一锭金元宝,你小子怎么跑得比山上的野兔子还快啊! 唉,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回京后可得赶紧到进店定做一条一模一样的金链子。 这玩意儿是皇帝赏赐的,自己每天上朝都得跟戴狗牌似的挂着,“哗啦啦”响来响去,很是招惹别人的目光,要是被发现有些异样,那可就惨了! 皇帝老子现在盯得我死死的,就是想找个碴整治我一通,这…… “嗯,”眼睛忽然一亮,摸了摸鼻子,“好好,真是天赐良机,天助我也,嘿嘿嘿!” 我摩挲着小拇指粗的红头绳,脸上现出招牌笑容,贼贼的坏样儿重现“江湖”。 “我的好皇上,你老人家不是想让我‘活动活动’吗?嘿嘿,我给你机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个时候的金顶大寨也是一片忙碌,雄阔海忙个不停,一会儿亲自放信鸽,转眼又跑到下边挑选兵卒喽罗。 按照我的布置,五百名精干的小喽罗被分成十几组,同时出发,前往京畿的舞阳镇,准备接应黄财。 另外,在金顶一处秘密的地牢里,我上山时遇见的那一队喽罗,连带着见过我或者是我的金牌的那些山寨兵卒,一溜儿的全部被关了进来。 没有立下杀手已经是很大的仁慈了,其实这些人的生命已经没有了,五天后,他们全都被雄阔海派人分批杀害。 宁教我负天下人,决不能让天下人负我! 这时黑风寨的头目在临死前对我的评价。 跟他一起见阎罗王的还有十几个或鼠踹两端、或案中受其他势力资助领导的山寨头目。 严刑拷打之下,几个人老老实实地招了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随后这些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脑袋便搬了家,他们可能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有嫌疑的。 我的心变得越来越狠,越来越冷! 知情的几个山寨头目私下里都是心有余悸,对于我的血腥手段凛凛然,嵬嵬然。 自己的这个主子是个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没事可不能得罪他。 回家的路总是觉得长,幸好有徐茂功和黄财这两个见闻甚广、能言善辩的机灵人陪在左右说话,谈笑之间,已经过了黄河渡口。 一路之上,任我想方设法想从徐茂功口中套出那天事情的端由,无奈这个鬼家伙聪明机警得很,和他谈论什么都是滔滔不绝,唯独一牵涉到那件事就成了聋子哑巴,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陡然见长,牙缝儿咬得紧紧的,走了三天四夜,费了我无数的脑细胞,他愣是一个有用的字没说。 靠,牛鼻子老道,算你有种,咱们来日方长,老子跟你耗下去了! “主子,咱们进程了!” 黄财兴奋地挥着马鞭,赶了这么远的路,过了黄河进入京畿后,速度开始快起来。 已经是腊月下旬了,我请的病假就要到期,再不露面,恐怕是谁都得怀疑了! 于是,催着黄财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二的傍晚,城门正要关上之前进了大兴城。 走在城中的石板道上,听着车轱辘轧路的“咔咔”响声,心里不由得一阵轻松。 “不知道太子爷现在忙什么?那个段文操算算也该快进京了,自己可得赶紧布置一下,掌握主动方能先发制人。哼哼,京城,我回来了,想算计我的人,咱们又有的玩喽!哈哈哈哈……” 第二卷 第二十七回 露出“尾巴”让人揪 暮色冥暗天穹苍苍,萧萧朔风中仿佛千百万灰色的蝴蝶飘飘摇摇翩翩翱翔着旋转坠地。 站在舞阳城楼上,放眼望去,近处远处的房舍都盖上了皑皑的雪被子,原本光秃秃的环城树列此时也是白装素裹,一枝枝冰凌挂在枝头树梢,点缀着这一片傍晚的凄凉。 若不是城中飘着的那一片片袅袅炊烟,我几乎都要为自己数月前的“胡屠”之举而吐血了。 幸甚!幸甚! 国人是最容易忘记过去的。 “人生熙熙,皆为名来;人生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利可图,哪怕这里是一所乱坟岗子,一夜之间也能布满商家店铺,不用三天,便会酒肆客栈拔地而起,热闹非凡。 “将军,我们该回了。”刘布裹得像头大熊,厚厚的绵甲被他的虎背“熊”腰撑得似乎要裂开。 这个大家伙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回事,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忍受,两眼目视冻得硬梆梆的护城河,时不时地还瞥我几眼。 “刘布,你说当日我们攻打这座城镇得时候是不是太心慈手软了?”我捂着嫣红给我的铜手炉,脖子上围着燕燕亲手编织的“黄绒脖套”,两只耳朵被一对红颜色的毛皮遮住, 说起那对耳套,这是那个端木岚子的杰作。 把差使一股脑全部交给了学薛收之后,她便成了“龙骧将军府”隐隐然的女主人,为了表示对我的无微不至的亲切关怀,硬是让手下人偷鸡摸狗地从大内仓库搞了一张罕见名贵的白狐裘,三整两整整之后,本来能严严实实裹住一个大人的狐裘就只能给两只小耳朵当外套了,更可恨的是,这个始作俑者自作聪明,嚷嚷着要“保密”,又用红染料泡了一晚。 说句实话,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极其滑稽,也难怪刘布忍受不了,像笑又不敢,只好没话找话说回家。 “刘布,我觉得上次我们杀得人太少了!”自己虽然穿着很搞笑,但是说起话来却是冷冰冰的足以把天上的鸟雀冻死。 “啊!” 我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再寒风中看着脚下的这座城镇。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嗜血的冲动,当然,仅仅是冲动罢了! 也许这就是隐藏在我内心最深处的原始欲望,一种潜藏的本能和渴望吧! “回,回府衙!” 自从我回到了京城之后,我便按照自己和徐茂功商量好的,一步一步开始了韬光养晦的策略进程。 首先,在我的暗中指使和安排下,黄财很快就将紧俏物资购置齐全,然后揣着“御林军统领衙门”颁发的凭证文书以和路引,打着“禁军军用物资”的旗号,在五百名“民夫”的陪同押运下,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 另外,在接到我的飞鸽传书后,薛收不敢怠慢,安排人手打探那些豪侠的状况,为了确保能够时刻掌控这些个“危险分子”,他亲自布置计划,积极安插眼线,有的人身边甚至布置上了杀手,以防万一。 这个薛收,果然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不用我开口说明,他默默地全部给做齐全了! 不错,是个又培养前途的人才啊! 对了,还有那个王君廓,我可不能放任这种无赖危害乡里啊!于是,一小队亲兵打着朝廷的旗号,跋涉数百里去了并州石艾县,目的只有一个,把这小子活捉回京成“审判”。 靠,又是花自己的银子作为活动军饷,心里这个难受啊!当天晚上大发雄威,在燕燕美女身上找回了点平衡! 绝对不能作亏本的买卖! 说到银子,徐茂功认为要想大业有成,必须要有“金山银山粮山”,三座大山缺一不可。 没有办法,一切为了大爷,不,是大业,我和老徐琢磨了两个晚上,其间自己脑子不停地开窍,大大小小地生财之道层出不穷,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怀疑是不是中邪了。 徐老道倒是处之泰然,一个劲的大拍马屁却不见丝毫的惊讶神色,好像我能有那些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似的。 呀呀个呸的,我晕! 最后就剩下了最为关键的,同时也是最难的一步棋。 如何才能让皇上等人捉住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在不动声色中交出兵权,然后全力地去“某地”发展壮大势力。 这里有两个难处:其一,犯错误的时机和种类必须把握到位,急不得、缓不得,重不得(我可不想吊脑袋)、轻不得(太轻了交不出兵权啊);其二,自己得把几个想要的生财之地要做自己的封地,这个问题估计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要做到了第一步,凭借我和太子爷杨广以及本身就是驸马、将军的关系,丢了兵权后出去开府建牙,“安慰奖”总得给一个吧!呵呵! 腊月二十八,就在岁末年关将至的时候,朝廷里传出了一件足以震惊朝野的大事。 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这位素来被皇帝信任的御林军统领,被解除兵权,待罪在家。 皇家禁军则由从河北归京的名将段文操指挥,而同时一批原本在禁军中任职的中高层军官纷纷遭到贬抑,除少数还留在京城“虎卫营”和“锐键营”,多数人都被分散到四边各地。 一时之间,议论之声纷纷,人们猜不透其中的奥妙和缘由。 不过,我得遭遇传到民间之后却被作为了“伴君如伴虎”的典型教材。 妈的,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 腊月二十六深夜,我独自一人潜入兵部尚书明克让的府第,经过一番交待和商议之后,这位“黑暗军团”的重要成员连夜奋笔疾书,写了一道弹劾我的密折。 二十七日早朝后,我刻意戴着用红头绳吊挂着的御赐金牌在百官面前四处晃悠,出宫城后更故意骑着高头大马从闹市中照耀而过。 用徐茂功的话来讲:明知道演戏成分太多,可也不得不如此行事。 “无量天尊,贫道就不信他万岁爷会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得好机会!” 明克让这只“夜猫子”可不是吃闲饭的,下朝后一溜烟地跑到东宫,找到了老主子--太子杨广。 据宫里的线报(不少太监、宫女都被岚子的手下收买利用),明克让在杨广那里呆了一个时辰不到,两个人便一起进宫面见皇上。 杨坚见到密折后一扫往日的阴郁之色,拉了皮的老脸爷变得神采奕奕,午膳时的饭量猛然比以前翻了几番,看得一旁的独孤皇后心里直打鼓,悄声让太监传来太医在门外随时伺候。 “皇上,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呵呵,皇后啊,还记得朕说过要整治那个宇文成都吗?他平时仗着自己手握禁卫兵权,就终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视天子皇威若无物,哼哼,这下朕可是抓到他的把柄了,非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不可,哈哈哈!” “是吗?不过咱们女儿可就要嫁过去了,我们现在处分了他,会不会......” “哎,这个皇后尽管放心,朕心里有数,一会儿传召晋见的大臣们来了,一起商量这件事,呵呵,皇后可一起前去!” “臣妾遵旨谢恩!啊,皇上...你吃的是骨头...” “嗬嗬...你怎么不早说,嗬嗬...噎着朕了...”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午膳后,差点被一根肉骨头给噎“崩驾”的皇上杨坚强忍喉咙的不适,坚持召见了太子杨广、观德王杨雄、昌平王邱瑞、尚书令左仆射邵溢直、右仆射虞世基、卫大将军段文操、兵部尚书明克让等一众亲信大臣,由于极端保密,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腊月二十八早朝,皇上在朝堂上指着我胸前来回晃晃悠悠的红头绳痛斥不已,什么“丧心病狂,辜负信任,忘恩已极,其心可诛。”、“辱没皇威浩荡,可恶之极!”... 当听到我“结结巴巴”地辩解说金链子被自己用来典当喝酒了之后,皇上地脸上顿时一片兴高采烈地气愤,看得满朝文武傻愣愣的。 太好了,这下你小子死定了! 随后,我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听着虞世基(杨谅的朝中亲信,恨我入骨)唾沫横飞的激昂措辞,心里不由得在琢磨什么时候把这老小子整一整。 妈的,刚换的新朝服啊,全是口水点子、唾沫星子。 什么世道啊,你说就说好了,干嘛还吐口水啊!还叫不叫人活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正当我瞎琢磨的时候,皇上开口了。 先是一顿厉声呵斥连带吓唬,搞得我凛凛然;然后又是一通怒其不争的哀叹,搞得我惶惶然。 “...免去尔御林军统领的职务,下去和段文操交割清楚,然后回家待罪听勘,唉,朕把爱女都许配给了你,你却...你呀你呀...” 我登时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干净发亮的地砖淌了好大一摊粘糊糊的东西,天地良心啊,“嗬嗬嗬,微臣知错了,微臣有罪啊!嗬嗬嗬,谢皇上不杀之恩啊,嗬嗬嗬!” 靠,你敢杀我才怪,你女儿当一辈子寡妇吧! 看着我在段文操和数百名宫中侍卫的“陪同”之下,老老实实地前去禁军衙门交割手续,皇上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老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那一众所谓“贤明”的亲信都掉进了我的棋局,他们正在一步步地沉溺于其中却仍不自知,依旧欢天喜地不已。 笑吧,你就笑吧!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笑得最漂亮的。 咱们等着瞧吧! 你笑,我也笑! 哈哈哈哈! 第二卷 第二十八回 谋定后动“春龙笑”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 呆在家中数日,睡了吃,吃了睡,整日里忙着与家里的美女们喝茶聊天,吟诗赋词,毫不逍遥自在,远离朝中的聒噪,耳根清净不说,饭量也见长,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这几天可把老爹宇文化及忙坏了,我在朝堂上被申斥罢兵权,老头子真是心急如焚。 一个老年人,为了儿子的前途事业,不辞辛苦,东跑西窜,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儿子不急老子急”的瞎操心精神。 跑完了各个衙门有司,老头子又精神矍铄地出现在“将军府”,先是指天骂地,然后埋怨皇上不留情面,太子也不管不问,最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混蛋平时脑子不是挺好使吗,怎么关键时候就犯迷糊了啊!你出去喝酒竟然连银子都不带,打听打听,天底下有你这号将军吗?混帐东西,你典当什么东西不好,非得把皇上御赐的金牌给拆了典当了,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败家子,混帐......”(此处省略八百字) 我翻着白眼跪在地上听了半天,脑门子上全是唾沫星子,汗! 老头子说得口干舌燥,我却在“漫天雨点”中失去了听觉,和周公老大人开始了沟通交流,口水一直淌到了地上。 当老爹发现“败家子”正傻呵呵地做梦时,差点没有背过气去,上前就是几脚,然后浑身哆嗦着地继续到外面“东跑西窜”去了。 唉,当个爹也不容易啊!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一大早我便钻出了温柔乡,从美人的环抱中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床榻下满是两个人昨夜胡乱扔在地上的衣衫,乍一看去还真有点“春色满园”的味道。 精致的梨木圆桌上两座烛台还各自残留着半枝红蜡烛,昨夜的疯狂让它们也感到了疲倦,沉沉的睡梦中“口水”已然凝固,半截子还未烧尽的灯芯傻小子似的左顾右盼,一副很是新奇的模样。 悄悄地给犹在酣睡的燕燕掩好了被角,把嫌热而裸露出的玉葱样的手臂温柔地放回被窝。 这个丫头真是太可爱了,白天和我畅谈诗词歌赋,还教我学说塞外方言,经常被我结结巴巴的“鹦鹉学舌”逗得娇笑连连;晚上则是另外一副样子,那种来自塞外草原的野蛮挑逗让我一次次地陷进爱欲地疯狂,在那一刻我明显的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她需要有所寄托的渴望。 这个燕国帝胄的后代,拥有无数忠贞信徒的塞外第一大教--“萨满教”的“圣女”,歌舞冠绝京师豪门、惹得无数男人为之发狂的“才女”,本不应再劳心劳神,为了帮助我尽早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而夜以继日地忙碌,其间还要分心去笑脸应酬那些权贵们的骚扰,几个月下来,原本体态丰韵的她变成了“排骨美人”。 然而就在她出面掌舵“锦绣云楼”的那段时间,“锦楼”分号几乎开遍了全国的大中城市,与此同时一张颇具规模的大型情报网络也逐渐建立起来。 源源不断的各种情报对于势力在初期艰难发展的决策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而她却两次累倒,几乎吐血。 当自己亲眼看到已经可以用瘦骨伶仃来形容的“病西施”的时候,心里的震撼与歉疚同时涌上,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回自己府里,而让薛收等人及时“接班”,继续“锦楼”的正常运转。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理和将养(我把京城的数位名医‘请’进府中常住了一个月),燕燕终于恢复了以前的精神,。 说到这里要插一句,我最最尊敬和害怕的端木岚子小姐看得眼热,打着“陪燕燕妹妹聊天解闷”的旗号,撒手把自己的摊子甩手抛给了薛收,说是“年轻人嘛,要多锻炼锻炼才能成大器”,把个新来的薛收感动得差点没跪下给她磕头,然后大大方方地住进了我的府里,每天上窜下跳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燕燕真的把我的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欣欣然地当起了“夫人”的角色。府中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被他管得服服帖帖、规规矩矩,背地里都对这位隐隐然的“主母”佩服不已。 想到这里,自己不由得开心一笑,吻了吻睡得跟个婴孩似的“红颜”,手不由抚上肩头,摩挲着上面那两排细小的牙印,不禁又是一阵悸动。 无声无息地来到外间穿好衣服,顺手打开了窗户。 嗬,一股冷风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沁人的清爽让我也打了个冷战。 关上窗打开房门,自己来到院中打了套拳,呼呼生风的拳脚给我带来的不仅是体魄的健康,更重要的还有必胜的信心与勇气。 燕燕的贴身婢女杨梅就住在旁边的厢房,小丫头甚是伶俐,见我已经起床,便连忙过来请安问早。 “公子爷,小姐起了吗?”杨梅嘟着个小嘴,笑嘻嘻地递给我一条热毛巾。 “还是你晓事!”擦了一把脸,精神顿时抖擞,拍了拍杨梅的脸蛋,下笑道:“去吧,别让燕燕睡多了,告诉她,再睡就变小懒猪了,哈哈哈!”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满脸红晕,偷偷觑了我两眼,咯咯娇笑着跑开了。 看来小丫头的春天快来了! 用过早饭,刚进前院书房,就听见几个人的吵闹声,其中还有个女声。 “...依贫道看,这坛酒至少有十年的窖藏了,嘻嘻嘻,无量天尊,贫道觉得这酒似乎有问题啊,来来来,让我先尝尝...” “这个,道长,这是舞阳城的商人特意送给主公的,这个,你先尝了好像有些不妥吧!” “就是啊,你个牛鼻子自己嘴馋还振振有词,我看酒没有问题,你人有问题哦,咯咯!” “岚子小姐可不能胡乱冤枉贫道啊,薛老弟你有所不知哇,这个新年就到了,这个时候献殷勤肯定有古怪,你还年轻啊,要多听老人言才对,来来,帮我把泥封打开,咱们一起尝尝,如何?” “......” “臭老道,你不喝酒会死人啊呀!本小姐我让你尝个够,让你尝...” “嗷嗷...岚子小姐,姑娘...嗷嗷...别揪啦...姑奶奶饶命啊...我不尝了,不尝了...哇,薛老弟,薛老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疼死我了,主公,救命啊!” “......” 薛收一脸木然地站在我面前,双手拢在身前,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 我喝了口茶,示意他也坐下,然后从书案上取过一份材料,递给他。 “先看看,然后说说有什么难处。” 薛收双手接过后变专注地看起来,而我则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新进的“心腹”干将。 一身素布绸面棉衫,一双黑色缎面千层底棉鞋,一条普通青玉扣腰带,一块白玉福寿玉佩,加上长得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绝对数于那种扔进人群就瞬间消失的“凡夫俗子”,不认识的人可能还会把他当作一个只会死啃书本的普通书生。 总之,薛收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个字--普通、无奇。 的确,这个身怀不俗武功的年轻人平日里看来毫无长处,甚至比普通百姓还显普通,不喜欢多说话,不喜欢酒色,不喜欢吟诗,不喜欢一切有情调的事情,和我的性格简直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但是,就是这个只有二十余岁的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性命,甚至包括了某些朝廷大臣嗬军队将领,只要他愿意,杀死其中的一个人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掌管着一支秘密武装,一张秘密“谍报网”,一份秘密产业,在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秘密,知道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一阵风波。 他虽然是个“杀手头子”(岚子语),但却又至善至孝,自己的母亲被豪强恶霸诬陷致死,他知道后失声痛哭一天一夜,然后孤身一人潜进恶霸家中,连杀七十九人,纵火烧院,鸡犬未留,事后投到并州河汾大儒王通门下,学得一身本事。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用他的话来讲,“自己的泪都流尽了。” 自从我把他收服后,仅仅寥寥数语便让我大喜过望,对于他的远见卓识与才能充满了信心,不禁委以重任,更是刻意栽培保护,以期来日大用。 薛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和信任,短短时间就接手了“锦楼”以及“黑暗军团”等秘密组织,并且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本身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本领,再加上他超强的分析判断能力,能够在一堆交织乱麻看似毫无关联的情报中快速准确地捡出有用的信息,这些优势让他的工作如鱼得水、游刃有余,通过改组和整顿,各个组织的办事效率飞速提升,与建立之初简直盘若迥异。 根据薛收的建议,以前各处庄园招纳的武士全部调至幽州的三处秘密庄园,那里是“北平王”罗艺的王国,出了事朝廷也不会知道。 庄园立即停止了招纳勇士的行动,转而主动搜寻收养了无数的孤儿。 “作为孤儿,他们无依无靠、无牵无绊,而且年纪小极容易接受新鲜思想,容易驯服和控制,从而杜绝了奸细渗透的可能,一旦有事,没有人挂念的他们便会痛下狠手,丝毫不会有怜悯之心......属下根据他们的年龄和特征将他们分别安置,传授给不同的学识和本领,用不了几年这些人便可真正地成为一支‘虎狼之师’,为主公扫平天下助一臂之力......” 我依旧沉浸在对薛收这个人的思考和琢磨之中,却不料薛收早已经看完了那份厚厚的文件,见我再沉思,便也垂首不语,静静的等着。 时间不长,我便从思索中醒来。 “看完了?” “是!” “怎么样,有困难吗?” “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嗯,明天吧,明天就是新春了,新年新气象嘛,呵呵呵呵,这个计划就叫‘春龙笑’,你的动作要快,这是我们第一次大举活动,你要周密安排,妥善协调,其中若有疏漏或是突发事件在所难免,这个你先要有个心理准备。执行中若有不确定之处可以找徐道长商议,他的鬼点子比你差不了多少,塞外异族、高丽、倭国和琉球那边的事情多问问慕容和端木两位小姐,她们定会倾其所有、知无不言的。” “是,属下谨记。” “好,今日午夜过后,‘春龙笑’便开始!” 第二卷 第二十九回 请君入瓮 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 赖是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遣一生愁。 元旦除夕夜,京城百姓家家户户张红挂彩,喜气洋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伴着不时在夜空露脸的烟花,给这个大隋朝的首都增添了无数的欢庆颜色。 街上除了偶尔低头走过几队巡逻的京兆尹衙门兵卒,几乎再无行人显现。 富贵的人家悬挂彩灯锦缎来装饰这份浓厚的年味,大摆筵席之余的同时也忙着规划明年的生财门路;平常的平民百姓则没有这多的银两来讲究,扫扫院子,裱糊几张窗花,然后杀鸡煮肉包饺子,好好地大吃一顿荤腥,也算是解了一年的乏痨。 当然,世上的事断不能做到人人平等,朝中大臣们经常在奏对时大叫的“天下百姓均沾圣恩雨露,人人欢欣鼓舞”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有不同的过年方式,但是也有一些共同的地方,那就是最后一个开皇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大变故,太子、皇帝、储君、舞阳城甚至宇文家族成了人们在酒桌上谈论最多的话题。 满城热闹异常,却还是有人伤心惆怅。 废太子杨勇怔怔地看着前面冰冷的高墙,消瘦的脸庞上两道泪痕滑过,在不时爆起的烟花映照下忽闪忽现。 “谁无忧,谁无愁,惟用金樽环砌楼,空欢愉,烟云过眼,一场风流......” 杨勇喃喃自语良久,灰白的鬓须在瑟瑟早到的春风里微微颤着,乍暖犹寒的时刻,作为一个被驱逐出皇室的幽禁庶人,没有了自己妻子儿女的陪伴(远在淮阳),没有往昔那些文人狎客的唱和谄媚,没有了酒酣歌舞的消遣,缺乏锦衣玉食的日子里他简直要发疯。 “唐庶子(唐令则)、邹家令(邹文腾)、夏司马(夏侯福),你们走了,可留下了我,现在我倒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呵呵!” 杨勇苦笑一声,长长一叹,就对着高墙开始迷茫起来。 “父皇母后,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不当太子了,再也不作什么太子了,父皇啊,您就放了儿子吧!父皇啊,儿子冤枉啊,冤枉啊,呜呜呜...”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伤心地看着杨勇哭嚎,不仅潸潸然泪下。 待杨勇逐渐平静下来,老太监蹒跚着上前,搀着已经哭累的杨勇坐下,阴声细气地言道:“太子爷莫要伤心难过了,坏了身子可怎么再见世子和几位小殿下呀!老奴见了心里也是替您叫屈得不行,这周围都是外人,不怕君子就怕小人,听老奴一句话,凡是能忍的您还是忍忍吧,啊!” 杨勇点着头,用衣袖拭了拭眼角,一脸的哀伤却不能被勉强的欢颜遮掩多少,反而更显得郁郁寡欢。 “李公公,我听你的,唉,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子爷了,以后你也不要在这样称呼了,不好。” 李公公眼眶子登时就泛红,黄豆大小得泪珠不停地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啪嗒啪嗒”在石板上溅开,可他还是没敢哭出声来,硬是压着嗓子,尖声哽咽道:“老奴是个废人,不能给您分忧解难,真是没用之极。打小看着太子爷长大,在老奴的心里您永远都是太子,老奴不怕那些坏小子告发,太子爷也莫要害怕,凡事老奴出面顶着,有违规据地事您尽管推到老奴身上,反正也是个死,能给您出点力,值啦!” 杨勇听到这里亦是泪水纵横,自己被羁押在这座小院落里,真是应了那句“落地凤凰不如鸡”地古话,不禁没有自由,就联派来看守自己的差役官兵也是势利得不行,纷纷趁火打劫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用度银两,要不是李公公苦苦哀求,自己恐怕早就成了“小萝卜头”。 想到此,杨勇又是一阵感伤,唏嘘不已。 李公公擦着泪,笑道:“大过年的说这些败兴的话干啥,老喽,老喽!太子爷,有件事忘了告诉您了,前面来了为贵客,说是要陪您过年。” 杨勇先是一愣,继而又有些欢喜,急忙问道:“谁啊,是父皇吗?是父皇来看望我了吗?” “是‘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将军,如今他已经是‘龙骧将军’了,他带着一个道士,还有些酒菜,说闲着没事找您来过年玩!” 听着这些根本就不着头脑和边际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阵阵犯迷糊。 我是杨广的得力干将,积极参与废太子的活动,可谓是骨干中的骨干,就是他和一群前晋王亲信一起把自己从太子宝座上拉了下来,据说为了斩草除根,他竟敢不请皇命就攻打舞阳城,硬是逼迫淮阳王高颍交出了云定兴等东宫犯官才善罢甘休,为人凶狠恶毒至此,如今却又要和自己一起“过年”,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猜疑归猜疑,害怕归害怕,我的人既然已经来了,那见一面还是必须的,杨勇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别说我是杨广手底下的红人,单单就我大将军的名号和权势,只要对看守自己的官兵暗示上那么几句,自己以后可就“生不如死”了。 “李公公,宇文成都不会是来赐我‘鸠酒’吧!”杨勇突然有些恐惧,被幽禁的这段时间他可是日日担心,夜夜难眠,害怕哪天“某人”要彻底清除自己,可说是殚精竭虑,寝食不安。 李公公叹了口气,缓缓劝道:“太子爷多虑了!老奴最近听说宇文将军被皇上申饬,剥了兵权赋闲在家,现在他和您都是郁郁中人,到这里来看望您,与您诉说苦闷倒是有的,可要加害于您则万不可能,太子爷依着老奴的主意,您不妨见见,探探宫里朝中的形势,毕竟您还是皇帝的亲子,只要可能还是可以出去做个王爷什么的,也总比在这里面待着强上百倍千倍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勇心里登时亮堂起来,对于未来又充满了希望:对呀,要是能求宇文成都帮帮自己这个可怜的皇子,父皇和母后说不定就放了自己,只要自己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可能做太子了,可是做一个清闲王爷也胜似在这里被幽禁啊!就算做不了王爷,做个普通百姓也可以哦!但归根到底一定要离开这里,自己可不想老死在这儿。 想到此,杨勇精神逐渐振作起来,整了整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拉上老太监就向前厅走去。 “春龙笑”就此拉开了大乱世的序幕,历史在这里扭曲。 “殿下,刚才您也说了,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院子里。其实我觉得还有个好地方适合您去呆,就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杨勇怔怔地看着满脸狡黠之态地徐茂功,脱口问道;“什么地方?” 徐茂功和我相视一笑,不紧不慢地喝着美酒,却好像根才什么都没有说似的,我也是一脸的不在意,开始左一杯右一杯,殷勤地向杨勇劝起酒来。 “殿下这段日子受苦了,臣对不住您啊,心中实在有愧!这一杯酒当作给殿下赔罪的,还情殿下体谅当时微臣的难处啊!” 我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无奈的模样,叹着气,摇着头,似乎有万千的苦楚要倾诉。 杨勇为人本来就至诚善良,听我的意思是向他告罪便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咂着嘴,摇着头愁眉苦笑:“成都说哪里去了,别说我现在已是一身布衣百姓,哪里还能计较以前的往事纠葛,你想得多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成都你行事果断,雷霆万钧,我委实佩服之至。” 看见他那份讨好的样子,我不由得一阵暗中摇头。 杨勇虽然为人善良,有时还有点憨厚,但这并不表明他不聪明,徐茂功遮遮掩掩的话语一出口,他便猜到了我们的意思。 打从自己被废的那一天,杨勇便深深的陷进懊悔和痛恨之中,他后悔以前自己不听善言,自作自受;他恨杨素和杨广,更恨自己以前的宠信阉人--姬威。 他也曾经在梦里想过重新夺回太子的位置,甚至还有过逼宫的想法,然而梦醒的时候总有泪水和不甘相陪。 他明白自己的确是别有用心的人所梦寐以求的绝佳“宝物”,毕竟自己是嫡长子,无论从礼法还是从顺序上来说,自己只要不死就永远有利用的价值存在,这是勿庸置疑的事实,不然的话父皇和二皇子杨广也不会把自己这个“庶人”如此严密地“保护”起来。 但是,杨勇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别有用心的人竟然是曾经备受杨广和皇上信任、靠山王宠爱有加、曾经在帮助当今太子夺得储君位子的活动中居功甚伟、早年便被皇室内定为驸马、曾经手握宿卫兵权、攻破舞阳城池后几乎人见人怕的当代“屠夫”、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冷酷无情的一代帅哥--我--宇文成都。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是皇上或是杨广在试探自己? 见杨勇只是沉默,眼睛里却有了几分疑惑,我看了看徐茂功,使了一个眼色。 牛鼻子老道最是机灵狡猾,见状连眼都不眨一下,只骨碌碌一转便计上心来。 只见当事人端起了李公公刚奉上不久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茶沫,只微微一尝便吐了出来,咧着嘴苦着脸,冲在一旁伺候地李公公叫道:“这位老公公,敢问贵姓啊?” 杨勇和李公公登时全都一愣,后者不敢怠慢,连忙赔笑恭声回道:“不敢,老奴贱姓李,木子李,道长有何吩咐?” 老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对三角眼贼亮贼亮地瞅着老太监好半天,直瞪得他心里发毛。 “我说老公公啊,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快入土的人了,怎的还做这等猥琐之事呀?你可知虽然殿下没有了爵位,毕竟也是皇子,这样的茶叶你也敢给殿下喝,想来多余的钱都揣进自己枕头里了吧,啊?” 李公公听了这等诛心的话,立马就吃不消,“扑通”一声跪倒在杨勇面前,哆嗦着嘴唇磕头道:“太子爷您明察啊,老奴从来没有爷没想过要贪没那些银两啊!爷明察啊!这位道长的话老奴冤枉哇!” 我笑嘻嘻的并不插嘴言声,而杨勇则有点傻眼。 这里虽然是监禁自己的囚笼,可是也轮不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士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逞威风吧! 身体里高贵的血液让杨勇对徐茂功的诘责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碍于我的在场,他很有修养地笑了笑,笑得是那么随意和自然,就好像我们正在互相游戏似的,而他根本不当真。 “殿下!”徐茂功脸色一沉,肃声言道:“皇上给了您五品官员的俸禄供给,现在您的府里有多少人?不够么?贫道也知道这位老公公不可能贪污那点银子,可是就是那每月不足二十两地银子真正能有几分到您手中,真真正正地花在您全家人身上呢?是谁让您整天提心吊胆?是谁让您不得饱暖?是谁夺走了本来属于您地权力和富贵?又是谁出卖了您,在背后狠狠地扎了您一刀呢?我的殿下啊,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远在淮阳的几个小王子和小公主想想呀!难道您就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个个落魄躲藏一生一世吗?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去夺回来却苟活于世,这怎是一个大丈夫所为,这又怎是一个堂堂皇子的所为?本来应该让殿下三思的,可是如今的形势瞬息万变,说不定明天殿下一家人就得出事(废话,我们这么招摇地来看杨勇,而以前地命令是:外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一概不许进入。杨广要是知晓今晚的事,不紧张的发疯才怪呢!不过这也是我的一个用意所在,呵呵!),说明白了,我家将军就是要重新扶持殿下登上太子宝座,继而九五之尊,号令天下。不知殿下以为如何啊?” 说道后来,老道的言辞可以用声色俱厉来形容,一番话下来,不禁把老太监吓得晕了过去,还把杨勇激得满面通红,对着他咬牙切齿,眼睛瞪得有牛眼那么大。 我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连忙起身上前挡在了两人的中间(杨勇已经颤抖着握紧了一只酒杯,看样子准备扔“铅球”,老道也举着那柄破羽扇遮住了脸,只两只贼眼露在外面,一扎不扎地盯着杨勇)。 “殿下息怒,徐道长乃是一直性之人(靠,谁信啊!),说话太冲了,还请殿下大人大量,莫要再计较了吧!就算给成都一个面子,如何?” 杨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和老徐地“双簧”唱得恰如其分,小火烧得也是恰到好处,搞得这位皇子哭笑不得,碍于我的面子,又不能发作,真是憋屈之极。 “不过嘛,依我看,道长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成都也不想再多言,如果殿下想通了其中的利害,烦请告诉臣一声,为了殿下,臣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个,成都啊,此事非同小可,能否让我考虑一下...” “可以!”我一口应诺,不过口气突然又一转:“在我走之前希望您能考虑好!正如殿下所说,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必须早早准备,殿下,微臣告退!” “啊,你要走?去哪里呀?这这这,天宝将军,万一这件事被父皇和太子(杨广)知道了,那我们...” “嘿嘿,我的殿下,我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要有心而为。您以为这件事能瞒下去吗?错了,也许现在太子正在写奏折,准备弹劾你幽禁思过期间勾结外臣,图谋不轨呢!” “啊--” 第二卷 第三十回 太子的烦恼 ********************************************* 这本书现在正在冲击VIP, 喜欢她就投她一票吧! 现在每天都在更新, 各位书友支持一下小弟哦! 谢谢! 欢迎您将《隋末我是帝王》推荐给其他人!!! 谢谢!! ********************************************* 杨广最近有点烦,有点烦,有点烦。 总觉得日子过得太不舒坦,每天幻想着皇帝老爹赶紧升天,让出位置自己才能心安! 最让他感到心里不安的是自己的强劲对手--亲兄弟--汉王杨俊正逐步掌握并州的军政大权,打着防卫突厥的名义四下招兵买马、修缮兵器不说,自己安插在并州的一众官员正逐渐被杨谅的人所替代、架空,如今并州辖地十之七八已经真正落入了杨谅囊中,前几日兵部来文,声称汉王直接掌控下的军队已经达到了30万之众,仅幕府所在的太原一处便有10万精兵。 杨广没有参加过征讨北齐的战争(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童),但是从几位叔父以及朝中宿将的口中他已经得知,山东(太行山以东)兵马强悍,非其它地方能比。 盘踞幽州北平府的罗艺乃是北齐旧臣,领兵抗拒隋兵,让朝廷在讨伐战争中吃够了苦头,就在那时,山东兵马那股悍不畏死、誓死杀敌的模样便深深印在了这些老将的脑海里。 最凶狠的时候,罗艺曾经用六万北齐悍兵困住了三十万关中隋军精锐,激战月余,愣是没让人数占优的隋军沾到丝毫的便宜,不仅全身而退,而且牢牢占据了幽州地盘,至今仍然是貌合神离,称臣却并不纳贡,俨然一个独立王国。 而此期间,慑于山东的武力和民风剽悍,朝廷为了求一方安靖,只能睁遗言闭一眼,除了好好抚慰,半点也不敢怠慢。 “杨俊手握重兵,占据关外平原沃土,乃是父皇驾崩后和自己争夺帝位的最大障碍所在,若是不加制约而任其继续下去,等到自己登基,必成尾大难去之势啊!” 一想起这个令人头痛的三弟,杨广就烦的不行。 “在襄阳的时候还不见这小子有什么野心,一进京就小花猫变大灰狼--凶相毕露,父皇和母后还处处维护他,偏偏凡是这小子的请求几乎是奏一本准一本,自己无从插手,唉,都是以前自己太大意了!” 杨广正在扼腕叹息之际,太子妃萧氏来到了他身边。 作为杨广的发妻,萧妃可以称得上是贤良端庄,加之她的天生聪慧机敏,从不妒忌自己的夫君找别的女人,独孤皇后也是对他宠爱有加,因此深得杨广敬重,每次遇到难以决决的大事也喜欢找她商量,而萧妃总是能恰到好处的给他以力量和安慰,这是一个真正的“贤内助”。 看出了杨广的郁闷,萧妃挥手让下人退下,自己微笑着,盈盈款步来到杨广身畔,嫣然施礼道:“臣妾见过殿下!” 杨广从苦恼中挣脱出来,见到萧妃正美滢滢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自失一笑,连忙起身双手扶起她,温声道:“爱妃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了日常见到孤不要行礼吗?呵呵。” 萧妃凤眼流俪,一边坐在杨广身边,一边调侃着:“殿下,臣妾可不敢,万一哪天被殿下记仇了,臣妾可不就冤枉了?” 杨广顿时哈哈大笑,一把将仍是美艳无比的太子妃搂进怀里,指着她的小鼻子,笑不可抑道:“你呀,你呀,这个时候还调侃孤,你就不怕孤现在就问你罪吗,哈哈哈!” 萧妃温柔得像只小猫,偎在杨广怀里一动不动,眼里闪过一丝调皮,嘴里却是娇声燕语:“臣妾知道,殿下舍不得!” 杨广又是一阵欢笑,等到萧妃起身坐好,刚才地郁闷和烦躁早已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爱妃果然好本事,孤的满腹苦闷被你逗得无影无踪,现在舒服多了,哈哈,好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爱妃,孤今天要好好赏你!”杨广胸中畅快,脸上恢复了神采,亲手端茶给萧妃,很是欣慰。 看着夫君高兴起来,萧妃却正色道:“殿下乃是一国储君,身系千万黎民社稷,臣妾能博殿下一笑已是最大的奖赏了,并无其他所求。” 杨广颇为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外间太监的禀报声音打断。 “启禀太子,东宫司马张衡求见,有紧急事告知!” 萧妃和杨广相对一视,彼此心里都涌上一股不安,尤其是杨广,纵使他聪明绝顶也想不出这个时候自己的“军师”会有什么事情报告。 不敢怠慢,萧妃扶起杨广,两人一边向会客厅走去,一边命人传唤张衡速速来见。 而此时此刻,张衡正在宫门外驴拉磨似的团团转悠,心急火燎的样子让守门的侍卫奇怪不已:“怪了,张司马今晚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一众臣僚他最是稳重,哪有这般失态啊?” 说来也是,张衡是刚刚从家中的元旦酒宴上匆忙赶来的,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一身青衫敞褂,上面斑斑点点满是酒渍菜汁,发髻也是匆忙之间不及细理,颇有些散乱,两只红红的眼睛虽然依旧炯炯有神,但却流露出焦急与不安。 可以说,此时张衡狼狈之极。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素有沉着稳重之称的关中大儒沈重的得意门生、太子麾下第一“军师”这般慌乱呢? “太子有请张大人晋见!” 杨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连狼狈的张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建平(张衡表字),发生了什么事情?怎的如此模样?” 萧妃连忙命人拿来热毛巾给张衡清洁脸面,又命人沏上酽茶端上给他醒酒提神,笑道:“张司马快请坐,元旦除夕来到这里,辛苦你了,妾身先代太子谢过先生了!”说罢,盈盈冲张衡施了一礼。 张衡慌忙下拜,连称不敢,告罪道:“娘娘快请起,衡实不敢当,深夜冒昧请见,衡已是有罪,还请娘娘千岁恕罪则个。” 萧妃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杨广颔首微微一笑。 杨广会意点头,命人看座后,方问道:“建平可以说了,到底除了何事,如此张惶,敢是宫掖得无有变乎?大臣得无有叛乎?诸侯得无有乱乎?(杨广引用昔日齐景公夜访晏子,晏子惊起问话)” 张衡喝了酽茶又擦拭了面孔,已然变得清醒起来,脸色沉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肃声言道:“就在今夜,宇文成都去探望了庶人杨勇。” “什么?” 杨广登时有些大吃一惊,手中地茶杯差点失手掉落地上。 萧妃倒是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吩咐下人退下后,问道:“司马大人可是刚得到消息就跑来了东宫?那宇文成都可是一人前往?他们在一处都叹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张衡敬佩地瞅了萧妃一眼,恭声道:“回娘娘,那宇文成都还带着一个道士,臣得到暗报后不敢怠慢,虽然不知道他们地谈话内容,但是臣以为决不会是什么好事!可惜臣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散了,不然殿下倒是可以派人前去捕拿。” 杨广苦笑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口中像是自言自语:“还会有什么事?大哥虽然被废,但是毕竟还是皇家血脉,前段时间父皇也提起要放大哥出来做个清闲贵胄,孤曾经想过很多人会心怀叵测利用大哥,可没料到竟然会是他!” 张衡看了看杨广,欲言又止,好像在担心什么。 “建平,有话你就直说,孤不会怪罪的!” 杨广可不是吃素的,瞥见张衡在犹豫不绝,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张衡顿时一阵轻松,但还是斟酌着语句,面色凝重地缓缓言道:“殿下,不是臣饶舌,当初皇上要解除宇文成都的兵权,实在是猜忌他的飞扬跋扈,并不想重重处分,而殿下在金殿之上竟然没有半句为其解脱之词,换作是臣,也会心灰意冷。殿下,如今朝中内外都知道宇文成都是您的左膀右臂,虽然狂傲不羁,但是对殿下忠心耿耿,市井上现今流传这样的说法,粗鲁刁民的话臣不敢学,但是难听之极。殿下,人心可谓啊!” 张衡很聪明,虽然说了一堆不好听的话,但是自己声明这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真真假假也没有亲耳听过,对于深层的隐患自己则是避而不谈,免得招惹不快,毕竟自己还是了解这个太子爷的。 杨广乃是聪明之人,焉能不明白这些道理,但是他也不便说破,只是点头叹息道:“在这件事孤的确存了私心,有些对不住成都啊!可是孤也是逼不得已,毕竟是父皇的意思,圣命难违,孤也有苦衷,又有谁人知晓啊?” 看着杨广一副伤心的样子,张衡脸不变、心不跳,泰山压顶不弯腰,好半天才叹气道:“唉,想那宇文成都做事一向心狠手辣,滴水不漏,这次栽在一条红头绳上,委实令人难以置信,臣总觉得事出突然,颇有些蹊跷。”说罢,偷偷瞄了杨广一眼。 杨广亦是皱眉,若有所思,对一脸正颜的萧妃道:“爱妃心细,给孤和建平分析一下,可好?” 萧妃淡淡一笑,清脆的声音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妾身以为今日之宇文成都已非昔日之宇文成都,攘外必先安内,此人不安,殿下今后麻烦不断,那是必然的!” 萧妃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妾身见过他几次面,感觉此人意气风发,虽然尽力掩饰,却仍有嚣张跋扈的味道流露,当属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听说上次平乱,为了追捕几个逃跑的逆党,他竟然敢下令攻城,即便和淮阳王作对也要把逃犯抓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妾身曾想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会有女人敢靠近,可当日听殿下说起仲秋赏月,此人竟然把京城‘才女’慕容燕燕给迷住了,臣妾便更觉得他不简单,‘文武双全’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趁着萧妃喝茶的机会,张衡连忙补充道:“娘娘所言极是,那宇文成都出身名门,颇得靠山老王爷宠信,加之以前手握数万精锐御林军,敢是养成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脾气。殿下,臣以为要妥善安置此人,最好调离京城,方才妥当!” 萧妃微微点头,轻声言道:“妾身以为司马大人的主意极好!不过也不可随便安置,既要远离京城,又要方便监视才对,不然很容易失去控制。” 杨广经这两人一说,既心惊又安慰,惊的是没想到我在局外人看来竟然是如此的厉害,安慰的是自己终于有办法来应对这个局面了。 “殿下,臣妾还是有点担心。”萧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女人,总是喜欢多想。 “爱妃尽管说!”杨广此时真的是爱死了这位“贤内助”。 萧妃幽幽言道:“殿下,男人想到吃苦受累无非就是身体不堪重负,疲劳而已。我们女人则不一样,身为女人就怕心累,哪个女人愿意独守空闺、终日郁郁呀?殿下,臣妾担心这个‘广陵郡公’(我的封爵)会冷落安平公主呀!试想安平出身尊贵,脾气又颇为任性,宫里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可是一旦嫁人却又不得宠幸,听说宇文成都不仅和慕容燕燕欢好,老家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如此风流之人,恐怕安平的性子难以忍受,届时山高皇帝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活活受人气,臣妾想到此,不免担心!还请殿下见谅!” 杨广慨然一叹,言语中也是充满无奈:“爱妃所说,孤自然了解。成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到了外地找不到人报复,很有可能会向安平下手,可如今之事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昨日母后召见孤,提及成都与安平的婚事,说要早些办妥才安心,唉,母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这也是她的一个心愿,我等万万不能反驳的啊!爱妃的意思孤晓得,你和安平交好,自是不愿她受委屈,可是我皇家之人往往身不由己,明知是刀山火海还得跳进去,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见萧妃有些伤心难过,张衡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殿下,娘娘,臣有个注意或许会让宇文成都念及两位的好处,从而不会过于为难安平公主。” 萧妃正为安平的未来担忧,闻听此言不由得大喜过望:“司马大人快讲来!” 张衡见杨广也是一脸关注,不禁心里有些得意。 “殿下只要在给宇文成都挑选封地的时候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只要基本符合要求便豪爽应诺即可。听说宇文王傅(我老爹,宇文化及)这几日为了儿子的事情东奔西跑,求人说情,可这是皇上钦定的,谁也不敢冒这个头,臣建议殿下主动去找宇文王傅,动之以情,打下包票,相信王傅定会心存感激,届时娘娘再向宇文家表明您的担忧,嘿嘿......” “好!” 第二卷 第三十一回 仁寿“诗会”(一) ********************************************************************** 从这一章节开始,将进入精彩的诗会, 主角的经历将会精彩纷呈, 你绝对想象不到情节的发展脉络, 呵呵, 诗会的章节很长哦!!!! 麻烦大大们继续投票支持!!! 小弟给您请安啦!!! 哈哈哈哈!!! ********************************************************************** “好,好计策!” 杨广和萧妃同时开口称赞,相视一笑,彼此石头落地。 “好极!建平不愧孤的‘军师’,今晚真是受教了!哈哈哈!” 张衡没有丝毫的轻松,他双眉紧锁,苦苦想了好一阵,才泄气道:“殿下,宇文成都今晚探望杨勇,臣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若是说他想谋逆,则不应该如此招摇;若是说他故意做作,韬光隐讳,这点倒是极有可能。臣宁愿不是后者,他若想挑拨杨勇作乱,十有八九会被我们抓住‘死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若是他胆大心细到如此,倒是不可留了!” 杨广心中却不以为然,虽然自己那个大哥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但是说白了,不是一方诸侯,没有强大的军力和财力作后盾,利用杨勇作乱只会适得其反,宇文成都虽然厉害,可手中兵权已解,手下亲信已散,除了当日从禁军挑走的百多人的亲兵可用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朝中和地方力量(起码杨广认为自己没有收到有关这方面威胁的报告),要说这两个没有实权的人凑到一起谈乱“谋反”,相信只有吃饱了撑的人才会相信。 “‘人走茶凉’!只要把他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等几年自己登基当了皇帝再收拾他也不迟嘛!就着么决定了,明天就找老明商议一下,过几日就让父皇下旨,一切就搞定了!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如何钳制杨俊那个臭小子,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心腹大患啊!还有那个杨爽,自己还得多多拉拢,这小子不知那根脑筋有问题,竟然效仿起杨俊来,哼,等着瞧吧!” “对了,”杨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软禁大哥的地方不是只有皇上的谕旨才能入内吗?怎么会让人随意出入,嗯?” 张衡坦然道:“负责守卫的是京兆衙门的人,听说这次宇文成都还带着一个中年道士,大大方方地在里面逗留了将近一个时辰。” 杨广森然一笑,冲张衡眨了眨眼,阴阴道:“看来老年(京兆尹年庆丰)的好日子到头了,建平你去处理这件事,相信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也会有所作为吧!你把我们的人安插进衙门里去,京兆衙门这个地方能管的事还是不少的,对我们还有点用处,嘿嘿,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张衡连忙起身应诺,口中连连称赞杨广心思敏捷,世所罕见,心里却依旧没有放下我。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蒙过了守卫,唉,此人不除,吾等寝食难安呀!他是内定的驸马,在怎么有罪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守活寡吧,可以说他成功的抓住了皇家颜面与自己休戚相关这一关键,这是其一;元旦之夜亲自探望废太子杨勇,光明正大地一起喝酒过年,对待这样的人,皇上绝对不会加罪,相反,杨勇再无能也毕竟是皇帝地亲生子,血浓于水啊,别人不敢去探望他,自己又不便出面,这个宇文成都去的可谓是恰如其分,真真的及时。若我是皇上,也会觉得此人忠义可嘉,不计小节,心胸宽广,光明磊落,不知不觉间便了却君王心事,这样的人除了喜欢断然不会申饬半句。天啊,这个宇文成都太可怕了,用起计谋来一环套一环,层层相扣不说,而且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太恐怖了!” 张衡想到此不由得浑身一阵哆嗦,眼角扫了一圈,只见萧妃正冲自己点头示意,心中登时雪亮,会意地颔首回礼,自己暂时放下了心。 “原来萧妃也看透了这些,这不过现在不能说出来,也好,萧妃在太子身边,只要天天吹风,相信太子会有所警觉的。这个太子妃好深沉的心机呀,连自己的丈夫都能瞒下去,不简单啊!” ****************************************************************** 太史令袁充上表,称大隋朝自建国以来,白昼逐渐变长。 “太平日行上道,升平日行次道,霸世日行下道。” 这是纬书《京房别对》的理论,狡黠机智的袁充在我的授意之下,对原话加以引申曲解,称“大隋启动天运,感应上帝,致使日影缩短,白昼变长,此乃千古难求的绝大好事!” 已经渐入暮年,对这些鬼神之道越来越相信的皇上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年他窃据帝位的时候就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杨家顺天应命,但是如此轻易得国总有一些不安,因此这些年来自己殚精竭虑,夙夜难寐,总算得到了天下百姓得认同,“万民敬仰,无不景从”。 如今,这个太史令竟然通过天象演变,凿凿验证了这一事实,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整个朝廷而言,这都是大好事,有怎能不欣喜呢? “影长之庆,天之佑也。今太子新立,须当改元,宜取日长之意,以为年号。” 皇上一时兴起,准备借此机会营造祥瑞气氛,来凸现自己得功业。 机敏的袁充立即面奏,道:“今物与更新,改元仁寿,可乎?岁月日子,还共诞圣之时并同,明合天地之心,得仁寿之理,故可知供基长算,永永无穷!” 正月初一,朝廷下旨,布告全国,改元仁寿,同时大赦天下。 同一天,正在回京述职路上得越王杨素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赏赐无数,顿时这位杨广的死党成为“第一宰相”,权倾朝野。 而邵溢直则因病致仕,准许回江南家乡静养。 几乎与此同时,西北前线传来捷报,长孙晟历经磨难坎坷,终于说服了西突厥阿波可汗向大隋朝求和停战,并质子于朝。 皇上这段时间接到的全是好消息,心情也是好得要命,在任命了长孙晟的副手裴矩为“安西都护府”的最高行政长官,并派兵三千进驻高昌城后,又直接下了道旨意,任命我为“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驻节登州,负责整个青州以东的治安和整军事宜,说白了就是去震慑地方,今天除个山头,明天灭伙海盗什么的,纯属出力不讨好的职位。 加之那里是胶东半岛,民风最是剽悍,青州都督吐万绪又是杨广的亲信,对于我这个“潜在危险分子”来说,皇上和太子爷俩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 仁寿元年正月初十,京城第一大青楼“锦绣云楼”发出请柬和告示,以京城第一才女慕容燕燕的名义,遍邀京城名流文人,相约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在锦楼举行大型的“诗会”。 告示和请帖之中虽然很谦虚隐讳地声称这次诗会只是“互相切磋,彼此交流”,但是在某个势力的故意造势下,京城文士已经将此次诗会的档次提到了极致,私下里用“天下第一才子比诗大会”来定义这场民间集会。 随着消息的传播,一些远在京城周围州县的书生文人纷纷慕名而来,顿时京城客栈几乎家家爆满,就连城中寺庙道观里也住进了人。 这种场面颇似举子赶考,不知内情的老百姓在纷纷惊讶的同时,开始议论起锦楼以及它的第一才女,一层神秘感顿时罩在了这一人、一楼之上。 “听说那个女人美得就跟画上的观音,啊哟,想象就流口水......” “老兄,你流口水我不反对,可你别流到馒头上好不好,让人看了就想吐,你还卖不卖了?” “刘老板,听说这次‘锦楼’花了大价钱装修门面,你家兄弟不是也被征去做木匠活了吗?说来听听吧!” “你还别说,这次我兄弟可真是交了运了,每天包吃包喝,顿顿酒肉伺候这不说,临了还有三两银子的工钱。别看我开着个绸布庄,像模像样的,可一年下来也就能赚个二三十两的,人家十天就十两,全城你打听打听,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唉!” “真的啊,老天爷,咋那大方呢?那我也去试试,打个下手赚点银子花花。” “切,就你,王四,你以为那是谁家盖房子,泥瓦匠谁都能上呀!做梦吧你,我兄弟的手艺可是在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上次皇帝老子整修皇宫他还被征召了呢!实话告诉你们吧,这次出面的是‘龙骧将军’宇文成都,我兄弟在工地上见了他两次面呢!” “什么?你说是那个‘屠夫’......” “嘘!你娘的还想不想活了,犯迷糊啊!那俩字是能随便说的吗?” “哎,怕啥呀!俺听说他已经被皇帝老子罢官了,他还能宰了俺不成?” “哼,张三,你好好卖你的馒头吧!祸从口出,知道不?我娘家四舅的小姨子的二表弟在宫里面当差,听他说皇帝老子还是很器重‘天宝将军’的。上次大年夜他闯进宗人府,陪着杨勇喝酒聊天过大年,换作旁人谁敢啊?这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可是你们猜皇帝老子咋说!” “刘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皇帝咋说的啊?” “是啊,皇帝就没发火吗?” “切,发啥火呀!我娘家四舅的小姨子的二表弟说皇帝老子和皇后娘娘不仅不生气,反而说啥子‘不忘旧主,忠义可嘉’,这不,还下了圣旨让‘天宝将军’出京做了大官,听说是能管很大地盘的那种!人人都说天威难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咋能琢磨透皇帝老子的心思呢?切!” “张三,你刚才还说‘天宝将军’被罢官了你不怕,如今人家可是又升官了,你可悠着点,小心哪天被逮个正着,嘿嘿!” “咋了,咋了,俺说啥了嘛!俺可是良民,俺对将军的崇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四,俺好像听见你刚才诽谤将军了,你说咋办吧!” “妈的,你小子还反咬一口,好好,算我怕你了!” “刘老板,听说这次搞啥子‘诗会’,咱京城有学问的人都被邀请了,这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了!不仅如此,锦楼还贴出了告示,只要是读书人,无论出身,到时候都可以自由进出锦楼诗会,要是诗做得好,还有银子奖赏呢!听说这次连朝中的大官都要参加,那些有名的门阀也收到了请帖,都憋足了劲,要争那个啥子‘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切!听我娘家四舅的小姨子的二表弟说,连皇帝老子都晓得这件事了呢!” “俺家的二小子也会作诗了,要不明晚上俺也让他去试试,说不准就能赚俩钱,嘿嘿!” “你就做白日梦吧!” “刘老板,你那个亲戚到底是干啥的?咋知道那多的事呢?” “这个么,他是宫里的,自然比咱们知道的多喽,这有啥子奇怪的嘛!” “你那个娘家四舅他二表弟......娘的咋这绕口。” “错了,错了,是他娘家小姨子的二表舅......不对,是二表舅的小姨子的四表弟。” “就是,就是他,他在宫里做事,不会是位公公吧!” “靠,张三,你他娘的猜得真是准啊!” “啊--” “......” “明晚的上元灯会我估摸着也得集中到锦楼了,几位老兄弟要是想趁机摆摊卖点东西,我看得早些去占位置才行。” “你说这一次折腾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啊?” “我兄弟说这次用的木料全都是上好的檀香木和黄梨木,石料也是从蓝田运来的,再加上那些酒啊、菜啊什么的,估计往少了说也得这个数。” “啥,三百两?俺的娘来,吓死俺了!” “什么三百两,我说的是三千两!真是没见识。” “噢--” “啊,张三,你咋的了!咦,下巴咋掉了......” 龙骧将军府,后花厅。 暖洋洋地躺在软塌里,长廊隔住了风,却没有挡住太阳。 我舒服之极,在阳光的浸浴中,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嫣红、燕燕还有岚子仍旧披着皮裘,围在花厅里的铜火柱旁,一边聊着天,一边不时地咯咯笑着,真正的一个莺歌燕语。 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地耳朵,而且力道愈来愈重。 谁这么狠啊! 我张开眼,正要发怒,却见一张粉嫩可爱的脸蛋正在顽皮地冲我眨眼。 “拜托,嫣红宝贝,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让本少爷歇会啊!明天可就是‘诗会’了,本少爷可是要做‘天下第一才子’呢!” 嫣红理也不理,一屁股坐在我身上,撒娇道:“嗯,不要,不要嘛!听岚子姐姐说你就要到登州上任了,嘿嘿,你就这么走了呀?” 我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亲热了一番,故作糊涂道:“不这么走,那我怎么走啊?飞啊?” 小丫头脸有点红,不知是天气春暖乍寒,还是刚才亲热地原因,嫣红颇有些忸怩,两只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一个劲地翻拧。 “你就不办点事再走啊?” 小丫头继续启发着我,小脸蛋已经变得通红,就像一只熟透了的小苹果。 我嘻嘻笑着,一只手托起嫣红的漂亮下巴,逗她道:“有啊!总得把这场‘诗会’办完了才行啊,本公子可是下了大本钱,怎能血本无归呢?” 嫣红急急忙忙说道:“不是,不是这件事!再想想哦!” 我想了一会儿,做了个实在想不出来的手势,顿时搞得小丫头光火不已,我还没有开口,娇骂、拳头就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没完没了。 “你个大笨熊,笨死了,讨厌鬼,大色狼......” “住手!” 我一声大叫,吓得嫣红连忙停手,呆呆地看着我,眼中却已是泪汪汪的了,转头就有“下雨”的可能。 “嫣红,这次去青州,路途遥远不说,到了那里也是生活不惯的,比不上京城热闹。”说道这儿,我偷偷看了看她,却见眼泪已经出来了一半,小丫头的嘴角也开始上翘(咧嘴大哭的前兆)心里警报声大作,连忙口气一转:“所以,我决定把你和燕燕全都带到登州去,本少爷可是不甘寂寞的人哦,没有我的宝贝美人陪着,日子可怎么过啊!怎么,你不高兴去呀!” 小丫头怔怔地愣了好半天,脸色终于破涕为笑,不过两只小“爪子”却是悄悄搭在了我的胳膊上,登时让我心惊胆战不已。 抹着眼泪的嫣红先是冲我一阵微笑,继而异常温柔地问道:“大少爷,今天天气不错哦!” 我顿时知道大事不妙,可自己逃又没处逃,躲又没地躲(被她坐着呢!),只好心虚地嘿嘿傻笑,眼睛却四下环顾,寻找最佳机会。 可惜,在这件事上,女人总是比男人要快一步。 自己的胳膊正经历着巨大的磨难与考验,从我的表情上可见一斑。 先是两眼圆瞪,努力维持着尴尬的笑容,随后咬牙切齿地冲笑眯眯的嫣红猛送秋波,接着就是眼望远方,神色坦然,眼角流下“感动”的泪水,呜呜,都没感觉了! “记住喽!赶紧向我爹提亲,不然你可就死定了!知道了吗?” “是...知...道...了...” 第二卷 第三十二回 仁寿“诗会”(二) 适逢周末,各位大大辛苦了一周, 小弟再更新一章节,献给各位大大欣赏,呵呵!!!! 以表示对各位大大支持小弟继续写作的感谢!!! ***************************************************************** 备茶: 由於茶叶品类的特点,仅在备茶上就有几道工序,包括炙茶、碾茶和罗茶三项。 凡饮用饼茶,在上碾之前,都要先在无异味的文火上烤炙,并注意掌握火候,勤于翻动,使之受火均匀,等茶饼烤出像蛤蟆背部突起的小疙瘩,不再冒湿气,而散发清香时为止。随将烤好的茶饼放入特定的容器中,以防止其香气散发,在冷却後即可碾茶。继而将碾成粉末状的末茶过茶罗,使之更加精细,剔除未碾碎的粗梗、碎片,然後放入竹盒之内备用。 备水: 古人饮茶对水品的选择较现代人优越和讲究。 煎茶以山泉水为上,江中清流水为中,井水汲取多者为下。而山泉水又以乳泉漫流者为上。并将所取水用滤水囊过滤、澄清,去掉泥淀杂质,放在水方之中,置瓢、杓其上。 生火煮水: 将事先备好,宜于煎茶的木炭(或其他无异味的乾枯树枝)用炭挝(小木锤)打碎,投入风炉之中点燃煮水。在此之前置交床(支架)将鍑(大口锅)固定好,注水于鍑中。 调盐: 当水沸如鱼目,微微有声时为初沸,此时从盛盐盒中取出少许食盐投入沸水之中。投盐之目的,在於调和茶味。 投茶: 当鍑边如涌泉连珠之时,为二沸。 此时要从鍑中出水一瓢,以备三沸腾波鼓浪茶沫要溢出之时,救沸之用,有如煮水饺时以冷水汤点止沸。 于此同时以竹夹绕沸水中心环绕搅动,以使沸水温度较为均衡。并及时将备好之末茶按与水量相应的比例投入沸水之中。 育华: 水三沸时,势若奔涛,鍑中茶之浮沫溢出,要随时以备好之二沸水浇点茶汤,止沸育华,保持水面上的茶之精华(亦称之为“茶花”)不被溅出[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应将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沫子除去,以保持所煎茶汤之香醇。 当水再开时,茶之沫饽渐生于水面之上,如雪似花,茶香满室。 分茶: 茶汤中珍贵新鲜,香味浓重的部份,是鍑中煮出的头三碗,最多分五碗。 若有五位客人时,可分三碗,七位客人时可酌分五碗,六人亦按碗计。 不要计较第一轮时有客未饮,只要以下锅鲜美之茶补偿就是了。 在分茶时要注意,每碗中沫饽要均匀,因沫饽是茶之精华。 何谓沫饽?薄者曰沫,厚者曰饽,细者曰花。 花,就象枣花漂浮在圆形的水面上,又象在深潭回转,或如在小州边转弯的流水面上刚出水之青萍,又象在晴朗的天空中漂浮著鱼磷般美丽的浮云; 沫,就象绿钱草浮在水边,又象菊花的花瓣,撒落在杯盘之中;饽,是把第一次煮茶沉渣再煮,水一沸腾,就又有许多的花和沫累迭起来,白花花的如积雪一样。 《荈赋》中所写的“明亮如冬天的积雪,放光如春天的花簇“的景象,是确实有的。 饮茶: 饮茶一定要趁刚烹好“珍鲜馥烈”时来饮用。只有趁热才能品尝到茶之鲜醇而又十分浓烈的芳香。 洁器: 将用毕之茶器,及时洗涤净洁,收贮入特制的都篮中,以备再用。 煎茶之法虽然操作程序较繁复,但条理井然。在品茗时特别强调水品之选择,炙、煮茶时火之掌握,说明水与火侯对引发茶之真香非常重要,而洁其器,才能毕其全功。 这种茗饮方式受到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士大夫阶级、文人雅士和品茗爱好者们赞赏和效法。 因为这种茗茶方式,可令饮者将以细心领略茶之天然特性;在茗饮方式,可令饮者将以细心领略茶之天然特性;在茗茶中与清淡、赏花、玩月、抚琴、吟诗、联句相结合,旨在创造出一种清逸脱俗、高尚幽雅的品茗意境。 ************************************************************ 入夜的京城一片灯火通明,今天是上元佳节,家家户户在门前挂起了花灯。 有钱的人家更是张皇,不仅普通的花灯高挂,还在显眼的地方摆出珍贵的精巧花灯,有的九转连环,有的点缀宝石,还有的干脆就是珍珠穿成,敢是珍贵异常。 这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传统,以前也叫“斗富”,乃是富贾豪门互相展示自家财富的一种游戏,在晋朝尤其流行。 那个时候,人们放在自家门口的不是花灯,而是真真正正的宝物。 最有名的一次“斗富”发生在西晋武帝年间的石崇和王恺之间,至今仍然被人津津乐道。 晋武帝统一全国后,志满意得,完全沉湎在荒淫生活里。 在他带头提倡下,朝廷里的大臣把摆阔气当作体面的事。 在京都洛阳,当时有三个出名的大富豪:一个是掌管禁卫军的中护军羊琇,一个是晋武帝的舅父、后将军王恺,还有一个是散骑常侍石崇。 羊琇、王恺都是外戚,他们的权势比石崇来得大,但是在豪富方面却比不上石崇。石崇的钱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这许多钱是哪儿来的呢?原来石崇当过几年荆州刺史,在这期间,他除了加紧搜刮民脂民膏之外,还干过肮脏的抢劫勾当。有些外国的使臣或商人经过荆州地面,石崇就派部下敲榨勒索,甚至像江洋大盗一样,公开杀人劫货。这样,他就掠夺了无数的钱财、珠宝,成了当时最大的富豪。 石崇到了洛阳,一听说王恺的豪富很出名,有心跟他比一比。他听说王恺家里洗锅子用饴糖水,就命令他家厨房用蜡烛当柴火烧。 这件事一传开,洛阳人人都说石崇家比王恺家阔气。 王恺为了挽回面子,又在他家门前的大路两旁,夹道四十里,用紫丝编成屏障,谁要去他王恺家,都要经过这四十里紫丝屏障。这个奢华的装饰,把洛阳城轰动了。 石崇则是铁了心要压倒王恺。 他用比紫丝贵重的彩缎,铺设了五十里屏障,比王恺的屏障更长,更豪华。 这样,恺又输了一局,但是他还不甘心罢休,便向他的外甥--晋武帝请求帮忙。 晋武帝觉得这样的比赛挺有趣,就把宫里收藏的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赐给王恺,好让王恺在众人面前夸耀一番。 有了皇帝帮忙,王恺比阔气的劲头更大了。他特地请石崇和一批官员上他家吃饭。 宴席上,王恺得意地对大家说:“我家有一件罕见的珊瑚,请大家观赏一番怎么样?” 大家当然都想看一看,于是王恺便命侍女把珊瑚树捧了出来。 那株珊瑚有两尺高,长得枝条匀称,色泽粉红鲜艳,大家看了赞不绝口,都说真是一件罕见的宝贝。 只有石崇在一边冷笑,他看到案头正好有一支铁如意(一种器物),顺手抓起,朝着大珊瑚树正中,轻轻一砸”,一株珊瑚便被砸得粉碎。 周围的官员们都大惊失色,主人王恺更是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责问石崇:“你……你这是干什么!” 石崇嬉皮笑脸地说:“你用不要生气,我还你就是了。” 石崇立刻叫随从回家去把家中的珊瑚树统统搬来让王恺挑选。结果搬来了几十株珊瑚树。 这些珊瑚中,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株,大的竟比王恺的高出一倍多,而且株株条干挺秀,光彩夺目,至于像王恺家那样的珊瑚,那就更多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王恺这才知道石崇家的财富,比他不知多出多少倍,也只好认输。 到了隋朝以后,由于皇帝杨坚以勤俭治国,很是憎恨奢靡浪费,于是元宵节的“斗富”就渐渐地改成了“斗花灯”。 每到正月十五,大户有钱人家就把自己收集买来的精致花灯摆到街面上,让老百姓随意观赏。 要是谁家的花灯不仅数量多,而且个个精美珍贵,那么就会在百姓中广为流传,成为当年的优胜者。 说白了,这还是一个用来满足有钱人家虚荣心的游戏而已,仅此而已。 杨玄感看着自家门前稀稀拉拉的人群,不由得有一些怒火上升,弱冠之年的他乃是刚刚升任尚书左仆射的越王杨素的长子,少年贵族,正是贪玩的时候,自是对眼前的景象很不满。 “杨洪,杨洪!” 老管家杨洪正忙着布置人手悬挂花灯,听见后赶忙一溜小跑来到大门洞,恭声道:“大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杨玄感拧着眉头,责问道:“你看你看,就这么点子人,真是的,一点都不热闹!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哪家的花灯赛过我们么,嗯?” 老管家就知道杨玄感肯定有这一问,故而从容笑道:“大公子言笑了,我们王府的这几百盏灯那都是精品中的极品,不是老杨我夸口,就是皇宫里夜未必有这多各式各样的花灯,谁家夜比不了咱家的!” 杨玄感骄傲地一笑,转头看着那几百盏镶金嵌玉、连缀珍宝的精致花灯,只见自家牌坊下好像一个小集市,一盏盏的灯在空中悬挂,照得整个街道都珠光宝气。 尤其是中央位置的七盏从高丽国高价购来的“七彩宝石灯”,每一盏都以黄金丝为线络,穿着上百颗五光十色的宝石,在灯光下璀璨生辉,把其他花灯的风光都给压了下去,极是抢眼。 杨玄感正自得意,看一看到那点人,聊聊三四百,较之以往的数千人涌来挤去的热闹场面,简直让素好面子的他无法忍受。 “可是人还是太少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杨洪咽了口唾沫,耷拉下眼皮,沮丧道:“回大公子的话,我们王府这里还算是多的,您刚从南边回来可能还不晓得,这个时候,京城里差不多半数的人都集中到运河那儿了!” 杨玄感先是一阵疑惑,转而兴奋道:“运河?真的?半数?这么多人去那里看花灯,听说那里是青楼花船的地界啊,哈哈哈,这下可有的热闹了!” 杨洪苦笑着连忙解释:“大少爷,他们不是去看花灯,是去看什么‘诗会’,听说京城里稍有名望的名士都被邀请去了,争什么‘天下第一才子’,就在‘锦绣云楼’那里,听说锦楼今晚允许所有去看诗会得读书人自由出入大院不说,还许诺谁要是作出了好诗就赏银子。我家那两个狗屁儿子今儿一大早就去了,说是怕没有地方落脚,害得老头子我只好一个人在这儿忙活,咳!” 杨玄感顿感稀奇,心里一阵燥热,兴奋的不行。 “老杨,赶紧备马!这里交给你料理,小心点!我得去凑热闹!” “啊-是喽!” 兴奋的搓着双手,杨玄感不由得有些迫不及待。 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精彩“诗会”呢? 第二卷 第三十三回 仁寿“诗会”(三) 细嚼花须味亦长,新芽一粟叶间藏。 稍经腊雪侵肌瘦,旋得春雷发地狂。 开落空山谁比数,烝烹来岁最先尝。 枝枯叶硬天真在,踏遍牛羊未改香。 邵溢直仔细地端着手中地白瓷小茶碗,脸上满是欣喜与惊讶,自己手中地茶水简直让他兴奋得要高声歌唱。 “好好好,妙妙妙!”邵溢直缓缓回味着入口的茶香,就仿佛在品尝什么“仙果”似的,神情很是陶醉,“哎呀,真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清新寡欲,闻之饕然欲醉,饮之飘飘欲仙的茶,真是长了见识啊!敢问慕容小姐,这茶是如何泡制的?能否这个,呵呵,教与老夫,待老夫回到江南后也好时时饮此绝妙好茶?呵呵!” 慕容燕燕眼中眸光流转,见我一脸的得意洋洋,不由得轻掩着嘴,哑然一笑。 “邵夫子既是看得上此茶,那便是有缘人,其实这茶乃是妾身的一个姐妹自己亲手煎炒的,她也是爱茶之人,又从高人那里学来高明的炒茶手法,因此经她的制作,加上自创的泡制程序,自然不同凡响,夫子喜欢,燕燕这里到还有一点,杨梅,把剩下的‘碧螺春’都包好,送给邵夫子。” 邵溢直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慕容大家,如此一来,老夫倒是却之不恭喽!哈哈哈!” 燕燕赶紧起身回礼,笑颜道:“这没什么,老夫子就要致仕还乡,小女子平日多蒙夫子关照,正为送什么礼物而为难呢!夫子以后若是想喝更好的茶,只管派人送封书信,小女子自会让人送去。” 邵溢直先是一愣,转头看看我,仿佛有些不相信似的。 我心里暗笑,嘴上却道;“邵公难道不想再品尝新的好茶吗?这可是千金难得哦!” “可还是那位姑娘亲手炒制的?”邵溢直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和燕燕不禁相视一笑,明白这位大儒已经成了岚子新茶的最好宣传。 “放心吧,邵公,别人喝的我不敢保证,送给您的绝对是极品!您这下可是有口服了,邵公!哈哈哈!” 邵溢直也是开怀大笑,这时杨梅也把茶包送了过来,老头子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袖中,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可别让老孔他们看见了,剩下的可不多了。” 看他一副孩子气的模样,顿时让小厅中的人一阵轻笑。 把茶叶收好后,邵溢直连忙又捧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叹道:“老夫终日与茶相伴,早饮茶、午饮茶、夜饮茶、酒后索茶,有时睡下还要索茶。‘起尝一碗茗,行读一行书’,儒家以茶修德,道家以茶修心,佛家以茶修性,老夫是以茶来助文思、助诗兴,以茶醒酒清脑,似乎更现实一些,茶乃是老夫之师友,好茶更是良师益友啊,‘茶实嘉木英,其香乃天育。芳不愧杜蘅,清堪掩椒菊。上客集堂葵,圆月探奁盝。玉鼎注漫流,金碾响丈竹。侵寻发美鬯,猗狔生乳粟。经时不销歇,衣袂带纷郁。幸蒙巾笥藏,苦厌龙兰续。愿君斥异类,使我全芬馥。’呵呵!成都啊,你和慕容大家赠老夫如此宝物,所谓‘无功不受禄’,但不知老夫何以为报呀!” 老家伙真是没白在官场混了这几十年,可是事到临头时,我却觉得有些难以开口,脸上不由得一红,偷偷瞄了一眼燕燕,她亦是晕红上脸,满是羞涩,扭扭捏捏的摆弄着衣角,一副小女儿家的害臊模样,却又一言不发。 “你们,这是...”邵溢直先是有些疑惑,看看我又看看慕容燕燕,毕竟是过来人,立时便明白了,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老夫明白了,明白了,哈哈哈......” 燕燕脸上更是酡红,就像喝醉酒似的,显得更加美艳绝伦,抬头娇怨地冲我噘了噘嘴,意思是:你个笨蛋,还不快说! 我挠了挠头,神情颇为尴尬,虽然自己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可是这种事情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邵溢直笑捋美须,见我欲言又止地样子,呵呵乐着,手轻轻一摆,开怀道:“成都不必说了,老夫已经明白你要说什么!哈哈哈,想不到一个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说起婚嫁来倒像个女儿家似的,哈哈哈!” 这时候我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脸上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心里头这个臊啊! 邵溢直也知道不能开玩笑太过,便收起笑脸,问我道:“成都,说吧,准备让老夫帮什么忙啊?” 我“嘿嘿”着摸了摸鼻子,瞅了一眼正低头不语的燕燕,小心道:“老大人请恕成都斗胆,这个,您也知道燕燕乃是前朝燕国皇室贵胄,迫不得已才进青楼卖艺(注意,是卖艺哦,呵呵,卖身只卖给本人哦!),燕燕才华出众,自从与在下一见倾心后,在下便有意将她娶进门,无奈在下也是上有赐婚在这压着,就怕皇上会有所不满,因此想请老大人作个媒,成全我俩,成都不胜感激!” 邵溢直眼珠子转了转,端着茶若有所思道:“不错,你是有皇室婚约在身的人,这件事的确也牵扯到皇家的面子,恐怕皇上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嗯,不过嘛,办法倒是有的......” 我听了他前边的话便有些丧气,孰料老家伙还有“办法”,顿时一盏明灯在自己心里冉冉升起,乖乖地坐在花木墩上,两眼巴巴地瞅着他。 “老夫明白你二人乃是情投意合,否则断然不会这样大费周折,好,老夫也算替天做媒,积点功德,哈哈!你们看这样如何,老夫已届花甲之年,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却没有女儿,慕容小姐帝胄出身,身份高贵,老头子寒门之人自是不能与之相比,若是慕容小姐不嫌弃,老夫想高攀,收她为义女,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说吧,笑呵呵地望着我们。 “太棒了!邵老头,老子爱死你了。靠!你简直就是个人精啊,燕燕做了你的义女,不仅会杜绝人们的议论,就是皇上也得给你个面子,而且你个老家伙有了个能搞到天下最好茶叶的女儿,那自然是不愁以后没有茶叶喝,呀呀的,竟然对刚才燕燕的许诺还放心不下,又打了双层保险,有你的,老头!” 且不说我在这里欣喜若狂,慕容燕燕听了邵溢直的话后也是惊喜过望,连忙乖巧地上前,盈盈跪倒在地,叫道:“爹爹在上,女儿慕容燕燕恭祝爹爹福寿绵绵!”说着又磕了三个头,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个“狡猾”的义父。 “好好好,没想到我到老了还能有这么个聪明乖巧的女儿,好好好,哈哈哈,老夫高兴啊,哎,成都,你怎么不来拜拜老夫啊?” 看着邵溢直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一脸的事不关己,滑头地辩解:“这个嘛,等到在下和燕燕小姐成亲之后,自会给您老人家请安的,不要急嘛,老大人,嘿嘿!” 燕燕白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够狡猾的,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也好,老夫虽然已经致仕,但是还要在京成呆段日子才能成行返乡,过几日就让燕燕住进老夫的家中,我去向你爹提亲,哈哈哈,皇上那边交给老夫好了,人老了归老了,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成都,你娶了京城‘第一才女’,外面那些年轻豪门子弟可是要恨你入骨喽,呵呵!” 我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浪子模样,嘻笑道:“反正就要到登州去了,不怕!再说了,不是有老大人您给我们作主嘛,嘿嘿,您就忍心看着宝贝女儿的未来夫君被人家欺负不成,那您也太丢面子了不是。” 邵溢直一愣,转而手指着我大笑不止,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唬得我直担心这老头一时喘不过气背过去就糟了。 “小姐,门外各位名士大人都到齐了。” 慕容燕燕连忙扶起犹在大笑不已的邵溢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撒娇地对老头子道:“爹爹,咱们出去吧!诗会就要开始了!” 邵老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不可支对我嘱咐道:“今晚你得出彩,作出几首好诗来,我的女儿可不能嫁给个大老粗,嗯?” 靠,吓唬我啊!你女儿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早就是我的女人了,嘿嘿! 心里得意,嘴上却还是恭声答应着:“老大人放心,在下定不负老大人冀望。” 当我们三个人一起从侧门走进大厅地时候,燕燕一边一副乖乖女模样,轻轻搀着根本自己就能走路偏偏要摆谱的邵溢直,一边悄声说着什么,直逗得老头子爽声大笑,惹得众人频频侧目不已,两人来到主席坐下,而我则在侍女的导引下来到自己的席位做好。 当众人正纳闷一向不喜好女色的邵溢直怎么会让慕容燕燕这个大美人挽着胳膊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的时候,锦楼的一名中年执事走到大厅外的台阶上,对着外面挤的跟一片麦子地的人群一拱手,就是一嗓子,高声叫道;“雅静!雅静!” 人声渐渐平息下来,慢慢涌向台阶,中年执事则连忙站到拦在大厅门口的一排锦楼护院身后,清了清嗓子,见众人聚拢得差不多了,这才朗声宣读起诗会章程,洪亮的声音让大厅内外的数百人听得清清楚楚。 “......凡作出妙诗者,所作之诗一律编进今夜之诗集,锦楼另赠送彩头纹银三两......凡诗作博得慕容大家称赞之人,一律赠送彩头锦缎一批,并在诗集刊印后赠送一册......慕容大家有言:今夜凡来我锦楼的各位,皆乃京城士子,一律免费供应水酒糕点,诸位身后便是酒席,八人一桌,请各位自己结伴入席,一会儿若是要作诗,可向周围侍女索要纸笔,先写下来,尔后朗诵给众人品评,每座诸位每人有五十根竹筹,若是喜爱某一首诗,便可将竹筹投进置于一旁的银壶中,慕容大家规定:今夜凡是得竹筹二十根以上的便有资格编入诗集中,流芳后世,呵呵,众位才子们,可听明白了?” 数百人顿时眼中一片跃跃欲试,编进书册、流芳后世,这都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更不要说彩头丰厚,因此人人心里都憋足了劲,准备一会儿大显身手。 执事见没有人疑问,便笑呵呵地拿起一旁的小锤子,高叫道:“大隋朝仁寿元年,京城锦绣云楼,上元夜才子诗会,开始喽!” “嘭,嘭,嘭!” 三声花鼓响过,诗会开始了! {隋朝开皇年间,物价很便宜,官价一两银子十二钱,可以置换1200文五铢钱,而一斗米在江南一带仅价值不足十文,在京城也不过十三四文一斗上等好米,而三两纹银足够当时四口普通人家生活一年,那一匹锦缎更是价值十两左右,当时一个五品官员的月俸也不过二十两罢了,所以说这次诗会彩头丰厚之极!} 第二卷 第三十四回 仁寿“诗会”(四) 隋朝顺应大时代潮流,完成了统一的大业,南北长期分裂的局面至此结束,由于统一战争的时间不算太长,因而当时隋朝诗人,一般是齐、周旧臣以及从南方的陈过来的,加上南朝一贯文学气息浓厚,虽然社会生产有了恢复和发展,政治上进行了一系列的革新,然而历史遗留下来的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问题,则往往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故而当时诗风仍然受南朝后期的支配。 “时俗词藻,犹多淫丽。”正是当时诗风的真实写照。 但是与此同时,永明以来诗歌声韵格律的讲求,发展到这时,已接近成熟,诗歌体制的建设较前有了进步。七言歌已经逐渐在上层士人中流行开来,而诗歌的音律也更加调谐,没有了以往汉高祖刘邦扯破嗓子大嚎什么“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旧体诗之犹若大老粗放羊的粗犷遗风,转而向自然漪婉的清新风格发展。 ********************************************************** “春城无处不飞花,元宵东风御柳斜。 月明云楼传灯火,轻烟散入王候家。” 薛道衡得意洋洋地高声吟唱,脸上一副找踹的德行,看得我相当不爽。 亲兵护卫王君廓一身轻袍,静静地坐在我的身后,左摇右晃着没个清闲,嬉皮笑脸地无赖模样让在座的士子们一见就直皱眉不已,埋怨我怎么会带着这种人进这么高雅的地方。 也难怪那些人不喜欢他,前两天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也是皱着眉头,埋怨徐茂功怎么介绍了这号人给自己,还什么豪杰,简直就是一痞子流氓嘛! 负责前去抓王君廓回京的亲兵们后来告诉我,这小子在并州石艾县老家果然是作恶多端,横行乡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虽是憎恨却又无可奈何,感情就是一个谁都惹不起的当地“流氓头子”。 自己手下已经有了个‘杀手头子’,这下又多了个‘流氓头子’,怪了,怎么就没有名号好听点的人来投奔我啊? (无量天尊,主公,不要忘了还有贫道呢!贫道的名号可是很好听哦!呵呵! 噢?道长,你的名号是...... 唉,很多年了!很威风但又不失含蓄,不过贫道认为自己受之有愧啊! 妈的,少卖关子,快说! 这个,江湖上人称贫道--‘三清神仙’,哈哈哈,不错吧! 我晕!!!你就别糟蹋三清神师了,叫‘三清酒鬼’还差不多!来了不到一个月,喝得我的将军府天天酒香四溢,不知道的还以为改酒馆了!) “王君廓,你个鸟人的,是想继续做一个臭名卓著的流氓恶霸,天天被人背地里痛骂呢?还是想跟随明主,建功立业,光大祖宗门楣,日后衣锦还乡,人人羡慕敬仰啊?说白了,你要是死心眼,非选择前者,那么本讲军明确地告诉你,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可是要是选择后者呢,本将军就给你安排个狗窝住下,再给你这个畜生一个成名立万的机会,抓不抓得住机会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做人还是做狗,你自己选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充其量也是个只会敲诈钱财的小流氓罢了,我晓得你胸有大志,在待机而动,不过我告诉你四个字--生不逢时,有宇文成都在世上,你就只能做流氓,说大了也就是个‘流氓头子’,而我呢,嘿嘿,本将军是杀人不眨眼的流氓皇帝,听说过舞阳城那件事吧,死个几千几百人简直就是捏蚂蚁,不要以为我派了亲兵千里迢迢把你抓来就是重视你,就不舍得杀你了,实话说吧,要不是徐道长曾经和你有过一面之缘,又在本将军面前一力保荐,说你是个人才,依着我的意思,现在你早就见阎王爷了!来啊,刘布,把他带下去,给他盏茶的功夫去考虑,冯苴和宋宝亮分别去准备一下,他要是想做人就把他喂了狗,要是想做本将军的看门狗,就带他到亲兵队里登个记,暂时补在我的贴身护卫名下好了!哼哼!” 就这么一席话,王君廓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老老实实地成了我身边的哈巴狗,整天提心吊胆地准备“咬人”。 “对付流氓必须用流氓的手段,跟他这种人讲什么春秋大义、忠贞报国简直就是浪费唾沫!”徐茂功对于我的这番话佩服得不得了! “还是主公了解人啊!”事后王君廓从老徐那里知道我的心思后,一声长叹,对于我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流氓手段的确换来了他的忠心耿耿,王君廓日后竟成了我的“杀手锏”王牌武器,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别人无法作为的极为重要的扭转时局的作用。 “君廓,这个薛道衡我看着很不舒服!你给我想法子整整他!” 其实这也怪薛书呆子太狂傲了,你说大家谁不知道慕容燕燕和我是“交往亲密”的“密友”,可他偏偏不理睬我杀人的目光,五十岁的人了,老大不小的,一个劲儿向燕燕“暗送秋波”放电勾引不说,还卖弄文采,妄想博得美人的欢心。 “老大(王君廓是这样称呼的,真是流氓习气不改啊!),要活的还是死的!” 别看这小子整天没个正经样,不过办起事来倒是够狠,在薛收的周密安排下,刚来三天就在京城打出了名头,现在已经成了不大不小一个“京城恶少头子”,小有名气,手底下百十号的打手,据刘布说已经按照我的授意开始在东城一带收起了“保护费”,“钱”景一片光明啊! (对不住京城人民了,从并州引进了一个流氓,你们要怨就去怨杨俊吧,并州那是他的地盘,“人才”外流是他的工作失职啊。呵呵!) 我摸着鼻子,脸上一阵坏笑:“这小子竟然敢和老子抢女人,把他扒光了在街上示众,呀呀个呸的,嘿嘿!” 王君廓心里一阵阵发毛,暗道我够阴损的,都知道“士可杀不可辱”,文人士子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真要扒光了这位杨素信任有加的内史侍郎大人,并且示众于街头,还不若直接给他一刀痛快。 想到此,王君廓咽了几口唾沫,畏惧地瞟了我几眼,赶紧低下了头。 薛道衡的诗引起众人的一片喝彩,几个和他平日交好的名士更是不遗余力地大肆鼓掌赞叹,同时厅外也传来对这首诗的叫好之声,看来这家伙的确不愧“关中第一才子”的美誉,肚里还有几分货色。 礼部尚书牛弘号称“关中孔子”,素来和薛道衡谈得来,笑着拍手道:“道衡真乃才子也,将这升平世道形容的清雅秀美,老夫听了这‘轻烟散入王候家’后,顿时有种人人均沾我皇雨露的感慨,哈哈哈,明日老夫说给皇上听了,也必是高兴的!” 邹国公孔颖达乃是孔子后裔,一向与牛弘、薛道衡等喜好拍马屁和排斥异己的关中文人格格不入,尤其对牛弘的名号更是耿耿于怀。 “孔夫子乃是我的老祖宗,也是儒家祖宗,文学功德何人能比?他牛弘算是个什么鸟东西,也敢和他孔夫子这样的‘圣人’相提并论,关中文士简直无耻之极!” 孔颖达没有喝彩,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几个年轻人道:“虽是词句工整,但少了骈丽点缀,似乎有些太过直白了当,作诗嘛,寓意蕴含字里行间,读过后值得揣摩几分才是上作呀!” 他的学生温大雅、温颜博和温彦将三兄弟都是聪敏过人的机灵鬼,哪里还听不出来老师的故意贬低薛道衡的意思,加之这三兄弟也是鄙视薛道衡的宫廷御用文人的身份嘴脸,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跟在皇上和杨素的屁股后头转悠,这就是关中文士的气节。 温大雅最是机灵,连忙笑嘻嘻调侃道:“薛大人生怕我们听不懂,所以诗句虽是苍白了些,倒是通俗易懂!” 温彦将则故意高声对孔颖达道:“老师,孔师弟(孔颖达的儿子)当日作出‘南去北来林便休,白苹吹尽楚江秋。道人不是悲秋客,一任晚山相对愁’的诗来,似乎比刚才诗句的韵味还深了些嘛!” 孔颖达笑呵呵地捋着清须,斜眼瞅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薛道衡和满脸阴沉的牛弘等人,心里这个乐啊! 温颜博长得斯斯文文,本性却是少年顽皮,嘴上得理不饶人,一边饮酒,一边眯着眼睛对兄长和弟弟笑道:“大哥,三弟,你们有所不知啊,侍郎大人可是关中文人领袖,已经知天命,所作之诗便是关中极品了!这个,怎么说来着,对了,‘独乐乐,众乐乐,孰乐?’,用意良苦,用意良苦啊,非是我等俗人能想到的啊!嘻嘻嘻,您说是吧,牛大人!” 牛弘恼怒地重重一哼,想发作却又不愿坠这个身份,只好借酒遮掩不满,可又因为饮得太急,结果让酒呛了嗓子,猛然开始咳嗽,直惹得孔颖达等来自关外的文士们暗笑不已。 我看着薛道衡一脸煞白的坐在自己酒席上对着温氏三兄弟怒目而视,眼里好像能喷出火来,心里也是爽得不行,连着和徐茂功干了几大杯酒。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这时,厅外的执事满脸惊喜地捧着一张墨迹犹湿的诗作,疾步走到大厅中央,高声朗诵着。 灯月交辉,游人如织,热闹非凡的景象在顿时随着这首诗慢慢在众人脑中浮现,人人都为诗中的意境所陶醉,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 好半天,厅中近百十号人竟然鸦雀无声。 “好诗,果然是好诗啊!”一个名士突然大发感叹,惹得大家一阵怒视。 废话,当然是好诗,这个还用你来说。 “是哪位才子佳作,还不快快请进来!” 燕燕脸上也满是欣赏之色,连连催促着还愣在厅中的执事。 “是,小姐!这位少年才子叫耿询,小的刚才已经给了他彩头银子,既是小姐看上,是否再给他一匹锦缎......” 见执事还在罗嗦,邵溢直有些不耐烦,挥手道:“快去,快去,燕燕和老夫都等不及了,快请进来,让我等看看这位少年才俊!” 厅里众人都是一愣:什么时候邵老夫子管慕容大家叫“燕燕”了,听着怎么这么亲热啊! 见大家纷纷用疑惑和暧昧眼神打量那两个一老一少,我灵机一动,起身来到薛道衡面前,冲正满是失望颜色的书呆子拱手道:“薛侍郎,在下向来仰慕尊范的文采,以前便想请教一二,只是未得机会,如此良宵佳节,在下虽是一介武人,也有一首诗来现丑,还请侍郎品评矫正。” 薛道衡心中一喜,赶忙起身离席,谦虚道:“将军言重了!下官听说过将军在昔日晋王府‘江月阁’的仲秋诗句,真是字字珠玑,矫正不敢当,将军请!” 言语中颇有些得意,毕竟自己还是名声显赫的,有人尊敬嘛,自己的虚荣心还是可以得到一点小小的满足哦! 我含笑向众人告罪一声,也不理会正被中年执事领进大厅的年轻书生,自己开始意气盎然地高声唱起。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惟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偏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在充沛内力的故意传送下,朗朗的歌声伴着我富有节奏的拍掌声在大厅回响,久久不离去,陶醉着人们的心灵。 歌声传出了大厅,在外面的夜空中响彻云际,无数人的眼睛开始变得激动,许多人甚至离开酒席,怔怔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那一夜,那一刻,圆月只为我的歌声而明亮。[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第二卷 第三十五回 仁寿“诗会”(五) 当歌声遥遥远去,夜空的色彩变得更加诡异华丽的时候,大兴城的最大娱乐场所--锦绣云楼中则是一片声嘶力竭的疯狂。 一首诗歌将全场数百名士文人的心撩拨了起来,清朗有力的高声吟唱让每个人都是心情激动,在这个时候,除了拼命的呐喊与哭泣之外,其他的任何发泄都是苍白无力。 “人间绝唱,人间绝唱!是谁在唱,是谁在唱?” “天哪,竟然还有如此美妙的诗句,老夫算是白活了六十年了,呜呜,伤心啊,呜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呜呜呜,多么好的诗啊,真是的......” “哇!是谁唱的?快点出来让我们见见啊!管事的,你快去请这位大家出来啊!” “老兄,快点把这首诗歌记下来啊!绝对是流芳百世的神仙之作,没有想到我们京城竟然还有如此神仙人物,没有想到啊......” “天下第一才子非此人莫属啦!我要拜其门下,朝夕侍奉......” ...... 大厅里的人们倒是平静得多,没有外面那么疯狂,可是却更让我难受。 “诸位,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在下呀?崔夫子,你怎么眼里流泪了,沙子迷眼了吗?道长,你咋也用这种火辣辣的眼神看我啊?哎,这位老兄,你就是刚才作诗的年轻人吧,做得不错,大家都在夸你呢......靠,怎么脸红了,别别别,你这是干什么啊,别跪下啊......” 耿询一脸崇拜地望着我(因为他跪在地下了,只能仰着脑袋看我),激动地高声叫着:“小人耿询,素日狂傲,以诗才自负久已,今日方知天外有高人,惭愧不已!小人在此发誓从今以后不再写半句诗,且愿追随先生左右,铺纸研墨,做一个书僮,还请先生收下小人做个弟子!” 我登时就有些傻眼,愣愣地瞅了他良久,正要拒绝,却冷不丁发现徐茂功向我使眼色,暗示我答应下来。 不是吧,什么意思嘛! “这个,唉,好吧,你且起来,收弟子不敢当啊,也罢......”我苦笑着答应,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这个时候应该是我表现自己谦逊的绝佳时机,一首好诗便收了个“小才子”做弟子,还要铺纸研墨,以后不能作诗,这叫什么事呀! 在有心人看来,我现在可有些太狂妄了,搞得比那个号称“才学冠绝京城”的薛道衡还要狂妄百倍都不止。 唉,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立马又被自己破坏了个精光,你个徐老道到底想干吗? 果然,我应诺的话刚一出口,就听到薛道衡鼻间发出一声重重的哼声,娘来,这书呆子反应还够快的嘛! 牛弘等一伙的关中文士平日里备受皇上等关陇勋贵的宠爱和尊敬,已经骄横惯了,因此最是见不得有人比他们还狂傲。我的诗歌虽然他们也觉得是天籁之音,美的不得了,但是见我如此不晓得谦虚客气,不由得一阵不满,脸上顿时晴转多运,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怪怪的。 慕容燕燕则是一脸的痴迷,跟个花痴似的,樱唇微启,似醒似不醒的,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瞪着我,就好像刚刚认识一个怪物似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白我一眼:好你个宇文成都,有这等好诗也不先念给我听,你等着吧! 邵溢直亦是讶色布满已经有了道道细微皱纹地老脸蛋,见我一连尴尬地站在原地,心里一阵羡慕的长叹,深感岁月不饶人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刚刚收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干女婿”而暗自得意和庆幸不已。 “轻裘缀孔翠,明珂曜珊瑚,琅玕溢金匮,文璧世所无。”邵溢直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举着一杯水酒,径直走到我跟前,此时耿询已经兴奋地磕完头,起身站在我身旁,满脸热烈的崇拜之色,搞得我简直有些飘飘然,浑身舒坦之极。 “要挺住,不能骄傲,要谦虚,谦虚才是美德......”尽管自个儿心里头一个劲地警告着自己不要失态,可是我还是沉沦在第一次被这么多名士文人衷心赞叹和热情崇拜的浪潮里,大厅外人们疯狂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让我不由得欣欣然、悠悠然,平日里的警惕和自戒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连薛道衡等人的脸色变化也没有太过在意。 那一刻,我作为一个平常人的弱点顿时暴露无遗。 邵溢直可不想自己宝贝干女儿的亲亲老公功亏一篑,好不容易赚来的“才名”,人人眼热得很,干女婿现在乐得脸上跟开花似的,估计脑子里已经是乱七八糟了,这个时候可不要被别人抓住太大的耻笑把柄才好。 “年轻人啊,不晓得天高地厚!什么时候收弟子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让人家跪在你跟前,威风倒是威风,可文人里的规矩:‘非梓文类不得授徒’,你不是文士,那个年轻人诗才也是了得,仅凭这点,那几个有心人就能把你整成一个‘徒有虚名’之辈!唉!” 邵溢直笑着来到我身边,狠狠地踩了我一脚,鼻间哼哼着:“不许叫嚷!赶紧出去答谢礼!谦虚点!嗯!!!” 我登时感觉脚趾头好像在辣椒水里头发酵长胖,疼得差点挥起手打人,等看清了是谁后,才冷静下来,浑身犹如浇过了凉水一般,立马清醒。 感激地看了看邵老头,赶紧冲周围众人拱手答谢,谦逊一番,随后告罪一颠一颠走向厅外,心里头不禁琢磨:“这老头,劲儿还不小,把我的脚都踩肿了,呀呀个呸的,都是徐老道,回去饶不了他!哼!” 回头瞄了一眼正乐颠颠地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耿询,看到他那副喜孜孜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发狠:“妈的,臭小子,这件事你也跑不了,我就纳闷了,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就收你做书僮了呢?麻烦啊!” 邵溢直转头对厅中众人朗声笑道:“各位,今日诗会,群英荟萃,来得都是名家文豪,实乃我大隋朝文坛的一大盛事,皇上也是十分欣赏啊!承蒙诸位看得起,老夫也厚着老脸来凑凑热闹,今晚一观,果然是少年英俊主文墨哦!颖达,你说呢,呵呵!” 厅中人顿时一阵善意的哄笑,牛弘等人也是微笑摇头不已,对于这位前“文武贤尚书”,那份胸襟气度,任谁都是心中敬佩的! 孔颖达和邵溢直关系最亲近,笑呵呵地拍着身边的弟子温大雅等人,说道:“邵公取笑我老乎?古语道‘颖达虽老,犹能饭否’,日进斗米,虽不能赋诗,手下却也有百战雄兵三人也!天下英俊聚在此也!哈哈哈!” 孔颖达又怎能看不出邵溢直在给我解围,心里虽然不解,但是就坡爬驴,故意篡改古人称赞老将军廉颇的词句,把“廉颇老矣,犹能饭否?”改成惹人发笑的自赞文字,想借机转移众人的注意。 果然,孔颖达的话刚说完,就听厅中人人捧腹大笑,几个正在喝酒的人更是笑得喷酒,场面顿时变得欢畅。 薛道衡却是小心眼,知道邵溢直在维护我,自己想出声讽刺我刚才的失态,但是又不敢擅然得罪两位文坛巨匠,因此只是冷冷地看着众人欢笑,自顾自饮酒不提。 王君廓不懂诗,脑子却不笨,知道我刚才出彩了,而见薛道衡脸上好像谁娶了他老娘的臭德行,他心里顿然明了,不由得眼中闪过一阵戏谑,脸上肌肉一抖一抖的,似笑不笑地开始琢磨起明日的计划来。 徐茂功则是借着讪笑狂饮酒,搞得站在他身后的侍女直纳闷不已。 “哪座道观里跑出来的酒鬼道士呀?别人半壶酒都没有喝完。他都喝了三壶了!” 徐茂功的酒不是白喝的,借着欢笑饮酒,他扫视全场,渐渐开始注意起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发现这些人不同常人,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自己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尤其看到那个长相俊秀的小男孩时,这种意识更是升级。 “这三位必然不同凡人,那个大的还有那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小娃子,怎么看都好像有股子天子的气概!嗯?那个小色狼给人就没有这样的感觉,奇怪!” 老徐微微熏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煞气,借醉离开了酒席。 危险,很危险,必须搞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人! 与此同时,大厅外由于我的出现,在中年执事充满吹捧的介绍之后,先是一阵整齐的惊讶声音,随后便响起了海啸般的欢呼喝彩声! 受不了啊!!! 人声鼎沸的“锦楼”大院里,酒桌旁已经见不到几个人,而在大厅的檐下台阶下,十几个护院大汉正冷漠地站作一排,严严地堵住了通向大厅的入口。 我站在台阶上,努力挤出一副我自己感觉最是和蔼谦逊的笑容,一个劲的拱手作揖。 中年执事一脸的谄媚之色,拼了嗓门不停地嚎叫:“这位乃是‘龙骧将军’、‘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将军阁下,乃是我大隋朝第一勇士(我晕倒,谁让你这个家伙乱说的,这不纯粹给我找麻烦嘛!),刚才就是宇文将军在吟诗高歌啊......” 我连忙配合地谦虚低垂下头,就差点垂到地上了。 耿询敬佩地在身后看着我,心里叹道:“老师真是谦虚,真乃我辈中的表率啊!啊?什么,他是‘天宝将军’,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啊,我怎么拜了个粗鲁的武人作老师啦?!天啊,惨了......” 且不说耿询知道我的身份后开始变得傻眼,张着大嘴巴,浑身发抖。 我以为执事介绍之后肯定会招来一片喝彩,声音大的足以震裂耳膜才对,倒时候自己抬头再谦虚几句就差不多了,呵呵! 可是好半天也不闻一丝掌声,大院里静得吓人,要不是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 靠,快鼓掌啊,老子身体弯成个大虾的弓背,你们以为好玩啊!老子汗都出来了,累死啦!(中年执事:“肾虚!是肾虚!绝对肾虚!”) 妈的,胡说,“六味地黄丸”没少吃啊,怎么会肾虚?看来得让岚子改进一下配方,加点料才行,呵呵! 我终于坚持不住了,颤抖着抬起头来,眼中刚刚闪过在场数百人满是惊讶的景象,自己正要说话,就听“轰”得一声,全场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 “文武双全”这四个字成了士子们用得最多的词语,没有了刚才得疯狂,人们得眼中多了几分敬佩和崇拜。 用后来在场的一个书生的话来讲:“战场上百战百胜、纵横睥睨,文坛上风流俊雅、才思高洁,这简直就是人们日夜梦寐以求的一个梦想,没有想到这个梦想竟然有人实现了,而且就在自己的面前活生生地实现了,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仰崇拜之情呢?” 事后,岚子等人都讥笑我当时的神情,就像乡人下进城似的,只是一个劲的陪笑作揖,搞得自己脸上肌肉整整疼了两天,岚子笑着说那叫什么痉挛。 而当时正后悔拜师的耿询也开始恬不知耻地四处向人炫耀自己是多么的英明,找了位“文武双全”的人做老师不说,单就这份荣耀谁也比拟不了,并四下声言傍定了我。 我听到后简直怀疑这小子的性取向有问题! 第二卷 第三十六回 仁寿“诗会”(六) “山居且喜远纷华, 俯仰乾坤野性賖。 千载勋名身外影, 百岁荣辱镜中花。 金樽潦倒秋将暮, 惠径萧瑟日且斜。 闻到五湖烟境好, 何缘蓑笠钓汀沙。” 邵溢直惊喜异常地盯着纸上的淋淋墨迹,似乎有些不相信。 “邵大人!”我恭恭敬敬地冲邵溢直鞠了一躬,诚挚道:“老大人起于乱世之中,佐命皇上,殚精竭虑十数载,终致仕于太平盛世,成都自幼便得家父教诲,以邵公为榜样。今夫子就要得意还乡,成都却是一无所成,这首诗乃是在下即兴而作,夫子归隐之后,日日徜徉于江南山水,在下羡慕之余,愿您清心修为,更上层楼。” 邵溢直捋着胡须笑呵呵地不住点头,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的夸奖正中他的痒处,自是心中得意,朗声道:“哈哈哈哈,诸位,诸位,大家都来看看,成都真乃才子也,这诗竟做得如此幽雅高洁,说出老夫胸臆,哈哈哈,来来,颖达,你来评评如何?” 薛道衡皱了皱眉头,自己今晚真是栽了个大跟头,不仅没有捞到丁点的佳名,而且还被孔颖达等人一顿讥笑挖苦,心里正郁闷之际又蹦出个我,一首诗歌赢得了所有人的心,自己倾心的慕容燕燕也是一副心思全部挂在了他身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首诗歌嘛!看我如何赢回这个脸面!” 薛道衡还没有来得及反击,我就又一鸣惊人,当场写下一首诗,美其名曰:“送与邵老大人,以为晚辈敬意。” 书呆子看着龙飞凤舞的诗句,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表达,抬头看看一脸自得的我,转而又看看纸上的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孔颖达先是笑嘻嘻地当众朗读这首诗,待到读完时,脸上却满是惊讶之色。 “邵公,这真是宇文将军亲手写的吗?” 孔颖达话一出口便晓得说错了,我就是刚才在大厅中央写就的诗句,他也是亲眼所见的。 见众人一阵轻笑,他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呵呵,瞧老夫这个脑子!真是老喽!” 转而,这位大儒将诗高举,对众人肃声道:“各位,请看这字!” 在厅中的人纷纷“刷刷”地将眼神锁定在纸上,仔细地揣摩起来,就连牛弘等人亦是神情一怔,颇为专注,人人似乎在鉴赏一件古字画。 “字体挺拔俊秀,一气呵成...” “遒劲中又带有几分霸气,酣畅淋漓之极...” “极具王者气息,然霸中又带些许柔,怪啊!” “似乎像是‘右军字体’,可又仿佛多了几分神韵...”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难不成是新创的?” “若是新创的字体,那可是值得珍藏临摹的珍迹啊!是这个,这个,‘宇文体’...” “什么‘宇文体’啊,太难听了,依我来看,应该叫‘天宝体’才对!呵呵” “还是‘宇文体’好听......” “‘天宝体’!” “没有想到这位宇文将军如此多才多艺,竟是平日深藏不露,唉,才子啊...” 看到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笑话,从太行归来之后,我就下意识地开始练习书法,除了徐茂功人人都是诧异不已,一个领兵的将军写字干吗?闲得没事干了? 说来也奇怪,练习得时日并不长,我却很快领悟到书法的奥妙所在,其实就是一个字--“心”。 用心书写,随心所欲,将自己心里的欲望融会到一笔一划中,心无旁羁,似无心而有心,以有为而致无为,便是如此。 练了这么久的字,可就等着今天呢! 唐国公李渊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作为杨广的表弟,这位勋贵外戚也是京城颇为有名的风流儒雅之人,平日闲暇喜好和一些文人名士品诗饮酒,风花雪月一番。 今晚,李渊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来到“锦绣云楼”,不仅是来参加这难得的盛会,更想让儿子们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李建成是李渊的长子,刚满十岁,一进大厅就傻愣愣地,等到诗会开始,小家伙又开始盯着慕容燕燕看不够,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而老二李世民虽然只有七岁,却是人小鬼大,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下张望,时不时还凑到李渊的耳边嘀咕几句,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有种不应该有的成熟的可爱。 “阿爹,那个姓薛的诗真的不错哦,怎么还有人说不好啊?” “阿爹,那个人是谁啊?一首诗唱得这么好听!” “宇文成都?就是那个‘屠夫’吗?嘻嘻嘻,有意思...” “阿爹,有个道士一直盯着我们看呢!你瞧......哎呀,他出去了......” “嘻嘻,大哥看那位漂亮姐姐都流口水了,老毛病又犯了!” 李渊对于今晚我的出格发挥简直有些惊呆,和其他人一样,根据对于我的了解他根本不相信一个整日介在马上舞刀弄枪、杀人不眨眼的“胡屠”将军怎么会突然变得自己不认识了,还这么斯文可亲,诗书双绝,怪哉,怪哉! 而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一双闪烁着奸计得逞的目光正死死地定在他们夫子三人身上。 “嘿嘿,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嘿嘿嘿嘿,就是你了,李世民......” 李世民突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得瞅瞅周围,在众多的目光里陡然发现了那双令他恐惧的眼神,不由得浑身一阵哆嗦。 “是那个道士,他要干吗?那种眼神,好怪哦......” 等到他想让自己的老爹也看看时,那双怪眼神却又不见了。 邵溢直两眼勾勾地看着我,仿佛刚刚认识我似的,那种如获至宝的贼兮兮神情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自己赶紧转身,正要“逃”回酒席,却对面前的景象傻了眼。 “你,你们这是......” 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出现了! 四十多个士子,或老或少,每人手里拿着张雪白的纸,还有十几个“锦楼”的小厮正苦着脸在桌子上一个劲地拼命磨着墨,大大小小的砚台摆了长长一溜。 顿时,我的脑袋开始抽筋,紧接着又犯晕! “麻烦将军给老夫写几个字,也好回去研究研究!” (靠,是老崔你呀!我记住你了!你崔式一门乃是关中第一大姓门阀,家里的古字画不知有多少,还要我的研究个屁啊!纯粹给我添乱嘛!) “恳请将军赐字,留下墨宝,下官也好时时观赏临摹,将您的字体发扬光大啊!” (妈的,袁充你个兔崽子,竟然趁火打劫本将军,敢是不想在‘黑暗军团’混了是吧!明天就叫薛收整死你!哼哼!) “成都啊,这个,你的字写得比较古怪,不寻常例,这样吧,给老夫多写几幅,呵呵,就照这幅字来,最好都是你做的诗啊,哈哈,这个,老夫回去给你斧正斧正啊...” (咦?邵大人,你怎么也......不是吧,还要几幅带诗的呀?靠,你都是燕燕的义父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来搀和什么呀!不要以为你是我未来的干岳父就倚老卖老哦,小心我发飙啊......) 慌乱之下,我突然发现唐国公李渊从席上起身,向我款款走来。 不对,那两个小孩子身边坐着是谁?怎么这么面熟啊! 连忙揉了揉眼睛,定睛仔细一看。 晕!怎么会是徐老道。 瞧他笑呵呵的贼样子就知道肯定刚刚干完一件阴谋诡计。 李渊撩开众人,来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就好像在买猪肉似的,正琢磨割哪块儿。 “李柱国(李渊兼任柱国将军的虚衔),您这是...要干吗?”我可怜巴巴地左顾右盼,提心吊胆。 李渊转头和徐茂功相视一笑,两个人笑得那个“奸诈”,那个“开心”,登时我脑筋转得飞快,然后迅速得出一个结论:我肯定又被臭牛鼻子给卖了! “放心,成都,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不和你要字!呵呵!” 一听李渊的话语,我简直感激得要跪下磕头,好人啊! 正当我庆幸的时候,一脸奸笑的“好人”又说话了:“成都啊,听你你身边的徐道长说你一直想收个真正的弟子,把自己的武功和才学传授给他,嘿嘿,我说宇文大将军,你可真有福气啊!看看,我的两个儿子今天都在这儿,你挑一个吧,嗯,这个,明天就拜师,听说你要外放登州,日后让他也去登州,随侍你的左右,这个时刻听你教诲,十年后还给我,嘿嘿,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呢,这次让你占大便宜啦!” 我无语。 仰天长叹,声震夜空。 “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 斜阳欲落处,一望暗销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救命啊......” 一阵沉默寂静之后,就见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狂热! 然后,就听...... “轰” “才子啊!才子啊!......” “院墙倒了,啊,别挤啦!” “诗......” “字......” 正月十五那一夜,整个诗会成了我的个人表演,许多年后,人们还对那一夜我的出色表现津津乐道不已,唯一不同的是在我的称呼之前加了个称号而已。 “天下第一才子” 当《锦绣诗萃》在士子文人中间流传的时候,号称“天下第一才子”的我则呆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耿询一边磨墨,一边同情地看着双手直哆嗦的我,心里一个劲儿地得意,这个美啊! 李世民则捧着厚厚一摞“求字帖”,站在小板凳上,看着我一脸墨汁子,挥毫如飞,笔耕不辍,眨巴着放光的大眼睛,开始琢磨起来:“这么多字,要是让阿爹就在门外开个裱铺,专门裱师父的字,肯定能赚大钱!发了!” 第二卷 第三十七回 父子情深 宇文府,太武轩亭。 虽然依旧是春寒料峭,风里还有些许的凉意,但是春天的脚步却是愈来愈近。 原本光秃秃的树干上泛出了斑斑点点的新绿,早已经将去年冰雪打扫干净的竹林花巷亦是一片生机盎然,几株春笋已然开始破土,整个后花园笼罩在欣欣向春的蠢蠢欲动之中充满了新鲜的喜悦与轻快。 马上就要到登州上任了,我带着徐茂功等人来到老家,和老爹宇文化及商量今后的事宜。 自从年后连续两次被太子召见,老头儿又回复了往日的自得,毕竟自己的学生,几分薄面还是有的嘛! 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太子保荐到登州担任一方大员后,宇文化及心里感到一阵安慰和平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手里有了权,以自己和儿子(我)的本事,过个几年又能位列朝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师傅放心,但有孤在,决不让成都吃半点亏...” 想起太子杨广的承诺,老头儿不由得开始幻想起美好的将来。 徐茂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宇文府了,因此轻车熟路,刚坐下就开始嚷着要酒喝,害得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两个小子连跑带窜,一溜忙活才置办好一桌酒席,这还不算,还得在旁边伺候着。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哥的“掌上明珠”呢?! “爹,这次去登州,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宇文化及这才从幻想中走出来,整了整思路,慈祥地看了我一眼,眼有不舍,叹气道:“成都啊,这次幸亏太子多方周旋才保住了你的官位,虽然降了一级,只是个三品将军,可是有总比没有好。太子说了,待你在任上干几年,作出了几分功绩,就向皇上进言把你调回京城,到时你我父子又能同殿为官了!呵呵,对了,昨日邵老夫子亲自到府上提亲,说要把自己的干女儿嫁给你这个‘天下第一才子’,我倒是谁?竟是‘锦绣云楼’的慕容燕燕,按理说她是个青楼女子,我们宇文家不能让这种人进门,可她现在既是邵老夫子的义女,而且为父也略微知道一点你们的事情,就作主把这门亲事答应了,聘礼过两日就送到邵府,届时你打算怎样操办这场婚事啊?” 我摸了摸脑门,看着徐茂功只一个劲儿地喝酒,而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也开始加入其中,一杯接一杯地互相劝酒,便是一阵好笑,转头对老头儿道:“爹,老二和老三也该有点事情做了,不能总是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呀,这不是长久之计!” 老头儿瞅着两个小儿子,再看看我,也是一阵泄气,有碍徐茂功这个外人在场,所以忍着没有 发火训斥,只是咯咯一笑,摇了摇头,冲我摆手道:“这个你放心,等你走了,我就向太子爷推荐他们进京兆衙门当差去,还有麻叔谋,如今也算是你的岳丈了,不便再留在府中使唤,我准备把他也荐进去,要不是担心给你添麻烦,真想把他们也送到登州去,省得我操心,哼!” 别介,可千万别送到登州,那是我的地盘,我可不能任着他们给我糟蹋。 我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双手递给宇文化及,恭敬道:“孩儿无知,犯了大错,连累爹爹受苦,真是不孝!这杯酒算是孩儿给您老的赔罪酒,请爹爹放心,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孩儿以后会加倍在意小心。” 老头欣然接过酒杯,老怀大慰,一饮而尽。 “成都,有你这句话,爹就是再受苦也值了!说实话,上次你去探望杨勇,回来道长告诉我后,爹简直要被你吓死,幸亏太子帮忙周旋美言,加之皇上圣明,这才没有怪罪!唉,你娘去得早,爹虽然后来娶了几个妾,但那都是装饰门面的,所谓养不教父之过,爹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去见你娘了,这家业还得你们来继承不是,祖宗保佑,我们宇文一脉出了你这个人物,可以说后继有人了,但是守成不若进取,这是爹从小就教给你的家训,爹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爹,可是爹不怪你,真的,成都,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成功与失败,古人也说了‘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嘿嘿,京城这边你就不要顾了,老头子自生自灭,断不会让我儿为难的!” 我当时不禁震惊不已,愣愣地盯着这个老爹,心里有如烧开的水一样,翻腾不止,那种震撼绝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还有惭愧、感激、难过,种种的感情混合在一起,我的泪水不由得流了下来,人也顺势跪在老头儿跟前。 我曾经想过把老爹当替罪羊留在京城以安人心,倒霉的事让他自己兜着,这时候,我不禁为自己的龌龊念头感到恶心。 虽然自己是借用的身体,但是他--宇文化及并不知晓,他仍然把我当作自己的心头肉、宝贝疙瘩,就像一头母狼,自己虽然凶残,但是一旦自己的孩子需要,它可以奉献出一切,为的只是能够挽救孩子。 这是天生的父性,这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任什么都割不断她的存在和加深。 这一刻,我流泪了,在一个父亲面前忏悔。 宇文成惠见状不由得大惊,他是了解自己这位大哥的,打记事起,只见我让别人哭,从没有见过我流泪的时候,今天乍一见不禁慌了手脚,端着酒杯的手一阵哆嗦,把酒权洒在了衣服上。 宇文成详侧身对着我,没有看见,加上酒意上头,有点昏昏沉沉,因此见到二哥洒了酒,便尖声取笑道:“二哥,这才几杯酒啊,你就醉了,哈哈,我已经......” 话还没有说完,顺着宇文成惠呆呆的目光,他也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大、大、大哥,你、你这是干、干嘛......” 宇文化及倒是一脸安静,看着我良久不语,但是眼中却流露出无限的亲情与欣慰。 都说“虎毒不食子”,老头儿心性虽然狡诈残暴,但却是爱子情深,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的自私,在大业的幌子下,把一个个的亲人、爱人纷纷推上战场,而自己却不管不问,甚至还把他们当作累赘来对待。 天啊,我还是人吗? 那一刻,我体味到了燕燕、岚子、嫣红、老爹还有那些个亲信在帮助我同时所承担的痛苦与折磨。 这泪水,不仅仅蕴含着感激,还有羞愧,发自内心深处的懊悔。 原谅我以前的任性吧! 徐茂功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幕,仍旧一个劲儿地喝酒,只是速度加快了好多。 从那天以后,徐茂功开始适量饮酒,而是把更多的时间投进了工作中,我也不晓得其中的原因,因为从此以后,徐老道对我开始变得恭敬,做事也不再七分认真、三分玩笑了。 柳述,字业隆,河东柳氏门阀出身。祖父柳庆曾经是北魏尚书左仆射,父亲柳机和族叔柳昂在北周也是历官显要。 河东柳氏乃是大门阀,在关中一带有着雄厚地政治文化基础,又通过门阀之间的联姻,不断的提高政治地位,因此颇得杨氏皇族的重视。 柳述聪敏有才,爱好文艺,少年时便充任当时的皇太子杨勇的亲卫,并与其过从甚密。 为了拉拢柳氏门阀,皇上将自己的爱女阿五--兰陵公主嫁给了柳述,并封他为吏部尚书,建安郡公,加上兰陵公主的关系,对他更是宠信,所谓爱屋及乌,在众多的女婿中,柳述官职最大,最为得势。 柳述亲近杨勇,素来反对废太子一事,对于杨广勾结杨素篡夺皇太子宝座更是不耻。后来杨勇被废后,他数次上书请求释放杨勇,虽然皇上暂时没有同意,却也是有了这个念头。 看着手中的材料,我沉吟了一会儿,对薛收道:“这个柳述我倒是知道一些,这个人恃才傲物,极是难伺候,不过既然有这个便利,便要好好利用。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你也交待一下,留下几个忠诚能干的手下,然后和我一起上路,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详细筹划一下,上次的决定还是有些草率,我不能让自己的部下冒太大的风险去做事,这是一;京城重地,尤其是朝中信息瞬变,必须加紧注意,决不能放松分毫,我爹已经进了‘黑暗军团’,今后就以宇文府为京畿地区的总舵,有什么事尽管找他,这是二;你上次说有个师兄叫魏征的,尽快派人去请到登州,人才难得啊!我打算用三年的时间来经营登州,届时少不了要用到方方面面的各种人才,可是找人才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划算,京城里不乏各种人才,你颁下‘春龙令’,准备绑架一些能工巧匠和有才之士到登州,先‘请’过去再说,至于能否为我所用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这是三;我的亲兵护卫有三百多人,我准备分出一半给你,他们都是百战精兵,临敌经验丰富,你把他们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就给田庄的那些新人做教头好了,记住,时间很紧,三年后我必须有一支真正的‘圣龙骑士军团’,这是你给我的许诺,我很期待看到他们,此为四;我们到登州后将以工商业为主,因此做生意很重要,让你到海外走走也是有这个目的在其中,我朝四大港口,登州、泉州、扬州还有明州,都是我们今后要首先掌握的,关于这个我已经有了计划,你要做的就是加紧拉拢那里的官员,各地的‘锦院’要把生意与我们的计划协调统一起来,这是五;我们在军中的渗透要加紧,不要光想着收买那些将领军官,他们有权有势难动摇,我父亲给我出了个主意,以前在我手下的多数禁军将领军官都被外调,你手上肯定有他们的行踪资料吧!很好,带上我的亲笔信,吸收他们加入‘黑暗军团’,都是我的老部下,又被排挤,心里怨气少不了,你晓得该怎么办,我就不多说了,另外多派人手去参军,想办法让他们立功,一步步爬上去,这才是真正的渗透,嘿嘿,我老爹鬼主意还真是够毒的!军中的事情就先这样办,以后你可以便宜行事,这是六;最后一点,并州雄阔海那儿你再多派点人手过去监视,这个家伙虽然貌似憨实,可是难保不被别人利诱,我兄弟宇文成祥近日就要去‘出云谷’坐镇,你选几个机灵的做他的跟随,成祥为人还可以,就是脑子不会转弯,莫要让吴德彪那些人给蒙了!嗯,并州今年肯定大旱,而且要有蝗灾,难民少不了,唉,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不会太苛刻这些百姓,舞阳城里还欠着咱们不少银子,那里商人和工匠也不少,你明白!我的东西,自己用不上了,宁可毁掉也不能资敌之用,我们上路后当天就把舞阳城的事办了,不要留后患!......” 还有三天,三天后,登州,我就要来了! 第二卷 第三十八回 土 地 所谓的“国婚”,即指与皇室间的婚媾。魏晋南北朝时期,皇室大多与门阀士族联姻。皇室想借与士族联姻来巩固自己的政权,稳定自己的统治;而士族更想通过“国婚”来扩大自己的势力。 在皇权仍处统治地位时,士族势力要想分享政权,控制枢要,积极染指“国婚”,不失为一条有效的捷径。 通过统治者所予的政治回报,世族门阀通过这些特权不断将自己的力量伸向各个方面。 当统治者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时,他们也总能借助自己既成的优势化抑制为更大的力量,膨胀成为士人家族,官僚家族和豪强家族的三位一体。 ************************************************************ 柳述“国婚”以来便仕途得意,一路高升不说,难得皇上和皇后对他都是信任有加,人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这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柳府没有建在大兴城内,而是建在了城外的柳家庄,离着大兴只有不到五里地,很是近便。 作为河东氏族大门阀,柳氏一门的根本并不在大兴,只是随着自家子弟在京城为官愈来愈多之后,便集中在一起,建了一座坞堡,起名叫“柳家庄”。 这是一座当时极为典型的家族式坞堡建筑。 庄子方圆将近四里,在一片柳树的环绕之下,有三丈宽的护河,还有高达两丈的护墙,仿照城池设有垛口,四角建有角楼,负责了望警戒。 柳述迎娶了兰陵公主后,柳家庄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扩建,将以前住在里面的一些普通佃户迁出了庄子,在不远处重新建了一处村庄,称“柳家村”,又挖通了运河与庄子护河相连,沿着庄外河渠修了一溜长长的亭台回廊,连绵了三里。 天气好的时候,柳述会邀请一些文人到自己庄子饮酒作诗,或陪着公主等人泛舟运河、徜徉两岸风光,自是别有一番韵味。 为了保护兰陵公主的安全,皇上特意在柳村设了一营的禁军官兵,平时负责治安,一旦有事,便能招手即至。 听了我对柳家庄的介绍后,刘布和王君廓不由得啧啧称奇,一个劲儿地感叹柳阀的阔气。 徐茂功也是感慨不已,在马上指着前方遥遥在望的庄子道:“主公你看,柳氏一门不禁是世族大阀,而且还是大地主,这庄子周围上百顷的山林土地都是他们的私产,贫道曾经路过柳村,住家有一千多户,几千人都是他们柳家的佃农,唉,真是让人咂舌!” 王君廓小心翼翼地跟在徐茂功身后,听了徐老道的话后,见我不置可否,便嬉皮笑脸道:“道长还没有见到真正的大地主呢,我们并州那儿土地兼并最是严重,上党有名的大财主高开道号称‘山西首富’,不仅在上党买地,周围的武安、临汾、长平、武阳、襄国甚至太原都有他的田庄,还有个笑话来说高开道的田地多呢!” 我不禁来了兴头,放慢马步,让王君廓凑到身旁,笑着说:“你这个并州痞子,是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刘布等人亦是好奇,纷纷聚拢过来,瞅着王君廓。 王君廓见这么多的人看着自己,等着听笑话,不禁一阵得意,开心说道:“小的也是听说的,那个高开道买地的时候喜欢搞‘铺连’。” 宋宝亮好奇道:“啥叫‘铺连’呀?” 徐茂功捋着清须,笑着解释道:“所谓‘铺连’就是地连地、不留空档,十里八铺的全都是一家人的田地。” 王君廓不理会众人的咂舌,继续道:“道长说得是,这个高开道尤其喜欢这一套,每次买地都是亲自出马,往山上一站,凡是眼里看到的都买下来,渣子都不剩。” 刘布撇着嘴,不相信地哼道:“他想买就买了,人家要是不卖,他能咋的,哼,再说了那得多少钱啊,俺不信!” 周围的一众亲兵几乎都是关中人氏,军籍在身,家境还都算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因此也是满脸的疑惑。 王君廓倒是丝毫不在意,嘿嘿笑着,还是那副痞子德行。 “刘老大,要不是亲眼见到,任谁也不会相信,嘿嘿,可真的就是真的,它假不了啊!实话说了吧,我老家县城六成的乡下人都是高员外的佃户,我可是亲眼看过他买地的过程,那个排场就崩说了,就跟朝廷大官出行似的,一大堆的随从保镖,到哪里都有当地的官员接待,娘的,简直就是一土皇帝。那一年他到我们县城买地,开的价钱倒是不低,可大家伙也知道这一入佃就难出脱,给人家作奴才的日子谁愿意过啊?所以尽管地价高出别处三倍,可还是没多少人愿意卖。” 刘布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拍大腿,咧着大嘴乐道:“哎嗨,这就对了,看他能咋样!” 我和徐茂功对视一眼,也是一阵微笑。 果不然,王君廓贼贼笑道:“要是平常人也就没辙了,可他高员外是谁啊?将军太守见了他也得让三分,几个老百姓算啥!你不愿意卖啊,那好,第二天县衙的人就上门了,今年的赋税加六成,说是给皇帝老子献贡,限期三天内交齐,不然就要牢底坐穿,蹲大狱,好么,看你咋办?” 我轻轻一叹,双眉微锁,心中似有几分郁闷不吐不快。 “勾结官府,这是地主豪强惯用的伎俩,加六成的税,那家的百姓能承受的了,除了卖地外,别无他法啊!” 冯苴听了半天也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便急着问道:“老王,你说有笑话,怎么还没到啊?” 徐茂功“噗哧”一笑,挥着手中羽扇,冲我道:“主公手下果然人性各异,耳不闻味而急食鲍鱼者有之矣!哈哈哈!” 徐老道是在调侃冯苴只想着听笑话,却对重要的缘由资料并不重视,舍本求末。 我本来在思考着关于本朝土地兼并的种种问题,正自有些烦躁,不料冯苴和徐茂功的一番话顿时逗得我一阵大笑,胸中郁闷淡了不少。 “好好好,这就给你讲笑话。说有一年一个要饭的乞丐到上党郡的高家庄讨饭,守庄子的家丁不给,却正好被高开道碰见了,高员外就说了:‘给他,给他饭菜吃,怪可怜的。’嘿,要饭的几天没吃饭了,听到这个话跪在地上就磕头,饭菜一来没了命地一个劲儿狂吃,临了还把几个小窝头塞进怀里,这时候家丁就不愿意了:‘哎,我说你个要饭的咋这贪呢,员外开恩让你吃饱饭已经是你修来的福分了,咋还偷着塞窝头啊,揍你!’说着就要揍这个要饭的,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高员外又说话了,嘿,你们猜他说啥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大摇其头。 冯苴和刘布都是急性子,见王君廓有意卖关子,都是急得哇哇叫。 “你个家伙,再不说看回去怎么收拾你!”刘布是亲兵队长,王君廓平日里很是畏惧他,见他发火了,脑袋不由得一缩,连忙陪笑道:“莫急,莫急,我说,我说!高员外指着乞丐,笑眯眯地说:‘再给他几个窝头,不要饿着!’” 大家怎么也没有想到高开道竟然会说出这么仁慈的话来,不禁都是一愣。 王君廓板着脸,学那高开道的语气,在马上手舞足蹈。 “嗯,让他吃,我看他是想去长平那边,没关系,给他三天的口粮,反正拉屎也得拉到咱家的地里,正好下肥了,不浪费!” 说道这里,王君廓还故意腆了腆肚子,脸上懒洋洋的,真正学的像是一个财主。 众人先是没反应过来,都怔怔地瞅着王君廓耍宝。 我和徐茂功最先琢磨出其中的味道,不禁突然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啊,这个高开道果然有趣,哈哈哈,‘反正拉屎也得拉到咱家的地里,正好下肥了,不浪费!’好精明的人呀!” 徐茂功也是笑得眼泪直流,捂着肚子,指着一脸嬉皮的王君廓说不出话来。 一众人此时也是回过味来,都是畅然大笑不止,顿时,笑声飞遍了原野。 宋宝亮笑得直抹眼泪,追着王君廓道:“老王,那乞丐就真的把屎拉到他的地里做肥料了?” 王君廓摇晃着脑袋,得意洋洋道:“那可不是,不拉行吗?还别说,这个要饭的还真有骨气,听了高开道的话后觉着不是个味,气乎乎地往长平走,硬是憋了三天的屎没有拉,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找块菜地解决了问题,自己琢磨:‘这都快过长平了,他高家再有地,这肯定也不是他的了。’拉完屎后,他看见几个佃户在锄草,就过去聊天,说了自己的遭遇,临走又问这是谁家的菜地,一个老佃农笑着跟他说:‘幸亏你拉了,不然还真得憋坏了身子。’要饭的就纳闷了,为啥?老佃农就指着远处说:‘小子,前边几千顷地都是高东家的,你就是再走三天也走不出去,现在把屎拉了,还不晚!’” “哈哈哈哈哈......” 人群登时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柳家庄已经在望,仿照城门建的门楼上悬着大大的一面垂旗,在风中隐然可辨是一个“柳”字。 门楼前的护河上一座玉带桥跨河而起,十几个庄丁打扮的人挎着腰刀站立在桥头。 这就是柳述和兰陵公主的居所--柳家庄了,望着门楣上宽大厚重的御赐金匾,上面金光灿灿的“柳士贵绅”四个皇上御笔,顿时有些厌烦。 总有一天,这些吸食老百姓血髓的门阀豪强会被我统统清光,我要把他们彻底地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当白天慢慢离去,黑夜渐渐降临这片宁静的土地的时候,一队人马悄悄地驰出了柳家庄的坞堡,快速的跑进黑暗中。 一切消失的如此的快速,就如同它的来临一样的突兀,让天空的明月也诧异不已,不时有几丝淡淡的云愁掠过。 后来,也许这是一次在外人看来极为普通的拜谒,一个失势的将军探望一个风头正进的当朝红人,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后来的种种事件证明,这次两个青年勋贵的会面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历史的车轮在那一刻改变了自己的车辙方向,它开始走上了一条陌生的新路,尽管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和荆棘,可是它的确改变了方向,而且越走越远。 第二卷 第三十九回 潼关大帅 隋朝时,地方上设道、州郡、府县三级行政区划。 全国划为十三道,分别为:京畿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幽州道、卢龙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 每道设大总管一名,一般由皇子和卫大将军等担任,但是也不排除由皇帝的亲信之人临时担任,由于这个官职权利极大,一个大总管在名义上可以掌握下面几十个州郡的军政大权,很容易养成一方诸侯,因此轻易不外授。开皇初年曾经设立,后来随着社会安定便渐渐取消,但是为了方便管理,又将每道分割成数个道,例如剑南道就被分成了蜀中、汉中、剑陵三个道,现任的剑南道总管元晖只是名义上的“大总管”,实际权力则被手下三个都督分散,而每个都督下面有设数个小“道”,就像青州隶属河南道,但是青州都督吐万绪下面还有青州东道和青州南道两个道的小总管,我是青州东道总管,握有青州三分之一的决定权(三分之一归青州南道,三分之一归吐万绪直接控制下的济南府),但名义上仍归吐万绪领导。 地方上的州郡都置于各个都督的掌管之下,关中称郡,关外称州,每一道的治所称为“府”,是都督长官办公居所,例如济南府(青州治所)、北平府(幽州治所)等,州的长官称刺史,郡的长官称太守。 再下面就是县,一州一郡多则五六县,少则二三县,县的长官统称县令。 ******************************************************** 潼关东面山峰连接,崖绝谷深,只有一条小道通过,人行其间。可望黄河远道奔来,劈开秦晋之间的莽莽群山,南下直扑华岳。作为军事要隘的潼关,始于春秋战国时代,秦国从晋国夺取潼关之后,开始剿灭六国的大业。此后历经战争洗礼,仅就有史可考者,就有数十次,远在战国末期,诸侯联兵仰关攻秦,秦人却开关迎敌,九国之师,逡巡逃遁而不敢进。东汉末年,马超韩遂十部皆反,屯兵潼关,曹操亲自率军十迈出,与民超夹关而战,结果瑛操殆死潼关。 潼关以水得名,“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潼浪汹汹,故取潼关关名,又称冲关。这里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东有年头原踞高临下,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等横断东西的天然防线,隔河与风陵渡相对,扼控要冲,束禁东西通衢,势成“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故而有“潼关固则全秦固”之说。 *********************************************************** 仁寿元年正月二十傍晚,我带领着前去登州的车船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潼关。 驻守这座入关第一门户的是和我一样受到靠山王杨林宠信的一员大将,人称“花刀将”的关中名将魏文通。 此人在开皇十年的时候便任职潼关总兵,那时不过二十余岁,几年的征战下来,刚三十出头就积功升至“总镇将”(军职,三品将军),由于武艺高强,精通用兵之道,深得杨林器重,曾在一次酒宴上赐号“大帅”,于是这一称号不胫而走,远播天下。 魏文通与我关系极为密切,虽然是掌握重兵的一方强势,但是他很明智地跳出了朝廷的纷争,因此太子废立事件并没有对他的仕途产生不良影响。 坐在马上,我远远地便看见了魏文通,一身的轻闲装束,满脸欢容地在马上向我挥手招呼。 刘布此时带着宋宝亮等亲兵随我走旱路,虽然只离开京城不到一天,但是众人还是有些疲倦,毕竟很久没有长时间马上行军了,暂时还有些不适应。 “将军,道长在船上送来消息,他们已经进了潼关水寨,女眷已然上岸歇息,好教您知道。” 冯苴骑着马充当陆上和舟船之间的联络,跑得气喘吁吁。 我一夹胯下“千里烟云罩”,加快了行进速度,而一众亲随也连忙跟上,向着潼关城门处的魏文通等人驰去。 “魏兄,小弟来了!” 还没有跑到城门,我便高兴地冲魏文通喊上了。 等到近前,我才发现不禁魏文通来了,还有潼关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文武官员,都是一身官服,整整齐齐,倒是显得他这个大帅有些随意了。 两个曾在杨林手下一同杀敌效力的将军一见面便握着手开怀大笑,丝毫不顾忌周围的官员人等。 “成都,听说你要到登州上任,要路过潼关,哥哥我真是又喜又急啊,打从昨天就开始忙活,好歹给你和家眷腾出了一个大院,就在我的府里边,这比不上京城舒适,先凑合住上几天再走,咱们兄弟俩好些日子没聚了,哥哥可想死你喽!这次怎么着也得好好絮叨絮叨,哈哈哈!” 魏文通欢喜得美髯乱舞,一双不怒自威的丹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我故作无奈地叹气道:“魏兄都把小弟的家眷‘劫持’进府了,小弟敢不去吗?” 魏文通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向后一挥手,就见一众官员人等纷纷上前来见礼。 “这是我的几个部下,来来来,你们都来见过‘天宝将军’,娘的,算你们有福气,我藏了两年的陈酿今晚都刨出来,喝光!” 我冲连忙下马,冲几个武将拱手道:“成都何德何能,劳烦诸位同仁久候,今晚魏兄作东,小弟定要多敬几位!” 这时,又有几个文官打扮的凑过来,一脸的恭敬。 魏文通跳下马,拉过一个官员到我面前,笑说:“老弟,这位宇文丞和你是本家,同是武川军镇的出身,哈哈,老炅,快来见见你宇文氏的‘天下第一才子’,好家伙,了不起啊!” 宇文炅一脸阿谀之色,嘻嘻笑着躬身到地,逢迎道:“下官宇文炅,官居潼关军府丞一职,平素久仰将军大名,闻听近日将军在京城诗会上一举夺魁,下官深为自己是宇文一门而感到万分荣幸啊!近日亲见将军英姿,真乃当世俊才也!只恨没有见到将军在诗会上潇洒飘逸之举,不然真是不虚此生啊!将军文武双全,这次皇恩浩荡,登州开府建牙,以将军之才,治理小小的青州一路简直就是如烹小灶,易如反掌啊!” 世上还没有人对马屁有完全的免疫力,我也是一样。 乐呵呵地听完了一大堆的奉承吹捧,自己心里舒坦地简直忘了是被皇帝老子赶出京城,差点就钻进“皇恩浩荡”的小胡同里出不来了。 等接见完了官员,魏文通和我一同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了潼关城中,直奔“总镇将军府”而去。 慢步骑马走在城中,我和魏文通一路上说说笑笑,不时地指点着大路两侧的热闹集市,大赞他治理有方,乐得这位关中汉子嘴都合不上了。 然而,我的心思却不在此处。 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已经飞到了九霄天外。 临走时拜谒了吏部尚书柳述,和他秘密达成了帮助杨勇复位的协议,并取得了柳氏门阀对自己的支持。 “但凡天宝将军有用得着我柳氏一门的地方,尽管开口,将军远在登州发展, 下官则在朝中判吏部事,大的不敢说,随意安排几个官员到各地还是做的到的......” 又想起薛收的“春龙笑”行动,想起三弟宇文成祥被自己派到并州“出云谷”坐镇,想起要“请”到登州的各种人才,还想起今夜舞阳镇将有一场大灾难...... 夜幕下的舞阳镇犹若一个熟睡的孩子,毫无警觉。 城楼上的一串串灯笼在风中左摇右晃,红红的灯光朦朦胧胧照着漆黑的城墙,而那上面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离城镇不远处的荒野坟冢上影影绰绰,料峭的风中枯草时起时伏,一双双警惕的冰冷眼神透过草丛,恶狼般地盯着眼前的这座城池。 “老四,上头为啥要让咱们屠城啊,要知道里面可有几万人......” “老八,你犯规矩了!记住,不要对上面的命令有任何的疑问和不满,这是我们的纪律。”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万无辜的百姓要死在我们的手里,的确有些过分,但是我们必须执行,这次组织倾巢出动,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执行今晚的任务吗?” “这个,不知道!有多少人啊,四哥?” “我也不知道,而且也用不着知道...好了,城里有信号了,准备了......” 仁寿元年正月二十深夜,京畿的卫城之一--舞阳镇,遭到大批不明身份的“匪徒”(官府海捕文案里是这样叫的)袭击,全城淹没在一片火海中,计有超过三万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丧生,其中包括将近两千名刚刚和禁军换防的地方守备队官兵。 朝廷大为震动,皇上更是异常的愤怒,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先是发生了禁军与淮阳军在舞阳镇对峙的紧张场面,死了几千人,后来大批的舞阳居民惶恐地搬家,可是就在新年的气氛还没有在空中淡下来的时候,一伙“匪徒”胆大包天,一夜之间杀死了三万多人不说,临走还放了一把火,一座城池就这样毁了,这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事情,匪徒简直是放肆之极,根本就是挑衅。 就在朝廷震惊,皇上大怒之下严令捉拿“匪徒”的时候,数支大型的商队走在了往东的山路上,骡马轿车,一应俱全,每支都差不多足足拉了有两里多长。 这些商队与其他的队伍不同,他们昼伏夜行,走得全是偏僻小路,而且每到一地,总不少当地居民莫名其妙地失踪,搞得人心惶惶。 后来,官府发现,失踪的人中,能工巧匠占了很大一部分,尤其还有一些商人,他们都是全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房子安然无恙,大件的物事也都在,只是在宅子里找不到丁点的财物,连一个大钱都没剩下。 是谁? 他们去哪里了? 当夜,同样的时刻,潼关总镇将军府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酒杯的碰撞声、舞女的歌声 、嘈杂的脚步和高声谈笑,让朦朦的夜色笼上了一层生气。 没有月光--很奇怪,今夜没有月光,而且前半夜还有,后半夜就没有了--只有火柱的映照,觥筹交错下的酒宴上人人兴高采烈,不仅仅因为有美酒痛饮、有歌舞欣赏,更为重要的是“天下第一才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趁着酒性,几乎每个在场的人都得到了一张龙飞凤舞的“宇文体”字幅。 潼关离京城很近,自是对诗会的过程一清二楚,对于捧在自己手中的字幅,人人都不敢轻视,因为它很宝贵。 一字千金不敢说,但是一个字卖三万钱还是绰绰有余,在银两还不是主要流通货币的当时,这个价钱简直就是“天价”,更何况行情还在看涨。 魏文通对于我今晚的礼物很是满意,他偷偷地数了数我送的那幅字,一篇铭志,足足有百余字。 他听宇文炅说过,我的字在京城很值钱,是按照字数来买卖字幅的,很多的达官贵人争着抢着还是买不到。 因为我就不想多写,什么东西都是滥而贱,现在自己的生意头脑愈来愈高明,在不损坏自己利益的前提之下,如何最大限度地争取到利益才是经商之道。 “老--弟,好啊,哈哈哈!”魏文通今晚喝得多了,兴奋的脸上放着光,嘴里说话已经开始打结,“好兄弟啊,老哥知道你,你有大志向,嘿,登州你肯定待不久,等到太子登基,你就是第一宣力大将军,到时候,到时候可别,别忘了,忘了老哥哥啊,你吃肉,哥哥我喝点汤......” 我没有醉,但是心里却已经醉了,嘴角挂着永远的招牌笑容,眼中露出残忍的快意。 这个时候,舞阳镇应该是地狱了,通往那里的大门正在吞噬着一个个无辜的生命。 我仿佛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冲天的火光,听到无数声嘶力竭的呼救与挣扎,一双双恐惧的眼神在我的脑海里不停闪烁。 好舒服,这种感觉让我有一种回归的激动和狂躁,看着跟前一个个虚伪阿谀的面孔,自己真想大开杀戒,用他们鲜红的血注满酒杯痛饮。 想到这里,我的双眼开始变得通红,一股杀意弥漫在周围,让几个前来敬酒的官员一阵阵发冷。 怪了,十几个铜火炉在熊熊燃烤,门口还用厚重的毡幕遮得严严实实,怎么会觉得冷呢? “来,诸位同仁,大家一起举杯,宇文成都感谢众位的厚意,本来想在此耽搁几日,无奈皇命在身,不敢有违,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赶路,日后相见时我们再叙旧谊,哈哈,先干为敬,干!” “干!” 第二卷 第四十回 铁龙刺杀 小弟这段时间感冒了,先是咳嗽,后来又喷嚏鼻涕一起进攻,躺在床上休息了几天,耽误了更新,在此向诸位关心小弟作品的大大致歉,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还是会尽力打字,不断更新,请大大们放心,小弟绝对不做太监滴!!哈哈哈,言必信,行必果滴!! 另外,流感已经来了,各位大大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在此祝各位身体健康,流感躲光光!! 希望大大,们将小弟的作品加入书架收藏,这样小弟有新的更新章节或是其他消息时,大大们会第一时间收到!呵呵! ********************************************************************** 魏文通喝多了,原本微微泛着健康紫色的面膛被酒精刺激成了红里透黑,在灯烛的映照下变得异常吓人。 我是晚宴上的主角,自然也是没有被少灌酒,但是自己凭借着浑厚的内力,用岚子教给的法子,硬是将酒给逼了出来。 汗液透着酒香味沿着手指滴在了厚厚的毛毡地毯上,没有一个人察觉,反而见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后,一个个大赞我酒量过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连喝酒都这么有个性。 对于众人的称赞,面对着数十人的吹捧阿谀,我果断地发挥了“头可断,血可流,酒桌面子不能丢”的大无畏精神,几番敬酒之后,在场的官员全都出溜到了桌子底下,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弟,这么久没见,你的酒量大长啊!哈哈哈,为兄佩服之至。” 魏文通眼睁睁地看着我灌醉几十个人,而自己却是神色依旧,不由得啧啧称奇不已。 我打着哈哈一笑而过,心里可是极为明白,因为今晚有事情,我必须保持绝对地清醒。 刘布的亲兵卫队被我全部留在了内宅,负责保护家眷等人的安全,自己的身边只留下了一柄防身宝剑而已。 魏文通双眼迷迷瞪瞪,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开始醉眼朦胧地观察起眼前的青瓷酒杯来。 “咦呀,这个,这个酒、酒、酒杯,怎么有...有两个,不,三个,咦,还是两个,呵呵,好宝贝......” 在一旁侍立伺候的侍女小厮都是一阵好笑,我也是哈哈开心大笑,手指着“花刀将”捧腹不已。 正当宴会厅内欢声笑语之际,我突然脸色一变,笑声立止,。 我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危险正在慢慢接近自己。 只怔愣了一会儿,我又开始呵呵笑起来,只不过这个时候自己的手里握紧了一直放在身侧的宝剑。 “呵呵,魏兄!” 我重重地拍了拍魏文通,打断了他的“观察作业”,冲着仍旧有些混不知所以然的他使了个眼色,嘴角朝外努了努。 常年在战场厮杀过的人都有这样的意识,那就是对于危险喝死亡天然的敏感,眨眼间,魏文通已是酒意全消,只是仍旧低下了头继续观察,有了几分恢复的脸色上流露出一种自信和不屑。 显然,他也发现了不对头,右手抚摸着身边的“含章宝刀”,嘴里嘟嘟囔囔自言自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醉汉”在说醉话,可是我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来吧,来吧,很久没有开荤喽...多来几个啊...不要着急,就要来了......” 感情这家伙想杀人想疯了,竟然开始盼着有敌人前来。 我挥了挥手,让侍女小厮们暂且从偏门退下,这样宴会大厅里除了数十名烂醉如泥的官员,就剩下了我和魏文通还醒着。 就在两人犹自喝着酒、暗中戒备的时候,大厅外面突然一阵大乱,人声嘈杂,大呼小叫此起彼伏。 我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突然,门口厚重的毡幕被掀起,一个小校慌里慌张地窜了进来,扫视一眼后便冲我和魏文通的位置疾步走来,边走边大声叫道:“将军,不好了,东城的马厩起火了!连着烧了不少民房呢......” 魏文通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而我从侧面却偷眼看到他的嘴角挂上了浓重的杀意。 尾随在小校身后,几个官兵也不声不响地跟了进来,快步向这边走来。 “脚步如此轻盈,走路几乎没有丁点的声音不说,换步的频率简直可以和兔子相媲美了。 再看他虽然低垂着脸,但是仍旧能够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意在他身上弥漫散发。” 这个人很危险!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不宣而入!敢是不想活了不成!”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很会演戏,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醉汉模样,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那个小校距离我只有十步远。 我的话音未落,就见小校抬起头,一脸残忍得逞的冷笑,“嘿嘿”几声也不说话,就见他双手一动,两道寒光闪过,伴随着“咝咝”的金属颤音,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向我。 不动,我没有动。 眼睛没有眨一下,甚至脸上开始笑起来。 是的,我在笑,而且是在嘲笑。 仿佛被我的表现激怒了,刺客咬牙切齿地狞笑着,一双看不清样子地兵刃如同恶狼锋利的牙齿,呼啸而来,转瞬间就到了我的胸前。 这个时候我来得及反击或者逃避吗?不,没有机会了,现在我只能微笑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血溅当场的惨剧就要发生。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呔!” 终于动了。 刚才一直纹丝不动犹如石像般的“花刀将”魏文通动了,迅雷不及掩耳地动了。 猛然的暴喝让正一心扑在“行刺”事业上的刺客顿时一惊,怎么?这个人不是睡着了么? 刺客身影登时一滞,而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随着一声长啸,一道身影腾空而起,“呛啷啷”一声清脆的拔剑声后,紧接着就是“喀嚓,当啷”两声更脆的声响。 几个醉得不太深的官员睁开眼后看到的是我和魏文通都在收剑入鞘,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呆呆地立在厅中,一动不动。 “大帅,这是怎么了?”宇文炅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那几个“官兵”身边,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犹带醉意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话,这个士兵已然轰然倒地,紧接着其余几个也跟上,“噗噗噗噗”,一个接一个,伴随着他们倒下的还有飞溅而出的鲜血。 登时,宇文炅吓得傻愣当场,脚一软就瘫在地毯上。 没有理会众人的神情,魏文通板着脸来到那个“小校”面前--他没有倒下,俯身拾起被我的宝剑切断的两截兵刃,端详了良久,脸色不善地低声喝问道:“谁派你来的?嗯!” 刺客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惊恐地望着我,似乎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凶猛的野兽,两眼露出惧怕和颤抖。 “哈哈哈......” 我又笑了,而且笑得极为开心,那种笑声肯定能让刺客一辈子难忘。 没有得意和侥幸,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坦然与爽朗。 “你们‘铁龙门’就这点本事吗,嗯?”看着这个中年刺客脸上一阵阵地抽搐,面孔恐怖得几乎变形,我真是开心极了。 “堂堂‘铁龙门’竟然沦落到充当走狗刺客,真是好玩啊!这位老兄,你们铁大门主有没有跟来呀?难道这次是铁修兰那个黄毛丫头带队不成?嘻嘻,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到臭烘烘的马厩里放火,你们还真想得出来啊,哈哈哈!” 魏文通用断刃敲打着桌面,心里面一个劲地转转转。 此时,他的酒意全无,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对于我的话他还有一些惊怔不已,浑不似我这等悠闲。 他没有想到会有人趁着晚宴得机会向我行刺,而且就在他的军府里。 “妈的,敢是活腻歪了!” 且不说我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三品总管将军,伤了我分毫都是莫大的罪名,而刺客胆量之大绝对出人意料,竟然大摇大摆地闯进潼关军府,扮作官兵行刺,这对于素来好面子的魏文通来说,就一句话--丢死人! 听见我的话语中似乎知道刺客的来历,魏文通红着眼睛,问道:“兄弟,这个‘铁龙门’是什么东西啊?你以前可曾招惹过他们?” 我连忙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魏兄莫要惊疑,小弟也是偶尔听说过在西北武都附近的铁龙山上有一个‘铁龙门’,门里规矩极为古怪,连用的兵刃也是与众不同,魏兄你来看!” 说着,我拿过一片断刃,指着道:“这个刃口上布满细密的倒刺,要是一不小心被捞了一下,伤口便会糜烂发炎,人就是不死,也要留下一道永远除不掉的血淋淋伤疤,更狠毒的是,这些‘铁龙门’弟子善于用毒,你看,这刀刃上泛着蓝光,必是摸了剧毒啊!” 魏文通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扔掉了手里还攥着的另外一片断刃,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怎么不早说,万一我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那就完了!哼哼!” 我也是一乐,正要安慰他几句,就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见一地的”官兵“尸体,不由得一阵大惊,转头见我们都没事,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大帅,马厩地火已经扑灭了,所幸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我们捉住了两个放火的蒙面人,请大帅示下!” 我笑呵呵地在刺客脑后一砍,让他暂时昏迷了过去,转身对来人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呶,就这些个‘官兵’,还有这个小校,差点要了我的命,幸亏佛爷保佑啊,啊哟哟,真是惊险啊,你们以后可得小心点了,真是的!现在我的心里是扑通扑通一个劲儿乱跳啊!” 几个军官看着我的故意做作,不由得面面相觑,而魏文通则是“刷”地脸上变得通红,狠狠地瞪了瞪我:小子,你够狠,让我在部下面前丢大脸,真够意思! 干咳了几声,魏文通红着脸,阴森森的,凶狠地吩咐那几个军官道:“把这几个人给老子拖下去喂狗,操他姥姥的,敢到老子眼皮子底下行刺,还真给老魏我面子,操他娘的,明天估计全城人都得知道这件事了,老子的脸面丢光了!” 魏文通开始还是抱怨,到后来已经怒火冲天,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咆哮,一脚把酒席给踹了个四角朝天,顿时唏里哗啦,一片狼藉。 我见他目露凶光,就知道要大开杀戒了,按照他的个性,不止这些个刺客活不成,就是今晚负责警卫的军府亲兵们也得到下面给阎王爷站岗去。 我连忙走上前,凑到一脸阴沉的魏文通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个关中猛将就平静了下来,对正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军官们道:“死了的扔到黄河喂鱼,活着的打入地牢,加派人手看护,小心有人劫囚,他奶奶的,不能再丢脸了,知道了吗?” 军官们偷偷地念了声阿弥陀佛,忙不迭地亲自动手拖着扛着刺客们走了。 这时候,厅里的官员们已经醒了十之八九,全部都呆立当场,一动不敢动。 我连忙赔笑道:“各位大人,兄弟明天还要赶路,今晚实在不胜酒力,我看这酒宴就此散了吧!呵呵,以后诸位到登州,兄弟好酒好菜招待。我和大帅就不留各位了!” 说着就是一揖,唬得一众官员慌不迭地连说不敢,一边作揖一边又向魏文通告辞,这才慢慢散去。 我和魏文通互相点头示意,然后联袂走进了内室。 “成都,依你看这件事乃是何人指使?什么人地胆子竟然如此不要命,还未出京畿就急着下手,哼哼!” 我一声轻叹,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但是这是一个难得拉他上船的机会,我可不会留下这份遗憾。 “魏兄也不要责怪手下了,不管他们的事。刺客武艺高强,若不是你我有所察觉,险些也着了他们的道啊!” 魏文通深有同感,心有余悸道:“不错,这些什么‘铁龙门’的刺客果然有些门道,先是放火引开众人注意,让后借着报信的机会进大厅,伺机行刺,哼,这些个白痴,竟然叫我‘将军’,殊不知就是这个‘将军’要了他们的命!” “哦?”我满是好奇地看着魏文通,“怎么?他叫你将军不对吗?” 魏文通“嘿嘿”一乐,捋着美髯,得意道:“自从老王爷赐了我‘大帅’的名号后,凡是我军中官兵统统也只称呼我‘大帅’,几年了,人人都知道这个规矩,不知道的自然不是我的部下,这是勿庸置疑的,嘿嘿!” 我不禁暗自侥幸,走到墙边的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随意翻看着,叹道:“这些刺客也是百密一疏啊!真是苍天保佑,佛祖显灵,南无阿弥陀佛!” 魏文通顿时乐了,翘起二郎腿,奇怪道:“嘿嘿。老弟,你怎么也开始信这个了,当年在沙场上你斩敌无数,依为兄说啊,你手上血腥味太重了,我看佛祖也不敢收你啊,哈哈哈哈!” 不理会他的取笑,我端起茶碗,小心地喝了几口,眉头一皱:“魏兄,你这茶叶是那里买的,这么难喝!” 魏文通连忙也喝了几口,吧嗒吧嗒嘴,满脸疑惑道:“没有啊!就是这个味道啊,怎么...?” 我登时轻轻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纸包,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神神秘秘道:“老兄有时间尝尝这种茶,小心点,这可是千金难得地好东西啊,自己慢慢品,记得要用顶好的泉水煮沸,若是雨水更好,保证味道纯正!” 哼哼,等你喝了我得茶。就等着到登州“订货”吧! 魏文通没当回事,收起茶叶,随口问道:“成都,你说的那个什么‘铁龙门’在武都境内是吧?那里可是归秦州的左武侯大将军虞庆则管辖啊,这件事难道是他......?” 我摇了摇头。 “虞老将军素来刚直不阿,为人更是光明磊落,再说我也没有得罪过他,就算有过节,怎么说也是我爹的好友,断然不会这么狠毒,派人行刺。” 我眼睛里闪过幽幽的寒光,嘴角上翘,露出一丝不屑和残忍,双手把书一合,扔在了桌子上。 “这件事的不是虞左武侯的指使,而是另有他人,嘿嘿,果然下手够狠的......” 魏文通凑上去一看,是一本普通的市间小说,书的封面上竖排三个大字--“越王勾践传奇”。 第二卷 后 记 在潼关待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辞别了魏文通等人,继续水陆并进,开始向出京畿后的第一站----“洛阳”进发。 临行之际,魏文通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心里满是愧疚之情,虽然我百般安危,这个极是注重意气的关中汉子仍旧难以释怀,干脆拿出了自家的珍藏宝物----“龟苓鹿胎膏”,吵着嚷着非让我收下不可。 “成都老弟,为兄这次委实对不住你,招待不周,就让你待了一夜不说,还差点让你受惊,哎,这次老魏的脸面真是丢尽了。你也不要推辞了,这是我们魏家祖传的‘龟苓鹿胎膏’,传了有一百多年了,乃是我家先祖费时十数年,采集百余种珍贵稀有的药材精练而成,这玩意儿只要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自然而然的就会融化,能消饥止渴、提神祛疲,最是适合我等杀场征战的厮杀汉子,嘿嘿,这东西虽然不大,可是世上只有四板,我大哥那儿两条,我自己留一条就够了,这一条你说什么也要拿去,不然就是看不起哥哥了,啊!” 我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千恩万谢,毫不犹豫的笑纳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背着燕燕、嫣红等女眷,老魏偷偷告诉我这个“龟苓鹿胎膏”还有益肾壮阳的伟大功效。 “嗯,魏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的能力不成,想当年......” “兄弟你千万不要误会,哥哥实在是为兄弟你的将来着想啊!你想啊,以兄弟你的正直苦干的个性,到了登州肯定要日理万机,这个这个,这是很消耗精力的事情呀!老哥看弟妹们一个个都是人间绝色,这个这个,为兄一贯认为一个成功的男人一定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哥哥自然知道你在床上......嘿嘿,肯定勇猛善战,不过,为了登州百姓的幸福生活兄弟你还得保重身体不是?所以......” “哥哥言之有理啊,哎,谁说不是呢,作一个男人,一个成功得男人,尤其是一个老婆个个都是美女的男人,难啊,难啊!你说我容易吗?!还是哥哥体贴小弟啊,那我就代表登州百姓谢谢老哥了!” “哎,兄弟真是为国为民啊,哥哥真是感动啊,这个兄弟,你昨晚给老哥的那个茶叶还有没?嘿嘿,你嫂子她爹今早上喝了之后是赞不绝口啊,催着哥哥我弄个十斤八斤的,兄弟要是还有的话,我愿意高价购买,你看是不是......” 靠,你当是种草啊,十斤八斤的?十两八两也没有,给你那丁点就是为了勾上你的瘾。 “哥哥,不好意思啊,这个小弟身边也是没有货了,这是小弟的一个小妾亲自炒制的,量的确不多,不如这样吧,等小弟到了登州,就给魏兄送些过来,不过这路途遥远,恐怕得费一些时间!而且路上也难免有意外发生,到时肯定又要延时,兄弟手下就这么点护卫,也是难啊......” “哈哈哈,兄弟你放心,老哥这就点齐一队兵马给你护卫到登州,你看再往前就是黄河冰段了,通不了船,只能走旱路,你的家眷和财物也不少,我给你五百骑兵,给弟妹和家眷配上几乘骡轿,免得一路颠簸太紧,再来二十辆大车装你的物件,全是一溜的快马,这样你的速度就快了,哈哈哈,怎么样?” “这个,不好吧,哥哥你的兵马怎能交给小弟(太棒了,等到了登州,就把他们姓“宇文”)......” “哈哈哈,兄弟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再说了你不还是‘龙骧将军’吗?到了登州你就把茶叶让他们带回来,嘿嘿,你嫂子那边,嘿嘿......” 带回来?想得美! “好啊,既然哥哥如此周密安排,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小弟一定让小妾把这茶叶多做上十斤八斤的(掺和掺和就行了),老哥放心!” “哈哈哈,那就谢过兄弟了!这下你嫂子就能让我进门睡觉了,靠,怎么说露嘴了,嘿嘿......” 早就知道你老丈人爱喝茶,你又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啊,嘿嘿嘿嘿! 就这样,魏文通从自己的军队里挑选了五百名骑兵,都是马上精锐,由一名裨将领队,嘱咐他们一路上听从我的安排,直至安全护送我到登州。 “要是天宝将军伤了一根毫毛,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不要给老子丢脸!” 伤我吧,就伤一根毫毛好了,求求你了! 由于还有一段水路可以通行,我便继续水陆齐进。 五百名骑兵和我手下的一百二十名亲兵打乱编制,分成三拨。 一拨由王君廓带领,一百名官兵一律便衣打扮,分成数队,专门负责在前面探路打站,预定客房; 一拨由刘布率领,两百人拉后大队二十里,负责断后,就是一旦大队有事召唤,两百骑兵一顿饭的时间,转瞬即至; 剩下的人马统统归我指挥,护卫着几十辆骡轿和马车。 混合编制的好处就是打破兵种单一的弊端,尤其是狙击弓弩手的加入,让这支部队具备了近可守、远可攻的强大战力,而且随着时间的磨合,他们之间会产生兄弟般的友谊,届时我再略施恩惠,这些精锐可就成了我在登州立足的有力本钱。 魏文通想让我早点平平安安地到达登州,那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根据暗中送来地情报,这一路之上至少有三拨武装“匪徒”在前方等着砍我的脑袋,虽然自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也不敢太过大意,除了制定出最佳安全行军路线之外,我也想练练这些卫队官兵,毕竟将要作为自己在登州的嫡系,要是没有两下子,根本不可能在既陌生又匪患严重的登州立足,这才是大事。 因此,如何保证在尽量减少伤亡减员的情形下,又要充分磨炼这支部队,让他们快速成长进步,成了这次登州之行的一个重要课题。 这样,出京城时只有上上下下两百多人的队伍就变成了浩浩荡荡的近八百人的武装“押运”大队。 用一包茶叶换来了几百精锐关中骑兵,还有潼关这座重要关隘今后的通商权,我简直太佩服自己的智慧了,老天啊,我咋这么聪明呀! 事后,随我到登州的李世民声称这次交易是有史以来最利润值最高、买家最合算、卖家是难得一见大笨蛋的“绝世好买卖”。 ******************************************************** 徐茂功和耿询耐不住船舱寂寞无聊,便有事没事地跑到大车上,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陪我吟风弄月,倒很是潇洒自在。 嫣红和燕燕有侍女陪着,乖乖地呆在船上,宋宝亮和冯苴各自带着二十个水性不错的亲兵随侍在另两条船上保护。 只有端木岚子这个小祖宗一刻也耐不得清闲,一会儿在船上和几个姐妹叽叽喳喳,笑得前仰后合,一会儿又突然出现在陆上大队人马中,扯着徐茂功的耳朵灌酒,要不就见眼前红影一闪而过,正以为自己眼花呢,却发现一个娇小的背影骑着一匹白马在前面撒丫子狂奔不已。 真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兴头! 看着岚子隔着几丈宽的黄河水面,嗖嗖嗖地来回在陆地与船之间飞来飞去,谭镇(魏文通派给我的裨将)等潼关兵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 “骇人听闻啊!天宝将军的小妾(岚子的公开身份)是人还是神仙呀?娘来,‘天下第一才子’身边真是人才济济啊!” 第三卷 第四十一回 初识洛阳 公元前21世纪夏朝建立,太康时迁都洛阳,今偃师二里头一带为其国都斟鄩所在。 公元前16世纪,商汤灭夏,建都西亳。 公元前11世纪周武王克殷,命召公、周公在洛阳新建王都。周公在涧水东、瀍水西营建成周城,并迁九鼎于此。 公元前770年,平王东迁洛邑,居王城;周敬王时,因避王子朝之乱,于公元前510年在王城东20余里的狄(翟)泉另建成周城,洛阳作为东周国都长达500余年。 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后,洛阳为三川郡郡治。 公元前206年,楚汉相争,项羽封申阳为河南王,居洛阳。次年,刘邦入洛,置河南郡。 公元前202年,刘邦建汉,初都洛阳,后迁长安。 公元25年,东汉建立,定都洛阳,历时近200年。 公元220年,曹丕建魏,定都洛阳。 公元265年,西晋代魏.仍以洛阳为都。 公元436年,北魏统一黄河流域,在洛阳置洛州;494年孝文帝迁都洛阳。 东汉中平六年(189),董卓率兵进入洛阳,废少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自为相国独揽朝政。次年关东诸侯推袁绍为盟主,讨伐董卓,卓败,挟持献帝西走长安,并驱使洛阳数百万口西迁长安。行前,董卓的士卒大肆烧掠,洛阳周围二百里内尽成瓦砾。 晋惠帝元康元年(291),皇后贾南风为了专政,先后杀汝南王亮、楚王玮,夺得大权。此后,赵王伦捕杀贾后,废惠帝而自立。齐王 在许昌,成都王颖在邺,河间王顒在关中,相继起兵讨伐,战火从洛阳迅速燃遍大河南北和关中地区。战争中,赵王伦、齐王 、长沙王义、河间王顒、成都王颖先后被杀。光熙元年(306),东海王越毒死惠帝,另立皇太弟炽为帝,是为怀帝。“八王之乱”历时16年而结束。 西晋永嘉五年(311),匈奴贵族汉主刘聪派刘曜等攻破洛阳,杀晋官民三万余人,掳晋怀帝,焚烧洛阳城,洛阳化为灰烬,西晋灭亡。 北魏武泰元年(528),六州大都督尔朱荣武装叛乱,起兵于太原,入洛阳杀胡太后和幼主钊,在河阴杀王公以下二千余人,史称“河阴之乱”。 ************************************************************ 洛阳几经战乱和烧掠之后,到大隋王朝时已经破落不堪,尤其是开皇初年皇上平定中原北齐后裔叛乱,为压住“乱孽之气”,莽撞地下令杨勇率领大军将洛阳城内所有旧有建筑统统拆毁,于是乎,昔日的数朝京城就成了一座萧瑟凋敝的寂寞城池。 此时的洛阳只有一道外城墙,而且年久失修,斑驳不堪,往昔的雄伟富饶已经远去不见,作为“关中本位制”的牺牲品,这座中原地区最重要的城市虽然规模依然,但是元气大伤后,人气也是异常希拉,不见一丝的兴旺之色,空旷的感觉让一行人不禁有种落寞的失望。 “唉,这么重要的一座大城市竟然没有人来开发治理,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惜可惜呀!啧啧!” 徐茂功望着高大破败的城楼,由衷地感慨不已。 慕容燕燕和嫣红一身男装打扮,骑马靠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享誉天下的古城,不时问这问那。 “道长,这真是洛阳啊?怎么这么破败呀!看,城墙上都有大树长出来了!” 徐茂功自从被岚子揪过无数次耳朵之后就变得特别尊重女性,听见岚子“小祖宗”的铁“姐妹”问话,自是不敢怠慢,连忙陪笑道:“小姐说的是,这城的确是洛阳不假,此城早在夏时,就有太康、孔甲、帝皋和夏桀四个帝王在这儿建都,那时候叫斟寻阝,商汤灭夏后,又在洛阳建都,改叫西毫,周灭商后,周公旦继承武王遗志,营建洛邑并让周成王迁都于此,在周、汉、魏、晋、魏五朝之时,这里乃是天下中心所在,繁华无比啊!洛阳地当交通要冲,水陆运输十分发达,这对于刺激本地经济繁荣确然有利,但每逢新旧王朝更替或天下有乱之时,这里便又必然成为兵家的必争之地,昔日雄伟壮丽的都城,总会在激烈的战事中沦为废墟。本朝建立之后,为了防止有人在东方作乱,便借口镇压乱孽之气毁城,唉,十几年了,这里的城防和城治都是马马虎虎,朝廷不愿意治理,地方官觉得这里太萧条,没有多少发展潜力,自也懒得费心费力了,于是便成了这副模样!” 嫣红撅着樱桃小嘴,偏着小脑袋琢磨了半天,最后轻声长叹:“哎,一点儿都不热闹,看看城门那点子人,就知道城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比不上京城啊!” 徐茂功差点从骡子背上摔下来(老道硬说骡子走路稳当,于是只好从大车上解下一头给他当坐骑),赶忙抓紧了缰绳,脸上似笑非笑,瞥了正呵呵乐着的“主公”--我,这才笑嘻嘻道:“小姐所言极是,这城里几经战乱之后,没有多少商贾富豪愿意居住,因此工商败落,繁华程度连关中的一个普通小县城都比不上,哪里能跟京城相提并论啊......” 徐茂功突然停住,刚才说道小县城,他不禁想起前几日看到的邸报,上面说到京城附近的舞阳镇被一伙匪徒烧杀劫掠一空,拥有数万常住居民的整个城镇最后活着的人还不到三百,朝廷震惊异常,悬赏一万钱寻找线索。 老道脑袋没怎么转就猜到了这件惨案的幕后主使,同样震惊之余,他开始对我变得恐惧起来,尤其是在看到我对着邸报开心微笑的时候,徐茂功的心脏简直没有停止跳动。 “雄霸之主,心狠手辣,无所不用之极!” 小心地看了看我,见我丝毫不在意,徐茂功这才收回怦怦乱跳的心,一道冷汗从额头滑了下来。 慕容燕燕一脸柔情蜜意,悄悄的凑到我身边,轻声道:“义父(邵溢直)曾经嘱咐,洛阳刺史胡孝纲是他的学生故吏,为官很是谨慎清廉,这次路过可以见见面,妾身以为这洛阳虽然此时破败不堪,但是位置重要,横观中原,无有出其右者,当日妾身主持‘锦楼’系统,正是看重了这里的重要才设置了一处分院,夫君大业要成,必取中原立足,而这洛阳城就是上天赐予夫君的一份厚礼,妾身就不信夫君不动心!” 我心里一阵感动,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深情地凝视着燕燕良久,再看看正缠着徐茂功手舞足蹈的嫣红,我不由感叹不已,同样是我的爱人,一个温文尔雅、心思细腻,总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着我;一个顽皮可爱、刁蛮任性,每次在我烦闷不安地时候让我开心解乏。 老天,你对我真是太眷顾了! 当然,还有一个鬼精鬼精的端木岚子,我对她是又爱又怕,但是又很依赖这个武功高手,要是没有她,我的脑袋瓜子不晓得丢了多少次了。 真是怕啥来啥,说曹操,曹操到。 岚子瞪着迷迷糊糊的小脑袋挤进了我和燕燕的亲密无间,睡眼朦胧地嘟囔着:“胡孝纲这个人我知道,在他身边我们安排了人手,等进城后我就用秘记传召这里的负责人好了......” 看着小美人一边说话,一边打呵欠的可爱模样,我不禁莞而,伸手拍了拍小脑袋,正要取消几句,不料小老虎突然发威,手脚麻利地拧住了我英俊无比的耳朵,瞪着大眼睛,气哼哼道:“谁让你摸本小姐头的?哼哼,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我龇牙咧嘴地哼哼道:“你随随便便揪人家耳朵就礼貌了?” 没想到这句话有如火上浇油,岚子手上开始用力左右旋转,嘴里嚷嚷着:“哎呀,还敢顶嘴,真是反了你了,我让你说,让你说......” 我的亲兵还有潼关的那些骑兵等人此前早就见识过岚子的凶悍,因此一堆大男人在谭镇的带头下,早就躲得远远的,三四百人目不斜视,一律都在高声赞叹洛阳城墙的高大雄伟,有几个识字的士兵竟然开始争论起城门上头的“洛阳”两个字的笔画,一个个措辞激昂,反正就是没有一个同情的目光看我一眼。 “啊哟,啊哟--救命......” 徐茂功正笑呵呵地给嫣红解释洛阳地理,突然听到我的惨叫,心里陡然发毛,偷偷往身后瞥了瞥,转而赶紧没事儿似的继续高谈阔论,不过从他略带微微颤抖的语音里,我还是感到了他的同情、理解,还有--恐惧。 真的很疼啊! 在城门处验过了通关文书后,一个小军官殷勤恭敬地把我们带到驿馆歇息。 王君廓的前队人马早就进了洛阳,遵照我的嘱咐,这位流氓出身的亲兵小头目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就和几十个护卫换上便装,兴高采烈地窜进大街小巷“切磋武艺”去了。 洛阳驿馆很大,虽然城市比较萧条,但是往来各地并在此处暂歇的官员使者可不少,就在我们一行人住进去的同时,又有几个刚刚进京述职完毕,正急于赶回任上的官员也住了进来。 驿馆的驿丞是个官场老油条,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打着“官大优先”的旗号,痛痛快快地将我们一行安排到宽敞的后院上房,而让其他官员住到前院的普通客房。 “这位宇文将军是京城里有名的‘屠夫’,想保住脑袋就都小心伺候着,还有那几百号军爷,都住到上房四下的厢房里,马匹统统喂上等草料,一刻都得有人在院里候着听使唤,大家听好了,就当咱们上了战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全部当自家祖宗伺候,不然的话,咱们都得见阎王!” 就在驿馆里弥漫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氛里,我迎来了进入中原后的第一次接见。 洛阳刺史胡孝纲亲自带着手下数十名官员来到了位于城西的驿站,把自己的名刺托护卫亲兵带进后院之后,这个洛阳的父母官便忐忑不安地开始来回转圈。 自己以前是邵溢直的门生,在老师得势的时候,自己虽然说不上官运亨通,但是每年的考绩都是“卓异”,不到十年功夫就由一名小小的县令升迁为一州的刺史,速度不可谓不快。 正当自己准备努力几年后就转调优差--说实话,洛阳州本身不穷,下面六个县都是钱粮漫仓廪,可是由于朝廷有意压制的政策,治所洛阳本城倒是一片萧瑟,工商业简直不堪提及,唯一拿得出口的就只剩下漕运了。 作为南北漕运的中心交转地,洛阳凭借着发达的水运网络和遍布全州的各地船舶码头,委实在向关中转运粮米物资的贸易中赚取了大量的关税,但是,关税毕竟是关税,那是国库的钱,除非不想活了,谁也不愿意冒险贪污这笔钱,所以多数的洛阳州衙门的官员都想外调,连胡孝纲也不例外。 这次邵溢直致仕还乡,胡孝纲在朝中的靠山陡然没了,这让他感到很焦急,俗话讲“朝中有人好做官”,自己靠的是与邵溢直的师生之谊而一升再升,可就刚巧在穷光光的洛阳卡住了,自己可真是急得牙痒痒。 “大人不要急,小人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天宝将军的种种传闻,他是个热心肠,只要大人舍得下本钱,相信凭借着皇亲国戚的招牌,给您安排个优缺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大人只管宽心等候接见便是。” 一个长得干巴精瘦的师爷悄不言声地凑了过去,轻声劝慰正急火窜头的胡孝纲,一双绿豆小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精明过顶的狡猾家伙。 胡孝纲这才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仍旧不安道:“丁师爷,你说宇文将军肯帮这个忙吗?他只不过一个外放的小总管,还不是管着我洛阳,让他保荐本官,是不是太唐突了呀?依我看,不如咱们投靠越王爷吧!” 丁师爷眼珠子一转,捋了捋八字须,咯咯一笑。 “大人,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越王爷现在已经是尚书左仆射,乃是我朝第一宰相,恩宠无比,权倾朝野,无人可比,若是能上他的船自然是极好,但是这件事断不可为啊!” 胡孝纲疑惑地看着丁师爷,问道:“为什么不可为?” 悄悄看了看四周那些个正襟危坐的官员,确认没有人注意后,丁师爷这才解释道:“大人,这理由有三,且听小人细细道来,若是大人听了后还是觉得投靠越王爷好,那小人也再无异议,如何?” 第三卷 第四十二回 虎视中原(一) 胡孝纲知道这位丁师爷计谋过人,当初自己在渑池街头遇见他的时候,第一印象就是一定要将其收为己用。后来,事实证明了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英名,在丁师爷的谋略帮助下,自己不禁牢牢抓住了手底下六个县实际的财政大权,而且还把跟自己貌合神离、处处制肘挑刺找麻烦的洛阳州司马给赶跑了,那可是太师伍云召的亲戚啊!连这么难的事他都做到了,还有什么难题会难倒聪明绝顶 、诡计多端的丁师爷呢? 想到这里,胡孝纲放心地笑了,端起茶碗,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轻快道:“好,丁师爷你尽管说出来,也好打消本官的顾虑嘛!” 丁师爷谦虚地低头应诺,脸上不见丝毫得意之色,让胡孝纲心里一阵舒坦。 “第一,大人乃是邵老夫子的门生,自从为官以来,总是以邵老夫子马首是瞻,不从与其他朝中大臣有过任何亲密之举,如果贸然投奔他人,不禁邵老夫子会不高兴,就是其他的大臣们又会做何感想呢?夫子在与不在时迥然而异,这个‘附利小人’的考语您就跑不掉了,再加上夫子虽然致仕,但是圣眷犹在,听京城里传来的消息,皇上接二连三地召见夫子,又是赏宴,又是赐诗,敢是比以前为官时还亲近了几分,万一大人走错了棋,届时只要老夫子一本奏折,那大人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夫子还是开国功臣,即便还乡,但密本上奏的特权肯定是有的,大人以为呢?” 胡孝纲倒吸一口凉气,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其二,越王爷为人飞扬跋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光高得很。大人若是想结交,必须花大本钱才行。听说越王爷喜欢聚敛钱财,自家的田庄产业无数,光是王府里的丫鬟侍女就有上千人,平日锦衣玉食那是不用说的,大人的想法小人知道,越王爷乃是太子的人,一旦傍上这条船,等到太子登基,您就能水涨船高,更进一步,嘿嘿,小人说得可对?” 胡孝纲尴尬地点了点头,叹道:“真是什么都蛮不过师爷的法眼,正如师爷所言,本官的确有这种想法。” 丁师爷又是嘿嘿一笑,却是并不得意嚣张,只是淡淡道:“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大人的想法换作任何人来看都是明知之举,并不错误。但是,如果深入地想一想,大人就会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大人身边没有那多的钱财去买通这条门路,越王爷贪婪成性,人所共知,大人要花多少钱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和赏识呢?而且就算您上了他的船,可是船上有多少人,您想过吗?” 说道这里,胡孝纲不由得一愣,显然丁师爷的话说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那就是--僧多粥少。 “和大人抱有同样想法的官员多了去啦!要想在这条船上立足站稳,一个关键就是不停地撒钱,以大人目前地经济现状,小人并不认为越王爷会让您上这条船。另外,虽然眼前看来太子得势,但是自从宇文将军除夕夜探望杨勇之后,在柳尚书等一些旧太子派系的大臣频频进言之下,皇上已经有意将杨勇无罪开释,放出来做个清闲王爷。这是面上的事情,底下的发展可就不是常人所能预测的了,毕竟杨勇乃是皇长子,正统的嫡长继承人,只要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重新夺取皇位的可能,而且‘狄国公’伍太师等人也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太子登基后拿自己开刀,他们一定会重新联合,力保杨勇重夺太子宝座,这是肯定的事实,万一现在的太子被搞掉了,头一个倒霉的就是越王爷,谁让他是‘急先锋’呢!而随后跟着倒霉的就是那些依附越王爷的官员,‘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大人不想被灭族吧?” 胡孝纲这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投靠杨素的打算,抚膝长叹良久,在庆幸自己有一个聪明师爷的同时,也有一些不解和疑惑。 “丁师爷,照你的说法,本官投靠越王爷的确是不智之举,长远来看真是百害而无一利,可是你教本官依附天宝将军又有什么说法啊?” “自然有!”丁师爷自信地撅了撅八字胡,笑道:“这边是第三点。大人也知道,目前宇文将军看似失势,被远调登州赴任,表面来看形势并不乐观。” “不错,本官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不明白师爷的用意!” “大人莫急,且听小人慢慢道来。其实宇文将军并没有完全失势,恰恰相反,小人以为这是将军的一步策略,以退为进!” 胡孝纲完全糊涂了,正要详细询问,这时候,宋宝亮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冲堂中央一站,高声叫道:“哪位是洛阳州刺史胡大人啊?” 一众官员纷纷起身,胡孝纲更是不敢怠慢,急步上前,一拱手,陪笑道:“下官便是,这位兄弟,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宋宝亮眼也不抬一下,仰着头傲声道:“我家将军有请胡大人进里面叙话,其余人等暂且退下,等来日将军自有酒宴相邀,以来赔罪!” 众官员早就知道会这样,虽然对于我这个“天下第一才子”有些仰慕和好奇,但是一来自己官小职微,难得见到我这个上官,二来大家心里也的确有些害怕,毕竟“屠夫”的名号人人都知道,对于见不见得到我这个杀人将军并不以为然。 众人连说“不敢”之后,陆陆续续地出了驿馆。 胡孝纲整了整官服,正要迈步随着宋宝亮进后院见我,丁师爷贼头贼脑地凑了上来。 “大人,记住了,宇文将军还是‘天宝将军’,还是‘龙骧将军’,还是手握一方兵权的总管,还是皇上内定的驸马爷,同时也是邵老夫子喜欢的义女的夫君,这些都变不了,只要时机一到,定会重回朝中重新执掌大权的!” 话语不多,胡孝纲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丁师爷,庄重而又感激地说道:“多谢了!丁师爷,胡某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说罢,便在宋宝亮的引导下,款步走进了戒备森严的驿馆后院。 丁师爷望着胡孝纲的背影,脸上渐渐露出了狡计得逞的奸笑,一捋八字胡,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回府等消息了。 我摆弄着手里精致的名刺,对正悠悠然喝着香茶的徐茂功懒洋洋言道:“我说道长,这位胡大人可是有求而来呀!你说我们该怎么答复他好呢?” 徐茂功意犹未尽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茶香都吸进自己的肺腑中似的,贪婪的样子极是惹人好笑。 “啊,好啊!主公,这‘茉莉花茶’真是比之那‘碧螺春’一点儿也不逊色,真是妙啊!岚子小姐心思手巧,这大冷天的,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新茶,哎呀呀,主公真是有福之人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老道真是难缠,知道岚子等女眷就在隔壁,便抓住机会使了劲地狂拍马屁来讨好她--看来他真是被岚子给折腾怕了,不然一个出家人也不会这样故意做作地大呼小叫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徐茂功停了下来,我才贼贼地盯着他,饶是他脸皮够厚也有了微微红晕,赶忙咳嗽几声,转移话题道:“主公说的是呀,这个胡孝纲原本就是邵夫子的门生故吏,靠着夫子的荫护仕途还算是顺利,一步步地从一个七品县令,再司判,再司马,逐步升迁至现在的从四品刺史,嘿嘿,贫道看过薛收送来的情报后,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官品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喜欢为民造福的清廉父母官,但是就凭他为官十载却从不大范围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来看,此人可以造就!” 废话,说了这么多,简直等于没有说嘛! 我干巴巴地反问道:“道长认为他可以利用,不知有何打算没有?” 徐茂功刚想伸手去端茶碗,却瞥见我直愣愣地瞪着他,连忙心虚地缩回手,顺便捋捋清须,摆出一副道风仙骨。 “无量寿佛,主公乃是上天使徒,贫道的小聪明自是难逃主公法眼,只不过贫道委实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们正愁无法在中原一带打开局面,嘿嘿嘿嘿,自己送上门来了!” “哦,愿闻其详!” 我登时来了兴致,对于老徐刚才的一溜马屁丝毫不在意,只是催他快说。 徐茂功的一听有人请教,老毛病又犯了,连忙取过自己的羽扇,先摆足了姿态,然后“呵呵”朗笑,见到我的拳头攥起来了,才不紧不慢分析起来。 “主公的‘春龙笑’计划可以说是规模宏大、史无前例,贫道和薛收以及岚子小姐曾经商讨过计划的各个方面,发现执行好‘春龙笑’的关键就在于先机而动,在对手还没有觉察的情形下安排好一切,然后以静制动、坐享其成。中原乃是中国的腹地,逐鹿中原者得天下,自古使然。而洛阳又是中原腹地,即为天下之中心也,主公请看地图。” 徐茂功来到挂在屏风上的地形图前,用羽扇指画着。 “从大局上观察,洛阳处于黄河中部,北依邙山,可通幽燕;南对伊阈,可达江汉;西控渑崤关中,东与黄河下游的滩涂相接,适扼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冲,而且其四至的道里相差无几,自古以来号称“天下之中”,现今的‘中国’, 最初即是指洛阳一带而言,因此,洛阳确有居中御外之便,主公久历战场,对于山川险要必然熟记于胸,此中道理想必比贫道更要清楚一二。”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屏风前,一边扫视一边肃声言道:“不错,道长所言不假,只不过还不完整,道长你来看:洛阳这里是一个小盆地,黄河及太行山构成了它的北部屏障,在其南部境内的崇山峻岭中有‘三涂’之险,西南境内有熊耳山、东南部境内有嵩山;在其西方山地中有函谷关和崤关,在其东部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虎牢、成皋两关雄峙,又有荥阳重镇要塞,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所以,洛阳在军事上具有易守难攻的特点啊!” 手指点在地形图的中原位置上,不由得一声感叹。 “昔日武王灭商,于洛水上营建城邑,并对周公旦道:‘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洛伊,毋远天室。’忧虑东方局势,夜不能寐,最终周成王迁都于此方才放心罢休,终致姬周八百年之社稷不倒!《东京赋》里曾有云:‘沂洛背河,左伊右瀍,西阻九阿,东门于旋。盟津达其后,太谷通其前;迥行道乎伊阙,邪径捷乎轘辕,太室作镇, 揭以熊耳。’文字虽然不无夸张,但还是把洛阳得天独厚的环境揭示出来了。” 徐茂功顿时拜服在地,恭声道:“主公学识渊博,博闻强记,贫道佩服之至!洛阳不但有险要的地理位置,其境内的之环境也是无比优越,此地土壤肥沃,气候适宜,雨量充沛,还有伊、洛、瀍、涧数条河流纵横贯穿其间,这几条河流不但为洛阳增添了诸多美景,而且均有灌溉之利,伊、洛二河更是漕运交通之重要脉络,在河流相继汇合的地方,形成了大片的沃土良田,都说关中八百里秦川,依贫道看来,这洛阳一处地域稍显狭小,容纳不了太多的人口,加之周围多是山地,土地既少又较为贫瘠,物产也不够丰富,一遇战事,便会感到这里的周旋余地太小,可资借用的人口与物质基础不够雄厚,不过这里虽然比不过关中富足,但是以其为中心的山东中原一带却是富饶无比,加之民风强悍,军力强盛,主公要想得中国天下,必先取中原,而要取中原,洛阳必先取而后安。” 我微微笑了笑,示意暂停谈话。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噔噔噔”的上楼声,一轻一重两个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了下来。 “启禀将军,洛阳州刺史胡大人来见!” 第三卷 第四十三回 虎视中原(二) 荥阳之名,来自《尚书 禹贡》中的“荥波既潴”。虞舜命鲧的儿子禹治水,益、稷辅助,尽导伊、洛、瀍、涧、济入黄河。济水南溢为荥。“荥播(波、陂)既潴”,成为荥泽。 战国时,韩国在荥水北岸筑城,名曰荥阳。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前221),秦统一六国,分天下为36郡,荥阳、成皋隶三川郡,治所初在洛阳,后徙荥阳。 汉高祖二年(前205),刘邦东征,伐楚。四月,兵败,五月退守荥阳。汉军复振,楚汉大战荥阳京索间。 高祖四年,项羽拔成皋,欲西进,被刘邦阻于巩。项羽引兵东行梁地姬彭越。行前告大司马曹咎:“谨守成皋。慎勿与汉王战,勿令得东而已”。刘邦欲夺成皋、荥阳。成皋守将曹咎始遵项嘱,坚守不出。刘邦隔汜河辱之数日,曹愤而渡汜死拼。半渡遭袭,大败,自刎汜上。刘邦屯兵广武。 项羽回师,亦兵屯广武,与刘营相去200余步。隔广武涧与汉军对垒,数月不下。项欲杀刘父以迫刘投降,不果。对话中箭伤刘胸。刘假意议和,划鸿沟为界,中分天下。 《史记》记载 “ 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 ”,这便是“楚河汉界”的由来。 汉高祖五年,刘邦败项羽后,二月,在汜水之阳即皇帝位。 建安四年(199) 刘备起兵徐州讨曹,曹军驻广武。四月,曹击斩眭固于射犬,还军敖仓。曹操等推袁绍主盟,会兵讨董卓。卓遣吕布守成皋以扼虎牢。袁绍命刘备、关羽、张飞大战吕布。 三国时,魏正始三年(242),复置成皋县;正始五年,分河南郡设荥阳郡。 ************************************************************ 洛阳虽然现在并不繁华,甚至有些破落,但是我还是饶有兴趣地带着慕容燕燕等女眷把它周围的景致逛了个遍。 这一日入夜,王君廓将几个平民百姓打扮的人悄悄从后门领进了驿馆。 “将军,这些人就是目前洛阳黑道的几个头目,他们四人结义兄弟,人称‘洛阳四鼠’,来来,还不拜见我家将军?” 在王君廓的介绍下,我逐一打量着四个年轻汉子,对于他们的绰号大感兴趣。 “哦?哈哈哈,叫什么不好,偏偏叫‘四鼠’,怎么不叫‘四虎’啊?” 一个壮汉立马叩首大声道:“小人四兄弟多谢将军赐号,以后我们便叫‘洛阳四虎’!” 我登时一愣,倒是坐在一旁的徐茂功乐了,问王君廓道:“他叫什么名字,怎的如此机灵?哈哈哈,有点意思。” 王君廓嬉皮笑脸地冲徐老道拱手答道:“道长,这个人叫王朝,乃是四个人中的老大,计谋过人,这次收复他们就差点栽在这小子手上,嘻嘻,剩下的老二叫马汉,老三叫张龙,最小的叫赵虎。” 我好奇地笑了笑,走到个头最大的赵虎身前,好家伙,还真不含糊,比我还高。 有心试试几人的本事,我冲刘布递了个眼神,让他不露声色地难为一下这四个人。 刘布这几天悠闲得不行,浑身难受,正好憋着一股劲儿,见我示意,不由得心中大喜。 “来来,几位壮士,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好好亲近亲近啊,哈哈哈!” 刘布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伸手就拍在和他差不多雄壮的赵虎的肩膀上,暗中却使了六分力道,准备把这大家伙给拍爬下。 “嘿嘿,多谢了!” 在场的人登时都愣住了,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布不停地加力。 作为我手下的亲兵队长,刘布的力气之大,那是人所共知的,三百多斤的石狮子他能轻轻松松的双手抱起,然后扔出几丈远,这种天生神力的壮汉子若是用六分力道打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如果那个人不吐血飞出去,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可是这一次刘布栽了! 赵虎笑眯眯地看着刘布,脸上轻松之极,脑袋还不时地歪一歪,根本没有被压低丝毫。 反观刘布已是脸色通红,咬牙切齿,显然是在继续用力。 “嗨哟!” 赵虎猛地一抖肩膀,犹如野兽般的虎背熊腰跟着一颤,就见措不及防的刘布“啊呀”一声,随即一阵急步后退,“噔噔噔”一直退到墙根才停下来,脸上一片愧色。 “好一条猛虎!哈哈哈,君廓,你是怎么收复他的?” 我击掌赞叹之余,赶紧招呼刘布坐下歇息,转头向王君廓问道,“赵虎壮士天生神力,连本将军的亲兵队长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又是如何打赢他的?” 王君廓满不在乎道:“我哪是这蛮牛的对手啊?将军取笑了,属下用的是‘擒贼先擒王’,几十号兄弟用计打赢了王朝,逼他伏输,不多不少,就一架!” 我颇为满意得与徐茂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对王君廓的做法深以为然,不禁对这个流氓头子的聪敏机智暗暗赞赏。 “嗯,不错,的确不错!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勾当?” 马汉是个“笑面虎”,脸上一副笑容可掬,躬身答道:“回将军,小的以前既是鼠辈,干的自然是些鸡鸣狗盗的行当,如今投靠到将军手下,自是从此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 张龙是四人里最能说会道的,眨巴眨巴小眼睛,一本正经道:“天宝将军是‘天下第一才子’,若是手下有作奸犯恶之徒,如何面对天下之人呢?咱们兄弟今后任凭将军派遣,上刀山、下火海,就是让咱们滚油锅,也绝无二话,您老就情好吧!” 王朝一声不吭,只是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我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面私人银牌,在手里掂了掂,抛给了王朝。 “你们收好了,这银牌乃是本将军赐给你们的身份和承诺,待大业功成,你们就是有功之臣,出将封侯、光宗耀祖,哪一个不比做‘地头蛇’好上千万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人了,不过,本将军并没有让你们金盆洗手的打算,恰恰相反,你们以后要变本加厉,不禁要继续偷鸡摸狗,还要学会打家劫舍、杀人如麻。” 除了王朝不动声色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是一脸茫然与失望,尤其是赵虎,拼命地挠头。 我冲徐茂功一点头,老道立即会意,接着我的话茬继续道:“将军的意思是说,不要你们再做洛阳城的黑道头目了。” “啊,什么?” 马汉苦笑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既不让从良,又不让干老本行,难道真去滚油锅不成? 张龙一脸迷糊相,心里头却飞快地算计着,可即便这样,还是想不出我的真正用意。 “很简单,洛阳有六个县,四周山川众多,地痞、山匪少不了,你们今后地任务就是尽快成为洛阳一带的‘瓢把子’,既是流氓头子,又是土匪头子,哈哈哈,怎么样,不难吧?” 徐茂功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马汉和张龙同时晕倒。 马汉数着眼前的小星星,脑袋里一个劲儿地犯糊涂。 “......看来还是去滚油锅的成活几率比较大一点儿......” 我摇着头,欣赏地对一脸镇静的王朝说道:“放心,会有人暗中帮助你们的,届时你们也受组织的统一领导,呵呵!” 张龙顿时清醒过来,眨巴着眼睛埋怨道:“老大你怎么不早说啊,有老大你的人帮忙我们兄弟自然是奋勇向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是吧,大哥?” 我没等他把心放下,接着冷冷道:“顺便把荥阳的黑道也给本将军摆平了!” “我倒!” 张龙立马口吐白沫,昏倒当场。 赵虎脑袋一根筋,根本不明白大家在谈论什么,就见自己的二哥和三个接二连三地晕菜,他不仅不着急,反而乐了。 “咦?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咋了?躺地板上很舒服吗?来来来,俺也来试试,嘿嘿......” 这叫什么事啊! 王朝郑重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信誓旦旦道:“主公放心,‘洛阳四虎’定不负主公厚望,今后不论洛阳还是荥阳,整个中原都将是主公的自家后院。” 真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我喜欢聪明人,无他,因为我也是个聪明人嘛! ************************************************************ “主公,摆平黑道倒不是什么难事,那就是我们的老本行,熟门熟路,不用教就会。可是要降服那些个山寨土匪可就不成了,这洛阳四周虽然山匪不多,但是挑出一个来就够受的。比方说这三崤山,方圆百里的山脉,就一家山寨,寨主是一个外号叫‘铁头陀’的和尚,犯了清规戒律,从少林寺里跑到山上落草为寇,纠集了几百亡命徒,打劫客商。弘农的驻军进山剿了好几次,都被这个‘铁头陀’给击败,不得已,弘农州都尉(州都尉是一州的军事长官,郡都尉乃是一郡的军事长官)和‘铁头陀’达成协议,山贼在三崤以东的洛阳州境内活动,而西边是弘农州的辖境,必须保持安靖,这样双方就互不冲突,各行其是,可谓是皆大欢喜,可咱洛阳州就惨了,永宁、渑池地近三崤,那里的治安乱得要死,大户人家见官府无力派兵,保护不了自己,就暗中私通山寨,每月上缴一定数额的钱财免灾,老百姓没有钱,只好给山寨做苦力,每月轮流上山做工,还要献上年青女子到山寨供那些贼子们淫乐,唉!” 我一听登时来了兴头,心里琢磨了一番后,决定首先拿三崤的山寨开刀,顺便给“洛阳四虎”做个样子,让他们排除内心的恐惧和抵触情绪,以便能够早日成为真正的“四虎”。 “很好,这次本将军亲自出马,哼哼,我就不信他什么狗屁‘铁头陀’的脑袋真是铁打的敲不烂!来人,等到明天天亮后,去刺史府有请胡大人到驿馆来,还有叫上本州的都尉,就说有紧急军务相商!” “啊,遵命!” 正当我兴致勃勃筹划着发兵攻打三崤山寨的时候,冯苴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连的焦急之色。 “启禀将军,河南道阅军使、卫大将军、荥阳大营总管张须陀张大将军率领三千兵马赶来洛阳,说是为将军送行,现在已经过了洛水扎营,估计明天早上就到。” 我心里“咯噔”一阵慌乱,这个时候,张须陀来干什么?送行还用带三千兵马吗? 自己正狐疑地时候,宋宝亮也慌慌张张地充了进来,人刚迈进门就气喘吁吁地报上了:“禀报将军,太子太保,兼领淮阳、谯两郡军政,淮阳王高颍老王爷率领两千淮阳精锐骑兵,前来嵩山狩猎,不日将抵达洛阳暂歇。” 喘了口气,宋宝亮直愣愣又道:“将军,淮阳王的骑兵已经到了永宁县,明天早上就能快马加鞭赶进洛阳吃早饭了!” 第三卷 第四十四回 虎视中原(三)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看着我,谁都明白这多的实权人物齐齐来到洛阳绝对不止是单纯的什么“送行”,更可笑的是高颍竟然打着“狩猎”的旗号,乖乖的,嵩山就在他淮阳郡旁边,还用得着大老远的渡过洛水来到洛阳“暂歇”? 我心里一阵惊讶之余,脸上却依旧一片平静,好像他们的到来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似的。 看着眼前的众人,我一沉脸,冲冯苴和宋宝亮喝道:“废物!就这么点小事,用得着慌慌张张吗?在御林军的时候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嗯?” 两人头一次见我发火,心里一阵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煞白着脸,只一个劲儿地磕头,口里叫着“有罪”。 刘布黑着脸,上前冲两人的心口就是两脚,骂道:“混帐东西,遇事不乱的气度跑哪里去了!净给老子丢人!” “洛阳四虎”看得眼都直了,在他们眼里冯苴和宋宝亮都是小队长级别的“大人物”,王君廓曾偷偷告诉他们在我的亲兵队里,最小的也是一个七品武职,像冯苴等跟随我多年的军官早就挂上了从正六品的官衔,拿到地方上最起码也是一个大县的县尉,可就这么“大”一个官,竟然先是被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而后又被刘布这个黑铁塔踹了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地乖乖跪在地板上,一声也不吭。 我冷笑了一声,走到两人面前,双手用力一提,把两人给拎了起来。 “好了,记得以后不要这样有失自信,在本将军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 刘布连忙代两人谢罪:“将军仁慈,不追究他们的失态,不过还得按规矩来,每人三十皮鞭的惩罚不能免!” 我懒得说话,挥挥手让三人退下,示意刘布自己看着办。 待房间重新恢复平静,一直不说话的徐茂功瞪着三角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道:“张须陀和淮阳王一齐驾临洛阳,很明显是冲主公而来,什么‘送行’‘狩猎’都是接口罢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来此为何?” 我笑着对王朝等人言道:“看来攻打三崤的事情办不成了,哈哈哈,真是的,两个‘老朋友’来访的真不是时候啊!” 马汉嘻皮着脸道:“将军,听说‘铁头陀’和那个张大将军五服之内有点子姻亲,您这次真要贸然攻下三崤山寨还真有点麻烦!” 王朝心里一惊,一把捉住马汉的手臂,不信道:“老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怎地知道这些秘密事情?” 马汉咽了口唾沫,正要解释,我却打断道:“我相信马汉的话是真的,不然以一个落魄和尚的身份,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哪会连续几次击退官军,又能稳立不倒,达成和议,造下这般成就。呵呵呵呵,不过嘛,这次张须陀领兵前来断然不会是为了那个什么狗屁‘铁头陀’,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计划有变。再者,记住喽,不管他是谁的亲戚,就是皇帝老子自己做山大王,你们也得一样把它拿下来!嘿嘿,我的‘洛阳四虎’不仅要有老虎一样的凶猛,还要有狐狸一样的狡诈,我在这里给你们提个醒: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都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哼,派人打进山寨,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收买人心,伺机而动,再后面的事儿就不用我来教了吧?” 王朝眼睛一亮,崇敬地看着我,赞叹道:“主公真乃神人也!要让我们几个来想,一年也琢磨不出个头绪来,嗨,就按主主公的意思办,小的亲自到山寨里行事,保管不出俩月就让三崤山上的土匪走个干干净净......” “不!”我摇头表示不同意,冲徐茂功相视一笑,缓缓道:“山寨不但要留下来,而且还要不断壮大,另外,这个‘铁头陀’的的死活还不能轻易让某些人知晓,至少两年内不能泄漏消息,有点难度,不过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中原战略的顺利执行,也只有给你们找点麻烦活儿才能体现你们的价值嘛,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是不要废物的,你们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哈哈哈!” 看着王朝等人面面相觑并且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又转头对徐老道微笑道:“那张须陀实际统兵不过三千亲卫而已,这次倾巢出动,我看八成是裹夹了什么人一同前来,而且这么大动静,看来此人来头还不小呢!” 徐茂功摇着鹅毛羽扇,频频点头道:“无量寿佛,贫道与主公不谋而和,也正有此想法。” 大隋王朝为了保障关中首都的安全,同时震慑地方,有意将一些功臣良将下放到各地组建“大营”,既锻炼了将才,达到和平时期练兵备战的目的,又能威慑各地的反抗暗流,即便哪里有事也能做到一呼百应,国家立马就能调动大批的兵力。 这种政策在王朝建立初期的确起到了安靖地方的作用,尤其是一大批拥有赫赫战功的武将在各地担任重要军职,为稳定当时的地方治安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但是,长期的掌握军权难免会造成拥兵自重的军阀派系局面,这对于国家的长治久安是极为不利的。 从开皇十年起,随着社会开始繁荣稳定,朝廷便开始逐渐削减各处“大营”和藩王总管的权利,不仅禁止其干预地方政务,而且实行分兵驻守的政策,将原本较为集中的各地府兵分散到各要地驻防,并且规定除非发生战争,和平时期的统兵将领只有名义上的指挥权,非有皇帝的虎符密诏,任何人都无权私自调动超过10人的部队。 同时,为了能够维持正常的军务,又规定各要地大营可以保留一定规模的亲卫常备军队,以为应急之用。 荥阳大营的驻地就在荥阳州,按照建制规模有近四万的常备府兵,但是府兵的目的本来就是藏兵于民,再加上朝廷故意剥离调度指挥权,因此除了真正驻守在荥阳城里的三千多名亲卫常备军外,其余的几万人马都是轮流驻防周围,尤其是黄河两岸从洛阳到兖州的各个渡口、关隘和重要内河港口城镇,都是荥阳大营的官兵在驻扎。 时间一长,在朝廷的有意暗示和默认下,各道大营分驻的府兵渐渐成了依赖于本地官府的地方常驻军,日常供给不说,就是普通的升迁调任朝廷也要询问地方官员的意见,这样一来,能够真正受一方大将军直接调动的军队人数可谓少之又少,因此,大部分的藩王大将手下也就几千人的亲卫常备军而已。 然而,为了保持战力和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个武夫藩王将领无不拼命训练这点本钱,因为一旦有战事发生,即便能迅速调集到大军人马,可兵将不熟的尴尬只能让自己的亲卫常备军作为真正的主力部队来挑大梁--毕竟大隋朝的周边战事还是不少的,西北、东北、西南等地异族反抗朝廷和入侵边境的事情不时发生,而每个统兵将领都有随时被征召出战的可能。 我稳了稳内心的波乱,重又坐下,开始了思索。 徐茂功叫过王朝等人,悄悄地附耳说了几句,然后便让他们退下了。 “无量寿佛,这次张须陀倾尽全力出动,无非目的有二:其一,向主公炫耀武力。听说此人一向心胸较为狭窄,很难容人,主公这次在洛阳耽搁这么久,一定有耳目向他报告,而他也一定在想主公要有所作为,染指洛阳州,呵呵,这里毕竟名义上是他荥阳大营的防地,有人在自己地盘横插一脚,依着他的小心眼,断不会舒服,必除之而后快,向主公示威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罢了;其二,军中定有重要人物,否则,以张须陀的鲁莽狂傲,带领三千兵马出动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职位比主公高多了,我们只有数百亲兵的情报他会不清楚?嘿嘿,若贫道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耍威风根本不用那多人,只要带十几个将官到城中都尉府大喊一声,在这洛阳集合个几千府兵还不是什么难事吧!?” 看着徐茂功慢悠悠的分析,我也是心有戚戚焉,抚着桌上的花瓶,冲他请教道:“敢问道长,可猜测出荥阳军中究竟是何人在内?” 狡猾的老道眨巴着三角眼良久,才骨碌碌一转眼珠子,神秘地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王”字。 我先是一愣,有些愕然地瞅着正慢慢消失的水渍,眉头不由得一皱,自己习惯地摸了摸鼻子,神情颇为有些疑虑和吃惊。 “难道是他?可是......” 徐茂功似乎不见我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分析起高颍来。 “高王爷这次带了精锐骑兵,依贫道看来,嘿嘿,必是也有极为重要但是又要隐讳人物在其军中也!” ************************************************************ 隋朝沿袭和发展了西魏﹑北周府兵制。在皇帝直接统辖下﹐设立12卫府。 每卫府统1军﹐置大将军1人﹐将军 2人。 卫府下辖骠骑府﹑车骑府﹐分置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再下设大都督﹑帅都督﹑都督、总兵。 卫府大将军等武官平时负责管理府兵轮番宿卫诸事﹐战时经皇帝任命﹐率领从各府调集的府兵出征,“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於府﹐将归於朝。” 重要军机大事由政事堂举行的宰相会议辅佐皇帝商决。 尚书省的兵部﹐主要负责武官的考核﹑任免﹐军队的编制﹑简点和轮番﹐以及图籍﹑厩牧﹑甲仗的管理等。 军府按“中外相维﹑重首轻足”的方略﹐分置在京城及冲要地区。 12卫各领40~60府,除临时受命征伐外﹐平时主要担任京城宿卫和其他军事要地或重要设施的驻守。 各军府“因地立称”﹐分别冠以所在地名。府分上﹑中﹑下﹕上府为1200人﹐中府为1000人﹐下府为 800人。 主要分布於政治中心地区的关内﹑河东﹑河南及邻近诸道﹐旨在“居重驭轻”﹐“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 每府置都尉1人﹐左右果毅都尉各1人﹐长史﹑兵曹﹑别将各1人﹐下辖4~6团;每团200人﹐设校尉﹐辖2旅;每旅设旅帅﹐辖2队;每队设队正﹐分为5火;每火10人﹐有火长。 每队﹑每火的装备﹐如马﹑马具和锸﹑斧﹑钳﹑锯等﹐均有定数。 府兵自用的武器﹑装具和征途所需粮食皆自备,如果马匹不足﹐则由官府供给。平时训练在冬季进行﹐由都尉率领本府兵马习战。 京城的禁军--也叫“御林军”--则是由各关中军府挑选健壮丁男组成,只接受皇帝的指挥,不参加轮调农作等活动,而且每年还要淘汰、挑选一部分新兵加入,禁军的直接上司是“御林军指挥使”。 这样便使府兵与禁兵及其他军队相互为用﹐相互钳制﹐以便皇帝控制军队和维护全国统一。 开皇十年﹐皇帝颁布诏书﹐规定“凡是军人﹐可悉属州县﹐垦田籍帐﹐一同编户。军府统领﹐宜依旧式。” 军户编入民户﹐改属州县管辖﹐不再存在,但军人仍有军籍--“军名”﹐无论在军﹑在役或在家﹐凡军役范围内的事宜﹐均属军府管理。 军人依均田令受田﹐免纳租庸调﹐平日生产﹐每年有一定时间轮番宿卫﹐战时出征﹐资装自备,在乡为农﹐在军为兵﹐实行兵农合一﹑寓兵於农的制度。 隋朝常备府兵约60~70万人﹐一旦战时徵募便可以达到130万上下,规模极是庞大。 第三卷 第四十五回 虎视中原(四) 头脑里有无数的溪流在汇集、分离,各种画面不停地出现在脑海里面,五花八门的信息四下涌出,自己先是一阵稀里糊涂,渐渐的思路愈来愈明显、愈来愈确定,没用的信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能有关的则是定格在脑中,疑惑和忧虑慢慢被解释,答案开始浮出水面。 笑容又显现在我刚毅的脸上,没有刚才的隐隐焦虑和不安,强大的自信和豁然让整个房间顿时一亮。 突然之间,我想通了这其中看似错综复杂的关节,不禁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我全明白了,全明白了,哈哈哈,真是令人惊讶呀,唉,难不成我宇文成都真是个香饽饽,每个人都想咬一口不成?哈哈哈。” 徐茂功被我的比喻逗得怔然一乐,贼兮兮地撇撇嘴,道:“主公别忘了,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类。依贫道看来,这次张须陀是有所顾忌,不得已而为之,而淮阳王则是要有所求,有意而为之,届时......” 我接过他的话,继续道:“届时我就看看他们出的价钱,嘿嘿,洛阳铁定是我们的了,这个没的商量,还有,道长通知一下这里的负责人,派人手监视住‘洛阳四虎’,我总有点不放心,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留一手总没有错,那个马汉比王朝还要精明,哼哼,敢在我面前装傻!我估计高王爷那边我们可以大大捞一笔,麻烦道长写个清单,把咱们要争取的利益都列出来,淮阳和谯两个郡可是战略要地,有了它们,咱们势力南下的陆上通道可就是畅通无阻了,嗯......嘿嘿嘿嘿嘿......” 我和徐茂功一对眼,不由得齐齐奸笑不已。 正在楼下守卫的几个亲兵听到楼上放肆的奸笑后,一个个心里直打哆嗦。 “太恐怖了,怎么有点像夜猫子的叫声啊!” ******************************************************** 洛水西岸,一座军营突兀地立在河边。 已经是深夜了,各个帐篷都在黑夜中沉沉睡去,偶尔一支巡逻的小队官兵悄声穿梭在其中,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几乎不闻丝毫。 位于军营中央的主帐里依旧灯火通明,帐外的火把在夜风中“呼啦啦”燃烧着,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有人在来回走动。 张须陀看着坐在书案旁的中年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唉,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看书。 摇了摇头,张须陀小心翼翼地坐到书案另一边,生怕惊动了中年人似的,蹑手蹑脚浑不似大将军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着,中年人心无旁亟,两只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浓眉时而紧皱,时而舒缓,还不时地点着头,似乎轻声赞叹着什么。 好久,中年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将之放在书案上,轻抚着书,一声轻叹。 灯火下,《锦绣诗萃》的四个“宇文体”黑字跃然浅蓝封面之上。 张须陀赶忙笑着递上一杯热茶,脸上还带了几分难以想象的献媚之色。 “先生,喝杯热茶吧!怎么样,宇文成都的诗......” 中年人瘦削的脸上神采奕奕,道了声谢便接过茶碗,一边拨弄茶沫,一边叹道:“真乃千古奇才,吾自愧不如也!” “先生言过其实了吧?想来您也是勤学累载,遍读五经,又熟读兵书战策,可以说是文武双全,那个宇文成都只不过随便唱了几句狗屁诗歌就博得一个‘天下第一才子’的雅号,有什么了不起啊,哼哼,他那点德行我还不知道,肯定是找人代作的,对,肯定是这样!我呸,竟然还把京城第一大美人给骗到手了,那可是才艺双绝的大美人啊,先生你是没有见过呀,嘿嘿......” 呡了几口茶水,见张须陀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中年人鼻间微微一哼,眼里闪过一丝鄙视--蠢猪。 中年人只悠悠然地喝着茶,并不言声,偶尔抬头也是一脸不屑与漠然,在他眼中,张须陀只不过是一个被妒忌心冲昏了头的大老粗,跟这种人解释简直就是浪费唾沫。 “要不是王爷说要笼络你这个心胸狭隘的蠢猪头,我才懒得坐在这儿听你破口大骂,真是头猪,哼!” 张须陀骂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停下来,似乎很是痛快淋漓,长长地舒了口气,端起茶水正要润润冒火的喉咙,突然发现了那本诗集,随手便拿起来,双手一扯就要撕掉。 “慢着!” 中年人冷冰冰地说话了,直勾勾地瞪着正咬牙切齿的张须陀,责问道:“我说张大将军,你怎么骂宇文成都我管不着,只是这本诗集乃是我的手下费劲力气才搞到手的,打狗还得看主人,要撕也得跟我打个招呼吧,嗯?” 张须陀被这不阴不阳的诘问搞得顿时一愣,幸亏他也不是真的笨蛋一个,知道中年人已经有些动气,赶忙将诗集放回原处,一脸尴尬地赔罪道:“先生恕罪则个,老张一介武夫,乃是一个粗人,刚才冒犯之处还请先生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中年人理也不理他,小心地收起诗集,然后才淡淡道:“这本诗集乃是京城‘宝印书坊’的原版,刻印精美,全天下不过才3000册,其他仿印虽然也是惟妙惟肖,但却没有了收藏价值,京城里已经涨到了三万钱一本还是有市无货、索求不得,大将军不懂诗文,原本也没什么,以后注意就是了。” 张须陀被一通训斥,说不出的尴尬和懊悔,这位可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自己的前程还得靠人家呢! 正当场面有些冷淡的时候,中年人突然“呵呵”一笑,看着一脸茫然的张须陀道:“张公不要多想了,你我今后是同一条船上的兄弟,一本诗集又怎会离间你我之间的彼此信任呢?哈哈哈,我也是一时爱书心切,说话有些重,张公不怪罪吧,呵呵呵!” 张须陀登时放下心来,一脸与年纪和身份不相称的谄笑,小心道:“敢问先生,王爷想让老张做什么,这次荥阳大营的亲卫常备官兵都带来了,是不是要宰了宇文成都这小子?”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顿时又是一阵兴奋。 听说这次我带着家眷同行,那个慕容燕燕肯定也在里面,想起去年仲秋节在晋王府的惊鸿一瞥,张须陀心里一阵痒痒不已。 “明日到洛阳城外扎营后,张公便派人邀请宇文成都来营中一叙,你是他的上司,他不会驳你的面子,设下酒宴招待,介时我也化装出席,呵呵呵,倒要看看这个‘天下第一才子’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张须陀瞪着眼睛道:“要不要安排好刀斧手,以防万一!这小子企图染指我的地盘,敢是活腻歪了,老子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不然还真让他目中无人啦!” 中年人点了点头,三缕清髯长须微微抖动,眼中精光闪烁。 “也好,帐下伏好刀斧手,让他也有所忌惮。” 见张须陀狠狠点头,眼里有凶光闪过,中年人“咯咯”一笑,道:“洛阳和荥阳境内不要动手,万一事情不成,我自有更好的安排,张公切不可鲁莽行动,误了王爷的大事哦!” 张须陀连忙收起杀心,心里不爽,嘴上却赔笑道:“不敢,不敢,一切听从先生安排,王爷那里还请先生多多美言,老张感激不尽。” 中年人傲气地站了起来,走到大帐门口,一掀毡幕,走了出来。 此时已近凌晨,天色愈发地漆黑,洛河上的潮气随着风吹到脸上,不禁有些冰冷和刺痛,没有月光,但是有星星在闪烁,彼此用特殊的眼神交流着、欢笑着。 “宇文成都,你这个‘天下第一才子’,莫要让我失望啊!” ************************************************************ 石余理看着高颍不停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眼睛都快看花了,不由得呵欠连连。 “王爷,明天就能见到‘屠夫’了,您到底有什么章程,说来听听啊!” 他是淮阳军的第一大将,素得高颍爱护,加上性格大大咧咧,有时候也是没大没小的,说话张口就来,丝毫不顾忌。 高颍显然是习惯了这个爱将的问话风格,因此也不在意,只是一声苦笑。 “什么章程?哪有什么章程?这次本王是厚着老脸去求人家的,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山带有才俊出啊,这个宇文成都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在舞阳镇的时候本王就糊里糊涂,听到他得了个‘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后就更弄不清楚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石余理憨憨地挠了挠头上的乱发,想了半天,也是摇头。 “王爷都想不清,卑职就更想不清了,不过我看这小子心眼儿特别多,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哼哼,要是放到战场上,我非一刀劈了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高颍亦是苦笑不已,舞阳一战,虽然自己的淮阳军没有受到损失,但是手下的这帮部将却是认为自己是被我给胁迫了,都是舔刀血过来的汉子,心里自是很不痛快,当时执行了命令,回到驻地就捅了马蜂窝,连续半个月天天大帐里吵骂声不绝于耳,纷纷嚷嚷着要回去找回面子。 石余理看起来粗放不羁,但是却极为心细,虽然也是对我很讨厌,但对于王爷下令退兵一事却理解得透透彻彻,知道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而为之,实非高颍本意。 这次高颍率领两千亲卫精锐骑兵赶来洛阳,只带了石余理一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颍叔!” “颍叔!” 门外突然闯进一群孩子,有男有女,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却只有四五岁模样,一个个身穿锦袍,叫嚷着涌进了大厅,几个粉润玉琢的小女孩甚至上前抱住高颍开始撒娇起来。 “颍叔,我们不要那个‘屠夫’做老师,好不好嘛!” 第三卷 第四十六回 虎视中原(五) 高颍慈爱地抱起一个小女孩,笑呵呵着抚摸她的头,故意逗她道:“文鸯啊,告诉颍叔为什么不愿意呀?你不是喜欢诗歌吗,那位宇文哥哥是‘天下第一才子’,文武双全,写的一手好诗,《锦绣诗萃》你不是看过了吗,那首‘明月几时有’就是他的诗作哦!呵呵!” 杨文鸯瞪着大大的眼睛,可爱的嘟起了小嘴,肉乎乎的小手开始揪起高颍的胡须来,一边摇晃着身子,一边嫩声十足地撒娇。 “嗯,不要嘛!颍叔,文鸯不要去,听大哥说阿爹就是被他害得不能来看我们了,他是个大坏蛋,文鸯怕怕!” 高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正一脸默然站立的杨俨等少年,见杨俨一副决绝不屈的模样,大有慷慨赴难的味道,不由得一阵心中叹息:“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恩怨太分明,看问题只流于表面,不懂得望深入分析,唉,都已经是十五岁的人了,还是不长进,连他父亲都不如。” 石余理可没有这么多心思,他现在正哈哈大笑不已。 这个杨文鸯可是杨勇所有孩子中最聪明机警的“人人爱”,长得水灵灵的,可爱之极。 这个小丫头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却一点也不像杨勇和自己几个兄弟姐妹那样懦弱,胆大顽劣是出了名的,整天穿着一身男装在王府和军营里晃悠,屁股后头总有几个弟弟妹妹颠颠的跟班。 小公主只有七岁,却是通晓诗词,这也与杨勇做太子时东宫文风兴盛有关,耳濡目染之下,文鸯已经能轻易品定出一首诗的好坏与否,曾被时的东宫学士刘臻赞为“天生才人”。 不过,杨文鸯有个小小的爱好,就是贪小便宜,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只要自己看上眼的东西,她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才行,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搞东西的智慧也是与日俱增,有了质的飞跃,从以前的耍赖哭闹,渐渐成长为斗志斗勇,喜欢设圈套“害人”。 来到荥阳没几天,这小家伙就把姐夫高表仁给坑了一次,搞得大家哭笑不得,后来又跑到军营里继续“购物”,要不是高颍本人发现的早,这小公主差点就把石余理的宝剑给拿走--那柄剑是名家打造,上面镶满了宝石,的确很是惹眼,从那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石余理改佩一柄破破烂烂的砍刀,没想到又被杨文鸯一通奚落嘲笑,几成淮阳军营的笑料,连续几天都抬不起头来。 石余理真是怕死这个小祖宗了,一听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可怜巴巴地冲高颍求饶,想不笑简直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小公主(私下里高颍亲信还是喜欢这样叫)也有怕的时候,嘿嘿,老石我真是奇怪哦,这个宇文成都看来是个大怪物嘛,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石余理自己在一个劲儿傻笑,杨俨却是顿生一股悲凉之感。 自从大姐嫁给了高颍的三儿子高表仁之后,高、杨两家便成了姻亲,这次杨勇遭难,自己作为世子自然也是不能幸免,以前的王爵被祖父剥夺了,要不是东宫官员冒死救出自己,估计早就被关进杨约的大牢了,那个阴阳人心狠手辣,又是杨广心腹,自己和兄弟姐妹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急于除之而后快,说不定现在杨勇一脉被屠戮遗尽也未可知。 “颍叔,文鸯说的是我们兄弟姐妹的心里话,您就不要让我们拜那个宇文成都作老师了,他是我们的仇人!” 高颍登时一愣,心里有些生气,脸上却是依旧笑意盎然,抱着杨文鸯问道:“哦?仇人?呵呵,好,贤侄你说说,宇文成都怎么是你们的仇人,要是说通了为叔,你们就不用去登州了。” 一众少年孩童顿时兴奋起来,围着杨俨唧唧喳喳说起来,反正就一个意思:一定要说服高颍。 石余理不满地瞪视了一眼杨俨等人,心道:“一些毛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理,还太子的后代呢!” 高颍此时也是心中冷笑,从这时候起,他已经彻底地对杨勇的后人失去了信心。 “唉,就这个文鸯还不错,没有过去凑热闹,就是刚才她的话估计也是杨俨教的,哼,真是不知好歹!” 杨俨得意地走上前,高谈阔论起来。 “颍叔,侄儿认为这次父王被废,固然有皇祖父和皇祖母的缘故,但是二皇叔背后使坏才是最重要的,还有那个杨素,侄儿恨不得生噬其肉!” 石余理鼻子轻轻一哼,心中不以为然:“这是人人都明白的事情,就像摆在桌面的酒菜,一目了然,还用你来认为,哼!” 高颍板着脸,脑中思索起这件事的另外一种处理结果,并不理会杨俨的分析。 杨俨也是一时兴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两个长辈的表情变化,只是继续说着:“那个宇文成都简直就是魔鬼,杀了那么多父王的手下,外公也是被他害死的,等到父王从新掌权,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外公和那些官员报仇,若是拜他为师,这等小人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们给害了,就算他没有害我等之心,可是误人子弟的事情一定做得出来,什么‘天下第一才子’,依小侄看来,一介武夫徒有虚名而已!” 石余理奇怪道:“世子,太子已经被皇上幽禁数月,又怎会从新掌权呢?” 杨俨得意得望了一眼高颍,见其毫不动色,不由得一阵失望,转而对石余理解释道:“石将军有所不知,皇祖父已经有意将父王解禁,封父王一个王爵,而朝中的父王旧臣断不会甘心二皇叔做太子,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石余理嘴上喏喏,心里更是开始讨厌起杨俨来,心道:“你老爹要被放出来的消息我自然知道,而且这事还就是你嘴里的仇人宇文成都一手造成的,你小子不想着报恩,一门心思琢磨报仇,真是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哼!你那个狗屁外公云定兴死有余辜,杨勇沦落到这步田地,他罪不可赦,这种人你还报仇,看来你小子也是个白眼狼,老子以后得防着你点......” 高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着怀里的杨文鸯乖乖偎依着自己,老王爷心中慨叹之余,打断了杨俨的侃侃话语,淡淡道:“贤侄既然不愿意,为叔也不好勉强,谁不想去就留在营中,石将军明天会派人把你们送回淮阳,不过文鸯还是要拜师的,这次出行怎么也得有个交代吧,不然你们都陪她同去,如何?” 杨裕、杨筠与杨俨乃是一母兄弟,平日里唯杨俨马首是瞻,这次挑动大家反对拜师也是他们几个人一手策划的,因此见高颍开始松口,全都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牺牲一个杨文鸯换得众人的安逸,值得! 杨裕笑眯眯地瞅着杨文鸯,一脸幸运道:“七妹,你不是喜欢诗词吗,那个宇文成都乃是个中高手,他的小妾慕容燕燕也是诗歌大家,你拜他为师正是再好不过了。” 杨筠连忙接上道:“就是,就是,七妹去吧,姨娘那边我们会通知到的,四哥会想你的。” 见杨筠假惺惺地抹着眼睛,石余理一阵恶心,虽然文鸯喜欢惹祸,可是让这么一个娇嫩可爱的小姑娘远离亲人,单独到登州生活,想到此,石余理心里就不是滋味,又看到杨俨等人的做作和狠心无情,不由得怒火中烧,几欲发作却又有碍老王爷在场,因此一直憋着,脸上横肉暴起,瞪着杨裕等人,隐隐露出凶光与不屑。 杨文鸯虽然机灵,可对于这些事情年纪尚幼的她还是懂得不多,见几个哥哥都劝自己去拜师,小姑娘脑子也是不解:“不是不要去吗?怎么又要去啊!” 高颍此时已是怒极反笑,爽快道:“哈哈哈,好好好,贤侄想得周到细致,为叔实在佩服,看来你父王后继有人呀,嘿嘿嘿!” 杨俨竟然没有听出话中的讽刺,脸现得意神色,大言不惭道:“颍叔过誉了,小侄只是尽力保全我杨家血脉而已,等到父王东山再起,颍叔定能做大官!” “那为叔在这里先谢过贤侄了,好,明天我带文鸯去见宇文成都,你们回淮阳,余理,分一半人马,一路上小心护送诸位殿下,不得有失!” 石余理狠狠地瞪了杨俨等人,几个小女孩被吓得差点趴下,就是杨俨等十几岁少年也是心里起粟,不敢对视。 “末将遵命!不过王爷,您一个人带小公主去洛阳,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要派个后队,也好有个接应!” 高颍想了片刻,摇头道:“宇文成都不是那样的人,再怎么说本王也是一镇诸侯,他有分寸的很,我晓得!本来就想单枪匹马进洛阳,可是为了给我们的宝贝文鸯以壮声势,带一千铁骑也是必要的,不要再劝了,就这样办!” “啊,这,嗨,末将遵命就是!” 高颍满是爱怜地对杨文鸯温声道:“文鸯,以后你可能就要去登州生活了,怕不怕啊?” 杨文鸯睁着大眼睛,歪头看看那些兄弟姐妹,又看看高颍和石余理,奇怪道:“颍叔,为什么就文鸯一个人去啊?大哥他们不去吗?” 一丝苦笑后,高颍知道今晚自己是甭想睡觉了,得给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公主说明白,而且还要说假话,有难度啊! 石余理可怜地望着杨文鸯,心中感叹不已,随手解下腰间的宝剑,双手捧到高颍面前,动情道:“王爷,若是明日宇文成收下公主作弟子,就烦请王爷将这柄宝剑交与公主把玩,也是末将的小小心意。” 高颍叹了口气,见小丫头的双眼已经放光,便拿过来塞到她怀里。 “这柄宝剑乃是你的心爱之物,如今余理竟舍得送人,呵呵,本王代文鸯谢谢你了,这个小家伙,你看她手都不松一点儿,呵呵呵!” 杨文鸯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拜那个“屠夫”作老师,不然这柄镶嵌着红蓝绿三色宝石的宝剑可就拿不到手了,对,一定要拜师成功。 灯光下,她的笑脸由于开心而变得异常光彩夺目,各色的宝石光泽在她身上流转,显得这位小公主更是可爱,惹人怜爱之极。 第三卷 第四十七回 龙门客栈(一) 十二扇雕着金雀花鸟的雕花门,早已擦得一尘不染,整齐的敞开着,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大门,地上还铺着长长一层价逾千金的波斯红毯,地毯两侧一溜儿站满了崭新戎装束身,手挎腰刀的官兵,一个个腆胸挺肚、敛声屏气,一脸的严肃模样,近百人的场面竟然不闻丁点声音。 大厅里的布置更是精致华丽,珠光宝气,简直有如人间仙境。 大厅的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餐桌,足足可以坐上二十人而绰绰有余,四面围着屏风,用的材料乃是产于南海的珊瑚树,嫣红艳丽,株株高逾六尺,有四尺来宽,再饰以绫罗绸缎略微点缀,显得极是柔美华丽。 所有的桌椅则是古香古色之极,上等红木精制,再配上柔软光滑的绣垫,不仅仅赏心悦目,让人坐得也是格外舒服。 龙门客栈位于洛阳城南二十里的山脚下,临近伊水,正好处在南入洛阳的水陆交通要道之上,招待往来客商,生意很是不错。 龙门客栈的掌柜蔡德明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打从祖辈手中接过这座近百年的老店后他就没有闲下来,洛阳虽然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但是作为中原和江南一带进出京畿的必经门户,每天往来的客商可使不少,更不要说还有大量的官员们。 而且,伊水附近就是闻名天下的“三图”天险,有山有水有河流,真真一个旅游观光、会友吟诗、散心郊游的好地方,春有满山绿意、夏有水声淋漓、秋有红叶似火、冬有踏雪赏梅之乐,可以说一年四季都是生机盎然。 于是,具有非常经商头脑的蔡德明干脆把原先的纯粹客栈变成了兼营酒肆和住宿的酒楼,但是名字依旧是老字号----“龙门客栈”。 此时,蔡德明正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洛阳州刺史胡孝纲身侧,小心翼翼陪着笑。 “丁师爷,你说这次宇文将军大费周章的准备,为的是什么?张大将军和高王爷都是极不好交往的人啊,难不成一通饭就能打发了?” 胡孝纲确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眼前院里的佣仆使女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不禁有点子眼晕。 丁师爷瞟了一眼蔡老板,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拈着胡须笑道:“大人不必多虑了,宇文将军自然有他的想法,想必很是很远,呵呵呵,以大人您都猜测不到,小的一介庸人又怎么想得到呢?依小人看来,这次大人受托操办酒宴,也是宇文将军对您的试用,要是办好了,打人可就......嘿嘿嘿嘿!” 胡孝纲听得很专注,最后也是一阵会意的微笑,连连点头。 “不错,本官也是有此想法呀!听说宇文将军的一个小妾乃是人中凤凰,而且很得宠爱,有这事吗?” 丁师爷没有说话,只是冲蔡德明努了努嘴。 蔡德明连忙笑着答道:“回禀大人,确有此事。那个小妾叫慕容燕燕,乃是京城‘锦绣云楼’的当家,能歌善舞、才艺双绝,而且手段也是了得,短时间里就在天下各处开了十几家‘锦绣院’,加上现在她又是邵溢直老大人的义女,想不被宠爱都难啊!” 丁师爷在旁边凑趣,咯咯笑道:“又是美人,又是才女,哪个男人能拒绝啊?嘿嘿。” 几个人顿时一通会意的大笑。 胡孝纲一边笑一边对丁师爷嘱咐着:“估计宇文将军这几日就要继续赶路了,老丁走走门路,给将军的几位如夫人送几份礼物,那位慕容小姐的更要贵重一些,这个,就以邵夫子门生的身份吧,这样也不至于尴尬,你说呢?” 丁师爷心中暗暗称赞,跷起大拇指,冲蔡德明递了一个眼色。 “大人,小人仰慕大人和宇文将军的风范久矣,只恨不能深交,这次大人挑中小人的客栈,那即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呀!您看这样行不行,大人您的礼物交由小人来预备,只求大人能让小人见上将军大人一面,呵呵呵呵,小人还给大人准备了一点礼物,改日定当亲自上门拜访,还望大人成全。” 胡孝纲虽然有些纳闷,但是既然人家有礼物奉上,而且这次送礼自己还不掏一分钱,有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官场上的规矩,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自己只管传个话罢了,至于我见与不见,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这个蔡德明是洛阳一带有名的商人,只要拉上了他,以后不愁没有银钱进帐啊! 想到此,胡孝纲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故意犹豫道:“哎呀,这个,老蔡啊,你是个白身,宇文将军乃是三品大员,这个,想见一面还真是有些难哦!” 蔡德明何等聪明之人,连忙笑嘻嘻地拜道:“大人尽管放宽心,只要您把小人的仰慕之情传到了,至于将军见不见那是小人的造化了。” 丁师爷这个时候又故意干咳一声,扯了扯胡孝纲的衣袖,示意他答应下来。 胡孝纲自是明白,赶忙扶起蔡德明,笑道:“既是这样,本官便试试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丁师爷,呵呵,交个朋友嘛!” 就在蔡德明心花怒放的时候,负责警戒护卫的宋宝亮和冯苴一齐挎刀昂然而入,身上的铠甲、马刺和腰刀相互磕磕碰碰,发出“丁丁当当”的清脆杂音。 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宋宝亮和冯苴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两个亲兵小队长,跟我时间长了,也染上了抬眼看人低的毛病,管他是谁,甭管多大的官,见了他们都得降阶相迎,不然以后就是冤家。 胡孝纲本来就不是很清高的人,作了十几年的官,这个规矩其实还是知道的,因此不敢拿架子,和丁师爷、蔡德明等人走下台阶,迎上前去。 “参见大人!” 宋宝亮冲来人一拱手,脸上傲气十足,浑不似冯苴还有点谦虚的样子。 “卑职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请大人原谅则个。” 冯苴挨了刘布一顿鞭挞后,人变得特别谨慎,虽是借着我的名头,可依旧不拿大,恭敬地向众人行了一圈礼。 胡孝纲看看眼睛都顶上天的宋宝亮,无奈地咽了口唾沫,转而向冯苴轻声问道:“老兄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冯苴抬头看了看日头,一本正经地对众人道:“现在已是申时末,估计我家将军和几位规可就要到了,卑职就是想问问大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吧?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蔡德明见胡孝纲和丁师爷望向自己,连忙赔笑,忙不迭道:“都好了,都好了!两位军爷放心,这次保管让将军们趁兴而来、满意而归,小人打保票!” “酒菜可都安排好了?还有,这一次来的还有百十来名贵客的亲随,他们的酒席也马虎不得,这是将军交待再三的。对了,你们那个最有名的厨子在那里,怎么不见呀?” “军爷放心,小人刚刚从后边过来,那里的菜肴都已经搭配好了,就等爷们一到,您一句话就开始炒菜,二十几个厨子,都是全洛阳顶尖的高手,一准不耽搁上菜。小店窖藏的三十年陈酿这次也全部刨出来了,一共两百坛,都搁在后头用蒲草席包着呢,绝对管够,另外还给主席上的客人准备了极品好茶,嘿嘿,说句实话,小人活了快五十岁,还真没见过这等的茶叶,闻着味道都要醉了,敢是‘仙茶’呀!啧啧,要是我自己的,真想尝尝。嘿,这都说到哪儿了,对了,遵照胡大人的吩咐,小人在东西两个别院各自摆了十六桌,别说来百八十人,就是来三百人也够啊!” 冯苴满意的点了点头,宋宝亮却是两眼一瞪,冲正弓着个身子满脸谄笑的蔡德明责问道:“嗨,你着老板,我兄弟问你这里最好的厨子在哪里,你怎的不答,嗯?” 蔡德明顿时一脸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回话,站在一旁的丁师爷上前解围,呵呵贼笑道:“两位军爷,你们是有所不知呀,这‘龙门客栈’最好的厨子可不是一般人,寻常酒宴是绝对不动手的。” 说到这儿,宋宝亮的牛脾气上来了。 “嗯?怎么,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派头,敢是要军爷我拿刀架到他脖子上才肯出来不成?” 胡孝纲也是听得一头雾水,看着一脸无奈的蔡德明,再看看两眼圆瞪、已有怒气的宋宝亮,冲丁师爷问道:“丁师爷,这个‘龙门客栈’最好的厨子究竟是何人?本官怎么从未听过啊?” 丁师爷一脸奸笑地瞅着蔡德明,见他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这才转头,神秘地冲众人道:“大人,两位军爷,嘿嘿,其实这个最好的厨子不是别人,正是......” 正说着,就听客栈大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冲里面高声叫嚷:“宋队长、冯队长,将军们来了,快点出来呀!” 宋宝亮和冯苴闻言精神一振,也不听丁师爷的话了,对视一眼,撒丫子就往外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听着“丁丁当当”的声音消失后,蔡德明这才抬起头来,念了声阿弥陀佛,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胡孝纲和丁师爷道:“大人、师爷,客人都来了,小的还得到后边盯着,有什么吩咐您老尽管派人传个话,小人去了!” 胡孝纲点点头,也对两人道:“本官也得出去迎接,老蔡你到后面看好,不要忙乱出错,丁师爷我们到大门外候着,这次来的都是洛阳周围的一方要员,怠慢不得呀!” 各行其是后,胡孝纲忍不住好奇心,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丁师爷:“师爷,那个厨子到底是谁啊?” 丁师爷见左右无人,笑嘻嘻地凑到胡孝纲耳畔,耳语了几句。 “啊?这是真的?老天啊,怪不得他扭扭捏捏的,哈哈哈!” 第三卷 第四十八回 龙门客栈(二) 我和张须陀、高颍等三人便装打扮,在一众亲兵的环绕护卫下并辔而行,不急不缓,任由马儿自己散着步。 谭镇是第一次担任我的亲卫队长,因此很是有些紧张,指挥着手下百多名潼关来的骑兵,前面派出十几人作为探马,传递情况信息,左右各有数十人散开来,沿着大路两侧四下游荡,后面是张须陀和高颍带来的各五十名卫队官兵。 两人的军队分别已经驻扎在洛阳城的东门和西门外,由王君廓负责招待,“洛阳四虎”的手下兄弟也去帮忙了。 高颍看着一脸紧张肃穆的谭镇,又仔细观察了那些潼关骑兵,赞道:“人说关中出精兵,此言的确不假啊!但看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沉稳和彪悍就知道是精锐了,嘿,到底是御林军出来的,那身子明黄号衣就是惹眼,比本王手下的大红颜色光彩多喽!” 张须陀只是瞧了一眼,鼻子哼哼几声,并不评论,显是心中不以为然。 隋朝军制,军队铠甲、军旗全部用黑颜色,但是船在外面的号衣则是五花八门,由统军将领的喜好决定,但是也有规矩,比如说只有御林军才允许使用明黄色的号衣和军旗,这也是沾了皇帝亲兵的光而获得的一种无上荣耀。 本来,只有刘布那些老亲兵才有资格穿这样的号衣,但是为了制造声势,我连夜让人做了五百件一模一样的号衣,让他们一看是御林军护驾,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慑嘛! 当然,为了不让这几个大将在官兵人数上挑出毛病,我让宋宝亮和冯苴率领一百名亲兵扮作洛阳州的府兵到龙门客栈布防,又挑了百十名潼关骑兵作为这次路上的新亲兵队伍,这样有心人看来就不会怀疑我私自调兵了,毕竟自己出京时只带了一百多亲兵,这些情报人尽皆知,自己做事自然要谨慎,马虎不得。 听见高颍的称赞,我谦虚了几句,倒也是有些得意,看看这些个精神抖擞的关中大汉,一身精良的盔甲(关中所有府兵的装备都是天下之最,这也是朝廷的政策)衬托出他们强健的体魄,一个个手挎马上长刀,真真是雄赳赳、气昂昂,威风之极。 再看走在最后的中原士兵,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精壮之士,各自体形也不错,甚至是与关中士兵不相上下,但是他们身上的青铜盔甲就明显不如谭镇等人的铁甲防护好了,而且但从手腕的握力上来看,绝对不是马上劈杀的高手。 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靠的就是手中军队兵甲精良远胜于其他诸侯国,尤其是骑兵,不仅马匹是优良品种,而且大量使用新发明的制式马刀,善于马上劈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立下卓越战功。 “关中本位制”被确立为国策后,关中的常驻府兵变成为皇帝手中的利剑,为了把这把利剑打磨得更加锋利无比,所有的最新和最好武器都优先装备关中官兵,其他地方的驻军只是按照程序供应普通类型,就是藩王大将的亲卫常备部队也是极难得到这样的好装备,因此,高颍的羡慕也就不足为怪了。 徐茂功骑着一头走骡,晃晃悠悠的,看来很是舒服。 在他一旁的是一个中年文人,张须陀称其是“幕僚”王先生。 两个人,一道一儒,边走边谈天说地,不时还大笑几声,想来谈话很是轻松愉快。 “王先生祖籍何处啊?听口音是江南人哦!” “道长明鉴,不才的确是江南人士,祖上原是南朝大姓,后来避难到北方的。” “噢,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呵呵!” “敢问道长仙居何处呀,可有法号?” “无量寿佛,贫道乃是云游之人,随遇而安,四处为家,法号也是难听之极,不说也罢!倒是先生好像有些面熟,贫道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奇怪了!” “是吗?呵呵呵,那是我与道长的缘分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贫道也是奇怪,先生现在荥阳居住吗?可曾到过并州晋阳,听说那里汉王手下有一个谋士也与先生有几乎同样的遭遇,而且也是姓王,呵呵呵,说不准你们是本家近亲也未可知嘛,哈哈哈哈哈!” “噢!哈哈哈,是吗?有时间倒是要去晋阳拜访一下这位本家了,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 我和张须陀、高颍聊着洛阳的兵灾历史,三个人都是一片感叹,张须陀更是难得与我达成共识,从京城来回几次之后,他对于京城的繁华热闹简直是不能自拔,加上又爱故作风雅,派了手下人采购了大量的奢华用品,致使这些东西并不能形成一种真正的环境,因此隔着荥阳最近的古都洛阳变成了他缅怀感叹的对象。 “嗨,想当年着洛阳是何等的繁花似锦,就是较之于京城大兴也是不相让呀!这里的地理位置太好了,要是洛阳成了一座真正的大都市,那我的荥阳也就水涨船高,跟着沾光了,现在我那里可是一片萧条啊!” 张须陀一阵唉声叹气,倒惹得高颍乐了,一捋虎须,望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楼厦,笑呵呵道:“须陀怎得也开始谦虚了,老夫可是听说你的境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呀,若是真如你所言‘一片萧条’什么的,哪会有这么好的治安啊?要说萧条,哪还得说老夫辖境内的谯郡哦,本来就民风强悍,加上连年的水旱蝗灾,真是苦不堪言,中原一带土地肥沃,良田何止千万顷,绝对是种粮的好地方,而且道路四通八达,处于天下之中心,漕运和陆运都是必经之地,若是能将此处之农工商业发展起来,决不会比京城差,甚至还要好上十倍,届时我大隋朝的国力将是何等的强盛啊!” 高颍说着,两眼已经是炯炯放光,神情颇为激动,而张须陀也是被他的美好描述所吸引,呆愣愣地想着什么。 我正要插上几句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徐茂功和中年白衣王先生激烈的争辩声,不由得一阵好奇,转头一看,好家伙,两个人已经是脸红脖子粗,互相怒目而视,似乎就要打起来了。 高颍河张须陀也是急忙转身察看,见此情景都有点吃惊,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须陀显然对王先生极是关心,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还以为吃亏了,慌忙问道:“先生,何事如此愤怒,可是这老道胡言乱语,冲撞了先生?” 我登时不满地一声重哼,什么“老道”,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高颍连忙打圆场,笑眯眯的文道:“道长、先生,是为何事争吵成这个样子呀?说来听听,我等为你俩作个公断,如何?” 徐茂功没等姓王的出声便一口应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崇高颍道:“回禀王爷,贫道刚才与这位王先生讨论继位正统的问题,贫道以为当依照圣人早就订下的古制来办,所谓‘立长不立幼,立贵不立庶’,这是千古不变的法则,根本无可争议,可是这为王先生竟然说出什么‘传位当以贤为准’,还说什么古人有先例,贫道就纳闷了,那些整天想着谋朝篡位的王子难道就是贤王,被人陷害利用的皇子就是未来的昏君吗?......” 高颍一听这个话题,不由得精神一振,杨勇若是能够复出继位,那他将是大功臣,到时候入朝为相、造福天下黎民的志向便能得偿所愿了,而他也得到了皇上有意开释杨勇的消息,而且也知道我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因此,刚才徐茂功的话无异于给了他一剂兴奋剂----徐茂功是我的人,他的话是否也代表我的意思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杨勇便在外面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支持,从而被起复的可能性也就多了几分把我不说,就是自己把杨勇的小女儿杨文鸯交给我也可以放心了。 高颍紧紧地盯着徐茂功,生怕漏掉他嘴里的一个字似的,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再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老夫没有听清楚。” “义愤填膺”的徐茂共又不厌其烦地将刚才的话来来去去、添油加醋地说了两遍,最后恨恨不平道:“王爷来评评理,到底孰对孰错?难道为了几个人的野心就要全盘否定先贤圣人定下的制度吗?还要不要正统了?好有没有天理了?还要不要脸了?......” 徐茂功一声比一声高,唾沫横飞,神情激昂,好像是他在和别人争皇位似的,到后来已经是咆哮起来,热的一众卫兵纳闷不已。 这老道是不是中风了,瞎嚷嚷什么呢? 我无意让士兵们回避,相反,我很希望能通过他们的嘴巴今天的争吵内容散播出去,而且越广越好。 看着徐茂功的精彩表演,再看看王先生满脸的怒色和不屑,还有高颍脸上的满是赞同之意,张须陀左顾右盼的茫然神态,我简直是高兴坏了。 这次争吵是一个陷阱,一个试探出中年人身份的陷阱。 这次争吵还是一颗定心丸,一颗让高颍等杨勇支持者放手一搏的“回春药丹”。 同时,它也是我正式表明自己立场的一纸“声明”----天下人从此都将知道我----天宝将军、青州东道总管、“天下第一才子”----宇文成都将会反戈一击,转而站在被自己亲手整下台的前皇太子杨勇一边,帮助他重登太子宝座。 中年人,白衣人,哼哼! “王----岐----!” 第三卷 第四十九回 龙门客栈(三) 白衣中年人一脸的愤愤之色,其实刚才俩人争论的没有这么深入,只是稍微涉及了皇位继承的话题而已,徐茂功这么一说,他倒不好否认了。 张须陀其实也是一个深沉的人,对于王先生在这种场合下与一个道士争辩这种机密话题,他很不以为然。 但是,作为一个自己必须讨好的重要人物,张须陀自然知道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责备埋怨他,相反的还要帮他以吧,这个脸面是丢不得的。 冷冰冰地瞪视着徐茂功,眼中闪过几分杀气,一丝狞笑已经挂在了嘴边,张须陀动了杀机。 高颍现在是心情超级兴奋,一个字“爽”。 终于通过徐茂功的口知道了我的心思想法,这对于正在暗中筹划崛起的杨勇一派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柳述等人已经接受这一事实的内幕,相信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快通知他,因为高颍毕竟还是皇上最信任的几个为数不多的外任藩王之一,况且他的二儿子高德弘还是杨广的亲信之人,加之上次进京,高颍也是一副皇帝忠实臣子的德行,几乎没有在杨勇遇难时说一句话,因此柳述等人还是耿耿于怀的。 高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听说这位王先生反对皇长子继位,便猜到他是另外一位皇子的说客,而且从张须陀的表情上来看,这家伙已经被收买了。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催马前行,一只手不住地在马鞍上轻轻拍打,不急也不慢,很有节奏感。 徐茂功则是视张须陀若无物,只是自顾自地微笑着,一边摇着鹅毛羽扇,一边哼着小曲,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似的。 “这位道长,晚生乃是一读书之人,只知道明君才是国家之幸,昏君误国误民,难道这个也有错吗?” 王岐强忍心中怒火,在他看来,自己这次的人物一是说服张须陀为汉王效力,再有就是趁机观察一下我这个“天下第一才子”到底是何许人,是否是汉王的一大障碍,当然,他也很想把我拉上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今后有了我的一大助力,汉王登上皇帝宝座的可能性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徐茂功对自己破口大骂,丝毫没有风度的语言攻击让王岐感到自己正被羞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自己的主公在这个老道士嘴里成了大逆不道的人,简直就是恶意诽谤,而且淮阳王高颍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看样子也是心有戚戚焉,这不仅让王岐觉得很是愤怒和焦急。 “道长学的是玄黄之道,那些皇位传承的事情都是俗事,难不成道长不顾本业,要误入歧途吗?” 徐茂功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依旧我行我素,摇晃着脑袋反驳道:“先生所言差异,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是有些事情乃是关于国本,一旦不当,便要天下大乱,届时玄黄之道也是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啊!再说了,贫道说上几句话难道就能改变什么不成?先生可是太较真了!哈哈哈!” 我也是一笑,崇高颍和张须陀道:“徐道长和王先生都是性情中人啊,凡事还是喜欢分辨高低,这倒与我等一众武将有些相似了,呵呵!” 张须陀的脸上也是一阵放松,只是仍旧瞪着徐茂功,似乎还有些不甘。 高颍明白我的意思,很配合地点头道:“成都和须陀的幕僚看来都是忧心国事的人才呀!哈哈哈,老夫身边正好缺少这样的人,全是一溜的粗鲁武人,两位要不把他们割舍给老夫,如何?” 我笑意更浓,正要再继续说几句调侃的话,张须陀闻言却是一阵大惊,高声道:“不行!” 在场的人登时都是一愣,看着一脸紧张的张须陀,就连王岐也是不明所以,呆呆的瞅着她。 好半天,大家才缓过神来,高颍最先忍不住,抖动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张须陀乐个不停。 “哈哈哈哈......”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不已,徐茂功乐得差点把受里的羽扇都扔了。 “大将军,王爷是在开玩笑呢!呵呵,您当真了,试想这些年来,王爷把淮阳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民众安乐,要是说手底下没有能人,打死我都不信啊。” 看来这个人真是王岐了! 一通笑声之后,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而这时“龙门客栈”也是遥遥在望,于是众人一催马,几步紧赶,来到了客栈门前。 “下官洛阳州刺史胡孝纲参见王爷千岁,张大将军,宇文将军!” 胡孝纲带头,身后是洛阳的几个重要官员,什么州司马、州都尉、州丞都乖乖得跟着行礼。 高颍官职最大,因此上前一挥手,说了声:“不必多礼!” 接着,就听三声号炮震天作响,宋宝亮和冯苴扮作洛阳府兵的小队长,一左一右站在客栈门口,在二人的身后就是由百多名府兵组成的仪仗,崭新的军服,铠甲盗枪擦得铮亮,直晃人眼睛,人人都是精神一振,目不斜视地挺胸抬头。 我下得马来,笑着冲后面的人一共手,道:“诸位,今天宇文成都做东,里面请啊!” 顿时,门前一阵人仰马翻,战马的嘶鸣声不时响起,接着就是“哗哗”的走路声,高颍、张须陀各自带着自己的幕僚在我和胡孝纲的指引下,缓缓步入客栈,剩下的人则由宋宝亮灯招呼,自是不会怠慢。 一走进客栈的院子里,张须陀就被一阵香气吸引住了。 “嗯,嗯,这是什么味道?老胡,你他娘的请了什么好厨子,做的菜还没有见到已经让人受不了了,别他娘的是皇宫的御厨吧?” 胡孝纲的洛阳属于荥阳大营的防区,因此对张须陀还是比较熟悉的,听得他骂骂咧咧,只是神秘一笑,拱手道:“大将军莫要着急,待会儿喝酒的时候您就能尝到这些个美味佳肴了!不要急,千万不要着急,呵呵!” 张须陀吻着不断传来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咽着口水,冲胡孝纲旁边的丁师爷瞪眼道:“喂,你,就是你了,去后便叫他们赶紧伤财,就说本大将军干了半天路,水米还没有打牙呢,让那个厨子做得快一点,快去!” 丁师爷连忙笑呵呵的答应着,向胡晓刚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后院传话去了。 “我说成都啊!你怎么开始喜欢起请客吃饭了?老夫记得当年你可是最不喜欢这些事的哦!” 高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奢华的摆设姿势没有让他这位山东豪门出身的王爷放在心上,但是对于我得泰若自然之态却有些惊异。 “这么华丽的物件和摆设,就是在宫中也不过如此,甚至还要有所奢侈,老夫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珊瑚屏风,真是稀罕物啊!道长,你觉得如何?” 徐茂功眼睛一转,连忙接上话,回答道:“回老王爷,这次我家将军宴请诸位贵客,实在是真心诚意之极呀!但是洛阳我等又不熟悉,所以只好找了胡大人,请他帮忙料理,将军只是出钱而已,哎,其实我家将军那是最不喜奢华浪费的,富贵人家一顿饭可以够普通百姓生活好几年,您说是不?可是既然是宴请老王爷和大将军,贫道觉得虽是有些花费,却也只得,两位不仅仅是国之栋梁臣子,皇上恩宠无比,而且还是我家将军敬仰的好朋友和上司,区区一顿酒饭就是再浪费,这份情意和崇敬之心可是无价呀!两位大人,您们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通话登时让众人一愣,就连一直是板着个脸的王岐也是神情一滞,被徐茂功的一张伶牙俐齿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个人才啊! 高颍看看我又看看徐老道,突然哈哈大笑,对张须陀道:“虚脱,你来听听,这话说得真是怎么说的,哈哈哈哈,好好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不错不错,这个道理讲得不错,哈哈哈!” 张须陀现在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徐茂功,但是刚才的一番辩解又觉得听来很入耳,于是便嘿嘿一笑而过,看老徐时眼中的杀意也没有刚才那么浓了。 “诸位大人,下官这次蒙宇文将军信赖,草草筹办一席,事急从权,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大人见谅则个呀!下官这次就做一次主事(酒宴时负责招呼的负责人),诸位大人,请进厅中宽坐一时,酒宴立马就开始!” 我也连忙揖手,将众人让进大厅,同时没有忘记给胡孝纲一个赞赏的眼神,顿时让这位刺史大人兴奋不已,忙不迭的哈腰点头,表示收到! 丁师爷一溜烟窜到后院,正好看到客栈掌柜蔡德明正在和一个女人商议着什么,似乎在低声下气的央求着。 “捞财,你在干嘛呀!张大将军有令,让你们客栈最得意的厨子赶紧开工,人家干了一天的路,都饿坏了!” 丁师爷嚷嚷着来到了蔡德明跟前,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得一愣。 “......姑奶奶,人家是京城里下来的大官......不是爹不想办法,委实难啊......胡大人已经答应了......” “我不管,见不到‘天下第一才子’,本姑娘就不做菜了,哼,你看着办吧......” “啊哟,姑奶奶,你这不是要你爹的命嘛!......求求你啦,姑奶奶......” “哼!” 丁师爷仔细定睛一看,不由得一阵恍然。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蔡大侄女呀!怎么了,你爹有欺负你了?” 蔡德明见丁师爷一连坏笑的样子,连忙摆手否认,摇头苦笑道:“你这个老丁,就是爱胡说八道,我哪里敢欺负这个姑奶奶呀?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哎,想不明白,就一个‘天下第一才子’,难不成见不到就不吃饭了吗?我真是老喽!” 丁师爷闻言嘿嘿一乐,并不作评论,却转头对正噘着嘴、悠悠晃着二郎腿,在院中唯一的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位女孩子笑道:“大侄女,要像见到主......那个什么,对,是宇文将军,呵呵,会见到的,放心吧!” 丁师爷和蔡德明的脸色几乎同时有些煞白,尤其是丁师爷,蔡德明在背后狠劲掐了他一把,嘴角努了努,然后清咳了几声,略有点慌乱,对女孩子道:“姑奶奶,先去做菜吧,不然饿坏了诸位大人们,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呀!” 女孩子正待拒绝,丁师爷又连忙挤咕着眼睛对她小声道:“大侄女,你要是把菜做好了,宇文将军一高兴,指不定就要见你呢,嘿嘿,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见这位‘天下第一才子’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女孩子噌的站起身来,扭头就奔厨房而去。 “好,我做!” 第三卷 第五十回 龙门客栈(四) 在这里首先要声明一下:本书《隋末我是帝王》的首发并不是在起点,但是现在只在起点中文网更新上传,停止在其他网站的发表。以前的《隋殇》已经在其他网站发表完毕了,呵呵,这是两本书哦!!!名字不一样的!!! ******************************************************************************* 胡孝纲穿着崭新的官袍,跑前跑后的招呼着,当菜开始上来的时候,这位洛阳父母官才在众人的劝说下做了下来,额头上却已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酒宴的规矩是很多的,尤其是正规的大宴会,那规矩简直就是多如牛毛,不可胜数。 “龙门客栈”虽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酒楼,但是在蔡家祖祖辈辈几代人的努力之下,也形成了富有自己中原风格的一头酒宴程序。 在旁边侍立伺候的是一个客栈专门培训的“明倌”,负责向宴席上的人们解说菜名,并负责劝酒行令,因此这种人往往都是能说擅辩,而且肚子里的墨水也不能太少,毕竟那个时候在重大酒宴上的人们都喜欢风雅一些,连猜枚行酒令也不例外,并且在这种场合的酒菜都是极有讲究的,往往是一道菜的来历和做法能写一本书,菜名也经常从古诗词中寻找渊源,若是明倌没有两把刷子是根本不行的。 龙门客栈这次安排的明倌显然是一个精于此道的老手,从一进宴会厅就开始左右逢源,嘴巴就没有闲下来,随着酒菜的不断上来,明倌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起来。 “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十二种‘看果’,分别是荔枝、龙眼、香莲、榧子、榛子、松子、银杏、梨肉、枣圈、莲子肉、林檎旋、大蒸枣,是用来观赏的,呵呵,这位道长,您老不要着急呀,这是看菜,为的是吊起大家的胃口,所谓‘入眼之物’也!” 徐茂公悻悻然的松开筷子刚刚夹起的大蒸枣,尴尬的一生清咳,偷偷得瞄了我一眼,脸上一片通红。 “臭牛鼻子,就是贪吃,这下丢大脸了吧!” 我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急着动手,看看别人,大家都是一连恍然状,胳膊不约而同的一阵耸动,看来刚刚也是想动筷子呀! 原来都不知道这规矩啊! 明倌脸上依旧微笑,不见一丝一毫的嘲笑之意,顿时让众人一阵轻松。 张须陀瞅着桌子上的干果,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这里的规矩还不少嘛!上了菜还不让人家吃,吊胃口,我说着要吊多久啊?” 王岐虽然跟着汉王日久,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是却是头一次碰上这种规矩,不由得有些好奇,捋着清须对高颍等人讶声道:“真是‘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呀!晚生也吃过不少的大宴席,可是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看果’这一道菜,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高颍倒是有些类似经历,低声吩咐了一个从人几句话后,才笑呵呵解释:“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老夫曾经蒙皇上赐宴,这场面也见过,奇$%^书*(网!&*$收集整理只不过没有想到在京城外的洛阳客栈也竟有此排场,看来这家客栈也是颇有来历哦!” 明倌躬身一揖,恭声道:“王爷英明,我家掌柜祖上曾经是前朝的御厨,后来创了这家‘龙门客栈’,这些规矩其实本来也没有这么繁琐,只是历代的后人慢慢摸索加上去的,不瞒您说,这‘看果’一道菜还算不上开始,小的做‘明倌’近十年了,这等规模的宴席算上这次也只接过三回,头一回是蔡家老祖宗太老爷过八十岁寿辰,掌柜的遍邀洛阳名流前来庆贺,做的就是这场面,第二回是四年前我家少爷大婚,掌柜家里就这一根独苗单传,那成亲场面真是宏大之极,这第三回就是今天了,呵呵!”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看果”,奇怪道:“照你这么说,前两次都是你们掌柜的自家办的这宴席,十年来,这是头一次给外来客人办喽?” “您老圣明,的确如此!” 张须陀很纳闷,皱眉道:“怎么?难道这宴席别人吃不得吗?” 明倌笑着解释道:“您老算是说对了,这宴席不仅规矩繁琐,而且价格昂贵,平常百姓根本吃不起的,而且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吃到,呵呵!” “哦?”徐茂公来了兴致,摇着羽扇,轻声问道:“有钱也吃不得,为什么?” 众人也是不解,齐齐地看着明倌,脸上都是疑惑。 明倌连忙冲大家作揖,然后才不急不慢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这酒席全名叫‘珍飨大宴’,乃是从前朝宫廷宴会中传承变化而来,所有才要用料都要精挑细选,费时又费工不说,酒宴的预备时间就要将近一个月,一会儿上菜大人们就知道了,每一道菜都是本客栈的大师傅精心烹制,不瞒诸位大人,光是后院做菜的厨子师傅就有二十多个,每一个的手艺拿出来都是可以与皇宫的御厨相媲美的,而且还有一位领厨大师傅,她老人家的一双巧手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普普通通的菜料到了她手里就能作出一道精美绝伦的佳肴来,哎呀,说实在的,这次小人作明倌来侍候诸位大人也是福分,‘珍飨大宴’的食物是罕见之极,能闻闻味道,看看菜样,那已经是多少人的梦想了,呵呵,叫诸位大人们见笑了!” 众人都是一阵兴奋不已,光听明倌这么一说,就已经引人入胜,急不可待了,现在,大家对于下面的节目充满了期待。 “撤----” 门外一声高呼,负责指挥上酒菜的人悠扬着嗓音,如同在唱诗歌似的,让人听来心里极是舒服。 “上----来----” 随着轻快拖长的声音,十个使女每人端着一个扣着丝绸罩笼的大盘子依次而进,熟练的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然后各自站定,却并不把盘子放下。 “咦?”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规矩? 明倌微微一笑,随后摇头晃脑,清声吟道: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随后,就听使命是女同声应道:“喏!” 十个大盘子被轻轻摆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依次打开丝绸罩笼,众人这才从惊讶中醒来,定睛一看,却都不由齐齐楞住。 “诸位大人,此乃十盒‘缕金香药’, 这个还是不是用来吃的,仅仅是让空气变得芳香一点。呵呵,诸位大人现在可以暂时比上眼睛清清嗅闻此中香气,这分别是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水龙脑、史君子、缩砂花儿、官桂花儿、白术人参、橄榄花儿,十种香料都是精心选择,能够祛除疲惫,提神醒脑,还有清新嗅觉和味觉的功效,一会儿各位享用佳肴的时候就能清楚分辨每一种菜肴的味道了!” 与张须陀的失望不同,王岐对着“缕金香药”击掌赞叹不已,连连称妙。 “高雅,委实高雅!先生刚才唱得可是《诗经.小雅》中的‘菁菁者莪’吗?用古人之诗来伤财,王某真是闻所未闻,哎呀,真是雅致之极也!” 明倌佩服地恭声回道:“大人真是学识渊博,一听便知是《诗经》中的古诗,学生佩服之至!其实这样的上菜方式也是上代的掌柜创下来的,正所谓‘脍不厌细’,好的东西自然要慢慢品位,您老说不是?” 王岐频频点头不已,贪婪的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长舒一口气,对我言道:“将军这次宴请晚生,王某真是不虚此行矣!晚生也是读书人出身,只是常年工于政务,官场上的铜臭已经让晚生离此高雅之事疏远久矣,今日真有一种恍世为人的感觉,王某在此谢过将军了。” 我连忙摆手辞谢,开玩笑道:“王先生乃是高人,正所谓‘高人自有雅趣’,不像我等粗人,闻着这味道也是想着吃喝,动不起一丝的雅意哦!” 说罢,目有所指地看着正瞪大双眼瞅着“缕金香药”发愣郁闷的张须陀,嘴角上已是笑意昂然。 大家顺着我的眼光一看,都是欢快一笑,高颍更是捋着胡须笑个不停。 王岐也是一阵欢颜,摇了摇头,笑道:“将军过谦了,如今将军名号传遍天下,‘天下第一才子’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哦,呵呵,王某拜读过将军的诗句,真是天籁之音呀,妙不可言,王某自诩也是好诗之人,可见了将军大作后便自惭形秽,听说将军抱得美人归,想来这绝佳诗句功劳不小吧,哈哈哈!” 我可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毕竟是自己极为赏识的人才,以后还要想法子招揽的,要是徐茂公这样和我说笑,我早就开怀大笑、得意洋洋了,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才是成大器之人的良好习惯。 “先生过誉,小子不敢当,今后还要先生多多指教才是,这劳甚子的‘天下第一才子’只是一个虚名罢了,听张大将军的意思,先生学富五车,胸有经天纬地之才,这方是才子之学嘛,诗词之道不能治国安民,算不得什么真才实学!” 徐茂公笑吟吟地恭维着我,替我争面子:“先生只是看到我家将军的诗才,却没有看到他的书法,那才是一绝,呵呵呵,如今竟成可是竞相高价求购我家将军的墨宝哦!”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大厅,边跑边嚷着:“颍叔,颍叔!” 大家不由得全都愣住了,直到小姑娘冲进了高颍的怀抱,还是不明白。 这小姑娘是谁?难道王爷神功盖世,大发神威,有了小女儿?可是也不对呀,这小女孩叫什么“颍叔”,摆明了不认王爷做爹呀! 小姑娘蹭在高颍怀里,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登时让大家眼中一亮。 好一个俊俏的小丫头,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小姑娘毫无惧色的环视了众人一圈,鬼精灵的大眼睛一个劲儿乱转,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徐茂公正在喝茶,一口水还没有咽下去,就听一声悦耳的稚嫩童音在厅中回响。 “谁是宇文成都呀?” “噗----咳咳咳......” 第三卷 第五十一回 龙门客栈(五) 徐茂公被一口茶水呛得直咳嗽不已,脸上一片通红,手却指着小女孩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小女孩,心里纳闷不已,又见高颍宠爱的样子,脸上的一伙更是明显。 即使不明就里,我也不敢怠慢,因为高颍正笑吟吟地看着我,还冲我眨了眨眼睛,登时一股不祥之感窜上心头。 这老家伙要干吗?大老远从淮阳行军至此,还有闲心带着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孩,莫不是...... 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李世民这个鬼头的身影,还有那天晚上李渊奸诈的笑容。 怎么身上这么冷呀? 我慌里慌张的起身,冲高颍,不对,应该是冲小女孩,老天爷,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实在向谁作揖了。 在众人一片惊讶的目光里,我躬身自我介绍道:“在下便是宇文成都,姑娘有何见教?” 厅中之人都是一阵讶声,尤其是那个明倌,张大着嘴巴,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似乎难以置信,手指头一个劲儿的掐自己的手背:不是做梦吧! 出人意料的是,小女孩竟然从高颍怀里跳了下来,颠颠跑到我身边,仔细打量了好一阵儿,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好像在街头买青菜似的,眯着眼睛左右看了半天,这才稚声道:“还不错,就是长得太高了!” 我登时眼前一片漆黑,这叫什么跟什么呀! “文鸯见过师傅!” 迷迷糊糊得见小女孩盈盈跪倒在地上,冲自己磕头拜师,我顿时绝望之极,脑子里轰轰轰一个劲儿的作响。 “世民呀,唐公呀,你们害得我好惨啊!” 高颍笑呵呵的看这杨文鸯冲我磕头拜师,心里这个美啊!这个得以啊!这个轻松啊! 终于把这个小祖宗送出去了,回去石余理可要对自己感激涕零了。 “成都呀,这是老夫的侄女文鸯,自幼聪明无比,有过目不忘之才哦,前几日听说你这位‘天下第一才子’要路过洛阳,死活求老夫带她来,说要拜你为师,根在你身边学习诗词之道,对了,还有刚才徐道长说的那个什么书法,嘿嘿,你可真是有福呀,听说你在京城收了唐国公的二公子作徒弟,有了金童,老夫的侄女就来做你身边的玉女,啧啧,老夫真是羡慕呀,呵呵,你看如何啊?” 我眨巴着眼睛,冲高颍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是不是那个人的女儿? 高颍默认地努了努嘴,微微点头:不错,就是他的小女儿,小心别让别人看出来。 我顿时两眼一瞪,不满地翻着白眼: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可告诉你,没有好处的事本少爷可从来不干。 高颍急忙重重点了点头,脸上微有惭色,会意地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心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两个是盟友! “啊呀,原来是文鸯小姐呀,快快起来,呵呵,你想拜师学习诗词,在下可是不敢当呀,这样吧,你就向一个大姐姐学吧,她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哦,怎么样?” 众人几乎傻了,王岐心思最是谨密,见我和高颍眉来眼去的就知道次女非同一般,细细一打量,再前后一琢磨,不由得眉毛竖起,倒吸一口冷气:“杨----文----鸯!” 此时,杨文鸯却不满意了,撅着小嘴巴反对道:“刚才文鸯都磕过头了,再换师傅还要磕头的,文鸯不要!就是你啦!好不好吗?” 我目瞪口呆的盯着正冲自己撒娇的小文鸯,再抬头看看高颍,见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由得心中警报连连:“完了,完了,这下子捡了一个难缠的小鬼头,老子以后可有苦日子过了!” 见高颍欢颜庆幸,丝毫没有一点不舍的样子,我突然生出恶念:“老家伙竟然敢害我,等会儿谈条件看我怎么蹂躏你,非让你这老小子连骨头都吐出来不可,嘿嘿嘿!” 心里有了数,向徐茂功偷偷递了一个眼色,老道士心领神会,脸上露出奸猾的表情,像是观赏宝物似的看着杨文鸯,两眼冒光,暗自琢磨起宴会后要向高颍提出的价码来。 我连忙唤来了谭镇,命他速速赶回洛阳,当然还要把这个小丫头带上。 “告诉嫣红她们,这位文鸯小姐乃是本将军刚刚收下的学生,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去登州了,让世民好好陪着她玩耍,不许欺负她......”(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纯属多余,后来,每次当我看到李世民哭丧脸来我面前诉苦时,自己就一阵阵心惊肉跳,后悔收下这个“祖宗”) 看着谭镇抱着杨文鸯大步而去,我这才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脑门子,好烫! “这位先生,继续上菜吧!诸位,刚才不好意思,怠慢了,成都在这里向诸位请罪!” 张须陀疑惑地看着王岐,似乎想要询问什么,却被王岐的眼神制止。 王岐拍着手,笑眯眯地向我和高颍祝贺道:“真是恭喜呀,王爷侄女拜将军为师,而将军也将学有继承,从此以后,王爷和将军就是一家人喽,一会儿喝酒可要多敬几杯才是哟,哈哈哈哈!” 坏了,就知道这种事瞒不过王岐这样的聪明人,话里话外都透着暗示,唉,我的老王爷,你可是真把我望杨勇一党那边推啊!这下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轻这层关系了! 高颍好像没有听出什么似的,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冲众人道:“好了,好了,还是先上菜吧,填饱肚皮我等再聊可好啊,哈哈哈!” 厅中诸人登时都是一阵轰然同意,催促明倌上菜。 “撤----,十二品,上喽----”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照例,明倌先是吟唱了一段《楚辞》里的诗句,然后开始解释起流水般送上来的菜肴。 “此乃十二品‘雕花蜜饯’,这个是用来下酒的,虽说很是平常易见,不过雕工精美独特,再加上很注意和味道的结合,因此也是可观可尝的佳肴!诸位大人且来看,这分别是雕花梅球儿、红消儿、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红团花、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桔、青梅荷叶儿、雕花姜、蜜笋花儿、雕花橙子、木瓜方花儿,各个玲珑剔透、雕花巧夺天工,味道也是极好的,大人们现在可以慢慢尝尝。” 张须陀终于等到了能吃的菜肴上来,早就急不可待的举起了筷子,夹起一块便塞进嘴里。 “咦?” 张须陀刚刚咀嚼了没几下,就开始惊讶起来,满是横肉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好奇。 “嗯,好甜呀,好清口,真好吃!” 几句由衷的赞叹之后,他挥舞筷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惹得众人心中好笑不已。 明倌在一旁笑着劝道:“大人慢用,这只是蜜饯而已,一会儿就要上开胃菜了,那可是比这蜜饯更加每位十倍,到时候您老可不要吃不下哦,呵呵!” 王岐慢慢品尝着蜜饯,似乎不在意地问道:“这‘珍飨大宴’不是要前后一个月才能准备妥当吗?怎么,难不成你家掌柜的能掐会算,一个月前就知道有这场宴会吗,嗯?” 胡孝纲一直在旁边赔笑坐着,他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只是一个陪衬,不好多说话,但闻王岐怀疑,连忙起身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本来宇文将军吩咐下官准备好一桌丰盛的上等酒宴时,下官也没有想到这‘珍飨大宴’,只是找来了师爷,让他去操办,可巧了,这龙门客栈的蔡掌柜竟然原本就在准备!原来,桂州大总管令狐都督过些日子就要进京述职了,他老人家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洛阳龙门客栈有这么一个‘珍飨大宴’,世上罕见,于是在一个月前就派了手下过来传话,说是进京前要在龙门客栈歇息几日,点名要吃这‘珍飨大宴’,嘿嘿,下官和蔡掌柜一商量,正好他也想巴结诸位大人,就二话没说,把这‘珍飨大宴’提前给做了,呵呵,说来这也是缘分呀,诸位大人都是有福之人,这么好的酒宴正该大人们享用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吃的是人家桂州总管令狐熙的酒宴。 “到时候令狐熙来了,可不就没得吃了?这小子可是大总管,手握十七州的军政大权,有便宜行事的特权,那个客栈掌柜的就不怕得罪他,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令狐熙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邱老王爷的义子,杀个把人比捏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我也是刚刚明白这其中的原由,当初嘱咐胡孝纲置办宴席的时候自己就说了句“排场越大越好!”,没想到他竟然给折腾出了什么“珍飨大宴”,虽然巨额的花费少不了,但是我还是很满意。 懂得随机应变,敢于临阵当机立断,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么机灵的一个人我又怎么回不加培养重用呢? 胡孝纲倒是一脸的不在乎,仍是微笑着,说道:“这个就不劳诸位大人担心了,那蔡掌柜的说他自有办法,呵呵,再说了,就是令狐都督怪罪下来,不是还有王爷和大将军在洛阳周遭嘛,到时候还要给下官和蔡掌柜的做主求情啊!” “哈哈哈哈!”张须陀忍不住大笑起来,手中筷子敲着盘子当当作响,“你就跟那个蔡掌柜的说,让他放宽心,他令狐熙就是再发火,也得卖我老张一个面子,王爷的淮阳隔着洛阳有些远,到时候你们来找荥阳大营找我就是了,哈哈哈,就说这‘珍飨大宴’让我老张给吃了,看这小子能怎的,哈哈哈哈!” 胡孝纲连忙道谢,又拍了一通马屁,直乐得张须陀脸上好像开了一朵花似的,眉开眼笑不已。 “走----,换----” 随着一声高呼,开胃菜终于上来了。 首先是各类肉脯,一共有十种:线肉条子、皂角铤子、云梦豝儿、虾腊、肉腊、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齑。 “诸位大人,这十味肉脯就没有那道蜜饯制法简单了,比如这盘皂角铤子(铤子亦作脡子,指直长条的干肉),猪肉要选精肥的五花肉,各切作三寸长,各如算子模样,以砂糖、花椒末、宿砂末调和,拌匀、晒干、蒸熟,味道最是鲜美。还有这盘旋鲊,看上去好像是一种肉末干,它是采用生烧的猪羊腿,精批作片,以刀背匀捶三两次,然后切作块子,放入沸汤随后漉出,用布内扭干,每斤入好醋一盏,盐四钱,椒油、草果、砂仁各少许,供馔珍美异常呀!您看看,再闻闻,色香味俱全,真真的一个少见呀!” “陪----点----八----道----,走----” 肉食上了后,又端上了一些水果解腻。 “八道,便是所谓‘垂手八盘子’,宫中御宴上也是有这道陪点的,不过我们龙门客栈在材料的选择搭配上海市与宫中的有些区别,毕竟那是皇家风范,民间有规制,不敢逾越,所以就选了拣蜂儿、番葡萄、香莲事件念珠、巴榄子、大金桔、新椰子象牙板、小橄榄、榆柑子这八味,虽也是水果,但是此时还是初春,想要收集到这些夏秋季节才有的果子还是要费些周章的,您老来看,‘垂手八盘子’以小果实为主,与最先摆在桌上以大果实为主的‘绣花高饤八果垒’还是有所区别的。” 我摆了摆手,叫过一个使女,吩咐道:“我们也吃不了这多的水果,每个盘子挑一点,包好了,让我的亲兵快马送到洛阳驿站,让两个小孩子尝尝新鲜!” 使女答应一声,便取了八色水果,还有一些蜜饯,端到后院准备交给我的亲兵送回洛阳。 “起----乐----,‘下酒十五盏’走----” 第三卷 第五十二回 龙门客栈(六) 随着堂倌的一声悠扬的吆喝,一直在屏风后面伺候着的鼓乐手们欣欣然奏起了舒缓清扬的古乐章,让座中诸人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首先送上来的是“下酒十五盏”的前五盏,按照规矩,每盏两道菜,成双作对地由五对盛装使女送上来,正好十道菜,不多也不少。 “第一盏是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盏是奶房签、三脆羹,第三盏是羊舌签、萌芽肚胘,第四盏是肫掌签、鹌子羹,第五盏是肚胘脍、鸳鸯炸肚......” 随着五盏菜肴上来的还有八名身着红衣的使女,每人捧着一只白玉酒壶,盈盈而入,请安之后便开始在鼓乐声中斟酒。 看着眼前的酒杯里红红的酒浆,我不禁有些纳闷,侧头问道:“这是什么酒?怎么颜色是红的,嗯?” 徐茂功倒是见多识广,还没有等明倌届时,他已经端起了酒杯,贪婪的闻着酒香,笑道:“将军莫要奇怪,这酒乃是产自西域高昌国的‘葡萄酒’,中原本来就极少罕见,贫道数年前曾经在玉门城中见过,此酒入口极是醇美,不过后劲儿很大,贫道也曾经着过它的道,诸位大人可以细细品一品,色如琥珀红艳,味似琼浆甘甜,这酒本来应该在炎炎夏日用兵快拌和吟咏才是极佳,不过此时享用已是十分难得了,啊,好酒呀!” 看着徐茂功陶醉侃侃的模样,众人都是等不及了,纷纷就起酒杯。 我是主人,所以头三杯酒照例是由我起敬的。 “诸位,宇文成都赴山东上任,路过洛阳,惊动诸位前来送行,不甚感激。成都自从军以来素无建树,却蒙皇恩浩荡,授予守卫一方要职,心中惶恐难以名胜,我等都是皇上所信任的臣子,为皇家鞠躬尽瘁方乃我等的本分,这第一杯酒,遥祝皇上万寿无疆,万岁、万万岁!” “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一杯葡萄酒下肚,果然就像徐茂功所说得那样,味道醇美甘甜,还有一点点的酸酸感觉,极是美妙。 高颍、张须陀、王岐和胡孝纲等人也是大为感叹,对于葡萄酒的神奇赞不绝口 待使女重新斟满了酒,我又举杯冲众人道:“成都微末小将,此次惹得王爷和大将军亲自前来探望、送行,心中委实感激不尽,这一杯酒,小将恭祝两位万事顺心、节节高升!” “好!”张须陀最是喜欢听奉承话,尤其是升官发财,他听了我的恭维后心中大乐,一饮而尽。 高颍若有深意的看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见我也是冲他颔首示意,心中大慰,痛快的将杯中酒喝干,而后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神情很是爽朗。 “有了他的承诺,文鸯可以安心生活了!” 第三杯酒自然实敬给王岐和胡晓刚等人的,至于徐茂功我可不担心他会生气,看看他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不时还发出几声对酒的感慨之词,我就晓得他又多快活了。 我就起酒杯很有些恭敬的冲两人一举,温声道:“王先生、胡大人,在下素来敬仰文士,两位都是文有所成的人才,虽是职位不同,但是同样为国家出力,乃是文人之楷模,成都佩服!” 胡孝纲慌忙举杯躬身谢道:“将军过奖,下官不敢当。将军文名满天下,人人皆知的‘天下第一才子’,文武双全,这才是人中俊杰,日后将军但凡驱使,莫敢不从!” 王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虽是转瞬即逝,但是我依旧感觉到那一刻他心中的浓浓杀机。 胡孝纲啊胡孝纲,你向我表忠心也得挑个时候呀!看来得找个机会给这个书呆子提个醒才行,不然就是“洛阳四虎”也保不住他的命。 王岐笑吟吟地回礼道:“宇文将军谦虚了,今日能在此地见到‘天下第一才子’,晚生心中已是激动良久,蒙将军错爱,还能尝到这世间罕见的‘珍飨大宴’,还有众多难得之美酒,人生享受,不过如此,晚生倒是要谢过将军才是呀!” 我哈哈一笑,一饮而尽,心中却道:好你个王岐,还真是油泼不进啊!看来软的不行,应比这本少爷来硬的呀! 三杯酒一过,旁边的明倌这才伴着优雅的乐声,长声唱道:“蓝水远从干涧落,玉山并高两峰寒。” 明倌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的堂倌高声唱道:“续----,走----” “下酒十五盏”的中间五盏上来了,冷热搭配,香气袭人。 明倌指着每一道菜,一边劝众人品尝,一边介绍道:“第六盏是沙鱼脍、炒沙鱼衬汤,第七盏是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第八盏是螃蟹酿橙、奶房玉蕊羹,第九盏是鲜虾蹄子脍、南炒鳝,第十盏是洗手蟹、鳜鱼假蛤蜊。诸位大人请趁热吃这‘奶房玉蕊羹’,不瞒大人们说,此道菜羹汤汁采用的是新鲜人奶,以百合为臣,江南紫砂炉灶烹火微熬,不温不热,保持着奶香之醇厚以及百合的清馨淡雅,两者相辅相成,此乃天下一绝也!” 众人登时惊讶不已,待使女将“奶房玉蕊羹”盛入自己白瓷小碗后,便纷纷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 “妙,妙哉,真是绝妙呀!” 明倌笑呵呵的等着众人吃完,见大家意犹未尽,连忙劝道:“各位大人,学生还请各位不要吃太多这种菜羹,乃向太重难免会遮掩后面菜肴的味道,呵呵!” 张须陀催着使女赶紧再盛一碗“奶房玉蕊羹”,吧嗒着嘴对明倌摇头道:“这位先生说得就不对了,难道吃饭是赏花吗?好吃的东西就要一次吃够,这种大宴可是吃一次少一次,老张明年给老娘做六十大寿,你们客栈就去做这什么‘珍飨大宴’好了,嘿嘿,那是明年的事了,今天要是错过少吃了,岂不是令人懊悔!” 说罢,又一碗进了肚子。 明倌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声“是”,便不再言语。 高颍挑了几样,盛在碗中慢慢品着,很是享受的样子,感叹道:“真是见识无穷尽呀,老夫曾经在吃过御宴后便以为世间美味尝尽矣,孰料天外有天,这小小龙门客栈竟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不知是哪位高明厨子,做得如此好菜?” 胡孝纲吃得很是拘谨,毕竟是在上官面前,不能像张须陀那样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 徐茂功倒是有些喜欢这位洛阳刺史,左一杯右一杯的和他互斟互饮,显得极是高兴。 而王岐则是一副高傲之态,矜持着动筷,不紧也不慢,时而抿上一口美酒,笑意盈盈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受冷落的不满之色。 我打定主意要对他来硬的,所以并不理会他,对明倌问道:“王爷想见见你家的大厨师傅,他现在可有空来见?” 明倌先是一愣,似乎有些为难,赔笑道:“大人海涵,这个小的也做不了主,您看这样如何,学生让掌柜的知晓这件事,教他去安排,说实在的,这酒宴一旦开始,主厨是断然不敢离开半分的,不若一会儿上主菜后,就让她来见各位大人,如何?” 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示意可以继续上菜。 “第十一盏是五珍脍、螃蟹清羹,第十二盏是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珧,第十三盏是虾橙脍、虾鱼汤齑,第十四盏是水母脍、二色茧儿羹,第十五盏是蛤蜊生、血粉羹......” 此外还有“插食八品”,分别是:炒白腰子、灸肚胘、灸鹌子脯、润鸡、润兔、灸炊饼、不灸炊饼、脔骨。 “劝酒果子十道”:砌香果子、雕花蜜煎、时新果子、独装巴榄子、咸酸蜜煎、装大金桔小橄榄、独装新椰子、四时果四色、对装拣松番葡萄、对装春藕陈公梨。 另外,还有所谓“厨劝酒十味”,即:江珧炸肚、江珧生、蝤蛑(即梭子蟹)签、姜醋生螺、香螺炸肚、姜醋假公权、煨牡蛎、牡蛎炸肚、假公权炸肚、蟑蚷炸肚。 这些劝酒菜肴与插食一样都不计入正式下酒的十五盏。 与此同时,一壶壶美酒也随之它来,计有西域的“三勒浆”,波斯的“龙膏酒”,川蜀的“剑南老窖”,京城的“长安十年陈酿”等等世间最好的稀有美酒,只看的徐茂功这个酒鬼眼睛都直了。 古时,酒是发酵酒,度数极低,一个普通壮汉若是一口气喝下十碗八碗的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照样能下地干活。 而由于发酵事和保存时间之故,酒里多带颜色,如绿色、黄色等,因此多以新酿之酒为上品,京城的“长安十年陈酿”就是这类酒的极品。 而“剑南老窖”则不然,它是纯粮酿制的白酒,虽然也有一点混浊,但是却是度数极高,入口狠辣,一般人饮上一碗酒迷迷糊糊了。 在座的人好像对“剑南老窖”情有独钟,纷纷对饮,不时哈着嘴,连叫“好酒”不已。 “九春开上节, 千门敞夜扉。  兰灯吐新焰, 桂魄朗圆辉。  送酒惟须满, 流杯不用稀。  务使霞浆兴, 方乘泛洛归。” 我诗兴勃发,举着酒杯在厅中缓缓绕行,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还有“哎呀!”一声娇呼。 第三卷 第五十三回 龙门客栈(七) “醉后方知乐, 全胜未醉时。 动容皆是舞, 出语总成诗。” 我的诗句刚刚吟唱完,还没有落地,就听门外“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是瓷器掉在了地上。 “嗯?” 我登时被吓了一跳,冲门外走去,正要出声责问,却听的一个焦急的男人声音传来。 “啊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呢,这道‘清蒸鲥鱼’可是你最得意的招牌压轴菜,这下子全毁了!我的老天爷啊!” 我轻声一笑,正要出门安慰打翻菜的人,没想到一阵悦耳的女声让我愣在当场。 “不就是一道菜嘛!干吗大惊小怪的,真是的,亏爹你还是掌柜的,瞧你那样儿,咯咯,好了好了,我再去补上不就行了,让柜上到库房里再取一尾鲥鱼来,一炷香工夫就好......爹,刚才是不是那个‘天下第一才子’在吟诗呀?人家好像见见嘛,爹......” 随着声音的远去,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听错了。 “得闻将军诗音,学生佩服之至,将军大人真是出口成章,随手拈来就是绝佳诗句,好一句‘动容皆是舞, 出语总成诗’,妙哉,真是妙哉呀!” 明倌一脸的崇敬,眼睛里全是一种“人家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的表情。 徐茂功击掌赞道:“将军真是奇才,贫道听了将军的诗作后才知道原来这酒喝多了还有这多的好处,哈哈哈!” 王岐的神情颇有些复杂,有佩服,有嫉妒,还有茫然。 “难道他以前真的是深藏不露?这诗极是新鲜,断不是前人所作,只是......真是让人猜不透。” 此时的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看来这大宴的规矩排场实在太冗长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近两个时辰过去了。 胡孝纲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使女从后厅台除了一张长木几,上面铺着一张白纸,旁边还有笔墨砚台,看来这位刺史准备让我留下墨宝了。 果不其然,胡孝纲径直来到我跟前,深深一揖,恭声道:“下官早就听说将军在书法上独树一帜,创下‘宇文体’,真乃天才也!下官不胜斗胆,恳请将军赏脸,为我洛阳留下墨宝,让将军之名流传中原。” 这“剑南老窖”还真有些厉害,才喝了七杯,我就已经有些晕忽忽的了。 “胡大人言重了,哪有什么‘宇文体’呀,都是京城朋友的谬赞之词,当不得真的,哈哈哈,本将军从不图什么虚名,流芳百世固然好,可是本将军不稀罕,哈哈哈!” 胡孝纲脸上有些尴尬,但是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佩,要知道这个年头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天下尽人皆知”啊,除非脑子有毛病,他求我写字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得到墨宝,更为深层的用意则是让我的名声留在洛阳,这里现在虽是比较破败,但是天下中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过往洛阳的官员客商、文人百姓少不了的,而且颖阳城近在咫尺,那里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人才集散之地,著名的“颖阳书院”就坐落在淮阳郡的颖阳城中,要是我能在洛阳一举扬名,那么与其只有一条洛水百里之隔的颖阳必然会有所闻,届时聚集在那里的文士们可不会不闻不问,依着那些个文人从不愿轻易服人的脾气,他们肯定会吵吵嚷嚷上一段时间,而且不争辩出个子午卯丑事决不会罢休的,到时候不论评价好坏,我的名字传遍中原甚至天下都是很快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想趁此机会写几个字,但是力不从心呀,现在满脑子晕晕乎乎,别说写字了,站着都有些晃晃悠悠了。 胡孝纲不甘心,还想再央求几句,却被高颍制止住了。 “胡大人不必再求成都了,你看他都站不稳了,那还能给你写字啊,哈哈哈” 众人一看,都不禁欢颜大笑,张须陀更是高兴不已,他的酒量比我大得多,所以现在还是精神烁烁,脸上红光满面。 哈哈,你宇文成都终于有一样本事不如我老张了,这下心里平衡多喽! 什么人啊! 胡孝纲这才干笑着作罢,连忙准备过来搀扶我。 “无量天尊,贫道倒是有个主意,不若这样,将军在作诗一首,而有劳王先生大驾,将诗句写下来,再送给胡大人,可好?” 高颍登时拍手称好,连连催道:“来来,我说成都、王先生,就照徐道长的主意来,以后这位胡大人向他人夸耀,也是一段佳话嘛,哈哈哈!” 胡孝纲也是一阵兴奋,巴巴地望着我,满是企盼之色。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怎能再拒绝呢,于是便冲正在左右为难的王岐恭声道:“烦劳先生了!” 王岐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起身来到木几前,挑了一支毛笔,润了润墨,心道:“这下子回去,汉王那里可有得一番解释了,这个徐老道还真能折腾,哼!” “就请将军赋诗吧!” 我礼貌的点头示意后,这才摇摇晃晃地来到大厅门口,而在座诸人也是纷纷起身来到我身后,准备听我这个大才子的佳作。 此时,院子里已经灯火皆燃,几个守卫在走廊上的官兵见到我出来,急忙躬身行礼。 遥望着远处正渐渐变黑的天际,高山不再清晰,只有模糊的轮廓,纷纷杂杂的暮色里偶尔传来几声暮鸦的叫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君不见黄河之水无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尊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 丹丘生, 将进酒, 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 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 径须沽酒对君酌。 五花马, 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高昂的富有金属质感的激越声音在空寂的暮天里冲上九天云端,一霎那,自己的脑子里只有对于将来的美好期望,还有心中泛起的无限豪情遐想。 那一刻,听到这首诗的人都被优美的诗境所震撼,王岐更是双手颤抖,连喝了数杯酒才稳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一口气挥毫而就,看着长长的诗作,简直不敢相信。 “真是天纵奇才,要是汉王也有如此才华,岐虽百死而无憾啊!” 就在人们依旧陶醉在我的诗境中,还有些恋恋不舍之际,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了。 “咣当----乒!” 紧接着又是一个女声响起,尖锐的声音让我的酒意顿时醒了几分。 “呀----!” 当大家纷纷跑出大厅,对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怒目而视的时候,却是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个中年掌柜模样的人呆在原地发愣。 在婀娜的人影转头逃跑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双高傲却带着羞涩与好奇的大眼睛,是那么的有惹人怜爱。 洛阳,你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嘴角渐渐有了一丝不为他人察觉的微笑,原来自己还是有些多情好色呀! 哈哈哈! *************************************************************************** 两日后,我在众人的送行目光中离开了洛阳,队伍里多了几辆大车,胡孝纲紧急准备了丰厚的赠礼,当然都是从洛阳府库里出钱购买的,丁师爷还为此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洛阳全州文士百姓的敬仰之意”。 刘布一边听众人谈论我昨夜的“一鸣惊人”之举,一边嘟嘟囔囔,埋怨着自己没有口福到龙门客栈大吃大喝----宋宝亮等人告诉他自己在那里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还有管够的美酒佳酿,当时就让刘布口水横流。 看着近千人的队伍缓缓消失在远处的天际,高颍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当然还有几分失落,这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那个鬼精灵的杨文鸯,想起临别时小丫头那种恋恋不舍的神情,高颍心里颇不是滋味。 “文鸯啊,你放心,颍叔已经和你的师傅有了盟约,今后但凡有时间,颍叔一定会去看望你的。” 且不说高颍在心里默默为杨文鸯祷告,张须陀和王岐此事也是心中各有想法。 张须陀终于见到了自己“暗恋”的美人----慕容燕燕,看到她满脸幸福的神采,张须陀的心简直都要碎了,对我的嫉恨更加重了几分。 “宇文成都,老子跟你没完,咱们走着瞧!燕燕,我老张一定要得到你,我一定要把你从宇文成都的魔掌中救出来......” 张须陀在那里咬牙切齿,王岐眼中却是有了几丝不忍和决绝。 “宇文成都,你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不,应该说你更多的是让我感到震惊和恐惧,那个徐茂功真是幸运,有你这样的主公,如果我是他,也会死心塌地地为你效忠的,但是......唉,不幸的是我们乃是殊途中人,而且还是死对头,真不想就这样失去你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啊,希望你能活着到达登州,这样我王岐就有机会和你在以后一决高下了,汉王啊,此人虽不可留,然......” 胡孝纲和丁师爷在十里长亭的台阶上遥遥望着远方,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临走之前,我接见了蔡德明,还有丁师爷,这两位秘密组织在洛阳以及周围地区的负责人。 “......今后,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支援帮助‘洛阳四虎’,当然,还要派出人手监视住他们,这些草莽江湖人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儿,断不能让他们半途而废,坏了我们的大业,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先斩后奏,本座给你们这个权力......淮阳和谯那边本座已经和高颍有了盟约,暂时不要太过明目张胆,加紧收买他底下的官员,先抽空他的根基......京城组织会定期向登州传递情报,你们这里也一样,中原一带的方方面面本座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你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可以找上层,他们会帮忙的......” 丁师爷实在是激动得无以复加,脸上红光满面,两眼炯炯闪光,心里暗暗发誓要在最短时间里完成“主公”交给的任务。 “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胡孝纲得到了我的许诺之后也是两天没睡着觉,高兴得走路都是一溜儿小跑。 “自己只要傍定了这棵大树,就不愁今后不官运亨通,嘿嘿!” 在十里长亭旁边的一家酒肆里,以为男装打扮的清秀“公子”痴心地翘首凝望着远处,一双小手紧紧的交织在一起。 “还是没有看清楚,那几个女的是谁?怎么和他那么亲热?......不过,好像他冲酒肆这边望了几眼,还眨了几下眼睛,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公子”的小脸蛋上涌上了两片红云,白糯细牙轻轻咬着下唇,眼睛瞪是有些水汪汪,似迷离又清醒,极是娇羞可爱。 蔡德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脸上喜忧交加,慈爱地看着正发愣的“公子”,心中不禁一声叹息。 “傻丫头啊...... 第三卷 第五十四回 官渡怀古 一曲《将进酒》在中原一带文士百姓之间迅速流传开来,随之我的大名也开始成为民间百姓口中的“文曲星”的代名词。 洛阳刺史胡孝纲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连夜命高手匠人将我的《将进酒》镌刻到一块巨大的石碑之上,然后每天请来匠师细心拓文,一日只拓二十张,不多也不少,然后高价卖出,委实狠狠地赚了一八,据说太子杨广花费三万钱买了一份装裱极是精美的原版碑拓,挂在自己的寝宫内日夜赏析,神情很是复杂。 也许,在这位喜好文学的太子眼中,失去我这个本来可以畅谈交流的“文友”比多一个心狠手辣的对手更是值得可惜可叹吧! 当我在路上拿到胡晓刚派人快马送来的碑拓,看着自己的诗句被镶金嵌银的包裹在华美的纸张上时,心里真是既好笑又好气,倒是徐茂功对胡孝纲的这种做法大加赞扬,说什么有经商头脑,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龙门客栈由于我的关系,一夜扬名。 人人都以能到客栈吃一顿酒、住一夜宿而深感得意,甚至还有不少文人秀才大老远的跑来,一住就是十天半月,整天在我请客的大厅里转来转去,就为了能沾沾那里的“才气”。 当然,多数人是“才气”没沾到多少,酒饭钱倒是交了不少,把个蔡德明乐得牙花子疼了两天。 真是一群死读书的迂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龙门客栈故意放出来的虚假广告,要不然他蔡德明天天待在那里,这么久了也没有作出哪怕一首顺口溜来,倒是算盘珠子越打越响亮。 ***************************************************************************************** 车驾在黄河分叉的官渡境内休息了一夜。 官渡乃是一个重要的黄河渡口,这里仍然属于张须陀的荥阳大营管辖,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加之又是重要的水旱码头,所以朝廷派了一营的官兵驻防,领头的是以名偏将,名叫尚师徒,乃是昌平王邱瑞德得意门生,年纪刚好二十,但在张须陀的荥阳大营里已是一员得力干将,若不是由于门户之见,张须陀真想大用他,无奈之下只好给了一个把总的官职让他先干着,整天没事就在黄河码头边上吹风。 黄昏时分,我和徐茂功带着几个亲兵来到赫赫有名的官渡古战场----官渡口码头。 已经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天气愈来愈暖河,白天的时候享受着吹来的风中,已经有一股煦煦的暖意,舒爽怡人,连几位美人也在车中呆不住,有事没事就带着李世民和杨文鸯纵马玩耍嬉闹,很有几分一路春游的味道。 耿询穿着一身轻服,恭恭敬敬的跟在我的身后,年轻好学的脸上满是敬佩和得意。 据王君廓讲,耿询看过《将进酒》之后边一言不发,长叹一声就会到书房中收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书籍,将其中的那些四书五经六义之类的治文书籍统统打包,然后自个儿骑马来到郊外,一本一本地少了个干干净净。 从那时候起,耿询放弃了在文学上的努力博取,转而开始潜心研究起一些巧工营造的书籍,也许从那时起,这个素来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便开始真正打心底敬佩起我来,不甘于服输的劲头儿让他发誓一定要在另外的领域里闯出一番成就来。 徐茂功从洛阳出来后就开始忙这写东西,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做未雨绸缪,等到了登州再忙活就有些晚了。 “贫道纵观史书,历朝历代的兴亡成败无不牵扯到两方面,一是民心,二是吏治,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吏治的好坏与否直接关乎到民心的向背,由此可见吏治才是天下之根本。” 看着徐茂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里虽然有些反对意见,但是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鼓励地冲他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徐茂功郑重其事的微微颔首,悠悠长叹一声,背手踱至码头的岸边,临着木栏凭水而望。 “无量天尊,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可是更深一层却是在说明一个现象,那就是如果国家没有战争,内外一片和平兴旺,加上天子皇帝明法度、兴百业,在大政上没有大差错,如果这样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那就只能归咎于国家吏治出现了问题呀!” 耿询似乎并不同意徐老道的说法,反驳道:“道长所言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放眼当今天下,皇上爱护百姓民力,轻易不举大徭役,又修建了众多的大粮仓来防饥荒,就这些学生便以为是圣王之举,道长现在所说的吏治似乎是前朝的往事,当今朝廷崇尚节俭,皇上也是以身作则,听说皇后娘娘在皇宫里只穿粗布衣服,连首饰都舍不得置办添加,加之我朝《开皇律》用典严峻,管理稍有触犯便严厉处罚,如今之吏治较与以前历朝历代不知号上多少倍,道长怎能妄自菲薄呢?” 我心里暗叹耿询还是没有融进自己的大环境的同时,脸上依旧一片平和之色,并没有因为耿询顶撞自己的心腹幕僚而显现出不满,反之却带着几分赞许地望着他。 年轻人的冲劲儿是一股宝贵的资源,就是自己也不喜欢太做作压抑,整天唯唯诺诺的生活不仅会磨掉年轻的棱角,还会让他们沾染上和当权者一样的恶习,那就是势力、狡诈和贪婪。 我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有对大业持反对意见的人存在,但更不愿意自己的手下人都成为没有自我头脑、不敢主动思考、敢做敢为,而只是惟上意马首是瞻,脑袋僵化的阿谀逢迎之徒。 徐茂功并不在意自己被驳斥,反而很认真地听完更旬的每一句话,然后才微微一笑,坦言道:“无量天尊,志崖(耿询的表字)直言爽快,贫道受教了。呵呵,真是初生牛犊呀,主公得一良材矣!” 说罢,转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盯着耿询诘责道:“耿志崖,你是只看到天下的眼前,确实没有看透以后,只看到百姓似乎安居乐业,却有没有想到这表面平静的水面之下还有汹涌的激流在伺机而出?当今皇上圣明那是显然,可是下一位皇帝还会是圣主在位吗?不错,朝廷修了那么多的粮仓,到了饥荒之时便可从容应对,委实应该算是一件大善政!哈哈,志崖,可还记得开皇十二年大旱,关中大地饿莩遍野,那时候京城的永丰仓可是存有粮米无数,可是朝廷是怎么做的,志崖还记否?乱世方用峻刑,此时可是乱世,嗯?若不是当今天子得位不正,担心有人效仿,又何来严刑峻法一说?” 耿询料不到徐茂功竟然是伶牙俐齿、侃侃而谈,丝毫不打哏,把自己驳得哑口无言。 开皇十二年,关中大旱,饿死民众无数,朝中有人建议永丰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安民心。 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做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行动,既没有开放永丰仓,也没有不理不管,而是率领着几十万观众百姓来到了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就食,足足待了半年多才返驾回京城,也亏中原一带粮产富足,就这样也是吃的各个州郡叫苦连天不已。 说起刑律来,那更是让耿询哑口无言。 《开皇律》制定之初,就有人反映对于官员的定刑太重,恐有伤天子好生德行,单是十几年了,随着皇帝年纪越来越老,猜忌之心愈来愈重,加上几个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明争暗斗,朝中官员几乎是人人自危,说话都是小心斟酌,生怕被“侯人”听到去告密失罪。 仅是杨勇那场大动作,便已经显示出这位从前朝周室孤儿寡母手中夺取天下的皇帝有了严重的警戒和猜忌之心,从由着杨约大肆杀戮便可见一斑了。 凡是自己的地位来路不正的当权者,自己总会担心轻易得来的权势会突然失去,担心有人效仿自己当年的行为再来一次,这是一种通病,即便是什么“圣王”也是在所难免的。 “志崖啊,你还年轻,有些东西暂时看不清楚,这没有关系,你是主公的徒弟,日后就要处处想到怎样才能为自己的老师谋利,只有主公好了,你的才华才能得到天下人的赏识,呵呵,‘天下第一才子’的弟子可不能给师傅丢人呀!” 耿询红着脸,连连作揖,说道受教,心里却是发狠心要做出一番大事来,好教徐老道看看。 ******************************************************************************** 东汉末年,朝政腐败,外戚宦官专权,天灾人祸不断,终于酿成黄巾农民大起义。 起义虽被镇压下去了,东汉王朝却已分崩离析,名存实亡,天下群雄割据,战乱不休。 至建安四年夏,中国北方大致形成了袁绍与曹操两大军事集团,袁绍拥兵数十万,占据了黄河以北的幽、冀、青、并等州郡,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曹操则占领了黄河以南的衮、豫、徐等州郡,并把汉献帝接到许昌“挟天子而令诸侯”,但曹操只有数万兵马,所处的地理位置又易攻难守,且后方很不巩固,荆州的刘表、江东的孙策、南阳的张绣仍与曹操为敌,所以总体作战形势利袁而不利曹。 建安四年六月,袁绍起兵十万,战马万匹,企图南下进攻许昌,官渡之战序幕由此拉开。 八月,曹操率军进据黄河北岸重镇黎阳,派臧霸率精兵入青州一带,巩固右翼,防止袁军从东面袭击许昌;留于禁率步骑两千屯守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延津;令东郡太守刘延守白马,以防止袁军渡河南下,此为第一道防线。 九月,曹操还许昌,置主力在官渡筑垒固守,为第二道防线。 十二月,曹操复还官渡,亲自坐镇,严阵以待袁军来犯。 建安五年二月,袁绍亲率大军进军黎阳,派遣郭图、淳于琼、颜良进攻东郡太守刘延驻守的白马。 刘延兵势微弱,被颜良军围困,情况紧急。 四月,曹操决定率兵救刘延,他采纳谋士荀攸的建议,先自引兵到延津,佯装渡河袭击袁绍的后方,袁绍当即分兵西应,曹操却乘机率一支精兵向东奔袭白马,颜良措手不及,被关羽斩杀,白马之围遂被解出。 袁绍又派大将文丑与刘备率五六千骑步兵渡河追击曹军,曹军当时只有骑兵五百余骑,危急之中,曹操令众骑兵解鞍放马,又将辎重丢弃在袁军来的路上。 不久,文丑兵到,见到曹军丢弃的马匹、辎重后,你争我抢,乱作一团,曹操见此,命其500多骑兵立即上马,向袁军冲杀,袁军顿时溃败,大将文丑被斩首。 此番曹军连斩颜良、文丑两员河北名将,袁军大为震动,袁绍下令退军阳武,曹操也还军官渡固守。 八月,袁绍兵临官渡,依沙堆立营,东西数十里,曹操也分营与袁军对峙。 九月,曹军出击,但战斗不顺。 当时曹操兵不满一万,且十有二三为伤兵,只好退回营垒坚守。袁军见此,便堆起土山,筑高橹,用箭俯射曹营,使曹军士兵只能蒙盾而行。 为了扭转这种被动局面,曹操命工匠连夜赶造霹雳车,向袁军还以飞石,摧毁了袁军的橹楼;袁绍又命士卒挖地道袭击曹营,曹军也针锋相对,在营内掘地壕以对抗;曹操又闻袁绍的几千车军粮即将运至官渡大营,他立刻派大将徐晃、史涣截击,将袁军粮草全部烧毁。 双方相峙月余,曹军粮草将尽,士卒疲乏,于是曹操寻机与袁绍决战。 建安五年(200年)十月,袁绍又派车运粮,命淳于琼等五人率兵万余人护卫,将粮屯积在袁军大营以北四十里的乌巢。谋臣许攸建议袁绍派轻骑趁夜突袭许昌,袁绍不予采纳。 恰这时许攸家中有人犯法,被其政敌审配扣押,许攸一怒之下,投奔曹操,并献计曹操奇袭乌巢。 许攸之计正合曹操寻找战机,出奇制胜的心意,于是曹操当机立断,留曹洪、荀攸守官渡大营,自己亲率步骑五千人,连夜出发,一路扮着袁军,骗过袁军哨卡,到达乌巢后,即围住粮屯放火,及至天明。 淳于琼才见曹军兵少,于是出垒迎战,曹操挥军冲杀,袁军抵挡不住,被迫推回营垒坚守。 这时,袁绍一面派骑兵救乌巢,一面命张合阝、高览攻打曹军官渡大营,企图使曹操退无所归。当增援的袁军骑兵逼近乌巢时,左右报请曹操分兵抵挡,曹操大怒说:“敌兵到了我背后才再告诉我!” 于是士卒皆殊死拼杀,大破乌巢守军,擒杀袁将淳于琼。 攻打曹军大营的张合阝、高览二将闻淳于琼兵败,又闻袁绍对他们二人起疑心,遂于阵前投降曹操,曹操乘势挥军掩杀,袁军大溃,袁绍及其儿子袁谭只带了八百余骑,仓惶逃往河北。 官渡之战,经过一年多的对峙,至此以曹操的全面胜利而告结束。曹操以两万左右的兵力,出奇制胜,击败袁军十万。 曹操以其非凡的才智和勇气,写下了他军事生涯最辉煌的一页。 建安七年,袁绍因兵败忧郁而死,曹操乘机彻底击灭了袁氏军事集团,建安十二年年,曹操又征服乌桓。 至此,战乱多时的北方实现了统一。 第三卷 第五十五回 吏治天下 如果说民众是国家的根本,那么庞大的官吏阶层则是介于百姓和国家之间,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而且这个作用可以是缓和、激化中的任何一种。 纵观历史上的那多次革命,虽然几乎每一次都是以农民起义的战争形式来建立新的政权机构,但是依旧可以在这汹涌澎湃的海洋中感受到“起于厮,止于斯”的尴尬和无奈。 上位者治理天下八方,即使日理万机,也无法事事亲历亲为,所以只能依靠自己的官吏队伍来具体行使自己的权利和意志。 当然,为了能够限制和约束这些实际的掌权者,尽力避免发生违抗上位者意愿、违反普遍认可的传统道德理念、违背事件本身的原有之意,从而产生危害社会,进而富集累加,逐渐侵蚀国家统治基础,甚至更深一步引起新的革命,未雨绸缪之际,上位者也同时为官吏们制定了一些准则----刑法律例。 民众百姓从事农工商,为这个社会生产最宝贵的民生资源和财富,供养着上位者和各级行政官吏,而后者则组织民间力量,完成上位者下达的各种徭役,并负责调和社会最底层的矛盾冲突。 这才是理想的国度。 然而,这只能是理想而已,这样的情形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何其短也! 无论是改朝换代,还是破坏式的反抗,革命的意义和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最终倒霉的还是百姓平民,屹立不到的仍旧是换汤不换药的官吏阶层。 因此,历朝历代的官吏相沿成习,为了追求最大的私利,罔顾国法,铤而走险。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天下不是自己的,即便倒了一个皇帝,已就会有另外的君主来任用他们,自己的利益没什么太多的损失。 “千里做官只为钱”、“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县官不如现管”等等,类似的官场流言无不表明同一个意思----人治国家,实乃吏治天下。 只有管理好了官吏阶层,国家才能大治,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没有精干有效的官吏队伍,任何的理想都只能是幻想而已。 ****************************************************************************************** 徐茂功望着冷冷清清的码头,三三两两的零星船只还在装卸货物,偶尔有几声船工的号子响起,空气中弥散着炊烟的气息,似乎还有饭菜的香味夹杂在里面。 “道长在想什么呢?”我笑呵呵的走到他身旁,雪白的大氅在夕阳的晖映终愈发显出我的高大挺拔。 徐茂功这才从怔怔发愣中回过神来,转头见我看着他,连忙告罪道:“无量寿佛,贫道失礼了,主公莫怪!刚才贫道想到了国家朝廷的将来,所以有些走神。” 我点了点头,手指敲击着木栅栏,若有所思道:“是呀,朝廷目前虽然看似情形大好,不仅国内民众安分,这次杨素痛歼阿波可汗的西突厥主力,让其元气大伤不说,边境还向西北推进了数百里,可以说今后很长一段时期西北无战事可言了,只有高句丽国还是和倭国勾结,图谋称霸东北,估计上次杨俊惨败鸭绿江的教训皇上还是记得的,我估摸着朝廷必定会对高句丽用兵,时间不出三年,登州地处海滨,与高句丽国隔海相望,届时肯定要从那里派出水师,从背后夹击它的,到时候如果我们还待在哪里的话,肯定就要奉旨出征,说句难听的话,即便这三年时间离我们把登州建成人间天堂,战争一起也会变成一片萧条的废墟,田地荒芜,百姓躲避兵役,流离失所在所难免呀,道长可有良策教我?” 徐茂功在耿询被支走后,言语上便不再小心翼翼,随口答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说罢,突然又自失的一笑,见左右无人,凑到我耳边笑言道:“主公早就有应对之记在胸,又何必问贫道,呵呵,薛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吧!” 我微笑着看了看徐老道,两个人突然间哈哈大笑,让在一旁警卫的王君廓等人纳闷不已,不时向这边张望。 我大笑了一阵,冲徐茂功朗声道:“知我者,徐茂功也!” 徐老道慌忙拜倒,同样的欢颜喜色,却从容道:“承蒙主公夸奖,贫道实在不敢当啊!敢问主公,这登州之地我们要如何对待,贫道心里也好有个底数。” “该管的还是要管嘛!” 我指着那几条已经装卸完毕,正忙着做饭的货船,正色道:“我仍旧是打隋朝的官员,皇上的封疆大吏,青州东道还有无数的百姓等着我们,这为官一任便要想方设法造福一方,我可不想给后世之人留下一个‘天下第一才子’任上政绩糟糕的笑柄。登州乃是重要的港口,说白了就是我们捞钱的口袋,绝对要发展起来,而其富产渔盐的州县也要鼓励工商,道长的《登州新规》还是要加紧写,这次我们在舞阳‘请’了不少能工巧匠和饱学之士,他们都是带着满腔的怨气的人才,即使暂时不能为我所用,但是天长日久,我就不信感化不了这些人!” 徐茂功眼珠子转了几圈,左手在羽扇上轻轻拍着,似乎自言自语道:“听说琉球和倭国那里几乎还是蛮荒之地,要是有人能去那里从事生产,再加上一些人才辅助,哎呀,啧啧,真是的......” 我眼睛登时一亮,看着正在抱怨肚子饿的徐茂功,良久,才深深喘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鬼家伙,肚子里的鬼主意真是多啊,嗯,要是真的移民中土百姓到四夷蛮荒之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呢......” 想了许久,自己都有些头痛了,这才恨恨作罢。 “去也得去,不去老子就创造条件让你们抢着去,哼哼!” 一丝残忍的笑容在我的脸上绽开,随即又消失,这时候自己心里平静了许多,也许这就是心中有数不慌乱的结果吧! “好了,好了,别嚷嚷了,君廓,我们回去吃饭!” 我笑骂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徐老道,边往回走边随口问到:“道长,世民最近怎么样?文鸯有没有再调皮呀?我可有人听说你的宝贝酒葫芦被她给赢去了,哈哈哈,没想到道长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喜欢赌博,怎样,没酒葫芦的滋味不好受吧!” 徐茂功本来正急匆匆的赶着路,一听我揭他的短,急忙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嘴里叫嚷着:“贫道先去了,主公可以去问问李世民,这小家伙如今成了文鸯的小跟班,听说也是输给了那个小祖宗,还签了什么卖身契约,三十年啊......” 我倒! 打了一个趔趄,差点就倒地当场。 怪不得这几天见到李世民的时候,这下家伙就满脸愁容,可怜巴巴的在文鸯身边转悠,当时自己还以为是小孩子游戏呢,没有想到这个杨文鸯还真是可怕。 “不过,这样一来,只要我绑住了那个小祖宗,李世民也就跑不了,那么李渊那边----,嘿嘿嘿......” 王君廓看着我边走边傻笑,心里登时泛起一股不安。 “乖乖的,不晓得又有哪个倒霉鬼被将军大人盯上了!” 这时候,远在京城的李渊正在家中和夫人窦氏谈起自己的儿子----李世民。 窦氏祖上乃是前朝大周的直系皇戚,她父亲生前就是大周和大隋两朝的重臣,后来杨坚灭周,窦氏那年只有八岁,却哭着对父亲道:“只恨自己不能为舅父(当时大周皇帝)报此亡国之仇!” 后来她嫁给了同样是关陇勋贵出身的李渊,俩人恩爱之极,相继生了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以及一个女儿。 得知丈夫不和自己商议就将二儿子李世民送给了我作弟子,窦氏心中其实很不情愿,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次,虽然也劝过李渊,但是自己丈夫的个性她也了解,一旦事情做了决定,除非天王老子,否则任谁劝说都是做无用功,徒费口舌之力。 “夫君,也不知世民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昨晚妾身又梦见他了,我可怜的孩儿......” 见窦氏又开始伤心难过起来,李渊连忙赔笑劝慰道:“夫人不要担心了,听说天宝将军在洛阳待了几日,这个时候估计还在荥阳境内,再有个两三天就进兖州了,前几日宇文府的人来报,说世民现在一切安好,叫我们不要担心,等到了登州后,就会有正式消息传来,呵呵呵,夫人也不想想,我们的儿子可是有名的机灵鬼,脑袋不大,心眼比谁都多,放心吧,只有别人吃亏的,他自己断不会有闪失!” 窦氏这才停止了抽泣,欢颜笑道:“夫君说的事,我们家世民从小就聪明过人,吃亏的事情他可是从来不干的,倒是妾身有些担心过滤了!” 其实,窦氏的担心一点都没有过滤,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鬼精灵,平时总是占便宜,几乎没有吃过苦头,孰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善良无知的小天使遇到张牙舞爪的小恶魔时,吃亏的往往是----天使。 李世民拎着一个不大的食盒----虽然相对于他的年纪这个食盒已经是不小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一蹦一跳的杨文鸯身后,小脸蛋上满是愁容,自艾自怨道:“早知道就不和她打赌了,就是打赌也不要紧,要是不写那张什么‘卖身契约’就好了,写了也不要紧,自己要是没有在上面按手印就好了,其实按了也没什么,要实慕容姐姐、麻姐姐(嫣红)、岚子姐姐当时没有在旁边就好了,还有那个臭道士,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要履行什么男子汉的诺言,呜呜,老爹老娘,孩儿好命苦啊......” “李世民,快把食盒打开,我要吃梨花糕,还有麻油千层酥饼,还有......” 看着杨文鸯自顾自大嚼大吃的得意样子,李世民偷偷地咽了咽口水,嘴巴吧嗒吧嗒起来。 “呜呜,早就知道拜师没什么好事的,呜呜,三十年啊......” 第三卷 第五十六回 野狼峪遇袭 一路无话,队伍缓缓慢行。 依旧是混合编制,一拨由王君廓带领,一百名官兵一律便衣打扮,分成数队,专门负责在前面探路打站,预定客房。 一拨由刘布率领,两百人拉后大队十里,负责断后。 剩下的人马统统归我指挥,护卫着几十辆骡轿和马车。 队伍在陈留暂时停了下来,歇息了几日,而我也完成了和组织人员的交接,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加入了我的队伍里头, 事情的原由其实很简单,但是从来百姓的嘴里说出来之后,变成了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发生时这样的,话说英明神武的“天下第一才子”宇文成都将军要到青州上任,这一日路过陈留郊外,当时正在马商顶盔贯甲,手持凤翅镏金镋的宇文将军突然听到有人在路边的树林中哭泣,边纵马前去察看,发现林中有一伙匪徒正在打劫,将军乃是天下最正义的人,怎么能见此情景而不顾呢?勃然大怒之下,武功高强的宇文将军不顾个人安危,单人单马冲上前去,一番恶斗之后,杀散了匪徒,解救了数百名平民百姓不说,还特意护送他们到了陈留县城,供给这些人吃喝住宿,叫来郎中给生病的人看病。 “唉,真是上天派来的活菩萨呀!这样的好人哪里找去?啧啧!” 讲故事的人最后总要来上这么一句才能结尾,结果往往因来听众的一片赞颂之声。 陈留城中的驿馆。 后院的柴房里,徐茂功正在审讯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望着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商人,徐茂功转头冲凶神恶煞站在一旁的王君廓努了努嘴。 王君廓连忙拎起一小桶冷水,“哗啦”一声泼在商人的头上,顿时让他清醒过来,毕竟还不是夏天,刚从水井里提上来的水,泼在谁身上也不会舒服。 “大大,大--大老爷,您就绕了小的吧!呜呜呜,冻冻冻死我了!咯咯咯咯......” 商人抱着双臂,一个劲儿的所在地上打着冷战,牙齿不住地上下打架。 徐茂功喝了口热茶,舒服得喘了口气,睥眼看着一脸哀求的商人,脸上丝毫没有一点的怜悯之色。 “说吧,你还想回京城吗?” 商人先是一愣,继而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道:“不回了,不回了,小人以后挺大老爷您的话,到青州另起炉灶,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王君廓狞笑着拎起商人,道:“嘿嘿嘿,你给老子听好喽,赶紧写下字据,承认你已经卖身给我家小姐,今生今世除非主人愿意,否则一世为奴,永不敢叛!” 商人看着眼前书案上已经写好的文书字契,心里不由得一阵不情愿上来。 “这个,大老爷,小人乃是京兆大户出身,这买身为奴的事怎能......” 徐茂功也不言语,只是拿起鹅毛羽扇轻轻摇着,脸上倒是突然有了几分笑意。 “孙掌柜的,你在舞阳城开的两家酒楼都已经被匪徒给以把火烧光了,怎么还想着回到那块伤心之地呢?听贫道依据劝吧,跟着我家将军到登州去,那里百业待兴,正是像你这样的商人大展拳脚的好地方,将军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所以才让贫道委曲求全,挨个儿问问愿不愿意去。你看,前天贫道一开口,几乎所有的工匠艺人都纷纷响应,救你们这些商人无动于衷,没办法,贫道有令在身啊,所以比不得已只好着意‘恳求’,这不,昨天经过贫道这么一‘恳求’,十之八九的商人都同意‘自愿’随去登州了,这是众望所归呀,你说是吧!” 孙掌柜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道:“那哪是什么‘恳求’?把人叫到柴房里来,先是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板子,然后由‘参观’那一堆的刑具,娘来,老虎凳、辣椒水、火红的烙铁,吓都吓死了,谁敢不答应啊,也就是自己对家乡还有些留恋,不忍背井离乡,所以才抗命不从,谁想到就把自己‘大刑伺候’上了。” 徐茂功继续道:“无量寿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断不会看着孙掌柜如此折磨自己(自己折磨别人,硬赖到当事人身上,够黑的!),哎呀,你看看,大家都签了契约,一个小女孩嘛,喜欢玩,随便协及长字契让大家签字按手印,玩玩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李世民的把戏又开始上演了!)孙掌柜的,要不是贫道欣赏你的才能,不忍将你告官,嘿嘿 ,你见到‘庆祥当铺’的王掌柜的了吧,不识抬举的家伙,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将军是‘奸雄’、‘小人’的,这不,现在他已经在陈留县衙的大牢里‘享福’去了,唉,这世道,也不小的事怎么了,你说那个陈留县令见了一个犯人咋就那么高兴呢,贫道委实想不明白呀!君廓,你知道吗?” 王君廓看也不看已经是脸无血色的孙掌柜,大咧咧的笑道:“道长有所不知,如今朝廷下了海捕文书,皇上明诏:任何人只要提供舞阳一案的线索就有升赏,如果抓到了重要疑犯,有功官员一律升迁两级,重重嘉奖啊!您给他送了一个‘交通匪徒’的疑犯,就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功劳,他不高兴才怪,听说这老小子昨天夜里上蹦下窜,一夜没睡,准是兴奋过头了,哈哈哈哈!” 徐茂功似乎是恍然大悟,频频点头不已,却不再说话,只是阴森森的盯着孙掌柜。 “啊----这----这----,唉----好吧,小人我签,我认命了,签......” 徐茂功看着手上的字契,心里也有一些无奈:“这么急于求成,以后会有很多遗症的,可这也是干鸭子上墙----不得已而为之啊!谁让时间太短了呢?听说另外几支‘商队’也在做同样的事,届时中原一带的工商业可是要大受打击了,主公呀,这些人虽然签了字契,可是也保不住他们没有异心,为今之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即使有问题也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无量寿佛......” 耿询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工匠堆里钻,很快就和这些个朴实憨厚的能工巧匠混得极熟,尤其在知道了他是我----这个他们的“救命恩人”的师傅之后,工匠们对耿询更是热情客气的不得了,有几个还嚷嚷着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搞得耿询受宠若惊的不行。 杨文鸯则还是整天和燕燕等女眷在一起玩耍,当然身后少不了小跟班----李世民。 如今李世民成了杨文鸯的专职随从,随着在一起时间的变长,他渐渐忘掉了当初的不快,开始以一个“小男子汉”的身份出现在杨文鸯身边。 “世民,文鸯虽然比你大一点,但是她是个女孩子,而你则是个‘小男子汉’,平时她欺负你,你应该以一个男子汉的胸襟去宽容她,因为她是女孩子,需要你来保护她,而不是心生怨气,那样狭窄的心胸不是一个真正男子汉的作为,师傅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凭一己之私心来猜度别人的想法,呵呵,文鸯是喜欢和你在一起才耍滑头让你签下那份‘卖身契’的,你想想,谁愿意整天和自己讨厌的人待在一起呀?道理很简单,但是你想过吗?哈哈,世民啊,今后你就要负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就是师傅也不行,记住,你是她的,她是你的,哈哈哈!” 想起师傅的话,李世民不由得脸上一阵傻笑,却不幸被杨文鸯看到了。 “咦?”杨文鸯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小鼻子翘翘着,鼓着小腮帮子打量着李世民,“呆子,笑什么呢?快说给本小姐听听,不然......” 就在李世民大摇其头的同时,两只白白嫩嫩的小爪子飞快的掐住了他同样嫩嫩的小脸蛋。 “啊----救命,师傅----” 队伍在重新出发后,分成了两拨。 一拨由徐茂功负责,刘布、谭镇和冯苴等人领兵护卫,在六百多名骑兵的卫护下,所有家眷以及工匠、商人等全部随车同行,沿着官道大路大张旗鼓,盛张旗帜,有城镇则停下歇息,若是没有遇上便派人拿着我的令牌征调附近的驻防官兵前来保护,总之是怎么安全怎么来,绝对不能嫌麻烦。 剩下的人组成另一拨,有我亲自带队,王君廓、宋宝亮以及端木岚子陪行,总共有前潼关骑兵三十人,我自己的卫队亲兵二十人,还有二十名前“狙击大队”的神射手也被我呆在了身边。 我如此费尽心机,并不是无端乱来,而是有意为之,目的只有一个,引开敌人的注意力,将自己置于险境而换取大队人马的安全。 我选择的行走路线是过济水,进入乌巢,然后取道延津、平丘、白马津,然后再过黄河,经黎阳、魏郡、武阳郡,进入青州境内,在济南府与大队人马会合。 因为在我的剩下的山东之行的路上,还有几拨对手在等着我的“大驾光临”。 之所以如此急匆匆分开走,就是由于得到了机密线报,有人要在济阴州动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从报信人冒死送来的情报上看得出,这次我的对手是动了大手笔,大有让我饮血黄河的势头。 燕燕的大队走了后的第三天,我才带着岚子等人慢悠悠的上路。 在乌巢渡口搭船过了济水,在延津待了两天,然后开始向平丘县城进发。 为了加快脚步,我让手下人找来了一个当地的老猎人,作为向导,专门抄近路。 说实在的,在延津的几天里,我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自己的周围是在平静得不像样子,没有一点的意外出现,甚至晚上睡觉都可以敞开房门。 然而,这里的治安并不好,附近就是山贼啸聚的山区,治安会好到哪里去呢? 当不正常的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和岚子等人没有一丝的喜悦,只有经历过真正的战阵,并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警觉。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几十匹马载着几十名全身披挂轻甲的男女武士飞快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着。 领路的老猎人看来是这里的常客了,哪里有小路可以穿插,哪里有野兽经常出没不能轻易经过,都说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的差错,可以说,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一行数十人可以在晌午时分到达平丘城,行程甚是快捷。 “大人,过了这‘野狼峪’就是直通县城的官道了,咱们加紧赶路,一炷香工夫就能通过这长峪。” 我驻马在峪口跟前,望着里面曲曲折折的狭窄小路,只能容量两匹马并行而已,而长峪两侧就是高耸矗立的陡峭石壁。 如果是有人要暗害自己,只需要在这里设个伏击,我们一行人便成了瓮中之鳖,不消片刻便会被乱箭穿身,变成七十多只大刺猬。 我正在犹豫时,岚子上前悄声道:“山上好像没有人的迹象,我们谨慎点,一个个过,间隔大些,把队伍拉长,让这个向导走中间。” 我点了点头,转身命令道:“宋宝亮,你第一个走,王君廓殿后,把距离拉开,加快速度,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都不许回头,只攒足了劲往前冲,都听到了吗?” “遵命!” 看着护卫骑兵们一个个拍马进了野狼峪,我突然有种不安涌上来,似乎自己漏算了什么东西。 正思索的时候,岚子来到我身边,高声道:“主公,我先走,你紧随在我后面,嘿!” 随着一帧清脆的马蹄声,岚子也消失在了峪口。 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我再想这许多,于是让向导先走,自己随后抽了几下马鞭,战马一声嘶鸣,奋蹄冲进了野狼峪。 近了长峪,我这才发现此峪果然名不虚传,地势险要,曲曲折折,易守难攻,委实是一个突袭的好地方,如果我的对手预料我会从这里走而又不设下什么埋伏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存在,就是----我的对手是个傻子! “嘿!”我用力加了一下马腹,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快啊,快啊! 跑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刚刚拐过一个急转弯,我突然醒悟过来。 “不好,峪口有埋伏!” 就在几乎与此同时,身后峪口方向传来数声轰鸣,显然是重物落地的砸地声音,整个长峪都为之一颤。 大惊失色之下,我方才明白刚才的不安在哪里。 敌人的确没有在山顶上设伏,但是却在峪口安排了伏兵,只等我们全部进了野狼峪,便伏兵齐出,从山顶撬下巨石堵塞住我们的后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前方...... “宋宝亮----” 第三卷 第五十七回 受困瓦岗军 瓦岗山,位于济阴州的西北方向,隔着济水与济阴相望。 它的南边乃是重要的黄河关口----金堤关,位于黄河之北岸,把守着进入中原腹地的门户,甚是险要。 瓦岗山西边就是中原粮仓之一的黎阳县,在那里设有朝廷的官家粮仓----黎阳仓,里面囤积了数百万石的仓米,乃是重要的战略要地。 北面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黄河重要渡口----白马津,汉时曹操曾经在此数次与对手激战,留下很多的典故。随着时间的流逝,白马津对然已经不是唯一的重要渡口,但是在中原腹地它的地位仍然无可替代。 瓦岗山的东面就是滔滔的济水,颇有些山水相得益彰的说法。 根据从延津县城里了解到的消息,瓦岗山山势险要,在中原一带是为数不多的峻山之一,方圆三百余里,里面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村镇。 ************************************************************************************* 宋宝亮被绑在一块山石上,上身被扒光了,就裸露在空气中,任由山风肆意吹着。 由于没有丝毫的预料,加上临近冲出峪口时的那股喜悦冲昏了头脑,在最前面的宋宝亮中了埋伏,失足落马被擒。 所幸在他被擒的那一刻,仍然高声长啸,向后面的伙伴发出了警报,所以后来的骑兵都有了觉察,只在峪口徘徊,而没有冲出去。 等到我来到的时候,峪口前的一段山路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三十多名护卫骑兵,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峪口方向,神情很是焦急无奈。 岚子见我来到,连忙叫众人让开,放我勉强通过,来到峪口前。 野狼峪的西北出口外乃是一片平地,放眼望去,不远处就是密密的树林,按照向导说的,树林外就是官道,直通平丘县城。 从峪口到树林只有短短的不到三里地,可就这三里地界成了一条宽宽的生死线,快马加鞭一会儿的工夫就能通过,但是面对地面上有如蜘蛛网的层层绊马索,还有环列在四周,手持弓弩,虎视眈眈的近千名服饰统一的壮汉,我很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一时冲动所会带来的恶果。 我摘下了得胜钩上的凤翅镏金镋,低沉着声音对周围的人言道:“跟着本将军,准备战斗!” 也许是我的镇定让所有的亲随都感到了一阵轻松,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家极有默契齐刷刷的拔出了腰中的佩刀,将马缰绳挽了几道,固定在同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则是取过挂在马腹一侧的生牛皮虎头盾牌,牢牢的套在胳膊上,安静地注视着正慢慢前行的我,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前面是何人挡道?报上名来,也好教本将军的职。” 宋宝亮见我毫无惧色地步出峪口,心里也是又敬又悔,暗暗懊悔自己太过心急,着了别人的道。 我的右手持着凤翅镏金镋,镋尖就在地面的山石上划过,随着“千里烟云罩”的缓缓而行,地上的层层绊马索也是应声而断,为后面的护卫们清扫出了一条道路。 随着亲随护卫们起着战马逐渐涌出,围在四周的那些个壮汉们终于也有所行动了,开始有次序的向后退却,虽然只退了大约五十步的样子,但是中间的场地却骤然大了不少。 我趁机催动战马绕场一周,将范围之内的绊马索全部割断,然后才从容的来到亲卫们列出的阵势前。 “将军,周围有大约两千人,看他们的号衣如此一致,刚才的后退也是井然有序,估计茬子挺硬!” 王君廓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阵势,看着宋宝亮的样子,似乎要喷出火来。 “将军,待我前去救出老宋来!” 王君廓简直要跳起来了,刷的抽出长剑,便要冲上前去,却被我给阻止了。 “君廓,不要冲动,你这样冒失冲上去,纯属于自杀,看看他们的架势吧,不想变成刺猬就给我老实呆着,我看他们的首领也快要出来了,我们这时候要稳下来,慢慢拖时间,会有机会的......” 我的话音还未落地,就听三声号炮响过,千余壮汉训练有素地“哗啦”一下闪出一条通道,紧接着就见三匹快马疾驰而至,为首的马上人在自己阵前一个紧急提僵动作,就见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气势如虹。 是谁? 从他并不年轻的脸上,我大约可以猜到这位中年汉子以前肯定经历过战阵,娴熟的骑艺,再加上他手中轻松玩转的镔铁大枪,我不禁飞快的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以前看过的资料,结果却是失望之极,竟然没有这号人的纪录。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我还没有出声问他,这个豪气的汉子已经忍不住了,冲着我高声喊起来。 旁边的王君扩建我没有开口,便扯着嗓子冲他叫道:“呔,那个汉子,你是何忍?竟然敢阻拦朝廷大员,敢是活得不耐烦了,赶紧名人放了我的兄弟,然后放我等通过你便没事,否则尔等就等着收尸吧!” 中年汉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傲然的扬起头,大枪一指宋宝亮,不屑道:“这就是御林军的军官吗?怎么杨坚选了你们这群废物来保驾,哼哼,我看你们这大隋国也差不多到头了,天下该换主子了!哈哈哈,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登时,壮汉们一阵鼓噪,听声音,竟然是在山后还有不少人,顿时让我一愣。 这阵势还真厚实,就算自己能刹出去,可是身边的这些亲卫们就不好说了。 且不说对头那边在取笑朝廷,我自己这边也是一阵骚动,亲卫们个个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的,还真是活腻了,连皇上的名讳都敢叫,真是一群反逆,都该诛灭九族!” 在我旁边的一个亲卫恨恨地低声怒骂着,他是潼关魏文通带出的兵,自然是满腔的忠君爱国,听这些莽夫讥讽朝廷圣上,那可是绝对不能原谅的罪行。 岚子这时候把已经吓得有些办痴呆的老猎人向导领了过来,乔省道:“主公,这位老伯说他认识这些人。” “哦!”我连忙拉过老猎人,先是好言安慰了几句,告诉他即便开仗也不会牵连到他,只要他把这些人的情况如实详细地告诉我,我们就放他自由离去。 老猎人这才问下了心,似乎并不害怕对面的那些人,指着他们对我言道:“大人,这些好汉都是附近瓦岗寨的兄弟,你看他们的号衣上写着呢!” 众人这才定睛一看,果然在这些人的号衣上发现了“瓦岗”的字样。 王君廓仍然惦记着宋宝亮的安危,不安道:“照这么说来,这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土匪喽!妈的,还真是胆大包天了,青天白日的竟然敢大张旗鼓的劫持官兵队伍,真是妈的活腻了!” 老猎人毫不在意的摇晃着脑袋,似乎对于王君廓的话不置可否,但有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这可是一群好人啊!” 顿时,周围的亲卫“哗”地将兵刃指向了老猎人,敢是在有一句话不对头,就立马要了他的命。 老猎人差点没下的当场尿裤子,脸色煞白,一片死灰。 我挥手阻止了满心怒气的众亲卫,平静地问老猎人道:“老伯,这瓦岗寨究竟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可怜的老人家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说起话来也开始斟字酌句,生怕一不留神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几番询问之后,我终于了解到了这伙人的来历。 瓦岗山以前并没有什么山寨,前朝伪齐国的后主高纬有一次游历,来到瓦岗山,见此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便下令自己信任的镇殿将军翟让征调数万民夫,在山上选择地兴建造城池宫室,准备万一齐国都城被敌人攻占就到此处避难,继续享福。 后来,隋国灭了齐国,统一了北方,而那时候翟让的筑城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正准备迎接后主高纬驾临避难,没有想到传来的竟是国家破灭、后主被擒的噩耗。 于是,翟让便据守山城,并开始招募训练兵勇,准备有朝一日杀回邺城(齐国都城),报仇雪恨。 时日一长,瓦岗寨的威名便逐渐在绿林中流传开来,加上翟让勇猛善战,手中镔铁大枪打遍中原鲜有敌手,数次率领手下兵勇打败进山围剿的官兵队伍,于是在江湖上博得一个“小霸王”的绰号。 翟让有两个结义兄弟,分别是吴良和张超,两人都是前齐国的军官,吴良善于出谋划策,瓦岗寨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离不开他的身影;而张超则是颇有名气的一员虎将,平日里的军务事宜翟让都交由他来处理,在他们二人的襄助下,瓦岗寨渐渐发展壮大,不仅在山上开荒垦田、种植菜蔬庄稼,还在城中设了市集,城里两万多住户几乎不用下山就能自给自足。 为了将瓦岗寨打造成真正的固若金汤,翟让将自己手下近三千兵勇分成前后左右中五营,除了城中驻有三个营之外,其余两营则分别驻扎到另两座高峻险要的山上,和瓦岗寨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之势。 和其他占山为王的土匪不同,翟让从不认为自己是匪,而总是以齐国残余自居,山上用的旗号也是前齐国的旧有旗帜,就连称呼也是保持不变,城中每次告示,都是采用“大齐镇殿将军翟”的印章。 瓦岗山中以及周围有数十座村落,在瓦岗寨的庇护下,也项受到了不用交纳赋税的世外桃源生活,因此人人心向瓦岗寨,平日里不管是官府还是对瓦岗寨垂涎不已的其他山大王,只要有什么不利于它的行动,往往是还没有出大门,就已经报到了翟让的书案上,民心向背,可见一斑。 少了匪气而又不愿意轻易动作的瓦岗寨于是便在济阴州的刺史眼中成了说不得、碰不得的烫手山芋,只要瓦岗寨不闹事,谁也不想也不愿意惹火伤身。 因此,几任济阴州刺史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好像瓦岗寨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上似的,送报给朝廷的文书里自然更是半点不敢提及,于是便有了我对此完全不知底细的窘况。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并没有半点的轻松,相反心里更加的沉重起来。 “一个急于为前朝报仇雪恨的镇殿将军截杀我这个朝廷要员,似乎真是无可厚非,可是......” 抬眼看着正一脸得意洋洋的翟让,在他旁边一指微笑着轻声说话的那个清秀军官应该是翟让的“军师”----吴良,而另外那个虎目圆睁,不住地纵声大笑的,则应该就是那个善于带兵的张超了。 “为什么翟让隐忍了十几年,到了这时候反而忍不住跳了出来,这根本不符合他平日的作为嘛!要知道,现在是大治年间,即便举旗早饭也不会有太多人响应,如果翟让想要起兵报仇,最好的时机便是趁着民不聊生、怨声四起,或者是天下大乱,兵戈不息的时候,可现在动手截杀我这个朝廷要员,似乎没什么好处不说,朝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派大兵前来进剿,届时就不会有瓦岗寨的好日子过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深层东西吗......” 第三卷 第五十八回 毒 计 “如果我被杀了,谁最得益?如果朝廷派兵为我报仇,谁能做到既要保全瓦岗寨又要让朝廷不怪罪下来?如果......” 几个如果下来,一番深深的却是转瞬即逝的思索之后,我仿佛已经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翟让已经很久没有再经历过这样大的厮杀场面了,尤其面对的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翟让心中的那股子兴奋与激动就不用说了。 “当年我追随先帝,由于自己身负护驾的重任,因此极少有亲自上战场厮杀的机会,后来占山割据,官军数次来攻打城寨,一些不自量力的山匪也来骚扰过,可那些家伙们都是草包饭桶之流,哪像这个宇文成都,人家可也是个镇殿将军,可是上战场的次数就多了,可以说是杀人无数,乃是真正浴血奋战挣来的名头,乖乖的,只要今天把他打败了,自己就是天下第一武将了,哈哈哈!” 以前没有机会亲临最前线与大将对峙,今天看着不远处静静而立的我,翟让满心的血液开始沸腾,浑身躁动起来,这种与大将对峙的肃杀气氛让他感到痴迷,感到激动,感到空气里已经布满了丝丝的血腥味。 翟让的眼睛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狂热和期盼,看着他拎着大枪在马上烦躁不安的样子,吴良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大哥,依小弟之见,我们不若命令手下儿郎们万箭齐发,这几十个人就算是铁打的身躯也得被射成刺猬,这样咱们的差事就算结了,汉王那边也就有所交待了!” 吴良知道这个大哥的脾气,不仅好面子,还喜欢到处碰硬茬子,越是难以对付的人物他就越敬佩,就越想对付,不图别的,就是想出名呗! 看着我的方向,吴良有些担忧,他不怕我冲上前来硬闯,而是怕我会使什么诡计,届时只要让翟让上当,耳朵根子一软,这边的布置就全部白费了。 “......只要你们瓦岗寨这次能够除掉宇文成都,我家汉王答应来日登基之后,封诸位作藩王,割几座城池给你们,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这是汉王派来使者的原话,还有汉王的亲笔书信,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齐”字,可就这些已经让自己这几个齐国旧人激动不已了。 事后,翟让叫上两个结义兄弟秘密商议,一致认为这是复国报仇的最好机会,只要有了地盘就会有兵马,有了兵马就能待机而动,届时联合那些一直蛰居待变的豪杰侠士、前朝余孽什么的,登高一呼,天下大乱,兵戈一起便能混水摸鱼,恢复旧国也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啊! 事先商量地好好的:一旦见到宇文成都就命令放箭射杀,一个也不放过。 可是,这个大哥不知那根筋错了,突然决定到前面看看这个天宝大将,看就看吧,又热血沸腾起来,瞧这儿模样今天极有可能要打上一架才能有个结果了。 且不说吴良在这里伤脑筋,翟让一听要射杀我,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乱摇一个劲儿。 “切!二弟呀,人家宇文成都怎么说也是一个朝廷的将军,咱们就这么把他射死了,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人家了吧!再说了,有什么怕的,就是跟他单挑,为兄也有把握把他斩落马下,哼,不要在这里灭我们自家的威风,倒长了他人志气!” 吴良登时有些愕然,心里面噼里啪啦一个劲儿地乱敲警钟:“坏了,坏了,怎么?大哥要出战?那样的话就有变数了,这个宇文成都科是‘天下第一才子’,人家的脑袋瓜子估计只会比自己强,不会比自己的差,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能不顾大局呢!” 翟让今天确实有些冲动了,可以说是热血上头,塞住了他的窍门,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宇文成都,成为天下无敌。 张超端着兵刃仔细的遥遥打量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好半天才嘿嘿一笑,转头对翟让道:“大哥,你看这个宇文成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在身边,如此好色之辈,武功造诣又会好到哪里去呢?呸,这次我们调集了足足的三营兵马,前后堵截之下就让这小子轻易上当,这么白痴的人怎么会是什么‘天下无敌’,妈的,纯粹浪费我们的精力嘛!大哥,不若让小弟上前去斩下他的首级,怎么样?” 翟让哪里肯让,忙不迭的摇头,道:“贤弟莫要小看这宇文成都,他被杨坚册封为天宝将军,又赏赐了金牌夸耀,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会让他统率御林军吗?你我兄弟几人也是御林军出身,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那可是皇帝亲兵,没有过人的伸手是不可能赋予如此重任的。呵呵,虽说贤弟的武功也是极好的,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有为兄亲自出马为好,你说呢?” 张超不是个笨蛋,这时候哪还不明白其中的用意,连忙笑道:“若是大哥出马,那是最好了,其实小弟也是说说而已,这个宇文成都既是号称‘天下无敌’,自然也是极厉害的人物,大哥此战成功之后便是武功天下第一了,兄弟可等着喝大哥的庆功酒喽,哈哈哈!” 翟让也是开怀大笑,不住的满口应承着,好像自己已经把我给杀了,自己已经是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高手了似的。 吴良无奈的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正要再一次出言相劝,却见从对面走出了一个猎户打扮的老者,一边胆战心惊地往自己这边走,一边高喊着:“瓦岗寨的大爷们,小老儿乃是后山李家庄的李九公,我不是官军......” 在上千人的注视之下,老猎户终于连滚带爬的来到了翟让等人的面前,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阿弥陀佛!真是天王菩萨保佑!......” 看着老猎户一个劲儿地感谢着神灵,翟让有些不耐烦了,冲吴良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上前询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良先是上签好言劝慰了一番,然后才温声问道:“这位大叔,你怎么会在官军的队伍里?怎么他们又把你放过来了?” 老猎户迷迷怔怔的看着吴良,又往身后方向瞅了瞅,这才站起来,冷不丁问道:“哪位是翟将军啊?” 众人不由得全都一愣,翟让疑惑地看着老猎户,抱拳道:“大叔,我就是翟让,你有什么事吗?” 老猎户慌不迭的还礼,高声叫道:“回禀翟将军,那个什么叫、叫、对了,叫宇文成都的,就是对面那位大人,他让我给您捎个话:翟将军乃是天下英雄,人所敬仰,为何要阻拦去路?若是一定要刀枪相向,那位大人愿意与您老在马上一决高下,若是他输了任您处置,要是他赢了麻烦您交换他的部将,让开道路,日后疆场之上两人再做较量,就是这个话,这位宇文成都大人也真是奇怪了,非让小老儿把它背过了,然后再翟将军面前大声说出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真实的......” 他不知道,别人可是清楚得很,尤其是吴良,自己心里简直恨死了这个老猎户,简直就想把他一刀给宰了。 我的用意很简单,让一个老百姓到瓦岗寨队伍前大声嚷嚷,就说我邀请“小霸王”翟让较量一番,胜者若是我,那么就请瓦岗寨的人马放我们通过。 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主意也得看放到谁的手里来用,我刚才一直在偷偷的观察翟让,并且和岚子一起运用内功来窃听他们的谈话,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猜度,得出了一个“翟让此人心高气傲,战意很强烈”的论断,于是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激将法,而且让老猎户去阵前高声喊出来,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都听见。 带兵将领最大的难题就是让手下的士兵对自己口服心服,只有这样才能保持高昂的战斗意志,也就是所谓的士气。(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果在士兵的心目中自己的将领本就是一个武功高强、战无不胜的人物,那么任何一次来自于对手的挑战将领都不能拒绝,任何的理由都不行,哪怕你明知是去送死也要硬着头皮去迎接挑战,因为如果你不出战,那么在士兵心目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便会很快崩塌、消失,士兵们将会在背后指责将领贪生怕死、有名无实,并且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久而久之,这种流言和情绪会像瘟疫一样感染整个军队,最终就会导致不战而溃的惨剧发生。 而我最恨独得还不只是这个,根据老猎户对瓦岗寨兵马一点儿都不畏惧的情形,我可以猜测这个瓦岗寨的与其他的山寨土匪不一样,不扰民,反而爱民。 换在其他的场合,这种政策无论如何都士瓦岗寨的一大“利器”,从其无所不能的情报来源就可见一斑了。 但是,今天我却让这个瓦岗寨的“利器”变成了制肘肆意妄为的“栅栏”。 本着“爱民”的政策,他们不会公然杀害这个老猎户,甚至不会动他一根毫毛,这就是做好人的代价,如果这个老猎户有了意外,瓦岗寨的罪责便逃脱不掉了,届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便会被抹上一层黑,这可是任何一个山寨首领不愿意见到的。 而且,老猎户就在众多的山寨兵勇面前说话,这些大多来自当地的壮汉们是绝对不会主动违背山寨宗旨而杀害老猎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兵勇还是老猎户的“保命符”,只要有了他们的见证,翟让等人就不敢动这个老人家。 如果翟让今天不答应我的邀请,或者提出一个只对瓦岗寨有利的回复邀请,那么他的以后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老猎户回到村庄后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情讲出来炫耀一番--这是人的本性,有了希奇难得的经历不讲出来会憋死人的。 山民们会把今天的事情广为传播开来,越传知道的人越多,地域也就会越广,甚至整个中原地区在很短的时间里知道这件事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这样的话就有了两种可能性的存在:其一,翟让在这场厮杀较量中豪爽的接受敌人的邀请,光明正大的与对手打了一架,无论输赢都是一条汉子,人们会更加敬佩他的为人,会再说他的名字之前说上一句“翟让是个英雄,人家天宝将军都这么说了!”,这是好的一面;其二,翟让不同意我的说法,仗着自己人多的优势死活要杀死我们,赢了输了都要杀,那么结果就很简单明了,翟让从此会在天下英雄面前抬不起头来,人们会说“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呀,连人家的挑战都不敢应对,仗着自己人多去砍人家,算是什么高手,呸!”这样的话估计杀了翟让他都不会愿意听到的。 一环套一环,一计套一计,环环相扣,没有丝毫的破绽。 当然,如果翟让、吴良和张超向大家解释“不能放走宇文成都,我们已经答应了汉王,不把他给杀了我们就没有机会恢复齐国了,大家要谅解啊!”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戳破我的计策,可是一旦把这个话说出去,用不了多久汉王杨俊自己就会派来十万雄兵把瓦岗寨给平了不可。 吴良一脸的苦笑,看这也是满脸愕然的翟让和张超,苦涩道:“大哥、三弟,你们不是想单挑吗?这下咱们算是栽到家了,不单挑都不行了!” 翟让怔怔的望着我的方向,心里头一阵阵迷糊。 “怎么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啊?明明是我们包围了他,可是还得听他的安排!太可怕了......” 第三卷 第五十九回 威震瓦岗 翟让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我的毒计给吓跑了不少,转而变得很是谨慎起来,刚才乱哄哄的脑子也开始开窍了。 “二弟,你说咱们怎么办?” 吴良此时也是无可奈何,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老猎户离去的方向,苦笑道:“谁能想到我们周密部署的计划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猎户给弄得虎头蛇尾,唉,难道是天意?为今之际只能看大哥的了,只要我们打败了宇文成都,他照样还是我们的板上肉,大哥,你可要尽力而为啊,复国大业成败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呀!” 张超脑子反应有点慢,还没有猜透我的“毒计”,犹自在那里发愣,口中喃喃道:“妈的,都听见了,都听见了!” 翟让看着他皱了皱眉头,奋然对吴良道:“好,就答应宇文成都的要求,为兄这就上前与他决一胜负!来人啊,给我竖起帅旗,擂鼓助阵!” 登时,阵上一片呐喊声起,鼓声隆隆,三响号炮之后,一面巨大的旗子在翟让身后竖起。 碗口粗细的旗杆足有两丈多长,要两个力士才能扶稳。 旗杆上边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明黄穗子镶边,白底黑字。 细看一下,原来是左右各有一竖排字迹,分别是: “钦赐大齐镇殿将军” “瓦岗寨五营都统领” 中间则是一个斗大的“翟”字。 “很好!很好!”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周围的人道:“翟让接受了我们的邀战,一会儿我便上前与他较量,在此期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对方向我们射箭,大家都不要还手,要让这群人知道我们是言而有信的,总而言之,在我得胜回来之前,任何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一动,否则军法从事!” “遵命!” 见到众亲卫都应声从命,我这才提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紧了紧腰中绊带,然后正正头盔,转头对岚子笑道:“岚子,我们来打个赌吧!” 岚子此时正满是关怀的凝视着我,眼神里对我充满了信心,见我说话,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道:“赌什么?” 我伸手托起她的小脸蛋,一脸贼笑道:“要是我在十招之内打败了翟让,你就嫁给我做老婆!到了登州咱们就成亲,如何?” 众人包括岚子都是一愣神,尤其是那些从潼关带来的亲卫,都是纳闷不已:“怎么又成亲?岚子小姐不已经是将军的小妾了吗?这不是重婚嘛!” 岚子的小脸渐渐变得通红,好像能滴出血来,一双迷人的眼睛里满是羞涩,薄薄的嘴唇开始抿起来。 我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人,继续调笑她道:“要不,咱们就快点,到了济南就成亲,到时候你可就比燕燕和嫣红他们还要早嫁进我宇文家门了,哈哈哈哈!” 众亲卫的目光齐刷刷的定在岚子身上,想看看她有什么回应,却见小美人慢慢扬起了手中的马鞭,笑盈盈的冲我嫣然一笑。 我还未反应过来,仍在自娱自乐,就听耳边一阵娇叱,紧接着胯下战马吃了痛似的长嘶一声,还没等我出声阻止,“千里烟云罩”已经一个蹿越,冲进了场中央。 “你去死吧!” 这是我听到的声音,当然还有与此同时的一阵哄笑声,王君廓的声音最大,妈的,等回来老子收拾你! 气氛一放松,众亲卫的士气却陡然高涨,一个个骑在马背上,纹丝不动,手中的盾牌兵刃却也没有松懈半分。 “小霸王”翟让,俺宇文成都来也! 吴良看这场中央的两个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悄悄回头招手唤过几个兵勇,细细低声嘱咐了一番,又向周围指手画脚了一通,待几个兵勇领命而去之后,他这才重又把目光放回了战场上。 此时,我和翟让正好对面而立,两个人谁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对方,似乎能从其中琢磨出点什么来。 翟让四十岁不到的模样,面膛略微发黑,脸上短髯钢须,两道浓眉下面一双铜铃豹眼熠熠闪光,泛着丝丝杀意,看上去很是威风凛凛,果然有一股威震中原绿林的霸王气势。 再看他的装备,头上一顶镔铁荷叶头盔,乃是按照旧齐国军中的样式打造的,盔顶正上方镶嵌着一粒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红晕,与最上方的白缨相互映衬,极是美观。 这便是齐国御林军的制式头盔,号为“白虎吞日盔”,在抹额位置有两只白银嵌造的白虎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朝向红宝石,以作“吞日”之态。 一般来说,头盔顶上的红缨穗都是红色的,为的是讨个大吉大利的意思在里面,但是翟让自诩是旧齐国的遗臣,身负复国雪耻大业,所以头上戴白色缨穗也有为故国戴孝的意思,表示自己时刻不忘国仇家恨。 翟让身上披挂的乃是一套鱼鳞铁甲,泛着黝黝的黑色光泽,与棋手中所持的黑色长枪以及胯下浑黑骏马相得益彰,白色战袍,明黄绊带,脚蹬黑面牛皮战靴,上面数排铮亮耀眼的黄铜铆钉,两侧还绣着银丝镂空的梅花图案,那也是以前齐国御林军的专用样饰。 看着这位杀气腾腾的“小霸王”,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自己到了十几年前的隋齐混战年代。 “翟将军,我便是宇文成都,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将军相貌非凡、仪表堂堂,不愧是威震中原的‘小霸王’!” 我是先礼后兵,一上来就给翟让扣了一顶大帽子,顿时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主儿对我的敌意减了不少,反正好话说多了也不会少一两肉。 翟让也是见过世面的豪杰,见我恭维他,虽是对头可礼数却不愿怠慢,便也抱拳冲我肃声道:“将军过誉了,翟某乃是一乡野凡夫,那‘小霸王’只是绿林朋友的称呼罢了,不敢在天宝将军面前提及,翟某惭愧!”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用凤尾镏金镋指着不远处的瓦岗寨兵勇队伍,啧啧赞道:“翟将军不愧是大将之材,手下的儿郎个个身强体壮,真是精锐之师,刚才成都见到他们进退有矩,丝毫不见半分乱像,便已知将军不仅是冲锋陷阵的虎将,还是一员难得的统兵帅才,若是翟将军不弃,我愿意推荐将军到朝廷之上,届时镇守一方,可乎?” 翟让先是一愣,但听我态度极为诚恳,不由得又有些狐疑,但是脸上却一副满不在乎,仰天大笑道:“天宝将军真是说笑了,翟某人乃是齐国的镇殿将军,深受先帝皇恩浩荡,无以为报,只有满腔复仇热血,此心天地可鉴,哈哈哈,将军若是要做说客,便不要再言,以前官府已经说的不少了,我等还是马上一见高下吧!” 说罢,抬起了手中的镔铁大枪,枪尖只想我的方向,两眼露出浓浓的杀意。 我心中暗道:“看来得先挫挫这家伙的锐气才成,不然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狗屁‘小霸王’呢!” 我随即也将兵刃指向了天际,然后傲然仰起头,冲已经迫不及待的翟让高声叫道:“既然翟将军执意挑战,成都敢不从命?来吧!” 翟让和我几乎同时催马急奔,“哗啦啦”的马蹄声夹杂着盔甲与兵器的碰撞声,在不大的场地上向四周迅速传播开来,登时便让场上的肃杀气氛升到了极点。 “当”的一声金属脆响,两人同时接触到了对方兵器,一股气流在场中央播散,由于都是试探性的进攻,所以大家都没有用上全力,可即便如此,巨大的响声和气流里的杀气仍旧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了震撼。 “好大力气!看来‘小霸王’之名还是有些来头!” 我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心,转而开始小心应对。 两马错过之后,转头再战。 这个时候,翟让也是满脸严肃,刚才的傲气十足变成了谨慎翼翼,大枪也不再随意耍弄,而是紧紧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好厉害的气力,看情形他还没有使出全力,今天真是碰上硬茬子了,得小心对付!” 第二次交手,我放弃了来回刺杀的冲刺动作,放缓了马蹄脚步,在与翟让杰出的一瞬间便黏了上去,这是凤尾镏金镋的优势,三股分刺,左右各是一只纯钢“凤翅”,中间才是粗大的镋刺,翟让的大枪刚刚迎面刺来,便被一只凤翅夹住,动弹不得。 翟让也没有惊慌,趁机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吼一声,身形暴起,猛地全力压向我。 “喝!” “千里烟云罩”不愧是大宛良马,在突然的重力压迫下竟是丝毫没有动一动,四蹄像扎了根似的稳稳当当,一声长嘶,唬得翟让的战马不禁心生怯意[奇`书`网`整.理.'提.供],稍稍往后挪了挪马蹄。 战机便是稍纵即逝,久经沙场的我迅速抓住了这一机会,一咬钢牙,左臂用力顶住,右臂则是顺势猛力一搅,“嘿”的一声促喝,就听“刷”的一声,翟让的大枪被我硬生生荡开,而翟让本人则是气血上涌,不得发泄,直憋得满脸通红。 “好啊!” 王君廓带头高声欢呼起来,岚子也是一脸兴奋,两只小手拍得啪啪直响,尖叫声让周围的亲卫心里头直起瘆。 “哼!” 翟让略微缓了缓气,面上怒意更甚,脑子里全是杀了我的念头,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腹,飞速向我冲杀过来。 “小心!” 岚子的惊叫还没有落地,翟让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龇牙咧嘴恶狠狠的凶样“吓”得我的小心肝怦怦直跳。 在电闪瞬间,我对这位已成暴走之状的“小霸王”有了几分了解,刚才的一击让他恼羞成怒,现在的翟让已经失去了冷静的思考能力,纯粹是在逞血勇之气罢了,这可是战场上的大忌,因为一旦一方失去了冷静,那么剩下的时间就是消耗了,我现在根本不用顾忌翟让回事出什么出其不意的“阴招”,相反的我只要和他转圈圈就行了,等到他气力衰竭----任何人都有力气用尽的时候----我便可以泰山压顶,以猛烈的回击将其彻底打败。 当然,这也是针对我和翟让这种势均力敌的大将而言,换作一强一弱的两个人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可是,我不想这样耗下去,不仅是因为我与岚子还有一个赌,照这样打下去虽然我能做到安然取胜,但是时间也肯定会很长,才一会儿的功夫,翟让已经嗷嗷大叫着攻了五招,加上开始的一个来回,已经打了七招了,距离十招的赌注只剩下三招了,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三招之内结束这场战斗才能赢得美人归。 还有就是,我在战斗间隙一扫眼的时间里,看到有几个瓦岗寨的兵勇正躲在宋宝亮的身边挽弓搭箭,目标指向正是----我。 “有人想偷袭!” 这样一来我更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心随意转,招数陡然凶狠起来,骤然让正杀得起劲儿的翟让有些难以招架。 “下去吧!” 一招“凤凰回头”,就在第九招刚刚结束的时候,我和翟让错马而过的瞬间,我忽然一个转身,上身几乎贴在了马背上,手中的凤尾镏金镋“刷”地在空中打了个来回,正好扫在翟让后背的护心镜上。 巨大的冲击让翟让措手不及,哇哇大叫着飞出马鞍,“呼”地从马头方向窜了出去,直飞出二丈有余才“噗咚”一声落在地上,惊起一片砂砾尘土。 与此同时,我的镋尖直直地指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动弹不得。 “啊!” 双方人马都是一阵惊呼,不过我的这边是惊喜,而瓦岗那边则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阴森森地看着翟让,眼光却瞟向了宋宝亮身边的那几个兵勇,见他们投鼠忌器,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才微微一笑,对躺在地上的翟让道:“翟将军,你输了!” 翟让现在耳朵里“嗡嗡”直响,根本就不知道我再说什么,两眼死灰,怔怔盯着地面,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翟将军,你输了,还请你履行诺言,放我等通过!” 我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是催动内力,大声喊出来的。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当我的声音在谷地里长长回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千里烟云罩”的几声得意喷鼻,所有的人都老老实实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吴良痛苦的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着头,满是灰心沮丧之色。 “完了,计划全完了!唉,天意啊......” 张超张大着嘴巴,惊怔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刚刚是在做梦,不相信的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啊哟!怎么?这是真的,大哥真的输了......” 岚子满眼崇拜的看着我,心里头那个美呀! “自己的这个主公好厉害哦!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好酷哦......” 王君廓见她一副花痴的样子,便有意逗她道:“小姐,这下子我们可要想你讨要喜酒喝喽!嘿嘿嘿!” 岚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瞅着王君廓。 “您怎么给忘记了,将军刚才不是和您打过赌嘛,要是将军在十招以内打败翟让,您便要和将军成亲了,刚才卑职数过了,只用了九招半,哈哈哈哈哈!” 王君廓和周遭的一众亲卫开心地笑起来,丝毫不顾及岚子涨红的小脸蛋。 从这一刻起,所有的亲卫都有了同一个想法:只要有将军在,天大的危险也能化解。 那一刻,我奠定了自己在他们----包括潼关来的那些人心中的崇高地位,从那时候起,我真正赢得了这群骁勇武人的尊重和崇拜。 这一战,我一举成名;这一战,“天下无敌”的宇文成都之名传遍中原绿林;这一战,让我暗中的对手开始重新估量我的价值;这一战,为我以后在登州的作为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当然这是后话。 打败了称雄中原绿林的“小霸王”翟让,在数千瓦岗寨精锐兵勇中从容而退,自己毫发未伤,这个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神话的事情我做到了,完美地做到了,翟让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狼狈不堪。 后来,有人用“战神再世”的来评论这场短暂却异常精彩的战斗,从此瓦岗寨的人开始用“战神”来称呼我,言语之中,充满了敬畏。 那个老猎户也从此名声大振,后来听说他在“野狼峪”开了一家酒肆,专门向过往的路人解说那次战斗,狠狠地发了一笔。 第三卷 第六十回 踏进山东 “济南”一称是因为城位于古济水之南而得名,南依泰山,北傍黄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商周时代,济南为古谭国地,春秋战国时期,济南地属齐国,并且曾在此筑城,名曰泺邑,后来又改为历下。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济南地属济北郡,称历下邑。 汉文帝十六年,历下属济南国。 魏晋南北朝时期,朝代屡屡更替,济南多处于战乱之中,这一时期,佛教在济南兴盛,以历城县柳埠朗公寺为中心,形成山东一带的佛教盛地。 大隋开皇三年,改济南郡为齐州,治所济南城,而青州都督府也设在其中,由此济南城也被称作“济南府”,下辖东阿、历城两个县。 此时的青州都督吐万绪乃是太子杨广的亲信,早在杨广还是“扬州总管”的时候,吐万绪便已经是晋王幕府重要的幕僚,后来受到杨广的保荐,一步步做到了青州都督的要职,升迁速度之快在整个大隋朝的官员里面也算是头一份了。 这一日晌午时分,从东平州通往济南的大道上来往客商旅人懒洋洋的赶着路。 天气已然开始回暖,太阳也渐渐加强了光线力度,行人们的衣服行头虽然已经单薄了不少,但是还是被晒出了一身的臭汗。 就在这时,从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音,路人纷纷回头观望,不移时,就见一队数十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来,对好奇的众人理都不理,擦身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留下身后卷起的一路烟尘。 “呸呸呸!妈的,嘴里全是土啦!” 一个傻愣愣的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冲马队离去的方向狠狠吐了几口唾沫,龇牙咧嘴问旁边的一个老人道:“掌柜的,您说这些人是干嘛的呀,怎的这么行色匆忙,敢不成是急着进城去吃饭?” 被称作掌柜的老者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冲傻小子解释道:“他们不是普通人,都是官军,你没看见一个个都穿着铠甲吗?嘿嘿,听听他们马匹的蹄铁声音就知道是从关中来的骑兵,天底下再没有能比关中铁骑专用蹄铁敲击地面而发出的声音更浑厚的了,唉,这些官军所乘坐的可都是难得之良驹呀,看来关中‘牧马监’的运作还是很强劲啊!” 傻伙计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傻呵呵的羡慕道:“掌柜的,你咋知道得那么多呢?要是咱们也弄几匹快马过来,从河北到济南就快多了,嘿嘿!” 老者哈哈大笑,爱怜地拍了拍傻伙计的肩膀,慈眉善目道:“老叔以前可是大周国的首席‘牧马监’丞,什么马都逃不过老叔的这双眼睛和耳朵,哈哈哈,这次咱们到登州投亲,一路上你受累了,再坚持一会儿吧,还有十几里路就到济南城了,等到了城里,老叔让你吃个饱。” 傻伙计嘿嘿地答应着,“嗨哟、海哟”地背着大包袱继续往前走着,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老者慈爱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正是晌午时分,因此进出城门的人不是很多,于是十几个守门官兵便开始倦怠起来,一个个打着哈欠,嘴里嚷嚷着“春困秋乏”,坐在地上抱着佩刀打起瞌睡来。 “咦?” 几个官兵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觑。 “怎么地面有颤动啊?” 一个小军官模样的人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喝斥着其他人:“快点、快点,全都起来,妈的,老李,你到城楼上看看去,别是哪位上差来我们济南城公干,娘的,孙不二,你小子快起来,做死啊......” 待大家狼狈的爬起来后,还没等老李爬上城楼,就见西边官道上有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看样子约摸有六七十人,在他们身后是卷起得漫天黄土。 “妈的,快到西城门外列队,快点、快点......” 守门官兵慌慌张张跑到城门外,刚刚摆出了一个“二龙出水”的队形,小军官正待整一整队伍,没有想到那队骑兵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停----” 随着一句高声大喝,几十人的马队竟然齐刷刷的勒住缰绳,待群马一阵嘶鸣后,全部停了下来。 在城门围观的路人傻了眼似的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整齐划一,干净利落,漂亮! 就在守门官兵同时发愣的时候,从骑兵队伍里走出一个人,雪白的骏马,身上一袭战袍满是尘土,看上去有些脏乱不堪,但是眉宇间却掩不住摄人心魄的英气与高傲。 小军官瞅见了这人生上的佩剑(隋军制度,只有有品级的军官才能佩剑,低级军官只能佩刀),不敢怠慢,赶紧跑上前,冲来人横臂行礼,然后恭声道:“卑职济南城西门城门领属下伍长(隋军队里的最底层军官),敢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来此有何公干?” 来人并不言声,手中马鞭一挥,从身后上来一个军官,嬉皮笑脸地冲那个伍长道:“这位乃新任的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龙骧将军、天宝大将宇文成都将军是也!怎么,没听说过?” 伍长的脑袋瓜子登时轰的一声,里面“嗡嗡”作响。 “天啊!‘屠夫’终于来了!” 自从那一日在野狼峪打败了“小霸王”翟让,救出了宋宝亮之后,我便改变了行程路线。 在平丘县城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全部人马轻装出发,在翌日清晨到达了白马城,然后人马摆渡过了黄河,由白马津进入黎阳城,在黎阳城外与组织在河北的负责人接了头,秘密交待商议了一些事宜后,队伍便改变路线,不再去魏郡和武阳郡,转而在濮阳又一次渡过黄河,在山中转悠了两天,所幸没有人来围追堵截,也不见有汉王的并州兵马跟踪,这才安然渡过济水,来到东平州。 队伍在东平歇息了数日,期间突然接到了徐茂功的书信,称:大队人马已经到了济南府,就等我们这些人前去会合了。 徐茂功在信中言道一路顺利,自己和刘布等人谨慎行军,曾有几次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蒙面人跟踪良久,搞得人人自危,生怕受到袭击,刘布等人由于不了解这些人的行踪和数目,因此没有出击,只是一路之上不断调集附近的军队前来保护,进入青州境内后这伙蒙面人才消失。 信中还模模糊糊地提及慕容燕燕似乎有喜了,万幸的是那一群准备到登州安家创业的能人之中竟然还有一位颇为有名的大夫,因此一路之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现在整支队伍都在济南城中休养,采购物件食品。 在信的最末,徐茂功提到了一个人,并声称此人学识渊博、见识非凡,乃是开皇年间的首批十二名“进士”之一,徐茂功曾几次与他言谈,感到此人胸怀大志,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对我的大业将是“如虎添翼”。 “房玄龄,好熟悉的名字呀!似乎很年轻啊!” 得知燕燕有喜的消息后,我简直欣喜若狂,眼里看什么也顺眼,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只是捧着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什么似的。 而为了早一日回到燕燕身边,我第二天就下令众亲卫收拾好马匹物品,然后队伍快马加鞭,路上就像旋风一样,呼啦啦窜进了济南境内。 心急如焚的我此时精神好得很,看得岚子在一旁大大吃醋不已,暗中不知道偷偷掐了我多少下,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后来在济南城中洗浴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小娘们够狠的,我的胳膊和大腿全是一块块的淤青,惨不忍睹!)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了家人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个伍长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非跟王君廓要什么通关文牒,顿时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妈的,本将军看你是活腻歪了,都说了半天了还在罗罗嗦嗦,赶紧让开路,不然老子让你生不如死,嗯!” 见到我突然发火,王君廓先是一愣,转而一脸的奸笑,冲被吓得呆若木鸡的伍长阴声道:“老兄,别愣着了,不想你老婆当寡妇吧!我数十下,再不让开开别怪兄弟我心狠手辣哦,嘿嘿,一----二----......” 王君廓坏得很,自己这段日子几乎就是在马背上胡乱满天下跑,一直没有机会找个乐子,因此准备借着我发怒,好好玩玩这个伍长。 伍长可是早就听说过我的大名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屠夫”的大名竟然已经传到了山东,而且威慑力大大增强。 “孙、孙孙不二,你们耳朵聋了,快快、快让开,让开......” 王君廓板着脸,大声数着:“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嘿嘿......” 到后来这小子开始连续数起来,慌得守门官兵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进城!” 队伍一阵风似的冲进城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守门官兵失了魂似的站在城门口,一个个脸色煞白,好像刚刚从见到了鬼一样,眼睛直愣愣瞅着城里,脸上全是还未消尽的惶恐和惧怕之色。 “老天爷,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来了,妈呀,吓死俺了!” 山东,这个在我的记忆中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这方英雄豪杰辈出的彪悍土地,我来了! 带着满心的希望和豪情壮志,新的历史篇章将在这里书写开来。 **************************************************************************************** 各位书友大大,小弟海员的《隋末我是帝王》即将写完第三卷,感谢各位大大的热情捧场,海员感激不尽,在这里说一声“谢谢了”! 《隋末我是帝王》是小弟的处女作,在写作她的时间里,小弟经过了很多的挫折,由于小弟职业的关系,这部小说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发表,这次以每天一回的速度更新章节乃是小弟所没有预先料到的,既然已经开了头,而且还是一个好头,那么小弟将继续坚持下去,不过这段时间小弟想向各位大大告罪请个假,小弟实在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不会很长,等明天的第三卷的“后记”写完后,小弟想休息一下,啊,我好想舒舒服服的玩一天哦! 哈哈哈,希望各位大大能够理解小弟的辛苦,不过海员在这里承诺,一段时间后,再次执笔付出的宇文成都将给各位带来更多的惊喜。 说实在的,小弟看了那么多的网上小说,感觉在语言驾驭上,能和小弟并驾齐驱坚持下来的凤毛麟角,没有多少,就是那些起点出书的作品效地看了之后对于其中的某些作品也是不屑一顾,不好意思,海员狂妄了! 哈哈哈哈,不过海员有信心写出一本真正的好书出来! 相信我,各位大大!!! 后面章节就要挥笔大写“登州攻略”了,很多作品写到这些建设什么的就喜欢罗列一些改革措施,要不干脆就照搬同类型的作品内容,海员窃以为不齿! 海员承诺:不会类似那些作品的写作风格和不良习惯,《隋末我是帝王》回忆自己独有的特别手法来抒写新的历史篇章。 在一次感谢各位大大的关爱,谢谢! 希望各位大大继续支持《隋末我是帝王》,哈哈哈哈,不要下书架哦! 过不了多久,新的章节会重新出现在大大们的眼前,还是那句话,“谁也无法预料后面的惊喜”! 过段时间,我们再见! 哈哈哈哈哈!!!!!!! 第三卷 后 记 青州终于到了,当我拖着满是疲惫与兴奋的身躯来到济南驿馆,见到了满是担忧之色的燕燕、嫣红,还有吵闹着要好玩礼物的杨文鸯这个鬼精灵小丫头,当然还少不了徐茂功和刘布等人的关切询问。 当众人听完王君廓手舞足蹈、添油加醋的惊险讲述之后,无不为这次青州之行的艰辛和幸运唏嘘不已。 “恭喜宇文大公子啦!你的宝贝疙瘩慕容姐姐有小宝宝了!” 我脸都来不及洗,一进门就跑到燕燕身边,嘘寒问暖、转来转去,自然是让某两位女士感到一丝不公平,酸溜溜的开始调笑起我来。 我当然听出了她们话语中的醋意,但是自己满心的高兴,哪还理他们的冷嘲热讽,故意装做没听见,攥着燕燕的小手柔声问道:“燕燕,这一路之上可曾适应?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请的大夫可曾看过?......” 燕燕满脸通红,毕竟自己还没有和我正式成亲,这未婚先孕的事情自然不是好大肆宣扬的,但是心中依旧充满了幸福的柔情蜜意,见我只是一个劲儿的兴奋询问,不由得“扑哧”嫣然一笑,红着小脸低头小声道:“徐道长可还在旁边呢?再问下去,嫣红妹妹可要进醋缸了,咯咯......”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很多人,连忙颇为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冲正在“专心致志”观赏窗外麻雀打架的徐茂功和刘布等人大声道:“好了,不要再装了!哈哈,今日本将军高兴,刘布吩咐下面今晚大摆宴席,所有前去登州的军民都来参加,哈哈哈!” 刘布傻笑着和王君廓等人去了,留下徐茂功笑眯眯的看着我,似乎从我身上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主公还是有仁慈的一面啊!刚才的神色就像一个小孩子,呵呵!” 李世民此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小佩刀,斜斜的挂在腰间,神气十足的跟在杨文鸯周围,小眼睛满是自豪。 我冲嫣红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换来的却是对方的白眼,倒是岚子虽然羡慕燕燕的待遇,可是醋劲还没嫣红那么大,一身戎装陪在燕燕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打赌......输了......”之类的词语,不时还传出几声欢快的笑意,两双眼神直往我身上瞟来瞟去。 “来来来,我们的小公主,几天不见又漂亮了,过来让师傅抱抱,哈哈哈!” 杨文鸯瞪着漂亮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好一阵,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冲李世民歪着小袋看了半天,撅着小嘴懒洋洋道:“才不让你抱呢,看看你身上多脏啊!哼哼,呆子,我们走!” 我伸着双手在半空,愕然注视着小家伙大模大样走了出去,身后屁颠屁颠跟着李世民,这才明白那个“呆子”指的是谁了! 悲哀啊,男性的悲哀啊! 世民,为师同情你呀! 由于一路之上颠簸劳累,大家商量决定在济南进行一次大的休整,而我则将利用这段时间拜访一下青州都督吐万绪----我的这位顶头上司,另外还要探访一下周围的贤才和豪杰,要知道自己当年可是在山东恩县豪霸窦建德、章丘杜伏威、临济辅公祏、东海豪侠李子通的身边安排了不少密探的,如今正是和这些人接上头的时候,而且徐茂功也有自己的打算,在他看来,这个济南府日后将是我们在青州最需要注意的,不仅仅是因为青州都督府设在这里,还因为这里是山东最富饶的商品粮食集散之地之一,在我初步订下的“登州攻略”里,济南将扮演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而且为数不多的“桥梁”角色之一,届时登州需要的物资将从中原、河北一带经过它来到青州东道,而我辖境的产品也将由济南等地转手到内地。 再加上薛收走后曾经交待岚子等人要注意在山东绿林刚刚兴起的一股名叫“天下会”的势力,据说那里面藏龙卧虎,才兴起不久就已经在山东绿林称王称霸,不可一世。 “好像这个‘天下会’的总舵就设在济南府历城县境内的小孤山紫竹林,具体情况还没有弄清楚,但是这个江湖组织肯定是存在的,而且在山东的影响很大,说不定登州已经有了他们的活动也难说......” 小孤山、紫竹林,怎么自己的记忆里好像对此有些印象呢? 为什么自己一想到这些就一个劲儿的头痛啊? 嫣红的刁蛮脾气委实让我吃尽了苦头,当我翌日肿着一只熊猫眼,一瘸一拐的召集众人议事的时候,她还竟然假惺惺的大呼小叫,惹得一众男性同胞不住的用同情的眼神向我表示慰问。 男人啊,在老婆面前出丑不要紧,但是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就丢大人了。 宋宝亮一直为自己上次被俘一事而耿耿于怀不已,在刘布等老兄弟面前都不敢抬头说话,这次见到我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头很是感到平衡。 “嘿嘿,这次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将军身上,我老宋就轻松多了,嘿嘿嘿!” 卑鄙无耻的家伙! 王君廓和谭镇等人心里暗暗警报声大作,提醒自己不要惹上嫣红。 “妈呀,这位如夫人比端木小姐还厉害,千万离她远一点儿才保险......” 到了青州后的第一次会议就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拉开了序幕。 第四卷 第六十一回 济南会议 我环视了一下客厅,此时这里坐满了我的亲信,也可以说这些人将会在我未来的“登州攻略”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徐茂功、王君廓、刘布、宋宝亮、冯苴、岚子,这些人是我最可以信赖的第一支班底。 当然,潼关来的谭镇还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次会议的,虽然在王君廓等人的刻意拉拢下,这名潼关裨将的心思已经开始慢慢向我这边靠拢,加上野狼峪一战后,与我一同患难的潼关骑兵已经在暗中向刘布透露了效忠心意,而徐茂功的种种许诺和利诱使这些素来就仰慕英雄的关中大汉更是坚定了对我的投奔之意,但是有碍于军法规定:“没有特别事件理由,官兵不得擅自调动。”因此大家都是心有戚戚然,不说罢了。 徐茂功晃悠着鹅毛羽扇,冲我使了个眼色:差不多了,该开始了! 我清咳了一声,笑呵呵的挥袖环手,朗声道:“各位,我等自正月十八离京,到今天已经是二月底了,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走了一千多里地,终于来到了青州,一路之上大家陪着成都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这里成都向诸位谢过了!” 我起身冲众人一抱拳,神色郑重地环首作揖。 除了岚子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连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应该的”。 客套话说完了,大家重新落座之后,客厅中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和谐随意,齐齐地望向我。 “各位,一路之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是欣喜也好,惊险也罢,大家都要赶紧忘记它,登州以及我们的眼前了,到了那里之后,人人都会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去做,切不可总是将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而误了大事,大家都听清楚了?” 说最后一局的时候,我特意冲宋宝亮点了点头,顿时让这个关中汉子心里一阵滚烫,脸上一直挂着的羞惭之色一扫而空,转而目光变得感激而坚定。 这才是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嘛! 我命人摆下青州的木图,然后招呼众人来到图前,伸手指着图上的山川河流城镇,缓缓道:“大家看,这就是青州,北临幽州,南望徐州,西靠中原并州,东与大海接壤,地理位置乃是我大隋朝各地中的要冲所在,而且这里自古以来就民风彪悍、战乱频繁,远的不说,就是百年来的征战就不下数百场,因此虽是战略要地,但是青州百姓受尽了苦楚,使这里的农工商业远远落后于其他地区,所幸灭了伪齐国后,皇上实行宽政,才让青州百姓松了一口气,经济也有不小的发展,各位来看!” 我的手指放在了半岛北方一个不大的城市上,两眼炯炯,很是有些兴奋。 “各位,这就是登州城,我们自己的城池,哈哈!” 徐茂功背着手,冲周围的人解释道:“无量寿佛,这登州早在姬周王朝的时候就已经是当时齐国的出海口了,不过那时的规模还小罢了,后来到了秦汉晋三朝,经过不断的扩建,登州已然是北方一带最重要的南北海上枢纽所在,而到了我朝之后,它已经与南方的泉州、扬州、明州并列为‘四大港口’,我朝的水军便是以这四大港口为基地,嘿嘿,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我们把这登州牢牢地抓在手中,不仅会有源源不尽的银钱进帐,而且还卡住了朝廷的北方咽喉。” 宋宝亮朝着木图看了半天,轻声呐呐道:“不过是一座港口城市,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好像现在还是以陆上交通为主吧?” 冯苴和刘布也是大眼瞪小眼,互相不作声,但是脸上的疑惑表情跃然流露。 我点了点头,并不回答,而是笑嘻嘻的坐下,喝着茶,对他们道:“放松一点儿,大家都坐下,呵呵,道长,我准备让你担任‘青州东道总管府’长史一职,届时你可不要再整天穿着道袍了,莫要让本将军为难哦!”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都羡慕地向徐茂功道贺。 须知这长史的官职可不能小看的,说白了它就是秘书的角色,整天负责处理机要文书,起草通告任命,乃是幕府中仅次于司马的极重要官职,我将这一职位授予徐茂功,足见对他的欣赏和重用。 徐茂功慌忙起身,谦逊道:“多谢主公!属下何德何能,实在不敢当此重任,不若......” 我挥手打断了他的唠叨,对众人笑道:“今日徐长史高升,我等可要向他讨几杯水酒喝喽,哈哈哈!” 大家轰然应诺,厅中弥漫起轻松的笑声。 岚子上前揪着徐茂功的胡子,笑眯眯道:“牛鼻子,这次你可是一步登天了,本姑娘以后怎么称呼你呀?叫你长史好呢,还是继续叫你牛鼻子呢?嘻嘻!” 徐茂功知道无法推辞了,便也不再谦让,只是平时自己被岚子欺负惯了,动不动耳朵就要被蹂躏,这次虽然没使劲,但是还是有些疼,不由得开始连声告饶起来。 “哎哟,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噢----疼啊!饶了贫道吧,哎哎哎......” 王君廓素来与徐茂功交好,见状便硬着头皮出来解围,嬉皮笑脸的对正揪得欢天喜地、眉开眼笑的岚子高声叫道:“岚子小姐在野狼峪和主公打赌输了,在下可是证人,依在下之见呢,不若由徐长史主婚,让主公娶了小姐,可好啊?” “哈哈哈!” 客厅中的人登时都是大小不已,徐茂攻见岚子被羞得脸上都要滴出血来的样子,不由得忘了耳朵还在人家手里,“呵呵呵”一通畅笑,结果自然是可以想象的,从此以后徐茂功便养成了冬春两季戴耳套的好习惯,并将这一风格发扬光大,自己开了一家“徐氏耳套作坊”,专门向我周围的官员兜售,风靡一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一番玩笑之后,大家都开始放松起来,说话也变得随意,畅所欲言。 “将军,俺老刘也想为将军出力,您要咋安排俺?” 刘布心直口快,黑铁塔似的矗在客厅当中,直愣愣的瓮声问道。 乐呵呵一笑,我来到他身旁,突然出其不意的冲其胸口狠狠地打了两拳。 “啊?” 就在大家惊愣的时候,我却满意的拍着刘布的肩膀,对这个纹丝不动的黑铁塔赞道:“不错,不错,登州军府正缺少一个折冲郎将,怎么样,要不要干?” 折冲郎将乃是一军府之军事长官,地位相当于州里的都尉,乃是直接归总管府调动的军事长官,主要负责招募和训练府兵。 刘布虽然憨厚,但是脑子却一点儿都不笨,在军中待的时间久了,他自是知道折冲郎将这一职务的重要性,那可是容易见到军功的官职。 每年冬天,折冲郎将主持教练军阵战斗之法,到了正月,折冲府则要编造卫士名籍,名下具注三年来宿卫、征防及其他差遣情况,评定优劣,申送所属之卫(十二卫)。 折冲军府要储备战马、帐幕和鍪、甲、弩、矟等武器,征行时配给兵士,府兵自备军资、衣装、轻武器和行粮。 每军府由国家给与公廨田四顷或公廨钱十万至二十万。 公廨田大致采取租佃形式,收取地租;公廨钱以高利贷形式收取利息,这些收入作为本军府公用和官员食料开支。 刘布忙不迭地连连称谢不已,脸上跟开了花似的灿烂无比。 从亲兵队长一跃成为正六品的折冲郎将,摊在谁身上都会高兴的。 徐茂功拿起一份文册,问我道:“主公,目前按照您的指示,从京城出发的那几支‘请客’队伍已经陆续向济南府进发,估摸着这几天也就该到了,不知主攻准备如何安排他们,是否我们也该尽快启程动身前往登州了?时间不等人啊!” 我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踱步至客厅门廊下,叹了一口气。 “唉,长史所言正是我心中为难之事啊!我又何尝不想早日到登州接管权力呢?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呀,这些事情要是没有办好,即便我们到了登州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啊!” 岚子眼珠子一转,俏声声问道:“是不是人才太少了?我们缺少办事的人才......” “不错,不过这只是其一!” 我感受着早春的徐徐暖风,心里平静极了。 “其二,我们还没有打通上层关系,这个青州都督吐万绪那里我还没有过去拜望,麻烦徐长史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顶头上司,由他的资料吗?” 徐茂功和岚子几乎是同时回答:“有!”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徐茂功道:“有劳徐长史晚间送过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倒要看看他吐万绪有什么特殊的能耐。” 转而又温声对岚子道:“你以后不要参与这些情报事宜了,以后多陪燕燕她们说说话、聊聊天,内宅的宿卫就交给你负责,下去后挑选一些资质好点的丫头,教她们练练武艺,做你们内债的卫兵好了!以后要多做一些顾问的工作,多向下面人讲讲你们的见识,也好让他们事半功倍,知道了吗?” 我一连串的连哄带训,众人不由得全都一愣,心说:“怎么好像是训斥小媳妇?” 岚子这个时候乖得就好似一只小猫咪,敛声屏气,微微低着头听我说话,脸上红扑扑的,还真像是被老公训斥的小媳妇。 “岚子知道了,以后情报的事情就麻烦徐长史多多费心了!” 岚子盈盈向徐茂功一拜,然后才乖巧地在我身边坐下,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女人啊,只要你承认了她的地位,那么她就会全力在别人面前维持一个贤妻良妇的形象,并且乐此不疲。 徐茂功这只老狐狸自是心里明白得很,恭恭敬敬地向岚子还礼:“夫人放心,分内之事,不敢怠慢,只是今后还要向夫人多多请教才是!” 岚子的小脸蛋登时又开始变得通红,娇艳欲滴的望着我,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娘来,这不是故意勾引良家少男吗? “咳咳,各位,”我连忙收了收心猿意马的念头,故意咳嗽几声,“青州东道下面有东莱、高密和北海三个州,这东莱州的州府所在就是登州了,根据本将军得来的情报,目下高密和北海这两州都被吐万绪的亲信控制着,只有东莱州由于是地广人稀、民生凋敝,加之又是我朝虎视高句丽、新罗、百济、任那等荒蛮属国的要冲,不仅驻扎着水军,而且海盗猖獗,走私私盐的马帮土匪更是多如牛毛,当地治安可谓是一团糟,所以吐万绪不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就让皇上和太子做好人,送给了咱们,嘿嘿,这些鼠目寸光之辈,看到的只有眼前麻烦,却不知道此中所蕴藏的巨大商机,我们只要在登州立足站稳,不出两年就能从它身上赚回高额的回报,到时候哗哗的银子流进咱们的腰包,看他们不懊悔才怪!” 徐茂功亦是很赞同我的说法,接着我的话题道:“主公所言极是,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登州训练新军,以作不备之需,这些都是大致方针,今后会慢慢制定出具体的实施计划来,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做好三件事情:派人赶到登州接管权力,尤其要控制好登州的守军;讲‘请’来的工匠商人尽快迁到登州城,一来是防止夜长梦多,而来也是要让他们快一点参加到登州的建设中去,让他们有事情可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全力搜寻人才为我所用,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一点主公一定要注意了,山东一带人才济济,属下曾经与临淄房玄龄见过面,此人谈吐不俗,见识非凡,若是能投效主公麾下,不异于沛公得张子房、曹孟德遇许攸啊!” 这是徐茂功第二次提起这个房玄龄,看他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我不禁对这位临淄世代官宦之家出身的当朝进士有了几分期待。 第四卷 第六十二回 青州都督 适逢周末,各位大大辛苦了一周, 小弟更新一章节,献给各位大大欣赏,呵呵!!!! 以表示对各位大大支持小弟继续写作的感谢!!! ***************************************************************** 翌日,徐茂功带着我的印信文牒、交接手续等文书,在刘布等五百潼关骑兵的护卫下,率领着近千名“请”来的工匠商人,还有一长溜的大车队伍,开始向登州进发。 宋宝亮和冯苴被我分别任命为左果毅郎将和右果毅郎将,职位在刘布之下。 宋宝亮受命到登州守军中组建“军法队”,并准许其在军中设立“军法司”,专门负责整治军纪,与先前在禁军中的编制差不多。 冯苴为人心细,极有耐性,我便让他负责那些工匠的安置,遵照我的安排,在登州的港口一带将会专门划出一片土地兴建铁匠铺、木匠铺、家具店、兵器店等等一些店铺,以来安置那些工匠。 所有的工匠艺人都以军籍入市,不征收赋税,但是由官府统一订货、发货,严禁民间组织插手。 那些商人则由总管府出资,在繁华街市开设各种商号、酒楼,三年之内免除所有赋税,并可以优先接受官府的统一采购,优先使用港口货船,相信在这些商界老手的经营下,不用两年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王君廓成了新的亲兵队长,带着百余名原来的亲兵负责起我以及家人的安全事宜。 同一日,我带着厚礼来到了济南城中最雄伟的建筑群前,准备拜谒自己的顶头上司、青州都督----吐万绪。 吐万绪,字长绪,代郡鲜卑人,年少时就略通兵法,武艺高强,谋略超群。 北周时,他承袭了祖上元寿县公的爵位,后又升为将军、司武。 杨坚登基后,吐万绪官拜襄州总管,封谷城郡公。 杨广还是晋王时,曾引其为右虞侯率,很是亲信,后来一路保荐,加上吐万绪也是勤于公事、兢兢业业,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迅速窜升,成了掌控一方的封疆大吏,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是他的升迁速度在大隋朝的官员里也算是异类了。 青州都督府坐落在济南城中最繁华的街市,占地甚是广大,整座府第坐北面南,高大的牌坊门楼迎街而立,一溜青砖砌就的院墙笔直伸向东西两侧,正中十二级青石台阶,幽深的门洞,一座雕花镂栋的朱漆大门,足足有丈余高,上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黄铜钮,铮亮闪光,很是惹眼。 大门两侧各有一座小门,那是用来平时进出的便门,按照规矩,中央的正门是不经常开启的,只有碰上正规的重大场合才能打开中门,比方说每年一次的“都督会议”,辖境内的文武官员齐聚济南,汇报一年的工作得失,这个时候就要大排仪仗,粉饰太平,中门就要开启;再就是接到圣旨,一定要打开中门迎接钦差进来宣读旨意;最后一种情况就是比自己官职大的官员来到,开中门迎接也是一种盛大的礼仪。 府门外蹲坐着两尊汉白玉狮子,每个都有千余斤、个半人高,威风凛凛的瞪视着对面街上来往的人流。 都督府前乃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用木栅栏与道路隔开,里面设有点将台、旗杆、刁楼,还摆放着两排刀枪兵器,一队官兵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一旦有人靠近便出声赶走,这个便是都督府平日里用来演武的“小校场”,遇有重大节日,或是突发事件,这里便热闹非常,前者是有军队表演,老百姓可以随意围观看热闹,后者则是出征前兆,点将选兵,杀气腾腾。 三十六名穿着都督府卫士号衣的官兵神气十足的一字排开,一边十八个,从台阶降下依次站着,钉子一般一动不动,手按腰刀,目不斜视,从他们的气势上便能看出这些都是军中精锐,厚厚的手茧和冷漠的目光暴露了他们极为有素的训练功底,以及曾经上过杀场,而且都应该杀过人的经历。 当然,这也只有那些有过类似经历的军人或是战士才能看得出来,而一般的老百姓也只是能看出他们强健的体格和冷漠的神情而已。 “这些士兵可以和我的亲兵们有的一比啦!” 都督府大门的东西两侧院墙外分别各是一排下轿石和一溜的拴马桩。 我是赶早来的,但是已经有轿子和马匹或停或拴在了都督府外,一些家丁随从模样的人三五成堆,正拢着袖子蹲在墙根角落晒着太阳聊着天,看样子都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 “不是吧!怎么山东的官员这么兢兢业业,大清早的就来办公事,真是的,看来自己在登州想偷偷懒的理想实现起来会有点困难哦......” 我让王君廓向守门的官兵递上拜帖,一个卫兵不敢怠慢,说了声:“得罪大人,稍候片刻!”便急步从小门入内禀报去了。 我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雪绸素袍,明月白缎面,隐隐有淡淡的镂鎏花纹图案,束了一条嵌翡翠扣的玄色腰带,腰际右侧用明蓝色的丝绦悬系了一方“万福万安”和阗白玉佩,足下一双又黑缎面白底千层靴子,微风一锤,撩起素袍一角,露出靴子外侧上面金线镂空的牡丹花图案。 这是我自己订制的新靴子,上面图案乃是来自于那天的岗寨的“小霸王”翟让,他的牛皮战靴两侧上面绣着银丝镂空的梅花图案,那是以前齐国御林军的专用样饰,我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有样学样,自己的亲兵卫队战靴一律绣上牡丹花图案,岚子和嫣红讥笑我是“邯郸学步”,竟然把象征富贵的牡丹花作为图案,乃是“俗不可耐之举”。 正了正头顶的鎏银束发冠,一瞥眼瞅见了正在东张西望、哈欠连连的李世民,我过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喂,乖徒弟,师傅这身装束如何呀?” 李世民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仰着脑袋打量着我,还用小手扯了扯我的衣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好料子啊!这是正宗的江南雪绸,和麻姐姐的那件米黄百褶裙如出一辙呀......” “靠,谁让你小子说这个料子怎么样的?说说为师穿上这身衣服后经深如何呀?” 李世民摸了摸被敲疼得小脑袋,双手懒洋洋的往上一拱,翻着白眼珠,声音倒是很有几份激情荡漾的感觉,不过就是有点像是在背诵课文。 “啊,此衣穿在师傅身上才是真正的物有所值呀!‘天下第一才子’英俊挺拔、风雅倜傥,一身素装更显玉树临风,令人见而忘俗,顿生敬仰之情,有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若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此处省略诚实儿童赞颂诗歌三百字)......啊,师傅,您老人家真乃人中之龙、俊中之杰也!” 王君廓简直要变傻了,咧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世民小嘴巴叽里咕噜一通恭维,摇头晃脑的对我大放厥词不已,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娘来,这小家伙啥时候学的这一手马屁功夫,娘来,简直就是天才呀!看看将军那副甚是享受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拍马屁拍对了,哎呀,回头可得向这位李公子好好请教请教啊!” 且不说王君廓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暗暗羡慕不已,李世民话音刚落,我紧接着就深沉的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惭愧的神色,“谦虚”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其实我也没有大家说得那么优秀,只不过在皇上面前,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永远都只能是第二,第一什么的是绝对不敢当的!” “哇!”李世民故作惊讶,心里骂着我,嘴里却还要扯着小嗓门嚷嚷:“师傅真是世民学习的榜样呀!像师傅这样谦虚做人的饱学之士如今已经是凤毛麟角、万众难得了,只是让世民感动啊!” 靠,你小子专业点好不好,怎么抹了半天眼睛,眼泪没下来丁点,倒是变成了小兔子的一双红眼了。 就在我鼓励李世民拼命挤眼泪的时候,都督府的中门突然大开,随即就见两排卫士小跑着鱼贯而出,一直在我的跟前才停住站好。 没有想到这位太子杨广的亲信竟然这么给面子,好大的排场啊! “砰!砰!砰!” 就在那些家丁和路过的百姓互相询问疑惑之际,就听三声号炮响过,再看中门,一位中年人缓步踱出,在台阶上站定,笑吟吟的捋着颏下胡须,望向我这边。 如果单从此人朴素简洁的穿着打扮上就认为他是一个普通文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中等的身材,面膛微微泛紫,体形颇为雄壮奇伟,一身青袍让他带了几分儒雅文气,但是略微削瘦的脸庞透出的却是一股勘破红尘的洒脱和刚毅,一对丹凤眼眯缝着,不时闪烁着冷酷的寒意。 开皇初年便随军出战,征伐四方,立下了赫赫战功,又因喜好在行军中读书吟诗,被皇帝笑称为“弄月将军”,后来在晋王府担任右虞侯率,被当今太子亲信,交为股肱,保荐外任官职,两年之内三次升迁,不惑之年便成为青州第一人,手握一府七州军政大权,被山东绿林称为“屠(吐)狗”,刚刚一上任就整顿军务,一月之内犁庭扫穴,剿灭九处山贼寨垒,诛杀称霸鲁中十数年的泰山悍匪孙大疤,威震北方绿林的青州都督----吐万绪。 “宇文成都参见大人!” 我急步来到府门前,上前拜倒在地。 “哈哈哈,世兄快快请起,吐某人不敢当呀,哈哈哈!” 在吐万绪的搀扶下,我这才谦让起身,口中却是连称“失礼”。 两个人互相问候之后,吐万绪这才将我细细一打量,眯着眼镜点头不已。 “呵呵,世兄果然是一表人才,当日在晋王府和宇文王傅共事太子,王傅见识委实让吐某佩服不已,不知王傅身体如何呀?昔日虽闻世兄大名,却是无缘得见,今日细观之下,嘿嘿,宇文王傅教子有方,世兄‘天下第一才子’之名的确不虚啊!” 听到他提起宇文滑稽,我连忙拱手还礼,口中恭声道:“家父身体康泰,有劳大人挂念,倒是家父时常还提起大人,临行之际还让成都捎来礼物,大人若是进京还请到父亲寒舍一叙旧谊。” 接过我的礼单,吐万绪看都没看,往怀里一揣,拉着我的手便向府里走。 “呵呵,跟我还来这些俗套,来来,我们到里面一叙,哈哈,今日真是妙极,早上刚来了一个临淄进士,这下又来了你这个第一才子,好好好,哈哈哈,管家,午间准备一桌酒席,告诉门子,今天老爷有贵客,有事明天再说,到后院书房找到伯元,就说他整天念叨的‘天下第一才子’来了,哈哈哈哈哈!” 第四卷 第六十三回 临淄进士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搁笔费评章。 我笑眯眯和吐万绪缓步走向客厅,见到门前的楹联,转而赞叹道:“大人真是意境高远呀!卑职到过许多朝中大员府中,见过的楹联也算不少了,大多都是祈福升官的居多,像您这样楹联明志,大隐于朝的可谓是凤毛麟角,卑职是第一次见到,大人风范,成都佩服之至!” 吐万绪一阵得意大笑,口中却谦虚道:“世兄不要取笑我了,这两幅楹联乃是前人所作,我是剽窃的,哪里算得上什么风范啊!倒是世兄你,现在全天下都在盛传你是我大隋朝的第一风流才子,愚兄看了那本《锦绣诗萃》,心中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啊,若是能年轻十岁,如此盛会愚兄是一定要参加的,断然不会错过哦!” 不是吧!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什么时候我又成了“风流才子”啦,而且听“屠狗”的语气,对我这个才子知名似乎还有些怀疑和不满。 不过,也难怪人家有意见,毕竟也是文人出身,对于这么大的虚名,要是个个都心悦诚服就不对劲了。 “唉,做个名人也不容易哟!” 心里头这样琢磨,嘴上可得留点德,该谦虚的时候一定要谦虚,该自贬的时候一定要自贬到底。 “大人言重了,卑职那里当得起什么才子,那都是市井百姓的胡乱说说而已,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分忧解难,建立不世之功勋,流芳百世,若只会吟诗歌赋,整日徜徉于绵绵大话空谈之中,舞风弄月,于国家无益,于百姓无益,所谓诗词之道乃是闲暇无是信口拈来聊以解闷罢了,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听家父说起您的学识之广,就连太子殿下亦是佩服您的很呀!如今,您又出仕为官,为皇上尽忠分忧,造福一方水土百姓,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卑职一直以大人为榜样,今后若有做事不当指出,还请大人多加点拨一二,家父和卑职俱是感激不尽!” 吐万绪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捋着几缕清髯,抬手虚扶起我,朗声笑道:“成都放心,青州乃是北方第一州,皇上和太子都极为看重,把你放到这里也说明了皇上对你的器重哟,放心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太子是不会忘记你的,哈哈哈!” 说罢,别有深意地轻拍了我几下肩膀,脸上一幅神秘莫测的神情。 别人看了可能会不明白,甚至会不以为然,但是我却是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得很。 吐万绪本身就是杨广的亲信旧臣,把我派到他手底下做官,就是为了挚肘我,防止我做大做强,刚才吐万绪的话里充满了威胁和利诱,打一棒锤再给一颗枣子,明白地警戒我不要不识抬举,青州这里都是他吐万绪----当然也就是太子杨广的势力范围,在这一亩三分地界而立,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可得分清楚喽! 心里面升起一股子无名火,钢牙咬紧,脸上的肌腱一阵狰狞,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的尴尬和愤怒,嘴角上甚至还有几分欣慰的笑容,顿时让在一旁察言观色地吐万绪惊讶不已。 “怎么是这种神情啊?说笑不笑,似怒不怒,让人琢磨不透!” 登时,这只见惯了风雨的老狐狸有一种抓不住我的感觉,刚才的洋洋自得全变成了苦涩,扫视过我的眼神,吐万绪浑身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开始由惊愕变得有些许的畏惧,神情极不自然地干笑几声,冲客厅一摆手,涩涩苦笑道:“世兄请!” 按照官场的规矩,上司的礼敬乃是虚礼,做下属的绝对不能当真,而是应该立即还礼,请上司先行先为,否则,便是逾越规制,乃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吐万绪等着我还礼,却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堂而皇之的受之无愧,只是冲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道了声“承让”,坦然大步走进客厅,留下“屠狗”一个人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哼,年轻人到底经不住刺激,几句话就开始火冒三丈了,看来刚才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嘿嘿嘿,轻狂之徒,只晓得意气用事,如此便不足为惧了,看来太子殿下的担忧似乎有些太过滤了!” 吐万绪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我也是偷笑不已,心里头为自己刚才的出色表演打了个满分。 兵不厌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呀呀个呸的,你们就慢慢琢磨去吧! 青州都督府的客厅并不算大,而且和京城里诸多大臣的喜好一样,厅中壁上悬挂着十余幅名人字画,一炉添加了醒脑提神功用的上好檀香在精致的青铜炉鼎中不紧不慢地焚着,轻烟冉冉飘起,渐渐由浓便淡,直至消失在厅中的每一个角落,一种飘逸的味道让我不禁精神一振。 一位青年文士打扮,静静地坐在厅中春凳上,左手捧着一本书,精光四溢的双眼半睁半眯,只盯着书本不放,耸入发鬓的修长剑眉不时微微颤抖,似乎他在思考着什么,专注的样子就连我来到了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我微微一笑,瞥头看时,却发现青年的右手正握着一串黑黝黝的念珠,看他把玩不舍得样子就知道这是心爱之物。 想不到还是一位居士呢! “哈哈哈,玄龄老弟,在想何事呀?竟然如此认真,有人在你身后量就都没有察觉出来啊!哈哈哈!” 随着吐万绪朗笑而入,青年这才惊觉,发现我正笑眯眯的站在其身后,连忙放下手中书本,笑着冲我作揖道歉:“失礼,失礼的很,晚生看书一时入迷,还望这位大人原谅则个。” 看着房玄龄处乱不惊、不卑不亢的神态,我在心中一阵赞叹:“好一个青年才俊呀!” 自己在济南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招揽房玄龄,而这次能碰巧在都督府里遇见,正是千载难得的好机会,我自然要把握住的。 看着这位临淄房氏门阀出身,祖、父两代历任三朝监察御史,他自己则是自幼聪敏好学,曾拜几位大儒为师,刚过弱冠之年便被当地官府举荐,经过重重考试选拔,被皇上钦点为大隋朝首批进士之一,赐金还乡,轰动青州的年轻人,如不是徐茂功一力推荐,几乎把他说成了诸葛亮在世,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仰慕的人才竟是如此温文尔雅,而且又是如此的年轻。 “先生不要怪我悄声唐突而至,成都已是感激不尽了,又何谈原谅一说呢?呵呵,在下宇文成都,现官拜青州东道总管,见过房进士。” 说罢,自己冲他深深一揖,以示尊敬之意。 吐万绪和房玄龄都是一惊,不同的是前者是惊讶中带有几分疑惑不定,猜不透我是真的为房玄龄的进士之名所拜服,还是另有所图。 后者本人则是惊诧中混夹着几分好感,甚至还有几分荣耀在其中,想想一个从三品的一方诸侯向自己表示敬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要是传扬了出去,自己的名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房玄龄还没有糊涂到手足无措的地步,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隐约中他也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成原先的坦然自若,双手赶忙搀起我,并随即还礼。 “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晚生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听闻将军文武双全,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晚生只是个读书人,上不能骑马征伐,下不能治境安民,端得‘百无一用是书生’,羞煞死人哦,呵呵呵!” 吐万绪抚掌大笑,高声道:“二位真是一见如故啊!哈哈哈,我看就不要再客气了,还是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闲谈吧,可好啊,哈哈哈!” 我和房玄龄也是相视一笑,各自告罪坐下。 吐万绪啜了口茶,正颜问我道:“世兄啊,你来青州的路上可已经看过朝廷邸报?” 笑话,老子一路之上整天紧张兮兮的,好不容易在洛阳歇息了几日,还是天天应酬,酒喝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哪里顾得上看什么邸报呀! “回禀大人,卑职此次几乎是日日晓行夜宿,所经之处官府衙门没有多加打扰,因此朝廷邸报并未见到,不知朝中可有何大事发生,还往大人告知一二。” 看着我一脸恳切焦急的模样,吐万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道:“臭小子,还没有打扰官府呢?别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哼哼,太子殿下一路上派出的探马早就把你小子的行踪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潼关借兵、洛阳大宴、瓦岗突围、陈留救人……一路之上你可是威风的很,想不打扰官府都要被官府打扰,哼!” 房玄龄淡淡一笑,一言不发,只是拨拉着手中的念珠,对着茶盏吹气小啜。 “呵呵,世兄不必着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吐万绪低头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轻轻掂了几下,转而随手递给我。 “正月末,契丹发兵攻打我恒安县城,代州总管韩洪竟然战败,恒安城沦落敌手,皇上极为震怒,已经下诏将韩洪废为庶人,同时拜昌平王邱瑞为云州道行军总管,从西北军中挑选三万精兵,二月中到达突厥启民部落,与其合兵征讨契丹。” 我边听吐万绪讲解,边细细看着邸报,心里头暗暗琢磨:“这份邸报是二月初从京城发出的,老爹那儿应该早就派出了人手来传递,可还是落在官府后面,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力量大啊,遍布的驿站可以随时更换马匹,脚程自然也就会大大加快,自己虽然创造了飞鸽传书的方法,但是训练信鸽并让它们熟悉路线是很废时间和精力的事情,目前为止,组织也只是开通了从太行山‘出云谷’到京城的信鸽路线,自己到登州后再开通一条,加上洛阳,也只是有限的三条而已,其他地域的消息传递还是要靠人力来办,加上不能大张旗鼓地搞类似驿站那样的歇脚换马的中转站,速度比朝廷慢就成了必然,唉,得回去想个办法才行,消息慢了一步就会变被动,快一步则就占有主动权,这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紧要关键环节,断然不能马虎,对,回登州后要立即想办法改变这一劣势!”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再看完邸报后,自己不由得双眉一紧,低头想了一会儿,将邸报双手还给吐万绪,然后叹息道:“只是想不到啊,韩老将军竟然会战败,而且对手还是个蛮夷部落,想当年攻灭江南伪陈,俘获降将无数,太子殿下会猎钟山,猛然间窜出吊额猛虎,众人无不畏惧,只有韩老将军纵马上前,一箭射杀猛虎,从此威震江南诸将,唉,想不到这才几年时间呀,竟成如此下场……” 吐万绪亦是抚膝长叹不已,感慨道:“都是天意使然呀!本来恒安是绝对守得住的,区区万余蛮夷又怎会是韩洪敌手,可他没有料到居住在城中的突厥阿勿里力俟斤部族突然叛乱,与城外的契丹兵马内外夹攻,这才致于战败,韩将军是有冤屈无处情愫,有苦难言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攘外必先安内,前方打仗,后方造乱,任是孙武子转世也是难以挽回败局。” “听说这次昌平王挑选了众多大将同行,连在京的梁默大将军也要被选去了,不只是真是假?” 这次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听他的意思这件事情他也早就得知,而且还有许多的内幕消息。 看来此人的确不简单呀! 见我一脸的惊愕,房玄龄笑着解释道:“宇文将军莫怪,家父乃是朝中的监察御史,晚生的岳父就是梁大将军,前几日来信,提起过此事,但不得朝廷确定,拙荆很是担心,所以才有此疑问,大人勿望见怪。” 娘来,怎么情报里没有写大将军梁默就是这小子的岳父老泰山呢? 疏忽造成的失误啊! 失误造成的无知啊! 无知造成的就是现在的被动! 被动,这就是被动啊!!! 第四卷 第六十四回 预言辽东 吐万绪撇眼瞧见我的愕然表情,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心中暗暗偷笑不已,故作惊讶道:“怎么,难道成都还不了解吗?玄龄的房氏一门在青州乃是官宦世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名人哟!呵呵,梁大将军也是青州人氏,玄龄与夫人更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恩爱有加,真是羡煞多少对鸳鸯啊,哈哈哈!” 房玄龄听了吐万绪的调侃后也不脸红,竟是坦然接受,而且看其神色之中还夹有几丝得意。 我焉能听不出“吐狗”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却也不和他计较,自己“嘿嘿”一笑带过尴尬,转而厚着脸皮冲吐万绪笑嘻嘻道:“都督大人是青州父母官,卑职只是皇上驾前一个跑腿的,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朝中的百官大臣,谈论的也是用兵布阵,很少听闻这些细节,疏忽之处自是难免,这个这个,所谓‘不知者无罪’,房兄以为呢?” 房玄龄不置可否的笑笑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而吐万绪则是脑子里炸开了锅,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宇文成都刚才是话里有话啊!什么皇上驾前一个跑腿的,什么接触的都是朝中的百官大臣,哎呀呀,我是傻啊,光想着太子殿下的手谕要严加防范他,却忘了他仍旧兼着天宝将军、龙骧将军的头衔,与朝中文武大臣关系盘根错节,据说邵老夫子的义女就是他的小妾,唐国公的二公子和淮阳王的侄女都是他的学生,这就够了不得了,更要命的是这小子乃是皇上钦定的驸马爷,早晚得回京担任要职,吏部尚书柳述就是一个例子,糟糕,我怎么把这碴给忘记了呢?” 想着这些,吐万绪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泛白,双眼无神的游走不定,怔怔地盯着地面,好像死了老娘一般。 房玄龄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和我谈起了辽东局势。 “晚生以为这次契丹冒险反叛朝廷,定然还有诸多的隐情在里面,若说没有另外的势力暗中操纵支持,断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觑了觑正在发愣的吐万绪,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有了效果,便不再理会,而是饶有兴趣地询问房玄龄道:“房兄以为是哪股势力在背后作乱呢?” 可能是很久没有和人谈论这等朝廷大事的缘故,此时的房玄龄兴致高涨,年轻采自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石头陡然显露无遗,脸上眉飞色舞、言辞滔滔不绝。 “若要肯定是哪股势力目下并不容易,但是不外有三种可能,晚生说出来,将军莫要见笑。” 我抬手轻轻一挥,微笑道:“房兄但说无妨,在下愿闻其祥,今日你我所言都是房中之语,兄弟是出门就忘,当不得真,呵呵,房兄尽管放心吧!” 房玄龄皱了皱眉,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仿佛碍于面子不便说,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将军言重了,玄龄也是一介丈夫,又怎会畏惧什么?其实,这次契丹突然出兵犯境,高句丽的嫌疑最大,其次便是我朝内部有人怂恿,妄图从中渔翁得利。” “哦,难道东夷属国妄想翻天不成?” “那倒未必,将军且听晚生细言。东夷诸国乃是我天朝本有土地,汉武帝时便于其中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一直到魏晋,我中原朝廷仍旧控制着辽东大部,后来晋末丧乱,高句丽趁机南下,逐步蚕食了辽东之地。将军可还记得开皇十八年的那次讨伐,皇上御驾亲征,率我朝30万大军向高句丽兴师问罪,结果却是怎样?王师不振、损失惨重不说,更为严重的是从那时候起,这个东夷小国便开始有了分疆裂土、画地而治的狂傲之气,如今的高句丽乃是东夷诸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地跨鸭绿水两岸,西至辽水,南面是百济国,东南面是新罗国,此三国鼎足而立,常年征战不休,而高句丽正是这三国中的最强国家,它的北面黑水一带居住着靺鞨部族,完水一带则是室韦部族,西面就是契丹、奚等游牧蛮夷所居。立国四百余年,高句丽一直奉行借助中原王朝威权来谋取好处的做法,阳奉阴违,不断扩张土地,国朝扶持启民可汗后,大部分东夷部族都依附于东突厥,有了固定土地生活,不再南下掳掠。但是如今高丽王正值中年鼎盛,野心勃勃,时刻在东北俯瞰华夏形势,可谓狼顾燕垂、虎视眈眈,凑巧契丹人又是反复无常、朝秦暮楚,总是抱怨自己的土地太少太差,因此这次突然犯境,十有八九便是高句丽暗中挑唆,而阿勿里力俟斤部族酋长与契丹大贺氏部落首领是儿女亲家,如此一来,攻城略地便不难解释了!” 我先是为房玄龄的见闻之广博、分析之深入所拜服,但转而又疑惑道:“若是外族插手,西突厥的阿波也是有很大的嫌疑呀?” 房玄龄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疑问,因此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照理说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将军仔细想想看,如今阿波部族已经被我西征大军完全击溃,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契丹人难道掂量不出投靠一个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破落盟友,会有何悲惨下场吗?呵呵,当然啦,远交近攻的可能还是有的,晚生只是觉得几率不大而已。” 我不由得击掌赞道:“房兄果然见识匪浅,远胜于在下,宇文成都今日受教了。” 房玄龄正待谦让,不了门外传来一阵爽快的脚步声,急匆匆的人还没有见到,叫声却已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宇文将军、宇文将军在哪里?爹,孩儿来见‘天下第一才子’来了……” 我和房玄龄均是一愣,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听声音很是稚嫩,顶多十三四岁,这满院子找他爹,还嚷嚷着腰见“天下第一才子”,嗓门这么大,也不怕惊扰了大家。 再看吐万绪已是恢复了往日神采,丝毫不见一丝的尴尬和忧虑,相反的脸色倒是有些热情起来。 他听到客厅外的叫声后连忙起身,快步来到檐下,冲着院中喝斥道:“不知规矩的小兔崽子,知道有贵客在此还要喧哗,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向两位叔伯见礼,哼!” 转头向我们一揖,歉声言道:“刚才是犬子喊叫,多有得罪,还望两位世兄见谅啊!愚兄教子无方,平日里有些宠坏了,唉,真是羞煞人也!” 正说着的功夫,就见一个红袍少年蹦跳而入,两只大眼睛先是“骨碌碌”扫视了一圈,看到大家都在笑意盈盈的观察他,不由得一阵脸红,“噌”地又躲回了吐万绪的身后,扯着衣服小声嘀咕着什么。 原来是“吐狗”的宝贝公子,怪不得敢如此嚣张大喊大叫。 “呵呵,宇文成都见过小公子,不知公子呼喊在下有何指教啊?” 小家伙没回答,老家伙倒接上了话茬,满脸堆笑道:“成都莫怪,小孩子不晓事,他是前些日子看了你的诗句后便魂不守舍,吵着嚷着要我带他去京城拜访你,哈哈哈,后来知道了你要到青州任职,他便高兴得腰上了天,几次嘱咐我要记得向你引荐他,这不,府里下人刚去通报他就来了,哈哈哈,来来来,伯元,来见见你的偶像吧,眼前的便是‘天下第一才子’、文武双全、堪称我大隋朝第一俊杰的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少年这次没有怠慢,闪身而出,仰着一张稚气十足的小脸蛋,极是老成地深深一揖,清脆的高声叫道:“小侄吐伯元见过两位叔叔,冒昧之处,还请两位叔叔原谅则个。” 房玄龄显然是早就认识他,笑着对吐万绪道:“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伯元公子小小年即便如此知书达理,委实难能可贵呀!” 这可是一个拍马屁的好机会,房玄龄抢了先,咱也不能落后啊! “小公子如此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他日成就定在都督大人之上啊!吐家有子若此,夫复何求,哈哈哈!” 几句话下来,吐万绪乐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只是一个劲儿的谦辞,可语气里却是充满了自得与骄傲。 “来人呀,吩咐下去,在偏厅准备一桌酒席,伯元也不要走,你今日能同时见到两位才俊,真是福气不浅啊,一会儿叫你娘也出来见见两位叔叔,哈哈哈,日后若是犬子有麻烦之处,还请两位世兄先行原谅才好啊!” 奶奶的,你这老吐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我又要收一个徒弟不成?若真是那样我可就敬谢不敏了,有你儿子作抵押,老子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呀!到时候可就发达了。 后来直到酒宴散了自己才晕晕乎乎明白过来,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傻,把独生儿子送给我这个“阴险狡诈”之徒,除非是脑子生锈。 吐夫人说得很是清楚不过:“小儿平日喜爱读书,尤其喜欢诗文,他爹书房里的百余本诗集都被他翻烂了,平常文士的诗稿根本入不了小儿之眼,这次将军若能多留下些绝妙佳句,贱妾夫妇不胜感激,日后将军若是有空(我有没有空还不是你老公说得算,真是的!),还希望能常到府中做客,多教导小儿一些,相信小儿不会令您失望的……” 原来是把我当成了“私塾先生”来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 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可是嘴上还是答应得飞快。 “……呵呵,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小公子天资异禀,非常人可比,能与小公子谈诗论词,那也是在下的荣幸啊(真是有史以来发自肺腑的最言不由衷的话了!),嘿嘿嘿……” 老小子,你就等着吧,即便如此我一样“毁人不倦”,吐伯元这个小家伙休想逃出我的“魔掌”。 当天午后,房玄龄便离开济南前往临淄,临行之际,我专程送他到城外的十里亭,二人又是一番畅谈。 “宇文将军,据晚生所了解,大人虽然现在已经是青州东道的总管,掌控东莱、高密和北海三州军民事务,可是其中的诸多暗流确实很多哦,我与将军一见如故,有些话虽然不便明言,但将军到了登州之后还是要万事谨慎才好,切不可意气用事,唉,东莱乃是青州最为剽悍凶险之地,先前的泰山悍匪孙大疤就是登州人氏,如今那里虽有我朝第一大港,数百年的战乱却已养成了海盗横行的局面,势力之大即便是官军也不敢招惹,而官匪勾结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晚生窃以为将军若想早日建功,一不要急于安抚百姓恢复耕作,二也不重建大港码头,当务之急乃是四下发兵剿灭大大小小的山贼海盗,还登州一个清平世界,汉时曾有齐国田相公只身平乱,化刀为镰、铸剑为犁,短短三月便教化百姓归心,今时情形虽有类似之处,但是事异时已,四海一统之下还有人不服王化,务必雷霆万钧、痛下杀手才能震慑管辖,晚生愚见,大人权当作参考罢了,呵呵呵!” “……房兄莫要在称呼在下什么‘将军’、‘大人’了,你我年纪相仿,不若就以兄弟相称,房兄以为如何?” “这个……” “好啦,好啦,房兄就不要再推脱了,不然的话兄弟我可就只能和你焚香歃血、八拜结交喽!嘿嘿嘿!” “啊,不是吧!那那……晚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房兄近日在都督府中曾说起过朝中可能有人暗中勾结异族,妄图不轨,不知可有何凭证?小弟听了之后很是毛骨悚然呀!(我老婆就是‘萨满教’的圣女,要是讲勾结异族,我是首当其冲啊!房玄龄这小子别听着了什么风声吧!)” “这个凭证倒是没有(切,早说嘛,差点吓死我,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老子,嘿嘿嘿),不过……(嗯?还有转折!)呵呵,宇文兄出身军旅,自是对于辽东的地理了然于胸,恒安县靠近幽州啊……” “幽州?啊,你是说北平王罗艺……” “宇文兄此言差已,房某认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哦,呵呵,今日天气不错呀(是啊,是啊,虽然太阳提前打烊回家了,但是还没有下雨,就是乌云多了点!)……”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宇文兄若是有空,但可到临淄家中一坐,房某还想和你对月畅饮,共赏诗词之道,咱们还是后会有期……” …… 邀请他到登州担任司马一职的事情,预料之中的被婉言拒绝,后来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这位进士才勉强答应一年后到登州一游,而我则暗下决心:“一定要在短时间里将自己的地盘来个大变样,否则,别说吸引不过来天下人才,就是这个房玄龄也要看自己不起,毕竟这些人的眼光都是极高的,没有十足的本事是绝不可能招揽到他们的真心……” 看着远去的车马,我凝视沉思了良久。 也许,自己在上次会议上作出的那些决定可能有点急躁了,甚至说是主观草率也不为过,现在细细一思量,还真如房玄龄所言,别看自己是青州东道的长官,可是高密和北海都是吐万绪的亲信控制,剩下一个守着金山银山却是穷鬼满大街跑的东莱,简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自己得到的情报虽然和房玄龄说得有些出入,但是重要的环节还是一致的,那就是------登州是个虎狼窝,稍有不慎就要跌落马下,不然凭着他吐万绪这大的本事,却也是对登州的事情无可奈何呢? 唉,看来得尽快赶到登州重新部署才行啊…… 王君廓和李世民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的身影,心中俱有所想。 “将军怎么就把那个房进士给放走了呢?徐长史可是把他夸城世间少有的大贤良才呀!还给他预备好了司马的位置,看来这小子也时不时好歹的家伙,嗯,回去问问将军要不要把他绑到登州去……” “师傅今天好奇怪,头一次见他这么诚恳地和人说话(平时太拽了),哎呀,那个都督府可真大哟,回去得和文鸯好好说说,可惜她没有跟来,要不然就好玩多了,嘿嘿,那些府里的丫环姐姐们真是的,老是抱着自己不放,还宗亲我的脸蛋,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回去问问文鸯(这种人就是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倒霉的主儿,可怜啊,幼稚啊,活该啊!)……” 第四卷 第六十五回 温馨的凤尾竹 回到驿馆,天色已然昏暗,大街上的店铺开始打烊,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其中,准备为一天的生活画上句号。 李世民再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打哈欠,看得我和王君廓也是哈欠连天,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和周公开个“茶话会”。 “君廓,你带世民下去吧,早点睡,明天还有事情呢!” 王君廓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抱起已经睡眼朦胧的李世民,大步流星地到偏房歇息去了。 回头见还有一众亲兵,我挥挥手,笑道:“好了,都歇息去吧,谁要是饿了就去吃饭,今晚不要值岗了,跟驿丞说一声,就说本将军的命令,让他派人给咱们把门守夜,好了,都给赶紧老子滚蛋吧!” 亲兵们轰然应诺,转眼间就嬉笑着一哄而散。 “将军骂人,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啊!” 济南驿馆的规制不比普通的驿站,毕竟是青州府治所在,无论是规模还是档次都提高了一个层面,这次由于我的到来,驿馆上下一通忙碌,腾出了最好的房间,连亲兵们住的都是两人一间的上房,为了讨好我,驿丞更是把自己住的四合小院都让了出来,以作安置我的女眷之用。 燕燕、嫣红和岚子分别住进朝南的正房和东西厢房,“小公主”杨文鸯则是居无定所,前天乖乖地睡在嫣红那儿,昨天又跑到岚子屋里折腾,整个一“游民”! 我伸了伸懒腰,双手搓了搓脸,感觉有了一些精神,这才迈步走进小院。 这里的驿丞看来还是一个喜欢花花草草的雅人,虽然春天的到来还没有让院落里变得姹紫嫣红,但是错落有致的花圃和灌木丛设计足以见得主人在这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 尤其是西厢房一侧的角落里,一篷凤尾竹犹在北方的晚风中晃动着,经过了一冬的煎熬和苦寒,此时的凤尾竹对于这阵阵的春风显然是欢迎之至,不是得摇曳着坚韧的叶片,发出“沙沙沙”的欢快响声。 我轻轻的踱步来到凤尾竹前,伸手抚摸着一丛竹叶,那种朴实的质感让我觉得一阵塌实,从未有如此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在湿漉漉的世界里抓住了一张干燥的毛毯,有种特别的滋味从心头漾起,轻快而明亮,仿佛是在腾空内心的烦闷与焦虑。 “呼——” 自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依旧没有月亮出现的昏暗夜空,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东西两个厢房都没有灯光,唯有正房烛光辉映,看来三为夫人还有杨文鸯都在燕燕房中,估计是在等我,因此还没有睡。 想到这里,自己心中涌上一股暖流,裹挟着浓浓的情意在身体里慢慢弥漫开来,顿时有种陶醉的眩晕在周围萦绕,甜甜的,还带点微微的畅快淋漓。 真是一个温馨的夜晚。 虽然没有月光映衬其中,给此时增添几丝浪漫与优雅,但是心底的那份感动和期待是无法压制、遮掩的,我可以分明感受到房间里的荧荧烛光所迸发出的热烈情欲,在爱人的眼里,也许只有最贴心的伴侣才是永远思念的对象吧! 没有大声叫出正在屋中休憩的女主人们,没有告诉她们我已经来到门前了,甚至于没有发出一丝的响动,我准备给这些等待情郎回家的女人们一个惊喜。 “嘿嘿嘿,她们一准高兴得叫起来……” 我正色迷迷的幻想着今晚和她们大被同眠的时候,冷不丁一声尖叫从屋中传出,当时自己一阵头皮发麻,刚伸出准备推门的双手登时停滞动作。 “呀——,这个大色狼、大坏蛋,哼哼,燕燕姐姐刚才你还替他说好话呢,听岚子姐姐这么一说,哼,这个坏家伙,满脑子就是成天想着那种事,一会儿等他回来,看本姑娘怎么‘教导’他……” 咦,好像是在说我吧?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坏蛋了?什么满脑子想那种事啊?到底是什么事呀? 嫣红的忿忿抱怨还没有嘚啵完,一声幽幽的叹息又飘进我耳中,瞬时间我的心脏好像被铁锤一记重击似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唉——,我的好妹妹,你呀,就是脾气太急,也就是成都采收得了你哟,不然又有哪个男人能这么宠着你,心甘情愿让你折磨来折磨去呀,咯咯咯,自己还不知足吗?” 随后是几声燕燕和岚子的轻笑,中间还夹杂着嫣红哼哼唧唧的反驳:“大色狼就是大色狼嘛,要不是他天天想着风流快活,姐姐又怎会怀上宝宝呢?依我看啊,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身上又有许多坏毛病,可就是奇怪哦,你们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呀?好奇怪哦,搞不懂……” “咯咯咯咯咯咯……” 不是吧,竟然把本少爷贬的分文不值,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自古有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哟,怎得钻进小胡同里了,自己真的坏吗?就算是坏,也只是对自己的女人坏,那不叫坏的,应该叫“爱”才对嘛! 岚子笑嘻嘻说道:“嫣红妹妹,这个你就看不透了,燕燕肯为那个大色狼(啊,你也敢这么叫我,哼哼!)怀上宝宝,这其中的奥妙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哦,嘻嘻嘻,等你有一天也要做娘亲了,就会明白的。” “我才会不给他生孩子呢,凭什么呀!嘿嘿,姐姐,我以前听几个好姐妹说起她们成亲后,那些男人呀……” 不知为什么,嫣红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抓耳挠腮地准备把耳朵贴到窗户楞上时,房中突然爆出哄堂大笑,当时自己脑子里“嗡嗡”乱响,吓得差一点窜上房顶。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还真不假,果真是花样百出、跌宕起伏呀! “嘘——,小点声啊,文鸯还在睡觉呢,可不要把她吵醒喽!” “岚子姐,等到了登州,你就赶紧和他成亲吧,小妹看得出成都是喜欢你的,再说啦,你们经历了上一次野狼峪的事情,早就是患难与共了,小妹还听说你和成都打赌,输了就嫁给他,咯咯咯,他这个人就是喜欢给人家显出难题,然后找台阶下,小妹我看这也是缘分,天意嘛!咯咯咯,你就认命吧!” 顿时,房中又是一阵调笑声,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换成嫣红取笑岚子了。 “好哟,好哟,燕燕姐姐的主意好,岚子姐姐,你就认命吧,那只大色狼是不会放过你的哟,呵呵呵呵!” “啊呀,你们欺负人嘛,嫣红,看你再嘴贫……” 哎呀,受不了啦,听者房中莺莺燕燕的打闹和调笑声音,我的身体简直都要爆炸了。 我舔了舔双唇,手忙脚乱的猛地推开房门,嘴里嚷嚷着:“列位夫人,你们的夫君大人回来喽……” 话音戛然而止,我瞪着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瞅着正围在铜炭火炉四周的三个手足无措的女人,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哇哇哇……要流鼻血啦!” 三位被突然惊扰的女人也是愣在当场,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盯着我好一阵。 “……” “咦,大色狼啊,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 “哎呀,我的衣服呢……” “讨厌啦,不许看,快闭上眼睛啦……” …… 房中暖洋洋的,真是春光无限啊,三位小美人全都是赤身露体,仅有一件贴身肚兜遮羞,难得之良宵美景啊,哈哈哈…… “哎哟,不要啊,燕燕、嫣红妹妹,快点救我啊……” 笑话,两个人自顾不暇,早就吓得跑到外间去了,嫣红刚才说要教训我,现在溜得比谁都快,哪里还敢自动送上门来呀,哈哈哈! “大色狼,嗯----不要这样……啊——” …… …… 翌日,明显睡眠不足的杨文鸯瞪着两只红红大眼睛向李世民等人抱怨,说昨天夜里自己被人抱来抱去,换了两个房间才睡着,而且醒来才发现,一张床上竟然睡了燕燕、嫣红还有自己三个人(某位小姐害怕半夜被偷袭,硬是拉着另外一个睡在一起,美其名曰:安全起见!)。 早饭后,我吩咐众人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绕道泰山,与先行一部的徐茂功等人会合,一同赶赴登州。 “君廓,你派人再雇一辆大车,岚子小姐不骑马了!记住,要选一辆舒适点的!” “嗯?啊,遵命!” 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如夫人”皱着眉头,几乎是被我半扶半抱着哄进了大车,那种狼狈相真是千年罕见,在旁护卫的一众亲兵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只有燕燕和嫣红站在一旁一边偷笑,一边咋舌不已。 “啊呀,看来自己昨晚是有些太过疯狂了……” 见我摸着脑袋“嘿嘿”一个劲儿地傻笑,李世民和杨文鸯相视点头,异口同声道:“有问题哦!” 日上三竿,队伍开始出发,临行前,我留下了一小队亲兵,吩咐他们待在济南驿馆中,准备收容正缓缓赶来的数支“请客”队伍。随后,大队人马除了济南北门,前往历城县的方向进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了青州,我就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逐步吸引着我前往历城,正好徐茂功曾提起过有一个名为“天下会”的江湖组织,它的总舵好像就设在历城境内,趁此机会,我决定先到这个济南府的卫城走一圈,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百余人的队伍算不上浩浩荡荡,而且由于人人非乘车即骑马,所以二十里的路途很快就结束了。 正午时分,队伍进了历城县城,早就听到消息的历城官员忙不迭地在城门迎接,随后又将车马队伍引进县衙歇息。 “下官历城县令庞忠好,率全体历城官员并乡绅恭迎总管将军大人!” 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子领着二十多个官员百姓冲自己作揖行大礼参拜,我顿时感到了权利所带来的优势,也许有了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获得大大的满足感吧!起码现在我已经有了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毕竟是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这种滋味尤其凸显。 “诸位免礼吧!” 众人连忙喏喏称谢不已,人人敛声屏气,好像呼吸的声音大了都是一种罪过,因此大堂上好一阵都是静悄悄的,掉根绣花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哐啷”的响声。 “嗯?”我嘴角努了努,有些纳闷地环视着堂下之人,问道:“诸位是怎么了?为何不言声说话呀?庞县令呢?” 庞忠好正在那里琢磨着怎样给我送一份厚礼,冷不丁我叫他,倒是将这个白胖子唬了一大跳,慌忙起身,冲堂上恭声回道:“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我一阵好笑,摇了摇头,起身来到堂下,凑到他跟前,温声道:“贵县境内可有一个叫紫竹林的地方?” 庞忠好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肥嘟嘟的脸上绽开了花似的,眯缝着眼睛陪笑道:“大人果然见多识广,真不愧是我大隋朝第一才子,就连敝县的一个树林子您老都熟记于胸,真是令下官佩服之至呀……” 我当时差点没有晕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挨得上边吗? 强忍住心里的好笑,我拍了拍庞县令的肩膀,笑道:“贵县过誉了,本将军也是从一位朋友处听说而已,不知是否有此地方啊?” “有、有、有,当然有。”庞忠好的骨头顿时有些飘飘然,一身肥膘伴着他的谄笑一直上下抖动着,虽然隔着官服,但依旧清晰可见,甚是有趣,“就在敝县城北六里处,里面还有一座山岗,名叫‘小孤山’,景色极是优美,大人是想……” 见他误会了我的意思,连忙挥手道:“本将军是想知道这个小孤山可有什么大户人家的宅院?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思。” 庞忠好有些犯迷糊,根本才不出我要干什么,登时不知所措。 一个胥吏见状,连忙起身代为回禀道:“回大人的话,小孤山上的确有座大宅院,而且主人乃是本县首富。” “哦!”我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位五十岁模样的胥吏,见他有些畏惧自己的目光,便笑问道:“敢问这位历城首富的名讳是……” 庞忠好立马清醒过来,接过我的话头媚笑道:“回禀大人得知,此人姓尤名俊达,乃是敝县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大善人,平素乐善好施、仗义疏财,而且喜欢结交朋友,家中有良田百顷,城里头还开了酒楼当铺,那小孤山上的庄院就是他的一处大宅子,据说里面养了不少宾客,可是具体如何小人也没有进去看过,大人若是想去看看,下官这就让手下去安排,您以为如何?” “哈哈哈,贵县果然是热心肠,不过本将军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好奇、好奇而已,呵呵呵,庞大人不必在意,哈哈哈!” 看着庞忠好等人唯唯诺诺,连声称是,我一脸的微笑,心中却不由得暗暗琢磨起来:“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尤俊达极有可能就是‘天下会’的首脑人物,那我是应该来明的呢,还是应该来暗的呢……” 第四卷 第六十六回 幽幽泰山(一) 正所谓“人间百味盐为上,各行利润它最高”。 盐是开门七件事中不可缺的重要一件,即使是嘴巴再刁的人也没有听过有不吃盐的。 在朝廷的财政收入中,盐业和冶铁业所占的比重极大,甚至于在国家财政困难时期能起到力挽狂澜的巨大功效。 因此,无论怎样的改朝换代,盐的生产经营都是国家垄断,历代王朝都在赋税中将“盐税”单列出来,并设有专门的有司衙门管理盐政。 当时如果想要合法贩盐,商人必须先向官府取得“盐引”(每份盐引一个专用号码),凭借盐引才能到盐场支盐,然后到朝廷指定的区域销售,从海边到内地,盐商们不仅要受到官府的层层盘剥,而且大量的关卡税丁还要从中抽税,因此盐价是一路看涨。 而在川蜀、南诏、附国和西域突厥等地,由于本地并不产海盐,加之运盐的路途遥远艰险,所费人力物力很大,盐价更是高到难以置信的程度,有时候甚至于到了盐巴比金银财宝还要金贵的地步。 正是因为贩盐有着巨额的利润,在白花花银子的吸引下,不少人便开始私下经营盐场、运输出售盐巴,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私盐贩运贸易。 与正规的盐商相比,私盐贩子缺少朝廷派发的“盐引”,因此属于非法经营,自然对官营的垄断会产生负面的影响,加之盐业的重要性所在,朝廷对于此类私盐贩运更是深恶痛绝,一旦破获往往施以重刑,可是尽管如此,高额的利润回报还是让很多人铤而走险、源源不绝。 “……尤俊达江湖人称‘豹子眼’,靠贩运私盐起的家,有情报证实,目前他还在干着老本行,而且规模更盛往昔,几乎每半月都有大量的食盐从东海盐场运至渤海州,然后分批从海船卸下来,一半装到尤家自己的船队上,溯济水逆流而上,直抵历城北的一处码头,另外一半则由车马运输,一路北上,运往河北、幽州境内……令属下感到疑惑的是,沿途几十处关卡哨所,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和尤俊达贩盐有关联的记录,所以属下认为这是明显的官商勾结、合运私盐牟利,而且来头还不小……” 根据岚子提供的接头暗号,王君廓顺利地找到薛收安排在此地的组织负责人,并将他偷偷带进历城县衙的后花园,在那里我从这位负责人口中了解到一个重要消息:“天下会”的总舵并不在紫竹林小孤山的尤家大院。 “实际上,尤俊达本人虽然在当地威风得很,也只是‘天下会’的一个小头目而已,属下曾经派人潜入小孤山,发现经常有从北方来的绿林人士出入尤家大院,而且好几次都是尤俊达亲自出门迎接,执礼甚恭,属下猜测小孤山只是‘天下会’的一个据点,真正的首脑人物并不居于此,而是北方某地的绿林人士,但看进出尤家的人如此之频繁,属下以为此地却一定是他们组织的一处重要所在……” “尤俊达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事情?” “什么都做,也什么都不做,属下也说不清楚,总管(薛收)曾经密令组织严加监视一切可疑之人,这个尤俊达自是名列在册,有三个兄弟专门负责他,其中一个已经混进尤家大院做了一名厨子,一个在城中的‘万和酒楼’做账房先生,还有一个负责盯梢,观察了快一个月了,却也只了解到这些罢了!这个人平素看起来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喜欢喝酒谈天、广交义士豪杰,据说在他家中养了不少的门客,属下估计也都是绿林人士。” 我对于这个尤俊达充满了好奇之心:一个敢于明目张胆贩运私盐的江湖中人,本身已经具有了很大的吸引力,现在又加上了“天下会”重要人物这一条,说什么我也不能放过他。 “你回去后继续监视这个尤俊达,另外再派些人混进他的身边,本座总有一种感觉,那所院子可能藏有什么秘密,出入尤家的人要尽可能查探清楚他们的身份,他的私盐贩运途径和路线要尽快弄清楚,嗯,就这样办,要多加小心,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快马禀报!” …… 车马没有在历城停留太久,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催促众人重新上路,下一站的目标乃是泰山脚下的泰安县。 三月初一,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率领一百六十多人的赴任队伍,从历城出发,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今天是个好天气,北方的干燥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丝毫没有春意盎然、万物滋润的意思,官道上的黄土不时被风刮起,席卷着迎面扑来。 我和嫣红走在队伍的前头,一边悠悠撒马慢行,一边聊着轻松的话题,其乐融融。 燕燕和岚子则躲在车中,李世民和杨文鸯也在里面,四个人一辆大车,不时地看见“小公主”和“小呆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呼小叫一番,惹得在四周护卫的亲兵一阵阵欢笑。 “将军,前面有一座茶棚,请示:是否歇息!” 王君廓自从做了亲兵队长之后,从前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愈来愈罕见,就连请示报告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我左手一勒缰绳,将“千里烟云罩”停住,右手一搭凉棚向前方望去。 嘿,远处大约一里外的路旁果然有一座棚子,隐隐约约还有人影晃动,似乎真的是茶棚。 “也好,传令下去,到前面茶棚暂歇,都快晌午了,让大家下马休息片刻,吃点干粮、喂喂马,他娘的这鬼天气,才几月份太阳就这么烈!” 待王君廓应诺领命而去,嫣红白了我一眼,娇嗔道:“真是的,又说脏话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呀!” 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指着天上的太阳对嫣红缓声言道:“你看见没有,已经近三个月滴雨未落了,中原、河北、河南一带也是如此,看来今年山东大旱是在所难免了,唉,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嫣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言语,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听岚子姐姐讲起你要趁着这次大灾之年扩充实力,要是没有大旱,那你不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我伸手将她的马缰绳拉过,让两匹马并辔而行,然后轻松的将嫣红抱到自己的马背上。 “大色狼!” 嫣红好像对我的小动作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过了,只轻轻地捶了我一下,红红的小脸蛋上布满了娇羞的笑意。 “傻丫头!”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微微的处女体香让我有种云里雾里的缥缈感觉,“嫣红,你还是那么香,还记得在京城的那个流星雨的夜晚吗?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你说会负责的,嘻嘻嘻!” 我假装糊涂,捧着她的小手,问道:“是吗?我真的说过那样的话?我可记得没有和你那个哦,嘿嘿嘿……” 灯饰,一阵剧痛从大腿上传来,这个疯丫头又下狠手啦! “是呀,你大公子什么时候记过事啊!切,你以为你很稀罕嘛,那好,本姑娘让你长点记性好了,哼哼……” 忍住,一定要忍住,这左右两侧和身后可都是亲兵,要是自己惨叫连连,那光辉高大的形象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嘿嘿嘿,嗬嗬嗬,嗷嗷嗷,哈哈哈……” 一阵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此起彼伏,看着我脸上咬牙切齿的“消融”,再看看嫣红一脸的灿烂,周围的人都纳闷不已。 “大人这是在干嘛?难道抱着如夫人就那么高兴,连笑声都变得走调了,哎呀,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可是幸福的泪水啊,让人羡慕……” 由于全部都是车马代步,因此很快就来到了所谓的“茶棚”跟前。 说是茶棚还真不假,人家门前挂的幌子上就是一个大大的“茶”字,可是再细看下去就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一个略有些妖艳的村姑穿着红色花布小棉袄,在棚子里面坐着,见到有人在棚前停下,一双媚眼“唰”的扫过,似乎又惊喜之色闪过。 十几个伙计或坐或立,每个人都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我们一行人马。 奶奶的,老子还没喝茶呢,怎么全都一幅要人命的饿狼德性。 “将军,有点儿不对劲!”王君廓是老江湖了,刀刃上横练滚打出来的,自是很快便觉察出了其中的可疑端倪,“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开茶棚的?您看那些伙计,高矮胖瘦不一,年纪也相差极大,那个劈柴的顶多二十四五,可那几个在烧水的胡子都泛白了,再说了一个破茶棚用得了这么多人手?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啊,您快看他们走路的架势,还有他们的眼睛和太阳穴,啊呀,坏了,将军,我们这是遇上土匪了!” 我四下打量着这些人,听了王君廓的话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似是而非的点着头,手却迅速地解开腰中绊带,将自己和嫣红绑在一起,附在耳边悄声对嫣红道:“乖乖宝贝,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抓牢缰绳,我不让你睁眼一定不要张开,不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记住,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说罢,我紧紧地抱了抱怀中的小美人,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自己心里不由得开始懊悔起来:“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让嫣红骑马,这样一来,她就太危险了!” 周遭的一众亲兵似乎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开始缓缓向我身边靠拢,而大车则被亲兵们团团围在中间,一层又一层。 “尔等是什么人?不用再装了,唱戏也要三分像才行,看看你们的样子,哼,要干什么就直说吧!” 此言一出,王君廓立马一声高喝:“全体备战!” “唰唰”的拔刀声顿时不绝于耳,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握紧了刀柄,一个个微伏下身子,瞪视着百步之外的那十几个伙计,当然还有那个狐媚的村姑。 “哟,这是怎么啦?”狐媚村姑扭着水蛇腰,左一晃右一摇地走出茶棚,一脸的娇媚相,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就听“嘭”的一声响,紧接着一枝响箭怪叫着冲天而去。 “不好,有埋伏!” 王君廓一挥手,身后飞快的窜过来几名亲兵,齐齐地排成一列,将我和嫣红挡在了第一层危险之外。 我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的刚毅没有一毫改变,甚或还多了一份冷酷,而嘴角则习惯性地挂上了几丝迷人的笑意,不动如岿的神态让亲兵们心中有了底,刚开始的不安和些许恐慌瞬间跑到了爪哇国,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逐渐膨胀的浓浓战意与杀气。 很显然,这是一个筹划周密的陷阱,我的行踪全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这里是泰山脚下的一条普通官道,利用大白天人们的麻痹心理,布下一个看似简陋的茶棚,专等我门前来。 四下一观察,只见周围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不用细想我也明白对方已经把路口给封住了,而眼前的这些伙计们那一幅幅胸有成竹的表情更让我心底一沉。 此时,狐媚村姑开始舞骚弄姿,得意洋洋地冲我们高声言道:“各位客官,到了小店门前怎么还不下马歇歇脚呀?小点薄本生意,能有这多的官爷赏脸,从今往后啊,我们就是不开这茶棚也够本了,咯咯咯!” 围在她周围的伙计都是一阵狂笑,那种嚣张的样子就仿佛他们眼前的近两百名官军都是无法反抗的待宰羔羊一般,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伙计们,抄家伙!” 村姑突然脸色一变,刚刚还泛着春色的脸蛋骤然冷若冰霜,而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倒还有几分值得夸耀的气质,加上方才的娇媚模样,相信能迷倒不少男人。 “喝!” 十七名伙计扭身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各种兵刃,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他们是何人了。 “‘铁龙门’的人还真给我宇文成都面子啊,潼关一别,这还不满两个月,咱们又见面了,哈哈哈,铁修兰小姐,这次又是你,上次烧了魏文通的马厩,这次又跑到泰山开茶馆,嘻嘻嘻,看来你挺忙的嘛,不如你继续卖弄风骚招呼客人吧,在下就恕不奉陪啦!” 嫣红靠在我怀里听着我胡说八道,虽然是乖乖的闭着眼睛,可还是被我的话给逗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一个劲儿地挠我。 铁修兰轻蔑的撇了撇嘴,用手指着我冷冷道:“天宝将军,本姑娘可没心思跟你磨蹭半天开玩笑,一路上听人说你是什么‘天下第一才子’,还文武双全、无人能敌,哼,本来姑娘我还想活捉你,可既然你都认出了我们是‘铁龙门’的人,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说着,“噌”地从腰间抽出一柄蓝光闪闪的长刃匕首,冲身后的铁龙门众一招手。 “门主有令,所有人等杀无赦!” “遵命!” 见对方突然翻脸,我也随即拔剑,冲众人高声喝道:“保护有女眷的大车,全力往东南方向突围,给我杀!” 第四卷 第六十七回 幽幽泰山(二) “杀啊----” 外围的匪徒们同意号令似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是远远地望着这里即将上演的厮杀,在这一刻,我唯有在警惕中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负责指挥这次围杀的人可谓是算无遗测,明显是兵法中的圈整打漏、以逸待劳,这么高明的行军战术决不会是铁修兰这类的江湖中人所能想到的。 将我的一众车马人员团团包围,并逐渐缩小圈子,借以增强层次和厚度,如此一来既防止了外援趁机而入的可能,又可伺机放冷箭杀伤我方力量,同时派出武功高手在中间纠缠厮杀,使我方人员不得不瞻前顾后、分散注意,这样他们便有了可乘之机。 “妈的,对方那里到底是谁在指挥?那些围而不动的队伍虽然服饰各异、五花八门,但是行动统一、进退有节,并以鼓声为令,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百姓所能做到的,呀呀个呸的,这好像是正规的军队!” 就在我吃惊不已的当口,双方人马已经混战在一起。 顿时,砍杀声、骂娘声、惨叫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小小的一段官道方才还是安安静静的交通路途,现下却是尘土飞扬、杀气弥漫、战马嘶鸣、喧嚣惨烈。 刚交锋不久,我便发现平日里训练极为有素的亲兵竟然远不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不一会儿的功夫,二十几名亲兵便栽落马下,身首异处。 “哇呀呀----”王君廓和六个亲兵合力砍杀了一名铁龙门杀手,自己一方却损失了三名优秀的士兵,王君廓本人也差点被划上一刀。 “大家小心,狗崽子的兵刃上有毒,不要碰到……” “啊----” 我和六十名亲兵一直没有动,冷冷地注视着场上的变化。 铁修兰不愧是“铁龙门”的二当家,一转眼的时间,四名亲兵被她的毒刃刺中,俱都立即毙命当场。 “怎么办?这样消耗下去虽然能将这些人摆平,但是自己到时候也就成了光杆将军了,围在外侧的那些人不下岂止数百,凭自己的勇武冲杀出去固然不是问题,但是身边的这些人就不行了,当务之急的关键所在是消灭这些个杀手才是……” 就在我苦思冥想脱身计策的时候,场上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几名亲兵眼见那些杀手嚣张之极,而有所顾忌之下自己又不能轻易靠近他们身边,于是一股绝望的念头涌上心头,竟然迎着杀手们的毒刃,怒吼着策马冲上前去,全无半分的躲避,竟是想与敌人同归于尽、一命换一命。 “将军快走啊----” “兔崽子,老子不活了,和你拼啦……” “老张啊----” …… 场上的亲兵们顿时热血沸腾,抛弃了畏惧和躲闪,一个个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在王君廓的带领下发了疯似的玩命砍杀,仿佛自己已经是死人了,性命担忧全都抛之脑后。 众人士气的突然转变让铁修兰等人顿时有些措手不及,看着对方玩了命似的不避不闪,就想挨自己一刀,然后再给自己一刀,这样忌讳的打法可是闻所未闻,没料到今天让自己碰上了。 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作为优秀的指挥员,士兵们用生命创造出的机会更是不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在电光火石中寻找到敌人的命门,然后击其一点破其全局,这才是大将之道。 “弓弩手全部下马,伏下身子,两轮连弩漫射!” 这一刻,我终于找到了破杀铁修兰的罩门所在,那就是自己一方全部是骑兵,而对方则全都在地面上蹦来跳去、穿梭自如,这样一来出在马背上的亲兵们便很容易成了被猎杀的对象,几个杀手甚至投掷暗器,只管往高处打,次次不失手。 “呀呀个呸的,射他们的腿,让这些家伙都变成瘸子!” 身边的亲兵中立马有二十多人一声应诺,毫不迟疑地跳下战马,飞快的跑到前面蹲下,熟练的打开弩盒,迅速组装起来。 “嗖、嗖、嗖……” 还没等我数完二十个数,第一轮的十几名弓弩手已经开始了行军战术里前所未有的“伏地漫射”。 战场之上,指挥者是核心头脑,而士兵则是他手中的武器,要想取得胜利,武器的精锐固然必不可少,但是更为重要的是能够运用自如,这边需要士兵们十二分的信任和勇敢,上令下行的绝对服从铁律在战场上时刻显现着它无边的威力。 听到场上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和怒骂以及王君廓等人兴奋的大呼小叫,我明白自己刚才的命令是多么果断及时。一轮下来,至少射中了七八名杀手的小腿(你也不想想,杀手们只是一个劲儿在地面上下跳跃,虽然很难射中,但是你总有落地的时候吧,而这连弩顾名思义就是能够时刻不停地射出箭枝来,加上有十二十多人的漫射,其密集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连不少战马的腿上都中箭了,更何况人的腿比马腿要粗多了!)。 眼见自己一方由于忙于躲避箭枝而战力大减,铁修兰急中生智,迅速作出判断,高声叫道:“弟兄们上马呀,地上有暗箭……” 说着,铁修兰飞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它的主人已经血肉模糊地倒在了青州的土地上,再也无法起身战斗了。 “着!” 一枝狼牙羽箭尖叫着飞向正在翻身调整马头的铁修兰,也许是愤怒的原因,也许是勇健的缘故,箭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几乎是立发即至,铁修兰甚至来不及回头反应,而正在一旁砍杀的人们也根本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啊----”的一声,女人的特有的痛楚惨叫声响彻全场,尖利的高音惊得每个人都是一愣神,忙不迭的四下张望,寻找那个唯一的骚娘们。 “小姐……” “二门主……” “将军神勇!” 三种不同的惊叫呼喊同时发出,所不同的是杀手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畏惧,而王君廓等残余亲兵则是满怀敬意,兴奋得双眼放光。 所谓“大将出马,一个顶俩”,不晓得是哪位古人说的这句话,简直是太对啦! 我出手了,而且首发命中场上敌酋,正好又应了那句“杀人先杀马,擒贼先擒王”,没有了主心骨的杀手们顿时战意全消,面现怯色。 我轻轻的拍了拍紧闭双眼的嫣红,轻声叮嘱了几句,转头又冲不知何时钻出马车的岚子点了点头,高高举起“凤尾镏金镋”,大喝一声:“前面退下,我来应敌!” 场上气氛登时变得狂热起来,王君廓随即应声叫道:“将军有令,全体退下!” 精锐就是精锐,几句话下来,场上所有的亲兵毫不犹豫地齐齐高声应诺:“遵命!”随即拨转马头跑回本阵。 铁龙门的杀手们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一个个提着兵刃在马上大口喘息,实际上刚才的一番恶战不仅让他们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关中精兵的凶狠可不是吹出来的,同时也让他们损失惨重,十八名杀手只剩下了七人,而作为头领的铁修兰并不在幸存者其中。 见到我怀里坐着一名女孩子,杀手们一边准备厮杀一边疑惑不解,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花白胡子杀手很显然被我的气势所震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恨恨道:“我们走,让外围的人收拾他们!” “可是……”剩余的人不甘心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些尸体,希冀从中找到铁修兰的身影,“二门主生死未卜,就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向大门主交待啊……” 花白胡子也是浑身一颤,似乎对于那个门主很是惧怕,但是眼看我冷冷的策马过来,凤尾镗的嗜血光泽让人心生余悸,自己一方都这样了,作为朝中有名的“屠夫”将军,首先在心理上老者就怕了三分,毅然决绝地甩头威声喝道:“快走,回去有我向门主请罪!” 说罢,迅速策马飞身向西北方跑去。 杀手们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随后不约而同地飞快追去,离开了战场。 一时间,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尸体,我真以为方才是在赶大集,没有了厮杀声,周围登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有些吓人。 “将军神勇,将军神勇……” 听着身后亲兵们的欢呼,看着满地的双方尸体,再抬头望了望已经开始向中间移动的外围敌人,我仿佛都能听见弓弦“吱吱嘎嘎”搅动的声音----看来这些匪徒要乱箭射杀了! 自己脸上虽然满是不屑一顾的傲然,心中却是万分担忧。 “方才一仗,自己损失了四十多人,而那些杀手才死了十一个,四比一啊!现在光看外围的阵仗,至少有七八百人,敌我人数悬殊,这次即便突围出去也要伤亡惨重,唉,老天啊,你待我何此不薄,为什么我的登州路途竟是如此惨烈啊!” 急忙策马回到本阵,我对怀中的嫣红笑道:“张开眼吧!没事了!” 嫣红使劲的摇了摇头,小手揪着我的衣袖晃悠着,小声喃喃道:“你骗人,我听见刚才那个人的话了,外面还有人的!成都,我有些害怕……” 事实上,对于如何应付外围的那些人我自己也是一筹莫展,看着满身疲惫的王君廓等人,一种无奈的感觉袭上心头。 “将近一半的人马现在几乎无法再战,如果自己硬往外闯的话,能活着出去的人相信十中存一已经是万幸,而这些精锐可都是自己今后在登州立足的本钱啊,刚才看到地上的那四十几具亲兵尸体,心中已在滴血,若是这次真的拼光了老底,那对今后处理登州的事宜将大大不利,‘春龙笑’计划是早就启动,一环扣一环,绝对不能出差错,老天啊,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援兵那该多好……” 就在我心烦意乱、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突然出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同时还夹杂着无数的喊杀声。 大家都是一愣,一些亲兵以为敌人要进攻了,不由得一阵紧张,“当啷啷”举起刀枪,准备接仗。 “大家莫慌,好像有点蹊跷!” 果然有些不可思议,顺眼望去,外围敌兵似乎在调整阵型,不少人慌慌张张地来回跑动着,而原本严密齐整的队伍竟然开始渐渐躁动起来,尤其是东南方向的敌人,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严密整齐的队伍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变得散乱稀拉起来,再没有一个人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将军,两帮人打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趁机杀出重围……” 王君廓登时来了精神,跃跃欲试的凑到我面前请战。 没有理会他,我神情严肃的注意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心中既欣喜又诧异,没有想到形势会变得如此之快,简直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啊! “主公(都是我的女人了还叫这个称呼,应该叫‘老公’才对),依我看来,应该是我们的救兵到了,眼前可是大好机会,不若我们冲杀出去吧!” 岚子说出的话自然是有些分量的(老婆的教导是一定要虚心听取滴),我连忙摇了摇头,分析道:“现在敌我双方不明,如果来的是救兵,看目前的战事发展,我们不用动手也能脱离险境的,可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有突发的事件发生,嘿,大家最好不要动,咱们先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嘛!” 看到我的那份悠然自得,岚子的心也不禁放了下来,小女人对于自己热爱男人的乖顺和信任让她的双眼满是轻松:“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光是那份自信就可以完全让人依靠!” 恰在此时,李世民从车窗探出小脑袋,见周围全是肃穆戒备的亲兵,招手向其中一个问道:“可以走了吗?” 转而又冲我大叫:“师傅,文鸯说她的肚子饿了!” 幼稚而又古怪的话语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望向我,而我亦被这个小家伙给搞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仰天大笑:“哈哈哈,乖徒儿,好好好,你可真是,哈哈哈!” 王君廓眺首观察了一下周围,皱着眉头道:“启禀将军,除了东南方向的敌人完全散乱,其余三个方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属下担心只有东南方才是救兵的主力,其他三面不过是虚张声势,若真的如此,万一他们被击溃,敌人肯定会重新将我们合围,到时候……” 闻言之下,我不禁浑身一振,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大意了,心下连后悔的时间也没有,迅速解开绊带,将嫣红从马上放下,对岚子嘱咐道:“我带一半生力军去探一下,你和剩余人马留在原地,等我回来!” 说罢,冲众亲兵挥手高声叫道:“第一轮厮杀没有轮上份子的弟兄跟我来,其他人等留守大车,不得妄动!” 随即右手提起镏金凤尾镋,左手拽紧缰绳,双腿一夹,催动胯下战马一声嘶鸣,转而四蹄撒开,转眼窜出三丈外。 王君廓和六十名亲兵连忙紧随其后,一个个士气高昂,虽然没有大呼小叫,但人人脸上的表情都表明了他们的杀敌立功之心切。 敌人明显发现了我方的动作,除东南方外,剩下的三个方向都开始分出人手向留守在原地的岚子等亲兵队伍围拢靠近,妄图逼迫我回兵救援。 “王君廓的担忧果然有道理,照这样看来,敌人的目的就是赶紧歼灭这股来路不明的‘救兵’,掉转头再对自己下手。” 我的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又狠狠地夹了几下马腹,率先冲进敌阵。 “嘿!” 凤尾镋左右一挥,七八个一脸惊愕的匪徒当时鲜血四溅,惨叫着向后摔倒,眼见已经是活不了啦! “呔,宇文成都在此,谁敢阻我!” 凤尾镋在空中舞了一个漂亮的旋花,“千里烟云罩”配合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 登时,一幅威武的“将军横镋立马图”活生生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用王君廓后来的话说:战神转世也不过如此。 没有等匪徒们从震惊中醒过来,亲兵们的铁蹄又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敌阵。 但见眼前黄土飞扬过后,还未待尘埃落定,无数的鲜血又飘起了一层红红的血雾,久久地散不开。 然而,敌人在经过了开始的短暂慌乱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只听得几声号令之后,两百多名匪徒飞快地结起阵势,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明显的训练有素。 “儿郎们听着,首领有令:来者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杀!杀!杀!” 第四卷 第六十八回 幽幽泰山(三) 房玄龄本来早就到了泰安县城,在城中住了一宿,第二天起来突然莫名其妙地率领着一众家将赶到城外,爬到山上欣赏起泰山春景来,临近晌午时分才开始下山。 房家乃是青州有名的豪门大族,房玄龄又是房家长子,贴身护卫自是不能少的,这次到济南游玩访友,他就带了一百名“宗兵”(家将的实际称谓,即大户豪门私人招揽训练的护院家丁)随同左右。 家将首领名叫邬骞,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林木地形,一边招呼后面的人小心搀扶着房玄龄。 “邬叔,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用不着这么多人搀扶,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老态龙钟了呢!” 房玄龄虽是笑呵呵地调笑,但并不拒绝家将们纷纷伸过来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下着石阶。 对于邬骞认真不苟的态度,他是无法拒绝的,毕竟这个前齐国羽林中郎将是父亲最亲信之人,二十几年来,自己一向当他是自己的叔辈,对他的能力更是从未有过任何的怀疑和不满,因此已经习惯了他的办事作风,要是自己拒绝按照他的话去做,这位首领叔叔一定会瞪着牛眼让家将们强行背起自己下山,与其那样出丑,还不如乖乖听话。 “少爷,前面是一座凉亭,咱们先歇会儿吧!” 邬骞也不多废话,自个儿说完话就命令家将搀着房玄龄进了凉亭,又让人到高处瞭望,以防万一。 房玄龄挑了块干净点的石板坐下,看着四周家将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又对邬骞笑言道:“邬叔,这台山上的土匪都已经被官军剿灭干净了,日头这么烈,你让他们到顶上站着,这可怎么受得了,再说了,这么景致优雅的地方站着一群舞刀弄枪的人,真是太煞风景了,哈哈,依我看咱们还是赶路吧!” 正在擦汗的邬骞闻听此言,慌忙跑进凉亭,恳声道:“少爷,您就尽管放心休息吧,这些家丁个个身体棒得很,再说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要他们干吗?您就不用担心了。泰山的孙大疤虽然没有了,可是难免说不准有宵小之徒在暗处放冷箭,咱们不能不防啊,煞风景就煞风景吧,您可是咱大隋的进士,青州的大才子,老爷又是朝廷大臣,万一出事,我老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呀!” 房玄龄听着邬骞半是认真半是恭维,微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远处的高山一声叹息。 “邬叔,你说我是青州才子,但你可曾听说过‘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可曾见识过他的风采?” 邬骞摘下腰间的佩刀,又从一个家将哪里取过羊皮水囊,拔开木塞递给房玄龄,满是敬意地看着他小口喝水,笑道:“咱是个武夫,哪里知道那多的事!可要我说,少爷的文采学识天下无人可比,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才子’,除了少爷你,还有谁敢厚着脸皮呜呜吹牛,哈哈哈!” 房玄龄畅快地舒了一口气,随手将水囊抛给家将,对邬骞的话不置可否地一笑了之,随后站起身踱步来到一颗粗大挺拔的虬松树前,手中的折扇一掂一掂,似乎真的在考虑什么。 邬骞也没有多想,对于他而言,只有少爷的安全才是他的责任所在,其他的事情大可少安毋躁、不管不顾。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房玄龄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转头正要招呼众人继续赶路,冷不防从旁边山石上跳下一个家将,神色诧异地跑到凉亭外,急声禀报道:“少爷、邬爷,山脚下西边的官道上有一伙人围住了一队官军,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啊!什么?” 两人同时大吃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竟然还有人敢在大白天堵截围攻官兵,而且还是在人马往来频繁的官道上,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邬骞迅速地抄起沉重的虎头腰刀,对周围的家将下令道:“保护好少爷,我去察看一下。” 房玄龄急忙拦住他,央求道:“邬叔,让我也上去看看吧!长长见识也好呀!” 邬骞犹豫片刻,正要劝阻,不料又一个家将匆忙跑来,大声道:“邬爷,官军似乎落了下风,有不少官兵从马上摔下来了!” 突然,房玄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抓住家将颤声道:“那队官军打的是什么旗号,你可曾看清楚?” 家将似乎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全、全是骑兵,还有、还有一辆大、大、大车,旗号没看见,下面全乱套了!” “吸----” 房玄龄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有些颤抖。 邬骞见状连忙又问家将道:“官军多少人?匪徒多少人?” 家将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官军不到两百人,对方人数太多,看不清有多少!” “快快,快带我到顶上看看!” 见房玄龄满脸的焦急不安,邬骞也不敢怠慢阻拦,连忙指挥着家将先赶到高处警戒,自己则亲自扶着他小心急步上去。 “啊呀,果然是他!” 山下人马混战,在外边的大约一千多匪徒奇怪的围而不攻,只是静静观战,而在几辆大车的旁边,一群官军骑兵也是纹丝不动,其中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官兵好像是领头的,身穿铠甲,头顶戴着雁翎紫金冠,虽然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见其不动声色、稳如泰山的神态,就让人在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暗暗佩服不已。 而且更让大家弄不明白的是这人的怀里好像还坐着一个人,委实让房玄龄等人感到些许的诧异。 场中的局面很是混乱,时不时有官兵跌落马下,但是随后又有人迅速补上,对于眼前的死亡似乎视而不见,看不出有什么畏惧。 邬骞年轻时候久经战阵,对于眼前官军在如此劣势和压力下还能有如此表现赞叹不已。 “少爷,这些官军不一般呀,无论胆识气魄,还是沉心静气,都是军中精锐的作风,嘿嘿,不晓得是谁统率这支军队,真想见见他!” 房玄龄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很难看,俊逸的面容此时竟然有些许的扭曲,乍一看去竟有点恐怖的味道。 “邬叔,你看这次交锋谁会取胜?” 邬骞挠了挠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回答道:“少爷,这个不好说啊!按道理,如果敌人的数量是这支官军的四倍以下,取胜绝对不成问题,可您看,我刚才细细观察了一番,敌人的数量远远超过这个数目,这些官军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人数相差悬殊,有道是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您再看,那几辆大车四周围了那么多的官兵,他们不出战肯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人物在里面,这就更多了一层顾虑,单凭他们这点人马要想突围出去,依我看,难啊!” “要是加上我们这一百人,你看能冲出包围吗?” 房玄龄的话让以邬骞为首的家将们吃惊,心里都在想:“凭什么要去救他们呀?匪徒人数众多,要是贸然下山救援,即便成功自己也势必伤亡惨重呀!” 房玄龄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阴沉着脸,缓缓道:“必须救援他们,你们可知到山下的那伙官军是何人?他们的首领又是谁吗?” 家将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候,山下突然形式大变,正在厮杀的官兵们发了疯似的开始反扑,企图扭转刚才的劣势。 而在观战的官兵则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只见那位首领模样的人一挥手,立马有二十多人跳下马背,伏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干嘛! “咦,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家犯糊涂之际,一个眼尖的家将突然惊呼道:“快看啊,官兵趴在地上放箭呢!” 邬骞不禁大吃一惊,使劲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两批次的弓箭轮射,而且根据发射时间长短,他立即清楚了这些官兵使用的是连弩。 一连串的动作,场中的敌人愈来愈少,就在这时,不知为什么又突然人人上马应战,而与此同时,邬骞等人发现那名官军首领正飞速地拈弓搭箭,电光之间,疾射而出,随即山下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尔后又有人们的惊呼声。 “将军神勇?难道这个人是将军?” 房玄龄的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扭头对一头雾水的邬骞大声道:“邬叔,山下的不是别人,乃我朝天宝将军、龙骧将军、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宇文成都是也!那些士兵则是他的亲兵卫队,俱是御林军中的精锐啊!我前日有幸在济南都督府中与这个宇文成都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心志远大,决非一般凡俗子能比,他还有个称号,那就是我刚才说起过的‘天下第一才子’,嘿嘿,你说这样的人我们能见死不救吗?” 邬骞这才恍然大悟,顿时热血沸腾,颏下浓密的钢须根根乍起,应声道:“少爷看重的朋友必然错不了,您且在这里宽坐,我这就带领弟兄们下山救援!” 房玄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莫急,莫急,我已经有了救援良策,敌人四面围住,咱们这样……” ******************************************************* 连续冲击了三次,才将匪徒们的阵型击溃,二十多名亲兵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与此同时,攻击留守大车的匪徒们则是差点得手,若不是岚子在关键时刻使用大量浸有剧毒的暗器,相信此时燕燕等人已经成了俘虏。 从马上望去,“救兵”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让我感到吃惊的使者竟然是一群宗兵打扮的人们,为首的乃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手里舞动着一把厚重的佩刀,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在他身边的部属们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但依旧奋力格杀着匪徒,毕竟人数还是太少,价值这伙匪徒的战斗力明显超出他们一截,因此虽然宗兵们勇猛,受伤的人数却在不断增加,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杀呀----!” 出人意料的情形又发生了,匪徒们在鼓声的指挥下,开始全面收缩,根本不再理睬远处的那些可疑烟尘,甚至连岚子等人都不再理会,数百人黑压压潮水般地涌向东南,看情势对方首领是要最后一搏,不置我于死地决不罢休。 身边的亲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连王君廓也是伤痕累累,左臂不住地往外冒着鲜血,头盔不知何时已经丢掉,铠甲也被划破了长长一道口子,里面雪白的内衬战袍隐约可见,但上面早已是斑斑点点。 随手将一名不自量力冲过来的匪徒戮穿胸膛,我虎目圆睁,口中一声暴喝,将犹自抓着凤尾镋拼命挣扎惨叫的匪徒挑到了半空,然后转身催马复又冲进不断涌上来的匪徒阵中。 血不住的顺着镋柄流下,滴在战袍上,此时我的双手可真是沾满了殷红的鲜血,一股狂热暴躁的情绪充斥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大脑,藏在灵魂深处的暴虐开始渐渐占据了自己的思维,跟在我身后的亲兵没有看到他们的将军这时已经呈现出一种疯狂,两眼红通通地闪着嗜血的兴奋光彩,嘴角上依旧挂着浓浓的笑意,但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残忍冷笑,凶神恶煞而又阴森森的样子让冲在最前面的匪徒一见之下不由得心神俱碎、魂飞魄散。 “魔鬼!魔鬼啊!” 双手使力一搅,被挑在镋尖的匪徒甚至没有来得及呻吟一声就碎成了一片血雨肉块,在众匪徒的惊呼声中漫天飘洒,笼罩了半个天空。 “哈哈哈,挡我者死!” 脑子里浑浑噩噩,双手不听大脑指挥似的只知道“杀、杀、杀!”凤尾镋被耍得漫天飞舞,匪徒们一片片惨叫着倒在地上,一时间血肉横飞,刺鼻的血腥气让在场的许多人脸色煞白,胃里不住翻腾,恶心不已。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敌人,我只知道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杀出一条血路后再返身回头来一遍,来来回回几趟之后,匪徒们已经被杀破了胆,一个个远远躲着我,生怕被凤尾镋扫上。 “咣咣咣……” 一通锣声响起,整个战场上的匪徒们仿佛听到了大赦令一样,先是一阵轻松,转而飞快而有序地向四面八方逃离,慌而不乱。 “将军,将军……” 迷迷糊糊地看见走来一个人,我下意识的冲他大喝一声:“呔,哪里走!”不由分说地将凤尾镋冲来人刺去。 “啊呀,使不得!” 第四卷 第六十九回 幽幽泰山(四) 孔子曾说:“登泰山而小天下!”又在将死的弥留之际歌唱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 五岳为华夏群山之尊,泰山又为五岳之长,自古至今,有着岱岳、岱宗、岱山等称呼的泰山就被认为是永生和魂归的所在。 “泰山主生”,因此前来泰山祈祷福泽的人们几千年都络绎不绝,其中最隆重的当属历朝历代的帝王们来此“封禅”了,泰山神是青帝,乃是五帝之一,掌管人间福寿,帝王们封禅的目的除了敬天法祖之外,更重要的是为求永生,求不死之术,所谓“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 “泰山主死”,泰山西侧山峰上有一座碧霞宫,乃是道家圣地,在它的西边有一条山谷,名叫丰都峪,当地人也叫鬼儿峪,因为传说泰山府君掌管着阴间地狱,所以这里就被传为死后人们灵魂的归所。丰都峪一旁的望乡岭直入云天,传说乃是死人怀念家乡的地方。 看着整齐的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百三十三具尸体,我的心如刀割,一声仰天长啸,双眼重重闭上,两行泪水不争气的从脸颊滑落。 从京城出发时的两百多亲兵,到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八十人,这些朴实彪悍的关中精锐自始至终都没有辱没自己出身御林军禁卫的光荣,他们用自己的勇气和生命诠释着一名合格战士的真正含义----“不成功,便成仁”。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踏上这条不归路,会有愈来愈多的鲜血浸洒这方土地,泰山神的生死簿上写上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而早晚有一天自己也要重蹈覆辙,追随他们而去。 房玄龄也是感伤之极、唏嘘不已,他的手下家将这一次侥幸没有死一人,除了在战斗时占据了高处有力的地形,首领邬骞指挥得当有力也是重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在感激老天爷的护佑,能打败十倍于己的强敌而生还下来,个人的勇猛善战只是一方面罢了,上天的运气才是关键所在。 正所谓“人的命天注定”,时辰不到,即便想死也是不行的。 燕燕抱着杨文鸯,嫣红则牵着李世民的小手,几个大人和孩子都呆呆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文鸯、世民,你们要记住,这些人都是我们大隋国最勇敢的最精锐的武士,今天他们为了保护我们而死去,我们决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冀,今后你们要好好活着,活到让泰山府君都犯愁,啊哈哈哈哈!” 看见我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放声大笑,王君廓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娘来,将军是不是又犯迷糊了?刚才差点被他抡死,幸亏端木小姐掷出佩剑打偏凤翅镗,不然现在自己可就是那匹战马的下场了!” 想着,他朝后面瞅了一眼,二十丈外的地上躺着一匹无头战马的尸体,马头还在它的十几丈之外,显然这匹马在被砍下脑袋后又奋蹄奔跑了一段距离才倒下的。 “宇文兄莫要再难过,死者已矣,当务之急乃是查出此次行凶的幕后黑手,以便今后也好加以防范啊!” 房玄龄上前来劝慰着我,面对着不远处的泰山峰岭,忧心忡忡道:“宇文兄的这位对手可是凶狠的紧啊,且不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还有那些杀手和匪徒,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训练也是颇为有素,方才我的家将已经搜查过整个战场,竟然找不到一个生还的匪徒,有些受伤不重但却无法逃走的都是嘴角流血,恐怕是服毒自尽,若不是方才敌酋收兵,我等生死难料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冲其深深一揖,大声道:“宇文成都全家今日侥幸破敌,全仗房兄和手下家将救援,但凡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宇文成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房玄龄急忙还礼,连称使不得。 “宇文兄,你这就见外了,且不说你与家父同朝为官,乃是国之重臣,万一有事,便是国家之不幸,何况你我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今后房某还要多向你这位大才子讨教的,又怎能不拔刀相助呢?” 自己脸上一红,对岚子吩咐道:“到车中取我的银牌来!” 燕燕在外面待的时间一长,闻到血腥的味道便有些不适,直想呕吐。 我赶忙上前接过杨文鸯,小心翼翼扶着她,温声道:“到车里面坐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启程!” 嫣红连忙上前帮忙,搀着燕燕来到大车边,准备扶她上车。 此时,岚子也从车中跳下,捧着一面亮晶晶的银牌跑到我身边,小声道:“慕容姑娘害喜了,刚才又受到惊吓,我看这里不能久待,咱们得赶紧进城安歇才是!” 我点了点头,双手取过银牌捧至房玄龄面前,肃声道:“房兄请收下,日后只需派一仆从执此银牌到登州找我,无论何时何事,成都都朝发夕至,决不食言!” 房玄龄正要推辞,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受死吧!” 众人大惊之下急忙扭头察看,但见从死人堆中跳出一条红影,正腾空而起,向站在马车上的燕燕刺去。 “啊呀,不好!” 我登时大叫一声,脸色变得刷白,此时的大车旁边没有一个亲兵,只有燕燕和嫣红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红影恶狠狠冲自己杀来。 “不要啊!” 几乎与此同时,嫣红的伸手将燕燕推进大车,自己一个趔趄,摔倒在车上。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嫣红的最后一声惨叫,当时自己的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嫣红,嫣红啊……” 邬骞见刺客得手后还要冲进马车行凶,大吼一声,从旁边家将手中抢过一柄长枪,迅雷不及掩耳地掷飞出去。 “哇呀呀!” 刺客慌忙闪身躲过飞枪,偏头之际,我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铁修兰!” 原来,铁修兰中了我一箭后,并没有死去,而只是暂时痛晕过去,等她苏醒过来后,战斗已经结束,所有的同伙都离去不见,只有我和房玄龄的百十个人在拜祭死者。 于是,这个狡诈的二门主便继续装死,连检查尸体的家将都没有看出来。 终于,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房玄龄身上,而忽视了对大车的保护,赶上燕燕和嫣红又孤单单地站在车旁,这个时候,铁修兰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柄黑黝黝的浸毒匕首,银牙一咬,出其不意的窜出来,饿虎扑食样的向燕燕刺去。 “这个贱人是宇文成都最宠爱的小妾,杀了她也好向门主交待一番!” 孰料,嫣红竟然将生死抛之度外,毅然舍身救护,毫不犹豫的奋力推开燕燕,自己想都没想冲匕首迎了上去。 突兀的变化也让铁修兰措不及手,收势不及只好舍主求次,狠狠心将毒匕插进了嫣红的小腹。 “杀了她,再杀那个小贱人……” 亲兵们这时已经反应过来,轰然拔刀冲了上去,而铁修兰却趁机抢了一匹战马,呼啸一声飞奔而去。 事情的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甚至于没有时间拔腿,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嫣红慢慢倒下,在她扭头的一霎那,我的心一片冰凉,绝望的恐惧顿时笼罩在自己头上。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喊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对这个世间的留恋,当我看到她的一双手臂在空中挥舞的时候,我明白她是想抓住我,想再一次拥入爱人的怀中。 我让她失望了,我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孤身犯险,而自己却在一旁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登时便失却了知觉。 嫣红,嫣红,是我害了你啊! …… “大爷,你快醒醒啊,起来喝药了……” …… “嫣红,会不会刺绣啊?” “干嘛啊?” “我的战袍上次不小心扯破了边嗯,啊!好香啊!” “闻着你的香,我的伤会好得快一点儿” “少装了,你的伤都好了好几天了,你故意的” “哎呀!你怎麽知道我的伤都好了?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说啊,哈哈哈!” …… “……第三个愿望,求天神保佑宇文成都一生平安,最好永远不要上战场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要让他受伤,就是就是受伤了,也也要保佑他不会,不会……” …… “啊,讨厌!你干嘛啊?放开嘛!” “不放!” “我要生气了!”“我不生气啊!” “无赖!”“嘻嘻” “啊!你会被人看见的!死鬼,啊,你做嗯嗯呜” “你要负责的!” …… “嫣红,我在‘锦楼’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些家将嘛!什么?我和他们狼狈为奸,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呢?哇!干嘛用茶碗打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我去找慕容燕燕了?这个,那个,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难得会有一个大晴天啊!哇哇,什么啊,干嘛扔水果啊!……哦,这根长发是谁的啊?不是你的吗?啊,这件衣服怎么会有胭脂?这是昨天我给你买胭脂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呵呵呵,不相信?问我在哪买的?这还用问,脂粉店嘛,什么,你现在就要啊?这个,这个,那个什么,我好像忘了放在哪儿了……咦,嫣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水果刀吗?哟,干嘛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呀?……啊!救命啊!哇,老天爷……我的屁股呀……” “……听岚子姐姐说你就要到登州上任了,你就这么走了呀?” “你就不办点事再走啊……” “你个大笨熊,笨死了,讨厌鬼,大色狼” “大少爷,今天天气不错哦!” “记住喽!赶紧向我爹提亲,不然你可就死定了!知道了吗?” “呀——,这个大色狼、大坏蛋,哼哼,燕燕姐姐刚才你还替他说好话呢,听岚子姐姐这么一说,哼,这个坏家伙,满脑子就是成天想着那种事,一会儿等他回来,看本姑娘怎么‘教导’他……” “大色狼就是大色狼嘛,要不是他天天想着风流快活,姐姐又怎会怀上宝宝呢?依我看啊,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身上又有许多坏毛病,可就是奇怪哦,你们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呀?好奇怪哦,搞不懂,咯咯咯咯咯……” “我才会不给他生孩子呢,凭什么呀!嘿嘿,姐姐,我以前听几个好姐妹说起她们成亲后,那些男人呀……” “那个时候你说会负责的,嘻嘻嘻!……是呀,你大公子什么时候记过事啊!切,你以为你很稀罕嘛,那好,本姑娘让你长点记性好了,哼哼……” “你骗人,我听见刚才那个人的话了,外面还有人的!成都,我有些害怕……” …… 嫣红,不要怕,不要离开我,你在哪里啊? 我的心好痛,好痛啊! 我的爱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失去你的这一天,它来的竟然是那么的突兀与冷酷,让我没有丝毫的准备,这难道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吗…… 犹然记得病床边上那张好奇的娇美笑颜,彤红的脸蛋儿,羞涩的眼神,还有如皓的小手…… 犹然记得后花园的“太武轩亭”,那长长的花巷小道,一个粉红的较小身影慌慌张张的跑过,一阵香风过后,撒落一地的花瓣,高挑的枝头在颤悠悠抖动着…… 犹然记得流星雨夜,似火的拥抱,甜蜜的香吻,还有一对年轻男女的山盟海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犹然记得那副凶巴巴的可爱样子,受了委屈便跺着小脚,任由泪珠滑落衣衫,在石板上溅起层层的涟漪…… 犹然记得离开京城时的那份恋恋不舍,抓着父亲的双手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泪水盈盈,可是为了爱人,还是义无反顾的上了马车,巾帕全湿了还咧着小嘴在那儿强笑…… 犹然记得面对燕燕怀孕时的那双羡慕眼睛,委屈、好奇、高兴、嫉妒、羞涩,小女儿家的没有心计全都展露无疑,让人又好笑又好气,还有几分隐隐中的爱怜和不忍…… 犹然记得马背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时的那股温暖和真实,处子幽香犹在鼻间萦绕,久久不散…… 第四卷 第七十回 问世间情为何物 没有轰轰烈烈的送葬队伍,没有喧天震耳的唢呐吹唱,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唤。 低低的抽泣声中,我轻轻地抚摸着墓碑,就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似的小心翼翼,满是幸福的微笑让人想不出我究竟是不是在悲伤难过。 “嫣红,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不管了!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的小宝贝,有一百三十三名赤胆忠心的亲卫兄弟陪着你上路,你就不要担心有人欺负你,有他们保护,就是阎王爷见了也得害怕。” “嫣红,你身子弱,到了下面要多穿些衣裳,这些都是你从前爱穿的,整整一大箱子,我亲手烧给你,亲手烧给你……” “嫣红,燕燕因为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今天她刚刚醒就要过来为你送行,我没有答应,你在地下不要责怪她。等到小宝宝出生后,我会带着她们来看你,让她给你拔一拔草、添几把土,让她知道是你赐予了她的生命。” “小宝贝,报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回京城的道路太长,我嘱咐他要慢慢走,越慢越好,我担心你爹会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呀!你不要怪我狠心,临了还要折磨他老人家,我只是想告诉他:你已经是宇文成都的妻,宇文成都会为他养老送终。” “嫣红,我得走啦!泰山高啊,你就不要送了,远远地瞧着就行了,以后要是想我了就托梦吧,我从今往后一定按时睡觉等你来。” “我得走啦!不要舍不得,等我的事情办好了就赶来陪你,到时候我宇文成都为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接你进门,咱们在地下好好过日子,生孩子……” “不要送了,我真得走啦!乖乖听话,不要太调皮,当心阎王爷跑到我梦里告你的状,呵呵呵,呜呜呜……” “哈哈哈,走喽,走喽,该走的都走啦,走啦……” “嫣红妹妹,我是你的岚子姐姐,我的好妹妹,姐姐舍不得你啊!成都担心燕燕伤心过度,不许她上山来送你。燕燕已经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了,她托我给你带个话:要不是想到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真想下去陪你!” “好妹妹,成都把你葬在这么高的山上,怕没人跟你聊天,没人保护你,还安排了这么多人来陪你,姐姐真是羡慕你!女人一生有这样一个男人爱着,该知足啦……” “姐姐空有一身的武功,却比不上你一分,你放心走吧,今后要是成都少了半根毫毛你就来找我端木岚子,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妹妹,我们都知道成都想你,他想你呀!我的好妹妹呀,自从你走了后,他像没了魂似的整天发愣,一句话也不说,你看吧,他浑身颤抖已经两天了,手连饭碗都端不住,都要我来喂!这两天来,他没有哭过一声,我们大家都明白那是在憋着、压着呢!好妹妹呀,你看他的头发吧,一半都变灰白了呀,我的好妹妹……” “世民,文鸯,过来给嫣红姐姐磕头吧!唉,该走啦……” “吱--” 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得在旁侍候的仆人暗暗咋舌。 “乖乖隆个东,俺的娘来,这位将军大人真是海量呀!眨眼功夫,一坛烧酒就进去一多半了,当水喝呀?” 晕晕乎乎中,我陡然悲从心来,踉跄着站起身,口里“嗬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迷迷瞪瞪走到花厅外,红着双眼,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 缥缈中,似流水无情,只淡淡经过,不做半分停留。 恍惚间,像花香缠绵,徘徊辗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日头高悬在当空,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蒸腾,窒塞,酷烈,奇闷,简直要使人们底细胞与纤维,由颤抖而炸裂了。 伤郁气结在心里,不住地往上涌。渐渐的,白云幻化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模样,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在告诉我是她,是她回来了,回来看我来了。 “嫣红,嫣红,我是成都,我是成都啊,我天天都在想着你,梦着你,嗬嗬嗬……” 泪水顿然毫无顾忌地飞溅而出,狂涌不止,无言地凝视着天上的故人,浑然不觉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心痛,痛得死去活来,痛得难以忍受,痛得刻骨铭心,痛得想大声吼叫。 忍,我要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为了这份情,我必须忍下来。因为在朦胧中已经明了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情种”。 洪水不可谓不激烈汹涌,无坚不摧,但在情爱的海洋里,所有的所有都是其中的渺小,微不足道。 用滚烫的血液来灌溉、培育这份爱,这份情,沾沾自喜以为可以收获的时候,却发现根须已然缠满了心灵的每一寸角落,那一刻,自己已不再是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人了。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家庭,没有爱情,但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远远比家庭和女人更为重要。 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啊! 燕燕一脸憔悴,在岚子的搀扶下悄悄躲在月门边上,看着我痴痴流泪,心中酸楚不已。 此时,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微风吹过之后,我惨然一笑,任由岚子给我擦拭嘴角的血迹。 “岚子,燕燕,你们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真是一个废物。” “成都!”拖着弱不禁风的瘦弱娇躯,燕燕靠在了身上,消瘦的脸颊泪痕犹存,“不要这样想,要怪只能怪我,都是我害了嫣红,我真想……” 岚子赶紧止住了燕燕即将爆发的哭泣,小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脸庞,轻轻而又坚定道:“逝者已矣,生者犹在。你们都不要悲伤了,嫣红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燕燕你还有身孕,这是你和成都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成都你还有自己的使命,切不可因为这件事情而乱了心性,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首领,你要是慌乱了,那可就……” 握住了两人的手,我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将她们搂进怀中的同时,自己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放心,放宽心,咱们以后要好好地活着,为了孩子,为了嫣红,要好好活着……” 王君廓等人伤势较重,直在临淄房府休养了半个月才大有好转,为了尽快赶到登州与徐茂功的大队人马会合,这一日,我找到了房玄龄。 “房兄,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兄弟不胜感激,今后但有驱策无不从命。只是情况紧急,兄弟还要尽快赶到登州上任,特来向房兄辞别。” 房玄龄盯着我良久,慨然叹道:“将军经此磨难,想必心态又有所改变,玄龄不敢妄自揣度,但有一言赠与将军,望将军三思:成大气候者虽不择手段,仁爱天下之心却不可免,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乃是信佛之人,还请多多行善,勿要造业太多啊!” 我正色向房玄龄拱手道:“房兄放心,兄弟自知以前杀戮太多,今后当多做善事来弥补则个。” 房玄龄淡淡一笑,心中自是对于我的誓言不以为然。 “你是有名的‘胡屠’,又怎会少杀戮?我的话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免得以后史书写上一笔,说是从我房府出去后,你宇文成都就成了个杀人魔王,我房某人身为文人却无一言良劝,嘿嘿,今日我劝了,听与不听便不是我所能百不得了啦!” 房玄龄知道我经过泰山一役的刺激后,心性难免会有些暴虐,恐怕真的要像古时候“胡屠”所为,滥杀无辜了,因此不禁面现忧容。 我自是不知道他的忖度,心中还没有忘记招揽他,随即又道:“房兄大才,不若这次便随我回登州,司马之位空置以待,不知房兄意下如何?” 房玄龄傲然一笑:“宇文兄,不是我房某人自夸,你这一道的司马之位我还看不上眼,还是济南城外的约定吧!你何时把登州建成了你所谓的‘小天堂’,我房玄龄便何时到你麾下就职!” “好!”我知道不能勉强,于是就坡下驴,再一次把口实敲定,“房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房玄龄毫不犹豫地指天应答,脸上全是肃穆之色。 登时,两个人同声欢笑起来,只不过我的笑声是那么的干涩,笑容纯粹就是勉强挤出来的。 “宇文兄,为确保你的一路安全,我房府特意调集了三百精壮,这些庄稼人受过邬骞的专门训练,乃是我房家的护院私兵,如今交给你,到了登州老兄再还给我便是。” 没有一丝感激的味道,仿佛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只是轻轻颔首,道:“兄弟到了登州后,所有行业都向房家开放,那里百业待兴,还请房兄多多指点、帮忙啦!” 房玄龄自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吩咐家人为我们一行准备好行装食物,又备了一份厚礼。 翌日清晨,我和燕燕、岚子以及王君廓等八十余人,会合了三百名由邬骞带队的房府私兵,辞别了房玄龄,没有惊动北海州官府,队伍过了淄水,晓行夜宿,慢慢赶着路,又过了巨洋河、白狼河、潍水、胶莱河,终于踏进了东莱地界。 这一日,正是三月二十三,我的生日。 刚进卢乡,远远的我便看见了前来迎接的队伍。 徐茂功和刘布带着一众登州文武官员迎候在十里亭外,后面是当地的士绅,然后是黑压压的百姓。 “嘭!嘭!嘭!” 王君廓率先催马上前,手执一面红色令旗,向人群一挥,厉声喝道:“总管将军有令,所有官员一律退下,速回登州城衙门等候召见!” 众官员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地傻愣在当场,自己大老远从治所跑到登州,为的就是迎候新总管,这个既是礼节也是规制,怎么连见都不见一面,这位“天下第一才子”就哄人啦! 徐茂功一身官服打扮,见大家都不懂,便冲众人阴沉着脸高声呵斥道:“诸位大人,将军的命令没有听到吗?难道要抗令不成,嗯?” 见到总管府的长史发火了,众人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在赶他们回城,“胡屠”的威名犹在,一个个慌慌张张往后跑,骑上马,做上轿,一溜烟窜回了登州城。 徐茂功看出了我的用意,连忙冲远在后面正眼巴巴观望的士绅百姓的代表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登州百姓迎接总管大人!”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一群士绅,我突然有种嗜杀的冲动,手不知不觉摸上了剑柄,嘴角开始冷笑。 “将军!” 王君廓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不由得一阵胆寒,连忙策马来到近前,扣住我的手腕。 “请将军下马接见!” 徐茂功和刘布见王君廓如此大胆,都有些惊愕,有碍于我没有发表意见,因此只是诧异地望着我,并不言声。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亏王君廓及时制止,不然我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心里的那股子暴虐气息愈来愈强烈,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感觉。 “不行,回去得赶紧找岚子想办法压住它,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我解下佩剑交给王君廓,然后甩镫里鞍,下得马来。 “徐长史,刘将军,许久不见,你们可好啊!” 徐茂功和刘布早就听说了我们在路上的遭遇,这次会合竟有一种生离死别之后的恍若隔世感觉,心情都是有一些激动,尤其是刘布,黑铁塔似的跪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在脸上流淌。 “唉--” 我仰天一声长叹,知道他是在怀念嫣红,不禁心下恻然。 “将军,这些都是登州本地颇有名望的士绅名流,久仰将军之名,特意迢迢敢来迎候将军大驾。” 徐茂功赶忙向我提醒:还有一大群人在跪候着呢,老大。 “好好,各位快快请起,宇文成都何德何能,竟有劳诸位大老远赶来,真是折煞成都,折煞成都啊!” 第四卷 第七十一回 螳螂?黄雀? “这次宇文成都大难不死,平平安安到了登州不说,在沿途还铆下了不少钉子,难道他真的是民间传说的什么‘上帝的使徒’吗?”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子,足足能容纳几十个人同时就座,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青衫,一个白衫,一个手执酒杯,一个手不释卷,一个仰天哀叹,一个默然不语。 白衫人轻轻晃动酒杯,醇厚的酒香顿时四溢而出,远远飘洒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玄邃兄,来喝两杯吧!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晚就喝个痛快,如何?” 偌大的房间竟然只有一盏青铜油灯在燃烧,那黄豆大小的灯焰在空气中左右摇摆,更加给黑夜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青衫人似乎没有闻到酒香似的,只是闭目养神,口中却喃喃自语。 “上帝的使徒,上帝的使徒……嘿嘿嘿,螳螂捕蝉……嘿嘿嘿!” 屋中顿然安静下来,只有昏黄的油灯在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老弟,山上风大,容易醉啊,还是少喝一点吧!” 青衫人终于说话了,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微回响,再看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种恐怖阴森的气氛忽然笼罩了周围。 “嗞!” 白衫人一仰脖,回味了片刻,这才随手将酒杯抛在地上,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中,幽幽道:“老兄,我就不明白了,两次出手,一次劫杀,都被这小子一一化解,咱们自己倒是损失惨重,就连瓦岗寨的人都拦不住他,听说那个狗屁小霸王翟让连十个回合不到就被挑落下马,呵呵,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呀!” “老弟,”青衫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仍旧佯笑着阴声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明白啊!瓦岗寨的响马要是能杀了宇文成都,那岂不是早就攻进了潼关?不要泄气嘛,他防得了一次两次,可防不住一生一世,王爷那儿早有安排,再说‘铁龙门’……” 白衫人似乎对于这三个字很是反感,立即打断他的话,嘲笑道:“老兄勿要再说了,王爷要是还想指望铁修兰那个贱人,我第一个敢说这事成不了!什么乌七八糟的,都是江湖骗子,要是依着我,在渭南调集亲兵围而歼之,何苦还要千里追踪呢?” “嘿嘿嘿!”青衫人不怒反笑,却又笑得极是压抑,声音中有说不出来的冰冷,“我的好老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呀?王爷要是真想杀他,还用得着选时间,挑地方吗?‘铁龙门’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棋子罢了,这些江湖小丑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一类货色,王爷又怎么会看得上眼?” 见白衫人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青衫人继续得意道:“说白了,要是宇文成都真的被咱们给做掉了,那还能叫‘天下第一’么,嗯?嘿嘿嘿,咯咯咯!” “难道,难道是……不可能吧,这……” 白衫人望着青衫人,脸上满是惊讶,待收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惊讶立马便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王爷原本就知道宇文成都这次死不了?” “你说对了一半!” 青衫人凑到油灯旁,小心地用竹签挑了挑灯芯,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张英俊的青年脸庞显露无遗,只不过此时看去有些诡异罢了。 “其实,王爷根本就不想杀他。那个杨俊傻乎乎地与反贼响马暗通曲款,还许下封王的诺言,哼哼,真是做惯了白日梦!人人都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可到头来如何?老弟,不说你也能明白了吧,股掌之间尽是天下英才,哈哈哈,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啊?玄邃兄,难道咱们还要在山东待着不成?” “不,不,恰恰相反,明天天一亮我们就上路回京城,王爷刚刚升任左仆射,圣眷正隆,可谓如日中天,再有半月出征的大军就要凯旋了,届时庆功宴上要少了你我二人,岂不憾哉啊!哈哈哈!” “那这里--” “放心吧,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哪一个都逃不出王爷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三月二十三日夜晚,登州城的总管行辕府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中,这里成了真正欢乐的海洋。 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今天生日,白天在卢乡县迎候大驾的大小官员,士绅三老,全都被挽留在行辕喝酒,以示庆贺。 其实,若不是徐茂功提醒,我根本不记得今天的特殊。 “主公,我已经通知了登州全部官吏,并且放出了消息,今天是主公诞日,嘿嘿,您瞧瞧,三百多人都携带厚礼,这下咱们赚大发了,要我说,以后把几位夫人还有世民、文鸯的生日也如此操办得了,嘿嘿嘿!” 败类,简直就是败类啊! 怎么能这个样子呢?来救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天啊,整整一屋子的贺礼,古玩字画、金银元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简直应有尽有,丫丫个呸的,看来生日这个东西真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该隆重还得隆重啊! 正所谓“众乐乐,独乐乐,孰乐?” 自然是人越多越有的“乐”喽! 东莱州刺史汪侑恭乃是青州官场有名的“机灵鬼”,别看人长得其貌不扬,黑黑瘦瘦的样子好像一个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庄户百姓似的,一说话却幽默百出。 他端起酒杯径直来到我跟前,先是长长一揖,尔后又是手舞足蹈一番,直看得四周众人面面相觑,窃窃议论不已。 “赵大人,您看汪刺史这是在干嘛呀?擎着个酒杯左晃右摇的,是不是醉了?” “孙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以本官来看,汪大人乃是在舞蹈,怪哉,怪哉,不晋见(皇上)不朝孔(圣人),舞得哪门子蹈啊?” “廖老板,你说汪公是不是犯病了,跟我们家他二舅一个德行……” “噓--,老张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家听见,汪公看似可亲,其实睚眦必报的,上次‘鸿声米铺’的黄老板在茶楼随口说了句‘刺史黑心’,第二天就传到了汪公耳中,听人说当时他只是笑了笑,后来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本以为过去了,没想到年前黄老板就被以走私罪名下了大狱,至今生死不明呀!” “乖乖的,都这么久了……” 众人叽叽喳喳在那儿瞎掰活的空儿,汪侑恭已经举着酒杯开始上寿了。 “下官恭祝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我嬉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脱口随意问道:“汪大人,东莱境内可太平啊?” 本来只是我随意问问的客套话,没有想到汪侑恭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愁眉苦脸道:“回大人,青州一府七州,东道最穷,东道三州,东莱最乱。不怕扫大人的兴,您来之前,这里是有名的响马窝子、海盗院子,我登州百姓受害无穷呀!” “哦!”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不解地看着汪侑恭,心里暗自埋怨:“汪侑恭啊汪侑恭,你在这么个场合提出这么个问题,哎呀,当心这位‘胡屠’大人法脿哇!”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东莱州果然不是太平之地,看来房玄龄的那番嘱托还是不无道理的。 “刘布何在?” 我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布正在和宋宝亮等人斗酒,喝得不亦乐乎,忽听我大声召唤,不由得条件反射,“噌”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高声回道:“末将在哇!” 看着黑铁塔一脸的杀气,在座的一些人不禁开始暗暗犯起嘀咕来:“乖乖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真的要发飙啦!” 我手指着一脸泰然的汪侑恭,对刘布厉声喝道:“汪大人刚才告诉本将军,东莱遍布响马海盗,民不聊生,你这个折冲郎将准备如何作为,嗯?” 刘布想也不想,双拳一抱,大声叫嚷道:“哇呀呀,将军放心,三个月内,末将定当把这些流寇扫荡干净,还东莱一个太平世界。” “好!”我举起酒杯,对众人道:“诸位,刘将军有此雄心壮志,实乃我东莱百姓之福呀,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预祝刘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干啦!” “干啊!” 斜眼冲徐茂功使了一个眼色:怎么样,闹得够大的吧! 徐茂功会意地微一点头,嘴角努了努,同样回了个眼神: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加加火。 汪侑恭来到刘布近前,虽然自己官职远高于他,但还是很恭谨地拜谢道:“汪某代东莱全州百姓感谢将军,祝将军早日铲除匪患,立下大功!” 徐茂功连忙上前对刘布笑道:“刘将军,听说这里的响马极是凶悍,不知你将如何剿灭呀?可不能留下隐患,辜负汪大人和百姓们的一片真诚之心哟!” 别看刘布长得五大三粗,好像有勇无谋的傻大个,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明白得很。徐茂功这个时候说话肯定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不然牛鼻子不会频繁地挤咕眼睛不说,一只手还在自己腰上砍来砍去。 “明白啦!” 刘布眼珠子一转,立马清楚了徐茂功的用意,不以为然地大笑道:“徐长史,汪大人,你们尽管放心,我在总管大人手下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付这些个土匪强盗,没有道理,一次招降不成,就是跟朝廷过不去,就是跟总管过不去,届时没得说,大军立马扫平匪巢,鸡犬不留!统统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吧,哼!”说着,黑黝黝的脸上凶光毕露,咬牙切齿不已。 “唏--” 厅中顿时讶声四起,人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徐茂功满意地冲刘布点了点头,转而又得意洋洋地朝我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老徐我出马,绝对一个顶俩,嘿嘿! 我淡然一笑,也不理会正自我陶醉的牛鼻子,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众人的议论。 “孙兄,看来总管大人是发火了,我的娘来,听说舞阳城那次杀戮……” “嘘--,你他娘的还想不想活了,这是总管大人的忌讳,你也敢胡说八道?王兄,你瞅瞅那位折冲郎将,跟黑铁塔似的,一看就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惹不起’,估计那些响马这次真要倒霉了!” “我看未必,说说吓唬人罢了,要是真能犁庭扫穴,前几任官老爷怎么被打得狼狈不堪呀?” “依我说,凭着总管大人的威名,几个草寇简直不值一提啊,小指头动动就灭了他们,真是的,嘿嘿!” “廖老板,咱们可就指着海上的人供货呢,这要是被断了货源,那……” “老张,你脑子被银子塞满了啊,还货源呢,这次咱们只要不被牵扯进去就算万幸,祖上积德啦!他们那边咱们管不了,也不敢管啊…… ” “牛老兄,你家二小子不是还在卧牛山上吗?赶紧让他退出来吧……” “哎哟,今晚俺就派人把他叫回家,真他娘的不省心,搞来搞去搞什么呀,还是过了这段风声再说吧!” “啊,你还想让他…… ” …… 翌日清晨,登州城四门大开,一队队的官兵全副武装从城里跑出,急匆匆地奔向城北的校军场。 刘布和宋宝亮一前一后,神色极是严肃,谭镇的五百潼关骑兵围绕着校军场呈半月形散开,一个个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我们要想在登州立足,剿匪一仗必须干净利落,关中来的亲兵已经所剩不多了,这次挑选新军,你们要记住两要两不要:要精中选精,不要弄虚作假;富家子弟不要,穷苦壮士全要。” 新军,一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军队。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了它,任何冒犯的强迫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我忙着整顿军务,准备成立新军之际,一个从遥远东方传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的部署,“春龙笑”的手臂伸向了号称“日出之处”的岛国--倭国。 第四卷 第七十二回 在希望的田野上 三月二十八,一艘快船急急停靠在了登州民船码头,从船舱里匆匆走出两个灰衣人,一色小短襟打扮,脸上虽然尽是疲劳与刚接触陆地的不适,但仍咬着牙跌跌撞撞往城里赶。 “嗨!”一个愣头小子傻乎乎地冲两人喊道:“兄弟,进城啊?要不要坐车,又快又舒服,嘿嘿!” 灰衣人相互一对视,同时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对愣头小伙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老板,我们有急事进城,你快一点,喏,这是你的酬金。” 沙哑而又低沉的嗓音,再加上一锭闪着精光的银子,足足有二十两的样子,愣小伙居然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傻呵呵接过银子,瓮声瓮气道:“好嘞,您老就瞧好吧!咱们包管很快就进城。” “驾!” 转眼间,一辆大蓬马车踏着黄烟,一溜儿地窜出了码头,消失在港埠街道的尽头。 这时候,刚才一直坐在地上捉虱子的几个乞丐突然站了起来,一个个懒洋洋地散开来,很有规律地向不同方向慢腾腾走去。 一个高个子中年乞丐来到一家米铺旁,先是警觉地四下观望一番,随后飞快地跑了进去,而正在里面买卖交易的店伙计竟然好似没有看见,依旧我行我素,该叫的叫,该搬的搬,一点都不乱。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米铺里间走出一个人来,穿的很是阔气,一只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 仔细一看,此人与刚才的乞丐竟然有很些相似之处,一般高的个头,一样粗壮的体形,再一看发髻上犹有几分湿湿的水迹,显是刚擦洗过。 “老三,赶紧套一辆车,老爷我有事要进一趟城去。” 旁边一个小伙计连忙应诺一声,嗖嗖跑到后面,眨眼功夫就见一辆漂亮的厢式马车“得得得”小跑着停在了米铺门外。 “老三,告诉柜上一声,最近码头这块儿多盯着点,当心别漏了‘大鱼’。” 我细细地看着信,不禁喜上眉梢,转头把信递给徐茂功,笑道:“薛收办事果然利落,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东面打开了缺口,真是不可思议啊!” 徐茂功打眼扫视了一下信笺,也是呵呵笑道:“真是苍天有助,主公洪福齐天呀!主公,咱们的东方行动可以提前开始啦!“ 我欣喜地点头,对犹自跪在地上的两名灰衣人道:“这次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这么远的海道,一路颠簸,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两人显然很是有些激动,低垂着头颤声道:“为主公大业,我等不成功便成仁,万死不辞!” 徐茂功召唤进一个亲兵,嘱咐道:“带这两位壮士下去休息,你们缺少什么尽管说话,主公是从不吝啬的。” “不敢,不敢,属下告退!” 看着灰衣人在亲兵的搀扶下晃晃悠悠走出了大厅,我慨然道:“徐长史,这次筑紫国臣服,我们是不是可以按照先前商定好的,开始殖民了?” 徐茂功摇了摇羽扇,捋着胡须笑道:“主公莫要着急,以属下之见,我们还是先不要急着殖民为好,原因有三:其一,登州刚刚经手,民心不稳,境内响马仍旧是一大祸患;其二,根据薛老弟信中所言,那个筑紫国的磐井武庄不过是一个小小诸侯罢了,而且国土狭小,根本不适宜大规模移民;其三,属下建议主公给薛收书信一封,要他加紧笼络那个势力最强的大和国君臣,最好能在他们国内找到咱们的代言人,然后还要联络那些反对大和国作盟主的小诸侯国,正所谓‘蚂蚁多了也能啃大象’,咱们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您看如何?” “好,好,好啊!”我不禁拍手称赞不已,“长史一番话果然虑及深远,正和我意,有劳长史写一封书信,把事情交代清楚,哈哈哈,坐山观虎斗,好极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徐茂功得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言道:“不过主公所说的殖民一事也可以准备了,属下明天便让冯苴草拟一份名单,到时候咱们先派一些人去探探路,打个前站,免得临时手足无措!” 我微微点点头,眯缝着眼睛,舒服地躺在太师椅中,道:“岚子对倭国很是熟悉,有些事情长史可以直接问她,还有一点一定要在书信中交待明白了:倭国事宜全权交由薛收负责,不必事事请示,送他八个字--‘挑拨离间,渔翁得利’,让那个狗屁崇峻天皇下地狱,倭国越乱越好啊!” “主公明见,倭国远在海外,一来一回要半个月,让薛收便宜行事,不仅能放开他的手脚,而且还能随机应变,不过属下还是建议控制一下他的权限,以免……” 我挥手打断了徐茂功的话,望着门外正缓步走来的燕燕和岚子,道:“长史不必担心,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座相信薛收的耿耿忠心,全权授予就是不受限制嘛!” 徐茂功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叹道:“我等真是有福,主公如此用人,属下人等敢不尽心竭力?贫道一时荒谬啦!” “牛鼻子,你还‘贫道,贫道’的,是不是还想穿上那身破道袍云游四方呀?” 冷不丁,岚子小步窜了进来,挥舞着小手要揪徐茂功的耳朵。 “哎呀,还有一堆公文要看,属下告退!” 徐茂功脚底抹油的功夫已经练得出神入化,随着话音刚落,只见左右人影一阵晃动,再看时已然到了大厅的侧门口,慌不择路撩开步子就跑得不见人影,恍若一阵风似的。 我上前扶住燕燕,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疼道:“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要不要命了,啊?” 燕燕顺势靠在我的怀里,瘦弱的娇躯找到了倚靠,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不放。 “成都,我实在想念嫣红妹子,心里老是难受得不行……” 爱怜地擦拭着她腮颊上的泪珠,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泛红起来,冲岚子招手道:“乖,过来!” 刚才还是满脸凶巴巴的岚子听到话后,神色立马变得乖顺起来,小嘴一噘,凑到我身上,小声道:“人家也要抱抱嘛!” 于是乎,我左右开弓,一手搂住一个,三个人坐在软塌上,就这么静静的互相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世界突然变得寂静啦! “唉……” 我长叹一声,抚着俩人的秀发,柔声道:“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了,嫣红看见你们这个样子也会伤心的,乖哦,还有许多事要拜托两位夫人帮忙呢!” 燕燕显然把我的衣服当成了手帕,一边小声抽泣着,一边轻声问道:“我们哪能帮得上什么忙呀?别逗我们开心了……” 岚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我怀里,小月牙眼眯缝起一条线,懒懒道:“是什么事啊?你就不能让别人去做!真是的!” 苦笑一声,不禁为自己过于宠爱的后果感到无可奈何。 “女人啊,真是的!” “给我讲一讲倭国吧,小懒猫!” 岚子不理不睬,只是小爪子不停地揪揉我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什么。 燕燕自是了解这位好姐妹地心思,“扑哧”一笑,凑到我耳边悄悄道:“岚子姐姐是想要你了……” 早说嘛,费这么大的劲!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豁出去啦! “嘿嘿,小乖乖,来来,咱们床上去说哦……哎呀,干嘛打我?来人呀,燕燕救命啊……” 开皇七年,大和国的用明天皇驾崩,辅政大臣苏我氏联合厩户亲王灭掉了另外一个辅政大臣--物部守屋,并吞了他的封地,并拥立素来崇信佛教的崇峻皇太子为新天皇,人称“崇峻天皇”。 苏我氏与厩户亲王成了大和国的实际主宰,两人趁机大肆扩张势力,于是在本州岛上形成了关东和关西两家,以关原为界限,关西属于厩户亲王的势力范围,包括大大小小四十多个诸侯国,尤其是大和国的王都--京都,也在关西围内,这样一来,厩户便有了正统皇权的优势,隐然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势头。 关东虽然没有关西那么多的诸侯国,但是控制的土地却是它的几乎两倍大小,加上山多林多,民风粗犷,因此多出能征善战的武士,军事实力不容小视。 十几年来,两家虽然没有一次正面的冲突,但是之间的摩擦火花却是越来越大,最近较大的一次发生在开皇十九年冬季,关东的美浓国突然派出武士占领了关西加贺国的一个小城镇,将人畜粮食强掳一空。作为后台老板的厩户亲王自是十分生气,连忙调集人马反攻,孰料却陷入了苏我氏精心布下的陷阱之中,大败而回不说,出发时两千多士兵,逃回京都的只有六十一个人,可说是全军覆没。 苏我氏乘胜追击,美浓国也是倾巢出动,数千平民和武士混合组成的讨伐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占领了加贺的国都,砍掉了加贺国主的脑袋瓜子不说,与其相邻的陆中、羽前等诸侯国也被迫向关东臣服。 后来,由于厩户紧急从九州借来救兵,这才使京都免于沦陷。自从这次较量之后,两人的矛盾开始渐渐明朗,双方纷纷扩张军队,积蓄力量,准备寻机消灭对方。 筑紫国的国主磐井武庄乃是大和国公卿的后代,与天皇家族有些血缘关系。筑紫国大部分是山地,人口稀少,资源贫乏,乃是赫赫有名的“穷光蛋”诸侯国。但是磐井武庄却凭借自己在经济上的敏锐眼光,依靠一些大钱庄的支持,迅速在筑紫山四周修建了一溜儿的工厂作坊,利用国内铁矿丰富的优势,专门打造出售兵器,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了倭国远近闻名的“武器供应商”,由于品质很是不错,加上自己制作费用太大的缘故,关西和关东两大军阀势力都从筑紫进货,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磐井的库房。 人道是“穷人想变富,有钱想抓权,当官就想做皇帝,做了皇帝想成仙。”人的贪婪心绪是永无止境的,磐井武庄也不例外。 看着自己的财力愈来愈厚实,他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倭国名义上的宗主国--大和国,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与兴奋。 “只要能消灭厩户与苏我氏,自己就可以成为大和国的主宰,届时……” 于是,从开皇十六年开始,磐井就在野心的驱使下偷偷扩充军队,招募武士,打造出来的兵器也不再全部卖出去,而是一部分贩卖,一部分储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开皇十九年,厩户向筑紫国借兵抵挡关东军阀入侵,磐井武庄大喜过望,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勤王之师”渡海来到了本州。 待敌兵退去,大家还没有来得及一口气,猛然间人们发现筑紫国竟然养着一支三千多人的精锐军队,一色黑黝发亮的崭新兵刃,统一的盔甲服色,细看之下,竟然比守卫京都的亲卫军还要正规有序,杀气腾腾。 “告诉磐井,天皇陛下十分看好他的治军才能,这些军队以后就留在京都,这是他们莫大的荣幸,磐井的官爵可以升一级,我把肥前国的一半划给他,让他赶紧回去吧,嗯!”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剧,磐井强忍怒火与沮丧回到了筑紫国,整整三个月闭门不见人,整天喝酒骂娘,发泄心中的忿恨。 “八嘎,厩户你这个无赖,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切下你的脑袋!” 唯一可以得到一点安慰的就是自己的土地变大了,厩户果真将一半的肥前国土划给了筑紫国,另外还发给了磐井准与外国通商的特权手谕。 一次偶然的机会,灰心丧气的磐井在海边港口遇到了正在贩卖丝绸的中国“商人”--薛收,于是乎,历史在这里发生了改变,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筑紫山下的工厂作坊又开始昼夜不息地运作起来,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伴着磐井武庄重又恢复自信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对岸的人们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危险”犹自存在。 这真是一片充满着希望的田野啊,在它的上面,任何的耕种都会有丰厚的回报。 是的,我要的是它的最大回报。 第四卷 第七十三回 风雨即墨 “……对待倭人大体按照如下原则:其一,收买上层贵族,加紧在各诸侯国的渗透与刺探,派人联系‘风间谷’家族,要充分利用忍者在整个东瀛倭国掀起一场暗杀浪潮,让贵族们人人自危;其二,与磐井武庄结成同盟,准许他们的商船到登州贸易;其三,扩军备战,尤其是水军,尽快统一九州和四国,等待大规模移民;其四,攻占冉牟罗国(注:现在的济州岛)等海路上的主要岛屿,设立中转补给站,派人潜入百济、新罗和高丽内地,刺探情报,策反官员;其六,在倭国广发告示,以向中国贩卖奴隶牟利,挑唆各国互相攻杀抢掠人口……海外遥远,尔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躬亲,但凡利我大业者,皆可作为,无须顾虑,切切!” 已是五月中了,天气愈来愈热,偏偏又不下雨,整个齐鲁大地和中原一带祈雨的法事不断,寺院的和尚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可是老天爷根本就不买账,火辣辣的太阳天天按时作息,眼见今年是铁定要大旱了。 登州管辖的三州,除了北海州依靠众多的河流水网,尚可勉强应付,剩下的高密和东莱两州却旱得地面都干裂出纹路。 “徐长史,并州那边情形如何呀?” 我骑在马上阴郁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惨象,心里很是不忍,一旁的徐茂功倒是不见丝毫的怜悯,只是在小毛驴上左顾右盼,欣赏着沿途的“旱景”。 “主公,‘出云谷’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不过这段时间咱们的商队倒是送来不少传闻,据说河北与山西已经十村九空,大量的难民开始流窜于附近州县,估计到了月底会更多。” 我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脑子里轰隆隆乱响,一层细密的冷汗登时布满额头。 “道长啊!”情急之下,我喊出了牛鼻子的先前身份,“这场天灾我们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啊!老百姓如今悲惨至此,我心中很是不好受呀!” 徐茂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仰天长叹道:“主公啊主公,欲成就大业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您是‘上帝的使徒’,这场天灾乃是上天大帝真君赐给您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呀!” 我嘴里好像含着苦水一样,说不出来,心里更加矛盾不已:难道这就是我要完成的什么大业吗? 恍惚间,想起了初见岚子时的那一幅幅可怖场景,似乎就有平民百姓饿莩遍地的惨象。 “唉!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成就鸿图霸业了。主公莫要自责,这都是天意使然,违逆不得哟!” 一路之上,我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沿途一群群逃荒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满面愁容。大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枯黄一片,不见丝毫的绿意。 “徐长史,传我的令谕:凡我东道三州境内,每县设粥棚两座,早晚向难民供应米粥,要能用布兜住不漏,中插筷子不倒,将此事作为地方官员政绩留档上报。唉,但愿能多救一些人……” 徐茂功显然有些惊讶,心想这多的难民要救济,东道州县本来就不富裕,要一次性拿出大量的粮食赈济,先不说有没有,单这“布兜不漏,插筷不倒”的规矩恐怕就会放倒不少官员,毕竟这也是捞钱的一次机会啊! 知道规劝已经不会有用,徐茂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笑嘻嘻言道:“主公设粥棚赈济百姓,这是大善举,属下代三州百姓在这里谢过了!”说罢,在小毛驴上深深冲我一躬,续又正色道:“但是属下以为这只能是权宜之策,如此数十年不遇的大旱灾,要想恢复民计生产绝非朝夕可为之事,届时要耗费物力财力且不说,光是安置难民这一块就是一大项啊!属下倒是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沉声道:“不要卖关子了,但讲无妨!” 徐茂功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燥的嘴唇,伴着小毛驴的一颠一颠,摇头晃脑道:“东瀛倭国目前虽然未曾大定,但是前几日传来的消息,磐井的水军势如破竹,纵横倭国,无人敢惹,目下九州大部已然归顺筑紫国,四国岛上的四个国主中也有两人萌生归属之意,现在的磐井武庄已经与关西厩户和关东苏我氏并驾齐驱,我们应当尽早实行移民和殖民,让磐井在各地划出专门的土地,登州运载灾民到倭国垦殖,两年之后,不仅东道商贸不会受到拖累,而且咱们在海外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据地,这与‘春龙笑’计划完全符合,只是时间稍微有些提前罢了,主公意下如何?” 我斜眼瞅着徐茂功良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直把牛鼻子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徐长史真是本座肚子里的蛔虫,哈哈哈!” 我突然欢声大笑,惹得众人一阵不解。 “就依长史主意办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说到这儿,徐茂功低声说了几句话,我听后登时脸色突变,咬牙切齿良久。 “此事当真?” “不敢欺瞒主公,千真万确!” 我强忍着嗜杀的冲动,转头对王君廓吩咐道:“通知二夫人(岚子),请她尽快派人查清庙岛和成山这两股海盗的去向行踪,告诉她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回去处理。” “遵命!” 王君廓答应一声,随即安排一小队亲兵原路返回登州,看着人马渐渐远去,我一脸奸笑,对徐茂功道:“第一批倭奴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吧!真想见见这些海外蛮夷的长相德行,听岚子说那里的普通百姓都不喜欢穿衣服,整天光溜溜地到处乱跑,嘿嘿嘿,这可就省了咱们不少银子了!” 徐茂功差点没从驴背上摔下来,两眼充满恐怖的目光,结结巴巴问道:“主公,你你你难道,难道让他们光,光着,在在在登州生活,生活吧?” 一脸平静地望着牛鼻子,我可爱的表情真有如上帝的使徒一般和蔼善良,只不过某些人看来更显惊心动魄罢了。 “为什么不呢?当然了,如果长史想自己贴钱给那些可怜的倭奴每人做上一两套衣服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徐茂功顿时脑袋瓜子摇成拨浪鼓,心下暗道:“穿不穿衣服管我屁事,就是有些伤风化罢了,想让我出银子?开玩笑,就那么点月俸,平时喝点小酒还不够呢!再说了,那些倭人习惯了光溜溜,恐怕穿上衣服后会不适应呀,这个,还是得尊重人家的习俗啊!” 感觉到理由已经十分充分之后,牛鼻子变得坦然自若起来,转移话题道:“主公,听说耿询这段时间正在研制一些新玩意儿,此人遇到您后就弃文从匠,现在看来他还真是选对门路了。” “是呀,前几日听世民和文鸯回来说过了,这小子在工匠作业上悟性极高,很多高手都被他掏空了,呵呵,岚子的茶坊毕竟产力有限,山东又不产茶,从南方运茶路费又昂贵,这几日我正琢磨是不是可以派人到江南制茶,没有想到耿小子竟然在制作琉璃上有了突破,估计再过些时日咱们就能有新的财路了,到时候双剑合璧,就不信银子不滚滚而来,哎呀呀,本座可是很喜欢银子哦,哈哈哈!” 王君廓笑嘻嘻着插嘴凑趣道:“要不将军您就打造一把纯银的椅子,平时坐着既威风又舒服,嘿嘿!” 徐茂功立马大声反对:“不可,不可,钱虽然容易赚,但也要用在刀刃上,现在百废待兴,怎能随意浪费?” 我还未来得及调侃几句,徐茂功已经冲着王君廓骂上了:“混帐东西,痞子习气还不改,这种话是你能随口就来的吗?枉费主公赏识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看一会儿到了即墨县城停下我怎么收拾你,哼!” 俩人一个骂得气愤填膺,一个听得脸红耳赤,我见状忙劝道:“徐长史莫要生气了,君廓是开玩笑呢!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徐茂功转而正色道:“主公此言差矣,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君子远而不近庖厨,主公虽不会当真,但此子乃是亲近之人,传到别人耳中却会被认为是主公心意,届时人人讨好,难免官场糜烂,事虽小却不可等闲视之,还请主公明鉴!” 我顿时心下骇然不已,深以为然。 “长史莫要再说了,成都真的受教了!”我在马背上冲徐茂功深深一躬,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君廓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却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与责任,你要牢牢记住今天的谈话,作为上位者,,有些消磨人意志的东西和习惯本身并没有作标记,需要我们用心去体会、去揣摩。你以后独当一面的时候一定要时时鞭策警醒自己才是啊,不然一旦犯了大错就悔之晚矣!” 王君廓似是明白,似是糊涂,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将军,有些话卑职还是听不懂,您能不能再明示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徐茂功道:“长史,今后多教教君廓吧,本座可等着大用他呢!” 过了几个了无人烟的村镇之后,眼见就要到即墨县城了,天气骤然突变,一阵狂风裹挟着黑压压的云团汹汹而来,转眼间,天地间一片漆黑,方才还能远远望见的即墨城墙一下子隐藏在了黑暗里,几步外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席卷着沙石黄土迎面而来,所有的人和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 徐茂功的小毛驴被吓得“吭吭”直叫唤,要不是几个亲兵拉住,早就四蹄撒开,不见踪影了。 “将军,风太大了,咱们还是下马吧!” 刚说到这儿,就见天边一道红色的电光闪过,随即头顶一声震天雷响,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从黑幕里猛然冲出,疾驰而下,重重地砸在干旱的地面上,仿佛在敲击着大地的心脏。“噼哩啪啦”的雨点子撞击着人和战马,软皮甲瞬间就被淋得精透,冰冷的寒意顿时侵入骨髓,令人难受之极。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迎着风雨而立,遥望远处若有若无的几点灯光,丝毫没有理会冰冷的瓢泼雨水,脸上满是喜色,伸出双臂,仰天大笑道:“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久旱逢甘霖,果是一场及时雨,老天不亡我登州百姓哇!” 与此同时,东莱州全境普降大雨,而毗邻的其他两个州却让人难以置信地滴水未降,那边阴天下雨,这边依旧艳阳高照,没有一点要凉爽点的感觉。 吐万绪矜持地扇着扇子,尽管脸上淌满汗水,但是这位都督大人还是一脸的平静,没人知道他心里头想着什么。 “难道真是天意不成,整个山东,就他东莱下了雨,过了这个地界儿竟然连个雨星点子都不见落下来,不可思议啊,难以置信,莫非那些民间传言……” 济南府历城县郊外的一座庄院,环绕在院墙外的垂杨柳树耷拉着枝条,一动也不动地好像在昏昏沉睡。 “大哥,登州传来消息啦!最近往来港埠的陌生船只大量增加,而且都是晚上到达,连夜卸货,很是神秘。老六曾经想派人潜进去查探,可根本没法靠近船只,一到晚上,码头全是登州城的官兵,封锁进出路口,禁止人员出入。大哥,你说他们到底装载什么货,竟然惊动官府了!” 被称为“大哥”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良久不语,英俊的脸上显得很是有些烦躁不安,手里端着凉茶,精光四射的双眼盯着墙上的一幅临帖,似乎能把它看穿似的。 “唉――”年轻人长叹一口气,放下茶碗,起身在房中踱步道:“老二呀,这次咱们的麻烦来了,前几天总瓢把子派人来信,咱们‘天下会’已经被官府给注意上了,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当家的让咱们暂时安静一段日子,私盐的生意规模要缩小,以前的路线全部重换,北边盐场先停下来,统统到淮扬、徐州取货,如今多绕点路还是有好处的,千万不能再出事了。那个宇文成都太有些古怪,老百姓最近谣传他是‘上帝的使徒’,听说前几日他到即墨视察,见到旱情严重,只对着天上喊了几声就暴雨大作,那些东莱百姓都称他是‘神将’下凡,一个个崇拜得不得了,现在青州难民有多少奔往登州讨生活,你可清楚?” “大哥说的是,小弟也是奇怪得恨,你说那雨怎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只在一个州下,其他地方只能眼巴巴瞅着,就是不见有雨呢?我看这个人有些门路,说不定真是什么‘神将’下凡呀!” 年轻人愣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最好是神将,若是魔将就麻烦了……” 即墨县令兰和卿这几天忙得不亦乐乎,刚想休息一会儿,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听书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呀?” “大人,是我,范师爷,咱们县衙门口又有人前来求见总管,您看……” 兰和卿摸了摸发烫的脑门,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都是第几拨了,嘿,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挡驾!” 唉,这不下雨自己只要抗旱就行了,本以为下了雨百姓们会安心种地,孰料这场雨来得太邪门,总管成了“神将”不说,就连自己也要“位列仙班”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英年早逝啦! 第四卷 第七十四回 日薄西山 不好意思,昨天的更新没有刷出来,今天补两章节,权作小弟的歉意!呵呵!小弟的QQ:447361380,欢迎各位大大来讨论今后情节发展 崇峻天皇驾崩啦!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群黑衣忍者潜入京都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崇峻天皇送进了地狱,去见那位天照大神去了。事后,根据犯人在现场留下的一些“证物”,厩户亲王和自己的智囊团一致“英明”地认为这次行刺乃是关东苏我氏家族所为,这是关东军阀准备窃取大和国宗主地位的明显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在某些公卿贵族的强烈怂恿和鼓励之下,厩户亲王满怀悲愤之情,兴高采烈地举起了“讨逆”大旗,讨伐苏我氏的起兵檄文满天飞舞,抓壮丁的武士们在乡村四处乱窜,凡是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倭国人的生活水平很低,寿命普遍比较短,五十岁已经是老年了)的男子一律都不放过,一时间整个关西一带掀起了一股“为天皇复仇”的从军热潮,鸡飞狗跳之余,大量的矮子倭人扛着锄头、拿着木棒,赤着脚丫子,稀里哗啦地跑到当地领主的家门前没日没夜地嚎叫着要效忠天皇,汹汹的爱国忠君之心让贵族们很是感动,于是在广大平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强烈要求下,军营里顿时多了一群群穿着粗制皮甲,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的新部队――如果这也能算的话。 筑紫国的磐井武庄也收到了厩户亲王的手谕,命令磐井务必于一月之内率领全部军队赶到京都会合,准备讨伐关西军阀。 “哈哈,厩户真是个傻瓜,薛先生,我们的机会来了!” 磐井挥舞着手谕,满是难以名状的喜色,这个复仇的时机来得简直太快了,简直有些措手不及。对于天皇的死讯,磐井并没有多少悲伤,在他看来,崇峻的价值根本还没有那一万被强行截留的军队高,虽然现在自己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但是一想起那些心血,还是难免有些心痛不已。 “薛先生,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起兵,到京都杀光厩户全家,趁机夺取大和国呢?” 薛收微微一笑,双手捧着一个茶杯,眼睛盯着里面的茶水,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心里仍旧想着徐茂功在密信中的那番嘱托:“登州一带已经完全落入我手,民心可用,主公已然成神将之化身,地位之强势旷古绝今……大量难民涌入登州,粮草难继,主公严令你等迅速采取行动,两月后正式殖民……弟在海外,主公授以独断之权,暇间多所记挂,赞兄有经纬之才,兄以为此只其一,天下如你我之辈不可胜数,然能被主公赏识大用,委实我辈之幸,兄在登州遥祝弟在海外成就大事……” 想到此,薛收不禁想起了“风间谷”的那些忍者,“真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家伙,接到如夫人(端木岚子)的谕令还不到半个月就宰了崇峻,啧啧,可怕啊!” 磐井紧张地看着薛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薛先生曾经说自己的老板是中国大隋的第一人,他的所有活动都是遵循着那位老板早就制定好的计划行事,任何的困难到了哪个人面前都是一粒沙子罢了!筑紫国目前已经基本统一了九州,水军战力更是空前绝后(仅限于倭国范围),如果这次能够趁机进军京都,凭借手中的那支新式军队定会大获全胜,只是不知薛先生是什么意思,万一他不同意……” “磐井君,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但是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立即出兵,最好拖上一段时间,看看情势再说,在我们中国,这叫‘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啊!” 磐井颇有些疑惑,满脸的不相信,但出于对薛收的敬畏,又不好讲出来,因此急得坐卧不安。 薛收看在眼中,笑在心里,不慌不忙地为磐井斟了一杯茶,道:“磐井君莫要着急,这次咱们肯定有便宜捞,你的领地又要扩张啦!” 磐井礼貌地接过茶杯,呡了一小口,疑问道:“薛先生,如果我们不派出军队,怎么才能占领土地呢?莫非厩户和苏我氏会主动送给我们不成?” 薛收恢复了冷峻的深情,肃声道:“磐井君,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嗯?” 这一声喝斥顿时让磐井武庄有些手足无措,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位中国人可谓是居功甚伟,而自己国内那些家老和足轻们简直就是一群废物,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现在新军内很多的军官都是由薛收推荐提拔的,这个异族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军中建立了高超的权威,与其说这是一支倭国人组成的军队,还不如说是听命于一名中国人的倭国雇佣军。发展到这种地步,任何的一点不稳定都会导致莫名的灾难发生,而且根据以往的先例,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它就会以最大的冲击力造成最大的伤害,那将关乎到自己家族的命运。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我对您绝对没有丝毫的不满之意,我磐井武庄可以对天照大神发誓。只是对于您的计策有些弄不清楚,还请您详加解释一番!” 看着一道道冷汗从磐井脸上淌下,豆粒大汗珠还犹自不住地冒出,煞白薛收不由得一声冷笑:“磐井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们那个什么天照大神我薛某人根本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我家将军才是神将下凡,上帝的使徒,千万人顶礼膜拜,他才是真正的神!至于解释,请你附耳过来。” 磐井急忙爬到薛收身边,恭恭敬敬地凑上耳朵。 “我们应该如此这般……” 磐井武庄顿时大为叹服,拍手笑道:“哈哈哈,先生真是中国的孙武子再生,这一计果然厉害,要西,我们的就等着砍下厩户那个家伙的脑袋啦!” 筑紫山下的军营里,一队队倭国士兵正在操场上紧张地训练,“哈依哈依”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片军营占据了靠近海岸的一大片山地,林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光是用于观察了望的敌楼就有十几座之多,在一处隐秘的港湾里,数百条大小战船整齐有序地停泊着,除了不时有几艘小艇在其中往来穿梭外,整个水寨显得很是安静,甚至连个人影都难见到。 临海山顶的一座敌楼上,两名士兵正在警惕地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小木君,听说天皇陛下已经死掉了,杀他的是关西的苏我氏大人!” “我也听说了,我家婆娘的一个亲戚就住在京都,前些日子捎话过来:现在关东一带的领主大人们四处抓人,他的两个儿子也被征兵了……” “听说诏书已经到了我们这儿了,说不定咱们也要去打仗,小木君,我可还没有讨老婆啊,要是死了该多亏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嘿嘿,想找老婆还不容易,左木队长不是说了嘛,掌幕部大人颁下了新的赏金标准,砍下一个敌人脑袋交给长官,立马就升为二十等爵,两个脑袋升为十九等爵,砍够二十个脑袋就能当官了,而且一个脑袋能换一石米,到了十个脑袋后就换成一两银子一个,大石君,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到时候别说讨个婆娘,就是讨两个也够了,嘿嘿嘿!” “听说掌幕部大人是从西边来的汉人,家主大人对他言听计从,是不是真的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小子!实话跟你说了吧,掌幕部大人是萨满神教的大祭司,奉了萨满神的旨意来传播福音的,现在大营里那些个大小队长几乎都是掌幕部大人的信徒,官府老爷们信天照大神,而萨满神才是咱们老百姓的神灵,上次我婆娘差点病死,幸亏遇到了一位萨满祭司,真的是很灵验……” “哦哦哦,管不管治鸡眼啊,你也知道我的脚上……” “不要再说了,这个这个,我小木二郎相信萨满大神是无所不能的,大石君,看在鸡眼的份上,加入吧!” 六月,这注定是一个充满骚动和不安的月份,就在隋国百姓因为旱灾而逃奔流离之际,孤悬海外的倭国却陷进了内战之中,烽烟四起,杀伐不休,大片的庄稼和田地被战火摧毁,百姓被征发,男子参军,老弱女人负责运送物资,本州岛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每天都有混战发生,每天都有无辜的人们死去,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房屋在燃烧,每天也都有大量的消息传递到九州的筑紫城。 六月初,厩户率领大军攻入加贺国境内,苏我氏的关东军没有做任何的防御和抵抗,全军大踏步后撤到了关东山区。 收复失地后,关西军的情绪异常高涨,许多领主纷纷要求厩户继续进军,准备将整个关东纳进囊中。 六月四日,双方主力在尾浓平原发生激战,厩户方面在歼灭一千多冒进的关东武士后,骄傲纵敌,被老谋深算的苏我氏偷袭,关西军的粮草仓库被抢掠一空,数万大军陷入缺粮的困境。关东军在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后趁机派兵攻占了丹波城,占据高原之地虎视京都,关西方面的形势登时变得极为严峻。 六月十九日,厩户的告急求援的第一道手谕来到了筑紫国,称:“大和国危难存亡之秋,尔等贵为皇室戚胄,怎能见死不救……三日之内,速发援兵,不然严惩不贷……”当时,磐井正在府中设宴慰劳家臣和军官,读完手谕后只是冷冷一笑,将其一扯两半不说,还把送信的使者打了个半死。 数日后,第二道手谕来到,称:“足下乃大和国之栋梁,耿耿忠臣,天照可见……愿足下能速驰援军,清除余孽,以救大和。现将‘征夷大将军’印信文牒奉上,自即日起,足下便为我大和国武士首领,信发之日,布告天下……”当时,磐井正在澡盆子里与爱妾玩鸳鸯戏水,草草看过后很是爽快地在信末写了几个字,让战战兢兢的使者带回去给厩户。 “慢慢打吧!” 又过了几天,第三个使者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筑紫城的城主府,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之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空白诏书和一枚黄金印信,“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写下来,亲王殿下的印信盖上后立马生效!” 翌日,早有准备的筑紫国军队在“征夷大将军”兼领九州、四国、奈良和姬路城四地领主的磐井武庄亲自率领下,登上了战船,扬帆起航,浩浩荡荡地向本州岛杀奔而去。 与此同时,登州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青州的大事。 第四卷 第七十五回 乱(一) 太平静了,这段时间的登州简直平静得让人发闷,不再为大旱而烦恼之后,无数的难民蜂拥进了东莱州,拖家带口的人群在官道上四处可见。望着因为四天四夜连绵大雨而盈满平地的河流水渠,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水,没有它的存在任何的繁华都是虚无的,奇怪的是这种东西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想要老天恰到好处地降下它几乎是根本不可能,可就是这种难以置信的奇迹在登州发生了。 “天降神将――宇文成都。” 当这一传言在山东广为流散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敢提出质疑,面对“残酷”的现实,很多人开始狂热地迷信起来,寺庙道观的香火只能用“鼎盛”得要命来形容,听着那些出家人煞有其事地讲解“神将出世”故事,从那一刻起,百姓们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阿弥陀佛,施主们,其实经文里早就有神将出世的预言,佛祖在经书中告诫我们世俗中人,神将乃千年一出的圣人,到这个世界来解救芸芸众生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无量天尊,正所谓‘世有不平,故圣人出’,如今天神降临人间,斩妖除魔,匡平世界,数十年后宇宙混一,人间安宁,大同之世已露端倪……” 徐茂功一边读着各地的简报,一边得意地摇头晃脑,很是惬意。 “河南来报:四虎已经收了三崤山寨,铁头陀被软禁,张须陀处仍旧不知内情……” “淮阳地面已经被摆平,目下正在进行重整,高颍方面没有什么异动……” “潼关魏大帅来信,对其五百骑兵尽没于泰山一事深表遗憾,自责没有选最好的兵马护送,并请主公不要再痛心难过……” “‘出云谷’三公子来报:雄阔海最近与山西豪霸拓跋洪川交从甚密,两人曾经数次在金顶密议,内容不得而知……谷中难民数量激增,粮食已有些吃紧,吴德彪等人已经开始挑选兵员,估计到年底将有三万青壮可用……” “京城老太爷那里传来消息:麻叔谋感念主公大德,原意为大业出力,我们的黑暗军团已经安排他进了京城兵马司……” “锦楼情报:先前被驱逐出京戍边的御林军将领已经联络上了大部分,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将军号召,有几个鼠揣两端的都被组织给清理掉了……” “北平府消息:北平王罗艺大破契丹八千余众,斩杀首级六千,俘获牲畜无数……” “汉王杨俊派兵围剿嵩泽水寇,一万大军被击退,统兵总管张顺达以阵前失利罪被杨俊斩杀,全家配没入汉王宫中,此次战败消息被隐瞒不报,朝廷不知……” “云州道行军总管邱瑞因身体不适被召回京城静养,征讨契丹一事暂由左中郎将宋老生署理,庶民韩洪幕僚佐助,所部前锋已经迫近契丹牙帐,阿勿里力俟斤首领被部落长老废掉,率叛乱亲信逃往高句丽,余部投降启民可汗……” “宫中线人传来消息:皇后的病情愈发严重,皇上将于八月八日诏令全国大赦,以为皇后祈福……皇后有意将安平公主早日下嫁主公,以安后事……” “柳述消息:杨勇将于近期解禁,忠孝王已然上书皇上,请给杨勇亲王待遇……” …… 我呡着岚子新近制作的新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听着,心中却犹然挂念着东瀛的事情,盘算着薛收也该搞得差不多了,大规模的移民是否可以按期开始? 徐茂功显然已经主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乖巧地赶紧闭上了嘴,有样学样端起了茶杯。 “如夫人烹制的茶简直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主公,我们在江南设立茶场作坊后,这普天下的人们可就有口福了,上次给邵夫子的‘极品毛尖’,夫子来信说有若天上甘霖,还作了一首诗来赞,啧啧!” 我伸手从案几下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摔给牛鼻子,笑道:“我说长史大人,以后说话直爽一点嘛!喏,这是六钱毛尖,你可省着点啊,天气太热,这玩意不好制了!” 徐茂功贪婪地抢过纸包,忙不迭地塞进怀里,舔了舔嘴唇,道:“主公放心吧,属下喝茶一向是节约得很,上次汪侑恭讨茶,我把晾干的剩茶叶包了一大包给了他,嘿嘿,听说这小子还喝得津津有味。” 我登时有种要晕倒的感觉,怎么世上还有徐茂功这样的垃圾存在啊! 我正要对牛鼻子进行一番淳淳教诲,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长长的报音由远至近而来。 “报――” 我和徐茂功都是一愣,心里突兀地发毛:“怎么啦?哪里出事了?”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王君廓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气也没喘一口,涨红着脸叫道:“将军,成山海寇联合伏牛山响马占据了文登县城,庙岛海寇三千多人进犯黄县,地方官告急,请将军示下。” 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脸色大变,猛然起身,大声问道:“何时得来消息?是否确认过?” 王君廓不敢怠慢,连忙将告急文书递上:“回禀将军,文登和黄县是同时受到贼人攻击的,卑职以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作乱行动,据说文登县的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一个城门领趁乱打开城门迎接贼军,文登县令以身殉职,全家赴难,黄县方面还好一些,守城的官军击退数次进攻,于是贼军转移目标,大肆抢掠村镇,滥杀无辜……” 我一摆手,示意王君廓安静,迅速扫视了一眼文书,转而交给一脸凝重的徐茂功。 “看来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想到登州军内腐败到如此程度,真是所料不及啊!速速传令下去,所有官员大堂集合,命令刘布将新军紧急收拢,派出探马到全州各地,从现在开始,所有兵员调动非有我的亲手谕令,任何人的指令都是违逆作乱!” 王君廓长舒一口气,钦佩地看着“主心骨”,大声应道:“末将遵命!”说罢,急匆匆扭头而去。 徐茂功皱着眉头寻思良久,疑惑道:“这可就奇怪了,我们刚刚准备围剿这些乱贼,计划还没有确定,他们怎么就先发制人了呢?” 我心中登时一动,脸上却依旧神色不变,摸着鼻子冷笑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活腻歪啦!” 牛鼻子不由得一阵寒颤,暗暗心惊不已:看来免不了又要大开杀戒啦! 就在这时,王君廓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颤声大叫道:“将军,大事不好,黄县和牟平县已然失守啦!” “啊呀――” 马有财死活不明白,自己刚才还在书房里喝着小酒,现在却成了阶下囚,而且更窝囊的是这些歹人竟是一伙衣衫不整的海盗。 “你们这些乱民真是活够了,连朝廷命官都敢冒犯,难道就不怕朝廷惩罚?” 除了几声嚣张的喊叫,马有财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正当他沮丧之际,一个老熟人出现在牢狱中,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齐整的军官。 “啊,周师爷,你你你,他们,怎么……” 一脸得意的周师爷先是冲老东家鞠了一躬,瘦哈着脸奸笑道:“老爷,您受苦了,嘿嘿!” 平时经常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军官们阴沉着脸,幸灾乐祸的眼神让马有财浑身发抖,感觉好像陷进了冰窖里。 “诸位,诸位,马某人平日里可没有亏待你们啊,做人可要讲究良心呀,你们,你们…...” “我们试来恭送大人您上路的,头前已经有不少人给您打前站了,嘿嘿嘿!” 马有财顿时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在梦中,对,肯定是在梦中……” 周师爷捋着小山羊胡须,咯咯笑道:“大人,说实话您的确对咱们兄弟不错,尤其是在下,受您的好处还是不少的,嘿嘿,可这是各为其主的事情,咱们也不敢违抗,只告诉您一句,免得糊里糊涂地上路,这次文登县是被成山‘海擎天’海爷攻破的,咱们是伏牛山瓢把子韦大爷的手下,蒙您不弃,还让小的混了几年官差,唉,说实话,要是小的作主,决不会把您送上断头台,可是没办法,韦爷的命令谁也违逆不得呀,来人啊,给马太爷奉上酒菜,咱们陪太爷喝一杯!” 马有财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瞪着空洞的眼神呆呆地望着这位自己平素最为信任的心腹师爷,满脑子就是一个词――不可能。 这个时候的文登县城已然成了强盗的天下,所有的店铺都被劫掠一空,穿着杂七杂八的响马海盗兴高采烈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平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城头上更是插满了种类繁多的各色旗帜,五颜六色不说,好多旗子都是破烂不堪,乍一看连块抹布都不如。 满城都是火焰,尽管是在白天,几十里地外还是清晰可见冲天的烟柱,黑冲冲往天上窜。 杜季满脸都是血,身上的铠甲全是刀砍剑扎的口子,鲜血正从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冒着,随着他踉踉跄跄的脚步,身后留下了一条红色的痕迹。 后面传来了追兵的叫喊声,愈来愈近,作为一名正规的军人,杜季没有回过头去显示英雄气概,自己和部下们坚守城池一天一夜,已经完成了使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亲自完成――将敌人的详细情况报告总管大人。 “该死的黄伯星,竟敢临阵投敌,操你个祖宗的,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誓不为人!” 眼下之际是赶紧找一个藏身避难之处,杜季虽然心急如焚,但是良好的心理素质迫使他仍旧保持着几分冷静――战场上,冷静就是生存,就是胜利。 “水井!” 时间已经容不得他有分毫的犹豫了,杜季挣扎着来到井边,看着离地一丈深的水面,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脱下沉重的铠甲,远远抛在一边,见身后的敌兵已经紧随而至,甚至都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庞了,于是自己深吸一口气,大叫一声猛然跳了下去。 “扑嗵!” “快看啊,那家伙跳井自杀啦!” “八爷,那个军官跳井自裁了,兄弟们白追了半天!” “他奶奶的,来人啊,往下扔石头,这个鸟厮,真是败八爷的兴头,本以为能抓个大家伙向大哥请赏,看来是不行了,呸!” “八爷,听说五爷和七爷的人砍了不少当官的脑袋,晚上分红大会咱们又要被他们嘲笑了!” “妈的,那两个废物走了狗屎运啦!把那件破铠甲带上,回去就说这家伙被咱们砍成了肉泥,没法带脑袋,估计能换几两银子,咱们赶紧回城,说不定还有官军躲在哪个地方藏着呢,兄弟们,赶伙子扯风啊!” “扯风走喽,回城抓人换银子啊!” 人声渐渐远远去,水井边上犹自洒落着片片水迹。 整个荒野没有一个人,甚至连一条狗都不见,更没有丁点的声响,良久良久…… “哗啦!” 水井里传出一声巨响,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猛得从井中伸出,牢牢地攀住了井沿。 “妈的,一群鳖孙子,敢把老子赶下井,咱们等着瞧!” 仁寿元年六月,青州东道发生响马海盗联合攻打县城的恶性事件,文登、黄县、牟平三城陷落,牟平县校尉杜季拼死突围,赶至登州报信,声言:牟平县令黄伯星临阵投敌,打开城门,致使三百守城官兵尽皆战死殉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六月十九,总管宇文成都发兵三千,以折冲郎将刘布为先锋,兵锋首指扼守黄县与牟平的要地――蹲狗山。 “给你一日时间攻下这座狗头山,本将军要在山上过夜,你看着办吧!” 第四卷 第七十六回 乱(二) 刘布很快便强攻下了蹲狗山,很显然这座山的重要性并没有被敌军所认识,或者是出于其它的原因,山上仅仅只有区区两百八十名见了大批官军就腿脚发软,根本走不动路的业余海盗。 我并没有给这些投诚之徒以应有的宽大,押着这些人来到了牟平县城下,话也不说一句,执法队拎着雪亮的大砍刀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骑兵们则围成一个圈子,用马鞭抽打着那些妄图想冲出去的海盗。 眨眼的功夫,城下已经是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让城头的敌军毛骨悚然不已,不少人甚至扒着城垛开始呕吐。 “饶命啊,饶啊――” 刘布的大铁枪挑着最后一名海盗的首级高高扬起,所有官兵顿时一声喝彩。 “好啊!好啊!好啊!” 我微微笑了笑,转头对王君廓道:“看见了没有,刘布是不是还可以呀?” 王君廓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摇晃着脑袋:“回禀将军,刘老大的枪法一般,快不过我的长刀!” 我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君廓果然有胆识,有志气,哈哈哈。” 宋宝亮阔步走近前来,胳膊上套着一块红布,上面三个黑字――“执法队”,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袖标上还绣了一朵黄梅花,与其他人的白梅花区别开来。 行礼后,宋宝亮板着脸大声禀报道:“将军,一百八十名匪徒全部枭首,无一例外。” 我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县城,马鞭冲前一指:“传令下去,邀战!” 中军官策马冲出本阵,高举一面小红旗来到城下,冲着上面的人叫到:“不要放箭,我家将军有话:尔等若是有胆,放马出来,咱们马上一决胜负,否则大军所到,鸡犬不留!” 说完,将小红旗插在地上,扭头而去。 城里的匪徒显然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一阵吵吵嚷嚷后,城门“吱嘎”开了一条小缝,一名贼头贼脑的匪徒举着盾牌一步三顾,乌龟爬似的走了出来。 刘布挑着一颗敌兵首级正在显摆,突然看见城里跑出个人来,不由得一阵兴奋,突发恶作剧的念头,大铁抢抡圆了,就听“嗖”的一声响,血淋淋的脑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吧唧”,正好砸在忙着拔红旗的小匪徒身上。 “哎哟!什么玩意儿?” 小匪徒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骂骂咧咧地捡起沾满泥土的那个圆东西,仔细一看,差点没尿裤子。 “妈呀,是脑袋……” 出城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回去却是大步流星,连盾牌都扔了,只一个劲儿抱头鼠窜。 “哈哈哈!” 官军阵中顿时传出一阵哄堂大笑,刘布更是咧着大嘴狂笑不已。 “城上的鳖孙子们听着,赶紧出来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狗命,否则别怪你刘爷爷我辣手无情,哈哈!” 我对一旁的宋宝亮笑言道:“舞阳的事情还记着吧?” 宋宝亮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偷偷觑了觑正眉开眼笑的我,颤声道:“卑职不敢忘,还记得!” “很好,很好!”我摸着鼻尖,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照旧吧!” “啊,遵命!” 如果非要给自己的残忍下个定义的话,那只能用嗜血的冲动来解释,泰山之役后,内心总有一股暴虐涌动,就像是一堆干得不能再干的木柴,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火星――一个那怕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理由。 “谢谢你们这群傻瓜强盗啦!不投降就只有死!” 传令兵来回奔跑,大声喊叫着:“准备火箭,每小队一名火把手,三箭连射,刀盾手树盾掩护,不得后退……” 刚刚数到三十六,宋宝亮和刘布等军官就已经开始报告了‘ “前锋准备完毕!” “左军完毕!” “右军完毕!” “中军亲卫准备完毕!” “后军准备好了!” 我静静地立在“千里烟云罩”背上,冷冷看着眼前这座小县城,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 真是一个不小的讽刺,进攻在即,指挥官却走了神,开始想起了家中的老婆。 “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呵呵,岚子好像也有喜了,自己还是很厉害嘛……” 王君廓见我威风凛凛地一句话不说,只是发呆,连忙策马上前,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将军,该进攻啦!” 我缓缓转过头看了看他,直把当事人瞅得心里发毛,这才扭转回头,下令道:“擂鼓!” 隆隆的战鼓声让城头的匪徒们有些惊慌失措,混不知所以然,只是傻呵呵瞅着城下。 三通鼓响罢,刘布的先锋人马最先冲出,一色的黑甲骑兵,一个个弯弓搭箭,环城小跑。 “喝!” 五百支狼牙羽箭忽喇喇窜上了天空,眨眼的功夫,就在匪徒们一片惊讶的目光注视中,五百张血盆大口,狞笑着,尖叫着,迫不及待飞速而下,争先恐后地扎进鲜活的生命体内,听着撕心裂肺的濒死惨叫,舔噬着汩汩而出的血液,惬意享受着摧残的美妙感觉。 紧随其后的是浸透桐油的两千多支火箭,当浓烟火光从城中窜起的时候,匪徒们已经全部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那些百姓民房也要攻击……” 许多匪徒在倒下的一刹那,犹自还想不明白。 敌人占据了家园却不反抗,甚至逆来顺受,这就是反叛,叛徒就必须死――百姓也不例外! 一炷香后,三轮连射结束了,刘布和王君廓同时下马,来到步兵队前,几乎是同时撕扯开上衣,光着膀子高举手中兵刃,狂叫一声:“杀――!” “杀啊――!” 两千多官兵齐声怒吼,前队迅速分出数条通路,一队队云梯从中穿过,刀盾手高举盾牌冲在最前面掩护,骑兵们穿插其间,时不时用冷箭射杀着城头的敌兵,一时间,整个南门一带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窜动。 “射箭呀,杀官军啊!” “二楞子,快把石头搬过来,三顺子,搬木头,快搬木头啊……” “妈呀,俺中箭了,救命呀!” …… 杜季光着上身,口里咬着一把钢刀,飞快地攀上了云梯,几步就到了中间。 城头的几个匪徒慌忙往下扔石头,想把他从梯子上砸下去。 杜季一边迅速地调整着位置,灵活躲开如雨的石块,一边继续飞快地往上攀爬。 “嘿!” 最后还有几步就到了城头,匪徒们的长枪伸了过来,杜季则是不慌不忙,手脚猛一用力,“噌”地窜上了半空,钢刀凌空出手,就听“嘎叭”声不绝于耳,四柄长枪被齐齐拦腰斩断。 “杀――” 杜季疯了似的冲进了敌军人群中,就见一片白光闪过,两三个人头冲天而起,血雨溅落得到处都是。 “了不得啦,官兵上来了!” “快杀了他啊!” “大家伙一起上呀!” 杜季面对纷纷围上来的几十名匪徒,丝毫不惧不说,反而面有喜色,匆匆伸手抹了一把花脸,嘴里嘿嘿一乐,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鳖孙子,来吧!” 我一眼便注意到了正独自勇斗歹徒团伙的杜季,虽然只有一个人,却好似虎入羊群,勇不可当,转眼间就砍倒了六七个人,吓得其他匪徒只干围着瞎咋呼,谁也不敢上前。 “那是谁?快上去接应!” 十几个亲兵答应一声,几步冲到了城下,攀着云梯“嗖嗖嗖”爬了上去。 “传令:所有敌兵格杀勿论,城内百姓一人通敌,全家斩首!城楼上的是匪首黄伯星,谁要能砍下他的脑袋,官升两级,赏黄金一百两!” 传令兵们扯破着嗓门来回嚷着,这顿时让正忙于攻城的官兵们兴奋不已,士气高涨之余,嗷嗷叫着杀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城门被撞车“轰隆”撞开了,牟平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报――,残敌通过北门往黄县方向逃去,刘将军正在率领骑兵追赶。” “禀报将军,有不少敌人躲进民宅,宋队长正在挨门挨户搜查。” “将军,粗略统计,这次共斩杀敌兵九百多,俘虏六百多,咱们这边死了六十二个人,还有两百多弟兄受了重伤……” “将军,叛徒匪首黄伯星被牟平县校尉杜季杀死,首级已经悬在城楼示众。” 我头也不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发呆,一只手在上面划来划去,嘴里还叨咕着。 “九十里……三百四十里……伏牛山……文登……” 王君廓仗剑立于门外,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这时,宋宝亮领着一名年轻校尉急步走进临时指挥部,身后还跟着几十名青壮百姓。 “站住!” 王君廓一声大喝,止住了来人的匆匆脚步。 宋宝亮知晓这位亲卫队长的厉害――只认老大、不管旁人,连忙陪笑拱手道:“王大哥,小弟带来了杀死匪首黄伯星的人,烦请禀报将军得知。” 杜季很是乖巧,还没等介绍就赶忙上千行礼。 “哦?” 王君廓两眼一眯,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又像是在欣赏审视,半天没言声,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大笑,这才撇了撇嘴角,扭头进去禀报。 “哈哈,兔崽子们,这次咱们来玩个绝的,嘿嘿嘿!” 王君廓进门正好看见我背着手在那里得意奸笑,心里不禁暗暗发怵不已。 “将军,杀死黄伯星的那名军官已经到了,是否要见?” 我满脸笑容地转过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见就免了,封赏照旧!马上派人集合队伍,傍晚前我们要赶到伏牛山驻扎,追击残敌之前锋一部无需回撤,迅速插进黄县北之蓬莱镇驻扎,告诉刘布,就是死也要给我截断这群鳖孙子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下海!” 知道又要打仗,王君廓登时两眼放光,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千万不能让这群海上霸王们回到老家,一旦离开了大陆,自己这边可就真的要抓瞎了。 胡乱吃了几口干粮,喝了点水,走出临时指挥部的大院,早有亲兵牵过战马。 翻身上马,眼前的一片火海让我兴奋不已。前段时间自己还为大旱下百姓生活艰辛而焦虑,现在却又嗜杀如狂,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不妥,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缘由。 “每座城门留下十个人,把我的主旗挂起来,城内百姓只准出不准进,否则格杀勿论。左右二军火速向伏牛山方向运动,我敢肯定山上的响马不会超过两百人,到了之后要围而不打,摆出架势就可以了,丫丫个呸的,老子就不信他不顾老窝了。剩下的跟我到走,散出消息就说我要回登州搬兵,回来踏平黄县和文登。” 傍晚时分,距离文登八十里的伏牛山下突然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官军,还没有扎下营盘就呐喊着冲了上去,那震天的喊叫声吓得寨子里的几十个喽罗差点没尿裤子,可是就在大家忙着到处翻箱倒柜找白布准备“起义”的时候,已经冲到寨子大门外的官兵竟然齐刷刷扭头回去了,几个已经高举刀枪过头顶的把门喽罗眼球都要蹦出来了,傻乎乎地相顾而视,几乎是异口同声,怪叫道:“见鬼啦!”随即全部口吐白沫,晕倒当场。 文登县城,四门紧闭,城头火把密布,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一派肃杀气氛。 县衙大堂,十几根手臂粗的蜡烛照得里面犹如白昼。原先堂上审案用的水火棍、云牌、刑具都被撤掉了,二十几把款式不同的太师椅(从各家抢来的)分成两溜,雁翅排开,中间是两把高背椅,一把铺着黄白花纹的虎皮,一把盖着绣有“八面来风踏浪归”图案的套垫。 几个小喽罗端茶倒水,一个个满头大汗,忙得不亦乐乎。 “罗寨主,俺们成山海龙门这次与你们伏牛山联合,攻下了文登县城,听说还策应了庙岛祝家庄,他们一天一夜就占了黄县和牟平,哈哈哈,看来咱们还是落后了,祝秃子这下可发达啦!” 被称作罗寨主的中年男子一身秀士打扮,三缕长髯,目光如炬,手里轻摇着一把折扇,浓眉紧锁,不无忧虑道:“龙老大,这次咱们三家同时起事,虽然开局得力,但是那宇文成都决不会善罢甘休呀,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把咱们兄弟的脑袋割下来昭示辖境,唉,此人高深莫测,难对付啊!” 一脸络腮大胡子的龙老大不以为然地摇晃着大脑袋,“啪”地一拍椅子扶手,讥笑道:“嘿嘿,你还别说他,在泰山脚下,这小子差点就被搞掉,哼哼,这么点能耐就想在青州立威,简直是白日做梦,铁龙门派了个小娘们来干这活,那肯定是不行,再怎么说宇文成都也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嘿嘿,俺海龙门可不是养娘们的地方,俺们只管玩女人,不管养,是不是啊兄弟们,哈哈哈!” 登时,堂下海龙门的海盗头目们一阵狂笑大叫,一个个发了疯似的蹦跳着,叫嚷着。 “杀了宇文成都那个小白脸,把他老婆抢来作压寨夫人,哈哈哈!” 罗寨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冲身边的一个头目使了个眼色,笑呵呵对龙老大奉承着:“那是,那是,龙老大武功盖世,手下兵强马壮,海龙门在青州称雄二十多年,两朝元老,又有哪路官军奈何得了呀?呵呵!” 龙老大又是一阵得意,狂笑不已。 “不过……” 罗寨主突然眉头紧皱,似乎有所顾忌,吞吞吐吐着语意含糊不清,惹得兴致正高昂的龙老大登时不悦。 “罗老弟,什么事情不能一气说完啊!怎么着,信不过我们海龙门的三千弟兄?” 罗寨主连连摆手,眨巴着眼睛寻思良久,叹了一口气,语气恳切道:“龙大哥,小弟不瞒您说,自从天柱将军被‘屠狗’所害,我们泰山战败,众兄弟流离失散,有的投靠官军当了叛徒,有的隐姓埋名成了百姓,有的另择地方发展意图报仇,兄弟我费了几年时间才攒下这么点家底,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大家平安了事,皆大欢喜,孰料兄弟是读书多了,愚气太重,光想好事,却忘了自古官匪水火不容,唉,想来真是惭愧!正所谓‘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小弟恳请龙大哥重新竖起大旗,以‘天柱将军’为号,我等愿以您为尊,并去说服其他地方响应,来啊,将金冠献上!” 第四卷 第七十七回 乱(三) 泰山贼寇孙大疤曾经自号“天柱大将军”,鼎盛时有将近万人聚集,手下还有“六将军”,分管六营兵马,而这位罗寨主就是六将军之一,人称“花狐狸”,由于是读书人出身,因此算是响马里的高级知识分子,颇受当时孙大疤的倚任,别看他平时一副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耍阴谋诡计的高手,吐万绪征讨泰山,孙大疤走投无路,临死前将代表“天柱大将军”的印信及黄金冠交与“花狐狸”,嘱托他有机会东山再起,为自己报仇。 这位罗寨主也是了得,硬是从官军严密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和数十名亲信一路狂奔到了伏牛山,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几年时间竟又有了新气象,手下一千多青壮喽罗不说,还在文登的官府中安排了内应,这次攻打县城时打开城门的城门领就是自己匿藏多年的一名亲信。 其实,孙大疤虽然死了,但是六将军却有三个还活着,其中一个甚至还混进了官军内部,成了不大不小一名军官。新上任的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要剿灭响马海盗的消息就是此人传出来的,“花狐狸”认为正值大旱,民不聊生,最适合起事,于是便积极联络周围同行,在同样是六将军残余的庙岛海盗三当家杜长海的怂恿下,两伙北方最大的海盗帮派第一次联手,准备趁乱起事,攻掠青州州县,给宇文成都一个下马威。 孰料,就在一切就绪之际,突然一场大雨让久旱的东莱州差点水涝,“天降神将”的传言也是满天飞,顿时让所有人开始犹豫起来――现在起事是否合适呢?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一名神秘的客人拜访了“花狐狸”,一番密谈之后,罗寨主决绝地举行了誓师大会,并通知其余各处“计划不变,按时发难”。 牟平县令黄伯星乃是孙大疤活着的时候安排在官府的内应,与杜长海接上头之后就一直向其提供情报,数次阻扰官军围剿庙岛。六月起事的时候,杜长海和几百名海盗事先潜伏在了城内,校尉杜季听说县衙里忽然来了一名貌似朝廷通缉犯的县令大人的“贵客”后就有了几分疑心,但是却仍旧没有想到县令黄伯星会是匪徒的内应,等到敌人来攻城,三百名官军稀里糊涂喝了县衙送来的劳军酒,大部中毒身亡,剩下的因为丧失战力而被活抓杀害,大难不死侥幸逃过一劫的杜季这才恍然大悟,却是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实际上,从孙大疤经营泰山开始,几乎所有的山东州县衙门里都被安插了响马内线,平日负责收集情报,关键时刻反水策应。“花狐狸”可说是孙大疤最信任的军师级人物,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搞不清楚究竟还有多少人隐藏在幕后,直到那位神秘访客的到来,罗寨主才心里有底,胆子也陡然大了起来。 不过,“花狐狸”终究是花狐狸,在起事之前,他便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首先,伏牛山倾巢出动,下大血本争取打开局面,同时也是为了在成山海龙门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免得被人小瞧。 其次,伏牛山几位当家人事先协商好,准备重新打出“天柱大将军”的旗号,一来表明自己是孙大疤的正统继承人,二来在众多势力中竖起一名领袖,[奇`书`网`整.理.'提.供]以便统一号令。在人选问题上,花狐狸充分发挥了狡猾特性,自己方面不出头,而将海龙门的龙老大捧出来,这样做有两个明显的好处:第一,海龙门在山东沿海一带根深蒂固,势力最大,远不是自己这样的外来户能比的,这次光参与攻打县城的就有三千人,据说老窝里还有千把人看家,以后还得指着他们出大力,绿林中讲究凭实力说话,让海龙门的人做领袖是理所应当;第二,让别人出头,自己躲在幕后,这也符合韬光养晦的狐狸本性。另外,罗寨主还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自己讨好了海龙门,万一起事不成,成山那里就是一条退路,毕竟陆地不比海岛,人家二十多年了都没事,自己上去躲躲应该还是安全的。 龙老大的脑袋有些懵,看着脚下跪着的那位伏牛山当家人,手里捧着一顶光灿灿的镶红蓝宝石金冠,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使劲揉了揉眼睛。 “妈的,什么玩意儿,这么亮!” 花狐狸乖觉地将金冠高高举起,以便龙老大能看清楚,顿时,大堂上传出一片惊呼。 “哇,好东西呀,估计值不少钱。” “快看啊,还有不少宝石,那么大个儿,啧啧!” “老大,赶紧戴上让兄弟们瞧瞧!” “快啊!” 龙老大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华贵的物件,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伸手接过来,犹豫了半天,又征询意见似的问罗寨主道:“俺说罗寨主,你是真的要给俺?不是耍俺吧?” 罗寨主微微一笑,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将金冠戴在了龙老大的头上,带头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属下罗明海参见天柱大将军!” 伏牛山的人显然早有准备,随即跟着跪倒参拜,一个个大嗓门吆喝着:“参见天柱大将军啊!” 海龙门的十几个首领人物见状也忙不迭有样学样,兴奋地趴在地上叫嚷着,五花八门,什么词都有。 “俺老八给天柱大将军磕头啦!” “龙老大,参见啊!” “大将军,给兄弟封个官呀!” “喝酒,龙大将军要请客才行!” 龙老大傻呵呵地咧着大嘴乐,感觉好像在云里雾里,身子骨顿时轻快乐好多,看什么都顺眼。 “罗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这个,你是读书人,就来做俺的军师吧,你砍咋样?” 罗明海连忙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属下遵命,谢过大将军!” “好好好,大家都听着,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反抗朝廷的义军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罗军师,他的话就是我龙枝山的话,你们都要听从!” 罗明海站在龙枝山的身后,大声道:“兄弟们,官府无道,百姓遭殃,咱们秉承民意,替天行道。从今天起,文登就是我‘天柱大将军’的行辕府第,堂上的诸位兄弟都是开府功臣,龙大将军忘不了你们,还请各位兄弟能再接再厉,等打下了登州城,生擒了宇文成都那厮,咱们再论功行赏,如何?” “好啊,好啊!” “军师说的在理,听你的啦!” “就这么办,这事不着急。” “龙老大,你倒是说个话呀!” 龙枝山干咳了几声,待堂中安静下来,这才一脸严肃地说道:“各位兄弟,罗军师说得对,咱们得加把劲,把登州打下来,到时候……” 就在这时候,大堂外传来一声大叫:“报――” 一名伏牛山喽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结结巴巴禀报:“罗罗罗罗寨主,咱们,咱们伏牛山大寨,大寨……” 罗明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没有了血色,几步窜到喽罗跟前,揪起他的衣领,厉声问道:“快说,大寨怎么了?是不是丢了?” 小喽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迷糊像地回答道:“没丢,没丢,还在咱们手里!” 罗明海和伏牛山的人登时松了一口气,人人都感到自己身上一阵凉飕飕,冷汗竟在一刹那把衣服都湿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明海恢复了正常神色,重又回到龙枝山身旁。 “官军围山了,寨子里头的兄弟太少了,我是来求援的……” “报――” 又一名海盗慌慌张张地窜进了大堂,冲着龙枝山大叫道:“龙老大,不好了,牟平县城被官军夺回去了,宇文成都分兵占了蓬莱镇,自己回登州搬兵,下一次准备‘包饺子’啦!” “哇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大堂中顿时乱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罗明海先是一惊,随即便镇定下来,脑袋里开始琢磨,盘算着下一步打算。 “大家不要吵了,成何体统啊,都给俺闭上鸟嘴!” 和龙枝山一番悄声交谈后,罗明海显是有了主意,待龙枝山喝斥完众人之后,他走上前笑呵呵言道:“诸位,咱们天柱大将军府刚刚有了规模,老天爷又怎能见死不救?嘿嘿,他宇文成都犯了兵家之大忌,分兵之后看似处处有官军,形势好像不妙,实际上却是处处没有多少人,我们正好趁此良机要了他的命,到时候,东莱州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龙枝山也是满脸喜色,装模作样地扶了扶金冠,一副威武雄壮的架势,粗声粗气道:“不错,军师之意甚合俺心,就这么办,明天咱们先去杀光伏牛山下的那伙子官兵,然后到黄县接应庙岛的兄弟,嘿嘿,本大将军亲自带队,这里留下一千人守城,老三、老四你们俩就不要去了,好好看着本大将军的行行……行啥来着?(罗明海:行辕!)对了,行辕,行辕!狗娘养的,要是丢了俺的行辕俺就要你们脑袋!来人啊,快把酒肉拿上来,为了明天咱们旗开得胜,提前庆祝一下,哈哈哈!” 就在这个夜晚,伏牛山的几十个守寨喽罗突然全部暴毙身亡,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闭上的,全都瞪着流血的眼珠子,脸上俱是不可思议的恐怖表情。 没有明显伤口,没有中毒迹象,有的只是眉心处的一点点微红,如果不加注意根本发现不了,甚至有些像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翌日,三千多匪徒打着连夜赶制的“天柱大将军”旗号,浩浩荡荡,兴高采烈地杀到了伏牛山,本以为要大干一场,却发现围山的官军早已不知所踪,而寨子里倒是一点东西都没少,就是多了几十具死因不明的喽罗尸体。 罗明海首先到内宅看望了自己的家眷,见到老婆孩子都安然无恙,这才详细问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子时还不到吧,就听有人惨叫,那声音就跟见了鬼似的,让人汗毛直竖,我和孩子们都被惊醒了,开始以为是官兵上山了,就赶紧照你先前嘱咐的进了密道。约摸着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在咱们房里走动,几个人在说话,大概意思是赶紧告诉我们娘几个躲起来,外面出事了。我心想这都是自己人,刚要开密道让他们进来躲一躲,手还没放到机关上,几声惨叫又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恍恍惚惚好像有个人在惊呼‘阿弥陀佛’,哎呀,现在想想都后怕,你个挨千刀的,肯定是在外面干坏事太多了,佛祖菩萨来报应了,呜呜呜,自从嫁给你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你个挨千刀的……” 罗明海唯唯喏喏地从房间出来后,心里很是纳闷:“究竟是什么人杀死了这些喽罗?用的又是什么功夫,怎么连个伤口都没有?真是怪哉!” 当然,一心要成就大事的匪首们很快就将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开始筹划继续想西北黄县方向进军的方案来,经过一番争吵,讨价还价之后,伏牛山的人马被允许不参与这次行动,而是留在山上驻守,与文登形成犄角之势,以便策应。 午后,两千匪军离开了山寨,继续前行,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福山镇,一番抢掠之后,这些酒足饭饱的天柱大将军府的喽罗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整整一天的急行军让这些海上“勇士”有些难以适应,要不是龙老大亲自压阵督促,没几个人能真正实打实走这么远的陆路。 今晚天气有些阴暗,大块大块的黑云四处游荡,不住地从月亮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飘过,地面上随之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啊――” 一声撕人心肺的惨叫暴然响起,凄厉的呼喊响彻整个福山镇,连正在忙着偷鸡的黄鼠狼也不由得停下了步伐,左顾右盼,在黑夜中找寻着什么。 龙枝山正搂着自己的小老婆在床上搞得热火朝天,猛然受到外面一声尖叫的强烈刺激,下半身血液迅速回流,原本无比雄壮的男性伟岸部件突然萎缩,成了一条软塌塌的小蚯蚓。 “妈的,是谁在叫?” 天柱大将军的小老婆焦急地左右摆弄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只得恨恨地捶了几下“小蚯蚓”,一赌气自己扭头翻身睡着了,留下龙枝山大将军对着自己的“天柱”两眼直勾勾发呆。 “俺要杀人啦!” “回禀大将军,不劳您亲自动手,那个人已经死啦!” “狗娘养的,传俺的令下去,不要管他,继续睡觉!” “啊――” “报报报告,大大大将军,又又有一个巡巡夜的兄弟死死死了!” “哇呀呀,真是气煞俺也!看清楚是谁杀的了吗?你们这群废物,快去请军师过来,快呀!” “啊――” “大将军,又死了一个……” 第四卷 第七十八回 乱(四) 天终于亮了,被折腾了整整一夜之后,匪徒们全都是两眼通红,布满血丝,无精打采地杵着刀枪犯困,哈欠更是打得绵绵无绝期,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罗明海陪着龙枝山巡视着正在吃早饭的队伍,一脸凝重之色。一夜的功夫,伏牛山的惨剧又一次重演,三十六名喽罗无缘无故死于非命,身上依旧找不出伤口。 “怪了,到底是谁干的?山东地面各门各派自己还都多少知道一些,好像还没有哪家有这个本事,难道是官军?”但是很快聪明的罗军师就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个宇文成都已经回登州,剩下的几个人有多大能耐,内线的情报还是很清楚的,决不可能是他们所为,那到底是谁呢?看来不只是和我伏牛山有仇,好像和海龙门也有过节啊……” 龙枝山压根就没把死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让自己雄风重振的伟大构思。 “是吃虎鞭好呢,还是弄点麝香,干脆双管齐下好了……狗娘养的,被小娘皮鄙视的滋味真是他妈的不好受,那眼神简直能杀人,妈的,这事幸亏别人不知道,不然俺只有自杀的份儿了,呸!” 各怀鬼胎的两个匪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很是威武地检阅了队伍的早饭雄姿。 罗明海走到一间民宅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身后的亲随努了努嘴,示意进去看看。五六个匪徒红着眼冲了进去,就听一阵鸡飞狗跳,人声惨叫,其中还夹杂有女人的呼救。 龙枝山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人动作,却搞不懂罗明海的用意,又自恃身份不愿意详问,因此只好楞在原地发呆。 “来啊,把这家私通官府的家伙带过来!” 龙枝山呆呆地看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百姓被如狼似虎的匪徒从院子里拖到了大门口,口里还不住地高喊着“救命”。 “所有人都到镇口集合,大将军有话要说!” 罗明海附耳龙枝山好一阵儿,唧唧咕咕了半天,尔后命人押着这几个良善百姓来到了镇口。 两千匪徒围拢在一座牌坊前,迷迷糊糊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龙老大,不由得开始暗暗嘀咕起来。 “这是搞什么东西啊?这几个人是干嘛的?怎么嘴里还塞上了麻核桃……” “兄弟们!”龙枝山爬上一把椅子,晃着大脑壳得意道,“昨天晚上咱们的几个弟兄被人暗害了,闹腾了一晚上不说,也让大家没有睡好觉。今天早上俺和罗军师巡查的时候发现了昨晚的凶手,经过一番恶斗,俺终于抓住了这些兔崽子,来人啊,带上了,让弟兄们出出气!” “噢噢噢,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奶奶个熊的,宰了他们!” “害得老子一晚没睡,踹死你!” 中午时分,补了个早觉的匪徒们重又踏上了前往黄县的征途,临走之际,为了表示自己的队伍是和官军势不两立的“义军”,龙老大一声令下,福山镇成了一片火海。 静静地看着山下的福山镇,老百姓哭喊着,四下乱跑忙着救火。 “君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很无辜?” 王君廓眨巴着眼睛想了良久,摸着手中长刀冷静回道:“大人,您曾经跟我们说过,这个世上只有强权才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梦。山下的人是在做梦罢啦!” “说得好!” 我不仅开始对这位亲兵队长有了更多的期望:“你有脑子,会自己思考,比刘布强啊!我再问你:是什么让匪徒们联合到了一起,而且抢在咱们前头动手?” 王君廓琢磨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卑职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我不禁自失一笑,接过旁边亲卫递上的头盔,边整理边自言自语道:“有内鬼啊!” 王君廓登时一愣,看着我发呆。 “不要想了,徐长史已经在着手调查了,不用多久就挥有结果!”我轻轻一提缰绳,催马前行,“都跟上,咱们还得到前面招待这些‘客人’呢!” 蹲狗山又名“狗头金山”,因山中盛产黄金,有时候甚至能挖到大块的狗头金而得名,官府向来对金矿开采管辖很严,数百年来,朝廷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负责看守狗头金山的兵勇却是有增无减。大隋朝一统北方后,在蹲狗山设立了专门的守山护矿衙门,一营兵马常年驻守,直接受命于青州都督府。 卢仲义冷冷地瞅着眼前匆匆而过的队伍,一脸的凝重:“徐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我们守山衙门根本就不归你们总管府吗?” 徐茂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蹲狗山下的金矿附近,随行的还有谭镇等八百新军,守山衙门的几百老爷兵早就被这些虎狼兵丁给缴了兵器,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不远处,要多乖有多乖。 “卢守备,非常时期就要非常手段啊,你说是不是!哎呀,这些匪徒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神将面前咋咋呼呼,啧啧,可怜的人呀,死都不知道怎么闭上眼的。谭总兵,你跟卢守备说说情况吧!” “是!”谭镇一身的登州新军装束,作为登州总兵,他对于自己当时的英明选择甚是得意,现下所有潼关兄弟的父母妻儿都被总管以某种手段神不知鬼不觉接到了登州妥善安置,自己又连升两级,成了一城之总兵,较之当年的裨将不知强似多少,在我和徐茂功的身边混久了,这位关中汉子也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 “卢守备,奉宇文总管将军令谕:因境内盗贼横行,为统一调度,尽快平定匪患,三州辖内所有官兵由总管府节制,违令者,以通敌罪格杀勿论!怎么,守备大人还有什么异议吗?说出来,本总兵也好及时向总管大人上报一二,免得有人说咱们登州军的闲话!” 卢仲奇登时语塞,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备,人家一个是总兵,一个是长史,虽说不相统属,但却是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屠夫”的威名之下,他的部属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位大人,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羁押卑职的手下兵马呀?难道他们也是盗贼不成?” 徐茂功一听对方咄咄而来,不由得大声叹道:“哎呀呀,原来卢守备早就知道这些人中有通匪之徒了,看来咱们要省事了,谭总兵!” 谭镇更是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努力张着嘴巴,表示自己的难以置信,半天才大嗓门叫道:“哎呀,卢守备,你你怎么能这样呢?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啧啧,可惜啊可惜!” 卢仲奇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自纳闷之际,就见谭镇一挥手,忽喇喇围上几十个兵丁,雪亮的枪头一直顶到了脑门,一刹那,冷汗骤然冒出,脸色白得跟雪绸一样发亮。 “大大大,大人,不要开,开玩笑……” 谭镇嗤鼻一声冷笑,拉过一名士兵,阴阳怪气道:“把刚才卢大人的话重复一遍!” 一脸迷糊相的士兵使劲咽了咽唾沫,吸足一口气,扯着嗓子,满口山东话,大吼道:“俺卢仲奇就是盗贼一伙的,俺和上头好多人都有关系,看你们能拿俺咋样?俺要造反,俺要造反!” “哇呀――” 卢仲奇目瞪口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临倒地之前,他仿佛看见听见了自己的心声:“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卢仲奇勾结盗匪作乱,从今日起金矿归于登州总管府名下,宇文将军有令,所有从犯一概不究,倘若能主动揭发首恶之罪行者,不但保留军籍,而且重重有赏!” 被看押的守山官兵顿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一队队的登州官兵开始忙着搬运金库中的黄金,一堆堆尚未熔炼的土金被装到牛车上,压得车轱辘都有些承受不了才罢休,数十辆大车很快就开始了第一趟运输,两百骑兵和两百步兵紧随左右护卫,缓缓向登州进发。 徐茂功显然对于这些原先守山看矿的官兵不怎么感兴趣,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将这些人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统统关到了矿井坑道里。 “谭老弟,这里没有我的事了,马上就回登州,金子运送要加快速度,这些废物你知道该怎么办啦?” 看着徐茂功的人马押着卢仲奇的囚车渐渐远去,谭镇立即回头召集部下,吩咐道:“一小队人去把坑道口封上,不要留活口;集合所有矿工,准备将他们带到登州。大家换上这些号衣,咱们得在这里守些日子,奶奶个熊的,没想到这里的金子这么多,估计得运半个月!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些金子谁都不许动,谁要是敢伸手,老子就把他五马分尸!” 罗明海和龙枝山一路上不住地许诺,到了傍晚时分,队伍终于看到了牟山――牟平县城东二十里的一座小山。 “弟兄们,加把劲儿,到了前面的牟山咱们就埋锅造饭,好好休息休息!” 罗明海纵马跑到前头的一处小土山上,举目细察,心里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担忧与恐惧。 “难道有埋伏?”摇了摇头,这位“花狐狸”军师顿时有些疑惑,“不可能吧,若说要袭击我们,一路之上比这里有利的地形多了去了,可自己老觉着有些不对劲啊!” 龙枝山可不管这些,连续的行军让这位海上蛟龙有些吃不消,再看看底下这帮喽罗,全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有几个甚至一边走一边打瞌睡,一路跌跌撞撞。 “这可是家底啊,不能任由姓罗的这么折腾啦!” 当罗明海劝说龙枝山加快步伐,队伍赶到牟平城下寻机或攻城或驻扎的时候,龙枝山的脑袋摇得噼里啪啦:“不行不行,不能再走了,就在山脚下扎营,明天俺们再攻城好啦!” 殊不知,现在的牟平城的全部守军只有区区几十人,虽然城头的火把烧得绵绵不绝,灯火通明,不时还有人影晃动,其实都是在做戏,大队的人马就在牟山顶上虎视眈眈地瞅着山下的猎物,也许今晚将是一个大快朵颐的美妙之夜。 第四卷 第七十九回 乱(五) 仁寿元年六月二十七,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登州新军于牟山伏击造反匪徒,匪首龙枝山以下三千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杀,唯有“花狐狸”罗明海负伤后只身逃窜,下落不明。 此役,一千官军和三千乡勇密切合作,开创了大隋国的一个先例――乡勇从此成了合法组织,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历史舞台,进而引发各地大批各怀异志的豪强趁势而动,割据之态已渐渐显露端倪。 “徐长史,没想到这蹲狗山有这多的金子,哈哈哈,这下咱们发大啦!” 我望着折子上的一个个数据,简直心花怒放,嘴巴已经有些合不拢了。 徐茂功双手捧着个精美小巧的白玉凉茶壶,眉开眼笑道:“主公,这玉茶壶真是个好宝贝,凉飕飕的,嘿嘿!伏牛山的响马倒也罢了,海龙门真是阔气,那位廖当家的一出手就是三万两黄金,十箱子珠宝,啧啧,真真了不得!” 岚子和燕燕正忙着在珠宝堆里挑东拣西,两双大眼睛似乎都有些不够用。 杨文鸯和李世民也掺和其中,一人扒住一只大箱子,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师傅,我要这根链子(价值连城的倭国黑珍珠项链),这对小老虎(质地绝对上乘和田籽玉雌雄双虎),还有那件屏风(足足有六张十二整面的檀香木雕屏风)……” “哎呀,小祖宗,那件屏风太大了,不适合你,还是让给小师母吧,乖哦,嘻嘻嘻!” “不行,是我先看到的,要不你就拿手里那件宝石王冠交换,另外还要给我梳一个月的头发!” “不行,嗯,王冠,再加上世民手里的那两件紫玉如意,怎么样?” “啊――,凭什么拿我的啊?我反对,反对……” “呆子,闭嘴!好,成交,嘻嘻嘻,呆子,这是一文钱,算本姑娘买你的好了!哎呀呀,我真是亏死唻!” “师傅,您看师母和文鸯……” 我赶紧把头转到了一边,手中折扇刷地一声打开,遮住半边脸,冲天上大呼小叫道:“呜呀,快看啊,日头好大个儿呀,长史啊,咱们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热的天了,难得呀,难得呀!” “是是是,真的是很难得,啊哈哈!” 李世民眼巴巴地瞅着我和徐茂功在一旁表演,嘴巴噘得都能挂住小酒坛子了,看看四周没人理自己,很是坚强地擦了擦眼角将要流出的泪水,扭头扎进了另外一只大宝箱,一阵稀里哗啦,转眼间就挑出了一大堆宝贝。 “世民呀,刚才已经说好了,你和文鸯每人只能挑三样东西哦,你怎么挑这么多呀,来来,师母帮你收着好啦……” “不是吧!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王君廓、刘布、宋宝亮、谭镇、冯苴、杜季等十几个军官聚在总管府偏院的大厢房里,一个个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屋中摆了两桌酒席,地上满是酒坛子。 王君廓捧着大酒碗,一步三晃悠扑到刘布面前,大声嚷嚷道:“刘、刘老大,兄弟我,我真是服了你啦!攻打文登、文登,妈的,要不是你和这位杜、杜、杜季,对,是杜季,奶奶的,杜季你给老子过来,喝那么点酒就,就想躺地上睡觉,美得你!刘老大,兄弟我先干为敬啊――” 刘布红着大脸,迷迷瞪瞪有些发呆,舌头也是早就硬了,挽着王君廓的胳膊,满口酒气,大大咧咧道:“俺的好兄弟!那个没啥,不就是护了护后阵嘛,没啥,真的、真的没没啥!” 宋宝亮斜拉着脑袋靠在谭镇身上,听了刘布的话连忙大摇其头,使劲睁了睁眼皮,干脆闭着眼说:“刘老大,你、你、你此言差矣,差矣!那天我就在左翼,那阵子将军,咱们将军大人,把所有人,都调上去,调上去攻城了,后阵简直就是空无,那个一人,呃――,王二哥的卫队虽说,呃,以一顶、顶、顶十不假,可那是啥?那是一千对三十啊!啊,说真的,咱啥场面没见过,可当时真是吓坏喽!你和杜季老弟硬是杀出一条血胡同,宰了那个狗屁伏牛、伏牛山的几个匪首、匪首,才退了响马,了不起,了不起!” 刘布得意地一笑,拍着王君廓的肩膀,满面红光:“他奶奶个熊的,呃,俺老刘别的不敢说,对咱们将军的这一腔衷心,俺要说第二,呃,就他娘的没人敢说第一!” “刘老大,听说你最近和大夫人的那位贴身丫鬟,叫什么来着?杨、杨、杨梅吧?对,就是那位杨梅姐姐,嘿嘿,现时都咋样了,说给兄弟们听听!”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这事了,刘老大,啥时候喝喜酒哇!” “快瞧快瞧,老刘脸红啦,哈哈哈!” “胡说,刘老大的脸刚喝酒的时候就红了,还用你小子说啊,这分明是变紫了嘛!” 谭镇登时乐得大笑不已,手指着满脸羞臊的刘布,拍着酒桌起哄道:“老刘,你他娘的有了媳妇也不晓得说一声,敢是要娃娃生出来才作声还是咋滴,啊?” 刘布只是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抹了抹胸口的汗水,夹了一口菜,冲谭镇嘟嘟囔囔道:“你个老谭,自己升了总兵也不请咱喝酒,俺凭啥跟你说唻!呃,你看看这多的‘老人儿’,要说跟着将军的时间最短的就是你了,可升迁起来你小子最占便宜,奶奶个熊的,呃,要不是那五百潼关骑兵,你小子肯定还在老子手底下天天站岗呢!” 谭镇得意地拍了拍肚皮,摇头晃脑文绉绉道:“时也,命也,运也――” “他妈的,这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揍他啊!” “哥几个,上啦!” “不要哇――!” 登州城里此时也是热闹异常,几处响马海盗被剿灭的消息传出以后,人们纷纷奔走相告,个个兴高采烈。 “听说这次咱们大人单枪匹马就灭了伏牛山的那伙子响马,在人群里七进七出,杀得是血流成河呀!” “那算啥,咱们大人是神将嘛!俺可听俺表弟说了,官军在黄县和文登杀了不少老百姓,啧啧,可怜哇!” “切!有啥可怜的,活该!谁叫他们通匪资敌呀!文告上不是已经说了嘛,‘本念国法,当诛九族,诚愿以己之私,换无上功德’,听听,都听听,这才叫爱民如子,咱们大人不诛连那些反贼家属已经是甘冒朝廷国法之外,法外施情了!” “老兄,听说成山海盗是被招安了,那庙岛的呢?是不是也被招安了?” “嘿嘿,你可真算问对人了,我儿子就是官军里的,据他说,庙岛那一伙是最先被刘将军给堵住了后路,后来又不知道为啥起了内讧,几伙人在城里头乒乓打得不亦乐乎,还不小心把粮草库给点着啦!没办法,几帮人只好往老窝跑,到了蓬莱才发现不仅船只都没了,还有大队的官军在那儿等着他们,好家伙,一通厮杀,我儿子还受了伤,千余号海盗全都落网。” “乖乖的,那咋没见那些海盗呢?” “都喂海龙王啦!咱们大人听说里面有官府的叛徒,当场就下令所有俘虏给那些牺牲的官兵陪葬,统统绑上石头扔进了大海,啧啧!” “啊――” “老哥,我还听说那些贼子们在福山镇撞见‘鬼索命’了呢,几十人死得不明不白,那可真叫吓人!” “咱家大人是神将,贼人不识时务,肯定是要遭鬼神天谴的!这下又能从成山进海盐了,呵呵,盐价估计要降了!” “什么狗屁‘天柱大将军’,当年就是孙大疤也是威风一时罢了,吐都督大兵一到,立马土崩瓦解,这几个人能成啥气候,纯粹糟践人命!” “还是那位海龙门的廖当家的有主意啊,投降了官府不说,还弄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来当,呼啦一下,鲤鱼跳龙门,家雀儿变凤凰啦!”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就是啊……” 叛乱平定了,但是跑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罗明海,这让追查官府内鬼的事情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徐茂功为此紧急从组织内部抽调了一批人来彻查,可是依旧效果不佳。 这个深藏不露的奸细究竟是什么人呢? 看来,只有抓住罗明海才有可能揪出狐狸尾巴了。 而罗明海又潜藏在何处呢? 攘外必先安内,内患不除,后患无穷。 唉,真是头痛啊! 登州码头的“宏盛米铺”早早就上了门板,只有两个要饭的乞丐窝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捉着虱子。 米铺大堂里,满满当当站了三十多位,有的是伙计打扮,有的是小贩衣裳,还有的就是外面捉虱子的乞丐模样,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吭声,都静静地看着在中间踱步的掌柜。 “不好办啊,唉――” 掌柜的一声长叹,左手“吱吱嘎嘎”转着两个光滑铮亮的铁核桃,右手提起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纸上上“刷刷刷”飞速写了几句话,然后随手扔掉了毛笔,小心翼翼地拎起墨迹淋漓的纸张,一边吹着气,一边嘱咐旁边人道:“老三,这次还得你跑一趟,到庄子里面见庄主,亲手把这个交给他。唉,目下的形势咱们只能等着看了,那个人安置好了没有?盘子要踩紧点,万一漏了谁都担待不起呀!” 一个年轻伙计小心接过墨迹已干的信纸,迅速折成细细的一根塞进自己的发簪中,话也不说扭头就奔后门而去。 “弟兄们,这段日子要小心点,登州这地界如今不好混啊,那位‘神将’大人难伺候得很,这一仗死了多少人啊!真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一个乞丐胆怯地喏喏言道:“掌柜的,俺这段时间听那些出海打渔的人讲,一网下去经常捞上一些泡烂的尸体,龇牙咧嘴的,已经有好几个胆小的渔民被吓疯了。” 一个小贩打扮的小伙子也小声附和道:“俺也听说了,还有人传说总管大人要在登州大开杀戒,因为,因为……” 小贩欲言又止,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使劲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因为伏牛山的寨主罗明海逃掉了,听说这个人掌握着一笔泰山孙大疤当年埋藏的宝藏,有了它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官府有小道消息,谁有线索举报,宝藏的一成归他,掌柜的……” “吸――” 掌柜闻听之下,不禁冷气倒吸,手里的铁核桃也停下了转动,眼睛骨碌碌转着,看样子是在琢磨什么。 “这个消息的真伪至关重要,从现在开始,大家全部转到打听这个消息的真假上面去,要是真有此事,总舵那边可就大发喽……” 登州获得了今年的第一个丰收,官仓民仓装满了生存的希望,每个东莱州百姓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加上官府出面高价收购余粮,市面上的粮价很快由高转低,稳定了下来。 这一切与东莱州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当皇上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差点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颤抖着双手将这份密奏看了又看,尔后长叹一声:“天意使然,孤能奈何?” 杨广得到这个难以置信消息的时候,脸上就像见到了魔鬼,踏着风似的一溜烟跑到了明克让那里,嘀嘀咕咕好一阵子才心有不甘地窜回太子府喝闷酒。 宇文化及倒是没有惊讶太多,只是到宇文氏祖坟上了一炷香,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关系,手指粗的檀香差点被他给掐成几截。 “哼哼,宇文成都,不要得意太早,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嘿嘿嘿!” 繁华的表面下往往潜藏着一些危险的信号, 第四卷 第八十回 田横遗民 入夜的总管府里静悄悄的,只有不时穿过的巡逻小队在宣示着这是一个重要所在,没有一盏灯笼,只有黑暗,今天是开皇元年八月初三,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后花园,我正独自一人躺在藤椅上,一开始还想着早上的公务,很快就感觉困得要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真的很长,我梦到自己不知怎么来到了一艘大船上,在宽敞舒适的船舱中,我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努力地想去分辨,脑子里却又都是模糊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些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久好久,也不晓得过了多少天,就感觉周围越来越安静,有时候恬静地可怕,只有哗哗的水拍船声音。 真是一段无聊的日子,自己好像变成了哑巴一样,不想说也懒得说,就是吃饭,睡觉,继续吃饭,接着睡觉。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终于靠岸了。 几个壮汉水手把我抬下了船,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在码头,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浓白雾霭中。 这是什么地方? 望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好像身在卖磁器的集市中,那一排排的陶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这个梦好怪啊! 我起身走到房中间,环视一圈后突发恶作剧念头:“嘿嘿,既然是一个梦,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成千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黑陶罐子被我从木架上取了下来,都是黄泥封口,晃了晃里面哗啦啦乱响,好像装着黄豆一类的东西。 “原来是个粮仓啊,那就更好玩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罐子叠加起来,越来越高,足足摆了几十溜才停手。 几十根“黑陶柱子”摇摇晃晃杵在偌大的房间里,我又忙着把床上的被单和帘子扯成一条条布带,半炷香的功夫不到,房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上地下布满了横纵交叉的“绳索”,再加上那一座座摇摇欲坠的擎天柱,任何想要进房间的人都要陷进这天罗地网里。 “嘿嘿,好啦!” 就在自己大忙特忙着搞乱的时候,十几双眼睛正透过房顶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我,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良久,一位面容严肃的白发老者冲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到下面去。 “阿公,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没见过这种傻子,被关起来傻乎乎地摞罐子,跟个小孩子似的,嘻嘻,看来他还不知道那是骨灰坛,要不然肯定不会那么起劲……” 小姑娘的两道月牙眼眯成了细缝,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还有一颗小虎牙露出来,更显出她的调皮。 几个年轻人忍不住轻笑起来,而年纪稍微大点的却是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只肃穆地看着白发老者。 “阿瑛,这个宇文成都貌似毫无心机,甚至有些匪夷所思,骨子里却是凶残之极呀!远的暂不说,就说这一次平定匪患吧,牟平县的老百姓没让那些海盗杀死多少,倒是被自己朝廷的兵马杀了不少,还扣了一个资敌的罪名,唉,还有福山镇的那几百无辜,说得重点,就是那些匪徒虽然造乱扰民,但也不至于良莠不分全部斩首啊,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叫阿瑛的小姑娘张着小嘴,吃惊地望着老者,有些不相信地喃喃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身旁的一位中年美妇怜爱地搂住她的削肩,温声道:“阿瑛,人心隔肚皮,咱们田家能立足山东武林六百余年,多少先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些骨灰坛就是最好的明证了。以后你要多长几个心眼,莫要被那些狡诈之徒骗了!” 这时,突然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摔碎声响,就在众人愣神的一刹那,又传来某个人的大呼小叫之声,看样子是兴奋之极。 “天啊,列祖列宗呀――” 老者一声惨呼,飞身扑了过去,几个中年人也是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跟在后面。 田瑛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家跑去的方向,抬头问美妇道:“娘,怎么回事啊?” 美妇望着屋子方向,摇了摇头,满是忧容低声叹道:“唉,真是个混世魔王,不知长老们作出这个决定是福还是祸……” 满屋子都是灰尘,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瓦片,偶尔还有几根骨头模样的东西杂乱其中。 我一边抹着脸,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还以为是黄豆呢?丫丫个呸的,我呸!” 正当我奋力在一堆骨头上扭秧歌的时候,房门突然大开,几个人影窜了进来,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你,你,你好――” 我抱着一个坛子赶紧溜到一边,一边揉着眼,一边冲正手舞足蹈的白胡子老头叫嚷:“老家伙,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大声招呼,没看见你家将军我正忙着吗?” 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煞白的脸上立马多云转晴,甚至还有了几丝“迷人”的笑容,褶子一道又一道,说话的声音是那么得温柔,搞得我哗啦一下子掉了半斤鸡皮疙瘩。 “宇文大人,您真是太调皮啦,呵呵嘿嘿,大人,这里太乱了,小人略备薄酒,还请大人移动尊驾,嘿嘿,到小客厅就坐歇息!” 哎呀,这个梦真是怪哦,还要吃饭,啧啧,真是长了见识。 我随手把坛子扔到了地上,也不管那几个人瞋目结舌、心急火燎的样子,拍了拍手,大大咧咧迈步出了房间。 “老头,前边带路!“ “是是,大人,咯咯呵呵!” “咦,老头,你怎么走不稳啊,浑身哆嗦呀,是不是打摆子啦,来来,赶紧找床棉被捂着,这个病症我在行,当年远征蜀中,军中这病多了去了,肯定是打摆子!” “是是,大人说的是,是打摆子,打摆子!” “那还罗嗦什么,快拿棉被治病啊,人命关天呀!” “可是大人啊――” 后花园,小客厅。 我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在大理石板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一副二傻子表情。 田琮小心翼翼地陪笑坐在我旁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大人,您看我们田家那个事情――” “老田,你们田氏已经灭国快一千年啦――” “大人,是六百多年!” “差不多,差不多!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念念不忘什么复国啊?有这个必要吗?” 田琮庄重地站起来,面对夜空肃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后人田琮未敢遗忘祖先教诲,铭记复国大业,死而后已,若敢有异心,管教天诛地灭!” 我凝视他良久,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要穿透他的胸膛,田琮有些吃不消,放弃了对视,转头看向了一旁。 “唉,老田,这个田横岛隶属我管辖之内,怎么就没有听说还有你们田氏这一个家族呢?” 田琮骄傲地抬了抬头,雪白的胡须一扬一扬,朗声道:“大人,我们田氏在山东武林也是排得上号的,按照规矩,这田横岛就是我们家大院,任何关于它的消息都由我们自己控制,沿海一带的渔民基本都是遗老遗少,与岛子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一旦有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报我们得知,加之安插在大陆的耳目,可以说只要我田横岛愿意,方圆二十里根本就不会有外人潜入,就算能侥幸过了第一关,这茫茫海路又是一道关卡,岛上遍布明暗哨卡,还有重重机关,外人登岛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岛内的消息绝对不会外泄出去!” 我目瞪口呆地听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烧鸡。 “老田,说句实话,你们先人来到岛上避难已经七百年了,外面已经物是人非,人们根本就不记得还有一个姬周时候的齐国存在。我看你们也不用复国了,就在这岛子上称王称霸得啦!” 田琮老脸通红,急忙辩解:“大人,我们田氏乃是山东真正的主人,只要您能帮助重建大齐国,我们田家满门愿意为大人效忠一生。” 我翻着白眼,没好气道:“你们干嘛找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总管,上头比我大的官儿多了去了,找那些都督什么的比我管用多了。” 田琮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别人帮不了,大人是神将下凡,我们等了七百年,等的就是您啊!” 我当时差点没晕倒,这叫什么道理啊? “老田,我可是朝廷命官,要帮你们复国就等于是从我大隋国割出一块地面,这等事情说白了就是造反,我可是不敢啊,你还是另请能人吧,少爷我这颗脑袋还想多吃几年饭呢!” 这时,从后面冲进一个人影,直奔我而来。 “胆小鬼!” 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细细一打量,见其正噘着小嘴冲我怒目而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由得脸上一乐。 “这位小姐,我对激将法没感觉的,再说了,不就一个梦嘛,有必要这么认真啊!” 小姑娘先是一愣,转而追问道:“什么梦啊?哪里有做梦啊?” 我自失一笑,伸手牵过小姑娘的小手,大方道:“来,掐我一下,保准不疼,呵呵,我是在做梦,用得着认真吗?” 田瑛登时就有些气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只小手掐着我的手臂就开始拧,那样子就好象我欠了她银子似的。 田琮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见孙女上手了,不禁吓了一跳。 “阿瑛,不得放肆,快停下来!” 田瑛“哼”了一声,反而更使劲了,嘴里嘟囔着:“阿公,他皮厚着呢,你就放心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 咦,好像有感觉,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有些…… “疼啊――” 我挣脱了田瑛的魔爪,龇牙咧嘴地跑到一边,再看自己的手臂,乌青一块――小丫头够狠的! “不是梦啊,那――” 我扭头对田琮大吼道:“老头,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的?” 第四卷 后 记 登州,总管府。 徐茂功在房间里转开了磨,原本很注意个人形象的他如今胡乱穿着一件大褂,头发蓬乱,扎扎兀兀的胡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了。 “废物,废物!几个废物!” 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的几个大汉一声也不敢吭,任由徐茂功在那里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一个个唯唯喏喏不已,脸上汗水淋漓。 岚子坐在椅子上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强笑着劝道:“徐长史,这也不全都是他们的错,还是让他们起来坐下,咱们从长计议。” 徐茂功急忙恭声回道:“是是,夫人说的是,属下遵命!” 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一群武将,唬得这些杀人如麻的彪形大汉如同见了鬼似的,吓得赶紧重又埋下头装鸵鸟。 “今天是夫人给你们这群废物求情,我就暂时不算这笔账,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还查不到大人的下落,我给你们每一位准备一口棺材,我亲自为诸位诵招魂经。夫人,这些人活罪难饶,还要行军法,请夫人回避!” 岚子起身看着徐茂功良久,突然拜身哽咽道:“道长,拜托你啦,一定要找到成都啊!” 徐茂功身上登时吓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地还礼:“夫人,折杀贫道,折杀贫道,夫人放心,但有贫道,哦不,是属下在,就是把山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大人!” 王君廓偷偷瞄了一眼众人,使劲咽了咽唾沫,正琢磨着怎么回话,就听耳边突兀一声大吼:“大人回来啦!” 正猜测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做恶梦而有些耳鸣的时候,一个女人的惊叫声炸得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成都――” 几个反应慢一拍的人机械地转过头,见到我笑容满面地抱着岚子转圈,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激动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嘿嘿,不用高兴太早,大人是回来了不假,可军法还是要执行,来人呀,把这些人拖到后院,每人重责三十军棍!至于王君廓,我说王队长啊,嘿嘿,估计你老人家得多挨二十皮鞭,以儆效尤,哼!”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皮开肉绽声里,我回到了阔别八日的登州,回到了家里。 这个梦好长啊! 八月十一日深夜,登州城冲出一队黑甲骑兵,一阵旋风向东南而去。 三天后的仲秋之夜,一队规模甚是庞大的车马队伍缓缓驶进了登州南城,百多辆大车足足拖了三里多长,作为前导的是一小队黑甲骑兵,殿后的是披挂整齐,家将打扮的八百多青壮小伙子,身着素白衣甲,腰挎大号朴刀,个个精神抖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眼中满是惊讶与兴奋。 “阿公,我们真的要住进宇文成都的家里吗?” “呵呵,是啊,是啊!” “那我是不是有单独的小院呀?还有花园,听哥哥们说那些大官家都有大花园,有的还有大鱼塘呢,嘻嘻!” “呵呵,有,有,都有!” “呀,娘,快看那个好高啊,咱们岛上没有那么漂亮的房子耶!” “那是酒楼,是吃饭的地方……” “吃饭要到那么高的地方吗?我知道了,原来三哥总喜欢抱着大碗跑到房顶吃饭是和这里学的呀!” “傻丫头,你三哥打小就脑子不好使,连岛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哎呀呀,快看快看,阿公,娘,快看啊,那个宇文成都在那里耶,哎――,宇――文――成――都――” 我和刘布等人笑呵呵地欢迎着田横岛移民,尤其是当看到那八百多青壮家将的时候,还没等我说话,刘布、宋宝亮、谭镇等人立马带人刷啦一下围了上去。 “啊呀,好兄弟,辛苦,辛苦,快到我们府兵衙门歇歇脚吧,那里准备了好酒好菜,就等你们来啦,哈哈哈!以后你们就是咱刘将军的人啦!” “来来来,兄弟,贵姓啊?什么,姓田啊!呀呀呀,你看这是咋说的,我娘家表叔他表侄就是姓田的,八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呀!怎么样,这登州好吧?来人啊,带这些兄弟到咱们总兵衙门歇歇脚,到‘锦记大酒楼’定几桌酒菜,记住,就说是总管府要的,不要报咱们的名号。” “怎么没扎好腰带啊?什么,不晓得规矩。告诉你,登州城别的不敢说,除了将军大人,我们宋队长说的就是规矩。少废话,带好东西准备到执法队吧!什么,你们兄弟几个是一起的?太好了,几个人啊,都一块儿走,正愁人不够呢!”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混乱一团的场面,转头向同样表情的徐茂功问道:“老徐(从田横回来后,我就开始改变称呼了!),他们这是干什么啊?好像,有点像是……” 王君廓咬牙切齿地望着下面,恨恨道:“大人,刘老大他们是在抢人,都想把这些精锐拉进自己队伍,呸,自私!” “就是,太自私啦!唉,君廓啊,如今像你这样以大局为重的人可真是不多了呀,啧啧!” “哼哼,执法队也竟然拉了那么多人,还让不让我们有活路了?妈的,谭镇更狠……要不是老子屁股疼得跑不动,哪有你们的份儿,咱们等着瞧,老子就到你们队伍里挑亲兵,嘿嘿嘿!” “……” 我正要发表点意见的时候,就听不远处的下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女的,不由得眉头舒展,意气风发道:“呵呵,看来仰慕本将军的人还是不少嘛,连这小小海岛上都有……” 刚说到这儿,我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跳下马车,大呼小叫着冲我跑来,不由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老徐啊,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啦!君廓,快派人拦住那个小丫头,就说我不在,能拦多久算多久!” 看着我慌慌张张消失的背影,王君廓纳闷道:“怪哉,大人好像在念叨什么‘小祖宗’,怎么回事?” 徐茂功拿扇子狠狠敲了敲正在发呆的王君廓,训斥道:“还不赶紧去拦人,顺便告诉刘布他们,所有田横来人都到南军营驻扎,女眷到总管府暂歇,不许抢人!快去!” 王君廓一瘸一拐下去后,徐茂功赶紧又招过一名亲兵,嘱咐道:“到‘锦记大酒楼’找到大堂,就说我要两壶好酒,这个帐嘛,老规矩,就记将军府好啦!” 亲兵显然是经常办这种事了,答应一声撒丫子就溜了,留下徐茂功得意洋洋捋着小胡子,盘算着今晚怎么好好喝一顿,心里的惬意就不用说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就是腐败的根源啊! 第五卷 第八十一回 神秘无头案 “唉,这条屠狗实在是个大麻烦啊!老徐,有什么法子没啊?” 这段时间,登州的一切都在预计中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没有了匪患,没有了民怨,就连外地组织传来的消息都是报喜的居多,真应了那句顺风顺水的老话。 但是,美好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一匹从西边飞奔而来的驿马送来了一份噩耗。 “金矿乃皇家专用,不得私自盘踞,今派护军校尉来护儿带本部人马前去接收,蹲狗山方圆三十里内为都督府直辖管区,山东官员切切听令,不得擅自带兵闯入,违者杀无赦!” 我苦笑一声,对捧着吐万绪的手谕正一字一句认真阅读的徐茂功翻白眼道:“老徐,这次屠狗发飙啦!看来蹲狗山保不住了,丫丫个呸的,金山啊,真有点舍不得!” 燕燕挺着大肚子躺在凉亭中的藤椅上,双目含情温柔的看着我,脆声道:“徐先生,那个罗明海现在追捕得如何了?这等狡诈匪首若不早日铲除,早晚是个祸患呀!” 徐茂功长叹一声,放下手谕,捡起羽扇摇头道:“夫人,那条‘花狐狸’真的是狡猾之极,山东全境属下都搜了个遍,连济南的都督府都派人暗中察看了,咱就是不明白了,难不成他长了一双翅膀飞走了?” 岚子也是身怀身孕,虽然只有两个月,脸上却是娇媚愈盛,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此时,她正不紧不慢拨着一只金橘,小心翼翼剔掉上面得白筋,轻轻放到燕燕触手可及的小碟子里,那种认真的神情让我看得都呆了。 注意到我愣愣的样子,岚子娇嗔地瞟了我一眼,那种媚态简直能让人发疯:“牛鼻子,你就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有走,仍旧在登州藏着?你可别忘记他是一条狐狸哟!” 徐茂功浑身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抓不住,怔怔坐在凳子上,连羽扇都停在了半空。 “哟,牛鼻子,你这是怎么了?别是傻了吧,咯咯!”岚子小手在徐茂功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徐茂功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眼中满是严肃,正色道:“主公,事情看来还真的像如夫人所说,这个罗明海估摸着没有逃出咱们的辖境,说不定就在这登州附近潜藏,吸――” 老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冷气倒吸,脸色大变。 “难道那些‘无头案’……” 我不禁一怔,心道什么“无头案”,正待仔细询问,徐茂功已经在岚子的穷追猛打下“招供”了。 剿灭匪患不久,大约就在七月上旬,高密州诸城和琅琊两县频繁发生无头尸体案,当地官员震惊之余命捕快限期缉拿凶手,结果一个月过去了,除了无头案一如既往发生外,官府连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几十名捕快被打得皮开肉绽不说,高密州已经陷进了恐慌之中,百姓们谈头色变,一个个犹如在地狱中煎熬,一些乡下地主大户开始往城里搬家,生怕自己的脑袋在早晨醒来不见了。 登州总管府接到公文的时候还没有太在意,只是下文要求高密州尽快破案。徐茂功听书办文吏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几天前一份加急公文从高密送来,称无头案件愈来愈多,已经累积到了三十多起,几乎每天一件,而且受害人也不仅限于普通百姓,五名调查这个案件的捕快也被杀害,吓得其余捕快不再敢继续查案下去。 徐茂功当时让手下书办写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训令,以总管府的名义严令高密州官员在一个月内破案。 岚子无意中的话语让徐茂功顿然联想到了这个案件:诸城和琅琊两地多山,仅诸城境内就有彰日山、徐山和峰火山三座大山,而琅琊境内也有卢山与之连接。多山之处就有山贼响马,这两处也不例外。 “主公,属下觉得这些案件跟那罗明海失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符合这只‘花狐狸’的身份特点,说不定……” 我脱口奇道:“说不定什么?” 徐茂功不无担忧道:“说不定那里就是罗明海的另一处巢穴,说不定他们准备酝酿另一起事变,说不定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这只狐狸呢……” 燕燕优雅地拿起一只金橘,微笑着递给徐茂功,道:“徐先生,成都为了捉拿这个罗明海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这次有了线索,若是能一举将其擒获,可谓是大功一件,先生可以将这个意思说与下面办事之人,相信会有些作用罢!” 趁着徐茂功一个劲儿点头称是,我插话道:“刘布做了文登守备后很是勤勉,听说每天都有快马来到登州,可我就奇了,怎么没见有什么文登的消息啊?” 燕燕和岚子忍不住窃笑不已,搞得我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呀,就知道公务、公务,别看刘布生的五大三粗,讨女孩子欢心的功夫却能当你师傅,哼!” 听了岚子莫名其妙这么一句话,我更加愣神了,连忙求助地看着燕燕。 燕燕停下笑,先是白了我一眼,然后才悠悠道:“你到是刘布给你送公文呀?咯咯,人家是给心上人送信、送画、送好物件呢,傻瓜!” 我疑惑地冲徐茂功望去,见他一脸尴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知道内情。 “老徐,这件事你好像没有和我说起嘛,嗯?” “哎呀,啧啧,你瞧瞧,你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该吃中饭了,嘿嘿,属下告辞,告辞……” 我一把拽住了想开溜的老道,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 我突然转过头,对看热闹的岚子和燕燕温声道:“两位夫人,徐长史如今已经脱离了空门,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咱们费费心,给徐长史找位夫人,如何?” 丝毫不理会徐茂功变得煞白的脸色,岚子第一个跳起来,拍手笑道:“好哦,好哦,牛鼻子要娶媳妇喽!喂,牛鼻子,是不是很高兴啊?咦,怎么脸色那么差,不要担心,本夫人向你保证,一定给你找一个既年轻漂亮,又出身好的大家闺秀,怎么样?” 我阴恻恻地冷笑着,看着徐茂功头上汗珠子猛往下滴,幸灾乐祸道:“算啦,不用你说了,就这么定了!赶紧发函给刘布,就说高密州有个大案要请他去侦破,嘿嘿,有时间想老婆,想得连自己本职是什么都忘掉了,看来宋宝亮有得忙了!” “主公,大人,将军,不要啊,您听属下解释,属下冤……” “来人啊,送徐长史!他走不动了,架他出去!我的长史大人,今晚本座就给你选夫人,可别忘了给刘布发函哦,嘿嘿!” “不要啊――” 徐茂功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住所,心里对刘布这个恨啊! “刘黑炭啊刘黑炭,你给老子惹大麻烦了,奶奶个熊的,当初我就说以权谋私使不得,你不听不要紧,收敛点啊,这倒好,一天一趟快马,你当是赶大集啊,奶奶个熊的,被你害苦啦,还要逼我这个出家人成亲,哼哼,刘黑炭,这件事咱们没完,你等着!” 于是,一天之内连续三道调函放到了刘布手上,看着一道比一道措辞严厉的命令,刘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是怎么了?吃呛药啦?什么限期一月破案,不然撤职查办,军法从事,从文登到高密,光赶路就要四五天,再说这里还要交接一下防务,发这份公文的人脑子有问题啊,欺负老子是文盲还是咋的!哎呀,这到了外地可就不方便天天给她送东西了,不行,这一次得送多点,免得被她埋怨!” 且不说刘布在文登骂骂咧咧,高密州诸城县此时也正发生着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入夜的盘石村很是寂静,除了偶尔几声狗叫,黑压压的村落里没有一点灯光,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就进入了梦乡,毕竟明天还有不少活计要做。 张员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但是仍旧雄心不减,家里讨了三房姨太太还嫌不够,前段日子到州府买了一个戏子女伶填作第四房。洞房那一晚,女伶犹若唱戏的呻吟让张员外激动得差点嚎上一嗓子,两人折腾了一晚,搞得大院里的耗子都开始思春了。 今夜,张员外毫无例外地继续睡在了四姨太的房间,一番激情之后,两个疲惫的身躯满意的如同软泥,赤裸着相拥而眠。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和正常,谁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一个丫鬟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房门,准备叫张员外和四姨太起床用膳,嘴巴倒是张开了,但是却再也没有闭上。在那一刹那,两具抱在一起的无头裸体突现丫鬟眼前,四下望去,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斑斑点点地布满了整个房间。 “啊――” 这一天,正是八月二十。 第五卷 第八十二回 在扑朔迷离的日子 刘布率领着三百步军昼夜赶路,在八月二十四的傍晚进入了诸城县。 自从进入诸城县境,刘布和手下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官道上不时碰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一打听,几乎全都是到外县亲戚家避难的。 “军爷,不是俺信不过你们呀,实在是那伙子凶手太厉害了,每天都要死上几个人,照这么下去,指不定那天俺们的脑袋瓜子就不翼而飞了哇!” “那些捕快都是废物,一听又有无头案子,吓得脸白得跟纸一样,呸!” “妈呀,赶紧走吧,俺媳妇她娘家就在盘石村,听他们讲啊,张员外和四姨太没了脑袋,二姨太被掠走了,啧啧,你说吓人不!” “俺们诸城啥都不多,就是有三样东西还是不少的,山多,寨多,穷鬼多,嘿嘿!” 心情陡然有些沉重,刘布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埋头赶路,唬得官兵们一个个累也不敢说,硬是咬牙跟了上去。 在诸城县令的接风筵席上,刘布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盘算了一阵后,告诉那些提心吊胆的官绅们:半个月破案! 登时,对于这位总管大人麾下第一猛将的崇拜和感激之情犹若滔滔江水,急迸而泻,哗啦啦不可收拾。 翌日,刘布刚要准备下去查探一番,却发现徐茂功已经在县衙大堂恭候多时了。 看着刘布一脸的惊讶之色,徐茂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是恨恨地吩咐“刘黑炭”坐下。 “哇呀,长史大人,您怎的到这里来了?啊呀呀,真是想不到哇,哈哈哈!” 刘布高兴之极,自己正愁无处下手――昨晚吹过牛后就悔恨不已――没有想到我竟然派手下第一智囊人物前来襄助。 “知我者,将军也!” 徐茂功自是知晓这位关中猛汉的想法,鼻子哼了哼,肃声道:“刘黑炭,从现在开始,你要听好了,有两件事情不得马虎:第一,协调诸城官军,开始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查户口;第二,这里有三大山头,大小响马无数,从明天开起,打出将军旗号开始征讨,高密州都尉受你节制,务要全力施为,一举平掉大部分匪患。另外,本长史还要交待你一句,军国大事不可儿戏,若是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哼!” 刘布大大咧咧答应着,对于那些警告似乎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拍着胸脯大声道:“放心吧,长史大人!咱老刘啥时候耽误过将军大事哇,对不?从明天起,只要半个月时间,管教这一块变成响马们的坟地。” “但愿如此!” 徐茂功哼哼唧唧地甩头而去,心里头想起临从登州出发时我的那番“殷殷嘱托”,还有城楼上岚子领着的几个年轻女子的热切目光,一想到此自己就一阵心惊肉跳。 要是真的被这位胆大包天的如夫人给“嫁出去”,那自己可真就愧对这十几年来的苦心修练了。 不过,要是能生个儿子将自己的学识传承下去…… 且不说徐茂功和刘布在那里专心破案,这时候远在东方海外的倭国战局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七月初六,磐井武庄的水军抵达了四国岛的松山城码头,在接见了前来迎接的几位领主之后,磐井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而且还征发了一千石大米作为军粮。 掌幕部薛收静静的躲在暗处,当然各种情报仍然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迅速送达到他的书案上。与此同时,萨满教势力也开始飞快地膨胀壮大,一批身穿白袍的萨满祭师被留在了四国岛上,种子的效应很快得到了显现,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成了萨满大神的忠实信徒,就连当地官府里也有了萨满的代言人。 七月初九,补给完毕的筑紫国军队乘风破浪,在海上航行了六天之后,终于见到了本州岛陆地。 七月十六凌晨,八千筑紫国大军在奈良川登陆,在“征夷大将军”磐井武庄的指挥下,这支装备精良的新式军队迅速“接管”了奈良城。 这支打着勤王讨逆旗号的生力军出人意料地连续数日没有任何动作,只派了一名武士到已经近乎崩溃的厩户亲王大营传了个口信。 也许是感觉有了底气,或许更多的原因是粮秣有了保障――磐井在薛收的授意下,给厩户送去了三百石大米,同时还有一百名“白袍武士”,七月二十,关西军全线反击,在损失了超过三成的兵马后,关东军被迫放弃了尾浓,转而退入了丹波城。 关西军趁势而上,将困有数万关东反贼的丹波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厩户和领主们曾经发誓要活捉苏我氏,为天皇复仇,但是对于用自己这点疲惫之师去攻打固若金汤的坚固要塞,所有的关西军将领都没有把握,索性在亲王的英明提议下,准备长期围困,将这些叛逆活活饿死算了。 磐井一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除了按时向关西军营供给粮草,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直到七月二十六。 这一天,正当厩户等人在营帐里商讨如何瓜分关东领地的时候,一份急报伴着紧促的马蹄声送到了诸人跟前。 “关东大部落入磐井之手,苏我氏家眷被活捉,不日将押送至京都,交与大王处置。” 厩户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连续来了四拨密探之后,这位亲王才有所反应,说了两个字。 “八嘎!” 而这个时候,磐井的大军已经深入了关东腹地,在领教了这位新任“征夷大将军”的军威后,几乎没有费多大劲儿――其实也根本不用费劲,几乎所有的关东精锐都被困在了遥远的丹波城中,留守的大都是老弱病残和临时招募的农民,战斗力根本不堪一击,往往是筑紫国军队刚到城下列阵,对方就城门大开,白旗飘飘,端的叫一个轻而易举。 “哈哈,薛先生,您的主意大大的神奇,我们现在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啦!” 薛收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对于满脸兴奋得意之色的磐井武庄并不看一眼,只自顾自喝着关东清酒,品尝着新鲜菜肴。 磐井不是傻瓜,自是感觉到了薛收的冷淡反应,连忙正襟危坐,殷勤地向这位“太上皇”敬酒。 “薛先生,磐井今后将会是您最好的朋友,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薛收只是示意性地举了举酒杯,淡淡道:“磐井君,遵照我家主公的意思,你是不是应该宣告天下,登基称帝啦!” “咳咳――” 磐井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但是却没有料到会这么突然地被提出,仍旧免不了有些惊骇,嗓子一口酒被阻住,差点去见天照大神。 好一会儿缓过劲儿,磐井恢复了镇静,暗中观察着薛收,心里在判断这位“太上皇”的真实意图。 薛收自是看在了眼中,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满脸狐疑的磐井,道:“磐井君,这是我家主公的手谕,准许你在合适的时候统治这东海之国,看看吧!” 磐井慌忙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打开来,细细看了几遍,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重又将信交还给薛收,尔后一扫怀疑之态,兴奋道:“薛先生,您的主人真是神人,我的非常敬佩,感谢他的全力支持,今后我的国家就是您主人的国家,真的很想见一见他老人家!” 薛收看着磐井那幅憧憬的嘴脸,心中一阵好笑:“会的,会见到的,不过嘛,到时候估计你的使命也就到期了,依着那位主儿的心性,说不定就会让你去和天照大神交交心!” 心中虽是这么想,脸上却是神色依旧,只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恭维:“磐井君,不,应该是天皇陛下才对,我们的援军六天前已经过了纪伊水道,目下应该已经占据了姬路城,我的陛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听一听萨满大神的旨意,相信万灵的神会给你无上的祝福!” 磐井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自己当然知道那支援军是萨满教徒组成的的民军,装备根本不能与那些真正的武士相比,但是可怕的是这支看似软弱之师的人数和它所代表的神秘力量。两万五千名忠诚的萨满教徒,乘坐数以千计的简陋渔船,追随着眼前这位萨满大祭司来到本州,这份宗教狂热让磐井欣喜之余,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担忧――尽管使完全没有用的。 “一切听从先生您的安排,从我登基的那一天起,萨满教就是国教, 您就是国师,恳请您能帮助我治理这个国家,拜托啦!” “好好,有了你的这份衷心,相信萨满神会保佑你的,我家主公也会很欣慰的,他可是一个大方之极的人,到时候决不会吝啬好处的,哈哈!” “嗨依,那就多谢了!” 在一个沉闷的夜晚,月光都是无精打采,一队囚车驶进了厩户设在丹波城外的大营。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声“大人”、“父亲”、“孩子”的凄厉呼喊,一队黑甲武士当着两军的面将六十多名苏我氏家族成员剁成了肉泥。 那一刻,厩户后悔得肠子都发青,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阵营彻底断绝了与苏我氏讲和的机会,除了战斗到底,将敌人完全消灭外,他别无选择――京都在昨天被筑紫国军队骗开了城门,现在自己的亲人已经成了磐井武庄的“座上宾”,如果自己不听任这些筑紫国武士斩杀苏我氏族人,那么同样的事情最迟将会在明天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 苏我氏一身戎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亲属被一个个大卸八块,这位五十多岁的一代枭雄骤然变得苍老,尽管没有哭声,但是他的部属们仍旧从颤抖的双手和身躯上感觉到了那种莫名之愤恨,还有孤单、无助、恐惧。 “厩户,我要你的命!” 第五卷 第八十三回 收 获 倭国的战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作为宗主国的大和国在这次大战之后名存实亡,成了一个只有方圆不足百里的小领主国,被赶下台的厩户亲王在如狼似虎的筑紫国武士的“保护”下,准备安静地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休息直到死亡。 “小木君,大人派我们来看着厩户阁下,你猜是为什么?” “嘿嘿,大石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次派来担当亲王阁下护卫的都是掌幕部大人亲自选定的,都是萨满大神最最衷心的仆人,哎呀,你仔细瞅瞅,个个至少都是十等爵,就属咱们俩职位低了,要努力才行啊!” “是,小木君说的太对了,这次到本州打仗,托萨满大神的护佑,我杀死了六个敌人,现在是十五等爵,嘿嘿,不过你小木君也只有十二等哦!” “呸,告诉你,要不是进攻天守阁的时候受了伤,我现在早就已经是军官了,八嘎,该死的苏我氏卫队,没想到拼死之心竟是那么猛烈,啧啧,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不过还真是值得钦佩呀!” “听说国主大人马上就要按照大神的旨意登基了,喂,小木君,那是不是说国主要当天皇了?” “大石,我发现你的脑袋真是笨,这么明白的事情就不要重复问我了,今天已经是第七遍了,知道吗?” “哈依,哈依,我的今天犯贱,还请小木君原谅的干活!” “来之前难道你没有参加那次训话吗?掌幕部大人说萨满的旨意很快就要从东方而来,介时它的福音将随着我们的刀剑传遍四方,作为大神最忠实的仆人,国主要在新年的时候迎接第一缕曙光,成为新的天皇那是肯定的了,嘿嘿,大石君,我估摸着又要打仗了,咱们立功的机会不远了!” “可是,亲王阁下好像身体很好啊,我们走不了呀!” “笨蛋,笨蛋,没有见到前两天才来的那几个国主派来的御医吗?听队长说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军营啦!” “哈依,哈依,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御医,这个,和亲王有关系吗?” “八嘎,你个笨蛋,和你说话真是累死!蠢货,医生难道不会杀人吗?” “可是――” “滚!” “哈依,哈依……” 磐井武庄现在简直是爽歪歪,从筑紫国将家眷接到了京都的皇宫,他陡然发现这个宫殿实在太大了,似乎需要选一些美女来充实一下,不然自己晚上肯定会做恶梦的。 “马上到全国各地挑选三百名美貌少女,要西,一定要大大的漂亮,花姑娘,嗯,哈哈哈!” 薛收对于磐井的种种胡作非为并不阻止,反而还下令各地的萨满祭师要全力协助这件事情。 “朝中大局未定,杨勇似有解禁迹象,尔等在海外要迅速渗透,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互相攻占不休,可趁机插入,任那(朝鲜半岛第四个小国,被倭国控制长达百余年)之倭国据点不可废弃,登州移民将源源而至倭国,尔可令其于险要富饶处筑城建寨,同时挑拨倭国继续内乱,萨满教廷派人到登州谈判,说明白山黑水的室韦等部落已然同意与我合作,我们准备抢在朝廷之前动手,先一步灭掉契丹、霫、奚三大部族,尔后南北夹击灭掉高句丽、新罗、百济,登州百战之地,决不可久留,我意两年内迁到平壤建国,君但此切切,务要勉力而为。” 看着密信在火中渐渐燃尽,透过黑夜的重重幕帘,薛收冷峻削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侍立在旁边的一众亲信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被感染了,一个个相顾而笑,心里泛着阵阵轻松。 “诸君,教廷传来大神的旨意,无所不能的萨满神告诉我们要做好开始‘圣战’的准备,我们要消灭一切阻碍萨满福音传达的力量,哪怕它是富士山,我们也要把它铲平。” 一些军中将领登时热血沸腾起来,想到荣誉、金钱,还有数不尽的美人可以享受,这些嗜血的家伙眼睛充满了红色。 “大人,我们要进攻哪里?您曾经说东方天朝会派兵来帮助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呀?” 薛收心里冷笑,嘴上却肃声道:“大家不要妄自猜测,现在国主殿下正忙着准备登基,我们要以此为重,切不可有任何纰漏。三元君,你的部队要看好那些公卿大臣,这段时日他们的反应太平静了,估计不久会有较大的反叛行动,介时伟大的萨满神会降罪给这些无法无天的邪恶之徒。久景君,水军要全部转移到松江国。派往任那驻军的使者回来了吗?” 一个中年矮胖子连忙恭敬答道:“哈依,使者已经回来了,带来了您要的好消息,任那国的驻军全部向新皇朝效忠,不过他们提出回国换防的要求,大人,您看……” “准了!还有什么消息吗?” 一个白衣青年武士分开众人,来到薛收跟前跪倒,道:“大人,我们在宇都宫发现了一批宝藏,现在已经被运到了京都城外的大营,请您过目!”说罢,递上一卷帛书。 薛收貌似不经意扫视了一圈众人,随手将帛书扔进了火中,闭眼道:“我累了,你们退下吧!宇都宫是一片废墟,怎么会有什么宝藏呢,以后查实了再报!” 一群人慌忙跪下,尔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白衣武士似乎有些惶恐,扯着一个年老大臣的衣袖恳求道:“濑户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惹得掌幕部阁下不高兴了?” 濑户老头轻轻一笑,摇摇头,面对一群人同样疑惑的神情,轻声道:“掌幕部阁下根本没有生气,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他眼角的笑容吗?木村小一郎,你回去把宝藏全部换成制钱和米粮,然后分给所有参加这次战争的将士,告诉他们这是掌幕部大人的恩赐,是萨满神的对他们忠诚的褒奖,呵呵,小一郎,阁下很是看好你啊!” “哦,原来如此……” 最近,新罗国王有些担惊受怕,首都金城一带莫名奇妙地出现了一股悍匪,竟然在大白天闯进村镇公然抢劫,等到官军到了的时候还敢对阵,更可怕的是新罗王城的精锐守军竟然打不过这股子匪徒。 第一次交手是在一个月前,一队运输粮草的王城卫队在海边遭遇伏击,三百人无一幸免。 第二次是半个月前,清江镇一营守军从军营出发,刚到抢劫现场就发现中了埋伏,八百人只活了三个。 最近一次更是过分,固若金汤的王城――金城,竟然被这群匪徒袭击了,要不是王宫守卫眼疾手快,估计现在王宫早就是匪巢了也说不定。郊外驻军赶到的时候,整个金城一片火海,来去如风的匪徒们早就踪影皆无。 在遭受了一连串的惊变之后,新罗国王金一顺有点气急败坏:自己前前后后损失了不下三千多官兵,竟然查不到这群悍匪的来历和行踪。 “会不会是高句丽背后搞的鬼,要是这样的话,看来得加强一下边境驻军了!” 其实,不仅仅是金一顺有这样的烦恼,在百济、高句丽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些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匪徒”,高句丽王京平壤,下京汉城,这两个地方被骚扰的尤其厉害,高丽国王高元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集军队前来剿匪,一场轰轰烈烈的剿匪战役搞得如火如荼,结果一个月过去了,匪徒没有歼灭多少,自己的军队反被搞得晕头转向,身心疲惫不堪。 不得已,高元从边境重镇调集了重兵来防守平壤,现在的平壤城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只要有人大喊一声“匪徒来了!”不用一会儿的功夫街上就冷冷清清,除了几个耳背耳聋的残障人士,大家都飞一般躲进屋里,紧闭门窗,剩下的就是等官军的铜锣招呼:“咣咣!喂,大家都出来啊,没事啦!咣咣!” “这些人的南方口音很重,看来是新罗和百济搞的鬼,坏了,这段时间光顾着防备隋国,南边守军被抽调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前几天看到奏折,还真不敢相信呢!不行啊,得加强南边防御啊!” 金秋十月,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倭国在任那国的驻军将领久景法子很是惬意地喝着从京都家乡运来的清酒,对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感慨万千。 “小子们,知道我久景为什么会升迁得这么快吗,嗯?哈哈哈!” 一个亲信机灵地凑趣道:“大人文武双全,国主殿下慧眼识英才!” 另一个亲信一边给久景法子斟酒,一边谄笑道:“大人武功盖世,不然不会把这么多军队交给您啊!” 久景法子听得很是欢心,大笑不已,却不住地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实话告诉你们,现在我们筑紫国最有权力的不是国主殿下了!” 大家先是一愣神,继而面面相觑。 久景法子长叹一声,缓缓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捕鱼为生的渔民,过的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后来,遇到了现在的掌幕部阁下,在他显示神力,治好了我母亲眼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掌幕部阁下让我入了神教,又推荐我进国主殿下的军队效力,大神保佑,我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后来战事开始,我的部队做了先锋,擒杀了苏我氏满门,掌幕部阁下非常满意,向国主推荐提拔我做了足轻大将,你们现在官职最小的也是六等爵,要努力呀,嗯!” “哈依!” 小木二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这次集中这么多兵马,是不是准备开战呀?” 久景法子喝了一口酒,叭嗒着嘴,良久才道:“好酒,家乡地酒真是香甜!小木君,你的那位大石兄弟怎么今晚没来啊?” 小木二郎脸上一红,轻声回道:“那个家伙今天教新兵练刀,自己不小心受了伤,所以……” “哦,是吗?伤到哪里了,我要亲自去看望他!” 小木二郎慌忙拦阻,结结巴巴道:“大人,您还是不要去了,这家伙伤的地方,实在,实在……” 久景法子一头雾水,追问道:“伤到哪里了,快说啊!” 没有办法,小木二郎心里暗道:兄弟,对不住了,不是我不够意思,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大人,大石君的……他的,那个,屁股的……” 营帐内先是一阵突兀地寂静,静的让人心里发毛,继而猛得爆出一片狂笑,差点把帐篷给掀了。 “哇哈哈哈!笑死人了,哈哈哈!” 久景法子笑得眼泪不住往下流,手指着面红耳赤的小木二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有所缓解,边笑边说道:“要西,这位大石君真是个活宝!小木君,两天后你就要乘船去泗沘当强盗了,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哈依!” 登州城,总管府。 我看着书案上的一堆邸报,头也不抬地问徐茂功道:“为什么‘出云谷’会有这么大的开支,那个魏征是怎么搞的,这么久还没有把雄阔海摆平,长史你说说吧!” 徐茂功一身青袍,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出神,不防我突然发问,连忙放下书简,微一思索,道:“大人,三公子已经被魏兄请回了京城,这步棋走得还是对的。一来三公子威望不够压服‘出云谷’众人,留在那里反会成为某些人的把柄;二来京城老爷子那边缺少人手,这次杨勇重新获释封王,急需拉拢人心,三公子刚回京城就被召去做了‘代王’府别驾参军,由此可见一般。至于魏兄,属下以性命担保,此人必不负将军所托,但请大人耐心等待,切勿急躁!” 我点了点头,随手挑出一份邸报,示意徐茂功接过,笑道:“刘布在高密州杀得血流成河,无头案的‘主犯’抓了一千六百多人,吓得那些响马齐齐出动,暗中帮助官府搜捕真正凶犯,哈哈,有点意思!” 徐茂功看着邸报,皱着眉头说了句:“杀气太重啦!” 我伸了伸懒腰,长舒一口气:“给他批复吧,就说此案到此为止不可再随意杀戮,以免有伤本将军爱民之心,责令高密官员尽迁自愿百姓到登州暂居,所有费用让他们出!” 徐茂功眨巴着眼睛,悄声道:“大人,您是要开始……”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给他细看:“徐先生,形势发展得很快,倭国已经被收入我囊中,‘春龙笑’计划大大提前,咱们现在尽掌先机,更要步步考虑周详。这个月中就发船开始移民,先前我们在海路上的贸易站可就派上大用了,咱们一站站来,源源不断,那边的贩奴贸易也不要停,打仗的时候多派倭兵出去,嘿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那些地方就是咱们汉人的天下啦!” “是您的天下才对呀,主公,呵呵!” 徐茂功一句暗示的奉承让我心里一阵舒坦,不由得仰天大笑。 这时,王君廓一溜小跑而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报将军,上次潜逃的匪首罗明海被抓住了!” 收获,真的是收获的季节啊! 第五卷 第八十四回 善 后 看到罗明海的时候,自己简直被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要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 “他就是罗明海?你们确定吗?” 我手指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罪犯,皱着眉问旁边的一个军官。 这名军官连忙垂手答道:“回禀大人,这就是罗明海,已经刘将军验明正身,确认无疑!” 徐茂功捂着鼻子,眼睛眯缝着,仔细打量正在哼哼的罗明海,似乎在想什么。 “叫人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叫个大夫给他瞧瞧伤,怎么说也是一条汉子,不能委屈了他!” 我登时心中有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忍,也许这就是成王败寇吧?成功的站在牢狱外,拥有的是无垠的天地,而失败者的下场就是在方寸中等待判决的那一刻。 躺在湿地上的罗明海好像听见了,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吭一声。 徐茂功捋着山羊胡,笑吟吟地好像发现了一个宝,附在我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我一边听,一边斜眼瞅了瞅这个贼牛鼻子,脸上一种“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存在”的表情。 “我们如此这般……” 唉,罗明海啊罗明海,看来你小子的命数还没有到此为止啊,也罢,就让你再猖狂几年吧! “来人,明日午后将首犯罗明海押赴刑场,开刀问斩!” 从监牢回到家中,我找来王君廓细细嘱咐了几句,待他一头雾水地下去后,自己静下心,闭着眼睛开始盘算起来:“高密州的无头案应该可以结了,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失去继续招徕移民的借口,看来刘布还得在那里待一段日子,要不就派谭镇去换一下……燕燕的那几位萨满教亲戚不知道想要什么东西,竟然把我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立为未来教主,十六岁前由我暂行教主大权,好家伙,估计要狮子大开口啦!也不知道燕燕什么时候能生产,呵呵!” 十月初九,几个黑衣人“勇劫法场”,救走了罗明海, “盛怒”之下,我派出兵马四下搜捕逃犯,甚至越界进入琅琊州境内,刘布直接从高密出动,三百骑兵一夜奔袭,天亮的时候闯进琅琊州府临沂县境内,一番耀武扬威的“搜捕”,外加一番劫掠之后,大摇大摆撤回高密。 这个时候,琅琊刺史和临沂县令才敢战战兢兢地从地窖里爬出来,看到满城的狼藉,两人叫苦连天,火速派人向济南的吐万绪求救,称自己境内出现不明旗号的匪军,四处骚扰民众生产,恳请都督速派军队前来剿灭。 当前去济南的信使在官道上快马加鞭的时候,一队商旅也匆匆踏上了前往泰安的路程,在其中的一辆大车上,大难不死的罗明海舒适地静躺着,眼睛却瞪得老大,瞅着眼前一张地图出神。 “泰山啊,孙大将军,我罗明海回来了,这次咱们不会再失败了,我要隐忍十年,也许是二十年,然后就要让山东变天……” 在一旁伺候的一个年轻人听了罗明海的喃喃自语没有一丝反应,但就在背转身取东西的一刹那,他的脸上突现一种诡秘之极的嘲弄。 “罗将军,该换药啦!” 当罗明海抬起头的时候,年轻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恭敬地捧着膏药看着他。 “好,那就有劳贾兄弟了!多亏你和易兄弟舍命相救,不然姓罗的早已成刀下之鬼喽!” “罗将军客气啦!您是有福之人,当年孙大将军最倚重的就是您,今后咱们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可还要指着您来打头啊!”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等咱们成了气候,你们就是大功臣,咱们祸福与共!” 卢仲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小屋子里待了多少时日了,自从那天自己在蹲狗山被莫名其妙地逮捕后,等到醒来时自己才明白成了阶下囚,地牢很大,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天三顿饭都有人送过来,而且顿顿有酒有肉,规格还不低。 卢仲奇也是想开了,估计早晚都得捱上一刀,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吃! 一段日子下来,刀没有捱上,卢仲奇的体重倒是增加了不少,更过份的是徐茂功隔三岔五的教人送来几个歌女,火把照映下,翩翩亮喉,幽幽婉转,自己待在牢笼里只能眼巴巴看着,心里尽管火气大得很,却捞不上手,急得这位“饱暖思淫欲”的老兄连续几天流鼻血。 听了狱卒的报告后,徐茂功眼珠子咕碌碌转了几圈,山羊胡一蹶,冲一旁的牢头招了招手。 牢头紧不迭地小跑上前,哈着腰等着吩咐。 “给这个人换个地儿,现在他吃的比咱们将军还好,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你看他像是坐牢的吗?问问那些在外面当兵的吧,要是让人知道这个反贼在牢狱里吃香喝辣,坐享清福,干脆大家都来坐牢好了,啊!” 牢头顿时傻了眼,心里说:这不是找茬吗?当初就是你要我们把他当爷来伺候,如今又倒,打一耙,得啦,反正人家是大官,自己认栽了,回头让牢里面那小子好好“享受”一顿出出气! 牢头大气不敢出,连连称喏,心里却开始琢磨如何折磨卢仲奇了。 “得啦,咱们要有好生之德呀,这个这个,经常放放风嘛,让他知道活着还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记住喽,不许打他!” 从牢狱回到总管府,徐茂功一溜烟儿窜进了我的书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抱着我的脑袋就是好一阵嘀咕,根本就在乎他的主公已经是呼吸困难,脸色开始由红润变得刷白。 “大人,您看这条计怎么样?够毒吧,嘿嘿……咦,大人,您的脸色怎么有些难看,是不是很惊讶属下的奇思妙想啊?” “你个死变态,咳咳,差点勒死我,咳咳……” 李世民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端来一杯茶水:“师傅,喝点水吧!” 真是个好孩子,眼力劲儿越来越厉害了,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先生,把卢仲奇这样处理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这小子是屠狗的人呀,万一――” “大人放宽心,从今天开始,这姓卢的就是您的一条狗,嘿嘿,您让他吐舌头他决不敢摇尾巴,您想,要是有这么一条狗养在济南都督府,那么,嘿嘿――” 我的眼睛登时一亮,摸了摸鼻子,想象着吐万绪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不由得得意起来。 “呵呵呵,果然妙计,先生看着办吧!”转头看到李世民正眨着小眼睛,聚精会神地听我们说话,果然孺子可教。“世民啊,记住喽,有时候你把自己的对手杀了并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但你若是能化敌为友,那就会事半功倍,益处无穷啊!” 十月二十三,登州总管府设立殖民衙门,专门负责往海外移民及贸易事宜,徐茂功以长史身份署理日常事务,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山东一带引起巨大反响。 吐万绪弹劾我的奏折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在朝堂上引起众大臣的争议。 杨玄感首先发难,气愤填膺地奏道:“陛下,那宇文成都太过嚣张,竟然瞒着朝廷大肆用兵,烧杀掠夺,危害百姓,依微臣之见,此人目无圣上,骄横野蛮,根本不适合担当镇守一方的重任,恳请皇上三思。” 蒲山公李密也出班启奏道:“臣观宇文成都面相,素有反骨,若不尽早除却,必成大患。” 正坐在龙墩上的太师伍云召听了这话可就有些不高兴了,现在得知我是保杨勇派的一大主力之后,老头子简直是爱死了我,在他看来我绝对是文武双全的国家栋梁之才,你李密说宇文成都有反骨,那不就是说我伍云召眼光有问题吗?而且看来还在含沙射影我们保杨勇派要有不轨企图,真是莫名其妙,荒唐之极! 想到这儿,伍云召鼻间重重哼了一声,起来冲皇上一躬身,沉声道:“陛下圣明,想那天宝将军为我大隋南征北战,前后百余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此忠贞之士怎会作出荒唐之事,依老臣看来,此事定有隐情,老臣愿到登州一趟,查明真情,望陛下允准。” 皇上也是心中明白之极,知道伍云召这是在保我,犹豫一会儿,正要答应,就见从文官队伍中站出一人,高声道:“陛下,杨玄感与李密结党营私,妄图造反,请陛下将此二人推出午门斩首。” 朝堂上的百余人顿时惊呆当场,一个个目瞪口呆。 第五卷 第八十五回 “北选”万好财 众大臣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官员立于当堂,削瘦的脸庞,双目精光四溢,嘴角肌肉不时抽动,顿时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印象。 此人是谁?为何只有区区四品却敢当朝揭发杨素的长子和得意门生呢? “柳爱卿,你说杨、李两位爱卿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可有凭据啊?千万不要捕风捉影,坏了大局哟!” 皇上眉毛紧皱,看着自己的爱婿横插一杠出来惹风头,不由得心中有些无奈,但又不好驳回,只能敷衍性地随口问了问,希望愣头小伙子能知道自己的拳拳爱护之心,知难而退。 孰料,柳述是铁了心要把矛盾激化,不但不退,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朗声道:“陛下,这里是几年来越王爷瞒着吏部直接委派任命的官员名册,微臣粗略统计了一下,共有大小官员五百八十八人,上到封疆大吏,下到知府县令,杨玄感任兵马司主事后,大肆提拔亲信,如今京城大营尽在其掌控之下。蒲山公李密私下结交绿林匪盗,倒卖‘永丰仓’粮秣几千斛,所获均被其私吞。陛下,此等顽劣阴毒之人留在朝堂之上只能危及社稷,恳请陛下圣裁!” 杨玄感和李密听着这些诛心之言,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恶狠狠地瞪着柳述,脑门上全是冷汗。 越王杨素稳稳地坐在龙墩上,神情如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耳朵聋了。 杨广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自己如今已经是皇太子,短时期内无人能够动摇这个位置,因此乐得看到朝中能出点麻烦事,自己也好趁机捞些好处。 朝堂上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瞅瞅柳述,再看看杨玄感等人,两边都是面如沉水,稳稳当当,哪个也不服软。 皇上看着自己的爱婿和侄儿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心里一阵恼怒,双手据案而起。 “柳爱卿,你说越王有如此之多的不好,可有现成的真凭实据?据朕了解,越王可是操心国事,居功甚伟啊!要是有人故意诬蔑,朕定不轻饶!” 柳述不慌不忙地又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后,高举过头顶,大声道:“陛下,此乃臣亲手所绘越王府详图,请陛下召将作监丞入殿审图,必有分晓。” 皇上脸色一沉,就想发怒当场,心说你这个柳述怎么不知好歹呀?给你台阶下你偏要顺杆儿往上爬,竟然敢告朕的亲兄弟,要不是看五儿的情面,朕早就把你推出午门了,哼! “好,朕就给你一次机会,来人呀,传将作监丞进殿!朕在这里声明在先,若是没有事情,朕必要给越王一个交待。” 柳述胸有成竹地昂起头,瞟了一眼脸色难看之极的杨素父子,鼻间轻轻一哼,冲上拱手回禀:“陛下放心,若是监丞说没有问题,臣听凭处置。” 不移时,将作监丞一溜小跑到了殿外,听到传召赶忙趋步而入。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起来吧!你给朕看看这幅图,说说你的想法。” 将作监丞慌不迭叩头谢恩,尔后接过内侍太监捧着的一卷帛图,连头也不敢抬,仔细地看了起来。 一时间,大殿上人人大气不出一声,只怔怔想着今天早朝所发生的种种,都明白从今以后这几伙人的矛盾就由暗处走向公开,而斗争也将变得更加激烈。 “陛下!”将作监丞终于抬起了头,恭恭敬敬地跪倒禀道:“臣观图良久,此座别苑设计并无问题,南北中轴,左右对称,宫殿亭阁之高度、广度完全符合皇家规制,陛下……” “滚!” 皇上突然发怒,一声怒吼,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将作监丞更是差点屎尿失禁,登时瘫倒在地。 伍云召冲几个内侍太监招了招手,示意将监丞搀扶出去,随后起身不紧不慢地奏道:“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如今虽然四海宾服,但是天下初定不过十数载,江南一带仍有不少百姓受居心叵测之徒怂恿、蒙蔽,对于朝廷恩露沾之太少,为此,老臣恳请陛下委派一名亲王坐镇襄阳,与扬州并成犄角之势,以为京师南方屏障,请陛下圣裁。” 杨广一听,不由得冷汗顿生。自己是皇太子,不可能再离开京城半步,杨俊在太原称王称霸,杨爽在成都享着清福,这些人是不可能去襄阳的,自己的伯父杨林和杨素更不可能出镇,那么就剩下一个人了――杨勇。 果然,柳述突然插言道:“臣以为忠孝王太师所言极是,如今汉王由襄阳远调到太原,京师西南拱卫顿时空虚,岭南一带素来匪患猖獗,陛下犹记得冼夫人乎?” 皇上脸色一直沉闷,听到这里却不由得眉毛一紧,似乎有所心动,手抚着龙案,若有所思地望着下面群臣。 “诸位爱卿,你们对此可有何建议?” 大家伙此时早已明了“千言万语,不如一默”,敏感时候多说一句都是在往刀口上伸脖子,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宫廷斗争,刀光剑影不见血,少一不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嗯,诸位爱卿难道没有一人有话说吗?” 皇上有些不高兴,杨素却发话了。 “陛下息怒,臣弟以为太师所言极是!西南一带的确需要一位重臣前去坐镇。” 真是一言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有些傻眼,柳述和伍云召也是对视一眼,充满了疑惑。 杨素身材很是高大,体型较为肥胖,常年的征战生涯常常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威压气势,这是一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要想扳动他,除非皇上点头,否则只有他整人的份儿。 “臣弟举荐曹州总管定彦平,此人乃是我朝开国九老之一,文武双全,对朝廷和陛下衷心不二,手下更训有三千排攒手,对付山贼水盗很有一套,有此良才放之西南,坐镇襄阳,定能拱卫京师安全,造福一方百姓!” 说到这里,皇上的心思已经不在那幅图上了,自己的兄弟就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大不了后宫训斥一番,用得着大张旗鼓吗?这个柳述啊! “此事待议,先宣定彦平进京述职。至于宇文成都那里,朕看就不必细究了罢!翰林院拟旨颁行天下:各官员应严守本职,不得擅为,凡事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切切!退朝!” “退-朝-” 万好财这几天简直恨死了我,原本属于自己征收的税银被登州府衙扣留了一大半不说,几个不上路的水军弟兄在“锦记大酒楼”吃霸王餐不成,被一顿臭打,送进了官府大牢,那个叫徐茂功的长史非嚷嚷着水军衙门出钱赎人,而且明码标价:六十两一个人。 简直就是强盗! 想到这里,万好财心里一阵绞痛,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真是不甘心啊! “来人,给老爷我备马,咱们到码头去溜达溜达。” 万好财心里自有打算,码头历来都是税银的一大来源,每月千八两银子轻轻松松,自己可一定得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老爷,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带上几个人跟着呀?” 经管家一提醒,万好财下意识地说了声“好”,这段时间水军衙门处处受气,自己带点人去一来可以震慑那些百姓,自己这个登州水军衙门守备可不是吃素的,二来也是保护安全,毕竟在登州地界肆意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了,当初可是得罪过不少人啊! “万福,王爷的寿诞大礼准备的如何了?” 管家万福一边搀着万好财上马,一边笑言道:“老爷放心,您是王爷高足,哪次上寿不是咱们大大露脸?嘿嘿,依我说,这‘北选’官儿多了去啦,可像您这样孝敬的真不多见,也难怪王爷对您特别赏识,嘿嘿!” 万好财洋洋自得,扯着马缰绳,看亲兵已经列队完毕,马鞭叭嗒一甩:“寿礼的事儿马虎不得,给盯紧点啦!爷我晚上回来看礼单,嘿驾!” 二十多个亲兵紧随着万好财的马屁股,小跑着往东北方的码头而去。 刚才还一脸奴才相的万福回转身打了个哈欠,竟是一脸冷笑地踱着四方步进了守备衙门,“咣当”一声关掉了大门。 登州如今已是北方最重要的商业大港,从登州城到码头的官道上,来来往往全是车马人流,拥挤程度丝毫没有受到天气变冷的影响,甚至在雾气腾腾的呼吸中,每个人都似乎看到了希望。 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活着就要为了希望和理想而奋斗。只要生活得到了保障,又有谁不想成为一颗明星呢? “掌柜的,你快看呀,那个‘万要钱’又来啦!” 一个傻乎乎的马车把式用棉袄袖子蹭了蹭鼻涕,挥着手里的长马鞭,口中犹自“喝喝”地吆喝着,怎么看怎么傻的可爱。 被称作掌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眯缝着眼睛正躺在马车的另一边,倚着身后的一车货物打着盹,闻言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棉袄使劲裹了裹,吸着冷气嘟囔道:“六子,崩理这小子,如今登州不是他说了算,码头那边的税银咱们都交过了,没事!” 六子憨憨地答应了一声,腰板一挺,“啪啪啪”马鞭甩得震天响,唬得两匹大马哗啦啦开始小跑起来,得得得,欢快的马蹄声音感染了沿途周围的牲口,顿时这些畜生开始有样学样,来往的车马流速突然加快。 六子驾着马车跑在路中央,傻小子只知道大声吆喝:“闪开啊,车来了哇,闪开啊――”一边喊一边乐,瞪着眼睛光顾着看别人拉在自己身后了,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马车直冲冲地向万好财的队伍奔去。 “呜呀,吁――” 第五卷 第八十六回 罗士信飞了 万好财稳当当地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来来往往的商人赶路的同时还要忙不迭地躲避着他的队伍,生怕这位“万要钱”没事找碴子。 万好财得意洋洋,心里头琢磨着:“嘿嘿,看来老爷我的官威犹在嘛!” 他这里正美滋滋想着呢,冷不丁身后一名亲兵突然大叫:“大人,小心啊!” 这一咋呼,万好财懵了足足一口茶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热烘烘拱上两个马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胯下这匹军马就仰头嘶鸣起来。 “啊呀――” “扑嗵!” 两声巨响,尘土飞扬。 “吁――” 官道上顿时一阵安静,所有的人都围拢在路中央的位置,盯着那一片尘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好像里面要出来什么鬼怪似的,就连万好财的那些个亲兵也傻愣当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六子这个时候还是迷迷瞪瞪,扭头一看,掌柜的已经吓得下巴脱臼了,张着大嘴瞅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万好财发呆。 “掌柜的,掌柜的――” 叫了几声没有答应,六子有些急了,一手拎起掌柜的棉袄,“嘿”竟然把老头举到了半空,正全神贯注留意万好财的老掌柜一个没留神,吓了一大跳。 “嘎叭――” 原本脱臼的下巴竟又给吓得复原啦! 周围的人群也是被这傻小子的力气所震惊,就连正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万好财也看得有些傻眼。 “好一个壮士啊!” 事实上,万好财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北平王罗艺从不派窝囊废到外地上任,每年的“北平府较武大会”说白了就是这位心怀不轨王爷招贤纳士的一个考试,许多在京城科举中落第的不遇士子们纷纷到北平碰运气,结果还真让罗艺收罗了不少人才。 万好财的父亲是北齐的地方官员,隋灭齐的时候他们举家逃到幽州避难。后来,罗艺占据幽州称王,大肆提拔旧齐官员,万好财的父亲复又成了幽州的一名县令。万好财成年后便被举荐进了府衙当差,几年功夫练就了一身文武,成为一名胥吏。开皇十五年较武大会的时候,万好财出人意料得了第三名,得知此人乃是前朝官宦后裔,罗艺又亲点为第一名,银安殿上直接派到登州水军衙门,成了一方水上守备。 说万好财喜欢钱那一点都不冤枉他,这就是他的爱好。但是作为一名能文能武的北选官,对于人才他也是极为欣赏和渴求的,就像今天自己虽然被莫名其妙地从马上撞了下来,可眼前这位憨憨的车把式却让他把身上的酸痛都忘掉了。 “要是把这个人招揽到自己手下,然后推荐给王爷,他老人家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围观的人群看着万好财在亲兵搀扶下慢慢起身,脸上竟然带着笑容,一瘸一拐地来到六子和老掌柜的马车前,冲着正在蹭鼻涕的六子抱拳问道:“这位壮士,敢问高姓大名?家居何处?” 老掌柜顾不得腮帮子疼,生怕六子说什么傻话,自己赶忙结果话茬,咧嘴笑道:“万老爷,这是小老儿的侄子,小时候发烧灌凉药太多,拉下了点儿病根,脑袋有点傻,您老可千万别见怪。回您刚才的话,俺们是关中人,年初到这里投亲的,现在是‘永记车马行’的车把式。” “哦,原来如此。”万好财点了点头,“老人家,你贵姓啊?” 旁边的一堆人登时都傻眼了,啥时候听见万要钱这么客气过啊,今天真是稀罕了,敢情别是吃错药了吧? 老掌柜捂着右腮,活动着酸痛的下巴,道:“回老爷,俺们姓罗,人家都叫俺老罗头,俺侄儿小名叫罗六子。” “可有大号?” “大号也有啊,叫罗士信!” 万好财看着罗士信傻愣愣的憨样,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说老罗头,你们也不要再干什么车把式了,到我衙门来做事吧,怎么样?包吃包住,还有月俸,不比你风吹雨淋受苦强,哈哈哈!” 老罗头眯缝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万好财,心里头琢磨开了:“有这么好的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算命的就说要在登州遇见贵人,难道今儿个是俺们爷们转运了?” 罗士信可想不到那么多,听说要去当差,叽咕着鼻子瓮声瓮气问道:“我说姓万的,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一个月啊?我的饭量可大着呢,别把你吃穷了啊!” 周围的人一听,乖乖的,胆子还真大,“姓万的”他也敢叫。 万好财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更加喜欢罗士信这股子憨劲儿和傻劲儿,冲后头喊道:“来呀,取十两纹银来给这位罗壮士。” 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老罗头这才放下心:看来这万好财不是想找自己的麻烦,我们冲撞了他,还被招进官府当差,天底下上哪里找这等美事呀,贵人啊,这就是命中的大贵人啊! “多谢万大爷,多谢万大爷!” 老罗头在这道谢,罗士信也明白了:收了人家钱,自然就得办事了。他这时候也不傻了,冲身后另外几个“永记车马行”的活计把式喊道:“哥几个,我和叔叔得到衙门当差了,麻烦你们把这车货给带回去,改天咱们再见啊!” 几个活计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话带到。” 万好财本来是要去码头巡视的,经这么一折腾,得了一员力士,心里那个高兴,早就把这碴给忘了。 “士信啊,以后你就跟着本大人我左右,当我的贴身护卫,老罗头,你能干点什么啊?” “回大人,小老儿以前在牧马监待过一段日子,对于养马还是有些心得。” “哦,是哪处牧马监?担任过何职务?” 老罗头眼中精光一闪,话语谦虚却是饱含骄傲,道:“小老儿乃是前朝大周关中牧马监丞,在沙苑马场待了二十多年,后来战乱纷起,小老儿就回到了家乡。” 万好财登时想仰天大笑,今天真是撞了邪,一下子遇见两位人才,看来今年自己的香火没有白烧啊! 书中按表,北平王罗艺想要选配良马,强化幽州骑兵,苦于缺乏有经验的老马师来指导,因此发文到各地,命令北选官员时刻留意,一旦有贤才举荐,重重有赏。 没多大功夫,万好财就领着罗氏叔侄回水军衙门了,几个好事的议论一会儿也就散了,官道上很快又恢复了车来车往的热闹有序。 “罗士信?关中牧马监丞?先生――” 看见我斜眼微笑的样子,徐茂功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干咳几声,解释道:“这个,将军暂且息怒。依属下之见,这两个人只是贩夫走卒之类,万好财平庸之辈,怎会鉴赏人才优劣?想必是看上了两人的憨厚老实罢了。” “哼,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很不留情面地顶了徐茂功一句,“这段时间我们光注意外面的情况了,反而对于登州境内放松了监察,回头让谭镇和刘布换换防,高密那块穷地方战略价值不大,犯不着浪费驻兵,都撤回来,刘布回文登,谭镇带两千新兵去高密练练兵,听说那里的土匪响马还是挺多的,保境安民乃我辈分内之事嘛,呵呵,你说呢,先生!” 徐茂功早就习惯了我的脾气,心想这下子跟高密邻居的几个州县又要倒霉了:“将军所言极是,属下还有一条建议,听说蹲狗山的护矿官军要修建新的营寨,现在正招募民夫,您看是不是――” “哦,是吗?嘿嘿,那就派点人手去帮帮忙,前些日子从关外来了不少萨满教徒,你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就说这是复兴神教的第一步,对了,让他们顺便在里面挖几条地道,大家出入都方便一些。” 徐茂功心领神会,暗中一竖大拇指:“将军高明,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公事说完了,我和老徐就开始抱着酒杯小斟起来。 “啧――啊,好酒,好酒!”挑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我冲徐茂功微微一笑,“先生,上次两位夫人给你介绍的几家小姐,可有满意的?” 徐茂功苦笑道:“主公莫要嘲弄徐某人了,汉时霍去病曾有言‘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今我徐茂功虽不如他,却也要帮主公奠定一份大业,介时徐某将重归山林,修心养性,以求长生之道。” “哎,此言差矣,差矣呀!”我笑着摆摆手,斟了一杯酒,举杯便饮,“阴阳伦理乃是天地之道,先生即便想要孤家寡人也得给本座留点想头不是?以先生大才,本座怎舍得放你归山?先生通古博今,满腹经纶,难道就想老此一生,将其堙灭地下不成?遗憾啊!” 徐茂功心中一动,默默喝一口酒,望着酒壶发呆。 我继续故意叹气道:“本来我还想和先生结为亲家,介时徐氏一门光宗耀祖,唉,看来本座只好找别人了,听说刘布和杨梅就要成婚了,倒也――” “不行!”徐茂功猛然据案而起,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我,“主公,你刚才说的结为亲家可是真话?” 我两个手指夹着木筷,轻轻一用力,就听“嘎叭”声响,一只筷子断成两截,笑呵呵地扔给他。 “先生啊,两位夫人就在后院,听说刘布好像也在那里哦!哈哈哈!” 看着徐茂功手攥着筷子急匆匆往后花园窜去,我禁不住一阵捧腹,看得在周围伺候的婢女一阵阵发懵:将军和长史两位大人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工坊区现在是登州最金贵的地方之一,为了鼓励工商业发展,徐茂功特意在登州城一角划了大片土地作为专门的工坊区,凡是跟随我迁移到此的工匠商人都有权优先择地开店,免税三年不说,还享有与官府物资采购的优先权。一些本地商贾见到有利可图,也是纷纷加入其中。一时间,工坊区日夜火光冲天,锻造之声不绝于耳,大量的军用和民用产品通过海上贸易为登州赚了不少银子。 耿询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瞅着眼前的一座小炼炉,火红的炭火透过填料口烘烤着屋里的一切,虽然外面已是寒冬,但这里却是热得很,每个人都是大裤衩,短衣襟,满头大汗地忙活着。 “耿爷,差不多该起炉啦!” 耿询似是而非地哼哼着,眼睛犹自盯着通红的炉火,一个助手捧着滴漏,在旁边给他报着时辰:“两时三刻……” “两时三刻半!” “熄火!起炉!” 十几个工人有秩序地围在炼炉四周,抓好杠子,齐齐一声呐喊“嗨哟”,炼炉的顶盖被缓缓抬起,一阵巨大的热浪猛得窜出,呼啦一下子把屋中的温度提高了十几度。 耿询待炼炉稍稍冷却下来,这才挂着满头大汗凑到炉前,紧张地看着炉内,拿着铁钎的双手竟是有些许的颤抖。 “天啊,真漂亮!” “这就是琉璃啊!” “乖乖的,跟宝石一个样子!” 耿询看着眼前的一切,瘦黑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两行泪水情不自禁奔涌而出,口中先是“嗬嗬”轻笑,继而仰天大笑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成功啦,我成功啦,哈哈哈,师傅啊,我成功啦!” 仁寿元年十二月初六清晨,太阳刚刚露出红红的脸蛋,折腾了一夜的燕燕终于临盆生下了一个男孩,于是乎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继承人。与此同时,耿询在琉璃的研制上有了突破性进展,第一炉成色极佳的琉璃经过再回炉熔炼提纯,做成了六个精美的酒杯,作为礼物献给了我的宝贝儿子。 这一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瑞雪兆丰年”,整个登州大地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哈哈哈,传下本座的命令,今日全城同贺,邀请所有士绅到‘锦记大酒楼’喝酒,哈哈哈,我宇文成都有后啦!登州城每人赏钱一串,人人有份,哈哈哈!” 徐茂功也是高兴得很,一则是自己有了小主人,以后办起事情来多了一份稳定,主公大业后继有人呀!二则自己的婚事也确定下来了,再过十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六,自己就要娶妻成亲了。 “嘿嘿,得赶紧生个女儿啊,以后嫁给小主人,那就是……嘿嘿嘿!” 刘布斜眼看着乐得脸上开花的徐茂功,鄙视不已:“哼,真是没有骨气,就为了和主公结亲,竟然求着如夫人给自己找媳妇,还背地里使坏大夫人让把老子和杨梅的婚事硬生生给延后了半年,我靠,牛鼻子,臭老道,老子鄙视你!等你成亲老子带上百十号人到你家吃喝,吃穷你!” 第五卷 第八十七回 筹 备 “上帝的使徒”、“天下第一才子”、“天下无敌”、“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龙骧将军”、“天宝将军”、当朝准驸马爷,大名鼎鼎的本朝第一文武双全年轻有为心狠手辣……宇文成都喜诞公子!一个月后,也就是大年初六将在登州举行盛大庆祝,宇文成都盛邀天下英雄前来赴宴。 当这一则消息通过快马驿站传布开来,无数的人们不禁开始兴奋和猜测起来。 洛阳,龙门客栈。 “爹,我们这次真的要去登州啊?宇文成都在那么?” “天啊,我的姑奶奶,这已经是你今天问的第二十六遍啦!就可怜可怜你爹这把老骨头行不行呀?哎哟――” “爹――,宇文成都是想吃咱们龙门客栈的‘珍飨大宴’吗?听说是那位‘京城第一才女’给他生了个宝宝,是不是啊?” “姑奶奶,宇文大人一个多月前就让人捎信过来,‘珍飨大宴’的材料那边都准备好了,这次留几个人看客栈,其余的全部去登州,呵呵,这可是大人给咱的大面子啊,丫头你看准备点什么礼物,带上些日常用的东西吧,说不定咱们要在那边多住些日子呢!” 洛阳,州府衙。 胡孝纲捧着请帖和丁师爷商量着。 “老丁,这次宇文将军为一个小妾产子而大张旗鼓,他就不怕皇上那边生气降罪?” “大人所虑极是,宇文将军此举是有些招摇,不过嘛,嘿嘿,您要是想想上次朝廷对他擅自用兵之事的处理,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我看这次朝廷也差不多!” “呵呵,也对也对!天宝将军乃非常人也,行事作风断不会落入俗套,好好好,难得有机会向天宝将军表示一下,老丁啊,这次你就代表本官跑一趟登州吧,礼物准备得厚一些,莫要让人家挑眼。” 淮阳王府。 “王爷,宇文成都这家伙还真是嚣张,一个小妾生孩子竟然遍洒请帖,嘿嘿,我估摸着皇上和安平公主那边断不会善罢甘休呀!” “哈哈,余理啊,老夫和你的看法却是恰恰相反哟!唉,好久没有见到文鸯小丫头了,要不是两郡的事务太多,还真想去一趟登州呢!” 京城,宇文府。 宇文化及接到我的飞鸽传书后,连续几天乐得嘴都合不拢,到祖坟敬告了列祖列宗,又跑到寺庙求了一天皇天菩萨保佑,尔后大摆酒宴,伍云召、柳述、杨广等人均派人上门祝贺,礼金、礼物不计其数。 皇宫。 “父皇母后,儿臣不要嫁给宇文成都,丢死人啦!” “唉,傻孩子,都是朕不好,不该放他到外地上任呀,当时要是将其留在京城,尽早完婚,那会有这等尴尬之事。” “皇上也不必自责了,安平和宇文成都的婚事是断然不能取消的,否则可就遂了这小子的心意了。” “哦,皇后,此话怎讲?” “皇上你想,咱们安平还没有过门,他的一个小妾生了个孩子就敢大肆庆祝,要是依常理是不是应该将其申饬一番,然后取消婚约呢?严重的话是不是还要降他的官职呢?” “不错,朕就想这么办。” “皇上万万不可,宇文成都可不是鲁莽之辈,哀家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此事蹊跷得很,思量了一夜方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是计中有计,在这里给咱们皇家下套呢!咱们当初将他放到登州,为的就是让地方牵制其发展,听老二讲,登州那边穷得很,朝廷只要卡住赋税银两就能让他乖乖听话,等过一两年磨平他的锐气,再调回京城,对不对,皇上?” “皇后所言极是!宇文成都锋芒太露,大有咄咄逼人之势,朕犹记得大周禅位的情景啊!不得不有所顾忌,不得已出此下策!” “父皇母后,宇文成都竟然想要谋反篡位?” “安平,不要到外面乱说,我和你父皇也只是猜测而已,把你下嫁到宇文也是想笼络住他,毕竟是关中大姓门阀,此子文武双全,野心勃勃,稍不留意就成脱疆野马,极难驾驭!皇上,要是让宇文成都得到机会,纵然成不了什么大事,可朝廷十几年来一直维持的安稳局面就将不保啊,皇上三思!” “嗯,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段文操当初曾经进言囚禁此子,以免纵虎归山,孰料竟成今日下场,唉――” 越王府,暖阁。 杨素面如沉水,听完李密的汇报,沉思良久才闭眼吩咐道:“玄邃,你亲自再跑一趟山东,顺便看看那里的局面。京城隔着那里太远,"奇"书"网-Q'i's'u'u'.'C'o'm"有些事情还要咱们自己动手才行啊!” “是,李密遵命!” “人才,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密明白,王爷放心。” “呵呵,放心?我要是能放心就好了,你们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宇文成都了。本王听说塞外的萨满教廷竟然还和他有些勾结,突厥草原已经开始盛传什么‘神将’下凡之类的鬼话了,当年征战四方之时本王怎么就没有看透这小子呢?咱们在山东还是要小心些,小心驶得万年船哟!” “王爷说的是!” 田琮最近很是郁闷,自己带领田氏家族从田横岛迁移到登州已经几个月了,看着城里越来越繁荣的场面,他再也待不住了,大清早就跑到了总管府。 “大人,我们田家在山东一带可是有名号的,如今放着养老也不是个事,您看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人安排点活计。” 看着田琮银白的须发在嗖嗖的小风里飘舞,我暗中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心太软啊!原本按照和徐茂功等人定下的计划,这些田姓之人只要安安心心在登州待几年,不要惹是生非就可以了,上次自己被衙门内部几个姓田的家伙给下了迷药偷偷“运走”,回来后也只是将其礼送出官衙,并未狠狠惩罚。 “田老,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实在是能用到你们这些武林人士的地方不多呀!” 我只能先用这个勉强称得上理由的“借口”来搪塞田琮,估计脸上的笑容都明白地写着虚伪。 田琮倒是一点不介意,反而朗声笑起来:“原来如此,不过大人以后就不必为难了,要知道我田氏乃是海上过活的,只要大人给我们经商贸易的凭引,我们可以为大人开拓新的土地,绝不食言。” “哦,竟有这种事?”我不置可否地盯着田琮,心中满是怀疑,“田老莫要欺我哟!” 田琮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幅帛图,看样色似乎很古老了,泛黄的帛图上用朱砂和不知道的颜料勾勒着一些圈圈点点。 “这,似乎是一幅海图罢?” 我试探性地看了看田琮,见其微微点头,不由得更加怀疑起来。 “田老,我在兵部看过不少海图,可这么简略的粗线条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玩意能用来导航么?” 田琮对我的嘲弄并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帛图上来回抚摸着,双眼炯炯放光,看上去很是兴奋。 “大人,您是有学问的人,一定知道姬周灭商纣的典故吧!” 我奇怪他怎么会扯到千余年前,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轻轻点头表示了解。 “当时的商国太师闻仲统帅大军在山东一带与东夷人交战,周武王便趁其京城朝歌空虚,带着几千精兵一路狂进,几乎没费什么损失就灭了商国,建立了八百年姬周王朝,大人,我说的不错吧?” “没错,当年商纣王虽然暴虐成性,但是商国的军队却是强悍得很,若不是东夷作乱牵制了商军主力,周武王想要攻占朝歌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呀!” 田琮眨着眼睛,笑嘻嘻问道:“那大人可知道闻仲等人去了何处?” “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登时哑口无言,史书上好像没有后来的记载,现在想想还真是一个谜。 “不止闻仲,还有从朝歌逃到闻仲军中的数千殷商贵族和家眷,他们好多人都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大人您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呢,呵呵呵!” 对啊,史书上曾讲到当时在前线与东夷作战的殷商大军有数万之众,姬周建立新朝后曾经派人前去招降,但却只见到了空落落的营盘旧址,几万大军和数千逃窜至山东的落魄贵族都突然间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委实成为当时一个难解的悬疑之谜。 田琮展开全部的帛图,指着上面的几处红点,大发感慨:“为了躲避新朝的追杀,这些人造了数百条大大小小的木船,从田横出发,扬帆驶向了茫茫大海,经过了不知多少风浪,十停人只有不到三成活了下来,最后来到这几个地方。这张海图是我们田氏祖先从一个冒死回到中土大陆的殷商后人手中高价购得,先人曾有言:若是大陆待不住,便可整族迁移至海图上所标位置。据说那里遍地黄金,漫山遍野都是香料,说不出的富庶啊!只不过海路有些遥远,顺畅的话来回也得将近一年呢!我们田氏当年曾经想过出海去寻找这片乐土,但是先人齐王横临去长安赴难时有言在先:国若不复,休要泛海。全族人只好在岛上定居下来,这个秘密也一代代传了下来。不过时日一长,除了我们这些族长老头子,再无人知晓这件事情啦!唉,真想在有生之年到那里看看呀!” 怎么会有这种事?能有这种世外桃源?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海图,最后还是摇头道:“田老,这应该只是一些传说罢了,当不得真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田家海上贸易特许权,而且倭国的部分港口也可以开放,但是有一个条件。” 田琮大喜过望,花白的眉毛乐得成了蚯蚓,忙不迭应道:“大人尽管说,什么条件都可以,大人是不是想娶我家瑛子做小妾啊……” “不敢,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将海图折叠好,重又交还给田琮,“条件就是你我两家各派两艘大船,按照这幅莫须有的海图到外面走一遭,要是真有了传说中的地方,好处平分,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不过大人,您可不要忘记助我田氏复国的许诺哟,嘿嘿!” 这个精明的老家伙! 送走了田琮,我刚要松一口气,婢女前来禀报说燕燕请我过去。 乖乖的,现在燕燕可是我们宇文家的大功臣,自然容不得有半点的怠慢,我抖擞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小跑,屁颠屁颠赶到了燕燕居住的西暖阁。 外面是寒风刺骨,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杨梅和几个丫鬟在火炕旁伺候着刚刚出生才几天的宝贝蛋,小家伙的憨态逗得几个小丫头开心不已,莺莺燕燕的娇声笑语让暖房更添了几分生气。 我看得眼热,正要上前抱抱自己的儿子,却被从里间走出的岚子叫住。 “成都,赶紧过来呀!” 小美人一边举着嫩嫩的小手冲我勾手指,一边还故意压低了嗓音,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对眼前的这位大肚孕妇油然生出无数温情和漪念、 “都快要做妈妈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也不怕羞,呵呵!” 我半扶半抱地拥着岚子缓步走进里间,右手轻抚着她那闪耀着母性光辉的小脸蛋,凑在她耳边悄声开着玩笑。 岚子倒很是有些得意,拉着我的手,挺着大肚子对我悄声道:“儿子已经有了,你想不想要个女儿呀,咯咯!”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啊! 说笑中,我们进了暖阁的里间,自从两位夫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我便命人在原来房屋的基础上进行了改建和装修。原先的实心墙壁换成了夹层的,与布满地下的火龙通道连成一片,天气一冷便开始烧火,端的那叫一个暖和,为了防止墙壁过热,专门在外面抹了一层黄胶泥,再镶上薄薄一层榆木板,人若是靠在上面,不禁感觉不到一丝火烫,还会有中舒心的熨贴滋味,不知不觉就会迷迷糊糊打上盹。地面上铺的是从波斯商人处买来的名贵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极是柔软舒服。 我在丫鬟的伺候下脱了鞋子,换上一袭轻衫,“沙沙”踩着地毯掀开了门帘。 “哟,怎么你们也来啦!” 第五卷 第八十八回 将渗透进行到底 暖阁里,燕燕倚着大靠枕,见到我进来,脸上泛出幸福的笑容。 “成都----” 一声慵懒甜蜜的娇呼登时让我飘飘然,脚下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竟是一溜烟儿地窜到暖炕前,不顾还有外人在场,顺手搂过娇弱的燕燕,深情地望着她:“宝贝,今天可曾多进一些食物?咱们的宝宝是喝奶高手哦!” 燕燕见周围的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她,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白了我一眼,小拳头狠狠地捶着我的胸膛,小声嗔道:“还说呢,妾身的家人可都在呀!” 我厚着脸皮挨了几下拳头,恋恋不舍地放下怀中的爱人,又将岚子扶到铺着软垫的暖榻上,这才转身到炕边的春凳上坐好,随手取过一杯热茶,呡了一小口,长舒一口气,道:“岳父大人,不知这次突然造访是为何事?” 说实在的,我对燕燕的这位父亲委实没有什么好感,原因无他――这位萨满教主好像特别喜欢装神秘,我见了他几次面竟然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除了他的名字。 慕容享穿着一件黑衣斗篷,连脑袋都捂得严严实实,我甚至见不到他的两只眼睛,真是古怪之极。 “贤婿!”低沉而富有鼓动性的声音从黑衣下幽幽传出,“萨满的力量无处不在,真神号召我们来到关内助你一臂之力。” 我暗中撇了撇嘴,眨巴眨巴眼睛瞅着在椅子中一动不动的黑衣人慕容享,再看看侍立在其身侧的八名白袍人,除了两名中年女子,剩下的三男三女全是年轻人。 “成都冒昧,敢问各位是……” 燕燕说有不少是她的家人,我自是不能怠慢,估计那两位中年妇女是长辈,便从那儿问起。 果然,两位中年女子笑了笑,其中一个温声道:“我们是‘圣女’的两个姑姑,这些个年轻人都是‘圣女’的表亲。”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不料慕容享突然发话了,依旧是那种怪怪的声音:“贤婿,这次你有了儿子,我们萨满教的衣钵以后就将交给我的这个外孙,我们鲜卑族的血液将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拜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如今在中国的鲜卑族人早就被同化了,骨子里的血谁知道还是不是鲜卑的了。 “岳父大人放心,小儿日后做了萨满教主也还流着咱们宇文和慕容两家的血,大燕国一定会重建的(找个沙漠让你做皇帝去),介时咱们联手,天下无敌矣!哈哈哈!” 慕容享也是高兴的一阵阴笑,那声音让我听了有些毛骨悚然,倒是站着的那几位似乎都习惯了,竟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贤婿,如今山西、河北还有关中都成了灾区,嘿嘿,大旱虽已过,但遗害犹在,你在出云谷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长不了啦!” 我心里不由得一惊,“出云谷”的事情乃是绝密,只有徐茂功等几个人知道,这个慕容享是如何得知? 慕容享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黑袍下传出一阵叹息:“唉,我的好女婿,这个世上没有我们萨满教徒的地方还不多呢!你的那个兄弟宇文成祥简直就是一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云谷现在名义上由他控制,实际上早就成了拓跋洪川的地盘啦!” “不可能!” 我大脑轰得一下变得空白,怔怔地盯着那一袭黑袍,听着可怕的消息从那里幽幽然传出来。 “雄阔海那边你只给人家一个‘靖国将军’的头衔,嘻嘻,要是跟什么‘大魏国兵马元帅’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哦,嘿嘿!真是可怜啊,那个吴德彪还蒙在鼓里,为了你那个承诺整日拼死拼活训练兵马,孰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咯咯!” 我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冷汗开始在额头渗出。 “贤婿,听说杨俊已经开始怀疑出云谷了,嘿嘿,估计明年开春就能抽出手派大军前往征讨,一场恶战啊!唉,真是太可惜喽!” 阴阳怪气的话语之后,暖阁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燕燕和岚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两个人安静的就像小猫咪。 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我开始琢磨起慕容享那些话的真是程度。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呢?难道组织也被拓跋洪川和雄阔海蒙蔽了不成? “贤婿不要猜想了,这些都是最隐秘的情报,除了我们萨满教谁也打听不到的,就连你的那些什么组织也是一样!” 我登时就想起身杀了这个慕容享,他知道的太多了,甚至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太可怕啦! “岳父大人,你想要什么就尽管说罢!” 虽然坐在春凳上没有动弹一下,但是我却是心力交瘁,暖和的房间里竟让我感到几分刺骨的寒意。 慕容享没有言语,只是黑袍有些颤动,而与此同时我竟然在耳中听到了他的说话声,空荡荡的在头脑里响起。 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传音术!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洞看着这个神奇的老丈人,脑子一阵发懵。 “你只要答应如此这般,我便……”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我才听完,脸上的不时变化的表情告诉在场的人们:我除了惊奇外还有惊喜。当然,还有几分隐藏于其中的莫名之恐惧,可能没有人注意到。 真是太可怕啦! 徐茂功对于眼前的一切显得很是有些吃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目瞪口呆,冲正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王君廓问道:“这就是倭人吗?怎么都,都不穿衣服呀?这,这,这成何体统!” 王君廓饶有兴趣地看着监工们挥舞着皮鞭,大声喝斥着正在劳作的倭人,随口道:“先生,这是将军的意思,听说倭人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虽然远离家乡,但是民风难改啊!” “放屁!”徐茂功简直要疯了,揪住王君廓的衣服,激动不已:“主公怎么会下这种命令,老实说,是不是吃回扣了!” 王君廓偷偷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牛鼻子凶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害怕,嘴上可是硬的很:“先生冤枉,这真的是将军的意思,不信您去问啊!” 徐茂功一阵冷笑,从袖子里扯出一张公文,“啪”糊在王君廓脸上。 “小兔崽子,敢情你还敢阳奉阴违,这份公文就是我起草的!” 王君廓登时傻了眼,噗通跪倒在地,抱着徐茂功的大腿求饶道:“先生饶命啊,饶命啊!” “老实说,你克扣的这些银钱都花销在哪里了?” 王君廓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一半准备给少爷(宇文成都的儿子)满月上礼,还有一半是留给您的!” “胡说!”徐茂功一听对方还把自己扯上了,不由得一阵光火,“混帐东西,真是反了天了!” 看到徐茂功四下里找能将自己砸晕的家伙什,王君廓慌忙抱着脑袋大声嚷嚷道:“先生,先生,您不是要成亲了么?我是准备给您的婚礼上份子钱啊!刘布和谭镇这些家伙这段日子也是忙着搂钱呢!” 徐茂功举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愣了半天没缓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主公,咱们得给这些丘八们上个笼头了,不然日后难免坐大出事啊!” 听了徐茂功的故事,我也开始有些无奈,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部下,要是派出人去监视他们,或是收拢这些人的兵权,自己还真是于心不忍。 徐茂功显然是看出了我的矛盾心情,坦然道:“主公勿虑,只要您同意了,属下自会去安排妥当,决不会让人怀疑。” 我重重叹了口气,对在一旁装小大人认真听讲的李世民尴尬笑道:“世民,有时候自己往往会去做一些违背心愿的事情,就像这个,不过你要记住喽,我们现在做的可能就是在救他们,如果这么想,或许心里会好受点吧,唉――” 李世民肉嘟嘟的小脸满是疑惑,却还是点着头,稚声问道:“师傅,刘叔叔他们不是坏人,对吧?” “是啊,他们不是坏人,而师傅才是坏人啊!” ……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望着院子里不住加厚的雪花,白茫茫的粉妆笼罩了整个登州城,明年又将是一场丰收年是肯定的了。于是,在徐茂功等人的一手操纵下,登州百姓纷纷拿出自己的十二分热情来过这个年,各州县的乡绅代表更是在这段时间挤进了登州城,这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头面人物宁肯舍弃这个新年,原因只有一个:大年初六将有一场异常庞大的盛宴。登州总管府的请柬发到各个州县后,为了这几张制作精美的纸片而大动干戈的不乏其人,而有幸从官府搞来“名额”的高兴之余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大包小包礼物装上马车,一溜烟儿往登州城赶来。一时间,本来就人满为患的登州更显得拥挤不堪。 从大年初一开始,登州百姓突然发现城里多了一些异地的陌生客人,他们往往是三五成群,在城门登记后就由官兵引领着住进了一间间客栈,住得都是上房不说,就连平时的饭菜都是拣着好的上,敢情不用自己花钱,总管府有话在先:放开了让这些爷们吃好玩好,银子官府包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外乡人都有这个待遇,不少想浑水摸鱼的人被“执法队”的官兵查出后,立马送进了“号子”大刑招待,窝窝头伺候着啦! 还有三天就初六了,天上的雪花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飘飘洒洒地悠然落下,端的叫一个美妙的冰雪大世界。 第五卷 第八十九回 杨林发飙(一) 正月初四,还有两天登州就要成为欢乐的海洋了,“龙门客栈”的人两天前就住进了“锦记大酒楼”,二十几个顶尖大厨在几百名杂役的伺候下忙得不亦乐乎,不得已酒楼只好暂时停业,一门心思准备“珍飨大宴”,蔡德明也是不敢马虎,天天领着几个账房先生在庞大的酒楼里转悠,就连摆桌子、放凳子这样的小事也要亲自过问,搞得人人紧张不已,一个个都是小跑着走路。 “老爷,总管府刚才有消息传来,小姐被两位夫人留宿,今晚又不回来了!” 蔡德明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赖在人家府里头了,看来丁师爷说的不错啊,自己这次说不定真要“赔”上女儿啦! 几个账房看着满脸无奈的东家,心中很是纳闷:“这是好事啊,干嘛一脸苦相,说不定大人们一高兴还会有不少赏钱收呢,该高兴才对啊!” 总管府。 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十几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听着徐茂功训话。 徐茂功也是一身黑袍,不过脸上戴了一个狰狞之极的青铜面具,在明亮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乍一看去顿能让人心生恐惧之感。 金属的颤音在暖烘烘的小房间里慢悠悠弥散着,古怪的声音让小小的屋子里布满了神秘感。 “主公令谕:‘春龙笑’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所有组织人员开始秘密潜伏,静待下一步指令,违令者杀无赦!” 所有黑衣人都迅速低头表示默认,而后又赶忙抬起头来。 “最近一段日子,山西那边不安靖啊,有些事情我们竟然不知道,还要被别人通知,嘿嘿!” 这一番话登时把这些人吓了个够呛,一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出列,一句话不说,直在地上磕头。 徐茂功微微叹了一口气,同样不言语。 “本来按组织的规矩,犯下如此错误是要自裁的,可是主公翻阅了你的资料,说你功大于过,是个难得之人才。出门后有人等着,你的家人已经在海边船上了,去吧!到了那里不要再犯同样错误了,不然,就是老天也保不住你!” 黑衣人浑身颤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飞快地爬出人群,“吱嘎”一声门响,随即无声无息。 好一会儿,徐茂功才继续,不过口气很严厉:“山西的事情只是一个例外,回去后都好好查查,哼!河南最近搞得风生水起,主公很是看好,说要是河北也这样就好了,啧啧,看来幽州一带北平王管得百姓安居乐业,似乎对咱们是水米不进啊,几位老兄――” 这一次爬出五个黑衣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惊慌失措地冲徐茂功磕头,“咚咚咚”,显是心里害怕之极。 “西北边的消息还算灵通,可就是太慢了,自己想法儿解决!南边的几处主公最是满意,特意嘱咐你们可以斟酌行事,不必潜伏太深,回去后多注意民间的帮派势力,尤其是海上的几股……” 夜已深,飘飘洒洒的雪花犹在下个不停,漫天飞舞的斑斑银白为灯火通明的登州敷上了点点纯洁,即便在缺少月光的时刻,这里依旧是座美妙不可言传的城市。 “什么,上百间民房被大雪压塌了?有伤亡吗?没有就好,赶紧把人送到城外‘收容庄’。” “城门领人手太少?师爷,咱们还有多少衙役在班呀?每个城门再派四个人,另外和宋大人打个招呼,请他增加巡查的兵马,最近出的小案子有点多,得弹压弹压了!” “从外县来的乡绅要登记在册,本地的名门望族要通知到人,这次大宴估计得持续几天,马虎不得呀!“ 兰和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住地揉捏着宽大的额头,颌下几缕清须微微颤动着,显示主人刚从紧张中解脱。 在旁候着的师爷连忙递上一条热毛巾,看着兰和卿擦过脸后精神了不少,劝道:“老爷,咱们从即墨县调到州城这才多久,眼见着您就一天天变瘦了,您就听我一句劝,不要操劳过度,伤了身体啊!” 兰和卿站起身摔了摔手臂,吩咐人打开正门,一股寒风冷不丁窜了进来,让人登时打了个冷战。 “吸――” 深呼吸一口气后,顿时精神抖擞,兰和卿接过师爷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干裂的嘴唇稍稍有些湿润,坦言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知道,我兰和卿为官近十载,一直猫在一个小县城里头转悠,唉,若不是总管大人提拔,今年我就要辞官还乡了,俗话说得好啊‘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是文人的气节,兰某人虽受铜臭之扰日久,但此诫条却是不敢忘却呀!” 师爷小心地斟酌着词眼,继续道:“老爷,听说总管大人喜欢和朝廷对着来,您可要……” 还没等他说完,兰和卿便挥手止住了,随后两人望着门外的纷纷大雪,一言不发,都是若有所思。 “也许吧,可那是别人的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雪,终于停了。 银妆素裹的大地白茫茫晃人眼,登州码头早已停歇,只有几个看店守库的伙计还裹着大棉袄四处溜达闲逛,水军衙门的收税站也只留了两个士兵,闲得慌的时候,俩人就围着火炉,喝着偷买来的小酒,你一言我一语,聊天打发时间。 “兄弟,你听说了吗?年前总管府的那个徐长史成亲,娶的是高员外家的大小姐,啧啧,那可是咱登州一朵花哟!”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位徐长史都是奔四十的人了,俺就纳闷了,凭啥他就能娶刚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 “切,凭啥?就凭人家是总管大人的亲信!俺听说那个宇文成都对他是言听计从,你不想想,这样的人高家和他结亲还不乐得屁颠屁颠。” “嘿嘿,也是哦!哎,对啦,明天就是初六了,听隔壁几家店铺伙计讲,宇文成都要大摆筵席,请的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人,真他妈有钱!”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你还记得李大头吧?” “就是给咱大营送菜的那个李大头?他咋的了?” “没了!人不见了!” “你这胡扯啥,好好一个大活人咋不见了呢?” “怪就怪在这儿,听说那天李大头跟往常一样去咱们大营送菜,路上碰见新军拉练,耽误了好一阵功夫才出城,他就随便嘟囔了一句狗娘养的,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你说吓人不,啧啧,这世道哇――” “咱们万大人可是北平王爷的人,咱不怕他宇文成都,嘿嘿!” “这话可不好说,兄弟,嘴上留点德吧!” 济南府。 吐万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一个劲儿地冒冷汗。 “王爷息怒,卑职对于宇文成都的所作所为委实不甚了解,卑职也是受到蒙蔽啊,王爷,冤枉啊!” “哼!” 正在哭天抹泪的吐万绪被这一声重哼给吓得立马安静下来,这位青州第一人现在只能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垂头丧气之余,用眼角偷偷观察高高在上之人的脸色,竟是大气不敢出一丝一毫。 “吐万绪,你若说济南一带几年来太平无事本王尚且还信几分,嘿嘿,登州是什么样子,本王十年前的行辕在哪里你可还记得否?” 吐万绪心里“咯噔”一惊,心说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吐万绪,本王这一辈子就爱两个人才,其中一个就是宇文成都,此子为我朝开疆拓土,立下功勋无数,年纪虽轻但心机极重。宇文氏乃关中大门阀,皇上将安平公主许配与他就是要安稳人心,当初太子将其调离京城到山东外放,本王知道后便觉得有些欠妥,宇文成都不比常人,此子若是驯化管教妥当,便是朝廷中流砥柱,若是放虎归山,纵其不管,那就好比脱了缰的野马,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这才半年多就闹出什么‘神将’之类的惑众谣言,吏部的柳述还夸他能干,业绩考功山东第一,哼!” “王爷息怒,息怒!卑职的确有下情,请王爷明查呀!”到这个时候,吐万绪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老头准备收拾登州了,看来宇文成都的日子要不好过喽!于是乎,这位政坛才俊积极发挥了痛打落水狗的优良官风,将我近一年来在山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就连一些平时道听途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也编的有板有眼。为了突出我的胆大妄为和目无朝廷,屠狗着重强调了“蹲狗山金矿事件”,并把受害人卢仲奇找来,进行了一次小范围小规模的“忆苦思甜大会”,前后一比较,给我大大的扣了一顶“抢劫国库黄金”“虐杀朝廷官兵”的大逆罪名。 “哇呀呀,真是气死老夫!呔,十二家太保听令!” “在呀!” “立即拔营,点齐兵马,咱们到登州找宇文成都算帐啊!” 第五卷 第九十回 杨林发飙(二) 初五的早晨,登州城陷进了一场巨大的造势运动里,一队队的官差忙着在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大红色成了主色调,灯笼是红色的,彩幔也是红色的,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两种明显迥异的色彩将登州城装扮得异常喜庆。 “咚咚咚,呛呛呛……” 东西南北中,几支杂耍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喧天的锣鼓只把整个登州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要是能走得动的都出门来观看,人人脸上都泛着兴奋,洋溢着喜悦。 “总管大人真是大手笔呀,这得花多少钱啊!啧啧!” “你管那多嘛,去年咱们登州大丰收,还缺这点儿银子?听说官家的粮仓早就已经满的放不下了,好多都是放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呢!” “这都是总管大人给带来的福气哇!俺小舅子以前就在高密州,去年那里滴雨没下,整整旱了一年,没办法只好跑到咱登州来,年前在昌阳县落了户,这才活过来。要说去年这雨也真是邪乎,你说它咋就专拣着地方下呢?” “不是说了么,这都是总管大人带来的福气,听说人家是‘神将’下凡,能呼风唤雨,听说去年那几场大雨就是大人做法召来的呢!” “是啊,是啊!” 宋宝亮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向远处观望,杜季等几个军官陪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地看着白茫茫的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快看啊,来啦!” 杜季一声惊呼,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就见几个黑点在移动,黑点的数目愈来愈多,最终成了一条黑线,在一片白茫茫中尤为显眼。 宋宝亮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不已,天气虽然冷得很,自己脑门上却流淌着大滴的汗珠子。 城门口一群眼尖的百姓也有些傻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南方张望。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城楼下亮明身份后,冲上面大声道:“靠山王爷据此十里处扎下行辕,前方所部乃大太保徐芳和二太保徐亮的五百先锋骑兵,总管目下已在靠山王行辕候驾,吩咐将军好生伺候两位太保。” 徐茂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忽然冷幽幽说道:“刘布和谭镇的六千新军现在已经到明堂山了,就在杨林的眼皮子底下伏着,哼哼,咱们还有五千倭人民兵已经武装起来,就在城东三十里外候着,现下城里还有四千新军,三千乡勇,海上也是咱们的地盘,三百条大小战船就是咱们的后路,怕什么?宋将军,马上命人城下列队,欢迎两位太保进城,嘿嘿,贫道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包子’能耐我何?” 有了长史大人坐镇,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宋宝亮等人的脸色也开始舒缓下来,纷纷领了命令下城行动去也! 此时,城楼上只剩下了徐茂功和几个亲卫,凛凛寒风中,牛鼻子老道身披大氅,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骑兵愈来愈近,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奸计得逞之贼笑。 “回王爷话,末将在东道一直奉公守法,宣扬朝廷功德,从未有任何违规之事,那都是小人之谗言,末将十六岁便随王爷左右,唯有王爷方知末将这一份忠贞报国之心,请王爷为成都做主啊,不然,成都唯有以死明志啦!” 看着我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杨林先前的火气早已不翼而飞,本来自己就不怎么相信那些“传言”,毕竟是自己最喜爱的两员大将之首,偶尔做事有些荒唐是有可能的,但说他要造反什么的,杀了自己也不会相信。 “成都啊,你且起来吧!” 杨林长舒一口气,和颜悦色道:“本王此次前来,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奉皇上旨意巡视四方,那些谣言本王现在已经彻底不信啦,哈哈哈,来来来,成都哇,咱们爷俩儿有小半年没见了吧,听说你都当爹啦,啊,哈哈哈!” 我暗道一声侥幸,自己冒险到行辕大营负荆请罪还真是走对了,这靠山王果然是一根心眼的实诚人,自己还没怎么解释竟然就相信了,看来天意使然啊! 我诚惶诚恐地爬起身来,眼含着泪水,冲杨林拜道:“成都让王爷操心啦,是在罪不可赦,请王爷惩处。” 大帐里几十名文武官员都是暗暗称奇,心说这老头儿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琢磨,昨晚上还叫嚷着要宰了宇文成都,这才隔了一夜就什么事都抹平了,人心难测啊,这宇文成都也当真得宠的厉害,这么大一罪名轻轻松松趟过,厉害啊! 杨林是个直性子,没有了心事便开始高兴起来,拉着我问长问短,大赞我把登州治理得百姓安居,风调雨顺,普天大旱,竟唯有此一处大丰收,令人称奇。 “成都哇,你也知本王曾在登州治军四年多,对此地留恋颇多啊,你能将此治理得井井有条,本王实在高兴,上马能战,下马能文,好样的,哈哈哈!” 杨林把我这么一夸,几个平时与我关系不错的太保也跟着凑趣。 六太保杨明远笑嘻嘻道:“父王眼光定然是不会错的,天宝将军文韬武略,我大隋良将无数,唯有将军身兼‘才子’称号,父王路过洛阳亦曾看过那《将进酒》的诗碑,意境高远直追父王当年丰采啊!” 九太保李祥和十太保李瑞是孪生兄弟,几年来与我最是要好不过,就见李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小包,笑着双手捧给我:“在济南的时候就听说将军喜得贵子,和父王一样,小弟对于那些谣言就当是放屁,依我看啊,准是哪位朝中大佬看着将军心里不舒服,故意放的风儿,嘿嘿嘿,这是小弟给小公子的一点贺礼,不成敬意啊!” 我接过打开一看,乃是一只白金打造的长命锁,镶嵌着红蓝宝石,雕饰精美,一看便知出自京城的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多谢九太保啦!” 我的话刚一出口,就见杨林捋着银须,笑道:“成都啊,俗话说‘得见不如撞见’,哈哈哈,难得你也有这个福气,探马来报说你孩子明日就要满月,本王想凑凑热闹,就不知你府里还有空座么?” 李瑞抢先一步打趣道:“天宝将军,父王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你,我哥哥那份贺礼可算是给父王和我们买座位的定金喽!” 杨林一阵大笑,对我言道:“成都啊,你且回府安排,明日本王亲自到城中祝贺,另有事情交代与你!” 我赶忙跪下谢恩:“末将遵命!” 在众人热气腾腾的阿谀奉承中,我晕晕乎乎地走出大帐,上得“千里烟云罩”,一个人溜溜达达逛出大营,迷迷糊糊朝着登州方向缓缓行去。 天啊,运气太好了吧,简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走上一个小土坡,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杨家军营寨,白色的军帐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方位排布,营中遍插旌旗,一队队兵马往来其间,却不闻丁点喧哗,真正叫一个凛然杀气。 看着这三万人的营地,再比较一下登州新军,自己不禁有些意气萧然,却又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能自我安慰:“倭国和东北诸国的军队定不如新军,到时候可要狠狠撒撒气,哼,打不过家里的就打外面的!” 半路上和亲兵会合,急忙派人让刘布和谭镇悄悄撤去伏兵,通知城里的倭兵和乡勇就地解散。 回到登州已是将近中午,在府里召集亲信人等进行了紧急磋商,安静了大家的心思,安排好翌日的事项,又跑到两位太保那里套了一通兄弟交情,这才顶着月亮回到府里。 冯苴看着我,担心道:“将军,今天的事情透着邪乎,有些靠不住,还请您三思!” 徐茂功也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纳闷不已:“若说杨林心思简单,那简直是咱们自欺欺人,老头子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主公啊,咱们还得多加提防才是呀!” “组织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牛鼻子摇着脑袋:“没有,可是……” 我轻轻摆了摆手,笑道:“两位不必多心,杨林爱才之心天下有名,咱们不要老想着会上套么,呵呵,我看没什么,再说这登州城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不出城,他又能耐我何,哈哈哈!” 第五卷 第九十一回 杨林发飙(三) 初六,一个让天下人都难忘的日子,宇文成都的长子满月,摆下了“珍飨大宴”,宴请天下俊杰。 靠山王杨林一脸笑眯眯地进了登州城,十二家太保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老王爷,后面则是一千号为“铁甲军”的亲卫骑兵,端的是一个威风凛凛。 在城中巡逻路过的杜季看着“铁甲军”身上和马上的装备,心里登时“咯噔”一惊。 “乖乖的,全副披挂,这哪里是祝贺呀,分明是来兴师问罪啊!得赶紧报告将军和长史大人!” “将军,杨林此次来者不善,咱们得预防一二。” 刘布和谭镇昨晚就到了登州,冯苴和宋宝亮也是一大早便跑来帮忙,李世民、杨文鸯和耿询三个徒弟都是打扮得极为亮光,尤其是杨文鸯,被燕燕和岚子宠得不行,以前的霸道作风不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变得更加嚣张,简直就是一位人见人怕的“小魔女”。 我盯着一身新衣的李世民一阵贼笑:“世民啊,文鸯最近可有欺负你?” 李世民还没张嘴,杨文鸯这个小丫头就接上话茬了,噘着小嘴巴脆声道:“师傅,小师母说耿师兄做了好多琉璃小玩意,能不能给文鸯看看呀?” 乖乖的,给你看了估计也就到你手里啦!那个个可都是价比黄金的“秘密”宝藏啊! 心里怪岚子嘴快不说,我赶紧转移话题,很严肃地扭头对徐茂功问道:“先生,咱们城里还有多少人可用?” 徐茂功忧心道:“主公,登州新军有四千,但都在城南大营,乡勇也已经来不及征召了,而倭兵在城外矿山,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目前只有刘布和谭镇的新军还能指望一二。” 我登时眉头一跳:“哦,那六千人现在何处?” “明堂山上的一处秘密营地,昨日主公让撤去伏兵,我担心杨林使诈,夜间又让他们悄悄摸了回去,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响马山寨,去年秋天的时候拨了点银子修缮了一番,为的就是防备万一。” 我不禁惊叹不已,这个牛鼻子果然眼光独到且长远:“好极啦,君廓去传话:刘布和谭镇速回明堂山,告诉他们俩,白天狼烟,晚间三把大火,看到信号后就在山上亮出旗号,多布旗子和火把,要摆出大架势,把杨林的人给唬住喽!” 王君廓连忙应诺一声,飞身而去。 宋宝亮突然插嘴道:“将军,水军衙门那里是不是得盯一下,万好财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主,万一封了咱们的水道,那可就……” 徐茂功摆了摆手,捋着胡须阴笑道:“放心吧,前几天咱们的水军三百条大小战船由廖锺元(以前的海龙门三当家,现在的登州水军都尉)带着进了掖河的一处叉港,离登州城只有半个时辰的水路。” 我正要夸奖牛鼻子几句,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吵闹,不移时就见王君廓慌里慌张踉跄进来:“将军,大事不好啦!” 徐茂功仿佛早有预见,只是眉头一皱,并不惊讶。宋宝亮和冯苴等人却被吓了一大跳,我也是有些不明所以,大家都瞅着王君廓,等他说明。 王君廓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边说边骂:“他奶奶的,就知道兰和卿这狗才靠不住,带着几班衙役装着巡视街道,突然缴了咱们守城门弟兄的兵器,现在四个城门都被这杀才控制了。” 我不禁一阵咬牙切齿,知道这时候骂兰和卿忘恩负义不合时宜,急忙问道:“可曾派人夺回来?” 王君廓一愣神,随即摇头道:“来不及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群群的壮汉,妈的就像从地下冒出来的,每个城门都聚集了两百多号,刀枪弓箭俱全,根本冲不上去,亲兵队里已经折了十几号弟兄了。” “造反啦!” 我拍案而起,吓得杨文鸯赶紧躲到了李世民身后,耿询也是有些发呆,正要开口询问,就听王君廓继续又道:“将军,这些还不打紧,最他妈倒霉的是靠山王的那些‘铁甲军’,他们现在控制了城里的各个要冲,还伤了咱们六个弟兄,看样子和抢城门的是一伙的,将军,刘老大和谭镇根本出不了城,怎么办?”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我现在脑袋一阵阵发懵,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瞅着屋顶的横梁发愣。 徐茂功见众人都是脸色煞白,浑然不知所措,微微一笑:“主公勿忧,登州城墙周围十余里,此时应当马上派刘布和谭镇拣个隐密处坠城而下,火速回明堂山稳定军心才是。” 见我一言不发,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牛鼻子将宋宝亮招至身边,叽叽咕咕耳语了一番,又从袖里抽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交给冯苴,如此这般细细叮嘱了几句。 两人急匆匆而去,牛鼻子又扭头对耿询嘱咐道:“志崖,你等暂时回到后院,告诉夫人宴席照常举行。” 耿询应诺一声,领着李世民和杨文鸯去了后院。 “嘿嘿嘿!” 我突然发出一串贼笑,把徐茂功等人吓了一跳。 “三兄弟,除了皇上没动静,其余的把手都伸过来了,先生,你可知为何我们事先没有觉察此事么?” 徐茂功有些羞愧,这天底下还有组织查不到的消息,真让他丢死人了。 “主公,我们的组织可谓无孔不入,除非……” 说到这里,徐茂功仿佛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气,讶声道:“难道是他们?不过……他们真的存在?” 我冷冷一笑:“不仅存在,而且犹如幽灵一样可怕。” 王君廓疑问道:“将军,您是在说谁呀?谁那么可怕?” 我和徐茂功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牛鼻子摇着头冲王君廓吩咐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君廓,你赶紧派人到矿山召集起倭兵,命其火速赶往蹲狗山,那里面有咱们的人接应,从地道攻占金矿衙门后不要停留,将库里的金砂金块都运走,兵分两路撤往黄县和牟平,此其一;派人通知廖锺元,速带船只前来登州,就在北门外的城关水闸停泊,此其二;各府中家眷暗中准备,抛却一切细软不要,统统到城北的文庙汇合,对外就说为小公子祈福,等到夜晚听讯号行动。这三件事情办好后,咱们就高枕无忧,晴着和杨林扛上了!” 王君廓答应一声,快速复述了一边,正待出去,却被我叫住了。 “慢着,君廓下去后可先派人潜出城通知高员外一家,就说明天将有大股响马来登州滋事,登州城里也不安全,请他们全家到黄县暂避一时,财务细软尽量收拾,天黑后出发即可(徐茂功赶紧代老丈人向我致谢)。请田老带家族护卫来总管府,还有嘛……” 缓缓看了看装饰一新的议事厅,自己一阵冷笑,咬牙道:“多多准备桐油、火油和火把!” 王君廓和徐茂功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些惊恐地望着我。 “朝里的大佬们似乎忘了‘屠夫’了,嘿嘿嘿,不知道‘铁甲军’经不经得起火烧,哈哈哈!” 第五卷 第九十二回 杨林发飙(四) 杨林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城池,当年领兵平定北齐国,最后的战事就是在登州。后来,皇上钦命他组建大隋水师,准备南下伐陈之用,杨林便在登州待了整整四年,这对于常年奔波于全国各地,忙着巡视弹压的靠山王来说,登州可以算是除了京城大兴以外,自己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十年后故地重游,杨林看着这座北方第一军港城市,城里城外大街小巷的人流往来无不显示着它的勃勃生机和繁华,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上官狄,你看这座城池竟已不再是当年破败模样了,哈哈哈,这宇文成都治理地方果然还是有一套,可惜啊可惜!” 上官狄是杨林最亲信的中军旗牌长,说大不大,还不到五品,说小又不小,杨林所有的起居生活、行军指令全部由他负责,连十二家太保见了他也得叫声哥哥。上官狄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铁甲军”,心里暗暗摇头:“当着宇文成都的面是一套,背后却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捉拿,唉,我的老王爷,那可是朝廷的一大柱石,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子’,关中宇文阀的梁柱,最要紧的是这里的地头蛇啊,‘屠夫’的名号可不是别人白给的,要论心狠手辣,这大隋朝还真难找出更厉害的人来,那能是说动就动的?您唱的这是哪出跟哪出呀?” 心里头虽然不赞成,但嘴上却不能说,还得顺着老头子来:“王爷说的极是,看这城池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积雪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知道宇文将军还是勤于公事的呀!” 上官狄有自己的小九九,就算我被抓起来,顶多押回京城被训斥一通,而现在朝中局势相当的乱,太子杨广和代王杨勇明争暗斗,日趋严重,而我又是几个大臣力保的“代王党”重要人物(上官狄死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投到失势的杨勇阵营里),不出一年半载肯定又要被朝廷重任这是毋庸置疑的,再不济怎么说也是个驸马都尉吧!(朝廷可舍不得让自己的脸蛋摸黑),就冲这个,说话的时候留几分余地绝对没有错。 其实不光上官狄这么想,几个头脑聪明点的太保也是一样的想法,对于这次的夺城抓人行动半点儿愿意都没有,心里一个劲儿埋怨杨林老糊涂了,还让自己跟着去招惹这位未来的驸马爷。 六太保杨明远平日里最爱出风头,这次却躲在了后面,九太保李祥和十太保李瑞也是垂头丧气,心想自己昨天送了贺礼,今天就来抓人抄家,还真够哥们了,这不是摆着让天下人骂,让宇文成都记恨么? “李忠、李义,你们各带两百人,分到东南西北四城弹压,遇有反抗,格杀勿论!” 两位太保答应一声,带着人马飞驰而去。 上官狄疑惑问道:“王爷,咱们明着夺城,恐怕会招致朝中非议……” 杨林脑袋一扬,哈哈一笑,道:“上官狄呀,你真是糊涂了,我且问你,这天下是不是我杨家的?本王动动自家的东西还要顾忌别人说三道四么,荒谬!” 上官狄苦笑不已,敢情你们杨家就没把这些官员当人看,全当一群狗在给养着啊! “父王,城楼上有人前来送信!” 三太保王顺业领着一个百姓模样的人,来到杨林马前见礼。 “启禀王爷,标下等奉命在此恭候王驾千岁,这是腰牌,请王爷验明!” 上官狄接过铜牌,只扫了一眼就吓得脸色刷白,连忙小心翼翼捧给杨林观看。 靠山王倒没丁点儿惊讶,只是点点头,示意将腰牌送还,问道:“这次出来不少人吧!准备怎么行事啊?” 中年百姓始终低着头,只是道:“四个城门俱在掌握,王爷宽心进城。”说罢,便一言不发。 杨林仿佛也知道有些事情问不出来,只是微微点头,大手一挥,高声道:“进城!” 田琮带着田瑛等三十六名田家高手赶到了总管府,城门到这里只有半炷香的功夫,杨林却生生走了一个时辰。等到王君廓来报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的时候,靠山王大驾终于出现在了总管府门前,这个时候老王爷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几十名文武官员,一百多名佩戴“哨官”标志的铁甲骑兵。 所有前来祝贺的人,凡是能动的全都跑出来见驾了,将近六百号人跪在百尺长的红毯两侧,山呼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林下得马来,双手冲大家虚扶,大笑道:“哈哈哈,无须多礼,起来吧!” “谢王爷!” 众人纷纷告罪起身,却依旧躬身,不敢抬头。 我几步上前,重又跪倒在地,激动言道:“王爷大驾光临,卑职不胜荣幸,在此谨代贱内与犬子感谢王爷,祝王爷千岁,千千岁。” 杨林哈哈大笑,拉起我又是一番夸奖,什么“勤于政事”“百姓安居”,把昨天大营里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直说得我“浑身颤抖”,给人一种激动的马上就要晕倒之感。 “成都哇,本王来的路上顺便给你清剿了一伙响马,呵呵,好家伙,几千人在明堂山上猫冬,本王连夜给他来了个一锅烩,哈哈哈!” 这句话顿时犹如晴天霹雳,让所有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震撼之余不由得开始暗自疑惑:明堂山距离登州不到百里,以前的响马山寨早就被官军推平了,哪里新来的几千土匪呀? 我更是被吓得灵魂出窍,此时才发现自己在这位镇国老王爷面前竟是如此幼稚和不堪一击,六千辛苦训练的新军竟然被全部歼灭,而且无一幸免。想到刘布和谭镇已经在前往明堂山的路上,我不禁有些心急和担忧,现在根本派不出人手去通知了,只能暗自祈福两人平安无事。 徐茂功的脸色也是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又一言不发,只是对田琮为首的三十六名高手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们紧跟上去,贴身护卫。 电光之间,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绪,故作惊讶欣喜状,大声道:“竟有此事?都是成都治境不力,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成都代表登州百姓感谢王爷为民除害,那些山贼遇见王爷,真是飞蛾扑火呀!” 我开了头,下面的官员和乡绅自是紧随其后,谀词马屁顿如潮水般而去。 杨林笑眯眯的听着众人的阿谀逢迎,悠然捋着银须,眼睛却犹如刀子一般盯着我不放。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不断的出汗,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对视的滋味就像被万虫啃噬般难熬,感觉杨林的目光是那么深邃而不可测,充满了能让人觉得恐惧的一切情绪不说,还有一种让自己几乎陷入发疯的狂暴与气馁,瞬间的功夫,我感觉自己一下子跌进了地狱。 “哈哈哈!” 杨林终于收回了摄人心魄的目光,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大笑道:“成都哇,听魏文通讲,你路过潼关时他曾经派五百骑兵沿途护卫,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他们呀?” 我强打精神,故作悲状,哽咽道:“回王爷话,那五百名兄弟在路遇大队强人时,为掩护卑职,俱都以身殉职了,卑职想起来就伤心不已啊!” 杨林哈哈一笑,扭头对上官狄等人道:“来呀,将本王的礼单呈来,咱们进去讨杯酒喝啊!” “遵命!” 第五卷 第九十三回 杨林发飙(五) 自从被改造以来,都是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就连皇上也未能幸免,自己很是有些得意。今天的事情顿时让我有了一种抓不住的感觉,眼前的杨林就是一个狡猾到罕见的猎人,而我则是那只无处躲藏被牢牢盯死的兔子,一种绝望的情绪从心底滋生开来。 “苍天啊,说我是你的使徒,为什么我连一个凡人都制不住呢?” 宾客往来,酒歌喧嚣,一个白天就在人们的欢声吵闹中过去了,而我的心也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这一切都被杨林看到了眼里。 “哈哈哈,成都哇,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名士前来,你的声望不错哟,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实在摸不准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转移话题道:“王爷,这‘珍飨大宴’可还对您的胃口?” 上官狄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接着话茬笑道:“天宝将军真是客气,这‘珍飨大宴’堪比宫中御宴,花样繁多、用料讲究、色香俱全,兄弟跟在王爷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就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的胃口像今天这么好过,呵呵!” 杨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夹了一筷慢慢品尝着,指着我身后的田琮等人问道:“你是何人?” 田琮看了看我,见我朝王君廓那边努了努嘴,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恭声答道:“回王爷,小人田琮,现为府内总管。” “哦?” 杨林登时有些意外,眯缝着眼睛好一阵打量田琮,喃喃自语道:“田琮,田琮,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我赶紧插言,说道:“王爷,卑职准备了歌舞助兴,还有来自高句丽和倭国的艺伎,请王爷欣赏。” 说罢,朝王君廓低声嘱咐了几句,转而又对上官狄等人笑言道:“兄弟这次借小儿满月之名大操大办,固然有喜庆之意,但还有一条诸位可能没有想到,那就是借机将地主士绅,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根本所在,向他们宣扬一番朝廷功德,对于稳定地方安靖可是事半功倍啊!” 上官狄知道一会儿杨林就要发难,看了我半饷,长叹一口气,强笑道:“天宝将军真是文武全才,哪像我们这些老粗,除了打打杀杀就什么都不会了!” 杨明远等一众太保也是尴尬得很,心里暗骂杨林这招太损不说,一个个不敢抬头,都垂着脖子喝闷酒。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了,我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是高度紧张,脑子转得飞快,寻思着脱身的最佳时机。 “杨林的眼睛真是厉害,怎么办?这招太毒了……嗯……有了,真是天不亡我宇文成都哇!” 我登时兴奋起来,生怕杨林察觉到什么,赶紧垂下眼睛,道声告罪,起身到后面方便。 杨林自恃登州城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因此并不担心我会耍花样逃走,只是笑了笑,继续喝酒听歌,纹丝不动。 急匆匆来到后院,我让王君廓赶紧找来徐茂功,又让人去岚子那里取了几件东西。 “主公,你怎么早不用这招啊,害得我们白忙活了半天!” “先生莫要说了,我也是刚才急出来的,时间不多了,我看杨林这老小子不多会儿就要动手了,先生你赶紧去安排,丫丫个呸的,我宇文成都要是连他杨林都斗不过,以后还谈什么宏图霸业。” “主公英明啊,嘿嘿,这次定让杨林这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徐茂功阴笑着窜进了黑夜,我长舒一口气,胸中郁闷一扫而空,眼珠子一转,又对王君廓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才拍拍手,一步三晃地回到宴客厅中。 “来来,诸位,成都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赏脸啊!” 当夜,无事。 是日,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八百里加急文书四出:靠山王杨林饮酒过量,于酒宴上突然中风,四肢瘫软、嘴眼歪斜、口不能语,目下在登州城中静养,现不吝重金遍请天下名医诊治。 总管府。 徐茂功一脸得意,把玩着一把精美小巧的银制酒壶,叹道:“啧啧,真是做工精美,要不是这‘鸳鸯壶’,咱们现在估计已经在海上了。” 王君廓也是很高兴,兴奋道:“将军真是神机妙算,那位什么蒲山公还真的就在城里窝藏,我秘密找了城里的几个流氓头子,仔细一问还真找到了他的藏身地方,奶奶的,那些什么‘秘字房’的人还真是难缠,幸好制住了他们的首领,不然攻打四座城门还真得费些功夫。” 刘布和谭镇也坐在凳子上傻笑,那天幸亏俩人机灵,到了山脚发现异常便隐藏起来,这才逃过一劫。山上的六千新军也并非像杨林所说的被消灭,而是被三万“杨家军”围困住了,除了几个报信的扭了脚,根本没有一个人伤亡。 “将军,那三万大军可还在咱地盘上住着呢,咱们是不是趁他们现在群龙无首……” 宋宝亮恶狠狠的将手冲下一挥,意思再是明了不过。 我摇了摇头,摸着鼻尖,缓缓道:“这次下毒之所以成功,一是拜老天所赐,二是杨林过于骄傲,疏于防范了。现在老家伙躺下了,十二位太保正忙着争夺兵权,这三万人马你分一点他分一点,成了散沙我们还怕么?倒是那个上官狄,这个人机灵得很,咱们捉放李密,迫走‘秘字房’的事情估计瞒不住他,要是将这件事和杨林中毒联系起来,咱们可是难逃其咎啊!” 徐茂功眨巴几下眼皮,轻声自言自语道:“靠山王病倒,人心隔肚皮,难保有些人不趁机捞一笔跑路哟……” 这牛鼻子就喜欢搞些阴暗的东西,怎么就不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呢,唉! 我扭头对徐茂功问道:“先生,高员外一家到倭国后有薛收照料,我已经命人随船带去亲笔书信一封,不会有虞的,回去后请尊夫人放心吧,咱们运去的移民已经有两万多人了,新建了几座城镇,繁荣得很,一片王道乐土,可笑磐井武庄还自封为什么‘神佑天皇’,简直是一头蠢猪!” 京城,越王府。 杨素脸色阴沉,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密一言不发。 “父王,三皇叔莫名其妙‘中风’,后来玄邃又莫名其妙被捉,导致群龙无首,咱们的人手不得以退却,儿子觉得其中疑点颇多,大有蹊跷,玄邃孤胆深入虎穴,其心可嘉,父王……” 杨素肥手一摆,示意杨玄感不要再说,转而起身踱步,忧心重重:“玄邃起来吧!这件事本王也未曾料到会有如此结局,幸好此事瞒住了皇上,太子那边也说得过去,唉,这次没能搞倒宇文成都,代王杨勇那边就更难办了。今天早朝的时候,伍建章这老匹夫又参了本王一本,真是气煞人也!有几件事要去做:一要加紧对登州的监视,连他宇文成都每天吃什么本王也要知晓;二是将参与此事的‘秘字房’之人处理好,不要留下话柄;三是要寻请天下名医为靠山王诊病,昨日皇上已经派御医前往登州。哇呀,我那可怜的三弟啊,都是哥哥害了你呀!” 两滴黄豆大的泪水滴到了地上。 第五卷 第九十四回 一网打尽 “夫君,咱们孩儿就要百天了,该起名字啦!” “姐姐,依我看这名字咱们自己起好了,还用得着问他呀,哼,我的宝贝女儿就叫端木巧儿……” “啊,怎么跟你姓?应该姓宇文嘛!” “孩子是你生的还是本夫人生的?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好了,哼!” “燕燕啊,呵呵呵,你看咱们的儿子叫……” “夫君,妾身也觉得岚子妹妹说的有道理,慕容家血脉本来就单薄,要不这个孩子就跟慕容姓吧,这可是大燕的国姓,未来的萨满教主哟……” “两位夫人,为夫我没招惹你们吧?要不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行!” …… 宇文慕容翀、宇文端木巧。 一儿一女的名字终于定了下来,家庭内部团结了,外部的事情便开始一件件得到了落实。 鉴于此次登州事件对于我们的种种教训,殖民衙门开始疯狂的转运移民,凡是交不起地租或者犯了罪的囚犯,甚至是在大街上要饭的乞丐,统统被抓到了船上运到倭国或是冉牟罗岛(济州岛),一支支庞大的船队往来穿梭于大海之上,运走百姓,运来倭国、新罗等地的特产和奴隶,登州的库银流通之快堪称大隋国之首。 为了寻找那张神秘海图里的黄金香料国家,我和田氏家族的联合船队终于在3月23这天起航了,四艘新造的战船载着三百名经验老道的水手和士兵,承载着冒险的欲望和对于财富的渴求,出发啦! 登州事件让我再一次领教了情报的重要,为此专门成立了以冯苴为首的登州谍报机关----“特高科”(岚子起的名,据说有相当大的来历),并将宋宝亮的“军法队”划拨到特高科,而冯苴的“工匠营”撤销后逐步迁往倭国,所有官军家属一律重新登记在册,与移民一起分批到倭国殖民,谭镇率领一千新军作为先锋首先进驻位于九州岛的第一个移民新城----东阳城,拥有四千多移民和一条天然良港,控制着前往本州岛海上距离最近的海峡,战略位置无与伦比。。 廖锺元的水军暂时成了运输大队,趁着季风时节尚未来到,百余条能到深水航行的稍大战船玩了命似的在大海上来回窜,每运走一名移民,水军就能凭借在倭国负责接收工作官员所签办的凭票从殖民衙门领取六百文钱,随船运回的货物和奴隶由官府统一接收后卖掉,收入的一成归水军所有。在几次试探性的收益后,廖锺元和手下弟兄眼睛都红了,巨大的利润让这些海盗出身的老粗们兴奋不已,对于我经常挂在嘴边的“时间就是金钱”深加领悟,在全水军提出了“一切为了收成”的口号,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为了多捞点“收成”,并在实战中锻炼新人,徐茂功又想法设法从倭国和新罗等地弄来了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旧战船,交由田琮的大儿子(田瑛的父亲)田崴指挥,新军将士每次一千人,三个月一轮,统一换上倭人服饰,以田横岛和崂山湾(现在胶州湾)为基地,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惯例,沿着海岸线频繁南下。一时间,北起琅琊,南至会稽,海盗抢劫案件层出不穷,加上朝廷水军多集中在长江中上游,调动缓慢,进而助长了田崴等人的胆大包天,“海盗”一度离船登岸,攻入富商云集的盐城,大掠之后,扬长而去,震惊了整个朝廷。 登州,总管府。 徐茂功自从成亲后就变得特别爱运动,每天都要在城里跑上几圈不说,最近竟然发展到缠着我教他武功。 “先生,且不说你老人家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现在光你身边的卫士就有二十几个,犯得着受这罪?” 看着我一脸的诚恳,徐茂功有些不好意思,左顾右盼好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外人了,这才小声道:“主公,实不相瞒,可能是体质较弱的缘故"奇"书"网-Q'i's'u'u'.'C'o'm",卑职在房事上,这个,有些那个……” 我先是一愣,盯着牛鼻子好半天。 “六味地黄大力丸,补肾益精,壮阳灵药,先生,要不要?” “这个,这个……” “不要算啦!” “要!” “等等,先交钱!” “多少?” “一两六钱银子,便宜得很哟!” “主公啊!” “先生,什么事?” “你----抢钱啊……” “不买拉到,这可是岚子亲自配制的秘方,功效非凡啊,看看本座的身体你就知道了,为了男人的尊严,本座可是每天坚持服用哟!” “给,十颗,十六两!主公,顺便问一下,为什么是一两六钱一颗呢?” “问得好,先生,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一两六钱一颗,本座的意思是说一盒一两六钱……” “不是吧!一盒有多少颗?” “十二颗!” “靠,还钱!” “先生,你见过到了本座手里的东西还能让人拿回去的吗?” …… 田瑛最近很不爽,跟着老爹田崴在海上转悠了两个多月,回到登州后小姑娘发现宇文成都的身边竟然又多了一个漂亮美眉----蔡卓妍,这一重大发现顿时让她柳眉倒竖、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搬着一车铺盖行李住进了总管府,还挑了一个离蔡卓妍最近的房间,美其名曰“就近监视”!熟料,蔡美眉也不是吃素的,平常看似文雅的小姑娘立时显现出她泼辣的一面,老爹蔡德明早已回洛阳,没有了约束后的蔡卓妍发起火来就像一头小母狮子。 “成都,人家两个女孩子可是在为你争风吃醋哟!” 岚子和燕燕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连李世民和杨文鸯也是笑嘻嘻的,唉,两颗幼小纯洁的心灵已经早熟了。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就在美眉大战即将全面爆发的前一夜,我登上了南下的“海盗船”,直奔东海州而去。 据说第二天的美眉战争异常的激烈,蔡美眉和田美眉先是一番文攻----指桑骂槐挖苦对方,蔡美眉凭借多年了几年书本而始终占据优势,小时候整天漫山遍野疯跑的田美眉尝到了没有文化的可怕,理屈词穷之下,田美眉立即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武斗,于是一个在后面追着喊打,一个在前面尖叫逃窜,可谓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终于,在成功糟蹋了总管府的花园之后(其实是两个人累得已经吐舌头了),美眉们签下了暂时停火协议,相约来日再战,尔后,各自写信给家人声称自己“大获全胜”。 东海岛位于东海州府治朐山县东面的大海之中,与大陆隔海相望,岛上有郁林、谢禄两座小山。在第一次的“海盗”南下时,田崴便在岛上设立了补给站,靠着拉拢来的百十号穷苦渔民做内应,硬是在朝廷眼皮底下建起了一个小小的海盗村落。 “大人你看,那谢禄山虽然不高,但却是距离大陆最近的登陆点,卑职(田崴被授官登州军府兵曹)的意思咱们既然要做海盗,不如就在此设立一处寨子,一来可以作为休息补给的基地,二来则可将每次掠来的财物和人口暂时存放,而登州方面可定期派船前来运走,节省了时间不说,咱们出动的频率也将大大增加,介时再派细作渡海打探情报,此地便成为我们插在朝廷身上的一把利刃,进可攻、退可守,固若金汤啊!” 我很是赞同这位未来老丈人的说辞,补充道:“在岛子中央平原设立营寨,利用掠来的人口屯田,郁林和谢禄各设烽火台一座,遇有敌情及时报警。” 田崴颔首道:“屯田可以自给自足,降低我军暴露几率,烽火台上各驻五十人,白天巡山,夜间警戒,当此便万无一失了。” 我笑了笑,问道:“上次南下我只见到了财物,却没有见到人口,可是就在这岛上关押?” 田崴老脸一红,搓着手尴尬答道:“大人莫怪,上次只是试探,抓了六十几个人,已经派人送信给他们家人,限期缴纳赎金,只是这金银未到手,不好意思向大人呈报,嘿嘿!” 心里不禁长叹,我这未来的老丈人还真是做海盗的料,绑票敲竹杠的事他也想得到。 “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些人”! “请大人戴上面罩,以免泄露行踪。” 在谢禄山一个天然的山洞里,几十名被掠来的百姓正在听一个海盗小头目训话。 “你们这些隋国人都听好喽,咱们是东海大倭国的浪人武士的干活,你们的家人如果银子快快的拿来,大家都不死,没有银子的,统统死了死了的。” 我刚进山洞就听见这些不伦不类的话,不由得莞尔一笑,旁边的田崴也笑道:“这次出海我从矿山倭人里挑了几个会说咱们汉话的,这样一来就更像啦!” 王君廓笑了一会儿,突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几步走上前去,指着其中几个百姓叫道:“老王、老魏、老宋,怎么是你们?”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田崴更是张着嘴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君廓和这些人又搂又抱,亲热的如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似的。 王君廓显得特别兴奋,转头冲我喊叫道:“将军,这几个人我的老乡,都是山西人!老王、老魏、老宋,赶紧过来参见将军大人啊,这位就是天宝将军宇文总管!” 立时,六十多老百姓均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叹,我和田崴却是苦笑不已,王君廓这个大嘴巴惹了大祸还不知觉,扯着三个人来到我面前,咧嘴乐道:“将军,这是卑职在山西老家时的三位好兄弟,王须拔、魏刀儿、宋金刚,呵呵呵!” 听到这几个名字,我的脑子顿时有些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记起,却又忽隐忽现,模模糊糊的难以抓住。 “刘黑闼在哪里?” 我脱口一问,又自失一笑,真是脑子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之前连刘黑闼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怎么会脱口而出呢,怪哉! 就在大家犹在纳闷时候,人群里猛然有人一声暴喝:“我就是刘黑闼!” 第五卷 第九十五回 大船 田崴没有料到自己在东海的一次大掠竟然抢来三个山西人和一个河北人,而且还都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才”,看着我对几个人嘘寒问暖的热乎劲,这位老丈人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这位未来女婿的运气了。 也许,有时候天上真的会掉金子…… 宋金刚、魏刀儿和王须拔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因为山西大旱,加之汉王杨谅趁机在境内大肆征敛,高价售卖官仓存粮,搞得无数百姓被迫逃亡到太行山里或是到外地乞讨,哥儿仨听说王君廓在山东当了官差,就合计着前来投奔。不料,在东平州打了一架,几个看城门的官兵被他们三个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事后官府发了海捕文书,逼得三人一路往东南跑,结果到了盐城才发现已经过了,想接着北上登州时候,正好遇上田崴领着一千多海盗攻城大掠,于是乎,早就精疲力竭的三人因为刚好偷了一家成衣铺的新衣服穿着而被当成了地主老财,一路南行到了东海岛。 听完宋金刚等人的陈述,我一边笑一边感叹天意弄人,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次出来本不想带王君廓的,无奈被两位“母老虎”连哄带吓,不得以才带上,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扭头笑问刘黑闼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刘黑闼偷偷看了看田崴一眼,小声道:“我是跟着大伯到盐城来做生意的,那天晚上城被攻破,我和伯父走散了,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看着刘黑闼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我登时有种厌恶感,这小子明显是在说谎。 没有揭破他,而是对田崴耳语了几句,然后领着王君廓和四个人离开了山洞。 看着王君廓一路上眉开眼笑,我温声道:“君廓,你可知道刚才你欠下了六十多条无辜的人命?” 几个人均是一愣,王君廓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出声询问,我又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叹道:“你一句话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田兵曹不得不将所有的人都……唉,君廓啊,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呀!” 说罢,转而对正四下打量的刘黑闼厉声道:“刘黑闼,你以为几句谎话就能蒙混过关么?来人啊,将其拿下,准备点天灯!” 刘黑闼登时脸色蜡白,扑嗵跪在地上,狂喊饶命不已。 在一旁的宋金刚等人对我的猛然发作有些惧怕,眼巴巴看着刘黑闼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塞了麻核桃,只能“呜呜呜”,却不知说什么。想到山洞里的几十号人,再想想一路上听说的“屠夫”的传闻,平时当惯了无赖流氓的三个人登时有些毛骨悚然。 第二次南下大掠,田崴出动三十条大小战船,率领1200多名“倭人海盗”再次攻入了盐城,这座盛产海盐的淮南名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次被蹂躏,此后便渐渐开始没落。 “……府库白银六千六百二十四两,制钱三船,布匹一船,大号渔船两只,中号渔船十七只,渔艇子五十三条,青壮男女一千六百三十三人,工匠四十一人……” 田崴捧着长长的清单足足念了半炷香才停下,趁着他喝茶的功夫,我嘱咐道:“人口抓的太少,今晚撤离前再抓三千人,凡是在大街上能跑的全部抓到船上运走。要让城里的人都知道咱们是倭国的海盗,准备南下继续掠夺。” 田崴点了点头,继而犯愁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多抓人,实在是咱们的船只承载有限,装不下啊!” 闻听此言,我也是心有戚戚焉,大隋为了防范百姓,对于民间船只做了严格限制,所谓的大号渔船也不过是三十六尺长、十二尺宽,吃水极浅,根本不能远航海上。而战船虽然高大结实,却是极难建造,图纸属于高度机密,工匠则都集中在长江中上游一带。当年伐陈时,越王杨素曾经请旨造船,在江陵日夜督工,耗费了无数人力和武力才建成能载五百兵士的大舰百余条,而蜀中林木几被“伐之一空”。 建造大船不仅要有雄厚的财政作基础,人力、木材、工时、船坞,哪一样都需要银子支持,另外还要有技术,也就是关键的图纸和善于此的能工巧匠。 登州不缺钱,如今的海运贸易利润极其丰厚,府库里的制钱已经堆积如山,徐茂功整天犯愁如何才能将这些钱尽快花出去。造船的工匠登州也有不少,当年杨林建立水军的时候从全国各地征召了数以千计的工匠,现在犹有三四百人留在登州生活。大船需要高大结实的木料,关外的奚国、契丹国、室韦部落等严寒之地,以及登州对过的高句丽都盛产林木,百年以上的优质林木比比皆是,而运到登州也不是难事,只要能赚大钱,那些商人打破了头也会积极参与的。 现在最缺的就是图纸了! 看来有必要和“代王派”的伍建章、柳述等人好好谈谈了,一想到此,我不由得摸了摸鼻尖,嘴角微微一笑。 熟悉我习惯的王君廓知道自己的主子一准儿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想起刘黑闼被严刑拷打后痛不欲生的惨样,再想起那六十多富户被收了赎金后又惨遭贩卖(到倭国)的悲剧,王君廓登时有些发冷,一丝冷汗不经意间从额际淌了下来。 田崴仔细看着清单,忽然皱眉道:“咦,难道是他?” 随即,老丈人笑了笑,对我言道:“大人真是有福之人,刚才还说要造大船现在就有门路了。” “哦!”我立马来了兴趣,探身问道:“是何门路?” 指着清单上的一处记录,田崴笑道:“大人看,这上面‘永吉作坊工匠十六人’,嘿嘿,大人可知这永吉作坊乃是前朝江南陈国的第一水上作坊,陈国的战船有一半是由他们设计监造的,后来大隋灭陈,永吉作坊便受到朝廷限制,只允许他们营造渔船。我在田横岛的时候时常到江南游历,曾经和永吉的老板许飞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几年不见,永吉的分店已经开到盐城了。” 我恍然拍手叹道:“着啊,这永吉作坊虽然不再建造大型舰船了,但是图纸肯定还留有备份,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田崴叫过几个士兵,命他们将永吉作坊的人带来。 “大人,永吉的总店在江都郡,我写一封书信让盐城分店的人带回,约他在登州见面,你看如何?”(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书信显得太轻了,烦劳田兵曹亲自往江都一趟吧,一来看望一下旧友,二来将本座的诚意带到,毕竟有些东西还是面谈比较安全哟!” 转头对王君廓吩咐道:“宋金刚、魏刀儿和王须拔立即调入田兵曹军中效力,未有战功不得登岸!” 王君廓应诺一声,便去安排。 “大人放心,这次回东海岛后我便南下江都,一定说与许飞将图纸献出,大人在登州静候佳音吧!” 田崴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笑道:“田兵曹尽管放心办事,家中自有关照的,两位夫人很喜欢田姑娘,我看就让她先住着吧!” 田崴大喜过望,想着自己不久就要成为我的老丈人了,嘴巴乐得都闭不上了。 悲哀啊,我又一次把自己给卖啦! 第五卷 第九十六回 建设和掠夺 仁寿二年,登州再也没有受到过打扰,这座北方港口城市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发展着,在以农为本的时代,能够把工商业发展到人人向往的程度,如此成果令所有人感到惊叹不已。 六月,永吉作坊登州分店开业,紧接着在崂山湾建立了一处庞大的船坞作坊,夜以继日赶工造船。 七月,锦楼分店开始大规模扩张,此前安排在杨勇各处山庄秘密训练的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迁往登州,代王杨勇也收到了自从他被释放后的第一笔大礼。 八月,靠山王杨林被接回京师大兴疗养,皇帝和皇后亲自出城护送至骊山温泉宫,并再一次征召天下名医就诊,赏格翻了十倍。 九月,第一艘大船在崂山湾秘密下水,船长十二丈,高四丈,能载全副武装的士兵四百人或是战马一百八十匹,顺风时一天可走四百里,速度堪称天下第一。此船被归为“福”字系列并开始量产,第一艘船岚子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泰山”,此船下水后便直接奔赴冉牟罗岛驻扎,成为我手里可以朝发夕至的一支利剑。 十月,我又成亲了,蔡卓妍和田瑛成了我的新媳妇。 同月,魏征率领“出云谷”军队大战汉王杨谅五万大军,终因以雄阔海为首的金顶大寨人马临阵倒戈而失败,出云谷被朝廷大军夷为平地,无数难民被屠杀。段德彪带领百余名残兵败将一路东躲西藏,狂奔千余里,逃到了山东泰山时又遭官兵追堵,幸被“偶尔”路过的“天柱大将军”罗明海救下,与山上的头领贾顺、易鸣并称“泰山三将军”,成为泰山响马的中坚力量。魏征在兵败时被萨满教徒接应救回登州,改名魏成,被授予总管府司马的要职(这个职位本来是给房玄龄留着的,没想到这家伙年初便被朝廷召到了京师任职),与徐茂功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和军师智囊。 十一月,倭国联合高句丽发动对百济和新罗的战争,白江口一役大败两国水师联军,从此海上再无对手可言。十一月下旬攻占新罗国都金城,新罗国灭。高句丽攻打百济国王城不克,反被倭国军队偷袭,损失惨重,高句丽太子以下官员和将士两万余人被俘虏。 十二月,皇后病危,代王杨勇出镇江南,在江都开府建牙,成为掌握江表二十余州军政大权的一方诸侯,加上愈来愈嚣张的汉王杨谅、在天府之国吃喝玩乐的蜀王杨爽以现在京城的太子杨广,四大皇子围绕皇位的争夺趋势正式形成,一旦皇上驾崩,这些个手握重兵的嫡亲血脉便会举起争夺正统的大旗,或进兵大兴,或割据一方,皇上幻想中的制衡之局却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同月,青州东道总管领阅军使宇文成都奉旨年后回京,迎娶安平公主。 从登州到京城,这是一条漫漫长路,我的一个爱人已经倒在了这条路上,而我也差点命赴黄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打着迎娶公主的旗号,率领1000登州步军和800骑兵浩浩荡荡出发了,加上一群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到内地倾销海上贸易剩余产商人,大大小小的车辆货物整个队伍沿黄河西进,浩浩荡荡拖了十里路还多,行进速度更是慢的要死,每天只走八十里路,每晚必在城镇驻扎歇息,供给开销均由当地官府出钱,每次接见官员张口闭口都要加上“奉旨”俩字,什么“奉旨进京”、“奉旨吃饭”、“奉旨住宿”,搞得沿途官心惶惶、官不聊生。 队伍每到一处,随行的客商们就开始大做生意,耿询也掺和其中,拿着一堆试制琉璃时的残品和半成品骗当地富户的银子,到洛阳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小富翁了。 洛阳州刺史胡孝纲自是小心巴结,我抽空又跑了一趟三崤山匪窝,在那里见到了正顺风顺水的“洛阳四虎”,做了一些安排,临走时又专门去拜见了老丈人蔡德明,嘱咐其尽早搬家到登州。在洛阳待了三天,队伍才又重新上路。 正月二十七,我们进入了潼关,受到了魏文通的热烈招待,“花刀将”对于我每季按时送上的2000两雪花白银和一桶香茶甚为满意,见到我后大大的称赞了一番,什么“够义气”“重情义”“够兄弟”之类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二月二龙抬头,我们路过华山,进入了渭南县境内,踏上了京畿的地面。 按照规制,在外的藩将非有皇帝虎符是不得领兵进京的,登州新军只能在最近的渭南县城驻扎,只带田家三十六护卫和徐茂功、王君廓等人进大兴城。 二月初八傍晚时分,一行人从渭桥上悠闲走过,抬眼望去,巍峨耸立的大兴城门在夕阳下显得尤为壮美,金黄的光芒沿着高大的城墙四下散开,将城头上的士兵和旗帜都染成了金色,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 徐茂功恢复了道士打扮,骑着一头小毛驴,摇头晃脑叹道:“两年了,终于又看到京城了!” 王君廓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骑着战马高兴道:“也不知道以前东西市的几个混混儿成啥德行了,晚些时候找着他们可得好好唠唠!” 田家护卫这次出来是由田琮的次子田仲带队,按照辈分他是我的老婆田瑛的二叔,那自然我也得跟着叫。 “田二叔,君廓以前是大兴城的混混头子,你们莫要见怪才是。” 一众田家之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冲王君廓乐,有几个年轻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君廓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实,被揭了老底还能镇定自如,面不改色心不跳,舔舔嘴唇得意洋洋道:“诸位,这段日子你们谁在京城有事尽管找我,嘿嘿嘿,咱这名声可不是吹的,想当年啊……” 王君廓一通添油加醋的胡侃,唬得几个年轻的田家后生纷纷围在身边听他讲“昔日的辉煌事迹”,关键处不时传来几声惊呼。 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心道孺子不可教也! “大人,咱们是不是娶了公主就回登州啊?” 徐茂功笑了笑,替我对田仲解释道:“田兄莫要心急,其实这次进京迎娶公主只是一方面而已,探听朝廷的虚实,为以后行动做好打算才是主要目的啊!” 田仲恍然道:“原来如此,来时家父曾经交代再三,说我齐国复国之希望全部系于将军一身,如今又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咱们田家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点了点头,右手一举,喝道:“停!” 三十八匹马和一头驴戛然而止,停下了脚步,此时距离大兴城只有一箭远了。 “奉皇上谕旨,恭迎天宝将军回京!” 第五卷 第九十七回 回家 御林军统领段文操今天很是不爽,皇上竟然脑袋发热,让自己一个大将军跑到城外迎接那个鸟人----宇文成都。 作为亲手把我整下去的罪魁祸首死对头,段文操对我的憎恶和妒忌已经无以复加,两眼放着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我,哪有一点“恭迎”的味道,要不是看两边的御林军士还都老实,一个个表情轻松目不斜视,我还真以为皇帝老子要痛下狠手了呢! 既然是仇人,相见自然要眼红,我也迅速调整了状态,极为配合的摆出一副“皇帝撑腰我怕谁”的架势,鼻孔冲天,哼哼唧唧,看也不看从段文操身旁策马而过,其余人也是有样学样,个个牛气冲天,嘴里嘟嘟囔囔,大摇大摆的骑着马和驴缓缓进了城,气焰相当的嚣张。 再看段文操,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脑门上青筋暴起,眼睛布满血丝,瞪得比牛眼还大,手里攥着马缰绳拧来拧去,要不是头上还有一顶镔铁荷叶盔盖着,估计早就冒烟了。 “大将军,大将军……” 几个军官知道上司又犯病了,心想这宇文成都的确够损够狂的,这京城地面上除了皇上和几位王爷就数身为统领的段文操居大,三公九卿见了他也得避让,孰料今天竟然吃了个闷心雷哑巴亏。 “大将军,他们都走远了,您看……” 回应军官问话的是段文操震天动地的一声暴吼:“哇呀呀,真是气煞我也!宇文成都你个毛头小子,段爷爷我跟你没完!” 心情舒畅的穿过高大厚实的城门,想着段文操被气炸肺的样子,自己开心的笑出声来,骑着“千里烟云罩”慢慢向宇文府邸方向走去。 此时的大兴城内,虽已是傍晚,但街道上行人不减,吆喝买卖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和牛马车川流不息,各家店铺酒楼生意照旧,处处体现着天下第一城的繁华与兴旺。 初来京城的田仲等人都看花了眼,一个个傻乎乎地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生怕漏下了东西没看似的。 徐茂功的小毛驴看见前面有一头母驴,开心的撒丫子就要去追,幸好徐老道及时拉住了缰绳,啧啧感叹道:“本以为咱们登州已经是繁华之城了,没想到和京城一比,竟是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哎呀,看来还得努力呀哟!” 我哈哈一笑,对有些丧气的徐茂功悄声言道:“道长只看到了表面,却未发现这平静下的激流和暗礁。大兴城虽好,却是集天下之财富建立起来的,若是天下都没了,要这一城又有何用?杨氏得国不正,大兴虽是龙蟠虎踞之地却有先天之不足,若是切断黄河,控制上洛州与淅阳州以南,那么就掐住了它赖以生存的粮道和财赋,只不过占有关中居高临下之势便成一国之都,嘿嘿,我看洛阳就比大兴好!” 田仲功力深厚,我们的谈话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刚从京城的繁荣中回过神来,田老二也身同感受,叹道:“道长说登州与京城不能相比,却是如此,而将军之言点出了国之本质,当年我齐国被六国联军攻打,富甲天下的国都临淄几日便破,若不是先祖田单,那七十余城又哪能收回呢?可见一城之繁荣无用,若要国强民富,必须举国兴旺才成啊!” 我笑赞道:“二叔所见极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有了民心,就算失了几座城池又有何妨?正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如何取得民心所向靠的就是这举国兴旺啊!” 正说着,就听人群中传来几声高喊。 “看啊,是天宝将军!” “天宝将军回京啦!” “天下第一才子啊,终于回来了……” 王君廓连忙上前开道,三十六护卫也急忙围拢过来,队伍加快速度,冲出人群包围,向宇文府而去。 宇文府。 “成都我儿,你终于回来了呀,哈哈哈,好啊,真是好啊!” 宇文化及拉着我的手,高兴的连连大笑。 老三宇文成祥随代王杨勇到江南上任去了,老二宇文成惠年前由柳述帮忙搞了个从六品县令,外放到了岭南建安郡(福建)南安县(泉州港所在),只剩下了老头子独自一人守着诺大一个宅院。 “爹,您的两个儿媳妇给咱宇文家添了一男一女两个孙儿,本来想带她们一同回京城,但怕路途遥远女人家和孩子受不了,这是燕燕和岚子托我捎给爹的参茸茶叶,您老喝喝看!” 老头子乐得脸上开花,一边连忙接过,一边说着好好好,又命人赶紧准备酒宴。 “成都我儿,代王在离京之前曾经两次到咱家探望为父,言语里夸你是‘第一功臣’,呵呵呵,如今他们杨家四个小子,三个在外,一个在内,鼎足纷争之势已经形成了。前两年你在登州肆意而为却不受朝廷惩罚,忌惮固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因为朝廷里门户林立,意见不一,加上忠孝王和柳尚书一力维护你,皇上耳朵软,又舍不得你这个女婿,哈哈哈,这空子你钻的还真是时候啊!” 宇文化及喝多了,舌头开始打结,虽然思路很清晰,但是犯忌讳的不敬之语却愈发多了起来。 “成都啊,爹的好儿子,当年杨坚夺了咱们祖宗基业,那没得说,谁让咱们祖宗不争气,嗬嗬,活该!天幸老天让你投胎,咱们宇文家要争这口气,把那九龙宝座拿回来,杀光他们杨家老小,嘿嘿,杀光了,拿回来呀!” 酒宴是在房间里吃的,只有徐茂功、麻叔谋、田仲、王君廓这些亲信参加,即便如此,麻叔谋还是被宇文化及的酒后箴言吓得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子一个劲儿往地上滚落,不一会儿弄湿了一大片青砖。 见状,我赶紧命人将老头子扶回房去休息,转身又亲自给受了惊吓的麻叔谋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拜道:“麻叔,我与嫣红虽未成亲,但却海誓山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来京的路上我去看了看她,重又在她墓前发誓绝不再让你老人家受丁点的委屈和危险,过些日子你就和我一起回登州吧,我欠你们父女的真是太多了。” 说着,一滴眼泪悄然洒落,令在场之人均感慨唏嘘不已。 麻叔谋把酒一饮而尽,吧嗒了几下嘴唇,微笑着摇头道:“大公子多虑了,嫣红能得到您的如此珍爱真是死而无憾了,我年后刚调到兵部任主事,这个职位来之不易,天下兵马调动和重要文书传檄都要经过我手,对于公子大业不无裨益,再说了,老爷一人在京城太寂寞了,晚上能陪陪老爷说说话的也就我一人,呵呵,舍不得,舍不得呀,大公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满心感激地多敬了麻叔谋几杯酒,其余几人也是对他的忠诚识大体佩服不已,徐茂功叹道:“无数人为主公忠心做事,何愁大事不成,大业不就?” 这一晚,月亮很圆,有些冷。 第五卷 第九十八回 得找个理由吧! 二月初九,我被召进了皇宫,在那里见到了阔别两年的老主子杨坚和奄奄一息的独孤皇后。皇上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忧虑,我甚至从偶尔一瞥中看到了几分男人的满足和兴奋,外间流传着皇上趁皇后病重无暇顾及,将两个美人升格为贵妃,白天早朝议事、照顾皇后,夜里则尽享温柔乡的美妙,没有了“母老虎”的看管,皇上显然有些太过放纵了,松弛的眼袋和黑眼圈让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了。 “去宇文成都龙骧将军、青州东道总管,赏驸马都尉,封骁果中郎将,晋二等嘉平伯爵,赐五百户。” 这个不伦不类的诏书一经宣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很显然这不是“代王派”所要见到的结果,柳述等人纷纷上书请求驳回原诏,并以最近两年登州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为理由,要求皇上放“虎”归山。 皇上显然早有所料,对于将我这个祸患留在身边看管的决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坚定,并宣布三月十六举行我和安平公主的婚礼,想以此捆住我。 大事似乎已定,已无挽回余地。 二月十四深夜,越王杨素的府邸无缘无故着火,熊熊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连皇上也被从梦中惊醒。新任的骁果中郎将宇文成都首先率领府里家丁前来救火(一个家在南城,一个北城,够远的),混乱中与越王府亲兵发生冲突,双方大打出手,喊杀声震天,后来御林军前来救援越王府,宇文成都才算作罢,恨恨而去。 是夜,越王府后院被焚烧殆尽。 二月十六中午,京城流氓地痞发生大规模持刀械斗,并趁机抢劫行人店铺,运河两岸乱成一团。段文操率军前来镇压时不幸被一“大号飞刀”击中大腿,造成了终身残疾,并获得了“身残志坚瘸腿将军”的民间称号。 二月二十凌晨,骊山温泉宫闯入数十名蒙面刺客,杀死百余名守卫后扬长而去,并留下一字条,称“不日将到皇宫一游”。皇帝震怒之下,严令京兆郡府尹限期破案。当晚,皇宫内所有水池、水井、池塘都被下毒,天亮时被毒身亡的鱼虾王八飘满了水面,所幸无人中毒。皇上震惊之余,将内侍监以下执事太监宫女八十余人于玄武门外杖毙,随后命大将军元胄代替段文操暂摄御林军指挥使一职,紧急调集大批御林军进驻皇城和宫城守卫。 二月二十六夜晚,太子杨广与太子妃萧氏宴请京城名士客卿,中途突然从天而降一件龙袍,恰好落到杨广身上,惊起满座宾朋不说,更吓得杨广跌坐在地。翌日,杨广被召进宫一通训斥,自此被杨坚猜疑。 二月二十七,北方海上突现大股海盗,登州水军衙门在万好财的带领下出击,大败而归,损失战船和官兵六成以上,海盗趁机从蓬莱登陆,官军“抵挡”不住,黄县失守。同日,泰山响马罗明海重新打出“天柱大将军”旗号,率众围攻泰安县城,不克而转攻梁父县,斩杀官军百余人后返回泰山,声震天下。 三月初二,琅琊州沿海突现倭人海盗踪迹,数量庞大的浪人武士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大批百姓沦为难民,纷纷逃向临近的高密州、彭城州等地。 青州都督吐万绪四下派兵剿灭匪患同时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告急,山东局势登时为之紧张。 “将军,咱们的几个后手锦囊如今都做实了,刘布把黄县让给了廖锺元,田兵曹兵进琅琊,罗明海大闹山东腹地,嘿嘿,那些福船动作真是快啊,码头秘字房的密探们肯定被吓坏了。” 徐茂功也是频频点头,摇晃着羽扇道:“这些日子咱们在京城和北边折腾了不少事儿,要是那些大佬们聪明点应该猜得出跟我们有些关系,君廓,那几个人可处理好了?” 王君廓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小声应道:“大人放心,一共九个全都噤声(被除掉)了,那些事跟咱们根本搭不上边。” 田仲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眯缝着眼睛笑道:“京城就是大,杨素的王府那么大竟然只占了京城的一点,呵呵,杨广的东宫要是和越王府一比呀,就是一个词儿----寒碜!这小子若非的确如此节俭则必是大奸大恶之辈,我就纳闷一个太子怎么能生活的那么艰苦,娘的,连我们田家都不如,怎么可能?这家伙,挺难对付,咱们可得小心着点。” 听大家说了这么多,我不紧不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二叔,你那天到温泉宫怎么没有顺手把那把刀送给靠山王爷呢?他老人家可真是长命百岁呀!” 田仲正举着短剑细细观看,听了我的话微微一笑:“呵呵,我可舍不得这‘鱼肠剑’,那个明克让还真是大方得很,也不知道这么金贵的物件他是怎么弄来的,啧啧,吹剑断发,削铁如泥,瞧瞧这剑锋……” 说罢,随手在空中舞了一个剑花,端的叫一个好看。 我乐呵呵的拿出一个折子,扔给田仲道:“二叔,这次又要麻烦你亲自出马了,这事要是办好了,咱们就准备回登州了。” 宇文化及这些日子忙着应酬宾客,毕竟是要迎娶公主了,以前杨广赠送的那座府第被重新整治一新,“嘉平伯爵府”的牌匾早早便挂了上去,只等着三月十六成亲做新房了。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宇文化及在组织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进而使得组织在京师的力量明显强于关外诸地,大兴周围百里之内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就是皇上的三餐食谱我也是清清楚楚,更不要说各大臣府中之事了,加上时不时有慕容享的萨满教徒送来密报,涉及范围之广让人瞠目结舌吃惊同时,让我有种天下之势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大隋终究是立国时间太短,虽然皇上为了巩固统治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但阳奉阴违的官场风气和疆域广大交通不便的现实却让一些实权派人物趁机渐渐坐大,甚至有了割据一方的端倪。 桂州总管令狐熙手握十七州军政大权仍不知足,私吞广州海外贸易税银不说,还与当地地主相互勾结,大肆侵占岭南土著的土地,贱买贵卖牟取暴利,动辄纵兵屠杀土人,号称“灭贼”,气焰嚣张到连岭南的土著领袖冼氏家族也惧其三分,敢怒不敢言。 北平王罗艺实际上已经脱离朝廷控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更与关外契丹等部族勾结,渐成尾大不去之势。 再加上各地大大小小的王侯、总管、将军、土著头人、番外属国以及那些前朝复辟之心未灭的野心家,朝廷的实际直辖地域仅限于关中及沿黄河的河南地区,为了确保关中本位制的统治地位,杨坚二十多年来苦心经营,不仅在大兴和洛阳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而且还将天下府兵的三分之一集中于这些地区,占据了居高临下地利的同时,庞大的精锐常备军团对于那些存有异心的人们起了巨大的震慑作用,从某种程度上最大的保障了朝廷政令在地方的顺利通行。 关中府兵天下精锐,当年杨坚篡国,扑灭四方反叛,靠的就是这支虎狼之师,如今要想动摇杨氏统治,中心开花的战略是根本行不通的,只有采取蚂蚁啃大象的方法,四面树敌,遍地烽火,等到双方两败俱伤时才有可能渔翁得利。 而目前我需要到遥远的海外去拓展地盘扩张势力,练就一只强大的军队,古人曾有过远交近攻的战术,而我则要恰恰反其道而为之,“远攻”而“近交”,用邻国作为棋子,审时度势挑起边境事端,趁机促使朝廷连年征战,进而疲惫国力、创造机会。 如今,我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皇帝命我回登州平乱,此一去将是我大展宏图之际,再来时必已物是人非。 第五卷 第九十九回 第二使者现身 三月十四,婚礼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命我完婚后速回登州剿灭响马匪患的圣旨已经在翰林院草拟好了。对此,杨坚很是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有了将我困在京城的机会却功亏一篑,太子杨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以他的聪明相信已经猜到了最近的事情是我在做崇,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暗生闷气。 柳述和兰陵公主捎来了皇帝和皇后的意思,将安平公主留在京城,希望我平定响马后能速速回京夫妻团聚。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二圣”,我正为此事发愁,孰料两位老人家竟然想得如此周到,还担心回到登州后会有个眼睛监视着自己,现在好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么,到底该不该同房呢? 正当我为第二个问题在内心做着苦苦挣扎的时候,唐国公李渊和一个陌生年轻人不言而至。 两年不见,与李渊自是一阵寒暄,又将李世民的书信递上,讲了半个时辰的废话,这才言归正传,切入正题。 李渊笑呵呵的捋了捋清须,说道:“成都,李某今日拜访是要向你引荐一位年轻才俊。” 来的时候就俩人,李渊是中年帅哥,这年轻才俊则肯定是那位一直沉声不语的公子了。 “唐公说的可是这位公子?”我明知故问道。 李渊点了点头:“正是!” 我正待继续询问,就见这位公子哥起身冲我作揖道:“在下李靖,见过大人。” 我的头好像被大石头给撞击了似的,猛然间觉得气血上涌,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起来,脑子深处似乎在翻腾,千军万马的厮杀声就在耳边响彻回荡,千丝万缕的溪流开始从源头涓涓流出,刹那间自己有如飘在了云端,低头俯视地面,一座座庞大而又壮美的城堡浮光掠影间隐约闪现,陌生的草原,浓密的森林,覆雪的山峰,那些似曾相识的味道和感觉。 灵魂深处的记忆又一次被激活了,我又明白了好多以前的疑惑,知晓了诸多的未知。 李靖的左手中指极为醒目的戴着一枚戒指,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闪着迷人的光泽。 岚子也有一枚这样的宝石戒指,只不过是绿宝石,而他是红宝石。 “你终于来了!” 我终于清醒过来,浑身舒畅之极,双手握住李靖,两人相视一笑。 李渊有些疑惑不解,看样子我和李靖竟然似曾相识,可是来之前李靖怎么没有说起呢? “两位,怎么?你们以前见过?” 李靖哈哈笑道:“唐公莫要怀疑,我与天宝将军其实并不相识,只是一见如故,有若神交!” 我也欢笑道:“李公子说得好,我们是神交,神交啊,哈哈哈!来人呀,速速摆上酒宴,有请道长和田二叔作陪,唐公,今日不醉不归啊,哈哈!” 三月十六,我和安平公主成亲,盛大的婚礼整整闹腾了六天,整个京城都成了欢乐的海洋,和我同来的商贾们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说,还在关中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移民热潮,无数渴望发财的人们(多是商人、流氓、乞丐、破落地主和贵族什么的)在商人们的鼓动和指引下,着了魔似的成群结队向登州进发,进而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淘金梦”故事。 三月二十三,我义无反顾的踏上归途,留下了独守空房的安平,为了避免和她同房,我连续六天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硬是保住贞操(不是处男的贞操),奇$%^书*(网!&*$收集整理不知道安平会作何想,更不知她那皇上爹皇后娘会做何想。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李靖打着云游天下的幌子告别了京城朋友,上了我的贼船同往东去。 一路无话,一行数千人回到登州时已经是四月底了,天气开始逐渐变热,大平原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庄稼地,农民百姓间杂其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主公,‘春龙笑’第二阶段已经进行过半了,下一阶段的远征计划,您看……” 魏征的话显然代表了徐茂功和李靖等诸多亲信的想法,大家都静静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渴望。 我摇了摇头,笑道:“诸位,两年来我们的确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每月的海上贸易(主要和倭国、高句丽等国)获利可抵朝廷内库一年收入,倭国灭了新罗,百济估计也撑不到年底了,目下只有高句丽短期内征服不了,不过有了他们的太子作人质,咱们还是捞了不少好处的,现在高句丽、倭国以及关外的各大部落之间形成了一种制衡,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先动手,朝廷上次征讨高句丽失利后就吓破了胆,皇上但求‘四方无事’,只有那位太子爷还想着‘八方布武’,可惜他还不是皇帝。” 李靖显然对于杨广也有所了解,点头应道:“主公之言不错,杨广生性暴虐、狡诈残忍,且好大喜功,有朝一日倘若登上帝位,必然兴大兵征讨四方邻国,而高句丽自认东北霸主,必不为杨广所容。” 徐茂功挥着羽扇从容笑道:“姬周时七国争雄,苏秦张仪游说各国,后来秦国吞并六国,一统天下,兵威强盛乃一方面,远交近攻的战略才是关键。咱们登州虽然已是山东最强,但仍摆脱不了四面受敌的险境,说句不中听的话,朝廷不是拿我们没有法子,大隋国土辽阔南北各数千里,登州只是一荒凉所在,翻不起太大风浪,加上主公家世显赫,朝中根深蒂固,如今贵为驸马,表面又是力挺杨勇,打折骨头连着筋,皇帝实在不好下手,迟疑之间便成就了主公尾大不去之势。前些日子得到线报说吐万绪要到朝中任职,青州总管将由主公的老对头段(文操)大将军担任,嘿嘿嘿,冤家路窄啊,皇上在防着咱们造反,杨广在防着咱们替杨勇做大,限制自然越来越多,登州已然不是久待之地,‘春龙笑’第三阶段就是要开拓海外土地,远交近攻,等待时机啊!” 魏征心中有些疑虑,问道:“此一走,登州如何办?到海外谁去?总不能主公亲征吧?” “不错,我就是要亲自去!” 魏征大吃一惊,正要起身反驳追问,被我制止住,笑言道:“司马(魏征官职)不必担忧,待我慢慢给你解释,在此之前,我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我们和田家的远航船队已经在东海岛靠岸了。” 这件事属于绝密,就连徐茂功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魏征和李靖来的比较晚,了解的更是少之又少,听到这里不仅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卷,打开后挂在墙上,对凑过来的三人激动道:“船队在海外发现了新的土地,那里就如同传说中的天堂,黄金、香料、宝石拥有尽有,而且还有我们华夏故人之国家呢!” 随后,我将自己和田家当年的约定大体讲了一遍,顿时惹得众人纷纷咂舌不已。 徐茂功看着海图上的红线航道,叹道:“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白费啊,海上险象环生变幻莫测,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去和回来的。” 李靖看着海图不言语,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魏征指着图上的几个红点,有些不可思议的感慨道:“这里难道就是那黄金之国?这离我华夏中国似乎也太远了些,啧啧,没想到殷商的后裔竟有如此毅力,可敬可佩啊!” 我大手在海图上轻轻沿着一条红线划过,声音不大却震耳发聩。 “等秋天到了,咱们就要去南洋里的这个黄金之国了。” 第五卷 第一百回 离去 仁寿三年五月,皇后独孤氏终于闭上了双眼,带着满足和遗憾离开了相濡以沫的皇帝杨坚,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据说太子杨广在皇后的灵柩前哭晕了好几次,对自己最信任和喜爱的母后撒手而去,无异于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柱,这不能不令四面受敌的杨广难受和伤感。 按照规制我这个当朝驸马爷应该回京城奔丧,但是愈发“猖獗”的“匪患”让我不得不忍着痛、含着泪留在了登州,搭起一座灵棚,每天遥望京城的方向拜祭,以慰皇后的在天之灵。 泰山贼罗明海在登州新军的越境打击下龟缩回了山里,这让新上任的段文操在放宽心的同时也感到了来自东方的威胁。蹲狗山金矿实际上已经被我控制了半年,每一粒金砂都流进了登州的府库,失去了这笔额外之财让段文操很是憋闷,私下数次向太子杨广告状,但除了几句安慰话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事实上,杨广的心思早已不在我身上,代王杨勇出镇江南对他刺激很大,虽说短时间里杨勇很难有所作为,但是那种政敌不在自己掌握的感觉却让他烦躁不已,加上汉王杨谅在并州搞得顺风顺水,利用几次成功镇压灾民起义的机会大肆扩军,似乎还与北平府的罗艺暗中有所勾结。 虽然局势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但杨广依旧坚信自己的实力,关中数十万精锐府兵目下还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当年杨坚的故事犹自激励着他。江南是自己的老地盘,当年任职扬州总管的时候可是下了不少心血,自己的亲信宇文述已经调任鹰扬中郎将,驻在寿春盯着杨勇的一举一动。段文操到山东后便开始大练府兵,大有恢复当年燕荣的严酷管理之势,这支朝廷的军队虽说规模不大,但是北可让罗艺和杨谅有所忌惮,向东可震慑不服管控的登州,如若江南有事,彪悍的青州军三天即可开进,一条黄河让山东与河南连成一气,朝廷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尽在掌握,这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当然,目前的优势只能代表未来短时间的结果,却不能保证一直存在。 种种迹象表明杨广已经急不可待了,只要杨坚不死,他这个太子就时刻面临着危险。 “主公,薛收的消息:琉球岛已经找到了,只是……” 魏征看着信笺,眉毛微微皱起,疑惑道:“主公,这上面说那个琉球是个无人管辖荒岛,岛上一半是高山,罕见人迹,这……” 岚子今天凑巧也在座,生产后的她光彩更胜往昔,怀里抱着粉嘟嘟的女儿宇文端木巧,美人对魏征笑着解释道:“先生(现在登州是道士掌家)在大陆日久,可能对这琉球的重要有所不知,这座岛子孤悬海外,地面跟这东莱州差不多大,岛上物产丰富,而且多深水良港,又正对二叔(宇文成惠)任职的建安郡,离大陆海上不过两天路程,咱们的福船更是朝发夕至,只要咱们掌握了海上,那么琉球就是最大的前进基地。咱们要下南洋,那里更是必经之地,有了这么个歇脚地儿和中转站,正可以躲避海上风浪,货物也可以在那里集中交易转运,或去倭国,或去大陆,或下南洋,你说它哪里不好呢?咯咯咯!” 岚子笑颜如花,怀里的巧巧(小名)也开心的张牙舞爪,似乎在为她老娘的说法呐喊助威。 徐茂功和魏征听了后大有感触,心里对这位如夫人的高瞻远瞩佩服不已,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恭敬起来。 我大感得意的同时,又指着挂在墙上的大幅羊皮地图道:“诸位看,萨满教虽然说关外各部落会给我们支援,但这些茹毛饮血的野蛮民族根本指望不上多少,只能牵制一下咱们的敌人。我此前已经给慕容教主书信,十月金秋的时候关外各部落将联合出兵幽州,罗艺这个老家伙再厉害也抵不住人多,到时候必然向朝廷求援,你们说朝廷会怎么回应呢?” 李靖把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敲,赞道:“着啊!咱们十月南下,蛮子同时进兵,北边乱成一团,有谁还会顾及悄无声息的登州呢?” 魏征也是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提醒道:“北方有事,朝廷若是让主公领兵出征可如何是好?” 我现在发现这个魏征真有些银样蜡枪头的味道,不仅看不清问题实质,而且除了会提问题就啥也不会了,“出云谷”被杨谅半个月就围剿殆尽这个魏征“功不可没”。想到此,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感觉直冲脑际。 “魏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因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决定----”我盯着魏征那张令人讨厌的白脸蛋,嘴角一翘,声音都带了几分阴声阴气,“解除魏先生青州东道司马一职,明天启程前往关外萨满教廷协助慕容教主,务必要使朝廷不征召本座,。” 徐茂功闻听此言不由得大吃一惊,不知道魏征如何得罪了我,竟然要被发配到危机四伏的关外,而且还要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主公……” 我挥手止住了徐茂功的说情,看了一眼似乎早有此预料的李靖,笑眯眯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相信先生离去后定能一展胸中抱负,不负重托。” 魏征这个时候也有些傻眼,只说了一句“为什么”便被唤进来的王君廓半拉半拽出了大厅。 我叹了一口气,对惊恐不安的徐茂功感慨道:“同为王通的弟子,薛收就那么出色,而他魏征,嘿嘿,浪得虚名之辈,可怜出云谷那几万将士啊!” 徐茂功登时哑口无言,说实在的这位魏道友书读了倒是不少,可只会纸上谈兵,看事情从不深入,一遇到实际问题就犯晕不说,还特别喜欢谏言,这就好比一个屁大的孩子要教导大人如何做人一样。 “唉!”徐茂功想到此不禁释然,摇头苦笑不已。 我假装没有看见,继续指着地图对李靖说道:“登州不能放弃,这是我们回到大陆的翘板,哪怕只剩下了一个渔村也要留下人看守。” 李靖摆弄着折扇,点头道:“主公所言即是,咱们对外就说您生病了,需要静养不能见人,然后……” 岚子接道:“然后寻一个偏僻的安静地儿,找一个替身,再弄一群护卫,反正是重病,模样稍有变化也可搪塞过去。” “不过这主事之人可要选好了,不然……” 我大手一挥,轻笑道:“这个不必担心,慕容享过几天便会过来,这里将交由慕容家和田家联合管理,遇有事情会议决定。此外,大部分军队随我们南下,王君廓升任登州军府折冲郎将,给他留下两千新军和一千倭兵,加上地方的民军,这万把人也不少了,保境安民足够了。” 说到此,我扭头对岚子笑道:“你和她们几个是准备嫁鸡随鸡呢,还是要留在登州?” 岚子白了我一眼:“瞧你那德行吧!我们姐妹早都商量好了,我和田妹子随你出征,慕容姐姐和蔡妹子到倭国,毕竟那里还安全一些,没有后顾之忧嘛!”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也好,我会通知薛收的,别忘了把李世民送回京城,咱们的事情不能让李家知道太多,文鸯就带上吧,让那个磐井武庄认她做个义女,乖乖的,他赚大了!” 岚子应了一声,李靖又道:“登州目下新军有一万五,新编倭兵三千,加上以前的编制,共有八千倭兵,留下三千,能南下的有两万人马。福船现在有二十四条,在建的还有十六条,到九月底就能下水,按每船四百兵士计算,还有四千人不能上载啊!”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好不好,四百人一船太挤了,两百人还差不多,毕竟是要远洋啊,再说还有好多食物、淡水、兵器、马匹什么的都要装载而不可少,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船不够嘛!” 已经从惊恐中逐渐恢复的徐茂功插言说道:“上次田兵曹(田崴)到江都的时候看到那永吉作坊名下有不少大船,咱们登州水军里也有几十条,虽然比不上福船大又稳当,可架不住数量多,而且造起来也快呢!” 我大笑而起:“好好好,永吉下面不是好多分店吗?告诉许飞,他的大船我全包了,多花钱不怕,让他们加班加点赶造,务必于九月底秘密集于崂山湾,另外采办物资事宜也要加紧,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海上的季风不等人啊!” 徐茂功和李靖齐齐躬身应道:“遵命!” 第五卷 后记 东亚完结篇 仁寿三年六月,永吉作坊掌柜许飞拜会宇文成都,双方达成协议:永吉名下所有长度在八丈以上的船只由登州军府秘密收购,而永吉作坊享有在登州军控制的地盘上优先开设船坞的特权。 随后,大批船只汇聚东海岛和崂山湾,大量的水手被招募,军队分批开进田横岛和成山岛进行游泳和远航适应性训练。 七月,慕容享到达登州,随他同来的还有几乎整个萨满教廷。北海州和高密州归田家打理,东莱州则由慕容家管理,登州城为自由港,蹲狗山金矿收入统归登州军府,折冲郎将王君廓率军镇守东道全境。 两家人复国的梦想终于有了开端,“齐国”和“燕国”的旗号虽然暂时还不敢打出来,但是重新拥有土地的快感让所有的复辟份子都感到了兴奋和满足。 八月,建安郡守宇文成惠下令在南安县兴建港口,并赐名“泉州港”。与此同时,对面的琉球岛上也在大兴土木,成千上万的移民蜂拥而入,北方人、南方人、关中的、关外的、中国人、异族人……在震慑和笼络了当地的几支较大土著部族之后,田仲统率的南下先锋船队也来到了这座美丽的海岛,同时踏上这片沃土的还有全副武装的五百新军和八百倭兵,他们将担负起岛上建文、建武两座新城的警戒任务,并随时应对当地土人的进攻和骚扰。 八月底,田仲的先锋船队启航出发,六条福船和十二条补给船沿着大陆海岸徐徐南下。 九月,登州军分批前往琉球集结,建文、建武两座码头挤满了大大小小近三百艘船只,大量的物资货物被搬运上船,商人们成群结队在码头溜达,生怕错过南下淘金的机会。 十月初六,黄道吉日。 在震耳欲聋的号炮声中,在悠长雄浑的号角声里,在人们充满兴奋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两万汉倭联军乘坐着一百四十三条战船出港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百一十四条补给船、二十二条商家私船。当最大的一条超级福船最后驶离码头,我、岚子、田瑛、李靖、徐茂功、刘布、宋金刚等二十多名登州骨干也随之开始了另外的一段人生拓展,这条堪比小山的十八丈福船满载着野心和希望,在南下季风的推动下徐徐驶进了茫茫大海。 十月中旬,皇帝杨坚接到“密字房”情报,对于登州一切仍然非常关心的第一人沉默了,那一天他望着东南方凝视了良久。 仁寿四年二月,皇太子杨广勾结越王杨素等人杀死了卧病在床的杨坚,登基称帝,改元大业,史称“殇帝”。 那时,我还在与南海中的狂风巨浪搏斗。 海员新书通知 宣传海报! 诸位,《隋末我是帝王(东亚篇)》已然写完,在构思海外篇的同时,作者利用点滴时间又开了一部新书,名字叫《抗日--鼎香楼的故事》,讲述的是抗日战争时期,河北安丘一家驴肉饭馆利用自己的特有方式抗日的故事,语言比较幽默搞笑,纯正的北方口味,里面很多的经典语句简直能笑死人的肚皮。 下面是《抗日--鼎香楼的故事》的一个片段赏析,欢迎各位参观、点评。 最好收藏起来哦,嘿嘿,谢谢啦! ************************************************************** 可能感觉坐着骂显不出自己的气势,贾贵晃着瘦了把噶的身子骨站了起来,黑绸褂子敞开了襟,露出满是肋条骨的“胸膛”,配上一张消瘦到底的猴腮嘴脸,要不是斜挂在肩上的那把盒子炮,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恶名远扬的安丘城侦缉队队长。 用贾贵的话来讲,自己打娘胎出来就这么瘦,怎么吃都胖不了,有啥办法?可安丘的百姓却另有自己的一番说法:做了这么多坏事,活该老天爷让你不长肉! 贾贵挥舞着纸扇接着骂道:“妈的,他黄金标不就仗着自己妹子嫁了个大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妈的,我老娘怎么就没多生几个女的呢,要是我也有了妹子嗨,那那……” 孙六撇了撇嘴,差点没笑出来,心说就你长那模样,估计你就是有妹子也是棺材板太长----埋(卖)不了。 骂了老娘一通,贾贵紧接着继续揭黄金标的短:“你说嗨,他黄金标的警备队打过年到现在都他妈出城清剿多少回了,哪次不是被这个(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摆出个‘八’字)打得屁滚尿流嗨,要不是皇军死命撑着嗨,这安丘城早成他妈八路的根据地了嗨!” 孙六这时候可不敢乱说,自己这位队长打小儿就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认识,偏偏碰上一个喜欢舞文弄墨、成语乱用一气,总想显摆自己那点子中国文化的黑藤太君,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对贾贵是信任有加不说,就是犯了大错也就是骂几句蒙混过关的事。 “可能是实在没人用了,才找这么一废物!” 不过到这儿自己也知道队长为什么烦心了,敢情是为老对头黄金标荣升“大队长”闹腾的。 “队长,要不哪天你也跟黑藤太君说说,咱们侦缉队也扩编扩编?” 孙六这满脑子的坏水还真不是白长的,忽悠的贾贵这个白痴先是一愣,随后本来就不多的那点子智商“噌噌”一个劲儿猛往下窜,手里纸扇“啪啪”一拍,怪叫一声:“着啊,他警备队能扩,咱们侦缉队也能拉点人手凑凑数嗨,老六,赶明儿我找黑藤太君说情说情,让他也升我个一官半职的嗨,看他妈的黄金标还牛气!” 孙六本来出的就是馊主意,说着玩呢,见贾贵当真了,赶紧谄笑劝阻:“千万使不得呀,队长,你想啊,人家警备队是专门给出城清剿的皇军当‘先锋’趟地雷挨枪子的,死的人多了自然得扩编不是?咱们侦缉队啊,也就在城里面闹一闹还行,这多年了谁也没见到真的八路是什么样啊!万一扩编了,被野尻太君知道了,以后出去扫荡让咱们也当先锋的,这这……” 听到这,贾贵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再傻再没不认字,可对于“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却还是非常明白的,孙六说的太有可能了,这俩太君可是有名的硬碰硬、能折腾,自己最好还是躲远点吧! 想到此,贾贵的细长脖子一垂,苦瓜脸一耷拉,抽了抽鼻子,哀叹一声:“没辙了,只能便宜黄金标那小子了!” *************************************************************** “你倒是沉得住气嗨!”贾贵盯着林静不住的冷笑,“你打算是在这儿跟我聊呢,还是想去宪兵队和皇军聊呢?” 女的身份被揭穿,林静反倒有些放开了,羞涩地一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小声道:“贾队长,您真是好眼力。不过就这么点小事,我看就不用去见皇军了吧?” 贾贵被林静可怜又娇媚的样子逗得心里直犯痒痒,冲林静炸了眨三角眼,色眯眯道:“咱们要能聊到一块儿去,当然就不用去见皇军了,你说呢,美人!” 林静登时一阵鸡皮疙瘩,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柔顺的乖乖女模样:“好吧,那就聊吧!” 贾贵眯着眼,端起茶杯问狡猾道:“那你先说,你干嘛女扮男装?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呀?” 女扮男装还不是为了躲开你们这些畜生,林静心里头这么想可没敢说出来,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声道:“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出门也得小心再三不是,更何况我这么个弱女子呢?所以呢,每次出门家父都让我扮成一个少爷的模样。” 听了这番话,贾贵乐得肩膀直抽抽:“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们老爷子是怕你遇见像我这样的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