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洞彻九重天》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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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誓同心探秘洛阳居

纷扰不息的江湖，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而且，平静了二十年，这真是一段安闲的岁月，也是江湖上从未有过的宁静日子……那是三位身负绝世武功，心怀大愿的高人，策划了三年，又说动了少林、武当两大门派全力相助，才在一次武林同道的大聚会中，一举铲除了江湖上最恶毒的四大凶煞和十二邪神，也镇住了胸怀野心的各方豪雄，订立了一分严格的约定。一体遵守，不得逾越。

大会上，没有推举主持武林事务的盟主，因为，他们发觉了，设定的武林盟主之位，会引发很多江湖豪雄心中的不平，生出取代之心，反成为江湖上祸乱之源。

因此，各门派都维护了原有的形貌，这使每个门派首脑人物的心中，都获得了一份平静。

大会在九华山举行，这份订下的约定，就称谓“九华盟约”。“九华盟约”竟然维持了江猢上二十年的安静岁月。

但那三位策划武林同道大会的高人，却在大会之后失踪了。

多少仰慕他们的武林后起之秀，踏遍了千山万水，希望能一睹风采。求教绝学。但三位高人像是滴入大海的水珠，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也许他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于是。江湖上开始了纷坛的传说。

最合乎情理，而又流行最广的传说有三个。

第一个是：他们虽然搏杀了四大凶煞、十二邪神。但他们三个人。也受了很重的内伤。

当场以内功逼住伤势，不使发作。大会之后，伤发而亡。

第二个传说是：他们开拓了江湖上从未有过的清平世界。心愿已了，归隐于深山大泽，追求仙缘大道，不再理会尘世上的纷争。

第三个是：他们决心要维护“九华盟约”，不准有人背弃。

易容改装，巡行天下，暗里查访违约背盟的人，出手歼灭……可能是第三个传说的震骇，使整个江湖上平静了二十年。

但，江湖上真正的平静了吗？雪封大地，一片银白，西风如剪，刺骨生寒。

鄂西摩天岭绝峰之顶，寒风的凛烈，尤强十倍，深涧奇峰的景物，也全为大雪覆盖，除了偶而可见的一两只苍鹰掠空而过外，连走兽飞禽，也都躲在巢穴中。

奇怪的是摩天岭的峰顶上，竟然站了很多的人，两排相对。各有十人。

他们虽然都穿着棉袄。棉裤，但都尽量扎结的贴身利落，衣服的颜色，也清楚分明，一方浅蓝、一方银白。

但都已被飘落的雪花掩遮去十之七八，寒风吹飞起身上一片积雪，立刻又带来另一片雪花补上。

远远望去。似是被堆起的雪人。

他们佩着兵刃、蓝衣的佩剑，白衣的佩刀，看上去似都是武林中人。

是的！

他们都是武林中人，而且，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如若不是有深厚的武功基础，就算穿着重裘，也耐不住这山顶寒风，早就被冻僵而死了。

但这些人。都还笔直的挺立着。

一声冷笑过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胡兄，该是过午的时刻了？”

“嗯！也该脱下衣服了？”

喝！竟然还有两个，他们盘膝而坐，大雪掩去大部分的身躯。

这两个年龄都已是四十几岁了，胸前飘动着长髯。

第一个说话的人，霍然站起，抖落一身积雪，露出一身银白衣服，哈哈一笑，道：“胡兄久居北国，不畏风雪，可是认为兄弟和门下子弟，挡不住这点风雪之寒吗？”

“段兄，言重了，胡某相信段兄和门下弟子，个个内功精深。区区一点风雪，岂能伤到他们？”

“不错，这就要胡兄开开眼界了，儿郎们！脱下衣服．看看摩天岭上的寒风大雪，能不能冻死南刀门下的人。”

他口中说看话，人却是领头行动，双手挥动，解带宽衣，片刻之间衣裤尽除，只留下一条短裤，和脚上的靴子。

十个白衣人，仿效行动，脱下棉祆、棉裤，上身裸光，但却抓起佩带的长刀，提在手中。

对面站立的蓝衣人，也开始解去衣带，脱去上衣棉裤，也抓起了佩带的长剑。

老少二十二个人，一般模样，光着上身，裸着双腿，站立在风雪中。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在冻死人的大风雪中站了半天，还嫌不过瘾竟然脱下了衣服、迎着刺骨寒风，鹅毛大雪。

两个老的更绝，拂拭一下长髯上的积雪，竟然盘膝坐了下去，坐在盈尺的大雪上。

乖乖，只那么一刻工夫，这些人的身上，已布满了雪片。

说他们不冷，很难叫人相信。

因为，他们的身躯微微的颤动着，嘴唇也冻的发青，但他们能忍耐，没有一个倒下去，也没有一个人叫出一个冷字。

他们抵抗寒冷的办法只有一个，提聚丹田真气，运集功力。

和酷寒抗拒。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对决。

南刀、北剑，各选十名门下武功最高的弟子，作这场疯狂的对决。

他们佩带刀剑，却不用刀、剑搏杀，要在腊月的大风雪中，奘天岭绝峰之顶，脱光衣服，比赛忍耐寒冷的本领。

刀、剑可以杀人，冻死的滋味，绝下比刀、剑杀死好过。

人！蠢起来，实在可怕，绝不比一般动物聪明！

可是，人能想到，人会析磨别人，也会折磨自己。

不过，人也会想出很多理由解释他们的愚蠢行为，他们破坏了别人的幸福。美好。却又能说出一番动听的理由。

南刀段九，北剑胡萍，就是这佯的人。

他们千里迢迢的跑上摩天岭，来比赛忍受大自然孕育出来的酷寒风雪。

凛冽的寒风，像刺骨的钢针，裂肤的利刃。来自江南的南刀门弟子，终是比不过成长在风雪中的北剑门人，两个人倒下去了，激起一片飞雪。

南刀段九睁开微闭的双目．看了一眼，又缓缨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语慰问，也没有一声呗息。

胡萍谈淡一笑，道：“段兄，胜负乃兵家常事，认了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南刀门下无降兵，胡兄，别忘了熬过这一阵风雪之苦，段某人也有一番玩命的安排！”

“玩命！哈哈，段兄，别忘了‘九华盟约’第一戒，不准出勺杀人哪！拔刀杀人者死！

难道段兄要背弃盟约，来一场刀、剑拼搏。”

“段某是何等人物，岂肯背弃天下武林同道，一体遵守的盟约，段某如是背盟弃约的人，也不会让我这些生长在杏花江南的弟子们，承受这些寒风透肌之苦了。”

“说的也是。不过，北剑门下弟子。可也是血肉之躯，一样侵裂着他们的肌肤。”

“哼！胡兄，用不着说风凉话了，你想出这种比试的办法。

够高明，也够歹毒，就算南刀门下弟子冻死光了，我也要撑过这一阵。第二阵，兄弟作主。胡兄，有你好瞧的了。”

“胡某人实在想不出来，不动刀、剑搏命，你段兄会有什么办法能使胡某和门下弟子们认输。”

“段某的办法，可以让你胡兄拔剑，当然，我也可以抽刀。

不过，不是用它杀人！”

“拔剑，抽刀，不是用来搏杀拼命？胡某人就想不通做什么了？”

“胡兄慢慢的想吧！兄弟暂时不会告诉你。”

但闻蓬蓬蓬三声轻震，又有三个人倒了下去。

两个是南刀门下。一个是北剑弟子。

虽然，他们选的都是门下武功最好的弟子，毕竟是艺业有深浅，功夫有高低，北剑门下，一样有难熬酷塞的人。

南刀段九轻轻吁一口气。道：“两个时辰到了吧？”

胡萍目光扫掠了一门下弟子一眼，发现那飘落在他们身上的雪花受到体温的蒸发，外为寒凤逼迫，已然结成了一层薄冰，如若这冰层再加厚一些，结满全身。任何人都无法支撑下去。

再看段九全身冒出白气。雪花都被逼离开去。偶有落在身上。也会化作水气流失。内功的精湛，似已到寒气难侵的境界。

如是再苦拼下去。南刀门下弟子，故难幸兔，只怕自己门中子弟，也将有大部僵毙之虞。

但最使胡萍不安的，十名北剑门人中。有一个是他的独子胡何况，天鱼已暗了下来，两个时辰的约定是该到了。

绝峰之上，没有漏斗流沙计时，只能凭仗估算了。

暗中盘算过场中情势，胡萍干笑了一声，道：“既然段兄认为约定的时限已到，就算是到了吧！”

段九忍下一口气，喝令门下穿上衣服。

但能够遵照行动的，只有两个人，余下四人，虽未倒摔下去，也已被冻的全身僵硬。无法行动。

回顾北剑门下，九个人中，有六人能够自己取衣穿着，另外两个虽然手脚不听使唤，但身子还可扭动。

这一阵比试，南刀门下败的很惨。

段九沉不住气了，双手齐出，逼出内力，分助四人，但也只有两人借助了内力，缓开了手脚。另外两个，却倒了下去。

先穿好衣服的两个弟子，施展了一阵拳脚，活开血脉，才帮助同门穿上衣服。

段九咬牙出声，冷冷说道：“郭天同，他们伤势如何？”

“七师弟、九师弟，还有气息，五、六、八，十四位师弟。

似是被冻死了。”

“给他们吃下一颗护心丹，他们冻僵了，未必就会冻死！送他们到蓬帐中去，把我准备好的东西带来。”

“是！”郭天同是南刀门下的太弟子，指挥三十还能活动的弟子，背起两个气息犹存的师弟，又挟起另外四人，奔向蓬帐。

“段兄不用难过……”胡萍微笑着说：“胡某门下，也冻伤了两个……”

胡萍，等一下，希望你远能笑得出来！段九的脸上。泛现出一片狠酷之色。

胡萍知道段九搭起了一座蓬帐，绝不是为了防寒之用，因为，段九根本就想不到，他胡萍会想出了这么一个比试的办法。

胡萍很得意这份出人意外的聪明设计，果然是大获全胜。

如果，段九救不活冻僵的六个弟子，南刀门的实力，将消退一半，他们都是南刀手下的精英。

但胡萍也猜不透段九的设计，他要用什么出奇方法对付北剑门。

使胡萍安心的是，目下段九实力大损，不管怎么比试，北剑门都占了绝对的优势。

但见南刀门下首徒郭天同，带着一位师弟各举一个很大的棉被围遮之物，大步行了过来。

另外两个还可行动的南刀门中弟子，留下照顾六个，冻僵的同门。

胡萍瞧不出拿来的是什么东西，立刻以手势下令门下弟子戒备。

段九却哈哈一笑，道：“怎么？胡兄可是害怕了？”

胡萍没有回答段九之言，两道目光，却凝注在棉被掩遮的事物之上。

段九一手揭开棉被，胡萍立刻大放宽心。

原来，那是两个很大的乌笼，各装着一只巨大的褐色苍鹰。

“怎么？段兄要用这两只大鹰对付我？”

段九冷冷说道：“这是产自十万大山中的巨鹰，爪利力强。

有飞行千里之能，喜食毒蛇，故而口内爪上，皆有剧毒，但这摩天岭上，寒风如剪，它们在这样的天气下能飞多远，兄弟就不敢论断了……”

胡萍心中奇道：“苍鹰能飞多远，和比试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比试骑鹰不成？”

仔细看去，只见鸟笼上有两条丝索。系在苍鹰的腿上。鹰颈之间，还套了一个钢环。

任是胡萍有看丰富的江湖阅历，一时间也看不懂这些安排。

作用何在？但闻段九说道：“胡兄，这一次不用门下弟子参加．由兄弟和胡兄一决胜负，不知胡兄的意下如何？”

胡萍干笑一声，道：“只要段兄划下的道儿公平，胡某舍命奉陪。”

“好！大夫一言，驷马难追，希望胡兄不要后悔才好。”

“段兄放心，胡某人说出口的话，如板上钉钉，不过，这公平二字，却是最为重要！”

“放心，绝对公平，这对苍鹰，都是雄鹰，但为让胡兄安心。你先选一只。”

胡萍忽然间变得小心起来，仔细看了两只苍鹰，果然一般神骏，连大小也几乎一样。

但他并未立刻决定，沉吟了一阵，道：“这么吧！段兄先把比试的布署安排妥当，兄弟再选不迟。”

“好！天同，打开鹰笼，系鹰缰。”

“是！”郭天同双手挥动，熟练地开了鹰笼，又在鹰颈的铁环上，系了一条三丈长短的丝索。

囚鹰的大木笼，经过了特别的设计，打开之后。变成了两个两尺多高木篮子。

“胡兄，看明白了吧？”

胡萍仔细打量了一阵，心中似有所悟，但又不是完全了解。

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完全了解，就不肯硬充英雄、笑一笑。

道：“段兄这布置，看来复杂新奇，最好是解说一下。”

“其实很简单，以胡兄之能，恐是早已了然于心，但既要段某解说，兄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长吁一口气，接道：“这木篮，系在双鹰的腿上，你我站在篮中。惊飞苍鹰，然后。

各出兵刃。斩断对方的系篮丝索，迫使对方跌摔下去，至于跌落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那就各凭天命了……”

胡萍点点头，道：“那系在苍鹰颈上的一条丝索呢？”

“更简单。段某的鹰颈丝索。交在胡兄手中，胡兄亦然，所以对方的苍鹰无法飞离太远，当然，胡兄可用手中之剑，斩断丝索。那就双鹰分飞，各不相关。生死亦是各凭运气了。”

“操纵苍鹰的升降。全在颈间丝索之上，丝索断去，人的生死。就由鹰作主了？”胡萍低声的问。

“胡兄能举一反三。果然是识见非凡。最好是能把对方手中丝索夺了过来。能控制自己苍鹰的升降，不过，双方手中都有兵刃，你斩索，我封挡。夺过来。只怕是不太容易，因为，咱们要遵从‘九华盟约’。刀、剑只能斩割对方的丝索，不许攻击人身。”

胡萍点点头，道：“能不能斩伤对方的木篮呢？”

“可以，除人之外，都可以斩割、破坏，只要胡兄觉着对自己有利就行。”

“好！胡某人再请教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漠北的大鹏。燕山的鹞鹰，胡某见过不少，但这南蛮大山中的产物。兄弟还是初见。

不知这对苍鹰受惊之后，反应如何？”

“胡兄果然细心得很。这种大鹰受到惊骇。性向是全力高飞。不过，人重过鹰，它们能飞多高，段某也无法预料，如是胡兄没有别的问题。咱们可以开始了。”

胡萍点点头。佩好长剑，回头对围守身侧的弟子道：“我和段兄乘鹰遨游。不管生死。

都不许你们插手，苍鹰飞起，你们就离开这里，回到燕山黄叶谷去。如若三个月内，为师仍不返回燕山。一切都听你们师娘作主。”

“师父、这……”

北剑门下十个弟子，九个都还是活蹦乱跳的人，一个受到冻伤，亦可行动、正在活动血脉，看样子，也无大碍了。

“不许多说……”胡萍冷厉地喝止住门下的弟子，回头对段九说道：“段兄，可有什么话吩咐门下？”

段九点点头，道：“大同，立刻率领你师弟们，回到苏州段家堡去，一切向你们师叔请示、听命行事……”

“师父、弟子想……”

“不许多想，滞你师弟们下山去吧！冻伤的立刻就医，实在数不活，把尸体运回江南。

厚予埋葬。每人致送纹银三千两，安抚他们的家属。”

“是！”

南刀、北剑门下弟子。虽然个个颔百领命，但却肃立在原地不动。

段九哈哈一笑，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胡兄，请啊！”

这就是江湖豪杰，草莽性格，生死尽付谈笑中！

胡萍默察片刻，跨入木篮。段九也紧随着跳入篮中。

两个人同时抓住了对方系在鹰头上的索绳。

段九把索绳迅快的系紧腰间。

胡萍立刻照样跟进。

段九大喝一声，拍出双掌，巨鹰受惊，展翼起飞，但木篮沉重，一飞不起，向前跳跃了一阵，才飞离峰顶。

这对待别选捉的巨鹰，力量果然强大、起飞之后，很快把两人带入了百丈高空。

凛冽的西风，把两只系在鹰身之下的木篮，吹得东飘西荡，随时可以完全地翻转过来，逼迫着两个人一手抓住木篮，一手抓住维系木篮的索绳，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兔于跌落之危。

这两大武林高手，却无法腾出一只手来，拔出刀、剑斩割对方的索绳。

单是维持那木篮的隐定，就够他们全力应付了。

他们低估了大自然的威力。

升空之后，威力似是增强了很多倍，挟带的寒气，也似是更强大了。

胡萍、段九突然都有一种感觉，有着身陷冰窖的寒意……应付这种自然变化的能力，似乎是人不如鹰。

其实，两只巨鹰飞得也很吃力，但它们却有着顺应自然的本能，随着风势旋转变化，以节省体力。

两个人似是已没有袭击对方的打算，把所有的应变能力集中在维护自身的安全上。

这真是疯狂的对决，但过程却又完全出了人意料之外。

原本，他们都觉着自己很强大，数十年苦练的武功，他们自信已能生裂虎豹，力敌百人，但现在，却有着不如一只飞鹰的感觉，只不过升离陆地一百多丈，就完全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

向下看去，一片皑皑白雪，强风吹飘过来的雪花，打在脸上，竟然隐隐作痛。

胡萍突然叹息了一声，道：“段九。你想出了这等奇怪的财决方法，想必是早已深思熟虑，计划周详，有什么对付胡某人的办法，可以施展了，就算你动刀杀了我，也下会有人知道啊！”

“兄弟萌有一些算计，只可惜少算了一件事，摩天岭上的风力，竟是如此强大，兄弟只能全力自保，连拔刀的时间，也抽不出来了……｝“你这算什么设计，连自己也坑进来了？

哈哈，等一下。我跌下木篮摔死了，你段兄一个人，驭驾双鹰，在空中好好游玩一番吧？”

“说真的，胡兄，我倒是不希望你摔下去了……”

“这……这是为什么？”

“你死了，段某一个人在这大雪封锁的深山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岂不是寂寞得很？”

“说了也是啊！咱们天南地北，相隔数千里，当真是井水不犯河水，想想这一番相约财决。实在是无味的很。”

忽然间，飘荡不停的木篮，双鹰的飞速，也大为减缓。

原来，他们飞行到一座高峰背后，高峰挡住了凛冽的风势。

“胡兄。我看这两只巨鹰气力将尽，很难再向前飞了……”

“是啊！也真难为它们了，带着比它们还重的两个人，迎看风雪，飞了几十里远，不知几时。才会降落下去。”

“这种巨鹰，生性坚强，除非咱们跌摔下去，还它们自由，让它们带春如此沉重之物。

它们不会认输的，必会飞到力尽坠毙……”

“看来，段兄，对这两只大苍鹰，倒是十分了解啊！”

“兄弟，化了半年多的工夫，请教了不少了解这类巨鹰的人。与其待它们力尽之后，直坠而下，把咱们摔死，何不自己降落下去。”

“好是好啊！可是这种扁毛飞禽，听不懂人话，胡某又不会鸟语，如何能让它们落地呢？”

“那倒不难。胡兄只要牵动系在巨鹰颈上的索绳，它们就会向下降落，不过，不能太过用力，要是勒得太紧，它们呼吸不畅，无力展动双翼，跌落下去。那就……”

胡萍大笑接道：“可是。兄弟牵的是你段兄的鹰啊！”

“这就要咱们合作了。”

两人同时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紧索绳，果然，双鹰同时下降。距地还有数丈，已难控制，直坠而下。

落着实地。两人才发觉那是一座深谷之中。地上积雪数尺，两侧绝壁峙立，前后虽不见山壁阻挡，但目力所及，不见边际。

两人跃出木篮，伸展一下手脚，同时长长吁一口气。

那两只巨鹰双腿上系着重物，似是伤害很重。落在地上，已难站立，全身扑伏在雪中，羽毛颤动，好像十分痛苦。

段九苦笑一下，道：“咱们只可惜失去了尝试一次。由百丈高空摔下来的滋味！”，胡萍看看地上的积雪，笑道：“积雪很厚，大概不会摔死！”不知哪一刻开始，横梗在两人之间的仇视，已在无形中化解了。段九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道：“以雪代水，大概可以活个十天半月，如能找一处山洞躲避风雪侵袭，就不会活的太苦了。”

“不错，只是饿了如此之久。体能消退，一旦遇上猛兽，岂不成了它们口中之物。”

“胡兄可以放心，兄弟带有食物，咱门省吃俭用，真的遇上虎。豹之类的猛兽、倒是可以供咱们充做口粮了！”

“怎么？段兄带有干粮？”

“风干的牛肉粉，数量虽然不多，在这等大雪封山的深谷中，也算是上等美味了。”

“可惜，少了一坛老酒……”胡萍叹息一声，道：“段兄，兄弟心中有不少疑问？不知愿否见告？”

“彼此。彼此，段某也有很多不解的事物，想请胡兄解说。

咱们先找一处可以容身之地。再作详谈如何？”

花费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一座山洞。洞虽不大，但亦足够两人栖身之用。

两人也带了腿上受到创伤的苍鹰入洞。

段九已有养鹰的经验，细查伤势，尚幸腿骨未折，拔刀斩断双鹰腿上索绳，扭断颈间铁环，在伤处敷了药物，轻抚着鹰背，道：“两位食量惊人。此地无物可供，你们的束缚尽去，又可翱翔长空，还我自由，养息一会，自己去吧！”

把两只苍鹰移放洞口。

胡萍一直静静的坐着，看段九直到忙完坐下休息，才低声说道：“段兄，可要燃堆火来，逐逐寒意？”

原来，胡萍已把两只木篮拆开，堆在一侧。

段九道：“那就好、这点寒冷，兄弟还可承受。此刻，大雪满山备，寻找干薪不易，“不如暂存起来，以应急需，不过，咱们在离此之前，要抱它完全焚烧，不能留下痕迹……”

语声稍顿，接道：“想不到，南刀、北剑一场疯狂对决，落了这么一个好的下场，唯一使段某不安的，门下十个最杰出的弟子，竟有六个人冻死，对段家堡的实力，是一个很大的挫伤……”

“这一点，段兄不用担心，我看他们内功都已有了相当的基础，十二个时辰之内，灌上一碗姜汤，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复原了，如得大夫处方下药，复原更快。”

“真的……”段九惊喜他说：“他们如依原路下山，估算六个时辰，可以到达一处集镇，立刻就医，六个人都可得救了。”

“胡某可以担保，也许，下了摩天岭，以他们优越的体质。

自己就会醒过来、连大夫都不用看了。”

“多谢胡兄指教，这就使兄弟安心多了。”

两人由僵峙的对决，突然间转变成了朋友，彼此谦让关怀。

简直是相敬如宾了。

但闻羽翼扇风，两只苍鹰，已悄然行出洞外，展翼而去。

望看破空而去的双鹰，段九低声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看来，它们比我段某人自由多了。”

胡萍心中一动，道：“段兄准备几时回苏州段家堡去？”

“只怕段某有家归不得了，胡兄呢？准备几时离开？”

胡萍哈哈一笑，道：“回不去了，燕山黄叶谷的北剑门．早已非兄弟所有……”

段九并无惊奇之鱼，微微一笑，道：“落入了什么人的手中？”

“老婆……”胡萍脸上微现忿怒之色，说：“段兄想不到吧？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老婆，竟是谋霸我北剑门的元凶，段兄呢？“好不到哪里去！我的师弟，忽然露出真正面目，一举尽夺南刀门的实权，我段某人两年之前，已经是个挂名的掌门人了。

就连这一次约会胡兄，也是奉命行事。”

“兄弟也是一样，老婆一声令下，兄弟就带人上路，原想摩天岭这个地方，距武当不远，也是武当门下弟子出没之处，我们对决之前，必有武当弟子出面阻止，想不到老杂毛们竟然全部冬眠了，不见一个出来。”

段九点点头，道：“胡兄果是有心人，这里距武当三元观。

不过二百里，正是武当弟子们巡戈之区，兄弟来此赴约时，还一路招摇，仍未惊动武当弟子，是不是有些可疑呢？”

胡萍吃了一惊，道：”你是说武当派和咱们一样，掌门人早被架空了。”

“不错，段某那位师弟，虽然聪明绝顶，但他在武功的修为上，应该和兄弟远有一段距离，但双方动上手，我竟然接不下他十招，刀法之奇，内力之强，胜我十倍，而且，都不是南刀门中刀法，所以，兄弟觉得他们背后，必有一股支持的神秘力量／。”

“正是如此，我那老婆虽也习过武功，但绝非胡某之敌。谁知一动上手，我就招架不住，不到十招，就被她击落长剑。迫我交出实权，自是艺有所宗，但胡某费尽心机，却查不出一点痕迹。”

段九道：“胡兄作何打算呢？”

“查！查不到水落石出，胡某死不瞑目。”

“段某亦有此心。我设计这飞鹰对决，就存了借机隐身的打算，倒也天从人愿。再得胡兄合作，使兄弟信心大增。”

“好！咱们易容改扮，游行江湖，追它个水落石出。”

“北剑、南刀。携手同心，查明这股江湖逆流中潜伏的阴谋。

段某就死而无憾了。”

“对！胡某舍命奉陪。但得留名江溯，何惧重重险阻，明天，咱们就准备下山。”

南刀、北剑，对决摩天岭的事，在江湖上哄传开了。

胡萍、段九乘鹰升空，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震动武林人心的一个消息，紧接着传入了江湖，二十年前主持“九华盟约”的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突然宣布关闭门户，不再理会江湖中事，也不再收录弟子。

除非昔年策动九华聚会的三位商人。重现江猢，登高一呼。

重振盟约精神，“九华盟约”似是已消散飘零，受到了彻底的破坏，江湖上大乱萌始，又将开始了血雨腥风的争斗……暗流在江湖上光涌，虽然表面还保持相当的平静，可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绷紧了各门派首脑人物的心弦。

寒风仍然地吹，大雪依旧地飘，关洛道上车马稀。长安街头行人少……但寒风大雪却阻不住涌往“洛阳居”的人潮。

“洛阳居”不在洛阳，而在长安。

长安！多少人向往的地方。那里曾经是冠盖云集，名利汇聚之地，虽然宋代时国都东移，但长安的市面繁华依旧，夜夜笙歌到处闻。

“洛阳居”开业不过半年，但已抢尽了长安市面的繁华风光……“洛阳居”的建筑宏大、精巧，布置也清雅宜人，分隔出歌坛、赌场、饭庄，各具特色的建筑，又把它串连成一个整体。

这里的饭庄中有最好的酒菜，也云集了各地名厨。所以，这里是长安城中最贵的一家饭庄，也是最好的一家饭庄。

赌场中。设有最齐全的赌具。

就算你不会赌博。也不喜欢喝酒和品尝佳肴美味，行走一番，也让你心旷神恰了。

总之，这里建筑华丽。又极尽园林之胜。

但最使人留恋忘返的，还是这里的歌坛“洛阳楼”。

洛阳楼建筑在丛花环围之中，是洛阳居中花费最少的地方。

但一个人坐上个把时辰，也够一奇書網電子書个节俭的人半月开销。

洛阳楼中也设有特别的雅座，垂帘间隔，有专门侍侯的美丽丫头。价钱就贵的吓人了。

这里本来就是长安城中的销金窟。

但洛阳楼中一千多个座位却是座无虚席。

因为，这里有最好的歌姬演唱。

演唱的歌姬，有南国佳丽，也有北地胭脂．个个都有着秀丽的姿色。歌声好。人也漂亮。

但最红的一位歌姬，名叫青凤。据说是来自洛阳。

人已经漂亮得拘魂勾魂了。们们歌声又婉转动人，叫你听得如痴如醉。

你来听听流行在长安城中的一首歌谣。

洛阳女儿长安游。

一曲销人万古愁。

歌罢百花失颜色。

余音犹绕钟鼓楼。

钟鼓楼，是长安城中一座古老的建筑。晨钟暮鼓，全城可闻。

接踵擦肩的人潮，涌入了洛阳居。十之八九是为了来看看青凤之美，听听那销人愁苦的歌声。

没有看过青凤的人，没有听过青凤歌声的人，不惜卖了三分地，也要去听一次，这就是迷恋！被青凤的人和歌给迷住了。

这样一个桑吃、赌、声、鱼之娱的的地方，当然会常常引发争执，但很快就平息下去，很难闹到大打出手的境地，因为，这里有保镖。

他们不会和客人冲突，但却保护客人安全；两个人一旦动手、他们就出现在中间。

当然。也会遇上一些存心闹事，软硬不吃的人，大吼大叫，踢桌子砸碗，他们也不会和你对打对骂，最多是把你架离现场。

这里的保镖，不是摆样子的，他们是真的要介入客人之间的冲突纠纷中，以维安宁。

他们穿着便服．形同客人，混在人群中，很难看得出来。

茶房、堂官，似乎也负责保镖的工作。

江湖道上的人物好客。朋友往来，自然要盛大的招待一番，“洛阳居”这种地方最为适合，豪华雅致，应有尽有，吃上一餐饭，会使人终身难忘，在关洛道上，找不出第二家来。

今晚上，饭庄部的贵宾厅，布置的特别辉煌，厅中的八盏垂苏宫灯，也完全点起，照的一片通明，花树上也挂了燃起的风灯。

四个青衣少女，守在厅中司酒，每个人都拿个酒壶，客人一干杯。就立刻替你斟上。

这里的一切，都尽量的讲求完美，最好的酒菜，最好的陈设、让客人有着最好的享受。

你如仔细看一下那四个侍酒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动手灵巧，连个头都相差不多。

她们一般的巧笑倩兮，娇媚动人，斟酒时，举止轻柔，动作熟巧。

但现在，贵宾厅吃酒的四个客人，就摆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一点不为四个侍酒美女的娇柔所动，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反而是四个客人的冷肃神情，感染了四位侍酒的美女，竟然也变的严肃起来。

但这四个神情僵木的客人，却是既会享受，又极会挑剔的客人，四个人喝了四种不同的酒，有的要热烫，有的要冷饮，所队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专司侍酒的美女。

可是他们的僵木和冷漠，却又深深刺伤了四位姑娘职业上的尊严，因为，她们施出了全身的本领，竟无法博取到客人一抹笑意，极尽娇柔，也无法获得一下青睐，这就使四个姑娘感觉到索然无比懒洋洋的站在一侧……。

这时，坐在南首的客人，突然开了金口，道：“四位姑娘今年贵庚啊？”

说话的声音，虽然冷若冰霜，但总算开了口。

四个侍酒的少女，竟然不约而同齐声回答，道：“十八岁。”

“好！好！四位是同年了，都是十八岁？十八的姑娘一朵花。

青春年华，艳色照人，老夫为四位姑娘浮一大白。”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四女目光交转，脸上泛起了一抹微笑，心中却是暗暗忖道：“我还认为你们真是铁打、铜浇的人，原来，也一样能感受到艳色照人那就好！只要你们开启了一扇心扉，就要际们跌入温柔陷井，尝试一下春花四婢的厉害……”

四女不禁精神一振，嫣然一笑，同时挽起酒壶，替四人斟满酒杯。

但闻坐在北首的客人说道：“四位姑娘娇媚可人，却又身手不凡，不知是那位名师，调教出如此出色的高徒？”

语气平和，似是那颗坚冷之心，已为温柔软化。

但见秋波流转，分站在南、北、西方位上，三位姑娘的目光，齐齐投注到东面少女身上，似是等待她的决定？显然的，站在东首的少女，是四女中的领头人物。

“婢子桃花……”在三女目光逼视之下，桃花无法不开口了，轻启樱唇，婉转出一缕娇甜的声音，道：“春花四婢，只习歌舞，不会武功，大爷只怕是看走眼了？”

“说的也是……”坐在东面，桃花身旁的客人笑道：“四位步履轻盈，对歌舞一道，必然下过一番工夫。”

“大爷夸奖……”桃花道：“侍酒奉客，卖笑厅堂，这个婢字，岂不是更适合我们的身份。”

“卖笑厅堂，这是表明了卖笑不卖身了？”接口是坐在南面的客人，语声中已没有那股冷冷的味道。

果然是春花直人，春风解冻，四个冷厉、僵木的人，似已逐渐融化在四女的温柔之中。

“大爷以为呢？……”桃花语气暧昧的笑一笑，道：“弱女可欺。如是遇上了财大气粗，不择手段的爷门．婢子们真还不知道如何去抗拒那沉重的压力呢？……”

这番后曲折有致，但桃花立刻叉接了下去，道：“幸好婢子们还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四个客人齐齐点头，似是很欣赏桃花这番辩解，齐齐端起酒杯，道：“说得好！四位请尽此杯，以表示我等人敬意。”

四女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口喝下。

东首客人笑道：“桃花姑娘，有春必有夏，继之秋、冬，春风四花为首，另必有夏、秋冬三季花魁了。”

桃花道：“不错，只不过，春花四婢，夏、秋二女，说到冬嘛？那就只有一位了。”

“这是怎么一个说法……”西首的客人问道：“桃花姑娘能不能详为说明一下？”

桃花道：“婢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春花有四婢，夏、秋各有两位姑娘，冬花魁首。只有一人。梅傲霜雪。再无别的花，可在澈骨寒冷中和它竟艳了。……”

但闻木门轻响，突地被人推开。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也带进来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

春花四婢看了来人一眼，身子震颤了一下，急急拘起酒壶，为四位客人斟酒。

黑衣掩上木门．转身行近桌前，躬身说道：“四位大爷还要加添点酒菜吗？”

东首客人看看四女脸上的惊恐神色，站起身子，道：“不用了。酒已八分，再喝就醉了，结帐吧？”

桃花急急说道：“四位大爷刚刚引起谈兴，怎么就要走了呢？”

东首客人探手入怀，取出一锭黄金。道：“这十两黄金，大概够这一餐之费了吧！”

黑袍人笑一笑，道：“用不了。还要找回一些银两。”

“那就送给春花四女买点胭脂花粉。”举步向外行去。

另外三位客人鱼贯相随，离开了贵宾厅。

黑袍人神情冷峻的看着四人远去，才掩上厅门，冷笑一声，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呢？”

“远没有问出来，副总管就到了……”

黑袍人打断了桃花未完之言。接道：“我如再不来，只怕你们胸中所知，全要被人掏走了。”

桃花道：“四个人全像顽石雕成的人，一直冷冰冰的喝闷酒，我和三位妹妹，施出了混身解数，他们竟然不为所动，磨菇了一个多时辰，刚刚让他们打开活匣子，远未引入正题……”

黑袍人接道：“听口气。你似是心中有些不服气，是吗？”

“如若再给我们一个时辰，婢子相信。能套问出他们的身份来历／机花低声回答。

“桃花！不用强嘴。也不要不服气、你们都习练过摄魂大法、花了一个时辰。还无法使人家拜倒在石榴裙下，畅述出身份来历，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言不语的坐着喝闷酒吗？”

“难道，难道……”桃花道：“他们在运功抗拒我们的摄魂大法？”

“对！他们在运功抗拒，而且已经战胜了你们，他们看到了你们筋疲力尽。兴致索然的神情……”

黑袍人缓缓说道：“才展开反击，套间你们胸中之秘，如若我再不现身，只怕你们要尽吐所知了。”

春花四婢齐齐一呆。道：“这……”

“你们还是不相信？是吗，好！我再问你们一件事。那四个人长相如何？如果他们换了衣服。再见面时，你们是否能认得出来？”

春花四婢细想四位客人形貌，个个脸色冷硬，神情僵木，竟然没有一点表情，没有一点可心记忆的地方，不禁为之一呆。

黑袍人接道：“他们在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药物，你们看到的，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自然无法记下他们脸形、神情。”

桃花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黑袍人道：“本来希望你们用摄魂大法，套问出他们的身份……”

桃花突然跪了下去，道：“副总管明察。婢子们已尽全力。”

另外三女，紧随桃花，也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黑袍人道：“我如没有帮你们一把的意思，也不会大煞风景的闯进来了。”伸手扶起桃花，和另外三个女婢。

“副总管恩情如山，春花四婢感戴莫名，日后如有机缘，定当报答。”桃花无限惊恐他说。

桃花流下泪夹，道：“今天的事……”

“不用再提三我会向总管说明，就说他们发觉抗拒不住摄魂大法时藉故离去。”

“可是，总管会相信吗？……”桃花不放心地问。

“我会替你们担待，回去休息吧！”

四女又深深一揖，才转身离去。

荒凉的大殿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点燃起一截腊烛。大殿中的景物，清晰可见。

四个人围烛而坐。正是那四个喝酒的客人。

北首一人脱下丝棉长袍，取下假发头套，露出一头灰白折蓬发，和一身百袖大褂，道：

“叫化子充员外，可真是打鸭子上架。

说不出这个难过，喂！酒肉和尚，你那颗风吹日丽惯了的光脑袋，戴上假发，能习惯吗？”

“不行，我和尚早就想拿下来了……”取下假发，露出了——个光秃秃的脑袋，双手一揉，搓下了脸上涂的药物，露出本来面目。果然是个和尚。

另外两人也除去脸上药物，竟是南刀段九、北剑胡萍。

“好厉害摄魂大法……”南刀段九叹口气道：“如非早得七宝大师指点，凝神运功抗拒，今晚上一定会栽在那四个丫头的手中。”

“要谢也该谢谢老叫化子，我和尚不敢掠美，这消息是老叫化挖出来的，我和尚只是受他之许，转告两位……”

胡萍接道：“虽是早已有了戒备，但胡某人还是差一点把持不住，说来惭愧得很，如非神丐钱老早握智珠，深明内情，今晚上就被人家摆平在洛阳居了。”

“老叫化十年前就觉着江湖上情形不对，但却又瞧不出哪里不对，但老叫化却感觉得到一股汹涌的暗流在江湖翻腾，所以。

我潜踪隐形，消失江湖，希望在暗中能查一点眉目。可悲的是老叫化走遍了大江南北，花费了七八年的工夫，却找不出一点可资追查的线索……”

目光一掠七宝和尚，接道：“直到有一天，遇到了酒肉和尚，一个人躲九华山中……”

七室和尚接道：“我和尚在山中每日吃肉饮酒，好不快乐，却被你老叫化又拖入红尘之中，重受人间疾苦，唉！我尚不知那一次念错了经文，才交了你这个既穷又老的叫化子，真是交友不慎啊！”

“老叫化虽然名叫钱缺，可是钱缺德不缺……”

段九接道：“两位不用为银子忧虑，段某人心中早有准备，离家时带了一些银票，足够咱们四个人数年用度了。”

“胡某人也带了数万两银票，可以补段兄之不足……”

钱缺道：“好！有钱好办事，……”

目光一惊七宝和尚、段九、胡萍，接道：“老叫化把酒肉和尚拖下了九华山，查访这一股光涌暗流的源头，是老叫化知道和尚的为人，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表面是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野和尚，但他胸怀的救世心愿，却是常人难及万一，否则，天下大山万千，他为什么要躲在九华山中，他就是希望能遇到一些什么？”

“老叫化找上他，却没有一套明显的作法，因为，老叫化一直找不出江湖病源何在，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在暗中摸索，但现在情势不同了，有了你们两个一门首脑加盟，这就得把事情说个清楚才行了。”

胡萍苦笑一下，道：“北剑门在我手中失去，夺去我掌门之权的，是我同床共杭二十年的妻子，我实在想不出北剑门中还有几个人能听我的命令，所以，钱老计算人手时，只能算我胡某一个人。”

“段某人也和胡兄一样，我个人赴汤蹈火，生死不计，但南刀门中，恐怕已经没有肯听我命令的人了。”

“唉！可怕处，也就在此了，千百年来，江湖上纷争不息。

但却从没有一次像这样的诡秘难测。……”

钱缺叹息一声，接道：“少林、武当也宣布闭关自守，不再理江湖中事，放眼当今武林之世，还有什么人能出面主事……”

七宝和尚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别想的那么坏，和尚的看法是，目下正是揭穿这件席卷江湖大阴谋的一个契机，过去是一股暗流，现在，已经可以见到面上的溪水了，胡、段两位掌门人，就是一个好例子，我相信，觉醒的武林同道。已是大有人在，吾道不孤，后继有人，何况，我们已经发现一条重要线索，我和尚认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咱们四个人，要研讨一下进行的计划和准备工作。”

“对！这一点，老叫化早已想好了一个腹案，请三位指教一下……”

“什么辰光了，还卖关子，……”七宝和尚不耐的说道：“快把你肚子里所有的杂碎全掏出来，看看那些有用？”

钱缺微微一笑，道：“咱们四个人是星星之人，能不能一烧燎原，今晚上那席酒，喝的我胆颤心惊，对手之强，出人意料，那位黑衣人的年纪不大，但一身修为之精，老叫化就甘拜下风，说不定一朝火拚，就弄的老命不保，七分运气靠天命，三分本领在人为，老叫化的意思，由此刻起，咱们四个人各出压箱底的本领，互相传授研究。

南刀有北剑之长，北剑有南刀之威，老叫伦有酒肉和尚的七宝。和尚会老叫化的把式，集四家绝技于一身，大家不得藏私……”

“好办法！胡某北剑门中只有燕云三剑算得绝技。”

“南刀门的反手一刀。为败中求胜之学。会此一刀者。只有段某一人。”

“我和尚的七宝拳，江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学过。”

“好！老叫化的‘棒打哮天犬’，也算是不传之秘。”

七宝和尚笑道：“妙啊！妙啊！老叫化会用剑，酒肉和尚会用刀，这才是庙后面有个洞，庙（妙）透了。”

钱缺道：“说干就干，咱们立刻开始吧！”

段九道：“大师，段某想先请教一件事？”

“别叫大师，你要尊称我，去了酒肉两个字，叫我和尚就是。”

段九微微一笑，道：“你说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不知可否再说得明白一些。”

“摄魂大法。源出于小西天雷音寺……”六宝和尚说：“那是魔教中邪门武功，那些侍酒的丫头们，都学会了这门邪功，看来和魔教中人，脱不了关系！”

胡萍道：“摄魂大法。技止于此。倒是算不得什么魔教神功了。”

钱缺道：“不能低估魔功，那几个丫头的功力尚浅，威力不大，所以。她们要借用那飞扬的秀发扫在受术者面颊之上，以助摄魂术的威力，长安秦八公功力何等深厚。就栽在了那些小丫头的手中……”

“秦八公也栽在‘洛阳居’了……”胡萍大吃一惊他说：“那我们能邀过这一劫，真是幸运极了。”

“所以，他们才能在长安纵横自如……”钱缺说：“关洛江湖道上，已无人敢出面干预，老叫化由秦八公那里探得消息，才要诸位在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药物。”

胡萍道：“原来如此。”

七宝和尚接道：“咱们坐息一阵。就开始互传技艺，尽一月之功，学练纯熟，再到‘洛阳成’去探听消息。“这四个天南地北，互不相干的武林人物，因为有着同一的目的，彼此肝胆相照。开始互相传授绝技。

洛阳居的生意越来越好，青凤也越来越红，那荡气回肠的歌声，威力已远播于长安四邻，方圆百里之内，都在谈论青凤。

那个时代，配唱的是洞萧、二胡、三弦、琵琶。

青凤歌声动人之外，也弹的一手好琵琶，集姿色才艺于一身。

唱的有新谱词曲，也有流行在关洛一带人人都能哼几句的小调，她声音甜润，花腔婉转。

长安城中人说它是歌，城外乡下人，却叫它为戏。

为听青凤戏，多跑十里地。

听到青凤喊。再跑十里也不远。

洛阳居独占了长安风月，别人呢？受不了啦！狗急跳墙。人一急就豁出去了，何况，能经营这种风月生意的有几个是规矩人，几十家店东主暗中聚会合计了一番，觉着坐等关门不是办法，大家咬咬牙，集聚了一笔大银子。一场风暴。开始酝酿。

负责收集银子的人名叫周强，周强不是经营风月的店东主。

但却是出主意对付洛阳居的谋士，顶着个落第秀才的名衔，到处点风煽火，从中谋利。

但洛阳居扎硬的名声，早已传扬长安，周强心中明白。青皮小混混动不了洛阳居，他的目标是秦八公，周强虽不算是江湖人物，但他常年在酒肆、茶楼中走动，也听过秦八公的威名。关洛道上的秦八公跺跺脚，长安城就会晃动，所以，他舌烂莲花、说服了几十个风月场中店东主来次大出血，凑足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是叫人眼红的大数目，秦八公岂会不为所动？料不到的是。秦八公两个月前托病谢客，任何人都不接见，周秀才连去三次秦府。都被挡驾，周强这才感觉到事情棘手了。

但上马容易下马难，办不好这档子事，那些掏出银子的店东主，未必会饶过他，但最重要是他舍不得一万两银子酬谢。何况，办成事，还可以弄一成回扣进入荷包，周强算过这笔帐，做成这一笔生意，下半生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着享乐日子。

想了几天之后，周强决定到别处请人，远来的和尚会念经。

近来的道士会打钟，希望能请到几个厉害人物，把洛阳居给砸了，当然，面对面地讨价还价，也可以少付些费用，自己多赚一票。

绝技就是绝技，难学难练，胡萍、段九、钱缺、七宝和尚。

虽然都有着根深厚的武功基础，彼此也都尽心相授，但仍然花费了四十五天时间，才学习纯熟。

四个人都觉得大有收获，但四刚老骨头，一连折腾了四十五天，也都有腰酸背疼，疲累不堪的感觉，决心坐息两天。再会洛阳居一探究竟。

四个人不但仔细地欢扮了一番，而且，还分两批行走，胡萍和段九扮成了两个生意人，长袍马褂，老叫化和七宝和尚，却穿春一身粗布棉袄，黑色毡帽，一副乡巴佬的装扮。

这一次，他们不是去吃饭喝酒，而是去见识一下名动长安的青凤。

洛阳楼的生意太好了，四个人等了半天，才排上座位。

胡萍、段九坐的是十个银子一个人的包厢，有香茗细点供应，还有年轻的小姑娘，不时送上热烫的手中把子。

钱缺和七宝和尚却坐的五钱银子的大众坐位。只供应一杯香茶。

四个人都是老江溯了，再加上谨慎小心地仔细观察，立刻发觉场中的情势不时。

那是三个穿羊皮袄的中年人，他们就坐在七宝和尚，老叫化的前面。

他们的举止，也很小心，只是那六道眼神太过凌厉，冷电一般。四下打量。

老叫化低声道：“这几个家伙一旦和洛阳居的人动上手咱们要不要暗中帮他们一把？”

“最好不要……”七宝和尚道：“看他们那个神色，是早已有了准备，定然还有接应的人，咱们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查看洛阳居的反应？”

坐在包厢里的胡萍、段九，也暗中商量定案。他们的决定是看钱缺和六宝和尚的反应，再决定是否插手。

一阵急管繁弦之后，青风出现在簿台上，婉转出一缕清音，全场中立刻静了下来。

胡萍、段九坐的包厢居高临下，视界广阔，只是距离青凤的歌合远了一些，只好暗中运气。凝聚目力，希望看清楚这个风靡长安的尤物，究竟如何一个美法。

只见她体态轻盈。手势、表情都随着歌声转变。看了那么一阵。胡萍立刻感觉到被一股魅力吸住似的，不禁心神一震，赴忙闭上双目，运气调息一阵，才恢复清醒。

转头看去，只见段九也正缓缓睁开双眼，低声道：“厉害呀！

人还没有瞧清楚，就差点一共栽了下去。”

“我也一样……”胡萍说：“咱门护住心神，再试试看。”

段九道：“你再试试，我替你护法，留心周围的变化。”

胡萍再一次凝神查看，果然不再为青凤的魅力所动，只觉她身材修长玲珑，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只是脸上的脂粉太浓了一些，胡萍无法瞧清楚她真正的面目。

全场中人，大都看得如痴如醉，瞪着眼睛，投向歌合。

胡萍知道，绝大部分的人，是看不清楚的，看到的只是她大幅摆动的肢体，配合歌声演出的表情……就这样，青凤以动人的歌声配合肢体语言。控制了全场观众……。

但最使人意外是那三个穿着看皮祆的大汉。竟然没有一点意外举动，直到青凤唱完了最后一曲，转回后台，他们仍然静静的坐着没动，想是也被青凤神韵歌声所迷。

这是白天最后一场，接下来是夜场，要一番时间准备，十几个年轻人，进入洛阳楼中，准备打扫场地，点燃灯火。

老叫化不相信会看走眼，故意留在后面，看到三个大汉起身离去，才缓缓步出洛阳楼。

这天，是正月初六，原来。四人苦练武功，连过年这等大事，竟也忘去。

但长安城中挂灯结彩，到处充满着过罕的气息。

洛阳居更是布置的彩楼灯山，各处已开始点起灯火。

落雪六七日，今天，赶上个晴朗的日子，落日晚霞和各种灯光相映成辉，再加上彩楼掩映，置身其间，直似误入天台。

老叫化也不禁暗暗赞叹，付道：“这里确是有很多人才，单是瞧瞧这番布置。就该值五钱银子了。”

胡萍、段九缓步行来，胡萍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再听一场歌，他们大概要在晚上动手，其他的约定如前……”老叫化说：“定好位置就各处逛逛。”

两人擦肩而过，说话的声音很低，就算站在身侧的人，也很难听到，话说完，已相距了三四尺远。

段九一直在利用身体的侧转，掩护胡萍的行动。

两个人也都很满意自己的谨慎设计，胡萍说道：“青凤之名。

果不虚传，咱们再听一场如何？”

“行！兄弟也有着意犹未尽之感……”段九一面回答，一面折人一条碎石小在之中。

只听一个低微又清楚的声音，钻入了耳中，道：“小心些逛逛可以，千万别惹麻烦，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插手。记住，把我的话告诉老叫化和酒肉和尚，明天下午我有空，如果诸位想和我碰个面，城东灞桥之旁有家风雪小馆。我在那里候驾。”

声音中断，景物依旧，流目四顾，不见人迹。

胡萍轻轻吁一口气，道：“段兄，你听到什么没有？”

“有人约我们到风雪小馆碰面，去不去呢？”

“当然要去，灞桥风雪，乃长安八景之一……”胡萍说：“咱们去通知他们一声。”

“我还认为我们改扮的天衣无缝！”段九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早已被人家给盯上了。”

胡萍苦笑一下，道：“听口气，好像并无恶意，也许，我们又遇上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高人。”

“但愿如此了……”段九说：“他说的很明白，今晚上这里会出事情。也许。那些同事的人和我们存心一样，想借机测探一下洛阳居的深浅，万一他们遇上了危险？咱们是不是真的不闻不问呢？”

胡萍道：“兄弟也在为这件事发愁，很难作个决定？我看丢给老叫化去伤脑筋吧？”

两人花费了相当的时间，才找到了老叫化和酒肉和尚，干脆拉两人退出洛阳居。找个小馆吃晚饭，说出了经过情形。

老叫化和七宝和尚，都听得相当的吃惊，沉吟了良久，钱缺才低声说道：“看样子，咱们早波人家监视了，恐怕连咱们在那破庙中互传武功的事，也已经落入了人家眼中，……”

老叫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于今晚上的事，大概是指那三个穿羊皮袄的大汉了，老叫化仔细地瞧过他们，脸上的纹路清晰，没有经过易容，但老叫化却不认识他们。……”

七宝和尚接道：“看他们那股凶悍之气，大概不是什么好人？就衣着而论，似是来自关外，这件事，我主张慎重应付，不能毛燥。”

“能不出手，最好忍下……”老叫化说：“借机会看看洛阳居中人的身手？是武林中正派人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胡萍道：“好！就这么决定，我和段兄以钱兄的行动为准。”

四人计议停当，又赶回了洛阳楼。

果然。那三个穿羊皮袄的大汉早已在座。

这一次。他门坐在最前面的一排座位上，也就是距青凤歌台最近的地方。

但洛阳楼并没有特别的戒备。至少瞧不出来，四个穿着黑棉袄的伙计，端着大木盘，分别把茶碗送到客人的座位上。

胡萍、段九仍然买的是包厢位置，可俯瞰全场形势。

一阵急彭快弦，青凤一身葱绿的衣裙，姗姗步上歌台。

这一次唱的是长安流行小调，一曲歌罢，暴起了如雷的掌声。

三条人影，突然由前排坐位上飞起，像三条飞鹰般轻巧的落上歌台。

不锗，就是那三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

两个人左右阻截，先封住了青凤的退路，居中一人，却直向青凤逼去。

青凤一对大眼睛左右转动，打量三个大汉，脸上却一片平静，全无惊慌之色，连那乐师们，竟然也见怪不怪，虽然停下了弦管，却都静坐在原位上下动。

倒是台下的观众发出了喝叱惊叫之声。

一声清脆娇甜声音响起，道：“三位大爷有什么指教。可否先让青凤唱完这一场……”

“我看不用再唱了，想唱嘛，跟大爷到房间里唱……”居中大汉道：“唱个十八摸，给大爷我一个人听。”

右手扬起，五根粗壮的手指，有如五只钢钩一般，抓向青凤的左肩。

娇柔的青凤如何能随受得住这大汉五指的扣拿。台下观众暴出粗口怒骂。

青凤呢？大概是吓晕了。曰中嘤咛一声，向后倒去，适时地避开了大汉的擒拿。

三条人影闪动。飞上歌台。

胡萍凝神注视，竟是捧盘送茶的伙计。

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但动作却灵巧快速，身子闪动中，竟从三个大汉中间空隙穿入，拦在青凤身前。

单是这一手灵巧的轻功，就比那三千大汉高明。

他们护住青凤，却未对三个大汉出手，反面，不停作揖打躬。道：“三位大爷，有话好说，那里不满意，小的们立刻改进。”

三个大汉一看情形，心中明白，要带走青凤，非得先打发这三个黑衣少年不可。

居中大汉冷冷说道：“不关你们的事。我们找的是青凤，三位请自求多福吧！”

“唉！大爷……”面对居中大汉的年轻人说：“这话就不对板了。青凤是小的们的衣食父母，大爷抓走青凤，或是杀了青凤。

我们以后的生活，如何维持？”

居中大爷怒道：“你是强要出头了？”

“没法子。为了生话，只好帮帮青凤姑娘了。”

大汉扬手一掌，拍了出去。

年轻人居然未还手，也未闪避。只是身子微侧，避开了要害，硬碰硬地挨了一掌。

蓬然响露中，黑衣年轻人被打得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掌力道显然很重。

年轻人竟然能承受得住，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笑道：“大爷，这一掌好重啊！

至少有三百斤的气力，小的打也挨了，骂也受了，你老也该消消气了。”

居中大汉脸色一变，道：“你……你没有事？”

“我知道你老是大人不见小人怪，手下留情、给小的一条活路，我这里多谢大恩大德。”

说罢，躬身一个长揖。

这时，青凤也爬站起来，竟然没有避走，仍站在原地发楞。

说她发愣，是瞪着一时水汪汪的眼睛，瞧着那居中大汉，脸上是一股自怜自惜的神色，动人极了。

那居中大汉忽然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转身跳下歌台，快步而去。

青凤秋彼一转，扫掠了另外两个穿羊皮袄的大汉一眼，两个人也全似没了火气，翻身下台，匆匆而去。

这不是掳入打架。彻头彻尾似是一场闹剧，但却看得老叫化和酒肉和尚心中震动不已，青凤表现的摄魂大法，比起那侍酒的春花四婢，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那黑衣年轻人的挨打功夫，也不是一般的武林人物所能比拟，重重的一掌，竟对他全无伤害。

没有人追赶那三个闹事的大汉，跳上歌台三个侍茶伙计。也跟着下了歌台。

于是，青凤的悠美歌声，又自响起。

暴闹喝骂的观众，也寂静下来，又聚精会神的听青凤的歌唱。

正当青凤唱的起劲，观众听得过瘾时，楼上的包厢中却突然飞射出三道细小的寒芒，直向歌台。

第二回巧妆扮险闯菊花厅

青凤歌声突然中断，右手掩住左胸，蹲了下去。这不是做作，是真正地受了伤。

突然飞出的暗器，在她全神歌唱时，射中了她的前胸。台下又是一阵喝叫大乱。

但楼上的包厢中却响起了两声手掌相击的声音，紧接着一条人影飞跃而出，飞向洛阳楼外。

这一次，有人追了，三四条人影，飞奔追去。

胡萍暗暗嘘一口气，付道：“打出暗器的人。就在左近。如果不是早有严密的监视，真还不易找得出来。”

事情又出了老叫他的意外，既没有瞧出闹事人什么身份，也没机会看看洛阳居中的人武功路数，只好随着人潮，退出了洛阳居。

钱缺、六宝和尚，杂在争相走避的客人群中，暗里观察四周形势。

他们发觉了混乱的情形，只限青凤献唱的洛阳楼这个区域。其他的饭庄、赌场。都未受波及，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平静。

而且，争逐挤逃的客人，也很快的静了下来。

那是因为洛阳楼中奉茶、侍客的人员，都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是一片亲切的笑容，他们不阻止观众奔走，只是微笑着向客人颔首、招呼，他们的沉着、稳健，使慌急的客人情绪，逐渐的恢复了正常……。

这哪里像奉侍客人的男仆、女侍，简直是一批训练有素的年轻高手……。

老叫化心头震骇极了，打消停下来仔细观察的念头。低声对七宝和尚道：“通知段九、胡萍，咱们在客栈中碰头。”

那是一家很小的客栈，僻处在一条小巷之中，后院紧靠城墙，四个人包下了后院里四间客房。

老叫化要店伙计备了酒菜，四个人围坐小酌。

四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显得心事重重。

七宝和尚干了第三杯酒，才叹息一声，道：“三位。怎么都不说话呀？”

老叫化吁一口气，苦笑道：“我走了近五十年的江湖，经历过不少的大风大浪，也见识过少林。武当大门大派的架势。但那只能表现出一种威武气概，给人的印象是严肃、壮大，但洛阳居中那些仆役、侍女，却让老叫化心中生出畏惧的感觉……”

“不错。……”七宝和尚道：“他们那份沉着、练达。似是经过了千锤百练，个个都能处变不惊，满脸笑容的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像是一根根的紧牢柱石，稳稳的撑住了洛阳楼，……”

目光一惊段九、胡萍，接道：“两位都是一门的首脑人物，你们的看法如何呢？”

胡萍摇摇头道：“北剑门中弟子，绝没有那份定力，胡某也无法把他们训练成那种面对混乱，仍能微笑如常的气度。”

“我也不能……”段九说：“南刀门的弟子，可以操刀拒敌。血流五步，但他们没有那份视混乱若无睹的修养。事实上段某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们训练出那份沉潜的眼神，在人群中搜寻，我想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们，所以匆匆离开。”

“这洛阳居绝对可疑，但他们防备如铁桶一般。实在很难查出什么……”胡萍说：“除咱们准备放开手闹他一场。”

“对！好歹也该揭下他们一层神秘外衣……”段九说：“否则。……”

“揭得开吗？就算不惜放手打一架，也很难有什么收获？如若老叫化的推想不错，咱们面对的敌手。也就是那些男仆、女侍……”

“打了小的，还怕老的不出面吗？……”段九说：“就算他们的主脑人物不露面咱们也可以借机会抓他们一个出来，问明内憎，把它公诸武林，使武林同道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强敌，咱们四个人餐风露宿，隐形改扮，忍气吞声。不就是为的这个目的吗？”

“段老弟……”钱缺喝干了面前一杯酒，道：“如是他不肯招出来呢？……”

“江湖上逼供的手法，虽不足取，但事急从权。我相信他无法忍受那些分筋错骨的痛苦……”

“他们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机密，就算你能逼问出口供，也一样无法证明什么？……”钱缺语重心长的说：“何况，所谓武林同道，大概是江湖上各大门派，可是少林、武当两大主脉，已宣布闭关自守，不再问江湖中事，长安大豪秦八公，托病谢客，已经不肯再和江湖朋友见面，段老弟不妨想想看，你是南刀门的掌门人，你现在连南刀门中的弟于。也没有信心调动，……”

段九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

“钱兄说的不错，我们目下，已无外援，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力量行动了……”胡萍说：

“其实，这些。我们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感受上还无法完全适应。”

段九叹口气，道：“是啊！忽然间，完全的孤立于江湖之上。放眼大江南北，只有我们四个人，……”

“那倒不会，我和尚相信有很多人和我们一样。在暗中摸索敌情，找寻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像老叫化找到了和尚，一变为二，我们又遇上了两位，合而为四，也许，咱们很快就结合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

胡萍突然接道：“对！那位暗中传话示警的人。可能是一个新的朋友……”

“不错。”段九接道：“我们不能忘了灞桥之间风雪小馆之约……。”灞桥懂跨灞水两岸，环有七十二孔，风景如画，亦是唐人送别时．折柳唱阳关三叠之处。

果然在灞桥之侧，急劲的西北风中，飘扬着一方“风雪小馆”的酒招。

胡萍当先而行，推开木门。

只见厅中摆着四张小桌子，八张竹椅。果然是名符其实的小馆。

段九轻轻咳了一声，道：“有人吗？”

一个身着青衣的半老徐娘，由一座影壁后面转出来、但却一语下发。圆睁着一对眼睛。

不停的在四人身上打量。

“瞧什么？我们脸上可没有雕花刻字，……”老叫化说：“咱们是来吃杯酒逐逐寒意。”

青衣妇人道：“四位请稍候一下……”突然行出室外．取下酒招，回头又把木门拴上，接道：“四位请把伪装除下如何？”

一眼就看穿了四人不是本来面目。

七宝和尚道：“好厉害的眼睛，……”取下假发，露出光头。

“和尚，……”青衣妇人道：“叫化子、南刀段九、北剑胡萍，你们这些易容改妆的技术太差了。只要稍微细心一点的人。

就可以瞧出破绽……。”

段九一撩长袍，刀已在手，冷冷说道：“夫人知道的太多了。

需知怀壁其罪，才露伤寿……”

青衣徐娘打断了段九的话，道：“噢！想杀我灭口，也该等我替你治好了酒菜，再动手不迟。”

四个人都为青衣徐娘的奇突举止所动。此时此情，身份绝对不能泄露，杀人灭口，也是在所不惜了，四个人一般心意。暗中已布成包围之势。

“不错，咱们是赴约而来，那位……”老叫化呆了一呆，接不下去了。

那人是老是少。是高是矮。四个人全无印象，连人都没有见过，如何叫得出名字？幸好青衣徐娘接了口，道：“那位恭候多时了，四位跟我来吧！”

绕过影壁。是一条狭窄的小道。仅可容一人通过。青衣妇人打开墙角一扇暗门，瞄了四人一眼，道：“请啊！”

钱缺微微一笑，当先进入暗门。

那是青砖砌成的一条地道。斜向下面通去。

青砖阶梯，十二级转一个弯，三次折转，景物一变。

只见一座宽敞的厅堂上，早摆了一张方桌，两盏吊在屋顶上的精致宫灯。早已燃起。照得一室通明。

曲径通幽，风雪小馆之下，竟有这么一处隐密、豪华所在。

老叫化见多识广，四下打量一眼，心中忖道：“长安周围。

多居窑洞，亦有地窖之设，但这座洞府，筑建精致，灞桥之侧，届民不多，如此豪华的地下窑洞，当是前人所建，上以风雪小馆覆遮，倒是十分隐密的所在。”

这时，那中年妇人赤步入厅中，笑道：“这里冬暖夏凉，不怕声达室外，诸位可以宽衣落坐，畅所欲言。”

不错，钱缺、段九等。都已有热的感觉。

胡萍四顾了一眼。道：“那位约我们的朋友呢？……”

“急什么？姑娘我还没去烧菜……”

她就算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六岁了。这样的年龄。自称姑娘，老叫化等都听得忍不住微微一笑。

“笑什么？女人只要没有嫁人，都该称之姑娘。再说。比起四位，我可是年轻多了？”

“说的是啊！老则化今年六十有八，比起你姑娘，那可是大得多了？”

青衣妇人也忍不住一笑，齿如编贝。梨涡深陷，徐娘风韵，另有一番撩人风情。

六宝和尚重重咳了一声、道：“大姑娘，请教芳名啊？”

青衣妇人冷冷说道：“你这酒肉不戒的野和尚，还有整天混吃混喝的老叫化于，你们两个人，都自诩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但看了这么久，还瞧不出本姑娘的身份吗？”

这一下，老叫化和七宝和尚，面子有点挂不注了，四只眼睛。盯在青衣妇人脸上看。

因为，听口气，那青衣妇人分明是认识他们，把两个人的身份、绰号随口叫了出来，但两人却认不出对方是谁？青衣妇人叹息一声，道：“不用枉费心机了，刚好借机会给你们一点教训，易容术是一种技艺，也是一门学问，淡淡几笔，就能把一个人的面型、肤色完全改变，像你们这种用药物在脸糊了厚厚的一层，那里还像一张人脸、别说是阅历丰富的江湖人了，就是稍为肯留心的人，都能瞧出毛病……”

“这么说来，姑娘这张脸，也经过易容了……”七宝和尚神情肃然他说：“易花手张四姑是姑炯的什么人？”

“不错啊！看来七宝和尚比叫化子稍稍高明一些？能想到易花手张四姑，为什么还不敢肯定我的身份？”

“难道你就是张四姑……”

“怎么？我可是长的不像……”突然举手在脸上轻轻拂过，一张脸立刻有了变化，似是突然间老了三十年，脸上皱纹堆累，接道：“这样呢？像不便易花手张四姑？”

“当真是穷极变化之妙，我和尚今这是大开眼界了。”

何至是七宝和尚，钱缺、胡萍、段九，全看得呆住了。

“江湖上传说，你已死去多年，老叫化还叹息绝技失传呢！

但你竟然还好好地活着……”

“你老叫化子能活下来，我怎么会死？何况，我还年轻得很啊！”右手又在脸上拂过，累累皱纹顿消，又恢复一张姣好的容貌，只是看上较刚才更为年轻一些。

“神哪！神哪！神极了……”段九忍不往大声说道：“段某听说过易花手的易容绝技，独步江猢，前无古人，但想不到竟是如此的神奇法。”

“诸位见识了她的易容手法，等一下再品尝她的烹任手艺，保管诸位会赞不绝口。”

转头看去。不知何时。厅中已多了一个蓝衫少年。

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明显的五官，高细的身材，清明的双目，形如菱角的双唇，给人一种坚毅、冷静、又善机变的感觉。

胡萍一抱拳，道：“在下胡萍，洛阳居中多承传言指点，使我们能置身事外……”

“也幸好诸位能悬崖勒马，才未被卷入漩涡，四位的身份，虽未被他们了解，但四位易吝出入洛阳居的事，早已在他监视之下……”

段九接道：“这一点段某人不敢苟同、那些男仆、女侍虽然精明，但段某人肯定的说一句，他们绝没有在暗中监视我们。”

蓝衫客淡淡一笑、道：“他们只是奉茶端水的侍应、不负监视可疑人物责任，四位是洛阳居列入大敌的人物，所以，监视四位的举止，也十分小心，他们也扮作客人的身份，就坐在诸位身侧……”

“这真是防下胜防了……”老叫化道：“洛阳居中。究竟有多少专司其责的人手呢？”

蓝衫人道：“约四位前辈到此，晚辈已准备把洛阳居中的事，尽量的说出来，四位前辈先请入座。”

四人坐了东、西客位，蓝衫人坐了北方的主位，南面空了出来，想是留给易花手张四姑的坐位。

“专司监视的人手下多，就晚辈所知，大概只有二十四个。

他们分成六班，每班四人，在赌场、歌台中巡行，当然，如若发现了可疑人物，那就另调专人暗中盯住，像四位这样的大人物。

就是派专人盯稍了。”

“老叫化自信我们的举动十分小心。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呢？”“易容术……”蓝衫人微笑说道：“诸位的举止，确实小心谨慎，但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药物。变成了一张死板板的面孔，和四位灵活的眼神，完全不能配合，看上去是不是很怪异呢？洛阳居中的镖手，发现了四位经过易容，而且，也可能有着相当不错的武功，就派出了四位镖手。监视着四位，所幸四位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也不知道四位真正的身份，所以、四位离开洛阳居，他们就不再谊踪监视了。”

“少兄是什么身份？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呢？”段九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其实，我们见过面了……”

“那不能算见面，那是你在暗中监视我们，不能算是见面……”七宝和尚说：“见面是双方碰头，彼此寒暄几句，至少，也该相互看上两眼，才算得上是见面。”

这时，张四姑已端上四大盘下酒的菜，和两壶汾酒。

“张前辈，也请入座吧……”

“不！和尚嘴刁，老则化更是贪吃美味，我再去烧几个菜。

免得还要落他们请客不让吃饱的话柄。”

蓝衫人不再谦让，举起筷子，道：“易花手，不但易容的手法独步江湖，调味烹任的技艺，也可当得是盏世无双，诸位请品评一下，在下是否言过其实。”

莱肴下桌。那股香味已然引诱得七宝和尚、老叫化两人馋涎欲滴，蓝衫人举筷一让。两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

胡萍、段九虽然不是吃客，但两人尝了一口之后，也觉香透肺腑，味入肝肠，果然是从未吃过的佳肴、美味。

菜是普通的青菜、萝卜，肉是一般的牛羊猪肉，味道鲜美。

全出在配料恰当。调味入菜。

也许是美味开胃。四个人竟然吃得忘其所以，片刻功夫，四个大盘，竟被吃得点滴不遗。

钱缺放下筷于，道：“痛快！痛快！今日得尝佳肴，实有不虚此生之感……”目光一掠蓝衫人，道：“恕老叫化子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你倒说说看，咱们在哪里见过？”

“四位在洛阳居中饭庄部的贵宾厅里，以精湛内功，深厚的定力。击败了春花四婢……”

“那是取巧，我们避开了她们的发丝拂击。才侥幸胜得一阵……”七宝和尚说：“说起来惭愧得很。”“如果，摄魂大法还需要借头发梢上的药物，才生效用。那也是下乘功夫了！”

“怎么？她们发梢之上。还有药物……”老叫化吃了一惊。

道：“那是说不用摄魂大法，只要加强药力，一样也可以制服人了？”

蓝衫人有问必答地说：“应该如此，不过发梢上浸沾的药力太强，也可能伤了自己。就在下所知，春花四婢的功力还浅，才有此一着，发丝拂面，用心在分散客人的精神。除非对手太强时，她们才加上药物，不过，她们对付四位，已经尽出八宝……”

“那是说，春花四嫂，也对我们用过药物了？”胡萍插口问了一句。

“是！她门已经黔驴技穷，反被四位乘虚而入，掏取出她们胸中的秘密……”

“所以，你老弟就及时现身……”老叫化道：“帮她们一臂之力。”

“老前辈看晚辈像吗？”

“这一点，老叫化本来是想不通的，但见识了易花手无所不能的易容技巧，老叫化才解开心结，你老弟就是那位闯入贵宾厅的剐总管。咱们确实见过面，是吧？”

“不错，前辈完全说对了！春花四婢不能败得太惨，那可能会要了她们的命，再说，她们知道得太有限了，就算全部被你们挖出来。也没有什么大用，所以，我就及时救了她们。”

“好！好！……”段九说：“江湖上还有这么多心怀大仁的武林同道，看来，稍假时日，我们不难聚合成一股庞大的实力了。”

“段掌门不要想得太好，在下很留心江猢上的事情变化……”

蓝衫少年说：“我花了两年的工夫，才遇四位这样真正心存是非，不计生死，全力追查祸源，揭发这场阴谋的人，绝大部分的武林同道，是心怀畏惧，龟缩不出，胆小怕事，当然，一些强大的门户。不是首脑被制服就是被架空了权势，换人以代……”

胡萍、段九只听得脸上一热，暗道了两声惭愧，如非门户有变，被人逼上绝路，两人只怕也根难有这种坦荡胸怀，仁侠气度。

但听那蓝衣少年继续说道：“这就形成了目下的江湖情势，表面上风平浪静，骨子里早已溃烂腐朽，最可笑的是，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溃倒在即．还死要面子，宣布闭关自守，暂不问江湖事务……”

七宝和尚接道：“这么说来，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真的已经被魔教控制了。”

“至少他们的主脑人物，已被控制，这两大门派，规戒素严，唯掌门人之命是从……”

蓝衫人叹息一声，道：“这就给人以可乘之机，只要使三两个主脑人物受制，千百位门人弟子的庞大实力，也随着被人掌握……”

“西方魔教，曾经两度入侵，都被各大门派联手合力，逐出中原……”老叫化道：“这一次，他们改变方法，找出了中原武林道上尊师重道的传统，暗施算计，先制服门户的首脑人物。

嗯！这办法够阴狠。也够高明，勿怪老叫化查了十多年。查不出一点头绪。魔教手段。

果然恶毒。”

蓝衣人吁一口气，道：“西方魔教武功。虽然诡奇，术法也自成一宗，但如没有中原武林人的引导配合，很难侵入中原……”

七宝和尚接道：“小施主的意思是。中原武林道上，有人勾结魔教、引狼入室、安排下这一场江湖劫难？”

“物必自腐而后虫蛀之……”蓝衣人道：“就在下的看法，事情还不是如此简单，中间情节，可能十分复杂，区区一人的力量，实有着难窥全豹之苦，希望能找几个心意相投的人，通力合作，追查祸乱之源，那知千万人中，竟是一土难求，实叫在下心灰意懒，幸好，及时遇上了易花手张四姑，借重她丰富的江湖经验，才在错综万端中。理出了一个头绪，目下江湖上既无可用之兵，只好寄身在洛阳居中，借以安身立命……”

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接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办法倒是不错，不过，你尽收一些女孩子，不怕她们争风吃酯吗？”

张四姑手中托看一个大木盘，又送了上五大盘佳肴。

“没有办法……”蓝衣人接道：“我这个副总管，管理饭庄部，除了春、夏、秋、冬四季花婢九个女主角之外，还有二十四个侍酒的姑娘，全由我管理调配，我只能和她们搭关系了。”

胡萍道：“少兄三十三个女部下，是不是都会摄魂大法？”

“不是！只有九个花婢学过摄魂大法，习过武功，另外二十四个侍酒姑娘，全是重金选购的酒女，歌姬，她们和江湖上的事务全无关系。”

张四姑未再离去，拉张木椅。在一旁坐下，接道：“就我观察，这个组合十分庞大，洛阳居只不过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争霸江湖，逐鹿中原，满怀雄心壮志……”胡萍说：“竟然又沾手酒色，经营赌台风月，难道不怕伤害到他们清名么？”

“这就是他们厉害的地方了，因为，他们早已了解，争雄武林，最重要的一件事，必须要有大量的金钱，而且要源源不绝的供应……”

蓝衫人叹口气，道：“不管多么英雄的人物，没有钱，就很难风光起来，江沏逐鹿，更是非钱莫办，如是衣食不周，那还能全心全意的去学武功，但有很多精湛的技艺，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有所成就，中国武林传统作师父的常会隐技自珍，不能让徒弟武功超过师父，传授弟子时，就留了一手，代代如此，就这样。很多绝技失传了……”

蓝衫人似有意著无意的看了四人一眼。四个人都不禁脸上一热……。

老叫化等四人，在江湖上，称得上是正派人士，义侠肝胆，但他门也有着留一手的心态，所谓不传之秘，就是师父会。徒弟不会。

但闻蓝衣少年接道：“侠以武犯禁，让精奇的武功代代失传也好，需知载舟之水，亦可覆舟，学会武功的人，几乎有半数凭仗武功为言人间，说起来不算是大害，但气势凌人，出言不逊。

三句话说不对，就出手揍人，如是大家都不会武功，这世间是不是平静多了呢？”

他年纪轻轻，说的在情入理，小事憎、大学问，听得钱缺、胡萍、段九，个个凝神倾注，就连跳出三界外的七宝和尚。也听得光脑袋不停的点动。

他们心中本有很多事要问的，现在却听入神，连问的事情，也暂时忘了。

蓝衫人似是自己也说得感慨万端，长长吁一口气，又道：“真的留一手，让它随着死亡，也就罢了，但他垂老暮年时。忽然又动了留名武林的念头，所以，把那些不肯传给徒弟了武功。

用笔写了下来，什么剑法补录，什么掌法奇学，所以。江湖上不时会发现前辈高手留世的武学秘籍，这就引起江湖人的偷觑，又造成了一番争夺、搏杀，当然，这些人必须是名动一时的江湖高人，秘籍上记述的武功，也确有独到之处，可是，他活的时候为什么不传给别人呢？至少，他可以找一个心地善良，才智、品格，都适合学习那种武功的人，岂不是相得益彰，留下一本书，什么人得到它，好像和他无关了，可能得到的人。不识字，拿来用作引火的纸煤了。也可能被撕下包东西了……”

“有道理。……”张四姑接道：“我只道你武功高明。想不到还有一肚子学问，兄弟，文武全才嘛！”

“唉！他们花了十几年的心血培养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含恨九泉……”

这几句话，没头没脑，听得在场之人，全都为之一怔。

“兄弟，他们是谁呀？”

“我的师父、义父、干娘，他们招希望全部寄托在我的身上、这于斤重担，压得我……”

突然改口，笑道：“大姐，我请你收个女徒弟，传授你的易容绝艺，大姐收了没有呢？”

“收了，收了。你刚才骂了半天，敢情是骂大姐我呀！……”

张四姑说：“本来，我是下准备收徒弟的，我也不会把易容手法写成书，我只想到后人提到张四姑的易容绝技，前无古人……”

“你也想后无来者，是吗？……”

“现在，已经泡汤了，位你两句米汤灌得我一迷糊，就答应你收徒弟了……”张四姑叹口气，道：“江湖上你争我夺，大姐我早就厌倦了，所以，我才躲起来。谁想到，会碰上了你，真是命中注定啊！……”

“大姐虽以易容术享誉武林，但你那一身武功，放眼江湖，也难有几个敌手，我要大姐帮助我。不止是易容手法，必要时，还得大姐亲自出马，……”

“行了，我答应了你，就一切认命，大姐能办到的，一定尽力，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兄弟，你今二十二三岁吧！”

“是！小弟二十三岁。”

“你这点年纪，如是大姐我早一点嫁人……”嫣然一笑，改口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又怎能找上我住的地方？”

“师父给我一个小本子。记述了当代江湖高人的形貌，和他们的特殊才能。当然。也说明了他可能隐居的地方。”

“这么说，你那老鬼师父，和我也是熟人了？”

她孤做自负，言语之间，直来直往，从不注重礼数。

蓝衫人似是也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吧！师父记述大姐，特别地详尽，所以，小弟一下子就找到了你。”

“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你那老鬼师父，大概也不是简单人物了，他究竟是谁呀？”

蓝衫人笑道：“大姐，这一点，小弟现在还不便说，……”

目光一掠老叫化等四人，也算是给了四人一个答复，这件事，暂时别问。

“说不说都没关系，我答应重出江湖，全是被你的甜言蜜语吃出来的，还帮你烧饭、煮菜、洗衣服……”

“大姐，我感激。除了师父是谁，暂时不能说之外，大姐要小弟干什么？小弟绝不推辞。”

“好！你记春这句话就行了，现在，你们谈正经事。我去厨房收拾一下。”

“先谈大姐的事，你那两个女徒弟，才智如何？会不会武功？要多久时间，才能帮人易容。”

“才智过人，聪明机灵，再给我三个月，就可以听你的差遣。”

“了不起呀！大姐，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训练出来两个易容高手，真是会家不忙，忙家不会。”

“我的易容手法，看起来虽然神奇，但最重的是调配颜料、药物、知道如何下手，大姐不教，摸索十年也学不会，认真传授，三五个月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两个人的出身，大姐清楚吗？”

“她们的年华双十。貌美如花，说武功吗？应该算中上身手，这几天，我也在传授她们一些剑法，好在，她们都有十几年的内功基础，学起来不算困难。”

“大姐，我能不能见见她们……”蓝衫人道：“如果她们来历不明……”

“她们正勤于练功，暂时不能见你。”

“为什么呢？见个面，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老叫化和胡、段两位掌门人，都是正人君子，我想给你留点面子。你这么追着问，大姐就只好说清楚了，你自己拿镜子照照看。那个模样已经使女孩子怦然心动，何况你……”

蓝衫人微微垂首，闭口不言。

“何况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说出来听听，彼此多些了解，也多些照应。”

说话的竟是七宝和尚。

看蓝衫人并无胆止的意思。张四姑接道：“高明的易容术不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也要改变他的神韵，兄弟，你的举止行动，眉情目语，都把一个男人的魅力，完全的散发出来，所以。大姐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被你轻易说动了，我想了很久，这不是先天具有的力量，而是一种武功，后天习练而成，所以，我才花了很大工夫替你作了一副精致的面具，让你每天戴着，把你改变的丑一些，冷厉一些，不过，我看也不一定有多大的效用……”

“有！非常宏大，那些女孩子看到我，一个个都很害怕，原来是大姐那副面具作怪，……”

“别小看那副面具。足足化了我三个月的工夫，照着你的脸型制的，只是我在面具上加了一些纹路。看上去，整个人就变了样子，一脸冷厉、狠酷的神色。”

“现在，我每天都得戴上它。洛阳居的总管，很欣赏我那副容貌，所以，才派我作副总管。视作心腹。我每天都在担心被他看出破绽来。”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帮你制作这副人皮面具，不但精巧。

而且，和你的身体肤色。完全一样，你只要小心一些，他绝对看不出来，我不放心的，倒是那些女孩子，尤其那四季花婢，不但武功高明，也习过摄魂大法，你和他们厮缠在一起，一个失神，面具被他们抓下来。那可是不能怪我。”

“大姐放心，小弟的处事，自有分寸，老实说，目下江湖上能为我们助力的人。实在很少。只有从他们那里拉过来了，这一点。我会小心，大姐不用担心。……”

蓝衫人稍作沉思，接道：“想不到易容术中，竟有那么大的学问？大姐说的不错，小弟确习过一种武功，叫作‘移心术’。

是一种精神和意志力的运用。小弟稍有成就，谁知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功夫也是你师父教的……”

蓝衫人略一沉吟，道：“是！师长们教的。”

这句话。有很大的语病。只是大家都未留心。

“这师父的名堂真还不少。我倒真想见见他了。”

“师父推崇大姐为近代江湖中的奇人……”

哟！还有人这样捧我！其实。武林道上的人怎么称呼我。

我心中明白得很。”

“是啊！今日这番交谈，老叫化才明白什么叫做差之毫厘，缪之千里了，他们怎么可以称……”突然住口不言。

张四娘笑道：“怕什么？说下去啊！他们是不是叫我断肠娘“不错！也有叫你歇花手的。不过，我和尚的看法，倒是易花手。比较恰当一些。”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都一样。人家叫你酒肉和尚，又喝酒又吃肉的和尚，一定不是好和尚。可是谁知道你和尚心中有佛在，是真正献身救世的高僧呢？”

胡萍、段九只听得警佩不已。这些人说话直来直在，也不管别人面子是否能挂得住。但他们心中却有看明确的是非观念。率性至情，一诺千金，大仁大义所在，置生死利害于度外。

只听张四姑柔柔声音说道：“兄弟，你放心了，那两个女孩子，是我一位闺中好友的女儿．身家清白，绝无可疑，我那位朋友温柔内向，喜爱清静，又嫁了一位文武全才。喜爱山水的丈夫，夫妇两人。在大巴山一处秘谷中。结庐面居。自得其乐。只可惜我那位闺中好友。肚皮不争气。只会弄瓦，连生了两个女儿．她心中不服，准备一直生下去，直到生出个儿子为止。倒是她老公看的开，他说命中无子，何必强求，于说一个女儿是半子，两个加起来，也等于一个儿子，其实呢？他们夫妇合籍双修，精研武技，成就很高。他是怕独生女生多了。影响到她的武功进境。

两个丫头在他门夫妇调教之下，已得真传，我看过两个丫头的拳掌剑术，我真的已经没什么好传她们了，只有拿出我那点压箱底的本领，断肠三剑……”

“传给她们没有？”蓝衫人急急地问。

“传了……”张四姑道：“因为，我只有那三招剑法好传，现在，她们正在苦练那三招剑法，看她们进境之速，大概再有个三五天。就练的收发自如了，以她们的聪明才智而论。

三个月内。

应该可以学会我的快速易容手法。”

“我说张姑娘啊！既然有这么好的人才。埋没深山，岂不是太可惜了……”钱缺说：

“如能请他们夫妇……”

“我明白你的心意。邀他们下山助拳……”

“对对对！老叫化就是这个意思。”

张四姑接道：“我说不出口，他们山居二十多年，足迹就未离开过听蝉小筑十里之外，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和他们完全无关。我怎么能破坏他们那份字静呢？”

“这个……”老叫化轻轻叹息一声，道：“人生不过百年，仙道之说。迄无凭证，你张姑娘不便开口，何不给老叫化一个机会，烟封江湖，雾锁武林，他们难道真忍心坐视不问。”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老叫化，不用白费心机拿话挤我。

我不说他们的姓名、住处，就是怕你门去扰他们的清修，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奇怪……”

目光转注到蓝衣少年身上，接道：“你要我找个衣钵传人，我就想到了两个丫头。我这里一开口，他们立刻答应，等我见识到了两个丫头武功。剑法，真把我吓了一跳。

想来想去，怎么三言两语，就把生长深山，未履红尘的两个心肝宝贝交给我，岂真是大姐我这易容手法，是千古绝响，两个七情不动的高山隐士，竟也会为我这雕虫小技陶醉。”

“是啊！大姐的易容独步江湖……”蓝衣人说：“就是小弟也想……”“少灌大姐米汤……”张四姑说：“这中间可能别有蹊跷……”

“有道理……”七宝和尚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以贵友夫妇的灵慧。也许早已洞察先机，二十年埋首习剑，岂是无为。”

“我也琢磨过这件事情……”张四姑说：“他们把两个女儿交给我。那是说明了他们还做不到斩情灭性，断义绝亲……”

目光又转到那蓝衫人的脸上，接道：“两个丫头太纯了……”

“大姐不是说她们很聪明吗？……”

“聪明归聪明，但她门见识太少了，除了她们的父母之外。

接触过的人，就只有我，等我把她们交给你时，你就是她们第一次接触的年轻男人，我担心……”

“大姐。不用担心，她们是帮我对付强敌，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要自己承担，大姐能够帮她们的，就是多告诉她们一些江湖中的险恶，告诉她们一些防范男人的本领。”

张四姑点点头，道：“冲着我和她们母亲那份交情，我不能不护着她们一些……”

“如果她们真的智慧过人，又有一身高明的武功，再加上大姐瞬息千变的易容手法，应该可以自保了，我只能答应大姐，我请他们作事之前，一定给她们说清楚，由她们自己决定，绝不相强。”

“谢了，兄弟，有你这么几句话，算我已经尽了心力。”

六宝和尚突然干了面前的酒杯，道：“我说副总管大人，我们四个人年纪虽然大了一些，可是我们早已把生死丢置脑后，副总管看看我们有些什么用处？”

蓝衫人急急站起，抱拳一揖，道：“正要借重四位大力，……”

“你已在暗中监视了我们很久，大概也看过我们练习武功的过程了……”老叫化说：

“你看看，我们那点技艺能担当什么差使……”

“奇怪了……”张四姑格格大笑，道：“一向自负的老叫化子，怎么变得这样谦虚起来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何况，能让你易花手张四姑服帖的人，老叫化岂能不服。”

蓝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很抱歉，晚辈确在暗中监视过诸位，也看到了诸相打破陋规，互相传授绝技，以四位目下的武功而言，足以和他们个对个放手一搏。

不过，他们训练了很多高手，而且技艺博杂，不单是武功可欲匹敌，何况，目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江湖同道觉醒。咱们儿个人的力量，就算武功再高一些。也无法和他门抗拒……”

胡萍接道：“他们是不是小西天雷音寺的魔教中人？”

“他们具有魔教邪异武功……”蓝衫人说：“那是说明了有魔教中的人参与，但他们武功的博杂，包含了中原各大门派的技艺，洛阳居只不过是他们一个聚集金钱的据点，派来的人手，也不是第一流的门人弟子，他们只是负责经营、保护洛阳居的生意。”

段九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呢？为什么那些男役女侍，都是经过训练的高手？单是那份遇事的镇静、沉着，就不是一般江湖门派弟子能及。”

“唉！在下混入了洛阳居。已有半年之久。但却一直查不出他们来历……”蓝衫人说：

“更可怕的那些男仆女侍，都是中原汉人的子弟，他们虽有魔教中速成手法帮助。但也该要五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练出那等身手，这是个计划完善的大阴谋，至少他们已有十年以上的充分准备，才能有那些成就，晚辈为了隐密身份，不敢采取大胆的行动，以致于很多疑团。

无法解开？”

“老弟，老叫化先要请教一件事，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晚辈江枫……”蓝衣人笑一笑，道：“但晚辈在洛阳居的名子却叫韩霸，副总管韩霸。”

“满山枫叶红，尽是离人泪……”张四姑道：“枫红独占一季秋，这名字起的好苍绝。”

江枫吁一口气，道：“大姐，万民苍生之间。名字于人。只不过是便于称呼的符号罢了，未必就有那么深奥的意义吧！”

“但愿如此了，……”张四姑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名字是你师父取的……”

“不错……”江枫苦笑道：“师父收养我时，我还幼小，老实说，我应该是一个孤儿．是不是真的姓江。我自己也不清楚？”

胡萍心中忖道：这张四姑说话直来直往，但到了骨节眼上，竟然能文上几句。真想不到啊！

七宝和尚轻轻咳了一声，道：“如今和尚是酒足饭饱，也该听听江施主的高见了？”

“好一个酒肉和尚……”张四姑笑道：“果然是腹中有宝……”

目光转到江枫身上，接道：“说吧！大姐也想听听你的锦囊妙计。”

江枫的脸色。突然间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这不是一般的江湖纷争，而是中原武林道上，从未有过的一场劫难，以往，解决江湖纷争的手段、方法，都已不能派上用场，我们必需先找出敌人是谁？敌人在那里，……”

“抽丝剥茧……”老叫化说：“洛阳居既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何不就在这里下手。那些男仆、女侍。都是受过多年训练的人。

抓一两个来逼问口供。至少可以找出他们在那里学习武功，什么人传授他们的艺业，循线追索下去，不难找出头绪。”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成混入了洛阳居……”江枫道：

“但就我这半年观察所得，他们所知的太有限了，他们都是被选择、抱养的儿童，以各人的资质，受不同训练，学习不同的武功，洛阳居中的男仆、女侍，都很年轻，大都是他们从小培养出来的人。他们有名有姓。但却都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他们的家族观念很谈。

没有亲情能影响他们。他们各学了一身本领，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师父。

因此。也没有师徒相处的情分，这些管教的手段、方式，把她们训练成了断情绝亲冷酷性格，也具有了绝对的可塑性，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接受职业上的完善训练。能够不择任何手段的全力以赴……”

“这么说来，……”七宝和尚道：“他们心中是一片空白，谁能填上那片空白，就可以运用他们了？”

“问的好……”江枫笑道：“大师果然是胸怀禅机，不过，他们早已被填补了这个空隙，……”

“这话怎么说呢？……”老叫化奇道：“岂不是自相矛盾？”

张四姑接道：“兄弟，你是否已经找出了一些什么？”

“我不能肯定……”江枫道：“我只是发觉了他们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形诸于外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段九突然接口道：“江兄，恕段某愚拙，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一些？”

江枫点点头，道：“整个的事件，就充满着一种神秘，举个例子说吧！那些人和我全无关系，但因为我是副总管，负责管理饭庄部门，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唯我之命是从，那不是因为我的武功高过她们。老实说，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的艺业修养到什么程度？她们敬畏我，只因为我占了副总管那个职位，她们的可贵之处，就在那绝对服从命令的精神……”

“江兄可是指那春花四婢而言？……”胡萍道：“但那些男、女侍役，是否也一样的敬畏你这个副总管呢？”

“四季花婢，完全一样……”江枫说：“男、女侍役，也一体听命，这就造成了一种气氛、压力，害得我对总管，也要摆出一副百依百顺的架式，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个职位较高的人在场。立刻就形成了进退有序的团体，不论发生任何的变故，都不致乱成一团……”

“兄弟，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已被训练成一种工具……”张四姑皱起了眉头说。

“唉！看来就是如此了……”江枫苦笑之下，道：“驯服一个人绝对听从某一人的命令，并不是太难的事，但要他们能够很驯服的接受一种制度性的服从，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胡萍道：“这不是正合了中原武林道上的传承法则吗？他们利用制度性，建立了领导的权威。”

“有很大的不同……”江枫说：“他们没有明显的分级制度，他们所以绝对服从，来自一种权威力量的转嫁，用一种什么方法。能达到这个目的，才是关键所在。我希望能尽快的找出这中间原因。……”

“有一点眉目吗？……”张四姑道：“如是找不出关键原因，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钱缺急急地问道：“快些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商量一下。”

“人性……”江枫说：“他们的训练相当成功，但他们忽略了人性中的爱恨恶欲，他们受到挫败之时，需要别人的安慰，他们成功时也需要别人的赞赏。”

“这大概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和他门相处，才能办得到吧……”钱缺说。

“所以、我需要一批年轻的朋友。必要时。混入他们的组合中……”江枫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选择了禀赋、品格，都是上上之选的人才，这种人学习的能力强，悟性高，具有相当的灵慧，只要启发得宜，他们很快能省悟是非……”

“可是。咱们总不能也花上十几年训练出一批人来吧？……”老叫化皱起眉头，无限忧虑地说。

“那当然来不及了，所以，咱们只能从各大门派中去寻找适当的人……”江枫道：“这就要诸位花费一番心力了。”

张四姑叹息一声，道：“兄弟，这就是你唯一的对敌之策了。”

“这只是我在洛阳居中的观察所得……”江枫道：“我想他们控制各大门派的方法。另有一套进行的手段。我们也要找出来……”

“如此个复杂法，可真叫人无从下手啊……”老叫化苦笑道：“江老弟，你可有应对之策……”

“我说过，江湖上传统解决恩怨是非的办法，已无法适应今日的局面……”江枫道：

“看起来整个武林中一片烟云，其实，只要用心的想一想，也不难找出一条可行之路。”

“愿闻高见……”胡萍说：“江少兄。能指出一条可行的办法，咱们就立刻行动。”

微微一笑，江枫缓缓说道：“就拿北剑门说吧！令夫人夺去了掌门实权，你们是二十几年的夫妻了，应该了解她是不是具有野心的女人，夺去了掌门之位，对她有什么好处？”

“不像，她不像具有野心的女人、自我们结偶以来，她一直是个贤淑的女人，忽然间变了脸，一下夺去了掌门实权，到现在我还是不太相信，她温柔贤淑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改变，想起来真是透着一般邪气，二十几年睡在一张床上，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了心？”

张四姑奇道：“胡大掌门啊！你真是笨得可以，日日相处的老婆，一下子骑到了你的头上，你竟然瞧不出一点征兆……”

胡萍一脸羞红，无限惭愧的接道：“说起来也真是丢人。怎么会弄成这么一个局面。最使我心中不服气的，是北剑门中的弟子，十之七八竟然早和内人结成一党，所以，我一败在老婆手中，北剑门就这么完全整整地被她接收了，这种叫人难以置信的家丑，就算不顾面子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胡兄，就忍下了这口气……”江枫道：“你忍得很对，你如激烈反抗、很可能造成惨剧，……”

“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老叫化说：“胡兄，不用把这件事故在心上。”

“我想过、仔细地想过。忍下这口怨气。留着有用之身。我才能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现在，胡兄，想出了原因没有……”江枫说：“只怕江湖上很多的门派，都被他们篡夺了实权，此事关系至大。胡兄能说的，请尽量说出来。”

“唉！就胡某对她的认识，是属于那种安于家室的女人，如著说她移情变心，那也是隐藏得非常深没。胡某是一点也未发觉。”

张四姑神情肃然他说道：“胡萍，我如果说错了什么？希望你能够原谅。……”

“说吧？……”胡萍笑一笑，道：“不要顾及什么？北剑门虽只是江湖上一个小小的门户，但已传了七代，在我胡某人手中失去，胡某人实有着愧对历代师长之感，下管胡某能不能重兴北剑门，但至少，我应该查出真正的原因何在？也好在九泉之下。向历代师长作个交代。”

“好！……”张四姑道：“令正夺权，也许不是她真正的心愿，只是被一种形势逼迫，但她事先竟不肯透露给你。那说明了早已陷入了一种无可挽救的泥沼中了，逼迫你胡兄和段掌门，决斗摩天岭，那已是心性大变，沦入魔道了。”

“她既然已没有夫妻之情，胡某人也不用有所顾忌，如若北剑门能够重整，我必以门规处置这次叛乱的人。”

江枫目光转注到段九的身上，道：“段兄，也没有发觉令师弟夺取掌门的阴谋吗？”

“没有，段某发觉江湖上情势可疑。一直把注意力，投注于外在因素，南刀门由五年前，就不再收录门人弟子，唉！想不到变生于肘腋之间，我从小调教长大的师弟，竟然夺去了我们的掌门实权。”

江枫道：“听两位的口气，似乎是他们谋夺两位的门户实权。

并非是早有用心，而是临时起意，所以，就地取材？”

“但北剑门中的弟子，怎会有大部分背叛我呢？”胡萍有些不服他说。

“这就是他们不可轻侮的地方……”江枫说：“我不知胡兄，是否也和段兄一样，早已注意到江湖中的情势。而且有了一些防范措施。”

“不错，胡某也和段兄一样，五年前就不再收弟子。而且督促门下勤练武功……”胡萍说：“北剑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门派，想不到，他们竟选择了我们下手？”

“那是因为，你们早有了警觉之心。……”江枫道：“现在。

我想就先从北剑、南刀两派下手……”

“这个，老叫化看法不同……”钱缺说：“少林、武当，是当今武林中两大主脉，他们弟子众多，人才辈出，如若能解除任何一派的禁制，咱们就具有了可用的人手，据以号召武林同道，展开反击……”

段九接道：“钱兄高见，在下同意，南刀门中，弟子不过数十人，而且，大部分都被我那夺去掌门实权的师弟掌握，花费同样的气力，何如先解救少林、武当两大门户？”

“对！兄弟，应以江湖大局为重，老叫化和段九的意见，颇有可取之处。”张四姑也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江枫略一沉吟，道：“他们用什么方法，逼使少林。武当两大门派屈服，我们全然无迹可寻，而且，我相信他们防备得十分森严，何况，少林、武当退出江猢，也只能证明内部已发生了变化，还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刻……”

“那才好啊！大局未稳，内部还有争执，我们加把力。岂不是事半功倍，老叫化和少林寺达摩院的主持还有点交情，此人公正无私，我可以先去找他谈谈，江少兄以为如何？”

江枫道：“少林、武当，门户庞大，人数众多，就在下所知，有不少身怀大成的高僧、道长们，息隐于寺。他们不干与寺、观的事务，但他们不会坐视门户沦亡。在大局混浊不清中，咱们插手其中，一则极易暴露出身份，使对方生出警觉，改受方向，全力对付咱们。二则使变节的首脑，有所藉口混淆是非．倒不如等他们阴谋现形，局势明朗，……”

“这恐怕有些不妥，……”老叫化说：“拖延时间。岂不是给了他们铲除异己的机会。”

“不错，但也会完全暴露出他们内部真象，谁是主持这次阴谋的首脑，忠贞的门人弟子，也有了足够的时间，考虑如何应付变局……”江枫神情肃然他说：“这两大门户的首脑，抱残守缺，固执己见，有了这一次打击，也好让他有所改进。”

“好，好……”七宝和尚道：“和尚赞成江少兄的高见。等到局势清朗，径渭分明。咱们再和他们连络不迟、免得正邪不辨。

误踏陷井，反为所累，咱们本钱太少，经不起一次亏损，”

老叫化略一沉吟，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对付北剑、南刀两门，就有把握吗？”

“成算很大……”江枫道：“这两个门户，弟子不多，正邪分际，容易瓣识。还有两位掌门人亲自参与，我们谨慎行事，不难一举成功。”

钱缺道：“江老弟请分配一下，咱们立刻行动。”

“急也不在一时，洛阳居的事，先要有个安排。……”

“是不是要等两个丫头配合行动，……”张四姑说：“我今天就开始传授她们的易容手法。”

“还要有一个韩霸的人。代替我副总管的身份，……”江枫笑道：“这要大姐想个办法了？”

“这就难了，……”张四姑道：“我可以改扮韩霸。但你那一群女孩子，我恐怕应付不了……”目光一掠老叫化等四人，道：

“他们四个人，身材都不太对，那位总管大人，想必是又奸又鬼，大姐能易容，但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身材，也无法使他们声音相同。”

江枫点点头，道：“大姐，可以创造出一个控制洛阳居的人……”

他说出一番计划，只听得老叫化等目瞪口呆。

那是大胆无比的计划。使得老叫化等真正的生出了悦服之心，对江枫有一番新的认识了。

洛阳居的生意，因青凤被刺，受到了相当的影响，但只不过五天的时间，青凤就伤势痊愈，重新登合，盛况也立刻恢复。

第六天中午时分，洛阳居来了一个气派奇大的中年客人。

两个青衣童子开道，一个抱刀、一个捧剑，还有两个随行的中年健仆，分挑了四个描金箱子，再加一个长衫文士随侍身侧。

一个人，却带了五个从人伺候。

洛阳居自从开张以来，从来没有人公然带着兵刃进入歌台、饭庄，虽然洛阳居没有不准客人带兵刃的规定，但到这里的人，大都是赤手空拳。

也许有人带了家伙，但都隐藏于长衫之下，或藏于包袱之中，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捧在手中，还真是第一次。

那中年客人不但气派大，而且架子也大，对一路行礼、迎接的伙计们，看都不看一眼，都由那随行长衫文士作主派赏。

客人的架子大。赏赐也多，只要店里的伙计们躬个身。行个礼．就接到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

洛阳居日进斗金。豪客不少，但像这样大方的客人还未见过，他一路行入饭庄部。还没有进入房间，已经付出了十二个银元宝。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色冷厉的年轻人，匆匆迎了上来，一抱拳，道：“几位客人呢？”

“一位……”长衫文士答道：“要你们洛阳居最好的宴客房间。”

黑袍人招招手，立刻有一个穿着黑色棉裤、棉袄的年轻伙计跑了过来。

“带客人到菊花厅去。”长袍人自己作了主张。

“慢着……”中年文士道：“菊花厅是不是最好的房间？”

“不是，最大的贵宾厅已经有客人定了……”黑袍人道：“菊花厅有菊花厅的特色，诸位何下去看看再说。”

中年文土冷笑一声，道：“希望敝东主能看得上。”

菊花厅的特色是，四壁挂满了彩绘的菊花。画工精细。几可乱真。

中年客人微一点头，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那中年文士立刻趋前，探身倾听那主人低言数语，转脸吩咐店伙计，道：“请几位美丽的姑娘侍酒，配八个下酒的菜。”

片刻工夫，酒菜齐上，两个绿衣绿裙的美丽少女，也缓步入厅。

中年文士打了二女一眼。冷冷说道：“叫什么名字？”

二女微一躬身，道：“秋花双婢，菊花、桂花，请大爷指教？”

坐在上位的中年豪客，打量了二女一阵，冷笑一声，道：

“名字虽然俗了一些，但人还看得过去，就留下她们两个吧！”

长衫文士加了一句好好的侍候、才打横坐下。

两个绿衣少女，长得相当的漂亮，但绿衣绿裙，却挑起了一种淡淡的萧索韵味。

她们举起了酒壶，斟满了酒杯，转动着两对大眼，行近那中年豪客，缓缓说道：“大爷用酒！”

声音中也透出几分萧萧轻愁，脸上是一股自怜自惜的神情。

有如婉转地诉说着心中委屈……。

但她们无法接近那中年豪客，因为两个捧剑、抱刀的青衣置子，分站在那豪客两侧，两个随行的健仆．挺立在豪吝身后左右，除非两个绿衣少女推开那童子、壮汉，就无法直接行到豪客身前。

但见寒芒一闪，左首青衣童子的宝剑，突然出鞘，递到桂花面前，道：“把酒杯放在剑上。”

声音清亮，婉转娇脆不如秋花双婢，但却另有一股明朗的气势。

桂花心中一动，忖道：“好脆的声音，这两个童子，是男是女？”

但见他们肤色淡黑，浓眉大眼，双鬓厚实，一副男儿气概，不禁心中暗笑，听声辨貌，竟有着雌雄难辨的误差，缓缓把酒杯放在剑上。

中年豪客伸手取过酒杯，一饮而尽。却把酒杯。抛向桂花。

去势急劲，带起一股啸风之声。

桂花吃了一惊，道：“大爷……”酒杯掠颊而过，就那么豪厘之差，没有打中。

但急，劲的酒杯，却被椎门而入的上菜伙计，一伸左手，接人了手中。

他右手高举菜盘，左手拿着酒杯，笑道：“这白玉杯莹净洁白，摔破了，实在太可惜。”

“敞东主金银若山，……”长衫文士冷冷的接道：“区区一个玉杯，又能值多少银子。”

缓缓把高举木盘中的一盘佳看，放上木桌，垂手躬身的应道：“是客人有意要打碎玉杯了？”

“不错，敞东主就爱听那种碎玉的声音……”青衫文士的声音，突转冷厉，道：“你！

却扫了敝东主的雅兴。”

“小的该死……”转身向外行去。

长衫文士突然出手，点向那伙计后背。

去势奇快，但却没有一点声息。

“大爷，他只是一个捧酒上菜的下人……”

一贝纤纤玉手，横里飞来，架住了长衫中年的右手。

直到此刻，那喝叫大爷的声音才传入耳际。

“好，好！洛阳居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一个侍酒的丫头，也有着如此的身手。”

长衫文士目光转动，发觉那架住右手的人，竟是桂花，右手一沉，五指上翻和拿桂花的右腕。

绿衣飘动，桂花闪退三尺，笑一笑，道：“大爷，诸位是来吃酒的。还是来打人的，我们都是侍应客人的酒女，那里禁得起大爷们的拳脚！”

长衫文士淡淡一笑，道：“说的好，好男不跟女斗，你找个男人来吧？”

独居首位的中年豪客，看了那长衫人一眼，微微一笑，道：

“架既然打不成、那就摔两只玉杯给我听听吧！”

长衫文士应了一声，伸手抓起两只玉杯，摔在砖地上，响起两声脆呜。

那是上好白玉，雕工也很精细，碎裂的声音也十分说耳。

菊花的脸色一变，冷冷说道：“看起来，诸位不是来吃酒，而是诚心找麻烦了？”

长衫文士道：“两位姑娘如果还不知趣，那就别怪在下连女人也要打了！”

“小女子是吃麦吃饭长大的，可不是被人吓大的……”菊花冷笑一声，道：“贵客真想打人，小妹就奉陪几招吧！”

“好！你小心了……”长衫文士右手一挥，拍了过去。

菊花竟不退避，右手翻腕横切，左手“双龙取珠”点向双民两手并用，一攻一守。

那高居首位的豪客，似是真的很喜欢看人打架，竟是看得全神贯注。

两个站在身后的中年健仆，也是瞪看双目，凝神观战。

长衫文士的身躯侧转，只是那么一转，不但避开了菊花的凌厉攻势，人也闪到了菊花身后，右手拍出，击中菊花的右后肩上。

掌中含力不重，打得菊花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出两步。

两个观战的中年健仆，暗暗点头。

这一掌没有伤到菊花，却激起了菊花的怒火，反身怒叱。飞扑而上，双掌交错，展开了迅如飘风的攻势。

长衫文士施展身法，以闪避为主，偶而还击一招。

那中年豪客双目盯着看着菊花的攻势。口中喃喃自语：“这一招颇像少林的罗汉拳！辰州言家门的‘破棺手’，鹰爪门的‘锁喉三爪’……”。

菊花连出奇招，中年豪客却低声的叫出由来。

中年文士仗着灵巧身法，连连避开了菊花十几次的攻势。却也被逼得有些慌乱起来。

原来，菊花这十几招的攻势，竟然用出了十几种路数全不同的武功，每一招都是各大门派中的杀手奇学。

中年文士在菊花凌厉攻势中，似是也打出了怒火，展开反但见掌指交错，招术转化之间，完全掌握了变化的先机。立刻阻遏了菊花的恶毒攻势。

桂花一皱眉头，道：“这位大爷，你四十多岁了吧！欺侮一个女孩子，也不觉着丢人吗？”

余音还在舌尖上打转，人已飞身而上。

秋花双婢，展开了联手合击。

抱刀的青衣童子一皱眉，举步要动，却被那捧剑的童子以目光拦住。

那中年豪客和站在身后的两个中年从仆，六只眼睛，全瞪得圆圆的，看三人动手颇为神速，但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冷肃。

长衫文士力敌秋花双手，虽未露出败象，但神情间一片冷厉。显是打的并不轻松。

忽然间房门呀然，一个黑袍人缓步而入。

脸上几条纵横交错的纹路，使他看上去有着一股冷酷无情的味道，正是那位吩咐伙计带他们进入菊花厅的入。

“住手！”黑袍人冷冷喝了一声，秋花双婢，立刻飘身而退，齐齐躯身一札，道：“韩副总管。”

韩副总管，主管洛阳居饭庄部的首脑。

“你们退下去……”黑袍人低声说道。

菊花道：“这些人是诚心来找麻烦的，摔杆打人，全不讲理……”

“我知道，既是找麻烦的，闸不着你们费心了，下去休息吧！”韩副总管轻轻一挥右手。

秋花双婢不敢多留，躲身而退。

桂花似是心有未甘，人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说道：“这群人来路可疑，副总管不要放过他们。”

娇躯疾闪，消失不见。

“在下韩霸，诸位是……”放低了声音，接道：“大姐，两个丫头的武功如何？”

中年文士点点头，道：“厉害，果然是艺业精湛，非同小可。

大姐，也几乎全力施为了……”

提高了声音，道：“我们要见洛阳居的总管。““和韩某说也是一样，如是韩某人作不了主。自会向总管请示。”

“不行，你不过一个区区的副总管，能作得几分主意，我们非见总管不可……”中年豪客改以很低的声音，接道：“乖乖，不得了啊！老叫化瞧她们用出了十几种的武功。都是中原各大门派的奇学，还有一部分，老叫化瞧不出来？”

黑袍人道：“春、夏、秋、冬，四季花婢。似是一季强过一季，但秋花二婢，能和大姐交手数十招，倒也出了我的意料之外、看来冬梅那个丫头。更有些以测高深了。也许。她们也是派驻在洛阳居主力之一……”

长衫文士接道：“今日如是一击不中，只怕难以再有机会……”

黑袍人双目中神光一变，高声接道：“既然诸位非见总管不可，请在此地稍侯，在下这就派人去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如是诸位擅离此厅，那就不能怪韩某人失礼了。”

“兄弟，总管的武功如何？”这一次用的本音，柔柔脆脆，竟是张四姑的声音。

“不会很差，大姐不可恋战，离此之后，请回风雪小馆，两日之内小弟定当赶往一晤。”是江枫的声音，本来嘛！江枫就是韩霸。

那张精巧绝伦的人皮面具，几道明显的交错纹路。把一个魅力四射的美男子，变得面目阴森。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室中，道：“韩副总管，什么人非要见本座不可？”

那声音似是由很远的地方飘传过来。但声落人现，一个四十多岁，身着锦袍的大汉，已缓步行入菊花厅中。

韩霸疾退两步，转过身子，恭恭敬敬的抱拳一礼，道：“属下眼拙，瞧不出来人身份……”

锦袍人嗯了一声，右手微微一摆，韩霸立刻退到锦袍人的身侧，垂手而立，状极恭顺。

这和他日前在风雪小馆之中，纵论江湖大事的豪壮气势，完全判若两人。

张四姑看得有些想笑，暗道：“江兄弟啊！你也真是太委曲自己了。”

锦袍人的两道眼神在几人脸上很仔细的瞧了一阵，道：“嗯！

诸位都没有带面具……”

站在一侧的江枫听得心头一震，忖道：“我每天戴着面具和他见面，不知他是否早已瞧了出来？”

“你还能瞧出些什么？……”中年豪客神情冷冷问道。

锦袍人一皱眉头，道：“诸位都面生的很？”

需知张四姑的易容手法，妙在颜色调合，着手处在改变一个人的神韵，淡淡几笔，画龙点睛，使一个人形貌完全改观。

“说吧！你指名要见本总管，有什么事？”

锦袍人瞧不出来人身份，改变了奇$%^書*（网！&*$收集整理话题，单刀直入，逼问原因？

中年豪客微微一笑，付道：“张四姑的易容手法，果然妙绝江湖，独步武林，当之无愧，连魔眼邓飞也瞧不出一点破绽。”

口中却冷冷说道：“在下想和总管谈笔交易？”

“交易……”邓飞呵呵一声，道：“好！好！只要交易有价值，邓某人绝不会让诸位失望，说说看，什么交易？”

中年豪客略一沉吟，道：“洛阳居中有一位青凤姑娘，总管能不能代他做主？”

“洛阳居中的人，都在邓某的管辖之下……”突然住口，目光中闪动，看看四只放在那中年豪客身侧的描金箱子，接道：

“阁下可是想清青凤姑娘侍侯一段小曲码？何不到洛阳楼去。那里有雅座……”

“嗯！差的远了……”中年豪客说：“在下是想把人带走！”

“带走……”邓飞似是听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仰于打个哈哈，接道：“洛阳居开张以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新鲜！

新鲜！”

“总管可能误解了敝东主的意思……”改扮长衫文士的张四姑说：“这是交易，要双方同意，我们不是掳人，是买人。”语音厚重，完全男子的声音。

“噢！……”邓飞点点头，道：“青凤姑娘一天能替洛阳居赚上三千两银子，诸位买得起吗？”

韩霸低声道：“这些人一派胡言，我去召集镖手，把他们圈起来……““他们走不了的……”邓飞微笑道。

张四姑目光转动，果然发觉了菊花厅外，人影闪动，想来。

那些就是专以对付入侵敌人的镖手了，不知这专做保镖的人，武功是否要高明一些？

那中年豪客眼看形成僵局、冷笑一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总管就算不愿交易，也不用强把我们留在洛阳居吧？”

老叫化改扮的中年豪客，目睹了秋花二婢的武功，虽然心中十分惊奇，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之处，大不了放手一搏，冲出洛阳居，应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自魔眼邓飞现身之后，钱缺的心中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了解邓飞的为人，也知道池一身武功，高过目己很多。

尤其是那双魔眼，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论是什么武功绝执只要他看过一次，就能记在心中，寻思破解之法。

三十年前，钱缺和邓飞动过手，老叫化以“棒打哮天犬”击败邓飞。

但半个月后，邓飞找上门来，钱缺被逼得步步败退，只好再用“棒打哮天犬”一记绝招，却不料反受所制。

老叫化记忆深刻，以后就再未见过魔眼邓飞，好像邓飞突然间在江湖中消失了，想不到邓飞重现江湖，竟然是洛阳居中的总管。

往事像烙印一般，深植钱缺的心中，也使得这位风尘义侠。

生出了极大的惊骇。气势上大为减弱。

但闻邓飞笑道：“当然，当然，者位如是诚心交易而来，虽然有点冒失，但洛阳居是接待八方行旅的地方，我们绝不会得罪客人，但如诸位是诚心砸场子的，那就又当别论了。”

张四姑打量过厅外形势，目光又转注到邓飞的脸上，冷笑一声，道：“听总管的口气，似是心有所疑了。”

“不错，邓某人正在等待诸位表现出交易的诚意，……”

张四姑双目盯注在邓飞身上瞧看，似是要看清楚他身上每一个具有特色的地方，口中却淡淡的说道：“总管要我们如何表现诚意？”

“邓某想先看看诸位准备甩什么东西购买青凤？……”

“这要你总管开个价了？”张四姑说：“满天要价，就地还钱。

不过，咱们带来了相当多的一笔财富，也有诚意作成生意。”

邓飞回顾了韩霸一眼，道：“去请王副总管来。”

韩霸低声道：“总管，不是真的准备把青风姑娘卖给他们吧？

青凤姑娘可是一株摇钱树啊！……”

王副总管是主管洛阳楼和赌台的人，也是青凤的顶头上司。

“如若价钱合适，青凤姑娘又何尝不可以卖了呢？”

“这个……”韩霸犹豫了一下，转身而去。

老叫化心中明白，魔眼邓飞正在不着痕迹的集中实力，那位王副总管，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是和邓飞一样早年息隐的凶人？还是他们训练出来的新秀。但不论如何？一定是一位很难缠的人物？

但见张四姑毫无警觉，心中暗暗叫苦。

局势变化成如此一个形态。完全出了老叫化意料之外，魔眼邓飞的出现。最使钱缺吃惊。

张四姑拖延时间，不作决定，也使老叫化头疼不己。

不过，最意外的还是正值重要关口，韩霸却被邓飞遣派离老实说，钱缺并不太清楚江枫武功如何？

但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江枫能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现在。化名韩霸的江枫也走了。

老叫化感受到的压力。又增加了不少？

张四姑目睹江枫离去，也有些茫燃的感觉，不知该如何处理目前这个混淆不清的场面。

两个中年健仆．是胡萍、段九改扮，这些人都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却很少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绝境。一旦计划在进行中有些变化，部有着一分惶惑不安。

最为沉着的倒是那两个捧剑、抱刀的童子，他旧神情壮肃，内心中也充满着跃跃欲试的斗志，形诸于外的是一各大无畏的凛然气势。

双方暂时形成了一种沉默的对峙。

但事实上却是邓飞掌握了一切主动，他要韩霸去请王副总管，也可能是去调集更多的人手来，胆又能把目下敌寡我众的现场形势，给冻结住，等待变化。

老叫化突然想到了江枫说过，中原武林中传承法则，把充满着寸华。朝气的少年子弟、压缩成方方正正的小大人，遇上了非常的变况，竟不知振起应变……。

现在。岂不就是这种局面。我们来洛阳居本有所为、怎会被邓飞拿话套住，主动地出击，却变成了被动的被困，让人家有充分的时间布置，中原武林中各大门派。大概都有这个毛病。

老叫化独来独往，没有什么门规束缚，竟然也会犯了这种错误，看起来江湖上这些长久以来的传统。已形成某种自然的约束，坐失机宜，授敌以可乘之机……。

念转至此，冷汗浃背，大喝一声，道：“打开箱子。”

喝声如醍醐灌顶，使得呆呆站立。心存惶惑的胡萍、段九，都为之精神一振，两人踏前一步，伸手打开了四只描金箱子的箱盖。

刹时间，宝光耀目，满室生辉。

敢情，那四只箱子中装的都是黄金、珠宝。

自古以来，黄金珠宝，都是最动人心之物，当真是耀眼生花，目为之夺。

邓飞也为那金光、宝华引的微微一怔。

只可惜，不容他看的仔细，那打开的箱盖已合了上去。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长衫文士也恢复了清明。冷静缓缓说道：“大总管是否能作个决定呢？”

“这个……这个……”

邓飞的主动顿失，一时间，竟下知如何回答。

他已为那黄金、珠宝心动，但又不能真的卖了青凤。

“大总管……”长衫文士说：“你慢慢的考虑吧！我们明天再来讨取回音，财已露白，实不便在此久留了。”

邓飞急道：“什么？你们要走啊！”

“不错……”中年豪客接口道：“我们可以给你大总管三天的时间，能卖青凤，立刻入货两讫，不能卖，也算交个朋友，告辞了！”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两个中年健仆，挑起了四个木箱，紧随身后。

捧剑、抱刀的两个青衣童子，抢在中年豪客之前开道。

“慢一些……”邓飞一横身，拦在门曰。

“大总管……”长衫文士笑道：“该不是想留下四箱黄金、珠宝吧！”

“那怎么会……”邓飞道：“洛阳居是长安城中的名店。”

“我想也是……”长衫文士说：“如果因为这四箱黄金、珠宝引起什么误会，只怕对贵店的声誉，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了，何况，我们东主迷恋青凤至深，明天，我就来听大总管的回音。”

侧身而过，步出了菊花厅。

邓飞一时间，想不出如何才是最完美的处置，呆呆望着一行人快步离去。

双方交谈的声音很大，尤其是那长衫文士的声音，连附近的客人，都听得清楚，不少人跑到门外观望，围守在菊花厅外的镖手、侍役，更是听得清楚，大总管既然没有下令阻拦，自是不便出手。

何况，别人带了大批黄金、珠宝，确实存心交易而来，虽然，交易对象是名满长安的歌姬青凤，有些匪夷所思，但却是公平商谈……。

韩霸带着王副总管赶到菊花厅时，那中年豪客已带着从人去远，离开了洛阳届。

“这些人来路不明……”韩霸说：“总管放他们离去，当真是便宜他们了？”

“不能坏了洛阳居的名声……”邓飞说：“他们带了满满的四箱黄金、珠宝，来买青凤……”

“那就更不能放走他们了。”王副总管道：“四箱黄金珠宝。

价值至少百万两银子以上，如能留下它，岂不是一件大大的功劳。”

邓飞脸色一变，似想发作，但却强自忍了下去，道：“王副总管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平自无故的把客人的财物抢过来了？”

“他们大闹菊花厅，强买青凤，是诚心诚意来找麻烦的……”王副总管说：“留下他们的黄金、珠宝，济我们之需要，任凭取财，何愧之有？”

“人呢？……”韩霸口气一转，道：“他们绝不会甘心的放弃那笔庞大的财富？”

“杀！死无对证，那批财富，就没人知其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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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冒神医串连奏八公

韩霸突然发觉了一个秘密，这位王副总管是一位极有权势的人，似乎是没有把总管看在眼中，这和洛阳居的律例不合，不禁暗叫了两声惭愧。

总管邓飞的神情很平静，缓步行到厅门口处，举手挥动了两下，围守在厅外的镖手、侍役。俏然散去。

菊花厅的四周，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韩霸静静地站着，默查情势发展，混人了洛阳居中快半年了，今天才发觉这里竟有着两股对立的势力存在。

韩霸由镖手跳上副总管的职位，只凭总管一句话，就鱼跃龙门，所以，他一直认为，这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总管决定。

现在，王副总管却突然推翻了他半年观察组合而成的概念。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韩霸平时的心力，都投注在总管和四季花婢及二十四个镖手的身上，对王副总管，并不太注意。

大家身份相同，各有专司，彼此能够和睦相处，不起冲突，已经阿弥陀佛了，但此刻，韩霸不得不仔细的看看这位王副总管了。

王副总管的年纪不大，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应该是属于和气生财型的人物，但此刻却昂然而立，双目中神光隐现，显露一股坚毅不屈的神情。

喝！真的是看轻他了，韩霸暗叫了两声惭愧！

邓飞缓缓转过身子，慢慢行到厅中，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看得出来，他是藉着缓慢的动作，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我想……”邓飞尽量使声音平静他说：“在洛阳居中和客人冲突，杀伤人命，有背我们经营的声誉。是下下之策……”

王副总管接道：“只怕还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摸清楚他们的底子吧？”

“当今武林之中，能逃过我这一双眼睛的人，相信不会太多，不过，他们确实面生得很……”邓飞道：“难道王副总管已知晓了他们的来历？”

“这也就是我主张留下他们的原因……”王副总管说：“青凤被刺……”

“但凶手已被迫杀，长安城中的几十个经营歌坛、妓院的店东主，为了生存，集资雇请杀手，对付青凤，只是出于生意上的竞争……”邓飞说：“这件，不是早已结束了么？难道我们要大开杀戒，把那几十个集资东主，全都处死不成？”

“一叶知秋，江湖上还有人敢持虎须，而我们却摸不清别人的底细，……”

“住口……”邓飞忍不住了，脸色一变，道：“刺杀青凤。只是江猢中突然事件，和武林大局无关，那不是有组织的反抗，参与的人，也都是无名小卒。”

“这一次呢？能携带百万价值的珠宝、黄金，绝不是突发事件了。”王副总管冷冷他说：“他们是有备而来……”

“只为了买去青凤……”邓飞道：“再说，我瞧不出他们的身份来历，就可以判定他们绝不是武林道上的有名人物。”

“来人已去，王某也不愿再和总管争执了，在下告退。”

“慢着……”邓飞冷冷的喝道。

王副总管双眉耸扬，停下脚步，道：“总管还有什么吩咐？”“我想今天借此机会，把你我之间的身份、权位。弄个清楚……”邓飞道：“免得今后再有拒抗令谕，擅作主张的事情发生。”

“总管的意思是大家拉下脸来说个明白了……”王副总管说。“这只怕对总管不是一件好事？”

邓飞微一摆头，韩霸立刻行动，关上了两扇厅门。

化名韩霸的江枫，迅快地作了决定，不论王副总管的实际权势如何？他已决定站在邓飞这边。

如若一举击杀王副总管，邓飞和他利害一致，必然会商讨应对之策。至少，可以对这个组合有多一层的了解。

王副总管神色非常镇静，两道目光随着韩霸的身子转动，嘴角问浮动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邓飞这些处措。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邓飞也很沉着，当然，韩霸也保持着相当的冷静。

这三个人，似乎都充满着自信心。

“老韩……”王副总管淡淡一笑，道：“你把两扇门关起来。用心何在？”

“我是听命行事……”韩霸冷冷他说：“总管大人，要在下关上厅门，我就只好关上了。”

“说的也是……”王副总管举手互击三掌，笑道：“总管想干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三掌互击的声音，非常响亮。任何人想一下都会明白，那是一种预先约定的暗号。

这证明了洛阳居确有两股力量存在，总管邓飞站在明处，王副总管的一股力量隐于暗中。

但韩霸想不通的是，王副总管这股力量隐藏于何处？大概魔眼邓飞也有同样的困惑，所以，虽明知王副总管在招请伏兵，却静静地坐着不动。希望看看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没有人破门而入，但菊花厅外的情形，却因门窗关闭，无法瞧得清楚！

“王龙，你请的人到了没有？”邓飞冷冷他说道：“希望他们有能力保护你！”

王龙淡淡一笑，道”他们来了，只不过，还没有现身出来，总管，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希望你多想想，我王龙才是真正管理洛阳居的人，你只是应聘的挂名总管……”

“邓某人从未做过这种窝囊的事，我受命出掌洛阳居时，也没有人告诉我，你是这里的真正总管？”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王龙缓缓由衣袋中摸出一面竹符，道：“总管识得这面竹符吧？”

邓飞仔细的看了一阵，脸色大变。

王龙道：“”符令所至，一体遵从，邓飞，还不跪下听命。”邓飞身驱颤抖，双目凝注在竹符上，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左手一撩锦袍，似是就要跪下。

韩霸心中一动，忖道：“他如真的跪了下去，那就是抛去尊严，完全屈服在竹符的权威之下，只怕很难再激起他反抗的勇气了。”

心中念转，沉声喝道：“总管，跪不得！”

邓飞已曲弯双膝，韩霸及时喝止，邓飞双腿一挺，又直直的站好，道：“老夫是总管身份，岂有身受副总管要挟之理？”

韩霸低声道：“目前处境，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了。”

身子一侧，突然欺身而上，右手直扣王龙右腕脉穴。

出手一击，快如电光石火，不但王龙有着招架不及之感、就是邓飞也看得呆了一呆，暗道：“好快的一招擒拿手法。”

那知念头还未转完，突闻韩霸闷哼了一声，向后退了三步。王龙哈哈一笑，道：“老韩哪！刚出手时，果然吓人。只可惜呀！这后劲变化，就大大地不对板了。”

原来，韩霸掌指已搭上王龙右腕时，心中突然一动，忖道：“我如表现的锋芒太露，只怕会引起邓飞的怀疑。”

心中念转，去势一缓。

王龙右手扬起一挥。切向韩霸右腕，掌缘触及了韩霸手背。

韩霸失声而退。

“伤得重吗？……”邓飞流露出无限关切之情，望着韩霸。

“属下还好。总管不用担心……”

“那就好，看老夫替你出气……”邓飞身子一侧，疾如飘风般，欺身而上，右掌扬起，还未劈下，王龙又举起了竹符，道：“邓总管，你该知道，抗拒这竹符令的后果，王某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听命。”

邓飞扬起的右手，又级缓放下，双目凝注在那竹符上……。

韩霸大吃一惊，暗道：“这竹符代表了什么？怎么有如此的权威。邓飞在拒抗过一次之后，仍然无法具有抗拒第二次的力量。”

立刻高声说道：“那只是一块竹片罢了，我没有看到什么符令？”“对！我也没有看到……”邓飞道：“符令在哪里？在哪里？”韩霸突然欺进三步，捣出一拳，这就逼得王龙不得不出手还击。

韩霸冷笑一声，双手连环击出，都攻向玉龙右腕，很明显，是想抢王龙手中的竹符。

邓飞也劈出一掌，击向王龙后背。

掌风呼啸。带起了一股强大的潜力。

王龙冷哼一声，身躯半转，竟用左手迎向了邓飞的右掌。

但闻蓬然一声，双掌接实，玉龙身躯一晃，足下红砖碎了两块，但邓飞却一连后退了四步，才拿桩站稳。

邓飞已年近花甲，王龙不过二十六七，如论内功修为，邓飞要强过王龙甚多才对。

但这一掌硬拼，王龙是显然的占了上风。

韩霸心中付道：“不能让邓飞失去了信心。”闪电欺上，拍出一掌。

王龙冷笑一声道：“老韩，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你却自要寻死……”推出的掌势，已迎上了韩霸的右掌，心头大大一震，活也接下下去了。

邓飞随着向前奔冲的身子，一拳击了过来。

王龙眼看看巨拳近身，就是无法闪避。

原来。他和韩霸触接的右掌，似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不但右掌无法抽动，连全身似乎都无法移动了。

眼看着那一拳击向左额，竟然抽不着手去抵拒，而且连闪避也无法做到。似是全身都被一种强大、奇异的力道定住。

王龙眼看着那铁锤一般的大拳击中了左额，感觉中也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韩霸迅快的收回右掌，王龙尸体栽倒。

邓飞凝目望去，只见王龙的左额整个的深陷下去，那是非死不可的重伤。

韩霸道：“总管好重的一拳，王副总管只怕是活不成了。”“王龙死不足惜！只是这一拳，他怎会闪避不开呢？”

邓飞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我想……”韩霸低声道：“他正在和属下比拼内力，那里还有能力避开这一拳呢？”

邓飞点点头，道：“说的也是……”目光凝注在韩霸的脸上接道：“韩副总管觉着这王龙的武功如何？”

“很高明，总管也许可以和他打个平分秋色？如一定要分出胜负，恐怕要五百招以上了，但属下绝非其敌，适才比拼内力，韩某已感觉不支，如非总管及时一拳，击毙了他，只怕现在我已伤在他的手下了？”

魔眼邓飞长长吁一口气，道：“王龙一直收敛着自己，今天怎会突然间以竹符令要挟本座，难道……难道他们已开始排除异已了……”

韩霸心中一动，付道：排除异己，这么说来，这个神秘组合之中，还有不少存活于世的武林高手了……。

心中念转，人却伸手取过仍然紧握在王龙手中的竹符令，道：“咱们都没有看到什么竹符令，属下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双手一合，揉搓了一下，整个的竹符，化作碎粉，洒落地上。

邓飞一怔之后，哈哈大笑，道：“好！人证死了，物证消失。

至少，我们可以说得十分明白。”

韩霸低声道：“但王龙召集的人手，还未现身。他们可能就隐藏在这厅外四周？”

“就算是吧！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召人这菊花厅中……”

韩霸微微一怔，忖道：看来，他这个总管，果然是徒具虚名，连王龙如何招集人手，他也弄不清楚？“总管，请恕韩某多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总管如若知晓那些人在洛阳居的身份，韩某就可以想办法除去他们？”

“我也觉着奇怪，洛阳居中的四季花婢。二十四位镖手。人十四个捧茶上酒的伙计，都有一身不错的武功……”邓飞沉吟了一下，道：“这些人应该不会是他的帮手才对，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人呢？”

韩霸心中暗道：“这方面我的估算，倒是差距不大。但不知二十四位镖手的武功，比起那秋花双婢如何？”

他见识到秋花双婢的武功，应列入武林中一流高手，如论技艺的博杂，尤为难得……。

但闻邓飞说道：“难道这洛阳居外，还市下了一支伏兵不成？”

“不可能吧……”韩霸低声说道：“属下遁出厅外去查看一下，但王龙的尸体……”

“这个，由我处理，遇上他们时，最好不要动手，先回来告诉我，再决定如何应付？”

“如若韩某遇上的，都是洛阳居中的人呢？”

“那你就更要小心观察了，他们对你是否还像过去的尊重。

是否有敌视之心？”

“是！韩某去去就来！”闪身破窗而出。

邓飞望看韩霸的背影，沉吟不语。

他号称魔眼，有过目不忘之能，一眼之下，能把一个人的面形、特点，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般的易容手法，人皮面具，都很难逃得过他锐利的目光。

韩霸虽然极力在掩饰自己的武功，但仍然无法逃过邓飞魔眼的观察。

他发觉了韩霸的武功，比他预作的估算，高出很多，但此时此刻却又是个更好的帮手……韩霸回入厅中时，王龙的尸体已化作了一滩黄水，消失不见。

“菊花厅外没有埋伏的人手，也没有围上来的陌生人……”

韩霸说：“王龙只是在虚张声势。”

邓飞摇摇头，道：“下会的，一定有一批人手，藏在洛阳居中。”

“难道会是饭庄、赌场中的客人……”

邓飞接道：“当然不会，不过，王龙也不会虚言恐吓，一定有一批只有他才能指挥的人手，埋伏在左近。”

韩霸心中一动，付道：难道王龙另有一套方法，能使这洛阳居的人手，在突然之间，能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这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安排了……。一念及此，顿觉背脊上冒起一股寒意。

但他没有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他要隐藏武功，也要隐藏智慧。

魔眼虽然能洞察细微，但韩霸精巧的人皮面具，掩去了脸上的神鱼变化。

“韩霸，看来你对老夫真的是十分忠诚了……”邓飞微笑道：“你难道和他们出身不同……”

“不敢欺瞒总管，在下是混进来的。”

这是震撼的回答。邓飞也听得一怔，沉吟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怎么混进来的？”

“韩某被师门长辈迫害，不得不孤身出走，为暂寄萍踪，混入了镖手群中。”

邓飞冷冷接道：“我们组织严密，岂是随便混进来的。”

“真的韩霸已被我杀掉！”

邓飞呆了一呆，道：“你也算心狠手辣了？”

“无毒不丈夫。像今日之事，如不是总管断然处措，只怕现在我等已是阶下之囚了？”

邓飞两道目光盯在韩霸脸上，道：“这是韩霸形貌，还是你的面目？”

“是在下的面目。”

邓飞点点头，道：“你的姓名呢？”

“本名江枫。”

“好！想来那韩霸也是他们收用的江湖人物了？”

“是！江某人问的很清楚，韩霸不是他们训练的子弟。”

邓飞突然叹息一声，道：“你可知道，咱们闯下了杀身的大祸吗？”

“总管如是指王副总管的事，咱们给他个死不认帐，我们廉洁一致，也许可以应付过去？”

“看来你对洛阳居的了解，实在是有限得很……”邓飞道：“这里的组织精细严密，任何一处受到破坏，他们很快就查觉得到？”

“所以、这方面要总管多多指点，属下才能配合得好？”

邓飞点点头，道：“幸好老夫了解的够多，但也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

“江枫一切听从总管吩咐？”

邓飞道：“好！第一，还用你韩霸的名字，……”

江枫道：“是！”

“第二，好好掌握四季花婢，明天，你兼管洛阳楼，摸摸青凤的底子，至于赌场的事，由老夫亲自兼理。”

江枫心头大大地一震，忖道：青凤竟然是另树一帜，连总管也摸不清底细？但闻邓飞接道：“至于王副总管的事，就说他和老夫言语冲撞，对了一掌后，破窗而去。”

江枫点点头，道：“总管，咱们人手太少，各方面都照顾不周，何不约请几个人，进入洛阳居中，作为臂助？”

邓飞略一沉吟，道：“你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么？”

“可以信任的朋友，现有几个，不过，我得先和他们说明白，同意了江某再向总管报告，由总管裁决？”

他虽然是引进自己的人。但语意婉转，听得邓飞心中十分舒畅，笑一笑，道：“好！你去找人吧？只要他们艺有专精，又肯忠心效命，我来想办法安插他们。”

“是！……”江枫低声道：“长安秦八公，领导一股很强大的实力，如若我们能把他引入掌握。关洛道上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

邓飞点点头，道：“听说其人自视甚高，岂甘为我们效力吗？”

“秦八公老谋深算。武功精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江枫微笑道：“性喜渔色。见不得绝鱼美女……”

邓飞道：“他来这里吃过饭……”

“不错，也中了春花四婢的暗算，怕他事后报复，来找麻烦，所以，属下又暗中点了他奇经脉穴。”

邓飞道：“现在呢？”

“唉！如若于拖延十天，不解他奇经伤脉，秦八公就可能终身残废了？”

“这一点，他知道吗？”邓飞道：“这些成名人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除非是老命不保，我看他很难会和我们合作？”

“总管放心，属下用的手法是武当派中的绝技，截脉震穴法，受伤的人。不会有大的感觉，但脉穴伤势，却是越来越重，三个月后，伤脉枯萎，伤穴也将因长久缺血枯死，就算大罗仙，也无汉医治了。”

“武当派有这么一种绝技。老夫怎会未曾听过？”

“因为，这不是用来决生死的武功，没有人会注意，练起来，又要耗费相当的时间。所以，各代弟子，都不肯下工夫，现在，也只有两位门中长老会了，……”江枫叹口气，道：

“武当门中本代弟子，恐只有属下一个人会了！”

邓飞的魔眼中碧光闪动，淡淡一笑，道：“你真是武当门一弟子？”

江枫道：“总管可是不相信吗？”

“当今江湖上各大门户，如论武功博大，技艺精湛，当以少林、武当为主，……”邓飞道：“但这两个大门派，每一代都有数百名弟子入门，却很少有杰出的人才出现江猢，我想是他们教授的方法有问题了……”

“不错，不错，总管一语道中，他们不知因材施教，不知道选择技艺，进度慢，也使才华卓绝的弟子们，提不起兴致，属下就是因此事和两位传艺师叔起了冲突，被他们多方设计陷害，逼得我亡命天涯。”

“你自觉才华卓绝，是吗？……”邓飞干笑两声，道：“不论你出身那一门派？但确是一个胸怀韬略、机智多变的人物，老夫这双魔眼，能看穿江湖上各种胸怀机诈的人心，易容药物。人皮面具，都无法逃过我一眼的鉴定，你竟然蒙蔽了老夫数月之久。

反把你视作心腹……”

“总管。江某人知恩图报，早已自认是总管心腹了，今日之事。总管一日了然，当知江某所言不虚？”

“现在，我们已是风雨同舟，你放开手去准备吧！老夫自会全力支援，至于，这个神秘组合中的事，看似简明，实则深远莫测，老夫也无法说得清楚，以后，我会把知道的内情、资料，都告诉你。”

“多谢总管厚爱，属下这就去和几位友人商量，顺便说服秦八公。……”

“如是他不肯答应呢？”

“那就只好先杀了他……”江枫说：“总管请小心一些。属下会尽快商请朋友们进入洛阳居来，一有消息。立刻向总管报告。”

“放心去吧！三五日内，他们还不会找上我，再说，狡兔三窟。何况人乎！老夫数十年江湖历练，岂会全无准备？”

什么样的准备，邓飞没有说，江枫也没有问，彼此之间，虽然各有保留。但同心拒敌这件事上，却取得了一致的识见。

风雪小馆的酒招。已被收起，小小的瓦屋。紧闭着双门。

但地下那座宽敞的大厅中围坐着那批离开洛阳居的中年豪客，和一行从人。

当然，那箱中的黄金、珠宝只有上面一层是真的。

此时，室中人都已除去了易容药物，恢复了本来面目。

老叫化喝了一口茶，道：“魔眼邓飞，有过目不忘之能，老叫化子和他见过了好几次面，只怕他早已认出我了……”

“不会吧！……”段九低声说道：“邓飞如若早已瞧出你的身份，为什么不当面揭穿？”

江枫一脸无奈的神鱼，缀步而入。

他仍然是韩副总管的装扮，两人寒光闪闪的长剑，分抵在他后颈和左肋之上。

敢情江枫是被人押进来的？押解江枫的却是两个清秀绝伦的少女，一身淡青衣裤，青帕包发，虽然衣着有点朴素、老气，但却掩不住那股娴雅，肖纯的灵秀之气。

“张姨，他说认识你？……”左侧的少女望着张四姑说：“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押着他进来见你！”

张四姑右手轻挥，拦住了老叫化等三人，望着有点狼狈的江枫，笑道：“哟！这不是洛阳居中的韩副总管吗？”

江枫接道：“大姐，她们剑上凝聚的很强的内力。稍一不慎，就要粑小弟内腑洞穿！你说她们心中纯洁、善良，我看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四姑笑道：“这就是我这些日子里的教诲成功了，咦！兄弟，要她们出手狠一点，不要留给人反击的余地，还是你兄弟给我的宝贵意见哪！”

“不错！但那是对敌人、不是对我呀！”

二女已由两人对话中听出了一点眉目。清秀的脸上，微展笑意，但两柄剑却仍然紧抵在江枫的要害上。

江枫感觉到那剑尖上透出的冷利剑气，浸入肌肤。心中暗暗佩服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竟已有如此成就，以真功实学而言，二女的成就，已肯定的超越过四季花婢。

当然，四季花婢具有的博杂技艺，也许就非二女能及了。

张四姑目光一掠二女，笑道：“丫头。收剑吧！你们早知道他是谁了？”

二女还剑入鞘，齐齐躬身一礼，道：“对不住江叔叔？”

江枫怔了一征、道：“怎么？你们早知道我是谁了？”

右边一个稍矮一点的少女，笑道：“知道是有点知道，不过，张姨告诉我们人心难测，洛阳居中的人更是变化莫恻，我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有道理，江湖险恶，不能不防人一着，你们表现的机智、冷静。已足可担当大任了……”江枫说：“看来要两位……”

“慢来，慢来……”张四姑说：“先把你脸上那张面具拿下来、让她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再谈别的。”

“大姐说的是……”江枫小心翼翼的取下人皮面具折好，放入怀中。

二女仔细看了江枫一眼，脸上立刻泛现出一股甜美的笑意。

左首少女道：“江大哥如此年轻，我们叫他江叔叔，岂不是大吃亏了。”

右首少女，道：“张姨，你就同意雪姐一次嘛！我也赞成雪姐的意见。”

张四姑心中暗暗叹息，口中却说道：“他叫张姨大姐。你们叫他江大哥，这个辈份怎么论法呢？”

二女似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件麻烦。不禁微微一呆，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湖交往，道义为先，大家各支各的就是……”老叫化说：“我看江老弟这个模样，要雪、霜二位侄女，叫他叔叔，也大委屈两位丫头了。”

“是嘛！……”左首的少女接道：“就算我们叫他江大叔，他也不好意思答应。大家年龄差不多吗？”

“喂！江大哥，你自己说吧！……”右首少女叫道：“要我们叫你江大叔呢？还是叫你江大哥？”

江枫微微一笑，道：“大叔、大哥，都不重要，你们自己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张四姑道：“好了，这件事不用争啦！我也懒得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目光转到江枫脸上，指着左首少女，道：“姐姐吟雪，那边是妹妹吟霜。”

江枫对二女点点头，道：“现在，情势有变，我特地赶来和诸位商量一下。”

他心中很急，不待人问，就仔细的说出了事情经过。

老叫化道：“魔眼邓飞不是等闭人物，有他帮我们，增加了不少实力。”

张四姑冷冷说道：“别打如意算盘，邓飞不是帮我们，而是自求多福，现在，我们要如何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如能先控制住洛阳屠，效用非常之大，只可惜，我们人手太少，很难分配……”

江枫道：“只怕大姐和雪、霜两位姑娘，也得出动了。”

“好啊！……”吟雪说：“昨天，我们扮成两个开道重子，玩的很过瘾，……”

看看张四姑，突然住口不言。

张四姑道：“我们大伙儿全进入洛阳居，也是不足分配，何况，这里不能投人坐守……”

“所以，小弟也在为难，……”

段九接道：“江老弟，别把我跟胡兄，看成一派掌门人的身份，只要能用得着我们地方，什么样的身份，我们都乐于效命。”

江枫道：“多谢两位……”

张四姑举手按唇，道：“有人来了。”

雪、霜二女身子一闪，人已穿出厅去。

江枫神情凝重，低声道：“大姐，来人至少三个？”

“会不会是追着你来的……”张四姑道：“邓飞这个人，阴得很，不能太相信他？”

只见人影一闪，吟霜已穿入厅中，道：“张姨，和尚伯伯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来。”

胡萍心中一动，付道：江枫好灵的耳目．他竟然听得出有三个人来。

张四姑道：“霜儿．和尚带的两个人，年纪如何？”

吟霜侧着脸儿．望着江枫，笑一笑，道：“比江大哥大一些，比段叔叔们都年轻多了。”

但闻七宝和尚大声叫道：“累死和尚了，我这一来一往，跑了一千多里，只不过五六天啊！你们算算看，和尚要每天跑三百里，算不算是功碌奔波呢？”

随着呼喝声，酒肉和尚行入了大厅。

紧随和尚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人，竟是南刀门下的大弟子郭天同，和北剑门的胡元。

两人一眼看到胡萍和段九。立时大叫一声：“师父。”

扑在而人身前跪下。

胡萍、段九扶起两人，同时问道：“怎么会是你……”

七宝和尚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回燕山黄叶谷，苏州段家堡，他们留在摩天岭追觅你们两人的下落。”

胡元接道：“请恕孩儿不孝，孩儿要留下来寻找爹爹，九位师兄全都同意，他们也答应孩儿，告诉现在的掌门人，也就是孩儿的母亲，孩儿为追觅父亲行踪，跌下了深谷，生死不明……”

“你是说，你九位师兄都愿意帮你说谎？……”胡萍有些惊奇说：“怎么会呢？他们都是你娘的心腹。”

“也许，他们是同情孩儿一番孝心吧！他们确实都亲口答应了我。”

胡萍点点头，望看段九和郭天同。

他心中明白，郭天同和胡元的每一句话，都关系重大，所以，胡萍在垂询胡元时，段九即停下等待。

看胡萍父子停下，段九才冷冷接道：“说吧！天同，要简单明了，叫人听得清楚！”

“是！那些受了冻伤的师弟们，在山下养息了两三天，就大都痊愈，我要他们先回苏州段家堡去，我要留下来，追查师父的行踪……”

“你是首座弟子……”段九说：“如不能带队回去，要他们如何向师叔交代？”

“师弟们都知道我入门最久，当然也知道我对师父的敬慕最深，……”郭天同道：“所以，他们没有劝我，反而替我想好了应付掌门师叔的办法，说我追觅师父，跌下悬崖，……”

段九点点头，接道：“你们怎么遇上七宝大师呢？”

“先遇上胡兄弟，……”郭天同微微一笑，道：“虽然彼此尚有故意，但因追觅师父的心意相同，彼此结伴而行。不料，因为一点误会……就……就……”

七宝和尚接道：“不要为难。下面的由我和尚说吧！这两个楞小子，就在摩天岭下面一座山谷中。动手打了起来。好像要让南刀、北剑的武功，在他们手中分个胜负出来，幸好和尚已学过你们剑法、刀招，一看就认了出来。看他们打得很认真。和尚连架也忘记劝了，就来个坐山观虎斗，眼看天色人夜，这西个小子，突然停了下来，两人竟然打起商量来了……”“喝！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面拼命，一面还能交朋友……”

老叫化说：“他们都谈些什么？”

“对！看起来，江老弟说的不错，下一代中有点才华的年轻人，如果者一代别把他们丢在酱缸里。他们会发展的更好一些。

他们商量在子夜之后，于比试一百回合。如若仍然不分胜负，就暂时停手。合力寻找师父下落。以一个月为期。如若找不出线索，大家就各凭本领，在摩天岭上拼个生死，那一战将是不死不休。”

胡萍、段九，都未开口，但两人内心之中，对门下弟子的表现。似是颇感满意。

只听七宝和尚接道：“等他们商量完了、和尚就现身相见，两个小子对和尚存了很大戒心，大有联手合击之意，直到和尚说出你们两位。他们寸算相信了和尚……”

胡萍、段九，相视一笑，齐声说道：“多谢大师……”

“来的好！来的及时……”江枫打断了胡萍、段九未完之音，接道：“和尚，你说他们的武功，比他们的师父如何？”

郭天同，胡元听得呆了一呆，忖道：“这小子是什么人？口中没大没小的，徒弟武功，怎么能比师父？”

“火候是差一点了……”七宝和尚说：“但拼起来，却是又猛又狠，所以，和尚就在路上传了他们一些武功，胡元学了‘燕云三剑’．郭天同也学了‘反手一刀’，都是他们本门的武功。”

江枫道：“大和尚应该多传他们一些武功才是……”

“传了……”七宝和尚笑道：“和尚自从听了你一席高论，顿悟前非，所以，我传了他们七宝拳……”

对七宝和尚，郭天同和胡元，似有春无比地敬重，躬身应道：“弟子们愚笨，七宝拳尚未能练的纯熟……”

“这不能怪你们，路上急走紧赶，也没练拳的时间。”

江枫看了胡元、郭天同一眼，道：“两位，大概要几天才能把七宝拳学的应用自如？”

郭天同和胡元都是很聪明、机警的人，两人经过这一阵观察，发觉江枫的年纪虽轻，但却是很受尊重，顿然收敛起轻视之心，济声应道：“七宝拳虽然只有七招，但却是化繁为简的绝学，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习练纯熟。”

“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两位加把劲，三天把它学会……”

江枫目光转注到酒肉和尚的身上。接道：“大师，也请费点心力。

三天之内，一定要督促他们学的纯熟，七宝拳含盖了拳势变化的精要，不但每一招可以独立拒敌。学到熟能生巧时，可以因时制宜，自创变化，是拳法中难得的奇学。”

胡萍、段九、老叫化，都早把七宝拳学会了，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套拳法，竟是如此的神奇。

但见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高明啊！老弟，就是才慧绝世的人，不练上三五年七宝拳，也体会不出它的神妙之处，你老弟怎会看得出来。而且，一语道破？”

江枫笑道：“我会猜，现在。我们先来研究一下洛阳居中的事情，……”目注七宝和尚，道：“这一次，要劳你和尚了，带着胡老弟和魔眼邓飞打次交道……”

“什么？魔眼在洛阳居中……”

“酒肉和尚，这一次有你好玩的了……”老叫化笑道：“洛阳居的总管大人，就是魔眼邓飞。”

“好！我和尚是比葫芦画瓢，江老弟，你要先顶示一条明路。”

江枫接道：“洛阳居组合的复杂，连总管邓飞，也一样弄不清楚，四季花婢独树一帜。

尤其是冬婢梅花，孤傲自负，表面上对我敬重，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中，……”

张四姑格格一笑，接道：“好啊！这才叫吃瘪呀！你在洛阳居混了几个月，连一个花婢也没搭上啊？”

“大姐给我这副人皮面具，使小弟这副尊容，看上去一脸的冷酷、寡绝，女孩子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小弟辛苦了儿个月，只和春花四婢建立起一些交情，所以，现在，要重新布置、探查……”

老叫化接道：“怎么一个布置法？”

“大师带着胡元，胡萍和段九易容更名，由兄弟引入洛阳居张四姑道：“我呢？”

“带着吟雪、吟霜坐镇风雪小馆，也许，你那位闺中好友，近日内会来探望两位女儿……”

张四姑道：“我明白，顺便督促她们学习快速易容手法……”“我老叫化呢？”

“咱们一起去说服秦八公，我要解了他的受伤穴道，再拖下去。他就要终身残废了……”

“以后呢？老叫化是否要留在秦八公那里？”

“不错……”江枫道：“帮助他重整关洛道上的江湖实力，看看有多少可用的人？收集武林道上的传言、消息，当然，也要相机争取人才，随时和大姐联络，非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不要把他引人风雪小馆。”

“老叫化明白了，我会全力以赴。”

郭天同看看段九，又看看七宝和尚，才低声说道：“江兄，不知道郭某能不能……”

钱缺哈哈一笑，道：“你跟着老叫化吧！”

“不行，郭兄要担当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江枫目光转注到张四姑的脸上，接道：

“大姐要再作一副韩霸的面具。”

“要他扮成韩副总管……”张四姑奇道：“你呢？”

“我要腾出身子，去见秦八公，也要阔气一番，到洛阳居会会冬婢梅花，不过，最重要的是去查查青凤的底子，这丫头在洛阳居身份独特，连邓飞也不知道她的来路……”

“真把我听糊涂了……”张四姑说：“洛阳居究竟有没有一个真正当家作主的人？”

事实上，何止是张四姑，连胡萍、段九、老叫化这等老江湖，也听得头脑发胀，郭天同和胡元、吟雪、吟霜，更是听得全神贯注，生恐听漏了一句活，下面就听不懂了。

江枫叹息一声，道：“就表面上看，一切由总管邓飞作主。

兄弟也一直这么认为，今天你们放手一同，才又揭开了一层外衣，秋花双婢的武功之高，大出了我意料之外，管理赌场的副总管玉龙，为你们带去的一批财宝和总管起了冲突，突然自暴身份，好像他才是真正主持洛阳居的首脑，眼看邓飞就要屈服他取出的竹符令下，兄弟只好出手，诱使邓飞杀了王龙，毁去竹符令才知道洛阳居中是那么复杂，但青凤和梅花，似是两个重要的人物……”

“果然是烟封雾锁，不到尽头，难见真相，说吧！要大姐怎么支援你？”

“先香郭天同做剧面具，现在，我和钱老去见秦八公。”

秦八公在一座雅致的小厅中接见了两人。

破例见客，故然是因为栈缺在江湖上的名气很大，但更重要的是老叫化在拜帖上说明带了一位神医同来，点到为止。

老叫化并来说明带个神医来干什么？神医就是江枫，他未带面具，但却加了三缕长髯，蓝袍修躯，看上去真还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秦八公锦袍福履，衣春光鲜，但却掩不住眉字间的愁苦和憔悴神色。

钱缺喝了一口茶，望望守在门口的两个劲装少年，笑道：“要不要他们下去……”

秦八公接道：“好！你们两个去守住庭院前后，不准闲人接近。”

两个劲装少年一躬身，退了出去，秦八公才轻轻叹息一声，道：“钱兄，有话可以说了？”

“我看你神色不对……”老叫化说：“是不是病势转重了？”

秦八公点点头，道：“不错，长安城中五大名医都看过了，也都留下了药方子，但都说不出病情原因，这几天，兄弟已觉着不对，似乎有一处经脉枯萎，已无法运气行动，看样子，兄弟这条命，恐怕是拖不久了。”

钱缺微微一笑，道：“秦兄也不用难过，让这位高兄弟给你瞧瞧，他虽然没有挂牌，但却是一位医术精湛的高手。”

江枫早已和老叫化计议好了，他说出病源之后，由老叫化出手疗冶。当然，江枫早已把这种独门的解穴手法，传给了钱缺。

装着二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江枫替秦八公诊了脉象，叹息一声。道：“秦老自己说的不错，你有一处经脉不通，再不救治，大概拖不过半个月，就伤脉枯死，不会要你的命，但你却终身残废。这已经不是药物可以救治，在下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先行告辞了。”

他说走就走，起身就向外行去。

秦八公急道：“大夫一开口说出病源，足见高明，必有良方救治，请留步……”

一伸手拦住了秦八公，钱缺微笑说道：“留不住的，他没有把握治好人家的病时，连口水都不肯喝，他起身而去，是无法下药了。”

秦八公大感捻的道：“这么说来，老夫是死定了。”

“不会死啊！最多是落个残废，失去武功……”老叫化道：“你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活的悠悠闲闲，过你的快活日子。”

“失去武功，终身残废，那还不如死掉的好……”秦八公望看钱缺，冷冷他说：“你是在幸灾乐祸？”

“秦兄不要误会……”老叫化说：“他会医病，能着手回春，也会治一般的刀、剑外伤，但他却不会治疗这等经穴内伤？”

“这不是白说么？……”秦八公道：“不能治的病，是绝症，不能医的伤，是……”

“他不能医。并不是说天下就无人能医……”

打断了老叫化的话，秦八公接道：“谁能医呢？”

“我呀！……”老叫化道：“早知你是受人暗算受了内伤，也不用千里迢迢去把他请来了……”

“你能医……”秦八公一脸怀疑他说道：“你可知道伤我的不是一般的点穴、截脉手法，少林、武当的人都无法下手，你……”

他似是自知失言，急急住口。

钱缺心中吃了一惊，暗道：幸好我还没有大吹法螺，说这震脉手出自武当，否则，只怕要当场出丑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这种事不能胡吹，灵不灵一试便知？”

“钱兄。没有把握，最好别试，这些时日内，已有三位高手试过……”秦八公道：“你累得一身大汗，我又多受一次活罪。”

言下之意，完全不相信钱缺会有解去独门点穴手法的能力。

老叫化心中明白，先洽好秦八公的伤势，才能赢得秦八公的敬重、信任。

当下哈哈一笑。道：“老叫化白白蓄你疗伤，分文不收，我如没有把握，大老远地跑来干什么？也罢，为了使你相信，老叫化就跟你赌一下吧？”

秦八公证了一怔，道：“赌一下，赌什么呢？”

“老叫化如果一下子医好你的伤，而且是手到伤好，马上要你恢复如常，鲜蹦活跳的，你准备如何谢我老叫化子？”

“你真有那么一个神法，兄弟兄奉上一万两银子酬谢……”

秦八公道：“如是钱兄不满意，兄弟可以再加一万两。问题是有赢就要有输、钱兄准备……”

“老叫化如是拿人头作赌注，你秦兄大概会说老叫化讹诈你，这么办吧？如是我医不好你的伤势，老叫化就爬着出你的秦府大门……”

“这个太严重了吧！钱兄，我想……”

“就这么决定了，告诉我你伤在那里？”

秦八公道：“现在就要动手吗？可要准备些什么？”

“疗治内伤，全凭一双手劲，什么也不用准备，只要把受伤的地方告诉我就行了！”

伤在那里，如何救治，江枫早已清楚的告诉了钱缺，秦八公不说明，他也会出手推穴，但秦八公却说的十分仔细。

老叫化暗中运气，突然吐气出声，一口气连点了秦八公五处穴道。

秦八公随着那落下的掌指，失声大叫。

但见人影闪动，四个劲装年轻人闪电般急奔而来，冲入小厅。

目睹老叫化满头大汗在帮秦八公推宫过穴，四个人呆了一呆，躬身一礼．悄然退到门外。

但他们并来离去，四个人八只眼睛望着钱缺和秦八公，似是在等待秦八公的反应。

钱缺停下手，秦八公长长吁一口气，道：“钱兄，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突然感觉到腹中一阵怪叫，立刻一跃而起，向外奔去。

四个守候在门口的年轻人，吃了一惊，紧追身后。

但闻秦八公骂道：“你们四个王八羔子，跟着我干什么？莫不是还要在茅房里站岗不成。”

四个人楞了一下，秦八公已急急奔入茅房中。

这一切反应，都在江枫的预言之中，老叫化心中笃定了，自己提壶，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着。

好一阵工夫，秦八公回到小厅中，立刻回头盯着跟在后面的四个人，骂道：“你们全都瞎了是不是，放着贵宾坐在小厅里，你们连茶也不倒，烟也不上，真给我漏气丢脸……”

他这一骂，四个年轻人慌起来了，两个人抢着倒茶，两个人抢着上烟，老叫化接下两杯茶，也接下两管水烟袋，笑道：“别太忙和，慢慢来，就会有条不紊了。……”

秦八公一看不像话，接下老叫化一管水烟袋，叫道：“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叫厨下准备一桌上好酒席，把和尚、道士都请来，今天，我要喝它个不醉不休。”

四个年轻人，目光盯在秦八公的脸上看，心中充满疑云！

不错，秦八公完全复原了，四个年轻人离开之后。秦八公立刻对钱缺兜头一个长揖，道：“钱兄，你可真是大慈大悲的救世罗汉，就那么三几下。我这拖了几个月的太伤，忽然好了……”

“你是经穴被封，这经穴已解，自然就病痛全消了，……”

老叫化道：“这不是病，也不是折骨、断筋的大伤。”

“唉！这真是忙家下会，会家不忙啊！听你说的这么轻松，兄弟真是惭愧极了，放看你钱兄这救命歉苦的金刚、罗汉不拜。

到处去求医续命……”秦八公道，“兄弟只怪自己有眼不识金山玉，白白受了儿个月的罪，钱兄，你也真是忍心得很啊！眼看着兄弟我受苦受难，你就是坐视不理……”老叫化心中暗叫了两声惭愧，口中却辩道：“你一直说你是生了病，要是早知道你是受了伤，老叫化也不会到处跑着帮你找大夫了。”

秦八公大为感动地道：“钱兄，疾风知草劲，病榻见真情，秦某人在钱兄心中有如此份量，我一点都不知道，从今天起，你钱兄只要不嫌弃，咱们就是生死至交。”

“老叫化早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过秦兄，目下江湖情势诡异。此后，一切的行动，都要小心一些才行。”

秦八公沉吟了一阵。道：“钱兄，这件事恼人得很，老实说，兄弟正在追查，只可惜我这个伤，害得我把事情拖了下来，大家为了兄弟，都只好停下不动……”

“慢来，慢来，我听得不太明白……”老叫化说：“你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一些。”

秦八公道：“好！我说清楚，不过，你明白了。就要作个决定，至少，要答应我严守秘密。钱兄，我可以赌上自己一条命，但他们为了大局，只怕不会放过你了？”

“听起来很严重啊！……”老叫化道：“我答应你，不能决走时，我一定保守秘密。”

秦八公低声道：“整个武林，都被一股莫名由来的邪恶力量控制了，少林、武当，那等誉满江猢的太门派，也是招架不住。

所以，他们各派出了一位长老，找上兄弟，现在，就住在兄弟的家中，只等兄弟伤势好，大家就展开一些追查的行动，想不到兄弟的伤势，却越来越重，如非钱兄疗治好兄弟的伤势。这个计划，只怕要尽付流水，至少，兄弟是无能参与了。”

钱缺神憎严肃他说道：“秦兄，那些人都靠得住吗？”

“靠得住，至少，大部分的人靠得住……”

“好极了，老叫化也联合了几位朋友，在追查这件事情。大家合起来吧！”

秦八公道：“行，行，兄弟立刻给你引见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然后。咱们就开始行动，追查下去……”

“行动……”老叫化道：“从哪里下手？”

“就是兄弟受伤的地方，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美的像花朵似的，下手杀人，却是面不改色，那地方叫治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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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迎宾阁意外来高人

江枫来到了洛阳居，完全是本来面目，天蓝长袍，白色的着毛围巾，一副公子哥儿的打扮，只是头上缺了一顶武生巾，却把头发盘在头上，看上去有点怪异，但却很新颖，增多了不少帅气。

这时刻，不过是刚刚上灯的时分。

江枫一路逛进了洛阳居，直奔梅花厅。

一个黑裤、黑袄的店伙计，刚刚点上两盏垂苏宫灯，一回头就见江枫站在门口，看他那新奇的发型，微微一笑，道：“早啊！大少爷。”

江枫道：“配六个最好的下酒菜，请梅花姑娘陪酒。”

店伙计道：“大少爷，没有来过吧！”

“没有，你怎么知道呢？”

“我是专责照顾梅花厅的，一直没有见过你……”店伙计笑道：”但你却好像很熟一样？”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专责照顾梅花厅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看来，他们是私下约定，梅花这个人果不简单。口中应道：“是听朋友说的，洛阳居的花婢中，以梅花最出色。”

“话是不错，不过，梅花最冷……”双目盯注在江枫身上，打量了一阵，接道：“我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能让梅花姑娘喜欢，不过，今晚上梅花姑娘已有了两处主宴的地方，……”

“你是说，梅花姑娘今晚上没有空……”

“就算有空，也不过是应个卯就走……”店伙计说：“你花了很多钱，大半时间在一个人吃闷酒，我看，改个日子于来吧！”

“不行，我是下江人，明天不上路，后天来不及……”江枫道，“梅花姑娘之美貌，我是慕名久矣！只要能见一面，也就心满意足啦！”

“好吧！我去请请看，也许，梅花姑娘可以陪你一阵，可是价钱很贵呀！”店伙计脸上泛起无奈的神色。

江枫忖道：“年轻人果然还有纯情，是非还分得清楚，对这等以美色讹诈客人的事，心中还有份惭愧的感觉。”

取出一绽黄金，笑道：“这个够不够？”

“如果是十两一锭，大概可以够了……”店伙计笑道：“你要六个好菜，那就没准了，你给来个熊掌、天鹅肉丝炒虾浆，这十两金子，就不定够了，我看这么办吧！菜我替你叫，只有你和梅花姑娘，六个莱太多了……”

“那就麻烦小哥了。”江枫把黄金递了过去。

店伙计接过黄金，笑道：“我看你很顺眼，才帮你这个忙，这地方一掷千金，不是我们这种年轻人该来的地方……”

他半同情、半责备地说了江枫一阵，才转身快步而去。

江枫心中忖道：“一个人一餐饭，十两黄金还要计算着花用，这消费之高，只伯是天下第一了，梅花小妮子，有什么能耐，能叫人如此着迷花费……”

忖思之间，不觉间激起了强烈的好胜之心。

店伙计送上了四盘大菜和一壶加热的汾酒，低声道：“你先自己喝吧！梅花姑娘在换衣服，只怕要等一下才到。”

“不要紧，我等她……”江枫表现出款款深情。

店伙计一笑而去，这种事，他见的太多了。

梅花厅相当的小巧，是所有厅房中最小的一间，但也是布置得最雅致的一间。

木门呀然而开，寒风送过来一阵幽香，寒风被阻门外，人却娉娉婷婷的走过来。

不错，梅花姑娘，江枫早已经记得很熟。只是经过了一番刻意的妆扮之后，看上去更觉娇柔、动人。梅花姑娘表现的美，不是娇艳、诱惑，而是一种动人怜惜的柔媚……

她的衣着、举止，全走的统一格调，莲步姗姗行过来，走近了江枫时却突然有着弱不胜力的样子，左手却按在了桌面上，稳住向下倒去的身子。

这就逼得江枫不得不伸出手去，扶住了她，也顺势握住了她一只纤纤垂手。

那是一只美丽绝伦的手，白嫩、纤巧，柔若无骨。

转脸看梅花，江枫也不禁心头一跳。

只见她，雪白的玉齿，脸上是一片柔柔的媚态，盈盈目光，盯住江枫的脸上，那模样，叫男人怦然心动，恨不得紧紧的抱过来，亲她个够。

江枫有把梅花抱来，他暗中运气，双目暴射出两股火势的情焰，脸上横溢着一片情爱。

梅花似是身不由已的，缓缓向江枫怀中投去……。

但她却突然神色一整，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抽出了被握的右手。低声道；“你好坏！那么力，手都被你握疼了。”

江枫暗叫两声厉害，这梅花姑娘的功力之深，远远超过春花四婢。

口中却低声说道：“你那两道眼神，一脸媚劲，不知道有多么的迷人……”

“可是，没有迷住你呀！你清醒得很？……”梅花媚眼流波地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成家了没有？”

“迷住我了……”江枫道，“我好想把你抱过来亲一下……”

“为什么？不亲我呢？”

“我不敢……”江枫道，“我怕你生气，但我又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所以，捏疼了你的手。”

“没关系，你是花钱的大爷，我只是拿银子陪酒的小酒女罢了……”梅花无限委屈地说，“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叫我陪酒啊！”

江枫心中忖道：“咱们就对着装下去吧！看看谁先捂不住。”提高了声音，道：“不对呀！这里贵得很，我刚才拿出十两黄金，店伙计告诉我还不一定够，我叫六个菜，他给我改成四个菜，像你梅花姑娘这样的身价，天下有多少人能常常来，招你陪酒呢？”

“你呢？是不是也花不起？”

“老实说，十天半月来一次，我也许可以撑过去，要是天天来，三个月我就得卖房子、田地……”江枫道，“一餐饭十两黄金啊！贵的吓人？”

梅花微微一笑，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问的话……”

“哦！我是杭州人，来长安贩卖绸缎，生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江枫说，“应该成家了，可是还是光棍一条！”

“你年纪很轻嘛！父母呢？”

“父母双亡，记得妈死时，我只有十六岁……”

“这么说，这片天下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梅花说，“我要听实话，不许骗我。”

”父亲本来就做贩卖绸缎生意……”江枫道，“我只算于承父业，多亏父亲几个生前好友提携，总算混入这一行了。”

“一个人，既有钱，又英俊，漂亮的大姑娘，应该穿成一串送上门，为什么不成亲呢？”

“大概是……缘分不到吧！我又不愿凑合，就这么拖下来了？”

“啊！是眼光太高，你看上了什么人？”

“你！梅花姑娘……”

“真是吓我一跳，说谎话也该动点脑筋啊！如果，我的记忆不错，……”梅花说，“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怎会看上了我呢？”

“不错，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说的可全是实话。……”江枫伸手由怀中取出一方折叠的白绢，道：“不相信，你看这个？”

梅花接过白绢，缓缓展开，却真的吓了一跳。

敢情那是一副绢画，上面画的就是她梅花的画像。

想想铜镜中自己的容貌，画的还真有八九分像。“这是怎么回事？……”梅花说，“什么人画了这幅画像？”“我请入画的，他们形容了你的美丽，我听得悠然神往……”

江枫说，“就请了一个最好的画师，不过，修改了十几次，才成目前这个样子。”

“画师在哪里，我要见见他？”

“在杭州，姑娘愿意去，在下奉陪，而且负担往返费用，车马兼程，三个月应该够了？”

“太远了……”梅花轻轻叹息一声，道，“我那有这样多的自由。”

突然间，梅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说的话十分平实，也合情合理，但却没有办法查证，他讲出了很多的事，但只能听过就算了。

“你贵姓啊！大名怎称呼？”梅花突然问一个最容易回答的问题，两道目光，却紧盯在江枫的脸上。

“我叫田玉，为了要见姑娘一面，特在此多留了一天……”

“原来是田公子、今夜幸会，我敬你一杯……”梅花举起酒杯，脸上媚笑迎人。

急急举起酒杯，江枫急急说道：“不敢当啊！不敢当，我敬梅花姑娘……”

梅花执杯的右手，突然放手松杯，点出一指，正中江枫的“软麻穴”，出手的那份快劲，当真是已到了目不暇接的境界。

因为她点中江枫穴道的右手收回来，竟从容的接住了向下跌落的杯子，酒杯中余酒仍在。

江枫手中的杯子跌落了，入也向一侧倒去。

梅花的左手一探，抱住了江枫的身子，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冷冷的说道：“你给我听着，你满口谎言，胡说八道，希望你好好地想想，现在，你先乖乖的躺一会，等一会希望你能说出实话。”

站起身子，单臂一收，竟把江枫给挟了起来。

看她那纤纤柳腰，柔弱娇躯，挟起江枫这么一条大汉，竟是行若无事，走到了壁角之处，用手一推，墙壁间竟然裂现出一座门户。

江枫双目微闭，任凭摆布。

那是一处很小的密室，有一张木榻和两张木倚。

梅花把江枫放在木榻，突然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是个令人动心的男人，希望你没有骗我，你不是很想亲亲我吗？”

伏下身子，轻启樱唇，竟然送上了一个长吻。

可惜江枫穴道被点，美女投怀，香唇送吻，他却一点也无法享受。

良久，梅花才缓缓站起身子，低声说道：“田玉，好好的睡一会，我会尽快来看你的。”掩上密室之门，快步而去。

这那里是风月迷人的销金窟，简直是一座要人命的黑店，到处都布有密室、机关……。

江枫挺身坐了起来，摇摇头叹口气，忖道：“我在洛阳居中是管理饭庄的副总管，竟然不知道这梅花厅中有这么一间密室，在这里，她们可以不露痕迹的为所欲为，梅花厅中有，那菊花厅、荷花厅、桃花厅，是不是一样呢？”

惭愧啊！惭愧，我江枫一向认为自己是相当聪明的人，但来了几个月，竟对四季花婢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子，伸动一下手脚，盘坐在木榻上闭目调息。

他虽然及时用“移穴换位”的上乘内功，移开了穴道，但梅花那一指力量相当的重大，被指力点中之处，竟然隐隐作疼。

四季花婢中属梅花最美，但也属她下手最狠，心地最毒，迷惑人心的魔功最深，也许，这丫头才是真正统率洛阳居的首脑人物……”

忽然间，江枫想到了青凤，那个风靡长安的歌女，以她造成的轰动来说，是强过梅花千百倍了……。

难道，她才是统治洛阳居的首脑。

江枫有点后悔了，过去，竟然忽略了青凤……。

事实上，也忽略了四季花婢……。

江枫摇摇头，忖道：“幸好是发觉及时，否则，七宝和尚等一行人，就算能避过邓飞观察，却又如何能逃过这四季花婢的暗算。

以今夜梅花的行事方法而盲，她们都是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们狠毒、明快，行事迅速，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作风……。

江枫心中大大地一震，忖道：“难道这些人，也兼任杀手的工作不成……”

可怕呀！灯红酒绿的洛阳居。

可怕呀！娇娇美女蛇蝎心……。

江枫思绪如潮，无法再运气调息。

一番深长的思虑之后，也坚定了以激烈手段对抗四季花婢的决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江枫听到了步履声息，急急的躺在床上，闭上双目。

暗室门被打开，梅花姑娘轻柔地行了进来。

火光闪动，暗室中竟然亮起了一支火烛。

梅花娇艳的脸上，带着五分酒意，五掌轻挥，解开了江枫被点的穴道。

江枫睁开双目，挺身坐了起来。

他装作得很好，一向心细的梅花，竟然没有瞧出破绽。

“田玉……”梅花温柔的说道：“说实话吧！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唉！你会点穴法，我知道那是一种很高深的武功……”田玉叹息一声，接道：“我也跟张师父练过几年武功，只可惜他不会点穴法，没有传给我们。”

梅花微微一笑，道：“谁是张师父？”

“杭州大山武馆的张师父很有名气……”田玉道：“我跟他学了三年，练过大洪拳、小洪拳，三两个年轻人，也近不了身，我只有这些本领，现在，全部都说出来了。”

江枫不知道杭州是不是真有一座大山武馆？但梅花也不知道，所以，梅花相信了他说的话。

他虽然装的有些幼稚，但他魅力四射的男人气质，更加强烈。

那是先天的条件，加上后天的训练，培养出来特别气质。

所谓后天的训练，就是一种武功，一种把本身魅力完全发挥的武功，它不算正派的武学，但却是一种非常有效，实用的工夫“惑心术”。

它具有对抗“迷魂大法”和“内媚术”的力量。

而梅花姑娘就是习过内媚术和“迷魂大法”，很有成就的漂亮女人。

所以，梅花姑娘在洛阳居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她发觉的可疑男人，就很难逃过她的媚力迷惑，不是吐露真言，就是拜服在石榴裙下……

但梅花姑娘是冷酷的，恶毒而多情的，被她征服的男人，不是被暗中处决，就是被悄然送走……。

那些人都是武林中的人物，至于一般的商旅客人，除了慕名指定梅花姑娘陪酒之外，梅花是尽量逃避，逃避不了，也摆出了一幅冷若冰霜的面孔，使人很难亲近，顶多能敬敬酒，碰碰手，说几句俏皮话，过过干瘾……。

但遇上了江枫，梅花竟然有点把持不住。

当然，这就像两个大老千碰上了头，大家各凭道行出千，输的一方，一定会尽出所有，输得很惨。

梅花感觉到情形有点不对，因为，她在陪客人喝酒时，竟然心神不定，偏巧今夜的客人，又是官府中人，也是他们不能开罪的人。

她被客人纠缠，却又一脑子田玉的影像在晃动，无法冷静的应付，这就便宜了那位客人，搂搂抱抱，上下其手，大大被折腾了一阵，梅花逆来顺受，只好闭上双目，把对方幻想成田玉，任其轻浮。

这就羡煞了旁观的客人，认为梅花今晚上冰河解冻，刘师爷的艳福不浅。

刘师爷是长安府的刑名文案，在长安也算是很有权势的人物。

梅花用了最大的耐力，忍受到酒宴终了。立刻如渴鹦奔泉，回到梅花厅中，掩上房门，行入密室，点起灯火，解开了田玉的穴道。

“我相信你……”悔花伸出纤巧的玉手，握住了田玉左手，柔媚地笑道，“你只是听他们说起我，就能画出了那幅很像我的画像，真的叫人感动……”缓缓偎入了田玉的怀中。

田玉似是很胆小，美人入怀，他竟然不敢用手去抱，反倒是梅花的右手，伸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田玉的肩头。

“田玉，你不是很喜欢我么？为什么不抱住我……”

“我不敢，我不知道还要多少黄金……”

梅花娇媚一笑，道：“田玉，你真是傻得可爱，梅花姑娘的身体，岂是黄金能买得到的？”

“黄金也不成啊！那要……”

“唉！田玉，你是真的不懂呢？还是在故意装作……”梅花尽量使声音变得温柔。

“我被你吓怕了……”田玉说，“你可以出手点我的睡穴，也可以出手点我的死穴……”

“原来你担心我会杀了你……梅花娇媚一笑，道，“不会的，现在，就是你骗了我，我也舍不得杀你了。”

她虽有强者的姿态，但内心中却已经彻底的溃败，她已完全屈服在江枫的魅力下。

江枫开始反击，梅花已完全失去了自制的能力，她宽衣解带，全力奉献了自己。

梅花迷失了，十几年修炼的内媚术，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就在密室的小床上，睡熟了过去……。

醒来时，已腊烛成灰，开启的密室木门，隐隐透入了天光。

敢情天色已亮。

梅花震惊极子，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急急一跃下床，才发觉全身未着寸缕。

她忽然发觉了自己的胴体，竟是如此的美丽，曲线玲珑，冰肤玉肌，不禁生出了一股自惜自怜的心情……。

脑际间又泛现出田玉的影子，那带着稚气的英挺男人，一宵情丝，竟然深深的盘居在她的心里。

她缓缓穿上衣服，掩上密室，步出了梅花厅。

这里是她迎客陪酒的地方，那座密室，是她逼问口供，处置敌人的所在，不是她的卧室。

梅花从没有在那密室中休息过，昨夜，也是第一次，睡那张小小的木床。

晨风拂面，随时都花香浮动，只是清晨的花气，更觉逼人……”

梅花伸展了一双臂，摆动一下柳腰，顿觉精神一爽。

“是梅花姑娘么？”梅花心神一震，转头看去，只见总管邓飞正缓步行了过来，一对碧光闪动的魔眼，不停的上下打量，似是要从梅花的身上，捕捉住一些什么？

“总管早啊！……”梅花镇静一下心神，挤出一脸笑容，道，“小婢昨夜侍客，多饮了几杯酒，竟在梅花厅中睡熟，刚刚醒来，正准备回房休息。”

“你吃醉酒了……”邓飞低声说道：“四季花婢中，属你的成就最高、怎会被人灌醉呢？”

梅花神色一冷，道：“总管对我了解多少呢？偶而放量，多饮了几杯酒，也不算什么大事啊！”

邓飞脸色一变，冷冷说道：“看来，我这个总管，实在是管不了什么？你们平常对我的敬畏，全都是装出来的，是吗？”

梅花道：“总管既是如此来想，小婢也是无可奈何了！”

神情冷淡，确然没有把总管看在眼中。

“梅花，你好大的胆子……”韩霸突然出现，大步行了过来，道，“顶撞总管，该当何罪？”

梅花抬头瞧瞧韩霸，冷然一笑，道：“韩副总管，是专门管理我们的顶头上司了？”

韩霸道：“你们连总管都不放在眼中，那里还会把我这个副总管摆在心上。”

“我们听命行事，可是也要有一个限度……”梅花道，“事实上，你们只是保护我们的人，你们的责任，是维护洛阳居的安全，使客人往来，都能平安无事，使这里能顺利营业，至于管理我们四季花婢，老实说，你们还不够这个身份！”

“看来，这里复杂得很……”邓飞说，“我受命为洛阳居总管时，授有全权，负责洛阳居中的事务，当然，也包括管理所有的人。”

“不错，洛阳居的人，是由你总管指挥，那些人包括了男、女侍应，镖手、工人，但你却管不到四季花婢……”

梅花微微一笑又道：“我们来自内宫，根本是另一个系统，我们来这里，是帮你们的忙，应该是贵宾的身份，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总管可以请示啊！你会很快得到答复。”

韩霸心中一动，忖道：“这个组合果然各有系统，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一个阶层合而为一……。”

心中念头转动，口中却冷冷说道：“梅花，也许，我和总管都是后期投效的人物，不是你们正统弟子，但洛阳居是一个单位，总该有一个领导人物，所谓天无二日，如若都像你梅花姑娘一样，超然于外，独树一帜，成何体统？”

梅花点点头，道：“说的有理，所以，我们已尽量和你们配合，平日我们对总管和你韩副总管表现的敬意，大概还过得去吧！此刻，没有外人，把彼此的身份说个明白、以后，大家才能处的更为和睦。”

韩霸无法作主了，回头望着邓飞。

邓飞叹口气，道：“我会问明白这件事情，早知这洛阳居中的总管，是这样一个窝囊的角色，邓某人也不会接受这个工作了。”

“总管也不用妄自菲薄，那些镖手，都是优秀的正统弟子，……”梅花说，“那些侍应伙计，也都有着相当高明的身手，这些力量，足可以抵上武林中一个中等门户。”

“你年纪不大，对江湖中的事务倒是知道的很多啊！……”韩霸冷厉的脸上，泛起难得一见的笑容，接道：“此后，还望姑娘多多合作。”

“我会的……”梅花微笑道：“像过去一样，保证使你韩副总管满意。”

“好！姑娘请去休息吧！……”韩霸转向总管邓飞说道：“屑下回来时，天还未亮，却发现一个年轻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屑下把他抓住了。”

邓飞道：“问清楚他的身份？如无可疑，就放了他，如是可疑，就把他暗中处决掉了。”

“是！”

韩霸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邓飞道：“等一下，咱们一起早餐。”

“属下遵命。”

韩霸表现出了无比地恭谨。

邓飞转身而去。

韩霸也举步向前行去。

但觉微风飒然，梅花突然出现韩霸的身前。

“姑娘好高明的身手，在下自叹弗如了？”

“副总管言重了……”梅花陪上一脸微笑，道，“副总管抓了一个年轻人？”

“是啊！他天不亮就在这里转来转去，形迹十分可疑？”

“他叫什么名字？”梅花低声的问。

“我还没空问他……”韩霸奇道：“梅花姑娘怎会关心这等小事？”

“只是随便问问，……”梅花道，“他长的什么样子？”

“好像很年轻，老实说，我一下就点了他的穴道，根本还没有仔细的看他一眼……”

“现在何处？”梅花急急地问。

“被我关起来了……”韩霸道，“等一下，我会去问问他，如果不是江湖中人，我就立刻放了他。”

“副总管，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这样吧！早餐之后，我派人把他送到你那里去，如果姑娘不认识，再交还给我处决他。”

“如是我认识呢？”梅花泛上了两颊羞红，垂下眼帘，不敢看向韩霸。

“那当然由姑娘发落了……”韩霸微笑说，“姑娘是我们洛阳居中的贵宾啊！”

“韩副总管，不管他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梅花都会记着你这份情意，日后，我必以千倍的恩情报偿。”

“小事一桩，在下和总管一起吃过早餐后，立刻就把人送去，包管他毫发无伤。”

梅花口齿启动，欲言又止，躬身一礼，转身行去。

情这东西，直叫人生死相许，像梅花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人物，一旦动了情，竟也和一般的少女一样，羞羞答答，欲语又止。

韩霸赶到邓飞的住处，邓飞已摆上了早点等候。

“韩某约请的几位朋友，都已答允来此助总管一臂之力。”

邓飞点点头，道：“都是些什么人？”

“七宝和尚……”韩霸轻轻叹息一声，道，“想不到他竟然一口答应。”

邓飞似是被火烧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道：“这个，不太好吧！道不同怎相为谋？七宝和尚是方方正正的人物，愿意来洛阳居，只怕是别具用心？”

“至少，他会全力和我们合作，唯总管之命是从……”韩霸说，“这些年江湖人早已经忘却本来，黑、白两道，也已经混淆不清，七宝和尚答应易容改扮，掩去和尚的身份，显然是，他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总管不妨仔细的想想，洛阳居中有那一股力量可为我们所用！搬着指头数一数，只有我们两个人，七宝和尚和他的几位朋友，愿意投效总管，至少我们在洛阳居中，可以占得稳一些，总管也有可以派上用场的心腹人了。”

“还有些什么人？”

“我没有仔细地问，不过，七宝和尚说的很明白，他们都有相当的身份，也不便以真面目投入洛阳居中，所以，他们都经过易容，或是戴上人皮面具，但他们得对总管绝对忠诚……”韩霸说，“我告诉他们说要请示总管才能决定，他们还在等我回音？不过……”

“不过什么？……”邓飞低声问道，“他们是不是附有条件？”

“条件倒是没有，但他们明白不论如何易容，也逃不过总管一双神目，他们都知道总管有过目不忘之能，有洞穿易容改扮的眼力，……”韩霸也低声回答，“他们准备和总管见面之后，自白身份。”

这顶高帽子不着痕迹，听得邓飞心中舒但至极，笑一笑，道：“这话倒是不错，天下最好的易容手法，也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韩霸道：“总管是不是同意了呢？”

“万一引狼入室，日后要我如何交代……”邓飞说，”我看这件事，还得慎重的想想。”

“杀王龙已种下大祸之因……”韩霸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力量，今日梅花姑娘那番话，总管当还记忆清楚，洛阳居小小一个据点，系统庞杂，各自为政，你真正能管的，只有我韩某一人，我对内情知道不多，但总管也好像知道的有限，我们随时有被解职拘押的可能，……”

邓飞点点头，道：“不错，不错……”

韩霸道：“我不知道总管作何打算，我是绝不甘束手就缚，到了要命的时刻，我会全力反击，能走就走，走不了，也要拼搏至死，一旦被擒，那就生不如死了！”

“嗯！……”邓飞道：“说的有理，宁可战死，不能被擒，我知道他们对待叛逆的手段，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韩霸说，“投靠总管的人，能和我们全力合作，最为重要。”

“好吧！你带他们来，我们尽力掩护他们，但也作作最坏的打算……”

“是！……”韩霸站起身子道，“今晚上，我就带他们来见总管。”

邓飞点点头，韩霸告辞而去。

韩霸取下人皮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带三分惊怯容色，推开了梅花的房门。

梅花住的地方不大，只有一房一厅，厅中小桌上，已摆好两份点心，梅花正呆呆的坐着出神，抬头见田玉面呈惊怯地的缓步行来，立刻一跃而起，先探首向门外四下瞧瞧，才顺手掩上房门，拉着田玉在木桌旁坐下。

先限惜怜的说：“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受苦了没有？”

田玉摇摇头，遭：“没有，我早晨出去散散步，不想被人一下子点中了穴道，我真是太没用了。”

“唉！你连什么人点了你的穴道，都没有瞧清楚吗？”

“他点的晕穴，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那里还瞧到什么人点我的穴道，不过，送我来这里的人，自称姓韩，他说是你的朋友，你要他救我出来。”

梅花点点头，道：“这么看来，他还是真够朋友，饿了吧！快些吃点东西，我得想想看怎么安置你？”

田玉摇扔头，道：“不用费心了，吃过东西，我就走！”

“走！”梅花呆了一呆道，“到哪里去，你要就这样离开我吗？”

自名田玉的江枫见梅花一脸惊诧之色，亦为之心中一动，忖道：“看样子这丫头真的一头栽了进去，她习过迷魂大法，怎的定力竟如此之差，还是这‘惑心术’太过霸道？”

“我要回到客栈，整理行装，我不能永远留在长安。梅花……”田玉说，“嫁给我吧！

跟我回杭州去，我们在西湖岸边，盖一幢房子，那里风光明媚，尤胜长安。”

前面两句话说的似甚决绝，但后面又深情款款，梅花姑娘听得是又气又急，娇声嗔道：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如何能去杭州？”

“那该怎么办呢？……”田玉叹口气道，“总不能让我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不能？既是无法分开，我又不能跟你南下杭州，你只有留在长安了。”

“这里太危险，随时都可能被人一下杀死，我知道你可以保护我，但你总不能时时都守在我的身边吧！”

田玉流露出无限的畏惧、哀伤。

梅花两道冷厉的眼神，盯注在田玉的脸上，凝视了良久，冷厉的目光，变化出无限柔情，叹息一声，道：“唉！你怎么这样窝囊，没一点丈夫气概……”

“我只是一个贩卖绸缎的商人……”田玉说，“不是闯荡江湖的绿林好汉，但你们这洛阳居却不像一般的歌坛饭庄，好像很多人都会点穴手法，那是第一流的武功，就说你吧，看上去娇弱温柔，但你却一身好武功，把我这个大男人全不放在眼中，一拍手、一投足，就能要了我的命……”

梅花忍不住嗤的一笑，道：“你呀！你还好意思自称是大男人啊……”

田玉微微一怔，道：“我不是大男人，是什么？”

“是……是处处要人怜惜，照顾的小丈夫……”梅花忽然纵体入怀，紧紧抱住了田玉，接道：“我不让你走！我舍不得离开你，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爱上了你这绸缎贩子，而且，动了真情，田玉，留下来陪我，我受不了离别的相思痛苦……”

“那就跟我走啊！梅花，你是我见到过最好女人……”

“只是漂亮吗？”……”梅花在田玉怀中仰起了脸儿，娇媚横溢，动人极了，田玉也不禁心神一荡，赶忙吸口气，镇定下心神。

“当然，你还有很多动人之处，别的女孩子，难及万一……”田玉说，“所以，我真的希望带你回去……”梅花接道：“我真有那么多好处吗？但我总觉得抓不住你的心……”

“可能是我心里有些畏惧，有点怕你，所以，有些话，我不敢说出来……”

“你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梅花说，“我好希望你坚强起来，你可以骂我，甚至出手打我，我都不会怪你，我会学着顺从，作个要丈夫怜爱的小媳妇……”

“那就跟我走吧……”田玉果然振作了起来，接道：“他们要多少银子，我可以凄凑看，如若不够，我回去把田产房子一起卖了，只要能赎你之身，我是不惜所有。”

梅花有点感动地笑一笑，道：“傻哥哥，不是多少银子的事，而是我根本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呢？……”田玉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因为离开这里，我们都不能活下去……”

梅花默然说道：“会有很多武功高强的人追杀我们，只恐怕还没有回到杭州，我们已经没有命了？”

“你武功那么好？还有人能杀了你……”田玉道，“那些人是不是洛阳居的保镖？”

梅花缓缓站起身子，理一下鬓边散发，冷然一笑，道：“洛阳居中人，能够杀我的，大概还没有，唯一的可能人是洛阳楼的青凤……”

“她！那个轰动长安的歌女，也是那么娇娇柔柔的，这怎么可能吗？……”

梅花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能力杀我，她只是唯一的可能人选，我怕的是别人……”

她真的跌入了爱情的漩涡中，无意中透露出很多的隐秘。

“我就不懂了，除了洛阳居外，还有什么人会追杀我们，和他们全无关连啊！”田玉满脸不解的神情。

“江湖中事，你懂得太少了……”梅花叹息一声又道：“像我这样—身高明武功的人，怎会沦落在风尘中，陪酒卖笑，任人轻浮呢？我今年十九岁，却学了十二年的武功，难道作一个卖笑酒女，还要下如此大的本钱吗？”

田玉摇摇头，道：“是啊！我这里真有些想不明白呢？”

“人生难得糊涂，不要太明白，但我说的却是句句真实，我一人打不过他们，也许还能逃走！但你却是没有一点生存的机会……”梅花苦笑一下又道：“我真的爱上了你，怎能忍心害你，但我又不甘心就这样分手……”

她真的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双眉愁锁，凝神静思。

田玉道：“我也有些舍不得离开你了，这样吧！我先回客栈去，料理一下事情，明天中午我再来看你？也许，那时，我们已经想出了解决事情的好办法？”

梅花心中明白，田玉实不宜在此停留，点点头，道：“好吧！但你一定要来啊！”

“绝不会超过明日午时……”

田玉缓缓站起了身子。

“等一下……”梅花拉开妆台的抽屉，取出一叠银票，道：“这是我存的私房钱，你拿去，明天来这里，不要太小气，能在洛阳居中，找梅花姑娘陪酒的人，都是一掷千金的豪客。”

田玉呆了一呆，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不行……”

“心都被你偷去了，还分的什么你我，金银财富，都是身外之物，再说，我留着这些钱，也没有什么用处，……”

梅花拉起田玉的手，把银票交到田玉的手中，接道：“带着吧！这里的花费太大，不是你负担得起，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你明白，梅花的情爱，身体，不是用金钱能够买得到的。”

田玉数了一下，十三张银票，加起来有五万三干多两银子，真是吓人一跳的大数字。愣了一下，道：“这么多，我……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的想想看，如何的留在长安，能让我每天看到你，快些走吧！这里不宜多留……”

梅花推着田玉离开，顺手掩上了房门。

原来，她听到传来的步履声，有人正向这边行来。

风雪小馆的地下密室中，坐满了人，七室和尚、胡萍、段九、胡元、郭天同、张四姑、吟雪、吟霜、钱缺、江枫，围坐在一张大圆桌的周围。

江枫神情肃然，目光如电的环顾了群豪一眼，道：“今晚上，我就带诸位进入洛阳居，一切按预定的计划行事，邓飞杀了王龙之后，已感受到人孤势单的压力，我相信他会接受我们的安排。”

钱缺接道：“邓飞不是平庸之辈，洛阳居中，仍有着无法估算的实力，一旦他翻脸变卦，你们岂不是陷身重围之中。”

“所以，我决定提前行动，如没有邓飞的合作，我们很难在洛阳居中立足，但也有应变的打算，如若邓飞不肯合作，那就立刻行动，杀了他取而代之……”江枫双目神光湛然，冷厉的接道：“冬婢梅花，武功之高，大出意外，可能是洛阳居中最难对付的高手之一……”

“梅花的武功，比起秋花双婢如何？”张四姑道，“咱们要谋定而后动，先要安排好对付她的办法。”

“高过秋花双婢很多，真要形成敌对之势，先要除去她……”江枫道，“不过，他们派系纷杂，所以，王龙被杀一事，到现在还无人追查，诸位混入洛阳居后，先要了解情势，定出应变策略，最好是因势利导，不要硬拼，但如，一旦动手，就要一击中的。”

“江老弟，梅花只是高手之一，即是说还有更难对付的人了，老叫化想知道，那一位是什么人物，是不是魔眼邓飞？”

“不是！钱兄身兼数家之长，邓飞已非敌手，小弟说的是歌女青凤！”

“青凤……”张四姑道：“比梅花如何？”

“还没有探出她的底于，不过，她至少应该是梅花同一级的身手，也可能更为高明。奇怪的是，青凤和四季花婢，又非同一系统的人，各自为政……”江枫苦笑一下，道：“这个组合，当真是复杂得很啊？”

七宝和尚道：“山有尽处，水有源头，他们这等作法，看上去百花耀眼目迷五色，但他给了我们很多可乘之机，以后的事，只有随机应变了，好在，大家在一起，随时可以商量。”

“对！变化难测，也无法定出尽善之策，……”江枫目光转注郭天同的身上，接道：

“韩霸的口音、举止，郭兄都熟悉了吧？”

“在下已尽了心力……”郭天同道：“只恐怕还无法学到维妙维肖。”

“大姐的人皮面具，是否已经完成？”

“你提前了两天，只有现在加工赶一下了。”张四姑笑道，“大概不会有违方命吧？”

“大姐辛苦……”江枫目光转注到钱缺的身上，接道：“秦八公是否愿意合作？”

“出入意外的顺利，老叫化发觉了江湖中人心未死，他们早有了准备，隐藏了一批很大的实力，少林、武当，都有高手参与，秦八公是领导人物之一！老叫化疗治好他的伤势，他也把老叫化引为知己，尽吐胸中之密。”

“好极了……”江枫有些振奋地道，“关洛道上如此，想来别处亦有心怀忠义的江湖同道，在暗中结合成反抗力量，吾道不孤矣！只要顺利地掌握了洛阳居，咱们就有反击的机会了，至少，可以揭开他们一层神秘外衣。”

张四姑道：“兄弟，你再把分派各人的工作说明一下，大家再作一些准备，就可以行动了，我先告退，把你要的面具赶出来。”

“大姐，小弟的心中感激，区……”

“感激我，摆在心里就好，倒是大姐有件事没有帮你办好……”张四姑叹息一声又道：

“吟雪、吟霜的快速易容手法，尚未学好……”

“张姨！好像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大概可以派上用场了……”吟雪说：“妹妹比我还聪明，应该比我学得更好些。”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差一点就会破绽百出，颜色调错，就是使脸色和肤色大不相同，一眼就可以看出毛病……”

江枫接道：“大姐说的是，雪、霜两位姑娘，暂留大姐身侧，坐镇风雪小馆，接应八方，大姐，这又是一件很艰苦的任务啊！”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事情办不好，大姐会拿性命顶上……”张四姑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字如金玉撞击，豪气干云，听得老叫化、段九等心神震动，只觉她侠肝义胆，尤胜须眉。

但江枫明白，张四姑这番肝胆相照的豪语，包含了无尽的情爱，这位一生未侍男人的奇女子，在年过四十，青春将尽时，却遇上了江枫这个习练异术的男人，搅乱了她的心，也引燃了她深藏心底的情焰，烧的她重出江湖，情甘效命。

“大姐……”扛枫的心中有三分惭愧，七分不安地说：“这是一场豪赌，武林命脉能否延续下去，全在我们这一击之中，小弟不知道，这一战，要死伤多少的英雄豪杰，留下多少悲伤憾事……”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江老弟，人生一世，草长一秋，生死等闲事，当付笑谈中，老弟，世无百岁英雄，大丈夫当留一份去思……”

“老叫化说的对，血泪酬知已，伤情付流水，夕阳无限好，何苦愁黄昏，你们坐坐，我要下厨去，作几道拿手的好菜，让诸位尽一餐之欢。”

张四姑转身而去，双目中浮动莹晶的泪珠。

这位江湖奇女子，也终于忍不住了，幽幽愁怀，无限情伤！

人生啊！竟是如此惆怅无奈。

吟雪、吟霜，看看江枫，同时站起，道：“张姨！我们帮你。”

“好啊！丫头，来学学张姨的烹饪手法，只要得我十之六七，保证能把男人拴住。”

吟雪、吟霜本是纯洁无邪的少女，但这些时日之中，张四姑却告诉了她们太多的事，使两位冰雪聪明的小姑娘了解到江湖的险恶，也使她们开始留心去观察身边的事务。

她们发觉了江枫。

江枫不是那种面如敷粉的俊俏人物，但他那股刚毅的神韵和英挺之气，形成了一种特有的男人魅力。

两个小姑娘一遇上江枫，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说学好了烹饪术，能把男人拴住，二女同时回头看了江枫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

张四姑却瞧的心头一震。

平心而论，江枫并没有施展惑心术引诱二女，以利用她们全心效命，相反的还有点逃避的用心，从不单独和二女相处。

说二女动了情，也未免言过其实，她们纯洁的心灵中，只感到江大哥很有英雄气概，江大哥很可爱，很想和江大哥相处一起。

两个小丫头慢慢地步入情网，但她们却全不自知。

江枫没有留心二女，也没有看到她们临去秋波的回眸一笑，却转向七宝和尚，研商混入洛阳居的细节。

酒肉和尚是大智若愚的人，江枫的计划，他很快的全盘领悟，点点头，道：“和尚想不出好主意，却保证能执行你江老弟的计划，不过，和尚有一点想不出明白，郭天同易名韩霸，取代你的副总管，你老弟随时可以离开洛阳居，和老叫化子见面，身外化身，里外兼顾，办法是十分高明。

不过，你回到洛阳居，再以韩霸身份出现时，郭老弟又往那里去呢？邓飞很精明，四季花婢也非等闭人物……”

“这一点，我早有计较了……”

江枫说：“我的住处有一间堆放衣物的房间，我已经布置妥当，里面可以住一个人，外面杂物遮掩，如果，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大概不会有人搜查，只是地方太小了一些，要委屈郭兄弟了。”

“只要有一席之地，能让我容身足矣……”郭天同道，“只是进出之间，是否方便吗？”

“那倒不用担心，就在我住的房内，我们身材相差不多，我已准备好了很多相同的衣服。”

“这就好，郭某人会全力以赴。”

七宝和尚哈哈一笑，道：“江老弟，你不但胸有成竹，而且，早已有了准备，好！咱们吃过易花手的精美佳肴，就易容动身。”

老叫化突然说道：“江老弟，你要不要见秦八公？”

“当然要见……”江枫道，“而且，还要说服他假意和邓飞合作，互通声息！”

“可是，你已经见过他了……”老叫化道，“秦八公的气量不大，如果他认为你我勾结耍了他，只怕心中会有芥蒂？”

江枫点点头，道：“所以，我见他时，会以韩霸的身份出现，邓飞不是任我们玩弄于掌股之上的人物，他不和秦八公当面谈过，绝不会听我一面之词。”

“这么说来，老叫化也得改扮一下了？”

“那倒不用……”江枫笑一笑又道：“正要用你老前辈的威名，才能让邓飞信眼，这中间大费思量的是，不能让邓飞完全了解我们人实力，也不能空口说白话，不让他看到一些斤两，他不会相信，这中间得用些心机才行。”

“这件事，由老叫化和秦八公商量一下，选几个有一定分量的人物和你们见面。”

“好！去说服秦八公，我等你的回音，明天晚上，希望能把消息传入风雪小馆，四姑有一套连络方法，不用人现身，一样能传递消息。”

“唉！老叫化应该立刻走的，但错过易花手这顿饭，我会遗憾终身！”

“吃过再走嘛！……”江枫道，“急也不在吃顿饭的时间，我耽心的是秦八公对你生出误会，来个翻脸不认人……”

七宝和尚接道：“只怕他们会杀人灭口，老叫化，现在的江湖情势，和过去大不相同了，大家都在暗中行事，勾心斗角，不像过去那种光明磊落的行动，你要当心！他们如若真对你起怀疑，那就会不计手段的杀了你。”

“对！看起来，最安全的地方，反会最为危险……”江枫转眼看着七宝和尚又道：“大师有何高见？可保钱前辈的平安？”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诸位提醒了我，老叫化自有应付之道，两位不用为钱某安危担心。”

“但我们关心江湖大局的变化……”江枫道，“我知道老前辈视死如归，但你可曾想过，你死了，谁能顶上你那份工作，我们需要的是成功的英雄，不需要豪壮的烈士，前辈要珍重自己。”

“是是是……”钱缺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羞惭又道：“我会小心应付，会和易花手张姑娘研究一下。”

”对！有备无患，洛阳居中的情势稳定下来，我就到风雪小馆来恭候佳音。”

“需要帮助时，我会向张四姑提出要求，不过，老叫化将尽量动之以诚，希望能取得秦八公的信任。”

“行了……”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只要把暴躁脾气压一下，办事能力，绝对可以信赖。”

老叫化听得心头一震，暗道：“原来他们是怕我脾气毛躁，误了大事。”

吟雪、吟霜，送上了精美的酒莱，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笑意迎人，一点没有捧酒、送菜的委屈感觉，大家赞佳肴可口，两个小姑娘也跟着叫好，而且，还说在厨房早已偷吃了很多。

果然是心中无贵贱，贫富皆一般的纯洁少女。

邓飞要江枫带七宝和尚在住处见面，那是一幢青砖砌成的三合院，江枫也未到过的地方。

七宝和尚打量了小客厅一眼，不见外人，突然取下包头的黑中、假发笑道：“我是七宝和尚，久闻邓兄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邓飞额首微笑，江枫暗暗赞赏道：“好一个胸藏锦绣的大和尚，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引入正题。”

“江老弟告诉我……不对，不对……他现在应该是叫韩霸……”七宝和尚有些失措地说。

“不要紧……”邓飞低声安慰着七宝和尚，道：“江枫已经告诉我他杀了韩霸冒名顶替的事，江老弟和我是同一在条船上的人……”

“这就好，这就好……”七宝和尚道，“他告诉我说，你邓总管需要几个忠心效命的人，武功要好，胆子要大，整天有酒喝，月月有钱拿，和尚虽然跳出三界外，但却未戒酒肉……”

“好！你带了多少人来？”

“连和尚算上，一共四个人。”

邓飞点点头，道：“我想他们也都是江湖中有名望的人，我不问他们的身份了，我相信江老弟……”

江枫接道：“总管放心，时机适当时，他们自己会告诉你。”

邓飞微微一笑，目注七宝和尚道：“大师，为了掩入耳目，还是戴上假发……”

“这个，和尚早就想好了，我法号七宝，俗姓干脆姓齐，和尚出家时，排行第四，就叫齐四如何？”

“成！就依大师的安排……”邓飞道，“随来的三位，也由大师率领，算是洛阳居中一组镖手，不过，直接由我和韩副总管指挥，你每月支俸银二百两，随来的三位，每人月支一百五十两，不知道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七宝和尚道：“我能不能带着他们四下走动走动，了解这洛阳居中的形势，一旦总管有所差遣，应变上就方便不少。”

“可以，我马上发给你们镖手的腰牌，不过，有两个地方，不要太接近……”邓飞道，“西北角的栖凤楼，和西南角的迎宾阁。”

“这两个地方是……”七宝和尚一脸茫然的问了一句。

对他的装作功夫，江枫心中佩服极了。

“栖风楼住的歌姬青凤，迎宾阁经常有贵客借宿……”邓飞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是是是！完全明白了。”七宝和尚连声应着。

邓飞接道：“我已交代他们为四位备好了下榻之处，你们去看看，合不合意？”

举掌一击，一个二十四五的黑衣精悍少年，出现厅中。

七宝和尚已戴好假发，道：“齐某告退。”胞着那黑衣少年离去。

目睹七宝和尚背影远去，邓飞苦笑一下，道：“江老弟，这些人靠得住吗？”

“应该靠得住的……”江枫道，“他们的处境，非常艰困，老实说，江湖虽大，他们已很难找到一席立足之地，总管提供给他们安乐之居，高俸、美食，他们为总管效命，正是各得其所。”

“他们是被人追杀吗？……”邓飞苦笑一声又道：“如果当时能忍一口气，不杀王龙，也不会闹成今日这种局面了！”

江枫心中暗道：“他不是正统弟子，但却能有今日这种身份，必有特殊的原因，他知道的内情，定然很多……”

心中念转，口中却应道：“也许那王龙早有除去总管的打算……”

邓飞呆了一呆，道：“他们早想除了我？”

江枫道：“如果没有人授意，王龙怎敢对总管有所不敬，至少，也会保持个表面的敬意。”

邓飞道：“唉！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说一步了，关于七宝和尚等一批人，怎会无立足之地，他们被什么人所追杀？”

这一次江枫没法子打马虎了，沉吟了一阵，道：“好像是一批组合严密的杀手，武功博杂，身份诡密，因为属下不敢追问下去……”

“为什么不问个清清楚楚呢？”邓飞道，“七宝和尚是极受白道敬重的人物，形迹可疑！”

“属下担心追杀他们的就是我们这个组合中人……”江枫道，“一旦问到关键处，属下不知如何接口了……”

语气一顿，又道：“属下斗胆，请教总管几句话？”

邓飞道：“好！你说。”

“如果杀王龙的事发，我们这个组合，会不会追杀总管？”

江枫这几句话问的很大胆，也正击中了邓飞的疼处，邓飞脸色沉重地说道：“希望不会，但也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

“对！七宝和尚这几个人，就是我们反抗的力量，……”江枫道：“如不甘心束手就戮，那就放手一战！”

“你认为这一点微未的力量，能够抵抗么？……”邓飞苦笑一下又道：“那是莹火之光和日月争明，不堪一击。”

“总管也不用太过自谦，我们就算打不过，可以逃吧！……”江枫放低了声音又道：

“七宝和尚等逃过追杀，总管绝不会输给他们，再说他们已有逃避追杀的经验，可以用作借镜。”

邓飞似是被说服了，竟然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打不过，可以逃，逃不掉，就拼个死活，绝不能被生擒活捉。”

江枫道：“总管，这洛阳居中的镖手，人数不少，武功也不错，他们年轻敢拼，是一股相当大的力量，如果收为我用，再加上总管的绝世身手，或可保住洛阳居。”

“不错，他们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但不会被我们收用，说不定，也就是对付我们的主要力量……”邓飞道，“表面上，他们非常听从我这个总管指挥，骨干里却另有一种指挥系统，那人一旦现身，他们就不再理会我了。”

“这个人，可能就是王龙，但已为总管除去了……”江枫说，“属下仔细地想过，再没有可疑的人了。”

邓飞摇扔头，道：“不会，那么简单，他们一定另有首脑人物！”

“会是谁呢？……”江枫道，“找出那个人，大把他争取过来，再不然就用对付王龙的办法杀了他！”

“我不知道，可就是青凤，也可能是梅花，也许是镖手之中的一个，……”邓飞说，“他们可能被一种令牌控制，也可能被一种暗语号令。”

江枫接道：“这么说来，这批人，完全不受控制了……”

“那倒不是……”邓飞道：“只要我洛阳居这个总管职位不动，他们就会遵从令渝，但如我一旦去职，他们就不再认我。”

江枫道：“那就想办法保住这个洛阳居总管的位置。”

邓飞道：“怎么保？”

“不接受去职的令谕……”江枫笑道，“耍赖的办法，不离开这个职位，也不允许新总管进入洛阳居来。”

邓飞道：“听起来很难啊……”

“反正他们决定免去你总管这个职位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们用什么办法对抗，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邓飞道：“现在，还未见什么反应，也许他们的方法很缓和……”

“有事情，尽早通知我……”江枫起身抱拳一礼道，“属下告退了。”

邓飞没有挽留，也没有问起秦八公的事，这倒出了江枫的意外。

回头看去，只见邓飞仰脸望着屋顶，呆呆出神，似是正在想着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江枫心申明白，邓飞心中还有很多的秘密，这个老江湖能够在十分复杂的环境中，钻到洛阳居总管位职，当然不是个简单人物，不能操之过急，因为一旦引起了地心中的怀疑，可能会弄巧成拙，前功尽弃。

到目前为止，邓飞一切的反应，都在江枫的计算之中，他的预想中安顿好七宝和尚等四人之后，邓飞会立刻问起秦八公，那是唯一的外援力量，邓飞应该十分重视。

但邓飞不理不问，使江枫有着一种很大的挫折感。

他转身赶到了七宝和尚的下榻之处，大和尚似是早已在等候一般，立刻一挥手，胡元闪身而出。

显然是在外面放哨、戒备。

看他举止小心，江枫心中大悦，暗道：“这个酒肉和尚，确实可以担当大任的人……”

赞美的念头还未转完，酒肉和尚已开了口，道：“江老弟，情形有些不对！”

江枫心头一震，道：“那里不对了？”

“和尚到迎宾阁的附近打个转，发觉那里似是有人在暗中戒备，显然有重要人物到此。”

“看到了，还是推想出来的？……”江枫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马虎从事。”

“没有看到人，但却发觉迎宾阁四周都有人在秘密的警戒着，……”七宝和尚道，“他们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瞒不过我和尚，他们那锐利的眼神，不停向四周搜寻，最糟的是我和尚发觉那些人，不是洛阳居中的镖手……”

“你看得很清楚吗？”……”江枫道，“那些人不是洛阳居中的人？”

“绝错不了……”酒肉和尚道，“他们的衣着不同，年龄也有很大的差距。”

但闻嗤的一声，一节枯枝，穿窗而入。

江枫冷笑一声，似要行动。

七宝和尚低声说道：“胡元传入的讯息，有人来了，而且，来人身份很高，可能就是魔眼邓飞。”

“来得好，……”江枫道，“正好把发现的事情告诉他，用不着咱们再花费精神了。”

酒肉和尚的推断不错，果然是邓飞快步而入。目睹江枫微微一笑，道：“你果然在这里，……”

江枫接道：“属下是接到急报迎宾阁中情形异常，特地赶来。”“有这等事，说说看，那方面情形异常？”七宝和尚道：“不少人在四外戒备……”“是不是洛阳居中的镖手？……”邓飞道，“那些人衣着、形貌如何？”

七宝和尚道：“我不知道洛阳居中的镖手，是否也要负责迎宾阁的戒备，但那些人绝不是我们的镖手，他们衣着不同，年龄也在三十以上，所以，在下才向韩副总管报告。”喝！

两人你言我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邓飞皱起眉头，来回在房中走动，道：“昨天才来了两个，准道今天又有人来，如果有随行的专人在住处戒备，那至少也该是护法以上的身份……”

他自言自语，江枫和七宝和尚却肃立一侧，不言不语。

这等关键时刻，江枫感觉到，多言插口，不如静以待变的好。

果然，邓飞停下身子，回顾了江枫一眼，道，“这么说，迎宾阁又来了客人？”

“是！重要的客人。”江枫道，“迎宾阁，不对外营业，能够上进去的，都该是自己人才对。”

邓飞道：“过去，身份在护法级以上的人，住入迎宾阁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通知我，由我安排他们的食、色生活，这一次，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

江枫道：“也许，这一次住入迎宾阁的人，都是护法级以下的人。”

“不对！只有护法级以上的人，才会有长随侍从，在住处戒备……”邓飞道，但这等大事，为什么竟没有人通报于我呢？”

“总管，此时此情，总管也不用保留什么了，有什么都该说出来。”

“好！我知无不言，你想知道什么？”

“迎宾阁是接待自己人的地方，但它受不受总管的节制呢？”

“洛阳居应该以我为首……”

“这就够了，他们不肯呈报总管，咱们可以自己去瞧瞧啊……”江枫说，“总管也该重振雄风，办几个不听令谕的人，再树权威。”

“如果，住入迎宾阁人身份很高，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不会！总管掌握了主动，如何接待那人由总管临场决定……”江枫道，“一切操之在我，如果来人早就对我们有了不利的准备，那就……”

“当场翻脸，闹个不欢而散……”

“不会那么轻松吧！总管大人，拉下了脸，就来个兵刃相见……”江枫道，“等他们开始行动，还不是一样结果，为什么不争取这一点主动，先机？”

邓飞道：“我要带什么人呢？”

显然，他已被江枫说动。

“属下这个副总管一定得去，齐四带的三个帮手，也可以随行，这可以考验一下他的忠实程度，也可以测验一下他们的武功！”

“两位放心……”酒肉和尚说，“我们全力以赴，只要总管一声令下，就算对方是铁打的金刚，我们也刮下它三斤铁屑。”

“好！咱们现在就去瞧瞧！”邓飞似是也被两人激起了豪气。

“总管……”江枫低声道，“再选两个镖手带上，测试一下他们是否还听从你的令谕。”

“对！……”邓飞双目暴射出碧绿的光焰，接道：“如果真闹起来，就闹它个结果出来！”

迎宾阁建在洛阳居西南一角，是一处独立的庭院，整个洛阳居，只有这里有竹子。

邓飞当先而行，直奔到迎宾阁的大门口处。

四个散布在阁外四周的中年大汉，也迅快集中在迎宾阁的大门外面，而且，动作奇快。

四个人一字排开，挡在门口，也拦住了邓飞等一行人的去路。

邓飞打量四人，年纪在三十上下，衣服的颜色虽然不同，但却是一式的长袍，面目陌生，都不认识。

“四位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人？”

四个长袍人最左首的一个，指指身后的“迎宾阁”金字木匾，双目盯注在邓飞的脸上，摇摇头。

江枫冷笑一声，道：“四位如是不肯让路，那就叫迎宾阁的掌柜出来。”

“来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人，缓步行出，一抱拳，道：

“迎宾阁掌柜王胜，见过总管。”

这时，四个拦住去路的人已闪到两侧，但其中一人，却转身向内行去，另外三人，六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邓飞，颇有看热闹的意味。

“王掌柜眼中还有我这个总管吗？”

“总管言重了……”王胜道，“我想不出哪里轻藐了总管？”

“这迎宾阁中来了贵宾，为什么不向本总管通报一声？”

王胜道：“总管这是欲加之罪了，住入迎宾阁中人，愿不愿通知总管，悉由他们自己决定！迎宾阁从来不加过问。”

“那要你这个掌柜的做什么？……”江枫冷冷道，”知情不报，使总管的耳目失灵，就是一条不可饶恕的大罪。”

“阁下是……”王胜眯着一双眼，瞧着江枫，脸上是一片不屑之色。

“副总管韩霸。”

“没听说过……”王胜冷笑一声又道：“我这个迎宾阁的掌柜，也不是洛阳居中总管派的。”

江枫道：“洛阳居中的总管，节制洛阳居范围以内的人人事事，当然，也包括了你这个迎宾阁的掌柜了。”

“那不过是名义上的廉洁，事实上，迎宾阁的人人事事，都由王某作主。”

“你是说总管管不住你……”江枫道，“更不把我这个副总管看在眼中了？”

王胜冷然一笑，道：“好像不错吧！”

邓飞大声喝道：“王胜，你好大的胆子！”

“玉某的胆子，本来就不小……”

邓飞怒道：“你该死……”

江枫应声出掌，快如电光石火，邓飞下面的话，还未出口，王胜已惨哼一声，跌摔在地上，七窃血涌，命绝而逝。

邓飞呆丁一呆，看着地上的尸体，道：“你杀了他？”

“是！他既然该死，留他作甚……”

只听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好快的一掌，邓老弟，你罗致了这样的人才，也不向堂口呈报一下。”

那声音细细弱弱，但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楚，他只赞江枫的掌快，却不提王胜之死。显然并无责斥邓飞的意思。

但邓飞却被弱细声音吓坏了，抱拳过顶，躬下身子，道：“是副总堂主吗？邓飞叩见你老的金安。”

他说叩见，竟然是真的跪了下去。

这就害苦了江枫和七宝和尚，只好跟着跪了下去。

江枫的修养再好，但年少气盛的毛病还有，要跪一个不相识的人，实在是一件极不情愿的事，心中犹豫不决，幸好，耳际响起了七宝和尚的声音，道：“老弟，咱们是演戏，装龙像龙，这装羊也要像羊，快跪下去，那老小于目光锐利，别让他瞧到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江枫的膝盖着地，耳际也响起了竹杖触地之声，一个身着浅蓝长衫的老者，手执青竹杖，缓步而来。

那位跑回去的中年人，紧随在老者身后。

“不知副总堂主驾临，邓飞有失远迎，祈万老恕罪。”

江枫微抬目光，发觉来人果然很老，白髯雪发，连两条垂目长眉，也一片银白，脸色倒是一片红润，只是太瘦了，瘦的全身刮不下两斤净肉来！

但握杖的右手支很大，手臂奇长，是个生具异相的老人，可惜，江枫认不出他的身份来。

“你们都起来……”

声音是有气无力，但却宇字清楚。

邓飞站起身子，但江枫却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显是内心中的惊恐，已至无法控制。

七宝和尚亦认出来人是谁，心头亦觉震动，但他却仍能神色自若。

随来的胡萍、段九，也认出来人身份，心头跳动不已。

胡元不识来者，倒和江枫一般镇静如恒，这就叫聋子不怕雷。

邓飞带来的两名年轻镖手，也保着镇静冷漠，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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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江少侠智惑青凤情

“邓老弟，你带了这多人来，可是早就存心杀人了……。”

白发老者的细弱声音中，有一股阴冷的味道。

“我……我……”

邓飞心中惊恐过甚，舌头打结，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枫却接了口，道：“迎宾阁的王胜，轻侮总管，知情不报，致使副总堂主大驾光临，总管亦无所知，杀王胜整肃纪刚，有何不对？”

邓飞吃惊地道：“韩副总管少不更事，请万老恕他无知。”

白发老者沉吟了一阵，道：“邓老弟，韩副总管叫什么名字？”

他一口一个邓老弟，叫的十分亲近，但不明白邓飞为什么那样害怕，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道：“他……他叫韩霸！”

“果然有几分霸气……”白发老者脸上泛现起一个微笑又道：“韩霸，你那一掌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掌……”江枫道：“只不过出手快了一些，王胜想不到我会出手，就这样一掌把他打死了。”

这翻话全无敬意，邓飞已想不出如何再替江枫求情、掩饰，就是七宝和尚，也觉着江枫说的太冲。

但江枫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如若这位万副总堂主翻睑杀人，那就一不作二不休，放手把他搏杀在迎宾阁中。

所以，他双目盯注在白发老人的脸上，口气中，也没有敬重的委婉，大不了是放手一战。

白发老老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沉吟了一阵，道：“对！

无招胜有招，那一掌如是早有准备，王胜必有感觉，那一击，也杀不了他，王胜的武功不弱，而且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

邓飞大概逐渐地定下了心，低声说道：“属下恭候副总堂主的裁示！”

“王胜不服从你的令谕，该死！”白发老人淡淡一笑，道：“你是洛阳居的总管，应该有整饬纪律的权力，……”目光一掠身侧从人，接道：“把王胜尸体抬走，不要留下痕迹。”

两个长袍人应声出手、抬走了王胜的尸体。

江枫看得心中一动，忖道：“看邓飞的畏惧，显然，这老者是一位非常杰出的人物，而且，凶名卓著，杀人于谈笑之中，但看他对邓飞的神情，却又有着庇佑的用心，莫非这老人就是邓飞的靠山……。”

但闻那老者接道：“邓飞……”

“属下在……”

“听说你在洛阳居搞得不好，已经有两张状子靠到了堂口，总堂主特地派我来查看一下……”白发老人说，“是我不让王胜通报过去的，就事论事，他倒是死的冤枉。”

“是是是……”邓飞急急接道：“属下粗心，以后全力改进，务求谨慎……”

“不能责怪总管……”江枫又开口了，“王胜取死之道，怪他目无法纪，人是韩某杀的，如有失误领责之处，也和总管无关，韩某愿一力承担。”

邓飞怒声叱道：“韩霸，有我在此，那有你说话的份，退下去，闭上你那张嘴……”

“是是是……”

江枫表现出无比地尊敬，退后三步，垂手而立。

原来，江枫一直存心挑起白发老人的怒火，准备一试身手，但那老人却一直没动杀机，邓飞一再介入，维护之情，显然可见，江枫只好改变了主意，消退去好胜之心，对邓飞表现出绝对恭顺。

“好！好……”白发老人连叫了两个好字，接道：“这小子倒有几分傲骨，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我不敬，和我顶撞……”

“韩某不是顶憧，是和副总堂主说理、请罪……”

“你还敢多嘴，退下去……”邓飞怒声大吼。

江枫又退三步，垂首肃立。

“邓老弟，不要怪他，这小子的味道，倒和老夫当年初入江湖时，有些神似……”白发老人道：“老夫倒是想和他多聊几句。”

邓飞微微一呆，连应两个是字。

江枫心中暗道：“我肩负大任，不计毁誉，行事虽然不择手段，但存心可鉴天日，怎会和你神似……”

但闻自发老人接道：“韩霸，你武功不在邓飞之下，怎肯屈就这副总管的位置？”

老狐狸果然多疑。

“提拔之恩不可忘，在下诚心追随，邓总管任职一天，韩某决不他去。”

“你如此忠心耿耿，老夫倒是不便强你了……”白发老人道：“老夫本有意调你为我长随，现在，此想只好作罢……”

目光转注到邓飞身上，接道：“你和内宫系统的人，搞的不太好吧？”

“是！……”邓飞回头挥手，示意七宝和尚两个镖手等全退开去，只让江枫留在身侧，接道：“他们自认出身正宗，完全不把咱们江湖出身的堂口中人放在眼中，所以，引起了几次冲突。”

白发老人一皱眉头，道：“说下去啊！你究竟作了什么事？”

“杀死了副总管王龙……”邓飞道：“他要属下交出总管职位，束手就缚，属下忍无可忍，出手杀死了他！”

“你……能一击杀死王龙……”白发老人不太相信的接道：“没有别人帮忙……”

“他正在和韩霸动手，两人相持不下……”

“嗯！又是韩霸帮忙……”白发老人点点头，接道：“韩霸，你和王龙之战，胜负如何？”

“韩某人可能略逊一筹，幸得总管出手，一击毙敌。”

邓飞接道：“王胜是堂口中人，但竟也不把我放在眼中，如不大力整饬，这洛阳居只有交给他们接管了。”

白发老人沉吟了一阵，道：“你准备如何应付……”

“不敢隐瞒万老，王龙的尸体，已用化骨粉化去，死不留痕。”

“如是内宫派人来查，你要如何应付……”

“属下一口回绝，不知他下落何处！”

“你自己呈报上口，老夫带回去你的呈报文书，不过，日期要写三天之前，那时，老夫还未动身来此，文中只说不见王龙归来，不知他行踪何处，不要把事情说的很严重……”白发老人道：“至于王胜之死，老夫亲自所见，死有应该，你自己选派个人，接掌迎宾阁的掌柜职位。”

“多谢副总堂主的成全，殊恩深重，没齿不忘……”

邓飞一揖到地，无限感激地说。

“堂口上人和来自内宫的人，已有多次冲突，但各地互相较劲，大都是我们吃亏，洛阳居是唯一的大获全胜的地方……”白发者者说，“不过，我想内宫中人，必有反击，总堂不便派人支援，这要你自己设法应付了。”

“是！属下会全力以赴，万老能留多久，属下也好安排一下，稍尽孝敬之心？”

“不用了……”白发老人说，“我立刻就走，和堂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一些帮助；你回去吧！”

“这个……”

邓飞还待请求，白发老人已连连挥手，邓飞不敢再说，转身行去。

江枫紧随身后，人已行出了迎宾阁。

那白发老人突然说道：“等一下。”

邓飞急步奔回。

这一次，江枫没有随行跟入，站在门外，但却暗运内功，凝神倾听。

他内功精湛，已到了五丈内可闻落叶着地之声，他也明白，白发者人不肯一口气说完心中的话，在邓飞离开迎宾阁后，又召他回去，显然是另有机密要谈。

果然，只听白发老人用极低声音说道：“我看你带来的大部分从人，都非堂口上人，可都是你自己找到的人吗？”

“是！洛阳居的花婢、镖手，似都是内宫弟子，属下只好另辟蹊径，自找人手，以为助力！”

“韩霸这个人靠得住吗？”

“他对我非常忠实……”邓飞说，“这一点属下也曾仔细的想过，目下江湖上情势，已大部分入我们的掌握，纵有一个人的反抗存在，但三五人的组合，也无法成事，何况，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找不到该向何人反击，真正重要事，倒是目前这内斗的凶险激烈，内宫一系的人，好像已不愿等待，准备拿我们开刀了！”

“这是迟早的事了，总堂主也看到了这一步，所以，也不愿再作退让、忍耐，这就是不撤换你这个总管的原因……”白发老人说，“老夫尽量去说服总堂主，给你一些实力上的支援，不过，你也不要寄望太大……”

“邓飞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白发老人叹道：“老夫再告诉你一件机密，所谓内宫中人，也有两股实力存在，其中一股，和总堂暗斗很烈，另一股势力却按兵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邓飞道：“还请万老指示机宜。”

“老实说，我也不是太清楚……”白发老人道：“就算总堂主也不见得真能了解，你这里是目前最重要的据点，日进斗金，但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地方，但你如能仔细地观察，定有发现，你去吧！”

他们并没有施用传音之术交谈。

因为，他们判断江枫不可能听到十丈外的低声谈话，除非江枫已练成天视地听的上乘武功，才有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但江枫却听得字字入耳。

邓飞心中一欢愉，对江枫和七宝和尚，也十分客气起来，亲自奉上了两杯香茗，笑道：

“两位坐啊！”

这是邓飞住处的雅致小厅，此刻厅中只有三个人，所以邓飞要亲自动手倒茶。

“这里有四个人照顾我的生活，也负责保护这里的安全，现在，他们都分守这座宅院四周，只要有人接近这座宅院十丈之内，他们就会传入警讯，所以，咱们可以放心的交谈。两位有什么高见，尽管请说？”

邓飞说完，碧绿的目光，缓缓从两人脸上扫过，脸上是一片欣然自得的神情。

“我留心观察了这里的镖手、侍应，他们的年纪木大，但武功都有着相当的基础，一对一，我相信足可应付。但如他一涌而上，我们四五个人的力量，就很难对付了。”七宝和尚提出了问题。

“韩霸，你说秦八公手下有一批可用的人……”邓飞说，“不知他现在病情如何了？”

“秦八公有多少实力，属下不太清楚，至于他的病情……”

江枫沉吟了一阵，接道：“大概还是个不死不活的局面吧！”

邓飞笑一笑道：“你去医好他的伤穴，要他召集人手，就在长安组合成一股力量……。”

江枫心中忖道：“天空任鸟飞，由他们在外面自由发展，当可聚集起更为强大的力量。”

七宝和尚听得心头一动，接道：“不把秦八公召入洛阳居中，如何能掌握他们的力量？”

“现在情势有了变化……”邓飞说，“总堂对我邓某人十分支持，不但可以保住这个洛阳居的总管位置，还要派人暗作支援，我相信那暗中支援的力量，必会很快到来，至于秦八公这股力量，只是一种准备。”

“我相信秦八公也找不到什么杰出的高手，……”江枫道：“既然用不着他们，那就用不着和秦八公接触商谈了。”

“韩霸……”邓飞微微一笑，道：“秦八公也许不足为害，但他如真的聚集了一股力量，为什么不把他们置入掌握之中？”

“对！掌握住他们那股力量，可为我用……”江枫低声道：“必要时，也可以把他们引入埋伏，一举歼灭。”

邓飞夫作正面答复，缓缓说道：“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

我暂时不和他们见面了。”

韩霸道：“是！属下这就去见见秦八公……。”

离开了邓飞的居处，七宝和尚把江枫引入下榻之处，胡萍、段九，早已房中等候。

胡元一直自动担负起劳务的工作，在室外警戒。

“江老弟，认识那位万副总堂主吗？……”七宝和尚低声问道。

“不认识，不过，想来，一定是一位很难缠的人物……”江枫说：“三位对他很了解吧！”

七宝和尚叹息一声，道：“一掌招魂万方这个人，老弟可曾听师长提过？”

看七宝和尚的凝重神色，江枫心知那枯瘦有如病夫一般的人，定是江湖上一位极有份量的人物。

但搜索枯杨，却记不得那位师长提过，只好摇摇头，道：“没有……”

“也难怪，这个万方好像有四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过了……”

七宝和尚道：“当年九华山的英雄大会，也没有见他出席，传说中他是被主持九华盟约的三大高人之一，天狐夫人重剑而死，想不到，他竟然还活在世上。”

“他伤在天狐夫人之手……”

“是啊！天狐夫人，江少兄，大概听说过吧？”

江枫道：“听过她老人家的大名，不过，详细情形就不太清楚了？”

七宝和尚淡淡一笑，道：“我和尚也想不通，江湖中人，怎会送她个天狐的外号，大概为她武功奇幻变化如天际之狐吧？？”

胡萍接道：“她的妖媚也是被称作天狐的原因之一，据说天狐夫人有一笑倾城的姿色，传说她闯荡江湖时，用不着和人动手，只要冲着对方笑一笑，对方就弃械就缚了！”

“天狐之笑，如花盛放，确有这种魅力，所以，中年之后，她就很少笑了，她的武功自成一家，极尽变化之妙……”七宝和尚说，“被称谓武林三仙之一，实非幸至。”

江枫点点头，道：“那是说天狐的称呼，只是颂赞她的美丽了？”

“不全是如此”段九突然插口说道：“就在下所知，武林三仙中以天狐夫人的武功最是怪异，也最邪气，她一生未婚，自号夫人，本来，武林中人，称她为天狐仙子，她却改号夫人，传说中有几位当世高手，都曾作过她裙下之臣。”

“她号称天狐，不论武功，为人，都带点狐性，她也从不掩饰自己，据说当面称她天狐夫人，她也一笑置之……”七宝和尚道：“不过，瑕不掩瑜，她在武林中的作为，却是顶天立地，大是大非之处，把握得非常严紧，传说中她有二伤心爱的男友，因劫色伤命，被她亲手处死，然后，又亲手殓葬，在坟前哭了三日三夜，泪尽血流，显见情爱是何等的深厚？但她却能亲手杀之，她的独特异行，实是性情中人，以和尚的看法，她是个非常可敬的人物。”

江枫道：“率性以行，表现出了人性一个真字……”语声一顿，转过话题又道：“万方号称一掌招魂，必有特殊的武功了？”

“不错！和尚听到的传说是，他举手之间，能取人性命，因为他练成了一种很霸道的武功‘摧心掌’，四十年来只怕他这种霸道的武功，更具火候了。

和尚急着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是要你早有防备，免得骤不及防，伤在他的手下。”

江枫沉吟了一阵，道：“多谢大师，不过，诸位也要当心，尽量避开可能受到的伤害，见面之时，尽量离他远一些……”

七宝和尚接道：“在迎宾阁中，你多次顶撞那老魔头，和尚一直担心触动他的杀机！”

“现在，我知道了……”江枫道：“如果情势逼人，那就只好先杀掉他了。”

这句话豪气冲天，却听得胡萍、段九等怔在当场。

胡萍暗暗付道：“这年轻人的口气，实在是太大了，万方是何等人物？岂是轻易能杀得了的。”

段九也在暗作忖思：“江老弟的武功、才慧，确都高过我们很多，但如想一举杀掉万方，那就大夸张了，年轻人啊！总是有一点华而不实的毛病。”

七宝和尚也不相信江枫能搏杀万方，下过，他却不像段九、胡萍那样神色明显的愣在那里，笑一笑，道：“江老弟，和尚要紧的话，都说完了，你可要去看看老叫化？”

江枫也瞧出了三人不信的神色，微微一笑，道：“三位都见过了江某人的真正面目，如若在洛阳居中见到了，千万要装着不识，不可露出破绽……”说完话，大步离去。

目睹江枫的背影消失，胡萍吁了一口气，道：“这……这是从何说起啊？他要以真面目来洛阳居中办事，又何如以韩副总管的身份活动方便？”

“说的也是啊……”段九道：“天天改扮他，只是方便他悄然外出，他如有时间在洛阳居中，又何用天天冒险？”

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不用多费思量了，江老弟的神出鬼没，必有其精妙的设计，他不肯事先说明，必有原因！”

“江老弟的智慧、武功，无疑问高出我们很多……”胡萍说，“但他能搏杀一掌招魂万方，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大师的看法呢？”

“和尚也不能作个论断，不过，以江老弟的性格而言，应该不是轻言夸大的人，这件事，咱们听入耳中，记在心里就是。”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阅历广多的人，都不会随风飘摇，人云亦云。

江枫会见了郭天同，这几日来，郭天同全心在揣摸韩霸这个人的性格，果然是大有进境，不论是举止行动、口气、性格，都已有九成神似。

当然，江枫也仔细的说明了韩霸和洛阳居中各方人物的关系，说复杂，是很难应对的恰到好处。洛阳居中人手虽多，但江枫真正要对付的只有总管邓飞和四季花婢。

郭天同提出了和四季花婢应对的态度语气，江枫也详作解说，然后，江枫就悄然的离开了洛阳居，直奔风雪小馆。

张四姑为情动性，全力投入工作，江枫单独来访，也颇有一慰芳心的用意，只可恨雪、霜二女跟个寸步不离，张四姑根本没有和江枫单独相处的机会，张四姑只有含情苦笑，江枫却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洛阳居中的变化。

“江湖广阔，五湖四海……”张四站说，“想不到洛阳居这座销金窟，竟成了揭发阴谋的关键所在，两个丫头的快速易容手法，已有成就，再有个七八天，就可以去帮助你了……”

“啊！还要七八天哪！……”吟雪说：“涨姨，我发觉已经完全会了，今天，就可以跟着江大哥走了。”

“不行！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张四姑说，“你们要全神贯注，大概七八天才能出师。如是心神恍忽，说不定还要三两个月！”

二女一伸舌头，果然不敢再说。

江枫起身告辞，张四站送到门口，看二女没有限来，才叹息一声，道：“兄弟，我是春蚕作茧自缚，丝尽蚕死，但我幻想着会化只彩蝶而去，但雪、霜二女，却让我耽心不已，你……”

“我不知道，江湖阴霾露曙光，小弟正全力以赴，对方以极为阴毒的手法，征服江湖，必需以毒攻毒，或可力挽狂澜，小弟亦知道用的方法不太正大，但几位恩师传了我这些术艺，我必须要完成他们心愿……”

张四姑接道：“你有很多师父？”

“是的！小弟这一身博杂技艺，岂是一个师父能够传授……”

“我有些明白了，你那几位师父可是……”

“别说出来，你说错了，我不愿将错就错，予以默认，说对了，我现在又不能承认……”江枫道：“大姐，我会告诉你我几位师长姓名的，不过，时机还不到……”

“兄弟，大姐就不明白了，你师父是谁？说出来，会有什么关系，他们收留你，传你武功，难满不愿承认你这个徒弟！”

“这个关系大了……”江枫苦笑一下，道：“我现在的行事方法，有点邪气，如若能扫除了江湖上的邪魔妖氛，大家也许能够谅解，至少可以说行事虽不择手段，但却心存武林大义，霹雳手段，菩萨心肠，但如不能成功，别人如何污蔑我，那就很难预估了，不知几位师长姓名，罪在我江枫一人，如若连累到他们的清誉受损，那就非我之愿了？”

“兄弟相识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你表现儒家的大道，……”

“这也算大道吗？”

“怎么不是，尊师重道啊！”张四姑笑一笑又道：“你有这种独任毁谤的气概，叫人敬重，但你那股带点邪气的放荡，却叫人爱煞了……”张四姑缓缓行了过来，目中情焰如火。

江枫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住张四姑，低声道：“大姐，真的苦了你啦！”

“我愿意，你如能忙中偷闲，给大姐一点温存，我就更满足了。”

江枫抱紧了张四姑的娇躯，张四姑送上了两片樱唇……

陶醉在温柔中的张四姑似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急急推开了江枫。

江枫借势一个转身，飞跃而去。

张四姑镇静一下心神，回头看去，只见吟雪、吟霜，缓缓行了过来，脸上是一片微微的笑意。

张四姑脸上泛起了一片羞红，低声道：“你们来多久了？”

“刚刚到……”吟雪笑道：“我们先叫你，然后才走过来。”

“张姨……”吟霜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句话，画蛇添足，张四姑只好转过话题，道：“回去吧！

我要督促你们尽快学好易容术，去帮江枫一把。”

“真的！江大哥是不是很需要我们……”吟雪道：“他一个人要对付很多敌人，实在也很可怜哪！”

“张姨想通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说的张姨都说过了，你们能不能逃去劫数，全在你们自己了。不过，话说前头，张姨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妈妈。”

叶雪嫣然一笑，道：“张姨，我们犯了什么错吗？”

张四姑微微一怔道：“那倒没有。”

叶雪道：“那张姨要告诉妈妈什么？”

张四姑愣住了。

吟雪问的很尖锐，张四姑一时间真还想不出如何回答。

吟霜却笑一笑，道：“哎呀！姐，你真的很笨啊！张姨告诉妈的，一定是江大哥的事情。”

“霜丫头，说下去，江大哥什么事情？”

“我知道……”吟霜说，“张姨一定感觉到，我们很喜欢江大哥，是吗？”

张四姑心中忖道：“这两个丫头聪明绝伦，也到了少女怀春的年龄，和她们明锣明鼓的说个清楚也好……

她们完全明白了，以后的事，就由她们自己决定吧！

我这把岁数了，就把持不住自己……

何况，这两个情窦初开的丫头，把这件事告诉她们母亲，干脆把她们带回山上，那就一了百了。”

有了这层想法，张四姑决心和二女谈个清楚，隐隐暗示，已无法应付眼下的情势发展了。

“你们是不是很喜欢江大哥呢？”

“是！……”吟霜答复的很明确：“我喜欢，姐姐也喜欢，张姨不是要我们全力帮助江大哥吗？我们喜欢他，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一切。”

简洁明朗，字字有力，张四姑反不知如何回答了。

“我们明白张姨的苦衷！所以，尽管告诉妈妈，我们不会怪张姨的……”吟雪说，“妈妈来了，就是张姨不说，我们也会对妈妈说的，爹妈既然答应了让我行人江湖，就应该承受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啊！张姨……”吟霜说，“种植在青山翠谷的松竹，必须要面对着风雨的侵袭，我们也很想知道爹和妈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把他一双女儿保护住，不受风吹雨打。”

这番话似是而非，但却显示二女强烈的自我意愿。

张四姑苦笑二下，道：“我早该和你们谈谈的，你们过去的生活是一片纯洁，但张姨忽略了越纯净的生活，越难应付生活中突来的变化，就像一块洁白的绢布，沾上的色彩也越显的明艳。

真的，张姨已经感觉到心力交瘁了，也许你妈妈有能解开你们这个死结。”

吟霜蹙起了秀眉儿，道：“张姨，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怕……”张四姑神色肃然地说，“我怕你们身陷情网，作茧自缚，要张姨日后如何向你们爹娘交代？”

吟霜脸上是一片似懂非懂的神色，摇摇头，说道：“张姨！

不用为难，妈妈已传来讯息，这几天就到长安。张姨想说什么？

就明明白白告诉妈妈吧了也许——我们真的有了什么过错？只是，我和姐姐一直想不明白，错在哪里？”

“你们没有错，张姨是防患未然，江枫修习的武功太博杂了，所以，他具有了强烈的男人魅力，但他不是个可托终身的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

“噢！江大哥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吗？……”吟霸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帮助他？”

“他不是坏……”张四姑说，“只是他肩负了太沉重的责任，他必需要完成它，所以，行事只求成功，不择手段，他心中只有奋进，没有私人情感，任何人对他动了情，就会受到伤害。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可以共事，不能寄情在他的身上。”

“噢！我们明白了……”吟雪说，“妈妈几时可到长安？”

“明天！我就去接她……”张四姑说：“她说这两天到，最迟后夭吧！你们一定可以见到妈妈了。”

“爹呢？是不是跟妈一起来？……”吟霜叹息一声，道：“唉！我问的好蠢啊！爹娘一向是寸步不离，妈来了，爹自然跟着来了！”

张四姑抓住了机会说道：“你爹娘才是人间最幸福的人，恩爱数十年，相看两不厌，当世之中，也很难找得出几对来？”

吟雪、吟霜相视一笑，未再多言。

张四姑心中一动，忖道：“这两个丫头笑的好生怪异，难道……”

难道如何？张四姑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二女父母，是她心目中的神仙眷属，她不愿意破坏这个美好的印象。

江枫更换了一身高雅的衣服，缓步行入了洛阳居。

他这番刻意的装扮，果然引起了洛阳居中伙计的敬重，接待的十分客气、亲切。

他没奔赴梅花的约会，却摇摇摆摆的进入了洛阳楼。

这正是中午时分，距离青凤第一次演唱，还有一个时辰。

江枫招来了一个店伙计，提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要求，他要包下楼上第一排四个相连的包厢，还要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开在四个相连的包厢中，撤出四个包厢之间的隔阻壁板，使它成了一个特大的包厢。

店伙计面有难色，这里的生意是坐无虚席，江枫提出的要求，更使他们为难，但江枫愿意付出五千两银子的高价，使洛阳楼的领班高大斗怦然心动，他心中算过这个帐，四个包厢的售价，不过是四十两银子，加上一百两银子的一席酒宴，算上天也不过是一百四十两银子。

高大斗的年纪不大，但处事果决，迳自作了决定，立刻拆出壁板，已定了包厢的客人，加倍退钱，而且，再免费送下一场的厢位。

一场可能引起纠纷的麻烦，就在高大斗的明快处置下，完全解决。

江枫终于看到了他们处事的能力，也发觉内宫系统中的弟子，的确有不少人才。

但江枫收获更大的是发觉了各处的伙计领班，才是具有一方权势的人物，每一处的店伙计对领班是唯命是从。

洛阳楼数十个男女侍应，是清一色的年轻人，邓飞的势力，全被阻绝。

高大斗是这里可当家作主的人，但绝非真正的领导人物，也许青凤才是真正的首脑……。

他想起了万方的话和梅花的推测，青风似是另一股势力中人，如果，了解了青凤，也许，整个神秘组合的形态，就可以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了……。

江枫付出了五千两银票之后，悄然离去，以极上乘的轻功身法，在众多的客人中，闪入了花树丛中。

果然发觉了高大斗拿着银票，奔行入青凤楼中。

这座长安最大的销金窟中，充满着歌声欢笑，也有着斗争杀机。

青凤登台演唱了，目光投注在那四合一的大包厢中，但见酒菜罗列，两个年轻女婢怔怔的站在那里，却不见花了五千两银子摆下这大排场的主人。

心头闪掠过一种奇怪地感觉，几首唱腔走板，赶忙吸口气定下心神。

就在她心神稍定时，江枫掀开垂帘，缓步行入了包厢。

这就引起了青凤强烈的好奇心念，双目凝神，望向江枫。

江枫感受到两道凌厉的眼神，虽相距数丈之远，也有着洞察细微的能力，那是精深内功的征象。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梅花的推断不错，青凤已被江枫的设计，引现出实力。

江枫面对着青凤，微微颔首，潇洒一笑，“惑心术”的魅力，也完力发挥出来。

四目交注，青凤忽党心头一荡，但她立刻警觉，转过睑去。

“好厉害的丫头……”江风心中暗赞，“成就之高，果然在梅花之上……”

两个侍应的女婢，行了过来，把江枫牵入正中坐椅上，斟酒奉菜，照顾的无微不至。

两个女婢，倒是全心在照应客人，她们感觉到，这是她们见到最动人的男人，最受欢迎的客人，应该以最温柔的方针，讨取他的欢心才对……。

两个女婢争相以全力奉献自己，尽量把娇躯靠近江枫。

但江枫却浑如不觉，他没有推拒二女的献媚，也未拒二女侍酒敬菜，只是端坐椅中，目不斜视，望也未望二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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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歌声一变，宛转清音中，透出了柔媚的无比的诱惑。

这是青凤从未唱出过的歌声，靡靡之音，却听得人惊心动魄。

场中听众有福了，青风展现了另一种迷人的音韵……。

乖乖，听得人发出了沉重的呼息之声。

江枫长长吁一口气，忖道：“这等蚀骨动心的魔音，一般人如何能承得了……。”

只听清音高拔，如上云霄，如痴如醉的观众，突然清醒过来。

余音绕耳中，青凤已转身下台。

暴起的如雷的掌声，历久不绝。

高大斗缓步行入包厢，目光到处，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像话呀！两个照顾贵宾的女婢，双须绯红，几乎是瘫伏在客人的身上。

高大斗重重的咳了一声，二女如梦初醒，急急站直身子。

“下去吧！”高大斗并未责备二女，青凤那一阵震颤人心的歌声，能有多少人把持得住。

他心中奇怪的是江枫竟然会若无其事，这个似乎是完全未受到青凤那动人的歌声侵扰，二女在怀，竟然能无动于衷。

高大斗深知青凤那歌声中透出的动人魅力，身侧如有美女，那是绝对无法控制的。

两个侍应的丫头，虽非天姿国色，但她们也都是百中选一的美女，年龄都在十六八岁，正是花儿吐蕊的年龄。

十八无丑女，何况，她们本就不丑。

但更令高大斗吃惊的是，青凤发出的靡靡魔音，还对着江枫，十之八九的威力，被内力束音成线，直攻江枫，其他的听众、客人，只是被边缘的裙带所及，但已几乎闹成全场疯狂，如非青凤那一声高拔清音，如雷贯耳，唤醒全场观众的痴迷，现在，只怕已全场大乱……。

但正主儿，却是全然不受影响。

深深吸一口气，高大斗抱拳一礼，道：“阁下好定力。”

江枫没有回答，甚至连看也没有看高大斗一眼，高大斗自进入这间特大的包厢，叱退二女，江枫好像全无感觉一般。

高大斗有点火了，冷笑一声，道：“朋友，你好大的架子啊！”

右手一伸，抓向江枫。

目光及处，发觉江枫双目圆睁，直直的盯住台上的青凤。

原来，青凤又换了一身银红色绣花的夹袄罗裙，重回到台上献唱。

高大斗右手已然将触及江枫，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觉了青凤两道明亮的眼神，也正瞧向这里。

两人四目相触，如磁吸铁。

江枫双目发直，瞪得又大又圆，似是中了邪般。

青风却是微笑如花，脸上洋溢着无限欢愉神情。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高大斗看着江枫心中暗暗忖道：“可是已经被青凤那传来的魔音，勾去了魂魄，早已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

转头看去，只见青凤右手挥动，似是要高大斗去后台见她。

再看江枫，仍然是目瞪口呆的望着青凤出神。

高大斗心中忖道：“原来这小子被青凤姑娘的魔音招去了魂魄，弄得人事不知，我还以为遇上高人呢？”

没有再招呼江枫，高大斗悄然退了出去。

青凤唱完了最后一曲，客人纷纷散去，高大斗再回到特大的包厢中，只见江枫伏案而睡，似是不知道已经散场，不禁微微一笑，暗道：“这小子倒有一副好德性，如痴如醉，却也不叫不闹。”

行近木案，轻轻拍了江枫一下，道：“客官，醒醒吧！已经散场了。”

江枫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看看高大斗，站起身子，伸个懒腰，道：“好累呀！好累……”

高大斗笑道：“客官，青凤姑娘的歌声不错吧？”

“好！好！好！”江枫连叫了三个好字，叹息一声，道：“只可惜相距了数丈距离，有如雾中赏花，无法看得真切，诚然是美中不足。”

“阁下可是想见青凤姑娘？”

“是啊！只可惜……”

“不用可惜了……”高大斗说，“洛阳居开业以来，你是唯一可以在歌台下面见到青凤姑娘的客人……”

“我……”江枫茫然不解的说，“怎么会呢？”

“人走运，马走膘啊！你不但可以见到青凤姑娘……”高大斗说，“而且青凤姑娘还要请你老兄喝一杯！”

“这真是受宠若惊了……”江枫笑一笑又道：“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千真万确的事，不过要等今夜散场……”高大斗道：“今夜亥末子初时分，我在洛阳楼门口等你……”突然放低了声音：“此事千万不可张扬出去，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放心，放心，在下是守口如瓶……”江枫由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交给了高大斗，接道：“万事拜托，区区谢意，敬请等纳。”转身大步而去。

目睹江枫的背影消失，高大斗才展开手中的银票，目光及远，不禁一呆，乖乖，是三千两的巨额银票，就这么随手赏给人了。

当真是一掷千金，面无吝色，这小子真是豪情万丈，一场歌听了八千两银子，勿怪连青凤姑娘也对他另眼看待了。

钱花在刀口上，使高大斗也不自觉中对江枫生出了一种敬服之心。

不论高大斗一身武功如何精湛，三千赏银，在高大斗是做梦也不想到的事情。

江枫离开了洛阳居，找一座很小的客栈，要了一个房间，静坐调息，他要养好精神，对付青凤。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投注在青凤的身上，今夜一会，一定要分出个胜负出来，这是关键性的一场较量，一旦落败，他在洛阳居的苦心布署，很可能彻底瓦解。

江枫的为人是冷厉的，他是武林中几位最有成就的高人全力培养的人才，一身兼得了数家之长，他也担负了江湖中人从未有过的艰苦之责，在万里阴霾中找出一条光明之路，以恢复武林生机……。

他冷静、坚毅、沉着、锐利，没有任何门规、戒律的约束，有天使之心，用魔鬼手法，以毒攻毒，以挽救江湖大劫。

亥末时分，江枫如约赶到洛阳楼外。

这时，洛阳居的赌场，仍然灯火辉煌，饭菜部仍有人夜饮未散，最热闹的洛阳楼却已灯火阑珊。

高大斗站在楼外一株花树下，一见江枫，立刻快步迎上，低声道：“跟我来！”

江枫点点头，紧随在高大斗的身后。

高大斗走的很谨慎，一直在阴暗的树丛中穿行。

江枫心中暗暗忖道：“看来青凤果然是另外一股势力的首脑，和四季花婢，不是同出一系。”

高大斗停下脚步时，已到了栖凤楼前。

一个身全黑衣的中年妇人，早已等候门外，只见她全身黑衣，躲在门内阴暗处，有如落在夜色中，不走到跟前很难发觉。

“高大斗……”黑衣妇人低声说：“选八个精干手下，巡行四周，十丈内不准任何人接近，违令者杀。”

“如果是洛阳居中的巡行镖手呢？……”高大斗问：“是不是也不准他们进入十丈之内？”

“是！包括邓总管的韩副总管！”

“这个……”高大斗面有难色。黑衣妇人道：“这样吧！如果他们要强行接近，你自知应付不了，那就通报过来。”

“是！”高大斗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进来吧！”

黑衣妇人目光一掠江枫，让到一侧。

江枫进入大门，大门立刻掩上，黑衣妇人抢前一步，道：“我带路。”当先行去。

“有劳大姐……”江枫的嘴巴很甜。

黑衣妇人停步转身，双目盯注在江枫的脸上，打量了很久，才点点头，道：“叫我王嬷！”

“是！王嬷，在下姓田……”王嬷笑一笑，转身带路。

栖凤楼是幢青砖砌成的二楼，玉婉带江枫直登二楼，进入了一个雅致的小厅中。

厅中只点着一双红烛，灯光不是很亮，但景物可见，一张小型的圆桌上，早已摆好了六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两副杯筷，摆明了只有两个人对饮小酌。

但见垂帘启动，青凤一身粉袄长裤，莲步姗姗地走了出来，轻挥玉手，低声说道：“王嬷！你退下去吧！”

王嬷应了一声，轻步退出，顺手带上了厅门。

这是青凤起居室，连接着青凤的卧房，比起梅花的住处，气派大多了，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公子请坐……”

青凤一面伸手让客，自己却先行坐下。

江枫缓缓落坐，他低声说道：“多谢姑娘的召宴，田某人感激不尽。”

“田公子颇具巧思，那份动人的气势，一下就引起了贱妾的注意……”青凤微笑着挽起酒壶，先替自己倒满酒杯，才替江枫敬酒，然后，端起酒杯笑道：“酒中无毒，田兄可以放心饮用，贱妾先干为敬。”

玉杯就唇，一饮而尽。

江枫暗中运气戒备，笑道：“我的酒量不好……”

品了一下酒味，也干了一杯。

青凤微微一笑，举起筷子，在每样菜上吃了一口，道：“菜也没有问题，田公子可以放心食用。”

江枫心中暗道：“看来，她已经心存戒备，把我当作了敌人看待。”

微微一笑，道：“姑娘盛情邀约，在下幸何如之，怎敢心存疑虑。”

双目盯注在青凤的脸上打量。

第六回青凤楼盟姻结患难

这时，她已卸去浓妆，脂粉未施，完全是本来的面目，秀丽轮廓，嫩红肌肤，论姿色绝不在梅花之下，只不过她的神情含蕴了一股凌历的气势，双目中神光清澈，如利刃一般，似是要透人心胸。

青凤没有躲避江枫的眼光，反而凝神回视，仔细的打量着江枫。

“青凤姑娘卸去浓妆，反而倍增清丽，田某人今夜不虚此行。”

“你花了五千两银子，摆出了奇大的架势，不就是要我注意到你吗……”青凤微笑道：

“不敢有违雅意，特备薄酒，邀君一叙，此地不会有人惊扰，田兄有话，也可以畅所欲言了。”

“凤姑娘艳色动人，田某是希望一亲芳泽。”

“只是这一点小小心愿吗？”

“当然，田某还希望能得姑娘垂顾，使在下……”

使在下怎么样？江枫没有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反而更具艺术。

当然也留给了自己争辩的余地。

青凤轻轻叹息一声，道：“四兄，咱们彼此都不用施展奇术，好好的谈谈如何？”

江枫心中忖道：“看来，她已完全清楚，那番交手，我虽装作不支，但已泄底，倒也不用装作了，这个青凤果然比梅花厉害。”

心中定了主意，微微一笑，道：“好！凤姑娘的吩咐，在下自当从命。”

“那就先说说你来洛阳楼的目的？……”青凤说，“别找借口，是为我美色所动，我要听真话！”

“如是凤姑娘的美色，无法叫我动心，在下也不会花五千两银子，引起姑娘的注意了……”

江枫笑道：“我如不堪一击，凤姑娘也不会有今晚的邀宴了。”

“我很惊异你的成就……”青凤苦笑一下又道：“今日下午那场对抗，竟然是平分秋色……”

“不！在下败了。”

“用不着谦虚，胜负之间，我们心中都该有数……”

青凤举手理一理鬓边的散发，接道：“使我吃惊的是，你的武功修为，不似中原各大门派的路数，是一种邪门的武艺……”

“中原武功，博大精深，何况武功一道，也没有正邪可分……”

青凤笑道：“违心之论，田公子，我是大行家，练过移魂大法，也精于内外媚术，你心中明白，一个人的音韵歌声，不论天赋如何高超，也无法使人如痴如狂，历久不衰，我能如此的歌动长安，那是因为我在歌声中混入了武功，是一种动人的媚术，才使听众如饮醇酒，醉迷其间。

你能抗拒了我的音韵媚功，岂是正派的武功，就中原各门户的武功而言，贱妾实在想不通，它出于哪个门户？”

江枫心中大大的一震，忖道：“她不但智略过人，看起来武艺上的成就，大概也高过梅花很多，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对江湖上形势了解很深，看样子对各大门派的武功也很熟知，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一个文武全才的敌人。”

“中原武林，百艺杂陈，茅山、排教都精通各种异术，四川唐门的用毒技艺，自成一家，湘西僵尸门，武功更是独特，少林七十二种绝技，亦有旁门技艺，在下这点武功，实也算不得什么！”

江枫说：“凤姑娘既然熟知中原各门派的武功，当知在下所言非虚了。”

青凤笑道：“茅山派以符咒骗人，用药物和障眼法辅助它的奇效，根本算不上奇术、武功。也许他们在解厄逐邪上，真有点神通，但那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

排教倒是有一点奇异的技艺，但也变不到上乘之学，你田兄表现出来的异术，却是上乘奇学。”

江枫淡淡一笑，道：“凤姑娘请我叙会，就是想追根究底，了解我的出身来历。”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之—……”青凤说：“你是我第一个在闺房中接待的男人，这里面自然含有私情，明白点说，你是个叫女人动心的男人，尤其是自负才华的女人，美丽出众的女人，青凤姑娘的闺房，岂是轻易让男人踏入的地方。”

江枫道：“受此赞语，倒是有愧了，凤姑娘觉着我有一身精深武功，在下却没有这种自负感受……”

“这么说来，田兄是不肯把师承出身说出来了？”

“凤姑娘肯不肯把师承来历告诉我呢？”江枫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当然，如果风姑娘以真诚相待，肯把出身来历说明，在下自当予以回报，尽吐胸中之密。”

“这一点我恐怕很难做到……”青凤黯然一笑又道：“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希望田兄谅解我。”

“那好，咱们就不谈这些恼人的事，今夜只谈风月如何？”

“田兄，长夜漫漫，风月无边，又何必急在一时呢？小妹接待你进入闺房，夜聚小饮，已准备扫榻待客，不过，小妹至少应该先了解田兄到此的用心何在……”

“凤姑娘想得太多了……”江枫笑道：“如果，你把我看成一个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客人，那就不会如此多疑了？”

“我很想你是！可惜你不是。田兄，如果说你为小妹的姿色所迷，情不自禁，连小妹自己就不相信，习过媚术的人，克制力也特别强大，所以，我认为田兄是有为而来。”

江枫心头震动，青凤思虑之周，意志之强，实非小可，高出梅花，不知多少了，这样一个敌手，必要时时提高警觉，稍有疏忽，就可为她所乘。

“凤姑娘究竟在怀疑什么呢？”

“我就是想不出来，才单刀直入地向田兄请教。”

“这就很难答复了，我是为姑娘姿色而来，但凤姑娘却不肯相信，看来聚散离合，果然有缘分存在，有缘相聚，无缘自分。”

青凤淡淡一笑，道：“好！就算田兄为小妹姿色所惑，不惜一掷数千金，引起小妹的注意，单是这份巧思，就很动人了，小妹能不上钩吗？当然，你本身这个饵，也叫小妹动心，现在，田兄可以说出来了，希望小妹为你作些什么？”

这一下，反把江枫问住了，沉吟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凤姑娘，有些事说出来，就变得很俗气了，一下子，会破坏了美好的印象……”

青凤接道：“看田兄行事的大胆、积极，不像瞻前顾后的人啊！”

“这件事却有些不同，如果我说希望今夜留宿在青凤姑娘的闺房，是不是有些唐突佳人？”

“还是说出来了，田兄，我不是名门闺秀，大家千金，严格点说，连良家妇女也算不上，在一般人的眼中，我只是一人卖唱的歌妓罢了，所以，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倒也不觉唐突。”

好一张利口，江枫心中暗暗忖道：“她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那是同了意？还是婉拒在下的要求呢？”

“田兄刚才只是打个比方，难道是真情流露，言出肺腑么？”

“如果是真心之言呢？”江枫感觉到，对答之间，自己已被迫落在下风。

“这不能如果，田兄如真为小妹的姿色所醉，连一句肯定的话也不肯说？”

江枫暗道：“好厉害的丫头，步步迫逼，硬要我出丑，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我江枫不是只要面子的人，这种中原武林的传统，在我江某人的眼里，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笑，说道：“在下是诚心诚意，企求一亲芳泽，不知凤姑娘是否愿交下愚？”

“大谦虚了……”青凤笑容如花地说，“你是下愚，我就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个上智的男人了。”

“那是说，凤姑娘同意了？”

“同意什么？”

江枫心中冷笑，口里却说道：“让在下留宿一宵？”

“唉！能与君共渡良夜，实贱妾心中之愿，只是初度会晤，就留君深闺，妾身与妓何异？田兄，也不忍心让小妹有此遗憾吧！”

“对！说的有理，在下失态之处，还望姑娘大度包容……”

江枫见风转舵地说，“今夜，在下就锁住心孩意马，杯酒谈心……”

“锁住心猿意马！你说的好可冷啊！让小妹听得心疼。”

江枫心中微生怒意，但脸上却表现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下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嫣然一笑，青凤的脸上，泛现出万种风情，媚眼如丝的说道：“男女有别，田兄难道要小妹强你不成？”

这句话很露骨，配合她睑上的诱人风情，只瞧的江枫心中怦然而动。

好家伙！说过彼此不用媚术的，你倒先背弃诺言了。

江枫心中忖思，但人却已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大有立刻扑向青凤的意愿。

青凤的笑容更娇媚了，脸儿绯红，双目中喷射出万缕情焰，强烈的吸引着江枫。

江枫心中明白，只要按不住这一刻的冲动，就将沦入魔劫，被青凤控制，再想反击，那就困难万分了。

因为，那时，江枫将失去自我意志。

暗中吸一口气，便站起的身子，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青凤震惊极了，她攻其不备，突展媚术，想先夺其神，再点他的穴道，慢慢的逼他吐露真正心意……。

她心中也实在喜欢这个男人，不忍突下杀手。

如若江枫在受制刹那间，青凤紧随出手，江枫就很难闪避了。

就是这一刹那犹豫，给了江枫机会。

青凤绝未想到，江枫竟然能悬崖勒马，在岌岌可危中，控制住自己。

她凝神戒备，准备迎接江枫的反击。

但江枫并未反击，长长吁一口气，道：“凤姑娘，在下已情甘认输，你又何必背弃进言，突施迷魂大法呢？”

“小妹是无意的……”青凤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有些忍耐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想再试一次江兄的定力。”

“现在，凤姑娘是否满意了呢？”

“唉！小妹佩服极了，也愿意为这次背弃诺言付出代价……”

“嗯！凤姑娘准备如何补偿呢？”

“田兄想要的，小妹都会答应……”

江枫心中暗道：“这丫头的狡诈，超过梅花十倍，当真得步步提防才成！”口里却说道：“凤姑娘的意思是准许我留宿在此了？”

“如若这是田兄的唯一要求，小妹自当勉为其难，留君一宵……”

江枫仔细的观察，竟然发现青凤眉宇间浮起一片幽怨，清澈如水的目光中，隐含着畏惧……。

这不是媚术，也不是装作，而是内心中流现的真正感受。

这位名动长安的歌姬，正在一种痛苦中挣扎……。

虽然，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这些内心的感受，流露出来……。

但她隐藏的不够完美，仍被江枫锐利的观察力发觉了它。

“姑娘，如确有碍难之处，在下绝不会借机要挟，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苦哀？在下力能所及，必将全力以赴，助姑娘一臂之力。”

青凤感觉到是一种柔细的声音，钻入耳中，心知对方施展传音入密之术，就算有人守在身侧，也是无法听到，心中忖恩：

“这个人精明的很，我内心中的隐密，竟也被他看穿，他是个强劲的敌人，也是个有用的朋友。”

凝目望去，只见江枫满脸关切之情，目光清明，是一种出自内心人关爱，果然未借机施术反击。

“田兄，我不是自由之身，王嬷、李嬷照顾我的生活，也监视我的行动，看起来是这座凤楼的主人，其实呢？我只是一只被国在笼中的画眉鸟儿。”

她用的也是传音之术，显然是怕人听到。

这确让江枫大大地吃了一惊，原想青凤是镇守一方的首脑人物，指挥群雄，威风八面，却料不到，她竟是个被囚于凤楼的囚女……，一时间呆在那里。

“很意外吧！……”青凤苦笑一下，仍用传音之术，道：“王嬷、李嬷的武功，非同小可，她们非常忠于职责。平常对我倒也敬重，但她们绝不允许有人占有我的身体，我花了很多口舌，才说服她们，引你到这里来，原准备一击得手，慢慢逼间你的口供，想不到你的功力深厚，尤胜我一筹，你如要留宿在此，会有三个结果。田兄，你自己好好思量一下，应该如何？”

但闻房门呀然，王嬷棒着一壶酒，行了进来，见两人仍然对坐小酌，一张冷厉的脸上，立刻挂上笑容，道：“给两位送酒来了。”

青凤点点头，道：“好！放下吧！”

王嬷放下酒，悄然退去。

“她们耳目灵敏，已练成了绝佳的听力，咱们虽然小声交谈，她们附壁倾听，亦可字字入耳，但这一阵，她们听不到声息，才破门而入，想捉……”

捉什么？青风没有再说下去，脸上微现羞意，似是正在想入非非……。

江枫接道：“幸好！咱们是君子、淑女，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看她进门后冷厉的脸上，突然换上笑容，虽然很勉强，但总是笑容……”

“那是因为咱们衣履整齐，对坐小饮，举止规矩……”青凤说，“咱们连手都未拉过一下，大大的出了她们的意料之外，和她内心听想法，完全相反。”

“她们是捉奸不成了……”江枫笑一笑又道：“如是不幸被她们抓到了把柄，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刚才，小妹也想到了三个结果，田兄，是不是想听听呢？”

“正要恭听雅教，却被王嬷冲进来打扰乱了情绪。”江枫道：“现在，我这厢洗耳以待了。”

“不用施展你的诱惑、魅力，小妹也已动心……”青凤说，“你的举止之间，已带着少见的男人韵味，像尖锥一般，刺入了女人心中，尤其自负才艺的女人，我相信是天赋加后天的修为，因为，我一直不太相信你具有的魅力，真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媚功之最，以天狐夫人的‘惑心术’最强，小妹习练的‘迷魂大法’，就列入次级媚术了，但你不可能和天狐夫人有所关连啊！她不会收个男人作徒弟，所以，小妹认为你是个天赋极高的人，才骨傲世，但也修习过媚惑女人的异术？”

江枫心中暗暗震动，这青凤识见之广，的是可怕，此情景和她拼斗内功异术，倒不如动之以诚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接道：“什么人，能把你这位才艺双绝的美女，不许他人染指……”

“你可以冒险一试，但第一关会遇上王嬷、李嬷的联手攻击，那是天惊地动的猛烈攻打……”

青凤不再用传音之术说话，好像这些交谈，有意让人听到。

江枫会意一笑，道：“闯过了这一关，还有第二关吗？”

“有……”青凤眨眨眼睛，道：“贱妾已败在君的手下，反抗无力，你可能得偿心愿，但一宵春尽，凤去楼空，此后，再也无法相见了。”

“噢！那是说，姑娘会被人杀死了？”江枫高声问道。

“没有人杀我，但贱妾也无颜偷生人世了！”

“还有一个结果呢？”江枫高声问道。

“天下虽大，此后，将无你立足之地，你会遭到无数的高手追杀……”青凤说，“何况，你连第一关也未必闯得过去！一夜春宵，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田兄想一想，是否值得呢？”

江枫剑眉耸动，俊目放光，大有放手一试之意。

“委曲才能求全……”青风改用传音之术，道：“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我会找出时间去看你，那时，再畅叙欢娱。”

江枫点头会意，以手沾酒，在桌子上写一个地址，订以联络方法，口外却故意叹息一声，道：“如此凶险的男女相悦，其强烈的刺激性固可令人亢奋，但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在下只好敬谢，凤姑娘多多保重，区区告辞。”

站起身子，准备离去。

虚掩的房门再开，两个全身黑衣的中年妇人，并肩而立，挡住了去路。

江枫呆在当地。

这突然的变化，也大出了青凤的意料之外。

王嬷微微一笑，道：“田公子，用不着我介绍了，凤姑娘已对你说的很清楚，我姓嬷，她姓李，我们都是侍候凤姑娘的老妈子。”

江枫肃然而立，凝神戒备，两道目光，很仔细的打量这两个中年妇人。

她们约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倒也风韵有致，只是这时刻，她们都拉长了一张睑，看上去，就不那么柔和可亲了。

江枫心中打转，想着该如何处置这种事情，全力搏杀？或是破围而去？一时之间，无法定下主意。

青凤一颦柳眉几道：“王嬷、李嬷，你们是什么意思？”

“凤姑娘，不能让他走……”王嬷说，“我和李姐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年来，凤姑娘待我们情义深厚，我们一直没有机会报答……”

“我们看得出来，凤姑娘是真心的喜欢他……”李嬷接道：“唉！这些年来，你日夜登台高歌，风靡了长安，可是，你却是春闺深锁一室愁，过着寂寞的日子……”

“我……我很好啊！”青凤说，“主上垂顾，青睐有加，又有你们这两大高手，保护我的安全，锦衣玉食，凤楼幽雅，王妃千金，也不过如此生活吧？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凤姑娘，青凤楼门禁森严，除了主上之外从无一个三尺童子，得入半步，今朝你闺房置酒，接待佳宾，难道真的是神女无情吗？……”王嬷说，“我知道，你顾忌我们，不敢纵情恣放……”

“我……你们……王嬷！李嬷！放他去吧！……”青凤似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有些语无伦次的接道：“留下他，有什么好，一厢情缘，我怕……”

“不要怕！……”李嬷接道：“有我和王嬷帮你掩遮，主上不会知道。”

青凤举手拭去，夺眶而去的两行泪水，长长吸一口气，人已冷静下来，缓缓说道：“我很感激两位嬷嬷的爱顾，可是……”

“凤姑娘……”王嬷接道：“我们是真心的，不要再心存疑虑，你知道，我和李嬷练的是灭绝神功，早已消去了色欲之念，英俊郎君，潇洒公子，在我们眼中是一文不值，但这小子却也搅起了我们早已冻结成冰的那点温情，我们同情凤姑娘，也喜欢这小子，也动了促成你们一双俩好的心愿，当时，我还认为自己有点想入非非，那知和李嬷一商量，她竟然也有这份心愿。”

江枫心中忖道：“难道我修习这‘惑心术’除了可抗拒令人迷醉的媚功之外，还可以唤回人性中的温情，这王嬷、李嬷，本是受命监视青凤的人，怎么发了疯似的硬要作牵线红娘。真是邪呀！”

但李嬷说道：“田公子，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但不能害了青凤姑娘就是，唉！她真要为此自绝，我岂不成了谋害她的凶手。”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李嬷叹息一声又道：“世上事，就是这么的怪异不平，别人千金求见，想和凤姑娘说几句话，就难如所愿，你小子却是桃花照命，眼高于顶的凤姑娘，竟然会宴客深闺，最是奇怪的是我和王嬷，无端插上一腿，你们好好谈吧！我们告退了。”

李嬷、王嬷，互望一眼，齐声说道：“小子，别忘了我们这份情意！”双双退出室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青凤呆了一阵，才低声说道：“你站这里，不要乱动……”

轻轻拉开木门，娇躯一闪而没。

江枫果然站着未动。

但他心中正千回百转，重新对自己作欢评估，今晚上的事件变化，是早已设计好了的阴谋、圈套，还是自已修习的奇术，真有春风化雨的能力……。

但闻微风飒然，青凤已重回室中，掩上房门，低声说道：“她们真的已不在暗中监视、偷听，双双巡行这座宅院的四周，看样子，确是存心要作成这次大媒呢？”

“她们受命追随在你的左右，暗中监视你的行动，自是贵主上的心腹之臣，怎会发生这种自愿倒戈的事情？”

江枫道：“你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青凤沉思了一阵，道：“我不知道，不过，主上已经有三个月未到长安了，就算这是她们设计的阴谋，也是出自两人的计划，田兄观察入微，可看出什么破绽？”

江枫全神贯注在青凤的神情变化上，他要找出青凤是否和两人串通一气？但地却看不出青风有作伪的样子。

“是不是也怀疑我……”青凤幽幽说道：“你究竟是干什么的？目的何在？”

“看来，凤姑娘也对在下动疑了……”江枫道：“当今武林之中似是早为一股神秘的力量统治了，只不过区区是一个漏网之鱼。”

江枫单刀直入的试探，希望把事件引入正题。

“我知道你不会为我的姿色所迷，果然是有为而来，可悲的是妾身却已自蹈入情网之中，说吧！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趁她们未在偷听，我也许能提供一些内情。”

江枫道：“好！那我就直言求教了！”

青凤点点头。

“姑娘就是那股统治江湖的神秘组合中人了？”

“是！好像江湖中各大门派，都已入我们的掌握中了，武林道上，已经没有强大的力量反抗我们，你一个人，又能成什么大事？……”青凤说，“我佩眼你技艺上的成就，但独木，又何能撑起将倾的大厦呢？”

“我很孤独，所以，很需要像凤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帮助我……”

“你是说，已把我视作知已的好友……”

“是呀！……”叹息一声又道：“相识满天下，知已有几人？

凤姑娘，我们相逢的时机不好，但能一见如故。”

“你不是在骗我吧？……”青凤说，“知己二字，岂可轻相许诺。”

“我说的字字真实，……”

“我相信……”青凤接道：“你如借机反击，我早已沦入败亡，时间不多，先谈重要的事情。”

“对！……”江枫道：“你们的主上，可就是统率那股神秘力量的首脑吗？”

“他只是很有权势首脑之一，……”青凤说，“但却不是唯一的首脑人物。”

江枫点点头，道：“姑娘在组合之中，也算是重要人物了？”

“我只是众多的女弟子之一，只因稍具姿色、才慧，被选入金花级弟子之中，学到了较深奥的武功，不知是幸运或是不幸，我被主上看中了，受到更多的照顾，但却献上了少女的清白身子……”

“我相信你没有选择的自由……”江枫多情地说，“青凤，不要为过去悔恨，想想看今后该做些什么？你们那个以诡异、暴力统治的组合，任何一个女弟子，都没有能力抗拒被主上占有的能力。”

“内宫一系出身的女弟子，也许好些。因为统率她们的人，都是女人，……”青凤说，“这座洛阳居中的四季花婢，全是内宫一系中人……”

“她们要陪酒、待客，应付各种不同的男人，比起你这个差事，辛苦多了。”江枫微笑着说。

“你早就来过洛阳居了……”

“是！而且，还召过春花四婢陪酒，论才慧、姿色，她们绝无法和你相比……”

“你找错人了……”青凤说，“四季花婢中超等人物是梅花姑娘，她才是四季花婢中的魁首，你应该去见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美色夺人，媚术精湛，她存心去抓住一个男人，那男人绝无法逃过……”青凤斜睐看江枫，接道：“这样的花魁、美女，你不会见识一下，岂不是虚此长安一行。”

江枫不愿多说梅花，口气一变；道：“姑娘不是内宫系中人？”

“我不是……”青凤道：“我是属于天王门下的弟子……”

“又是天王、又是内宫，这哪里像江湖上的组合，……”江枫道：“它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种称呼罢了，叫起来又别一般江湖组合，田兄，我知道的只限于此，但就我观察所得，似乎天王不至一个，应该还有一种力量控制着他们，……”青凤说，“这些事，我只能听，不能问，那会引起他的怀疑。”

“内宫弟子和天王门下，是不是处的不大融洽……”江枫道：“你和四季花婢，也没有往来？”

“何至是不太融洽，简直是冰炭不能同炉，现在还能维持个和睦相和的局面，那就是我们奉到了一种严格的命令，不得同室操戈，违者处死，我相信这道令偷，不是天王的意思，令谕是天王和宫主会衔颁下，逼他们颁下这道令谕的人，才是最有权势的人……”青凤确有尽吐所知的用心，笑一笑，接道：“说起来，有些可笑，天王和宫主原本是一对夫妻，如今却各成一系，互不相容，不过，他们两个人见面时，还能保持一定风度，彼此间谈笑风生。”

江枫道：“这洛阳居中，那一方面的实力大些？”

“这里就更复杂了……”青凤说：“内宫一系中，以梅花为首，天王门下，由贱妾担纲，但天正担心我行为逾越，派了李嬷、王嬷来暗中监视我的行动，两人除了使我个人私生活上，无法自由外，公事上，却是大好帮手，她们武功精奇、机警无比，洛阳楼的侍应男女，以高大斗为首，共有十八个人，这就是天王门下的实力，好像不如内宫一系的人手众多，但我相信，我们人手虽少，但却精锐过之，除此之外，表面上，我们都由这里的总管统率，他是天马总堂中派来的人，也是真正的江湖中人……”

“天马堂又是怎么回事呢？我都会尽我所知的告诉你，”

青凤说，“天马堂是真正江湖人物聚集的组合，近百年来的江湖上的凶神、恶煞，大都集中那里，天马总堂的堂主，更是江湖上第一凶人，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天王好像提过，但当时我没有留心记下来……”

“天马堂……”江枫沉思了一阵接道：“好像没有听过这个组合。”

“他们的活动，也是暗中进行，就因为它具有了神秘外衣，所以，实力扩展的很快，五年之前，我们尚在苦练武功的时候，所有的行动，都透过天马总堂，……”青凤说，“直到我们一、二、三，三届弟子出师，才独立门户。”

“好沉深的城府，……”江枫道：“单是这份忍耐的工夫，就非常人能及了，但他未料到，这种分化实力的策略，虽然便于统率，但却易生对立，虽夫妇亦所难免，你们天王门下和内宫一系，就是个最好证明了。”

“据我所知，他们夫妇失和，别有原因……”青凤古怪的笑一笑又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天马堂吗？这名号不但没有霸气，也缺少气势？”

“你知道？”江枫笑道：“以你的身份地位而言，知道的真还不少？”

“别忘了我是天王的小情人……”青凤苦涩一笑，接道：“他为人虽然谨慎，但也难免酒后失言，我知道这么多事情，都是无意中说出来的。”

“好！那你就说说，天马堂的来历吧？他们为什么不取一个有气势的名字？”

“天马渡危……”青凤说，“天马总堂中人，有很多都是被武林中各大门派围剿的恶魔凶煞，在危急中被人解救，乘天马飞驰而去，渡过死亡危难……”

“好计谋……”江枫道：“这些人以后就苦为所困了。”

“不错，所以，天马总堂集聚了三山五岳的人物，五湖四海的凶煞……”青凤道：“他们组合成你所谓神秘力量的初期主力。”

江枫长长吁一口气，道：“果然是了不起的设计……”

皱眉沉吟，良久不语。

只见他满脸凝重，似是在集中全神，思索一件重大的问题。

这时刻，青凤如若突然出手，十之八九有点中江枫穴道的可能。

念头在青凤心中掠过，暗中运气，突然双手并出，点中了江枫四处穴道。

江枫千思万虑，也没有想到青凤竟是如此奸诈的一个女人，完全无法预防，竟被一下子点中了穴道。

不禁一呆，道：“凤姑娘，好高明的装作，区区佩服极了。”

“我告诉你的全是实话……”青凤嫣然一笑又道：“像你田兄这么聪明的人物，不说实话，如何能取信于你。”

“那是说凤姑娘早就有出手袭击我的计划了……”江枫道：“只是在等待这一个适当的时侯。”

“不是……”青风说，“出手点你穴道，只是一时起意，在小妹的感觉中，田兄住何方面的成就，都可能高过小妹很多，所以，我不能再冒险了，我已经两度败在了田兄的手中，使我感觉到‘迷魂大法’已不可恃，所以，只好赶到这个机会点你穴道的了。”

江枫笑道：“果然一击得手，现在，凤姑娘准备如何处置在下呢？”

他内功精深，口中虽然说话，但仍能暗中运气冲穴。对这种自救的武功，江枫下过了一番苦功，别人要一个时辰的时光，他只要一刻工夫。

“你说呢……”青凤笑意盈盈的回答着，人却开始行动，内劲透指而出，又点了江枫六处大穴。

江枫暗暗叹息一声，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这六处大穴受制，使江枫无法再提聚内功，全身受制，只由任人宰割的份了。

“现在，该小妹妹问问你了……”青凤说，“先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

江枫苦笑一下，闭目不语。

青凤摇摇头，笑道：“看来，你和一般人并无太大的不同？”

江枫霍然睁开双目，道：“这话从何说起？”

“一般武林中人，被擒之后，也和田兄一样，闭目等死，好像颇有一副英雄气概……”

青凤笑道：“我如咬咬牙杀了你……”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不论你用什么手段制服了我，但你总是赢了，区区败的不甘，但也只好认命……”江枫道：“杀剐任凭，但如要区区向姑娘求恕饶命，那就要你失望了。”

“杀你吗？不过是举手之劳……”青凤道：“就算我不忍下手，也可以要人代劳，可是，你胸中的抱负、理想，岂不要尽付流水，人啊！不管如何强壮，精悍，死了就变成一场空幻，你可相信你真能化为历鬼，找我索命，所以，你应该改变一下……”

“改变……”

“是啊！至少，也该对我虚以委婉，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青凤轻轻在江枫的睑上亲了一下，接道：“像我一样，半真半假的说出你的目的、用心，找机会施于反击，也许，你还可以反败为胜？”

江枫听得心头泛生起阵阵的寒意，忖道：“我自觉机警，心中也一直存在以毒攻毒的念头，临敌之时，竟是心存了妇人之仁……”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姑娘想问什么呢？”

“先说你的真实姓名吧！”

“好！我姓江，单名一个枫字。”

青凤点点头，道：“姓名不错，再说你来洛阳居的用心吧？”

“想查出你们的来历，在下刚才问你的事，就是我来此地的目的！”

青凤笑道：“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人的独脚大盗吧？……”青凤突然扑向江枫，紧紧拥抱，一阵狂吻之后，才低声接上：“对不起，我应该说是独行大侠才对！”

“你不怕你的主上发觉你如此轻狂，会把你依规处置……”

江枫道：“那时，凤姑娘的际遇，只怕比我江某人还要不如了！”

“情不自禁啊！江枫，你难道一点也不清楚自己，是一个令女人发狂的男人……”青凤把睑儿紧贴在江枫的脸上，接道：

“看到你身受禁制，真叫人心疼得很。”

她说的真情流露，真叫人难分真假。

江枫道：“这么说来，凤姑娘还有点喜欢在下了？”

“何至是喜欢……”青凤道：“简直是爱得发狂，江枫，我知道你修习过异术，因为不管如何英俊，多才的男人，也无法在很短的时间中，用一缕情丝，如此紧紧在女人的心上，我相信愈接近你，隔入愈深，就像我现在一样，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我要耍点花样，请江兄多多原谅。”

江枫心头一跳，道：“什么花样？”

青凤想到就做，而且，动作奇快，探手由怀中取出一方白色的绢帕，起身拿过一只笔，一盒朱砂，在白绢上画了一个鬼脸，笑道：“小孩子的玩意，不过，可能很有用。”

把白绢蒙在江枫脸上，笑道：“我把你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给遮起来，江兄，这样也许我就可以克制自己了。”

江枫没有动，那方绢帕，只是轻覆在脸上，只要吹口气，就可以把它吹走。

但吹掉绢帕，还不知道青凤会耍出别的什么花样，江枫内心之中，实在有点畏惧。

他心中明白，现在是无法反抗，任何激怒青凤的动作，都是自取其辱。

但闻青凤娇媚的声音，传入耳际，道：“江兄，小妹的画艺不佳，这张睑实在是画得太难看了，不过，小妹倒是轻松多了。”

江枫道：“凤姑娘，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把我杀了，永绝后患，如果，凤姑娘对我江某人真有一点好感，最好不要想尽办法羞辱我！”

“言重了……”青凤急急说道：“小妹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好吧！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凤姑娘准备如何处置江某人也可以下手了。”

“江兄，可是想听听小妹的想法。如是江兄不满意，咱们可以商量修订。”

口气婉转，声音甜美，有如深闺私语，极尽娇柔，那里像和敌人在谈论生死大事。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听她的声音之中渗入内力，又想施展‘迷魂术’对付我了，我如装作为她迷魂大法所制，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局面？只怕，我几处要穴受制，无法运功自卫，会不会真的沦入魔道，为她所制，成为青凤裙下的不二之臣……”

此时此情，江枫第二希望是，怎生把被擒的消息传入七宝和尚耳中，这个酒肉不戒的大和尚，游戏风尘，胸怀禅机，实叫人难测高深，江枫深信，只要有一点示警，大和淌就全力探究，设法救援。

如果，能把这消息传给梅花，这个已为自己异术征眼，陷身情网的姑娘，又会有什么行动呢？

江枫想到了很多传出消息的方法，但无法在青凤的闺房中施用……。

在江枫的睑上，覆盖了一张朱砂画的鬼睑，青凤固然可以逃避开江枫一双眼神，但她一样看不到江枫的神色、表情，无法揣知他心中的反应。

对江枫这样一个胸藏锦绣，无法捉摸的人，青凤的一切举止，都极尽小心之能事。

她站起身子，又点了江枫两处穴道，才格格一笑，道：“第一个办法，是把江兄解天王处置，他们杀你、剐你，小妹是限眼不见，心不烦，这个办法，江兄是否同意呢？”

江枫又被点了两处，心中怒火如烧，这女人的谨慎、恶毒，实是点滴不漏，想来，传出讯息的打算，只怕也完全绝望了。

“江兄不讲话，大概是不同意第一个办法了……”青凤娇声说道：“第二个办法，那就简单多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江枫冷冷说道：“生死由命，姑娘请出手吧！”

“真是天大的误会啊！……”青凤道：“我要杀你，又何用和你多费唇舌呢？”

“江某认命了，你高兴怎么折磨我，尽管请便！”

“看起来，你对小妹的误会很深，你为什么不往好处想想呢？

我是在打算放了你！”

“放了我？”

“是啊！只要你能使我相信，不对我报复，今生一世，永不和我为敌，我就立刻放了你！”

“在下的保证，凤姑娘肯相信吗？”

“本来，江湖上一诺千金，小妹应该相信，不过，小妹一身邪气，你江兄也不是正人君子，男奸女诈，只用嘴巴说说，叫小妹如何相信？”

“凤姑娘的意思呢？”

“我要你写下文书……”青凤道：“白纸黑字，再加上人证，你赖也赖不掉了……”

“好！你解开我右手穴道，我就写份契约给你……”

青凤伸手取下蒙在江枫脸上的白绢，神情肃然的道：“你听着，还有下文呢？”

“说下去，情势迫人，能够答应的，我都答应。”

“娶我为妻，而且，要写在文书上，还要你一个朋友作证人……”青风说，“我要他参加婚礼，看着你我拜天地，当然，也请他喝杯喜酒……”

“这个……”江枫大感为难。

“不愿意是不是？……”青凤冷笑一声又道：“我知道，你嫌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妓女都可以从良，何况，我青凤只交过一个男人，而且，还是被他恃势逼好，难道你一点都不可怜我……”

“我是说……”江枫苦笑一下，道：“你是天王的宠妾，他怎么会放了你？”

“你如是娶了我，我就是你的妻子，绝不会再让任何男人碰我一下。”

“你要背叛天王……”江枫道：“他会派人追杀你！”

“所以，我一定要嫁给你才行，你总不能眼看着妻子被杀，袖手不管吧！……”青凤道：“再说，天涯辽阔，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一，我不一定是天王的敌手……”江枫说，“更无法和你遁迹山林，“我明白了……”青凤笑一笑又道：“你胸怀大志，要在江湖上闯番事业，那就更需要我的帮助了！”

江枫心中有苦难言，有些事，无法说的太明显，只好叹息一声，道：“青凤，你的姿色、才慧，都是人间极品，整个的长安城，被你引诱的如痴如狂，他们只要能一亲芳泽，大概要他们立刻去死，他们也会答应。”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答应了……”青凤说，“你要在江湖上有番作为，必需要闯过天马堂和我们这个组合两大关口，我对你的帮助，那就不是我的姿色能够比拟了，江兄，你如何决定？小妹正等待答复呢？”

“我答复你……”江枫道：“我是一个浪子，所以，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清白的身子，我由衷的接纳你，也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写个字据给你，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行礼如仪，进入洞房，但要免去我朋友观礼这件事，目下的情势，我们不能招摇，你如果相信我，咱们就一言为定，如是不肯相信我，青凤你就杀了我吧！我不是很有度量的人，一旦脱困，我们报复手段，十分恶毒……”

“看来，你真的十分为难，文书也不用写了，只要起个誓，我立刻解你穴道……”

“我也有下文，你听着，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但不能干预我和别的女人往来，当然，有一天，江湖安静了，我们都还活着……”江枫说，“那时，我带着你息隐山林。”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青凤说，“你可以有大堆妾婢，也可有数不完的女人，只要她们不取代我正室的地位，我都可以容忍……”

“青凤，我说的整个过程，我要和很多女人接触，尤其是你们那个组合中，女人特多……”江枫说，“我必须和她们周旋。”

“就算是江湖平静了，你也可以弄几个爱妾……”青凤道：“养一群歌姬，我不会吃醋，更不会干涉你。”

“这……青凤，我有点怀疑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江枫道：“世上会有如此大方的妻子吗？”

“唉！有一个正室的名分，我已经很满足了……”青凤笑道：“这是补偿你呀！因为，你娶的老婆已非完壁，她将用最大的容忍，作一个最柔顺的妻子，现在，我们都没有奇术迷惑对方，说的话，字字出自真情，肺腑，江枫，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五个月，我就会丢了性命，现在，我解你穴道。”

果然，侧身而上，解开了江枫八处要穴。

江枫也重信诺，竟然真的起了重誓，把青凤视若唯一的妻子。

但江枫也表现了世无其匹的男人风度，他要青凤仍留下来，共同为挽救江湖大劫尽份心力。

但青凤却发了愁，说：“我如留在青凤搂，一旦天王到此，我要如何应付？”

“像过去一样，青凤，我们的婚约，摆在心里，……”江枫道：“等大事底定，我们再诏告江湖，正式举行婚札……”

“不行啊！你怎么能让全江湖中人都知道，你娶了我这样的人……”

“你很好！歌声动长安，使百万人为你风靡，我江枫娶了这么一个老婆，谁心中不羡慕呢？”

“人家说真的，你却在开玩笑……”青凤愁眉苦脸的说。

“婚约已定，我又起了重警，你可不能变卦呀！青凤，我说的也是真话，……”江枫道：“字字出自衷诚。”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眼前最重要的是，我要如何应付天王……”

“我说过，像过去一样啊！……”

“不可以，江枫，我可以死，不能让他再碰我……”青风神情坚决，大有不惜一死之势。

江枫察颜观色，心知此刻不宜再动，略一沉吟，道：“咱们都想想看，能不能找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青凤突然扑入江枫怀里，低声哭泣起来，一面幽幽说道：“江枫，十九年来，我从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完全活在怨恨和悲痛之中，现在，我才觉着自己是个人，江郎，你要好好的惜爱我！”

“我会的，青凤，我会全力以赴……”江枫道：“以后，我们会常相见，不过，王嬷、李嬷那边，你多用一点工夫。”

“她们不是纵容我……”青凤说，“因为她们是天王的心腹，我不知道你是否对她们用过‘迷心之术’，她们竟然全心在撮合这件事情，你可小心啊！她们是为了你，……”

“这个……”江枫是真的有些怕了，低声说道：“小凤，我看，咱们得换个地方见了？”

“不用太担心……”青凤道：“她们练的灭绝魔功，整个人练的没有了性欲，她们可能真是是喜欢你，但也只是喜欢罢了，不会有别的要求，她们要的是心理上的慰藉，你嘴巴甜一点，让她们拍拍摸摸，顶多吧！抱你一下。……”

“这像话吗！”江枫道：“那我算是什么人哪？”

“没有法子啊！江郎，做大事，不拘小节，再说，这样做也是帮我的忙，如果，王嬷、李嬷不配合，三日之内，天王就会赶到长安，何况，她们武功奇高，把她们争取过来，对你的帮助也很大。”

江枫苦笑一下，道：“当年师长传我‘惑心术’时，告诉我，能使所有接近我的女人，都会为我陶醉，我自己还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想起今世美女，都系我一缕情丝，前无古人，却想不到，我竟因习此术，行如男……”

青凤突然伸手，掩住了江枫的嘴巴，道：“别自负太深，你如未习此术，又如何能抗拒我的迷魂大法，也不会得到王嬷、李嬷重顾，你可能被人杀了……”

“说的也是，有利有弊，也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近百年来‘惑心术’只有天狐夫人的最为精湛，江郎可是跟天狐夫人学的？”

“是！她是我师长之—……”

“这就难怪了……”青凤说，“当年，我们修习此术时，传艺师长，也曾经提醒过我们，‘迷瑰大法’不能抗拒‘惑心术’，不过天狐夫人是女的，怎会收你这个小男生作徒弟。”

“小凤，天狐夫人是至情至性的人，一笑之下，力能颠倒众生，所以，她以后就永不再笑，你想想看，一个要忍住数十年不笑，是多么困难的事。”

“是！她是天狐仙子，我是小妖女，成了吧！我是无意的，你不要生气啊！”

“唉！我怎会生气，我只是告诉你她的伟大，小凤，我们要学她老人家……”江枫说，“术无邪正，用之正道则正。”

“知道了，夫君，为妻帮你提水洗澡，算罚我不敬之罪，好吗？”

她没有再施异术，却完完全全是个少女的娇俏活泼，江枫为之心动。

她极尽人妇之道，为江枫宽衣解带，脱靴擦背，伺候的无微不至。

春宵干金，罗帐情深，青凤施展出混身解数，鱼龙漫衍，极尽娇柔……。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两人起床针对清洗之后，王嬷、李嬷早已经备好早点，入室相请。

喝！这两个中年妇人，竟然也刻意的修饰一番，黑发油光，脂粉薄施，两张白透红的脸上，一直挂着迷人的笑意。

奇怪呀！别人成其好事，也不知道她们高兴个什么劲头。

看得出两个人对江枫特别殷勤，就像两个慈母迎接到万里归来的爱子一般。

不对呀！妈妈对儿子，不像这种态度，行止间有点暖味，摸一把，碰一下，就差没有抱过来亲一下。

江枫昨夜枕畔，受了密教，要应酬这两个中年妇人，所以，江枫忍受着她们的折腾，还要面带笑容，敬谨接受。

吃过早餐，江枫告辞离去，青凤却突然扑到在地，跪在王嬷、李嬷面前，掩面低泣。

两个老妈子呆了一呆，同时伸手，扶起了青凤，王嬷道：“凤姑娘，折杀我们了，什么事，你只管吩咐下来就是，我们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王嬷、李嬷虽是受命监视青凤，但究竟是主仆的名分，青凤这一招厉害无比，把两个老的折腾的手忙脚乱。

青凤一面哭，一面说道：“两位嬷嬷，视凤儿有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受顾情深，凤儿也把两位当娘亲一看待。”

好一顶高帽，重逾干斤，压得两个绝情断义的老妈子，摇摇欲倒，却又心头舒坦。

“凤姑娘……”李嬷说，“不要哭，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和王嬷。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行，就算天塌了，有我们两个先顶着，乖凤儿，别哭了，你这么一哭，我们也是难过的很哪！”

“两位嬷嬷，凤儿受命，不敢违背，昨夜留他一宵，但我越想越怕呀！”

厉害呀！厉害，把这偷人留客的大帽子，一古脑全扣到两个老妈子的头上。

王嬷、李嬷，相互看了一眼，道：“我们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口气很大，但却泥足深陷，欲拔不能了。

“凤儿是担心，这件事如若被天王知道了，他不把凤儿千刀万剐才怪？”

王嬷点点头，道：“知道了，是有点麻烦，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他又不会阴阳八卦，算出来昨夜事？”

“是啊！我三个人都不说，他又怎会知道呢？”李嬷说，“这种事，你不认帐，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就听到什么闲话，也是查无实据啊！”

“可是……可是，以后……”

青凤鸣咽着说不下去。

“凤姑娘，你一向说话，简单明了……”王嬷说，“乃一方领袖之才，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真把老身急死了。”

“怕什么？我们三人一心，其利断金，不用顾虑什么？……”

李嬷道：“有话就明白说啊！”

“凤儿是说，别让他再来了……”

“你是指江公子啊！……”王婚沉声的说。

原来，江枫已告诉两人自己真正姓名。

青凤点点头。

“你舍得啊！凤姑娘……”李嬷说，“真能忍住不想他！”

“想是想，可是性命要紧啊！……”青凤说，“凤儿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两位嬷嬷，我就万死莫赎了。”

王嬷沉吟不语，脸上的神情，不停的变化，显然，她内心之中，正在作激烈的挣扎。

良久之后，王嬷突然一咬牙，道：“李嬷你怎么说？”

“我听你的！”李嬷答复的很干脆。

“凤姑娘……”

“别叫我姑娘，由今日起，我就拜在两位膝下，今后，咱们以母女相称。”

王嬷呆了一呆，道：“这个老身如何敢当！”

打铁趁热，青凤立刻拜了下去，道：“义母、姨娘，请受女儿一拜。”

青凤立刻分别对两人行了大礼。

王嬷、李嬷，心中是又高兴，又是紧张，糊糊涂徐的肩上了千斤重担。

扶起青凤，王嬷面带愁苦的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江公子只此一遭，老身相信是绝不会有什么风声漏出去，但如此常相往来，那就难以掩人耳目……”

“总不能让他们两地相思……”李嬷说，“那咱们不是给凤儿帮忙，是害了她了。”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王嬷说，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唉！义母，姨娘如此的煞费苦心，凤儿一定要告诉江郎，要他好好的孝顺两位。”

王嬷、李嬷，两人脸上都泛起满意的笑容。

青凤望着王嬷道：“义母，天王的脾气你很清楚，他可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只要他听到风声，他一定会对我下手。”

“不错，那时……”李嬷说，“只怕连我们也不可放过。”

“对！”王嬷道：“这件事，咱们要早些准备。”

“怎么准备呢？”青凤望着李嬷道：“姨娘可有高见？”

李嬷道：“也不用太担心，这件事，让我跟你义母合计合计再说，总会找出一个方法出来。”

“好！姨娘和义母商量商量，凤儿不打扰了，我也要仔细的想一想……”青凤说，“看看能不能想出善策。”

“凤儿……”王嬷说，“不要大劳神了，今天还要登台。”

“凤儿知道！”深深一礼，转身而去。

江枫离开了青凤楼，直奔一家客栈之中，那是他告诉梅花的住处。

店伙计迎上来，低声道：“客官，你可回来，一位大姑娘已经来了两次找你……”

江枫嗯了一声，道：“人呢？”

“刚走了，天不亮就跑来，直等到刚刚才走！”

店伙计说的声音不大，但眉眼齐动。

看样子，他心中高兴的很。

江枫低声道：“大姑娘长的什么样子？”

店伙计道：“甭说有多漂亮了，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女客人少说点，也有个万儿八千的，就是没有见过那么美的人，我的妈呀！那不是人哪！简直是月宫嫦娥迷了路，跑到我们客栈里来！”

“噢！只是很美吗？”

“美的冒泡，我是三生有幸啊！为她送了杯茶，而且，出手大方，一赏就是十两银子，我三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凑不齐这个整数啊！”店伙计口沫横飞的说。

“我知道了……”江枫道：“那位姑娘可有什么交代？”

“她说有要紧的事，必需和田大爷当面商量。”

“还有呢？”

“她说冬雪留香，田大爷就知道了，她在家里等你，要你最迟今晚上一定要去，田大爷，她是说今天晚上啊！”

店伙计特别把今天晚上重复了一句。

江枫取出一块碎银子，大概有三两多重，赏给店伙计，笑道：“她是千金小姐，有钱的很，我就不如她了，伙计，将就着收下吧！”

店伙计接过银子，连作了两个长揖，道：“田爷，谢谢你的厚赐。”

江枫挥挥手，店伙计退了下去。

掩上房门，江枫在木榻上盘膝而坐，准备好好的调息一下，存足精神，去见梅花。

昨夜和青凤交手的演变，完全出了他意料之外，几乎命丧在青凤楼中。

这场惊险的往事，虽然已成过去，但留在他内心中的警惕，却如烙印一般，深印在心上。

仔细推敲那夜沦落下风的关键时刻，就是那一瞬间的忘去戒备。

如是昨夜中青凤一击不中，江枫的反击，必将是强悍无比。

当然，局势发展到双方不以武功拼搏，不会有昨夜那番醉人如酒的温馨时光……青凤楼刀光、剑影，贱血楼头，如今的洛阳居，只怕已人仰马翻，天下大乱。

有些事，忍理之忿，反会把一场凶险的场面，变作和悦之局，使干戈化作玉帛。

这番凶险的历练，使江枫体会到那个已统治了江湖的神秘组合中，充满着矛盾，只要能把握机会，就可以分散他们的力量。

当然，一个最重要的基本条件，是本身技艺修为，具有接受考验的能力。

江枫对本身具有的潜能力量，也有愈来愈强的信心。

但也体会到对敌用术之间，不能有任何大意、松懈，也许第二次再被人制住了穴道，就不可能有昨夜同样的幸运。

这一番深思、长虑，使江枫增长了不少对敌的智略，举一反三，也多了不少的江湖经验。

不过，这一番用心深思，已无法再安静下来，索性站起身子，换身衣眼，直奔风雪小馆。

张四姑迎入江枫，笑道：“你来的正好，雪、霜二女的父母，刚刚赶到。”

“好极了……”江枫说：“小弟也想向他们请教一些事情。”

张四姑停下脚步，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没有见过，”江枫道：“但我听说过他们的大名。”

“胡扯……”张四姑微笑道：“你骗人，骗到大姐的头上了，他们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从不和武林同道来往，他们籍籍无名，你怎会知道他们？”

“大姐，精明啊！”江枫道：“小弟一跟斗翻个十万八千里，也逃不过大姐的手掌心了。”

“少灌迷汤了，大姐不吃这个，”张四姑道：“说实话。”

“唉！是几位师长告诉我的……”江枫道：“他们隐居天山，也是受他们之命，在那里苦练剑术。”

“我有些明白了……”张四姑道：“他们是布下的棋子之一。”

江枫点点头。

“我呢？……”张国姑幽幽说道：“也是你几位师长布下的棋子了？”

“大姐是一代奇人……”江枫道：“对恢复武林清风、明月的关系至大，小弟确实是得到了师长的指点，去求大姐相助。”

“嗯！……”张四姑苦涩的说，“也是他们要你施展奇术诱惑我了，让我一跟头栽倒你的掌握中，死心蹋地的为你效命？”

“大姐，言重了，小弟确实对大姐施展过奇术，不过，小弟对大姐之情，却是一片真情。”

“我知道，……”张四姑幽幽一叹接道：“除了第一次之外，你确来再用过奇术迷惑我，可是，我已经栽进去了……”

江枫神情肃然的说：“但小弟深挂心上的却是江湖重光的大事，大姐要小弟如何交代，江湖底定之后，小弟无不遵办。”

“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论你日后有多少红粉知己，但你内心中一定要为大姐留一席存身之地。”

“是！小弟绝不敢辜负大姐。”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情缘易尽，孽缘难了，大姐这一辈子，看来是被你吃定了，走吧！别又让两个丫头疑神疑鬼的。”

第七回窝里啃血溅洛阳居

大厅分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四十左右，一袭青袍，五绺长髯，面如满月，目似朗星，有一股飘然出尘的仙风，想是久年山居，不染俗气的关系。

至于中年妇人，除了一身月白衣服，是中年妇人穿着颜色，别的却不像中年人的样子。

吟雪、吟霜，依偎身侧，有如三个姐妹花，深山幽谷能孕育出奇花、异鸟，也能培养出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子人物。

“你就是江枫，”青施中年微笑道：“果然是一个肩承劫难，背负重托的干里驹。”

“过奖了，小弟心仪已久，今日有幸拜识。”深深一揖，撩起衣襟，就要拜倒。

“不成，不成，”青袍人拦住了江枫忙道：“你就是主帅，我们是受命受你指挥的人，怎能本未倒置。”

“是啊！兄弟，我们已经等了你十八年。”中年夫人微笑着说。

“娘啊！你怎么能叫他兄弟，”吟雪说，“江大哥的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呀！”

中年妇人回顾了吟雪一眼，道：“江少侠胸罗万有，武艺绝世，你们怎能比万—……”

“娘，姐姐是说江大哥的年龄啊！又不是说他的本领。”

吟霜接道：“江大哥的本领大，我们知道，张姨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以后，我们要追随在他的身侧，一定要磨着他传些绝技给我们。”

够了，以青袍人夫妇的聪慧，那里听不出一对女儿的心愿，夫妇相视一笑，竟似完全不放心上。

江枫却听得头皮发炸，转向青袍人道：“如若小弟没有记错，大哥是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昭字。

“好记性……”欧阳昭笑道：“我们彼此记在心里二十年，今年总算见面了。”

“是，如非大姐的安排，还真不容易找到欧阳兄长夫妇呢！”

江枫看了张四姑一眼，满脸感激神色。

“江兄弟，”欧阳夫人道：“知道嫂嫂我的名字么？”

“知道……”江枫道：“嫂夫人姓罗，闺讳一个兰字，不知兄弟是否记惜了？”

“娘，他真的知道啊！”吟雪道：“张姨说江大哥无所不知，她怎么连娘的闺名也知道呢？”

这对在山野久居的夫妇，对女儿的教育，全无迂腐之气，使她们充分的保有了少女的天真。

倒是罗兰被女儿间的脸上一热，道：“你爹和娘，就是为了他，才常住深山，苦修剑术，二十年未履江湖。”

看来，她似是一个外向的性格，这二十年深山幽居，心中还闷了一口无奈之气。

“是啊！江兄弟，你大嫂，为了山居中的寂寞。还和我呕了很久的气……”欧阳昭大笑，道：“有一年的时间，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有这种事，”张四姑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江枫一个长揖，道：“真是亏负嫂夫人了，都是小弟之错。”

“听他胡说八道，”罗兰说：“当年山居习剑，我也事先同意的，怎会和他争执……”

白了丈夫一眼，接道：“吵架是有，不过，不是为了山居寂寞……”

“如是你们吵架的事，和小弟无关……”江枫道：“小弟就心安多了。”

“怎会和你无关，”欧阳昭道：“我们这二十年来，完全是为了你在活着，所以，我们夫妇的事，样样都和你有关！”

“这个……”江枫望着罗兰，见罗兰双颊绯红，心中突然想到了张四姑说起的一件事情。

罗兰要生个儿子，丈夫却要她习武第一，不肯答应，想来，定然为了此事争吵，下禁失声一笑。

那知罗兰敏感的很，看江枫笑的暖昧，不禁一瞪眼，道：“你笑什么？”

“没有啊！”江枫急急否认。

幸好张四姑插口了，道：“罗兰，你们一家人都在这里，江枫也是你们神交了二十年的朋友，我心中有几句话，要当你们夫妇之面说清楚了。”

“四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金兰姐妹，什么话都可以说……”罗兰道：“说错了，也不会有人怪你！”

“你们对江枫的了解，”张四姑道：“看样子是比我还深了，我们可知道他一身武功很博杂，也习练过迷惑人心的奇术……”

江枫觉睑上发热，羞红满面，却又无可奈何！

“我担心两个小侄女，跟在他身侧帮忙……”张四姑有些说不下去了，改了口气，道：

“是不是不大方便呢？”

罗兰目光转动，发觉一对女儿，四只双眼睛，正凝望着她。

她们没有否认张四姑的话，自然是默认了。

罗兰大感为难，一时之间，确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喂了一声，道：“你听到没有？

四始已经提出问题？你这作爹的，该拿个主意呀！”

“我没有主意呀，”欧阳昭道：“女儿大了，有她们自己的看法、想法……”

江枫越想越不对，站起身子，道：“诸位，我告个便！”

“用不着逃避，”欧阳昭道：“你也是当事人，最好也坐在这里，听个明白，如果是我们处置有错，你也可以提出高见啊！”

“这个……”江枫长叹一声，道：“目前江湖上控制局面的是一批身怀异术的人，他们来自西方魔教，和江湖上一些息隐的魔头，结合成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小弟受命于大局晦暗，阴霾遍布的时刻，为挽救武林劫难，确实修习了一些不为正道人士所喜的奇术。

我无法预期是否能让武林重光，只有尽力而为，死而后已，所以，我无法保证什么。

欧阳兄如是觉着雪、霜两位姑娘，不宜在污浊的江湖中走动，何不把她们送入一片清净的环境中成长，让她们盛放出清香之花……”

“不要……”吟雪突然开了口，道：“白莲花盛开于污泥中，无损于它的清白，何况，我也不想自己成为一株白莲花……”

“丫头，”欧阳昭道：“那你想成为什么？”

“桃也好，李也罢……”吟雪道：“我只要结出甜美的果实，要人们吃的口舌生津……”

哈哈一笑，欧阳昭道：“我佛害割肉饲鹰，我儿可真有这番豪气吗？”

“江大哥身犯万难，此后遭遇的凶险，必将是惊心动魄，”

吟雪壮烈地说道：“女儿愿陪他赴汤蹈火，万死不惜。”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个在深山幽谷中长大的少女，怎会忽然间，性格大变。

“吟雪，听爹娘的安排……”江枫道：“他们为挽救武林劫难，已奉献了自己！”

“爹、娘把最宝贵的青春，消磨在深山，剑技之中……”吟雪接道：“为的是要助你一臂之力，他们的女儿岂能躲避凶险……”

“好了！有女如此与儿何异。”欧阳昭道：“傲啸风月，逃避生劫，静则静矣！但其与草木何异，罗兰，怎么说？”

“自然是妻从夫意，你能勘破世俗，让他们燃烧自己，我也只有同意了。”

“吟雪，近火易焚……”欧阳昭说，“江枫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不会承诺什么，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可都要自己承担后果，别指望爹娘会给你们什么帮助。”

“是！”叶雪道：“张姨告诉我们的，比爹说的还要明显，这件事，我和霜妹也商量过很多次。”

“什么？霜丫头也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罗兰有些吃惊的说。

“是啊！娘如没有让我们逐鹿江湖的心愿，怎肯让张姨带我们下山……”吟霜说，“既然人已跳进了水里，那就不用担心雨水打湿衣服了。”

罗兰苦笑一下，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一天老虎伤了你们，可不要叫妈！”

“不会的，”吟霜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淹死总比枯死好，娘放心吧！我和姐，都会承担起火焚身的痛苦，帮助江大哥照亮江湖。”

“好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江老弟，”欧阳昭道：“两个丫头交给你了。”

江枫恭恭敬敬抱拳一揖，道：“小弟尽力保护。”

“我不担心两个丫头会拼战而死，怕的是她们无能自己，灭顶于情海之中，……”罗兰说，“但我答应过天狐夫人，欧阳一家人，都将应劫江湖，不会逃避责任。”

“所以，她才传了你青春常驻之术，……”欧阳昭笑道：“如果这一次大难不死，我将发苍苍，视茫茫，老态龙钟，你却仍是艳光照人……”

“艳色不褪，青春常驻……”罗兰说，“总比鸡皮鹤发好看些，也免得你留恋春色，充我于不顾，再说术虽能驻颜，却不会长生，有一天，你真的老病而死，我自会刎颈灵前，随你泉下，放心吧！娇妻虽艳丽，但此心已永为君所有了。”

“你听听，江老弟，你大嫂这份甜蜜的深情，怎不叫老哥哥永拜裙下，终身不渝呢！……”

欧阳昭拂髯大笑，内心中的快乐，表露无遗。

江枫心中一动，暗道：“看来，人生真正的幸福，还是一夫一妻，相敬相爱，才能培养出生死一体，互击心灵的深情，我江枫这一生，只怕是永无这个机会了。”

眼看江枫低头沉思，神色凄伤，欧阳昭站起身子，拍拍江枫，道：“各有因缘莫羡人，老弟，你才是天下男人妒恨、羡慕的对象啊！”

江枫苦笑一下，道：“小弟一直不提几位师长的名号，生恐画虎不成，伤害到他们的清誉，至于江某个人的生死，早置度外，就算落下个千古骂名，也无怨言，但我担心的是敌势强大！

小弟一直无法了解几位师长，在暗中布下了多少人手？欧阳兄有赐教吗？”

“这个要你失望了，”欧阳昭说，“除了我们夫妇之外，在下也不知几位前辈布有多少伏兵。”

“我知道，”罗兰说，“为了秘密，完全没有伏兵这个计划，我们夫妇只是个巧合。所以，天狐夫人以交换的条件，安排下我们夫妇作为援手，我们是你唯一的后援，江兄弟，天狐夫人对我有传艺之恩，说起来，咱们也算有同门之谊，据我所知，他们把全部的心血投注在你的身上，你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江枫神情肃然地说：“我愿全力一战，但小弟一人……”

“谁说你一个人？”罗兰目光一掠张四姑，接道：“易花手千变万化，一人可当一大高手用，我们夫妇息隐于大巴山中，她们的年纪不大，但剑术上的造诣，却已登堂入室，天狐夫人传了我不少的技艺，我也传给了两个丫头，你早该发觉了，她们都带了一点狐性，深山大泽中长大的姑娘，那会有如此的不畏人生的放纵……”

听到此处，江枫忍不住回头望了二女一眼。

吟雪笑一笑，道：“江大哥，我们是深藏不露啊！是不是有点意外？”

“主要的是我们和娘打赌，”吟霜说，“如若江大哥瞧不出我们的底细，就算我们赢了，允许我们追随左右，所以，我们把自己掩饰了起来。”

“罗兰，你们娘三个，可把我给冤苦了，”张四姑道：“害得我日夜替她们担心。”

“唉！我也很担心，”罗兰说，“天狐夫人传授我的技艺，我自己很少习练，大都传授给两个丫头了……”

看了大夫一眼，接道：“所以，雪、霜两个丫头的狐性，比我深多了，在没有见到江枫之前，我担心这两个丫头，自负技艺，不会把江枫看在眼中，现在我又担心两个丫头这点道行，一跟斗栽下去，不克自拔！”

“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欧阳昭道：“她们习练过狐媚之术，恐怕已无法建立起一个正常的家庭，那个人娶了她们，只怕要被她们折腾天翻地覆了，何不由她们去吧！反正你已经对天狐夫人许下承诺，欧阳一家人，都将应劫江湖！”

罗兰微微一笑，道：“好！你想的比我还开，人倒没有担心的了，由此刻起，你们两个丫头，就可以跟江枫走了！”

“谢谢娘……”

吟雪、吟霜同声说，也同时躬身对罗兰一礼。显见她们心中十分快乐。

“慢一点，娘的话还未说完。”

二女同时一呆，挚着罗兰，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她们已经忍耐了很久，十几年的苦学苦练，急欲一现身手。

江枫望着雪、霜二女，心中却是暗暗佩服，她们习过天狐夫人的武功，但在外形上她们竟控制得很好，一点也瞧不出来，端庄纯洁，全无狐媚之气。

但闻罗兰接道：“天狐夫人的武功，虽然诡奇绝伦，但你们功力还浅，而且，面对的敌人，又是凶狡无比，如无张姨的易容神技，你们绝难逃过敌人的追杀，更不要说帮江枫的忙了……”

“我们已学到了张姨的快速易容手法……”吟雪说，“紧急应变，已可应付。”

“你们张姨是最杰出的易容高手，数百年来，此中高手无出其右……”罗兰说，“你们是否已有应变的能力，要张姨决定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望着雪，霜二女，道：“你们跟我来……”

目光一掠江枫，接道：“你也来，我把移花接木和五行潜术，传给你们。”

叶雪、吟霜、江枫，鱼贯追随在张四姑身后而去。

“谢谢你，兰儿，”欧阳昭低声道：“你竟然放弃了习练天狐夫人的武功，我知道，是为了我……”

“知道就好，”罗兰道：“天狐武功，变化奇幻，我不敢练它，是怕练出一身邪气，那就不知道一天要吵上几次架了。”

欧阳昭行近罗兰，一下子把罗兰拥入怀中，道：“我欧阳昭娶到了你这样一个天仙化人的妻子，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罗兰推开了丈夫吻上来的嘴巴，笑道：“我没练天狐武功，你到沾上了不少的狐气，大白天的就这样色胆包天，要是被四姑和两个女儿看到了，你要怎么交代……”

欧阳昭尴尬一笑，放开了娇妻，道：“四姑要传授移花接木和五行潜术给江枫和两个丫头，那是什么武功啊？我怎么没有听过？”

“是四姑真正的绝艺，‘移花接木’是易容手法中最高明的嫁祸技术，在极短的时间中，能使人敌友莫辨……”罗兰说：“易容术和传接法的交相运用，使人物和景物能快速转变，至于五行潜术，好像是一种色彩运用的绝招，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了，那是四姑毕生的绝技。”

“想不到啊！张四姑竟然是一位身负如此高级艺能的人物……”欧阳昭道：“看来世人对她的了解，真不及十一了？”

“天狐夫人也推崇过她的技艺……”罗兰说，“江枫一出道就找上她，岂是无因，不过她好像告诉过我，一种潜隐秘术，将随她永埋泉下，想不到，竟然会改变心意，肯把它传下来了！”

欧阳昭道：“情之为物，真叫人生死相许，张四姑改变心意毁弃誓言，是不是为情所累，迷恋上了江枫……”

“江枫修习天狐功，已有了相当深的火候。四姑迷恋他，应属常情，”罗兰道：“但她肯把绝技传给两个丫头，那可是看在我跟她交谊的情分之上。”

“我看她也是为了江枫，”欧阳昭道：“咱们破除了世俗之见，让两个宝贝女儿应劫江湖，助江枫一臂之力，四姑爱屋及乌，传艺酬情……”

“也许你说的有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那些技艺，也有点邪气，……”罗兰说，“她可以早些传给江枫的，但她没有，那是因为江枫不能承继她的衣钵，她不能把师门绝技，随便的拱手送人，她带两个丫头下山时，已视为衣钵弟子，隐技不传，大约是不愿两个丫头沾邪气，我看她是听到我们两个宝贝女儿早已习过天狐夫人的武功，才下定了传艺之心，已经泡在了水里的人，不会再感觉到雨滴是湿的了。”

“这么说来，四姑对两个丫头的爱护之心，不在我们夫妇之下了。”欧阳昭有些感慨的说。

“有过之而无不及，”罗兰目光转注在丈夫的脸上，道：“我们已过了二十几年的甜蜜生活，此番下山，履行我们当年的承诺，全力帮助江枫，一旦和敌人对上了，只怕我就没闲暇余情来照顾你了，可不许胡思乱想，……”

“我知道……”欧阳昭哈哈一笑又道：“连两个心肝宝贝女儿都舍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由此刻起，我们一家为武林大局生，也为武林大局而死，兰儿，放心吧！你尽你所能的去帮助江枫，我也会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罗兰缓缓偎入了丈夫的怀中，泪水汩汩而出。

奇怪，像欧阳昭这种英雄气概的人物，竟然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但两人的眉宇间，却洋溢着一种舍身锄魔的侠义气慨，诞生出求仁救世的圣洁光辉……

张四姑果然倾囊相授，把移花接木和五行潜术，作了一番仔细的解说，那是一种利用色彩效果和转替方法，结合成的技艺，当把高强的武功溶入这门技艺中，会产生更好的效果。

她详细解说技巧法门，以江枫和吟雪、吟霜的聪明，很快领悟了个中要诀。

三个人都有着天抓夫人的武功基础，那是充满着机变诡诈的武功，带着三分邪气，将声、色表情全溶入了武功变化之内，有了这些基础，学习旁门技艺，就有着得心应手，特别快速的感觉。

因为，张四姑这些技艺，也属于旁门左道之学。

晚餐这后，江枫洗个澡换过衣服，准备离开风雪小馆，但却被吟雪、吟霜拦住了去路。

“江大哥，还记得我娘说过的话么？”吟雪不再刻意掩饰，笑容中透出娇媚之态，道：

“娘已经把我们交给你了！”

“我知道，”江枫道：“但我要去安排一下，过一天，我再带你们离开这里！”

“江大哥，我和姐都不会于预你什么。……”吟霜道：“我们的眼睛不好，也有些耳背，不该看到的，就算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也看不到，不该听到的，就算如雷贯耳，我们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个……”江枫怔了一怔，道：“你们已经练过了天狐忘情……”

“功夫还没有到家，还要你江大哥指点指点了。”叶雪笑道：“凝神归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惑心术呢……”江枫道：“练过没有？”

“那是天狐绝技之一，岂可不练……”吟霜笑道：“不过，娘一直笑我们缺少这方面的天才，练的不成气候，一直缺少狐媚之气。”

“千万不可对我施展，”江枫急道：“我……”

“为什么呢？……”吟雪道：“我们这一门武功火候最差，正要向江大哥讨教讨教……”

“不行，不行……”江枫急道：“我已破了身戒，只怕定力不够，无法抗拒，一旦施术反击，那就天下大乱了！”

叶雪嫣然一笑，道：“那会怎么样呢？”

江枫正容说道：“后果不只可怕，而且可悲，千万不可尝试，你们如是不肯应允，我只有敬谢两位援手之情了。”

二女相互望了一眼。

吟霜接道：“好吧！你说的如此严重，我们记下就是。”

江枫吁一口气，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两天之内，我来接你们！”

“现在跟你一起走不行吗？……”叶雪道：“我们有着照顾自己的能力，对你只有帮助，不会拖累。”

“今天不行，我还是洛阳居中的副总管，”江枫道：“带你们回去，很难解说清楚，一定得稍作安排。”

二女顺从地点点头，齐声道：“我们等你两天，江大哥不会失信吧？”

果然是狐性已显，狐性多疑！

“不会，两天内，我一定来。”

摆脱了二女，江枫急急赶回洛阳居，只见七宝和尚身着锦袍，头戴方巾，紧随郭天同的身侧，正在各处巡视。

郭天同行动自然，一脸冷漠，果然已把韩霸模仿得十分神似。

七宝和尚明明看到了江枫，但却视而不见，连望也未多望江枫一眼。

好厉害的酒肉和尚，镇静的工夫，已到油盐不浸的境界。

他不但自己神色不动，而且，巧妙地一个转身，遮住了郭天同的视线。

以江枫之能，竟然无法判断出郭天同是否看到了他，如若是看到了，这年轻人的镇静工夫，也列入了上乘身手。

江枫很满意这几个师徒、父子们的表现，他们在强敌环伺的洛阳居中，表现的恰如其分。

目前这平静的洛阳居，已被江枫点起了几处火头，不论那一处火势冒出来，立刻就掀起一阵惊风骇浪……。

但使江枫不解的是何以王龙之死，竟然被压了下去，一个副总管身份的人，死了竟无人追查。

梅花这条线该引出一些什么样的风波，江枫无法估算？

这是出道以来，第一次成功的施展出“惑心术”，梅花陷入多深，能否自拔，江枫都无法估计，这两天故意避开梅花，用以求证效果。

现在，江枫正行向梅花厅。

江枫原想由欧阳昭夫妇口中探索出，几位师长替他布下的后援力量，有多少可用的人，但却使江枫非常的失望，竟然只有欧阳昭一家四口。

当然，江枫心中明白，这四个人力量十分强大。

欧阳昭夫妇的武功造诣，足可和当今武林中第一流高手对抗，最意外是雪、霜二女，竟然是习练了天狐夫人的武功，这初期反击行动中，倒是真应了以毒攻毒的策划，邪术大对决。

忖思之间，已行近梅花厅外。

今夜梅花厅中有宴会，厅中灯火辉煌，透出了紧闭的门窗之外。

什么人会在梅花厅中宴客？

因为，那是一座小巧的厅堂，客人不会太多，超过四个客人，就会有着拥挤的感觉。

但这里价格却又特别昂贵，不是～般人能够负担得起。

江枫缓步向梅花厅中行，还有一丈左右时，花树丛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全身黑衣的店伙计。

黑衣人年纪很轻，但身法奇快，人影一闪，已拦在江枫的身前，低声说道：“你是田公子？”

江枫点点头，道：“不错，我是应梅花姑娘邀约而来。”

“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黑衣人道：“跟我来吧！先到菊花厅中坐坐。”

“可是，我……”

总不能空入宝山而回，江枫想问出一点消息。

黑衣人一把抓住了江枫的右腕，拖入花树林中，道：“梅花姑娘忙得很，现在不能见你，特别交代我在这里等你，我已经在冷风中站了半个时辰。”

“对不住啦！”江枫没有反抗，微带歉意地说道：“在下见到梅花姑娘之后，一定要她谢谢老兄。”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你是说，梅花姑娘会听你的话吗？”

江枫心中一动，立时提高了警觉，道：“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唉！风月场中的甜言蜜语，确也当不得真。”

“不过，梅花姑娘对你还是不错……”黑衣人道：“她约你捧场，因无暇见你，竟为你安排了菊花厅中的小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听到捧场两字，江枫心中的疑虑尽消，这个黑衣人，把他看成了梅花石榴裙下之臣……”

但这也说明了梅花的举止十分小心，绝不轻易把心中之秘泄漏给人。

“去看看秋花双婢也好，在洛阳居中能和青凤相抗的，大概以秋、冬花婢为首了……”

江枫心中暗暗忖道：“如能把秋花双婢也争取过来，大概可以控制洛阳居中十之七八的实力了。”

菊花厅中只燃着一只红烛，光亮有些暗淡，空无他人。

“你坐一会吧！我要走了……”

黑衣人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

江枫仔细地打量那黑衣人，竟是从未见过的人。

这又使江枫发现了一椿隐密，这洛阳居中，还隐藏着一些看、不见的力量。

黑衣人脸上有些不耐的神情，道：“还有什么事啊？”

“在下一个人坐在这里方便吗？……这只高燃的红烛，是表示已经有人定了这个房间……，”黑衣人道：“这个人就是你，菊花、桂花都在忙，她们腾出身子，自会过来招呼你，老兄，你身上只要带了足够的银子，包你是平安无事。

如果是没有钱，那就很难说了，这里是长安的销金窟啊！这里有最美的姑娘，最好的酒菜，可要黄金、白银铺成路，才能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说的也是啊！在下和梅花姑娘，只不过见了三次面……”

江枫有些心疼地说：“已经花去了我带来的一半银子。”

银子似是引起了黑衣人的兴趣，笑道：“你的一半银子是多少？”

“三万两吧！那可是立可兑现的银票啊！”江枫皱起了眉头说。

黑衣人笑一笑，道：“这就难怪梅花姑娘会对你另眼看待了……”转身一跃，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江枫暗道：“这家伙不像一般应付人员那样拘谨，而且身手相当高明，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江湖经验。”

但闻娇笑之声，传入耳际，也打断了江枫心中思绪。

转头看去，只见菊花、桂花，鱼贯相随着行入了厅中。

江枫对二女，早已耳熟能详，但秋花双婢都是第一次见到江枫真正面目，四只眼睛盯在江枫的身上打量。

厅中的灯光虽不明亮，但秋花双婢目光过人，自然把江枫由头到脚，看个清清楚楚。

江枫隐藏了一切，构成魅力的特质。

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身材瘦削，五官清秀的男人。

菊花、桂花，似是都喝了不少的酒，脸色鲜红，酒气逼人。

只听桂花叹息一声，道：“我还认为长了两个鼻子呢？想不通啊！梅花怎会要我们照顾他呢？”

“至少，他不难看啊！……”菊花微笑着说，“那张脸有点灵气，眼睛也不错，好像瘦弱一点……”

“说他是白面书生吧！皮肤却又不白……”桂花道：“这种人，随手就抓一大把，梅花怎会……”

“别胡说，”菊花截住了桂花的话，接道：“也许人家腹有诗书，胸藏锦绣呢？”

桂花笑一笑，道：“喂！你就是田公子吧！”

“是！在下田玉。”

“梅花要我们招待你，”桂花拉开一张椅子，在身旁坐下，道：“说吧！想吃什么酒？”

“田某不会喝酒。”

“想吃什么呢？”桂花道：“总不能连东西也不会吃吧！”

江枫被评头论足，冷讽热嘲，闹的心头火起，但他却强自忍下，他想试验一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枫，会给人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桂花叹息一声，提高了声音，道：“亮灯，上菜。”

一个黑衣人迅快奔来，晃燃一枚火捂子，点起灯火，他动作熟练，片刻之间，四盏垂苏宫灯，尽被点燃，菊花厅中，立刻大放光明。

黑衣人退出厅外，顺手带上房门。

江枫早知这些送酒菜的黑衣人，身手矫健，平常隐身室外，未经招唤，不会进入厅中，也是一批训练有素的人，但他却不知道秋花双婢和冬婢梅花，手下另有专门差遣的近侍。

今夜，终于被江枫发觉了。

这些人，江枫都未见过。

江枫一直留心着洛阳居中每一个人，二十四个镖手，八十四个店伙计，每个人的形貌，他都记在心中，虽然不知名号，但一见都能认得出来。

但今夜上见的两个黑衣人，江枫已肯定过去没有见过，心者及此，不禁心头一震。忖道：“难道新来的人，突然之间，有为多高手赶来此地，是不是准备要有所行动了？他们要对付什么人呢？邓飞和七宝？还是钱缺和案八公那一批人？……”

想到此处，江枫的心神乱了。

厅门被人推开，两个年轻的店伙计送上酒菜。

江枫仔细看了两人一眼，认出是洛阳居中原有的人。

桂花斟满了三只酒杯，看也不看江枫一眼，端起一杯酒，道：“田公子，我敬你一杯，……”

也不管江枫是否已端起杯子，自己先一饮而尽。

这个文弱的男人，实在没有看头，这杯酒，只是表示了对梅花的敬重和友谊。

江枫被桂花一声田公子惊醒，但却并未被桂花的冷漠、轻视激怒，端起酒杯，一口喝下。

这场酒喝得乏味至极，桂花表现的冷淡、轻藐，任何人都很难承受。

亮起了灯火之后，桂花就来再看过江枫一眼，她心中一直在为梅花不值，怎么会看上了这一个文弱，畏怯的男人。

桂花的两道目光一直看着厅门，她希望梅花早些来，也好交差了事。

但菊花却发觉了江枫的可爱。

原来，江枫心有所思，担心今夜就会有一场搏杀，心中一直在盘算，一旦冲突展开，如何要保护住七宝和尚等人的安全？

又如何才能探听出他们行动的消息，无心再掩饰自己，顿然神光充莹，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可惜，桂花未再看他一眼，但菊花却在细细品评，看的痴了……

梅花姑娘来势如箭，几乎是飞跃而入。

她一向举止优雅，看上去，是那种温柔、烟静的的姑娘，这种破空而来的架势，立刻就给人一种十万火急的感觉。

桂花心中暗暗冷笑，忖道：“这种男人，长安街头上到处都是，还怕我们吃了他不成，看你那付猴急的样子，梅花呀！梅花，你样样强过我们，这一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口中却笑道：“梅花姐姐，我们可是照着你吩咐办事，全心全意地接待他。”

“谢啦！”梅花神色严肃看看菊花，桂花一眼，道：“有急事，子时行动，去把荷花、菱花找来。”

果然是领袖人物，江枫心中暗道：“大概内宫一系派住在长安的首脑人物，就是她了。”

娇柔的梅花姑娘，一下子把脸拉了下来，竟然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冷凛。菊花、桂花竟然一齐站了起来。

“去啊！把菱花、荷花找来。”梅花传出了令渝。

“我去！”

桂花一闪身，出了厅门。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梅花仍然无法忘情江枫，伸出纤纤玉手，拉住江枫，温柔地说道：“对不住啦！今夜很忙，只怕没法子招呼你了！”

江枫唤了一声，道：“什么事啊？”

“和外人无关的事！……”梅花道：“突然发生的，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

梅花没有再说下去，江枫自然是不便追问。

“要把田公子安排一下才行……”菊花开了口，也不知是讨好梅花，还是真的关心田公子，声音温柔，无限关怀地说，“一旦刀剑出鞘，玩上了命，只怕很难有时间来照顾他了！”

“说的是啊！……”梅花道：“今夜的行动，恐怕波及全场，那里是安全的地方，很难划定，洛阳楼那面会有些什么反应，完全无法预料，我……”

“这样吧！我还是回到客栈中去……”江枫望着梅花，双目中满是情意的接道：“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梅花说，“如果是我还活着，明天初更时分，我会去见你一面，唉！

二更之后，还不见我，你就不用再留在长安了。”

“可是，我……”

江枫装作出无限的依恋，双眉愁锁的痛苦神情倒也入木三分。

“不用为我难过……”

梅花不再避忌菊花，偎入了江枫的怀中。

江枫感觉那依偎入怀的力量很大，恨不得把整个的身体，都深入了江枫的身体里……。

一向玩男人于掌股之上的梅花姑娘，一旦动了真情，竟然是如此的深切，如此的无法自拨。

梅花紧偎着江枫，行出了菊花厅，行入了阴暗的花树丛中。

“我去找过你很多次，……”梅花说，“可是，你都不在旅馆中。”

“来了一个长辈，逼着我回杭州去……”江枫说，“我们谈了很久……”

“我不是怪你……”梅花说，“只是想念你……”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桂花带着荷花、菱花，飞跃入菊花厅中。

“快些亲亲我，离开这里……”梅花说，“记着，明晚上初更时分在客舍中等我！”

江枫本想再套出一些内情，但已被梅花的小巧樱唇堵上了嘴巴。

推开江枫，梅花长长喘一口气，道：“快些走吧！”

反身一跃，人已飞入菊花厅中。

江枫举步行去，这里他路径很熟，绕过两道树墙，行入了小径上。

但见灯光闪动，耳际间响起了送客之声，想是各方都已奉到了令谕，尽快把客人劝走，因为，这时间，正是酒客云集，华灯高照的营业高峰。

一个高大黑衣人，突然由一束花树后，行了出来，迎上江枫，说道：“快些回卧室去，邓飞正召集紧急会议，酒馆来的几桌客人，看上去十分可疑！雨欲来风满搂，看来，这洛阳居今晚上，要发生居变，郭天同绝对应付不了，快些去恢复韩霸身份，应付大变……”

是七宝和尚的声音，这位空门奇人，果然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洛阳居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江枫赶回卧室，郭天同准备出门，一见江枫，急急说道：“总管已派人催了两次，大师父一直示意我拖延时间，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幸好你及时回来……”

“我知道，你恢复本来面目，换上了夜行装束……”江枫说，“但不要乱跑，留在这里，要你出动的时候，我会来通知你。”

口中吩咐郭天同，人也开始要换衣服，戴上人皮面具，挥手熄去室中灯火。

江枫带上了房门，直奔邓飞的住处，立时由暗影中闪出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但看清了来人之后，立时闪让到一侧，道：“总管已经候驾多时了。”

江枫举步前行，心中却暗暗忖道：“这洛阳居种满了各色花树，白间极为悦目，但在夜幕之下，大家都穿着黑色的农服，混战起来，实是难分敌我……。”

忖思之间，人已踏入了客厅。

室中点燃着两只红烛，但可清楚的直到各人面目。

邓飞高居首位，左首以七宝和尚为首，坐着北剑胡萍、南刀、段九、胡元三人，右首排坐着四个灰衣人，第一个白髯垂胸，身材高大，睑红如火，斜背了一只黄布袋子，也不知藏的什么兵刃。

依序而坐的三个灰衣人，年纪也都在五十上下，身上佩带了不同的兵刃。

江枫不认识四人，但推想四人必是天马总堂派来的人。

看起来，天马总堂的耳目也是十分灵敏，内宫一系中的行动，并未逃过天马总堂的监视。

邓飞神情冷肃，但对江枫仍保持了相当的客气，拍拍身侧的坐位，道：“坐吧！副总管，大家都在等你。”

“属下发觉了一些可疑的变化……”江枫说，“忍不住去追查一下，所以，晚来了一步，请总管饶恕。”

把拳一个长揖，表现的恭谨，把邓飞心中积存的一点怒火，也完全给压熄下去。

留心观察的七宝和尚，瞧的心中直乐，暗道：“这才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啊！乱世英雄，风尘奇人，以毒抑毒的高手……”

“这就难怪了，”邓飞道：“副总管发现了什么样的可疑变化？”

“我发现了一些不属洛阳居的人，却穿着类似侍应的衣服，出现在洛阳居中……”江枫说，“他们的年纪很轻，而且每个人都似具有了相当的武功……”

“一共有多少人？”邓飞说，“他们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多少人，属下未查清楚，”江枫道：“出现的地方在梅花、菊花两厅之间，同时，属下也发现了荷花、菱花、菊花、桂花、梅花五个花婢，会聚在菊花厅中，似是在商量什么？”

“嗯！……”邓飞点点头，道：“这大概不会错了……”目光转到那白髯老人的身上，接道：“看来，这里的首脑人物，大概是梅花姑娘了，丁老得到的消息是……”

“老朽已一余年未踏入江湖了，对那些后生晚进的人了解不多，”丁老一捋长髯，接道：“堂主命老朽率领三位护法赶来洛阳居，为邓总管助拳，老朽一切唯邓总管之命是从，至于敌人是男是女？何等身份，老朽不愿知道，也不想多问！”

这是个软钉子，碰得邓飞愣住了，竟不知如何接言。

震于丁老昔年的威名，邓飞不敢出言顶撞，也不敢回绝丁老人的援助，更不便太过示弱，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不知如何才能应付的恰到好处。

幸好江枫开了口，笑一笑，起身说道：“丁老言重了，以丁老的赫赫威名，本应该主持大局，调兵、遣将，应付变化，但丁老是洛阳居中的贵宾，实在不敢有劳，韩某人代总管先向丁老致谢……”恭恭敬敬，对丁老人抱拳一礼。

丁老人一挥手，冷冷道：“不用客气。”

江枫微微一笑，对老人的轻藐冷漠，完全不放心上，转对三个灰衣人，抱拳笑道：“洛阳居副总管韩霸，见过三位护法。”

三个灰衣人相互望了一眼，大概是被韩霸谦恭的态度感动，微微欠身，算是还了一礼，齐声说道：“副总管请坐下说话。”

口气虽然不小，但用词还算客气。

胡萍、段九、胡元，六只眼睛瞪着江枫，心中却暗暗想道：“这个人的处事方法，已完全脱离了江湖人的气质，不争名，不争气，能忍人所不能忍，已达到行略代谋的上乘境界了。”

但闻江枫笑道：“多谢三位护法，也感激总堂对洛阳居的关心，眼下的情形十分明显，是我们这个组合的内部之争，只是本堂中人处落下风，一切操之在人，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幸得丁老和三位护法大驾亲临，使我们实力大增，至于今夜中的情势变化，我们处于守势，只有坐以待变，待敌势临头，再由丁老和三位护法酌情裁决，如果非打不可，自由洛阳居的人，先行迎战，我们支持不住时，再由丁老和三位护法援手，是否可行，还请四位指点？”

邓飞没有出言干预，显然是对江枫的处置，深表赞同。

事实上，江枫完全不认识这四个人，但他侃侃而谈，好像早已闻得四人的大名，语气中倍极推崇。

丁老人点点头，道：“这样安排很好，能够不伤和气，把事情摆平下来，才是上上之策。”

口气之中，竟似对敌人有所偏但。

江枫心中忖道：“任你好似鬼，也要把你拖下水。”人却转身对着邓飞道：“丁老德高望重，照着丁老的意思办事，绝不会吃亏，总管是否同意属下的意见？”

“很好，很好……”邓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又见江枫频频以目光示意，只好说道：

“多臂神魔丁西山老前辈，三十年前已名震江湖，见多识广，今日之事，自该以丁老前辈的马首是瞻。”

江枫心中忖道：“看来，邓飞是有意地点出丁老人的名号了，只可借，他未把另外三个人也说出……”

七宝和尚保持了相当的平静，但胡萍、段九，却听得心头震动不已，久闻大名，未曾一晤的老魔头，竟然在这么一个亦敌亦友的局面下见面，此人凶名久着，已在江湖上消失十年以上，想不到竟也投入了这个神秘的组合之中。

丁西山对邓飞话中有褒有贬，显然是大感不满，冷哼一声，道：“宾不压主，如若邓总管不以老朽之言为是，老朽立刻告退。”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江枫道：“总管点出丁老的名号，丁老英名盖世，晚进这厢，早已经大感振奋了……”

“好一番花言巧语……”丁西山接道：“纵然是满口谎言，也听得人心头舒但，过了今夜这场风雨，老朽倒是指点你两手功夫，以示奖励。”

“多谢丁老的爱护，但愿今夜在丁老的神威笼罩之下，能够平安渡过。”江枫苦笑一下，住口不言。

“你倒是说下去啊！……”丁西山道：“难道几十个晚生后进的小伙子，娇滴滴的大姑娘，还真能移山倒海，闹翻这洛阳居不成？”

敢情他不是偏但敌人，而是轻视敌手？

“丁老，”江枫神情严肃地说，“堂口上人和内宫一系争逐权势，已非一日，咱们在各地都被迫落下风，洛阳居日进斗金，为目下堂口上最重要的据点，内宫中人，久存霸主之心，今宵之争，恐难善了！”

“你是说，他们会真刀真枪硬干了……”丁西山脸色泛起了怒意，道：“老夫既然来了，岂容他们得逞。”

江枫眼看已激起了丁西山的火气，心知不宜再火上加油，这个燃爆火药的事，留给梅花们去点吧！

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道：“说得也是，也许仗凭丁老和三大护法的威望，真能使他们知难而退呢？”

他没有忘记，给三大护法，也戴上一顶高帽子。

果然，三张冷冰冰的睑上，都泛现出了笑容。

七宝和尚只看得暗叫过瘾，几乎忍不住鼓掌叫好，江枫这小子虽然没什么江湖阅历，但却把准了江湖人物的性格，一番话挑拨起他们的好胜之心，离间既成，却又抽出涉足……等着一场好戏上演。

乖乖，这小子身负着高深难测的武功，胸藏了千般奸谋狡计，一个可当得十万雄兵，…

是个极可握的对手，但愿他会是个可爱的朋友……。

大和尚正想的入神，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急奔而入，说道：“禀总管，梅花姑娘带着春、夏、秋八位花女和一批黑衣人已到了大门外面。”

江枫低声说道：“总管，别忘了向丁老请示！”

邓飞吁一口气，道：“丁老，他们已找上了门！请丁老裁夺。”

“好！让他们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都生了三头六臂。”丁西山不再自谦，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式，但也承担了这场劫杀的责任。

老奸巨滑的丁西山，终于入了圈套，只他一出面和梅花答上了话，就要承担胜负生杀的大贵重任。

但邓飞却有着大权旁落的感奇$%^書*（网！&*$收集整理觉，一挥手，道：“去，叫他们进来。”

江枫侧转身躯，施展传音之术，道：“总管，解决了这场纷争，丁老也不会留在洛阳居，内宫一系有备而来，咱们几个人，应付不了。”

一语提醒梦中人，邓飞暗叫了两声惭愧，立刻改换一副笑容。

就是这一阵工夫，梅花已带着春、夏、秋，三季花女行了进来。

但梅花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全身劲装的大汉。

江枫打量四个劲装大汉，年纪要比洛阳居的镖手、侍应大一些，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四个人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兵刃，背插一把弯月刀，斜挂一具革囊。

春花四女佩的长剑，荷花、菱花各佩双刀，桂花、菊花，手中提一只三尺长短的黑色棒子。

梅花却赤手空拳，未带兵刃。

四季花婢，用的兵刃不同，也证明了她们在武功修为上各有所长，她们本身的艺业，似是都各依本身禀赋习练，这是中原各大门派有所不及之处。

“邓总管，”梅花娇面上一片冷历，道：“杀死王副总管的事，你还记得吧！”两道目光由丁西山和三个灰衣老者的脸上掠过，盯注在邓飞的睑上。

邓飞淡淡一笑，道：“当然记得，王龙副总管以下犯上，不遵令谕，已为本总管下令除去，这件事已呈报总堂。

“杀人偿命，总管该听人说过吧？”梅花道：“今夜梅花奉命，来讨取这笔血债。”

“大胆，”江枫冷冷地喝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对总管如此无礼？”

梅花斜腮着江枫，微微一笑，道：“韩副总管，没你的事，乖乖的退一边去，我欠了你一份情，你也许还能保住这个副总管的位置，反正你也作不了总管，何必跟着邓飞躺这次混水呢？”

邓飞一皱眉，忖道：“怪了，江枫这小子一睑冷厉，怎会有这么好的人缘呢？”

“梅花姑娘，你错了，”江枫冷冷地接道：“这洛阳居中的总管，为洛阳居中首脑，综理一切事务……”

“韩霸，我记得，我已告诉过你，我们到洛阳居来，是客卿身份，是来帮你们的忙……”梅花粉面上如罩寒霜，语气也转的

十分阴寒又道：“我已经劝过你了，尽到了心意，听不听，你自拿主意吧！”

江枫来再接口，却转睑望着丁西山，一副恭候裁决的神态。

丁西山两道目光，一直盯在梅花的身上打量。

敢情他已为梅花的娇美的容色吸引住了。

“原来是有了后援……”梅花神情冷峻的说，“想来是天马总堂派来的高手了？”

江枫心中暗暗打鼓，付道：“这几个老家伙如果为四季花婢的美色迷住，今晚上这场戏就无法唱得完美了，干算万算，竟然未算出这个大大的漏洞。”

“你叫梅花？”丁西山开了口。

“不错，姑娘叫梅花，”打断了了西山的话又接道：“天马总堂中人，最好不要介入这件事情，否则我们也只好向宫主请援了！”

“老夫认为，彼此之间，尚未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如果能及时悬崖勒马，”丁西山道：“可避免不少伤亡……”

“可以，”梅花说，“只要把杀死王副总管的凶手交出来，我们立刻撤走！”

江枫心中忖道：“丁西山早已怒火满胸膛，现在却温的像团棉花，难道他心中很畏惧内直实力吗？”

但闻邓飞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本总管下令杀死了抗命的王副总管，姑娘一切冲着我来就是。”

他承担起责任，但也说明了杀人的并不是他。

“好啊！那就由总管抵命吧！”

打蛇顺棍上，不找凶手了，只找总管，这不是报仇，是明摆着的夺权，目光一掠桂花、菊花。

不用下令，只是一个眼色，桂花、菊花，已向前冲来。

江枫一横身，迎向二女，七宝和尚、胡萍、段九，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闻丁西山冷冷喝道：“都给我站住……”

江枫依言停下，但二女却未理会，桂花右手一挥，抓向江枫。

她们手中明明提着兵刃，但却收起不用。

江枫凝立不动，桂花纤巧的手指，快搭上了江枫的肩头，江枫仍未间避。

这份镇静的工夫，连桂花也心生敬服。

当然，江枫不是善男信女，有着任人宰割的气度，他在等，准备等到最后关键，再施反击。

果然，丁西山动了，右手拍出一股强劲的掌风，击向桂花，力道雄浑，迫的桂花不得不收回已搭上江枫左肩的右手，疾退三步。

江枫暗暗吁一口气，忖道：“这头老狐狸果然是狡诈百出，让人无法猜测出他下一步的行动。”

桂花淡淡一笑，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老夫既然来了，岂能眼看你们行凶、伤人。”丁西山拂髯一笑又道：“内宫一系，都是你们这种小姑娘吗？有没有能够作得主意的人，出来和老夫说几句话？”

梅花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能作主的人，什么话，尽管对我说吧！”

丁西山道：“好吧！打了小的，不怕老的下出头……”

“老匹夫，好大的口气……”

也许是梅花存心激怒丁西山，也许是她自负成就，真没有把丁西山看在眼中。

但一句老匹夫，确已激起了丁西山的杀机，怒声喝道：“小戏人，我活劈了你……”

挥掌下击，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这一掌，力道奇强。

梅花竟然不闪避，右手食、中指二指一并，迎向了西山的掌心点去。

一股锐风，像锥尖一般刺了出去。

丁西山感受到掌风被那股锐利的尖锥穿过，大大吃了一惊，迫的他收掌闪避，也激起了更强烈的怒火，大喝一声，双掌连环劈出，展开一轮猛攻。

强猛的掌风，震得厅中物具摇动，也飘扬起厅中人的衣袂。

一代魔头，内力雄浑，果非小可。

但见梅花娇小、玲珑的身躯，在掌风交击中回转，指点、掌切，全用的斩脉突穴手法，竟然把丁西山一轮强猛的攻势挡住，而且还常常迫的丁西山收臂缩拳，闪避反击。

邓飞只看的双眼发直，他原认为丁西山的精湛功力，赫赫威名，三五招就可以收拾了梅花，那知两人缠斗数十合，竟然是秋色平分。

表面上看，丁西山似是占了优势，梅花一直在丁西山强猛的掌风中回旋转动。

一开始就是这样，数十回合之后，仍是如此，丁西山的掌力不见衰竭，梅花的身法仍然是那么灵动。

但看的最吃惊却是胡萍、段九，想不到年纪轻轻，又有点娇弱的梅花，竟是一位如此难缠的对手……。

丁西山久战不下，胸中怒火高烧，但对梅花灵巧反击，心中又有些戒惧……。

这两种情绪混合成一种临敌时少有的犹豫，一直盘算着是否该全力出手，施展绝招置敌于死。

但如一击不中，也可招来梅花的拼命反击和对方全力群攻。

丁西山估不透江枫和七宝和尚技艺如何？只能把三位随行的护法作为算计的实力。

以梅花作为标准，三名护法，也只各抵一人，优劣之势，已约略可见，是个敌众我寡的局面，刚才的自负和一股怜香惜玉之心，顿然消失。

但同梅花一声娇笑，道：“天马堂的高手，也不过如此而已，当心，姑娘我要反击了。”

掌法一变，易守为攻，刹那间指、掌幻起，环绕在丁西山大穴、要害之间。

果然是，立刻搬回了劣势，迫的丁西山，有点手忙脚乱，应付不暇。

江枫冷眼旁观，发现了梅花有如附身影子一般，紧随在了西山的身形四周，完全是近身肉搏。

丁西山不及梅花灵巧，近身之搏，先已吃了大亏，空有一身深厚的内功，雄浑的掌力，却无法发挥出来。

这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梅花以智慧选择了对已有利的打法。

江枫正想开口，提醒了西山，只要把梅花逼出三尺以外，这场搏斗鹿死谁手，还很难说，但如像这样的打下去，肯定了西山非败不可……。

用不着梅花伤他，单是一个累字，也要把丁西山拖倒。

但话将出口时，江枫心中一动，又改变了主意闭口不言。

梅花是敌人，但天马堂中的丁西山，也是敌人，一旦丁西山毁在了梅花手中，天马堂可能有更激烈的反应，这座洛阳居，就成了他们互相争夺的重点，内宫一系中人，如若败了，自是也不甘心，亦必造派高手增援。

这洛阳居日进斗金，谁也不愿意毁了它，谁也不愿退出去！

这座小小的地方，岂不是成了内宫和天马堂的高手搏命之处，惨烈的血战，在暗中进行，谁都不愿张扬。

我江枫只要在中间维持一具微妙的平衡，不让他们任何一方获得绝对优势，恶战就会持续下去，对内宫和天马堂的实力，大作消耗……”

江枫想到了得意之处，忍不住嘴角间泛起笑意。

但邓飞一直在暗中留神着江枫，经过了今夜的一番冲突，邓飞对这位属下的才智，又作了一次评估，只觉他不但武功难测，用间行谋，无不高人二等，这个人一定要好好地拉住。

看场中搏斗，丁西山由盛而衰，已处劣势，江枫却泛起笑意，忍不住低声说道：“副总管，你看这场仗再打下去，会有一个什么结果？”

江枫心生警觉，转过身子，低声说道：“丁老以己之短，对人之长，吃亏太大了。”

邓飞道：“这开始一战双方都是主脑对搏，如若丁老不幸落败，咱们就十去七人，再想挽回大局，只怕是不太容易，那时，我们这总管和副总管的职位，不但要拱手让人，能不能保住性命，也很难说了！”

江枫心中暗道：“看起来，邓飞是真有些急了，这个人对我越来越信任了，由他坐主总管的位置，对我们的活动，倒是方便不少……。”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以属下的看法，丁老不应该败，只要他把搏斗的方法修正一下，也许就可以扳回劣势！”

“要如何修正呢？”

“总管可以提醒丁老一下，要他把梅花逼开三尺……”江枫说：“然后，丁老就可发挥出深厚的功力，以强猛的掌力，压制敌人的灵巧变化，使梅花无法尽展所长。”

“对！我也是这个看法……”邓飞接道：“梅花如此顽强、难缠，实出一人的意料之外，但不知其他的八位花女武功如何？”

“以属下的看法，梅花是四季花女之魁，花女中没有人强得过她。”江枫道：“倒是那四个身佩弯刀的年轻人，都是杀手型的人物，刀法上必然有出人意表的变化，不可轻视。”

邓飞点点头，道：“那是说丁老这一仗，绝对不能败了……”

“对！总管快提醒一下丁老，再这样打下去，他已经支撑不了好久，就要伤在梅花手中。”

“丁老！用不着和一个小丫比试招术、身法……”邓飞提高声音，道：“以丁老深厚的内功，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打力攻力克强敌，就胜数可期了……”

这番话说的十分明显，丁西山自然明白，突然退后三步，疾快的劈出了两掌。

两掌合一，汇集成一股强力的暗劲，挡住了梅花的攻势。

梅花被掌力逼近了三步，正想欺身再上，但丁西山已不容她再施故技，长拳、快掌，一轮猛击，果然，把梅花逼挡在三尺之外。

这一下，轮到梅花吃苦头了，她被逼在三尺之外，掌、指都无法近敌之身，完全无法对了西山构成威协：倒是丁西山可以从容的运掌出击，逼得梅花纵跃闪避。

这当儿，突有一个黑衣人，大步行出，道：“把这个老匹夫交给属下吧！”

他口中说话，弯刀已经出鞘，话说完，一溜寒光，已攻向了丁西山。

但闻一阵刺刀破风之声，一把鬼头刀横里飞来，架住了弯刀，道：“你小子想打，就由老夫啥你玩几招。”

一个灰衣护法，人随刀至，挡住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手起刀落，喇喇喇！连攻了三刀，三刀如一，串成一片寒光。

灰衣老者手中的鬼头刀，如涌起的一围光圈，硬把三刀接了下来，道：“说说看，你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老夫刀下不斩无名之卒。”

黑衣人冷冷说道：“你是——”

“天马总掌护法刘清。”

“弯刀十三号，你拿命来吧！”

弯刀一转，突然由一个怪异的角度中刺了过来。

刘清心中一惊，他刀封四路，卸料不到弯刀的攻势，竟从一种极不可能的角度攻了出来。

这就斗得刘清有点手忙脚乱，快退两步，才把一刀架住。

弯刀十三号，冷漠一笑，道：“你死定了！”

陡然以身护刀，直向刘清扑来。

刘清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人在前，刀在后，这不是诚心送命吗？

就在他心中一犹豫间，锋利的弯刀，深入内腑。

剧烈的疼痛，反使得刘清的神志忽然清明。

不用查看伤势，刘清已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那一刀切开了心、肝要害，暗中提聚了数十年修练的一口真元之气，鬼头刀一式横斩，寒芒流动，生生把那黑衣人腰斩两断。

刘清全力挥出一刀之后，前胸开裂，鲜血狂喷，身躯倒地，气绝而逝。

好惨烈的一战，交手两招，一刀一命。

丁西山急劈两掌，逼退梅花，望着刘清的尸体，长长吁一口气，道：“同归于尽……”

“不错，”梅花冷冷接道：“他们修习的就是一击夺命的武功，只求一击杀敌，自身的安危，从不计较，这就是死士，那一位愿意再试一次……”

江枫也被那一刀所动，目光转注到三个黑衣人的身上，只见他们神色冷静，对同伴之死，完全无动于衷，那股轻谈生死的冷漠，看的人心生寒意，心中忖道：“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只不知他们是为药物控制神志，还是经由一种特殊方法训练出来的死士，很可惜，刚才未能全神贯注，看清楚他的出刀方法，是否有破解的办法？”

这时，一个黑衣武士，已经步行了出来，缓缓拔出弯月刀，说道：“弯刀十二号，那一位不怕死的，请来一试。”

这些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数字代号，表示出他的身份，这说明了，他们不会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只是一种争霸江湖的工具、杀手……。

这些人能把刀法练到诡奇莫测的境界，一刀取命，必具有相当的天份，这样的人，又怎肯舍命为人，甘作杀手，看他们神智清明，又不似被药物控制的人，问题必然出在训练的方法上，找出个中的隐密，才能解去这些人的束缚。

江枫想到了关键之处，暗中下定决心，集中全力找出个中的神秘原因。

但闻梅花冷笑一声，道：“诸位既然没有胆敢迎战的人，那就束手投降吧！我们只要惩处元凶首恶，不会多作杀戮……”

江枫收摄心神，转眼看去，只见两个灰衣护法和丁西山脸色铁青，一语不发，神情十分尴尬、怪异。

那是心中既不甘受梅花言语讽激，又不敢出面迎战，愧恨交织而成的感觉，形成的怪异神色……。

第八回洛阳居风静暗流涌

但整座大厅中脸色最为难看的，要算是邓飞了，他心中明白，梅花口中的元凶、首恶，就是指他而言。

如果，丁西山决心罢战退走，只有他必须放手一战，因为，他心中很明白，战死虽然可怕，但被擒将更为悲惨，那将是求活不能，求死不成的悲惨局面。

心中凛怀畏惧，使得邓飞竟然不敢妄插一言，生恐多言招祸，使得丁西山借机下台。

因为，邓飞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主丁西山击败梅花的一战上。

江枫默查场中情势，心知无法激起丁西山的斗志，想保住洛阳居这个据点，只有挺身迎战了。

但这个据点，决不能失去，挺身而战，也是最坏的打算，心中盘算了一阵，缓缓说道：

“丁老，弯月刀的武士，似乎是专业杀手，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争取杀人的机会，只要能避开他致命的一击，他们就任凭宰割了。”

“有道理啊……”丁西山说道：“你们洛阳居的人，也该有人出面，试试这些杀手的威力了。”

“说的也是，洛阳居中的人，应该出面了，”江枫道：“那就由在下先挡这一刀试试，不过，丁老和两位护法要看仔细，韩某人以命犯险，给三位一个审查敌势的机会，但如要保住洛阳居这个据点，还要靠三位之力了。”

“好！老夫答应你，”丁西山说，“只要你出面接下这一击，不论你是生是死，以后的事，由老夫和两位护法承担起来，拼上我们几条老命就是。”

“有丁老这个话，在下死而无憾……”江枫目光转注到两个灰衣老者身上，接道：“两位护法，怎么说？”

“我们唯丁老之命是从，”两个灰衣老者，齐声说道：“韩副总管舍命试刀，老夫等相信，必可找出破解那一刀之法。”

江讽道：“好！诸位一言如山，韩某人信得过……”举步向前行去。

“韩霸，你为洛阳居舍命就义，邓某人绝不会忘记你一番忠心豪情。”邓飞认定，江枫必死于那一刀之下。

“在下受总管爱顾、提携，理应舍命报效。”

“副总管，让齐某人代你接这一刀……”七宝和尚大步而出。

这就是正邪之间的不同之处，邪以利害为主，正以义理为先，七宝和尚感觉到江枫是主持大局的人，不应以身涉险，就抱着牺牲自己的心情，冒险出战。

胡萍、段九争先恐后的行了出来，但却被江枫挥手拦住，笑道：“退回去，好好保护邓总管……”举步行近黑衣人，伏身捡起了地上的弯月刀，接道：“来吧！在下就以这柄弯月刀，接你一招。”

梅花冷冷的注视了江枫一眼，值：“副总管果然是忠心护主啊！”

江枫道：“大不了一条命嘛！这就叫人死留名啊！”

弯刀十二号回顾了梅花一眼，似是在请示机宜。

这些杀手，悍不畏死，但却又具有了绝对服从的精神，江枫也不得不佩服，这是极为成功的训练了。

“杀！”梅花神情冷肃地下达了令渝。

杀字出口，人影飞起，弯月刀化成了一道寒芒，斩向江枫。

江枫手中的弯月刀向上撩起，刀光幻化出一圈银光，护住胸腹要害。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弯刀十二号攻出的凌厉一刀，竟被江枫接下。

丁西山和两个灰衣护法，都全神贯注看江枫接这一刀，江枫接下了，而且平安无事。

“哼！韩副总管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梅花冷冷说道：“我倒是看走眼了！”

“过奖，过奖……”江枫道：“区区只是全力运刀，把防守的刀势集中于尺许方圆之处，勉强接下一击罢了。”

人的感受很奇怪，刘清被弯月刀十三号武土，发刀取命，使丁西山、邓飞等个个胆颤心惊，但眼看江枫竟能接下这一记弯月刀，立刻又有着不过如此之感，气势为之一振。

江枫不但接下了一刀，也简明的说出了他接下这一刀的方法。

那是全力运刀，定战迎击，护住胸腹要害。

丁西山微微一笑，道：“老夫几乎被这一刀唬住了。”目光转注到左首灰衣老者身上，接道：“周护法，洛阳居的韩副总管虽能接一刀，只可惜他已无反击之力，周兄去接这一阵，不用手下留情了。”

言下之意，仍极轻视江枫。

“是！周某人全力以赴。”缓步行出，同时抽出了兵刃。

那是一面彩色艳丽的长形八卦牌，周边锋刃如刀，柄长一尺五寸，牌长两尺八寸，横宽也在两尺以上，这种外门兵刃，不在二十八般兵刃之内，最大的特色是，具有盾牌的作用，防守面很大。

丁西山要他出战，显然是心中早有计算了。

灰衣老者走的很慢，步履也十分沉重，显然是一面走，一面在运集功力，人至厅中，右手突然在牌柄之中，又抽出一把柳叶形的尖细长刀，左手八卦平举胸前，柳叶刀隐于牌手，冷然说道：“周源候教！”

人影闪动，十四号武士突然直冲而上，硬向八卦牌上撞去。

这不是拼斗，简直是送命，只见人影冲了上来，却不见刀光所在。

但周源却是一点也不敢轻敌，一收入卦牌，护在身前，右手内柳叶刀直刺而出。

刀如闪电，由黑衣人的左胸直穿而入，直透后背。

但那黑衣武士被刀沿穿的身躯，仍然向冲去，周源左手的八卦牌向前推出，以拒挡那黑衣人向前飞冲的身躯。

突然间弯刀飞出，一抹冷芒，由侧面攻入，周源一条执牌的左臂，被齐肘切断，但那向前推进的八卦牌，却未停止，撞击在黑衣十四号武土的身上，强大的互撞之力，击碎了黑衣武士的头颅，人也推掉到八尺外。

黑衣武士是活不成了，但周源断了一条左臂，血如泉涌，人也疼出了一身大汗。

丁西山运指如风，连点了周源三处穴道，止住流血，低声道：“周兄，挺得住么？”

“还好，总算保住了这条老命……”周源痛苦的说：“这是真正的死土，防不胜防！”

丁西山取出一粒丹丸，投入周源口中，接道：“周兄，快请坐息一下。”

周源吞下丹丸，缓步退下。

弯刀武士不畏死亡的悍勇，再一次震骇了人心，他们只求伤、敌，不顾安危的打法，连丁西山这等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心头也泛起寒意，想不出他们下一次动手时，又用什么样的花招伤人。

回顾了江枫一眼，丁西山心中忖道：“这小子，怎会接下一刀，安然无恙，难道他，他们在洛阳居中长日相处，有了交往，彼此手下留情……”

想到此处，不禁心头火起，冷笑一笑道：“韩霸，下一阵，又该你们洛阳居的人接战了。”

“这个……，”江枫心中暗暗骂道：“为老不尊，反复无常，你耍老奸，那就别怪我笑里藏刀了。”

“这个，那个，于事无补，”丁西山道：“老夫只是觉着有些……”

“是了！丁老准备毁弃诺言？”江枫接道：“咱们早已说好的，在下接过一刀，以后，有丁老和几位护法应付，言犹在耳，丁老就忘情了么？”

“胡说……”丁西山怒道：“老夫只是觉着奇怪，以你那点微米之技，怎会接下发刀，毫发无伤，刘、周两位护法，武功胜你胜十倍，竟然一死一伤，老夫心中，自然要有些怀疑了！”

梅花看他们窝里反，自起争执，也示意暂停行动，冷眼旁观，最好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以收渔人之利。

“丁老怀疑什么？韩某人接下一刀，除了我本身的技艺之艺外，还运用了我的智慧，封住了他刀势的变化，以丁老之能，只要用心想一下，应该不难明白了。”

丁西山想了一下，倒也不错，如果周源的八卦牌能早一点推出，或是向左移动半尺，弯月刀就无法斩到他的左臂了。

但对方这拼去性命的打法，几乎是一定可以找出敌人的破绽，因为，任何一招武功，都无法完美无暇。

但闻江枫接道：“在下再提醒丁老一声，这些杀手，能提住一口真气，使生命中的潜能，作了高度的发挥，重伤垂死之际，仍有反击之能，稍一大意，就能上当，丁老和护法，亦请千万小心。”

丁西山点点头，道：“说的有理，你是个很精明的人，不过，这一阵还是要洛阳居的人出手，老夫再观察一下他们的刀法。”

江枫回顾了邓飞一眼，想请示一下，他觉着这一阵独断独行，有些喧宾夺主。

那知邓飞一转头，看见装作没看见，故意回避了江枫的目光。

江枫暗暗一笑，忖道：“也好！你既有心回避，我就放手大干一场了。”

心意暗定，冷笑一声，道：“丁老既是心中怀疑，借口毁约，晚辈们百日莫辩，只好认了，现在，请丁老吩咐清楚，要晚辈们如何作为？韩某人这厢洗耳恭听了！”

这番话软里带刺，听得丁西山大感窝囊，但江枫占了一个理字，而且强敌当前，也不是翻脸的时刻，强按下心头怒火，道：“不要罗罗瞟嗟，你们再接一阵，以后的事，由老夫接下，不过，老夫带的人手不多，如若对方下一阵展开群攻，大家也只有全部卯上干了。”

“好！丁老吩咐下来了，韩某人只有遵从。”缓步而出，接道：“梅花姑娘，韩某人再接一阵！”

“韩霸，”梅花神情肃煞地道：“人贵自知，你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你已经逃过了一次劫难，难道非要溅血厅堂，你才甘心吗？”

“唉！没有法子啊！我当了洛阳居这个副总管，总得听命行事，”韩霸道：“就算人生如戏吧！也得唱什么像什么呀！”

他戴的面具，形象冷厉，是属于那使人畏惧、讨厌的一形，这番充满无奈的言语，虽是委婉，却是一点也不能博得同情。梅花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菱花，去杀了他，不用手下留情。”

派一个花婢出战，倒是完全出了人的意外。

菱花应了一声，飞身而出，就在身形飞跃的同时，双刀已然出鞘，两道寒芒，同时攻出，形如利剪。

江枫手中仍然握着柄弯月刀，弯刀摇动，挡开了双刀，低声道：“菱花，我是副总管的身份，你这样以下犯上……”

“犯你个大头鬼呀！你去死……”菱花双刀一紧，攻势更见猛厉，刀光幻起一片寒芒，直压下来。

江枫被困在一片刀光之中，看上去，处境十分凶险，胡萍、段九形色紧张，手握剑把、刀柄，随时准备冲上去，解救江枫之危。

但七宝和尚却是一片宁静。

事实上，江枫的武功如何？大和尚也不是真的知道，只不过他外拙内秀，头脑慎密，武功造诣，也高过了胡萍、段九甚多，目光锐利，洞查细微，发觉了江枫防守的圈子虽小，但运刀从容，慌而不乱，明明露出了很大的破绽，但却总是能及时堵塞……。

那是有意的装作，困难的程序，比一击取命，要难上十倍。

因为，江枫要蒙骗的人，是大行家，丁西山和邓飞及梅花姑娘。

这是一场很奇妙的打斗，江枫在险象环生中，接下了菱花一百多刀。

在菱花的感觉中，刀刀都可以杀了江枫，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被江枫及时用刀架住，或是闪避开去。

丁西山看的皱起眉头，大声喝道：“住手。”

声音十分宏大，但菱花却恍若未闻，双刀攻势，更见凶恶，刀刀攻势取向江枫要害。

“菱花，退下来，时间很长，不用急在一时。”梅花的声音很小，但菱花一收双刀，退了两步，看看江枫，冷冷说道：“韩霸，你平时很神气端着副总管的架子，到处呼来喝去，我还认为你真有几下子，想不到竟是个绣花荷包，中看下中吃啊！”

江枫木然的脸上，七情不动，看不出菱花这番锐利的激讽之言，是否伤到了他的心？

其实，江枫心中正自暗笑，对自己这番装作，甚感满意，忖道：“鬼丫头，我江枫那里得罪你了，你竟这么恨我，咱们记在帐本上，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捉弄你一番才行……”

“韩副总管，你还好吧？”丁西山的声音很冷漠，叫人弄不清是关心？还是讽刺？

“丁老的命令，韩某人只有全力以赴，是生是死，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丁西山倚老卖老地冷笑一声，道：“你虽然帮忙不大，未毙一敌，但你还有勇气出战，”目光一掠邓飞和七宝和尚等，话锋忽转，接道：“不过，我心中仍然有很多的疑虑未失，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是！丁老心中既有疑虑，应该查个清楚。”江枫回答的不亢不卑，若无其事，丁西山微微一怔，道：“很好！很好！希望你们都是清白的，是老夫过虑了。”

梅花突然冷笑一声，接道：“邓飞老迈昏庸，韩霸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人物，就算他们诚心归服，我也会把他们退回天马总堂，洛阳居不会用他们，你用不着担心我们会拉拢他们！”

“听你的口气，似是挑明了跟天马总堂作对了，”了西山道：“这可是贵宫主的意思？”

“你不是天马总堂的长老吗？”梅花说，“带了三名护法，明目张胆的帮助邓飞，不是摆着向内宫挑战吗？哼！掩耳盗铃，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气慨！”

丁西山被骂的老睑一热，道：“小丫头别太嚣张，今日胜负还未定局……”

“能够挺身一战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梅花冷笑道：“勉强算上那个活着的护法，也只能算上半个人，我随便派个人，就算杀不了他，也可以把他缠住，洛阳居中这批人，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是个配搭，自下的情势，已不是众寡悬殊可以比喻，你是个老江湖，应该看的很清楚，识时务的，立刻撤走，我允许你把邓飞、韩霸等一批人，一起带走，怎么样？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了，同不同意一句话？我已经没有耐性和你磨菇下去了！”

她年纪轻轻，但口气老练，似乎是久历江湖的人物。

丁西山看看邓飞、韩霸，道：“你们两位听到了吗？我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邓飞缓缓站起身子，就算他装聋作哑，但这等指名叫姓的问话，也无法再装作下去了。

这一阵他冷眼旁观，也很用心听了双方的谈话，对情势发展，十分了解，丁西山虽是列名江湖高手的人物，但独木难支。

今日之局，胜算极微，江枫虽使人莫测高深，但适才对菱花一战，只是个勉强自保之局。

洛阳居中的镖手、侍应，都是内宫一系中人，算起来，都是梅花的助力，敌强我弱，一目了然。

江枫虽曾说过，长安城中，另有奥援，只可惜，总堂答允派人相助之后，未再和他们接触，这个时刻，未便找他们来，纵使找他们来了，也未必是梅花之敌？

他是积年老贼，盘算过胜负得失之后，决定了走为上策，他要保留下韩霸、齐四等一批心腹，助他突围，今夜决战，绝不能牺牲这些人，只有推出了丁西山和一位还受伤的护法挡灾，解危了。

心念已定，才一抱拳，道：“丁老不耻下问，邓某就斗胆陈言了，今夜之战，唯丁老马首是瞻，可战则战，如是无法致胜，则暂避锋芒，亦无不可，以丁老识见之广，威望之重，任何决定，我们都唯命是从。”

这番话，除了词意婉转之外，就是替丁西山又戴了一顶高帽子，说到内容，却是说了等于没说，不但没有一点主见，连一点建议也未提出。

丁西山点头微笑一下之后，突然呆住，他也是老狐狸了，陶醉一下，立刻清醒，道：

“邓飞，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邓飞道：“今夜既有丁老主持全局，咱们全听你的了！”

丁西山长长吁一口气，道：“邓飞，老夫只是来此助拳，可不便独断独行，该走该战，得要你拿主意了。”

江枫心中忖道：“丁西山分明已有怯战之意，只是拉不下这张老脸，想借邓飞之口，找个台阶下来，他是天马总堂中长老，身份不低，今夜把他坑陷于此，总堂很难忍下这口气了……”

正想煽风点火，引诱梅花下令出手，那知梅花意已动了杀机，突然一挥手，身后两个黑衣杀手，像两支离弦管一般，激射而出，冲向丁西山。

发动的突然来势如电，丁西山连话也来不及说了，双掌齐出，迎击两人。

为了保全老命，丁西山是全力出手，双掌聚集了毕生的功力，果然是威力惊人，两个向前冲来的黑衣人，被那股强猛的掌风击中，同时跌摔在地。

丁西山一击得手，心神大定，哈哈一笑，道：“老夫还认为他们铜打铁铸的人，算能挡得住千钧掌力……”

但见寒光飞闪，两柄弯刀，疾射而出，来势快速已极。

丁西山微微一笑，双刀已透胸而过。

敢情那弯刀之后，有一条极细的索绳，系在两人的手腕之上，他们向前飞冲之时，已全力运刀，用身体硬接下掌力，卸去掌上的劲道，弯刀才脱手飞出。

当真是以性命换取这脱手一刀。

丁西山上半个身体，已被两柄弯刀切开，就算是华伦重生，也无法救活地了，但他却仗一口真元之气，支撑着身躯不倒，圆睁着双目，瞪着江枫。

也许他突有所悟，发觉了江枫才是真正身怀绝技的高人，他一直被玩弄于掌股之上，也许他希望江枫对他有所交代。

“丁老，我说过，他们垂死之前，定有凌厉的反击，十分可怕，现在，我要修正一下，他们是故意迎向死亡，以制造杀人的机会，丁老，两命换一命，他们也被你震碎内腑而死了。”

丁西山双目一闭，尸体栽倒。

梅花两道清澈，冷厉的目光，凝注着江枫，道：“韩霸，还看出什么？”

“这些杀手，为什么一出手，就形同疯狂，”江枫答非所问地说，“自绝生路，只求凌厉的一击，如是一击不中呢？”

“我也是觉着奇怪，你怎么能避开他们的一刀，而无损伤？

……”梅花道：“告诉我，我就解答你心中的疑问。”

江枫叹口气，道：“也许我出手气势软弱，没有还击，只求自保，全采守势，他们感受不到威协，消去了誓不两立的感觉，刀势就不那么凶狠了。”

梅花皱起柳眉儿，想了一下，道：“也许是有些道理，但不会全然如此，你的防守紧严，他们看不出搏命一击的机会、破绽，无法全力出手……”

“也可能是我手中借用的这柄弯刀，是他们常用的兵刃，爱屋及乌，手下留情……”

“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梅花接道：“韩霸，我有些估不透你了，告诉我，愿不愿意留下来？”

“姑娘的意思是——”

“留在洛阳居，还作你的副总管，”梅花说：“我给你的权限，绝不会低于邓飞。”

说的很明白了，邓飞这个总管，已被开革，但却把江枫留下来。

江枫回头看去，只见邓飞瞪着一双闪动绿光的魔眼，看着自己，心中暗自盘算道：“天马堂大概认为丁西山和三个护法，足以抗拒强敌，暂时不会再有援手赶来，今夜如要保全邓飞，恐将放手一战，他们对我已然动疑，打胜了这一战，势必要引起他们对我的注意，混入洛阳居这番心血，恐将尽付流水，如不理邓飞的生死，投入内宫一系，天马总堂失去了这个据点之后，说不定会忍下这口怨气，那就不知道要拖延到几时，才能再找到引起双方火拼的机会。”

这是个非常困难的决定，江枫沉思了良久，仍无法作出决定。

但闻梅花说道：“韩霸，你对邓飞的一片愚忠，也该清醒一下了，他不是真的对你了，刚才还要你以身涉险，难道你还不觉悟么？”

邓飞道：“事关各位的生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邓某人不相信你梅花姑娘杀了韩霸之后，会放过老夫。”

“对！你是祸首，非死不可，”梅花冷厉地说：“韩霸，你如拖延不作决定，那就连你也杀了……”

“我不能背叛总管。”江枫终作了决定。

“好！想不到韩副总管，还是个满怀忠义的人。”声音娇甜，清脆动人。

抬头看去，只见青凤在王嬷、李嬷，左右护从之下，缓步行入厅堂。

“是你，青凤……”梅花愕然色变。

“是我，梅花姑娘是不是有些意外？”青凤打断了梅花的话，接道：“三足鼎立，各有专司，保持了洛阳居的和平局面，所以，我不喜欢被人破坏，何况，这里是日进斗金的花国乐园，一旦造成血腥杀戮，可能使这里变得门可罗雀，……”举手一招，洛阳搂的侍应领班高大斗，带着六个黑衣人决步而入。

“把这些尸体抬走，掩埋起来，不能留下痕迹，不许传出风声。”

高大斗应了一声，立刻动手，抬走了厅中尸体。

“梅花姐姐，”青凤吩咐过高大斗后，转望着梅花，接道：“小妹绝无和你为敌之心但洛阳居这个地方，花了无数名匠的心血，投入了大批的财物，一旦毁去，实在可惜，就算你今夜杀尽了这里天马堂的人，但天马总堂岂肯罢休，他们已经正式派出长老、护法出面，绝不会放弃这里的利益，彼此展开了争斗拼杀，这里就永无宁日了。”

“说的有理，不过，我已杀了天马总堂中派来一位长老、一位护法，又重创了另一护法，天马总堂恐已不肯善干罢休。”

梅花说：“何况，小妹是上命难违，青凤姐有以教我吗？”

“你们也有伤亡，……”青凤道：“双方就算扯平了，以后的事，由天马总堂和贵上去设法解决吧！如是你们双方都不肯罢手，长安郊外，旷野千里，找一处决战拼命的地方，绝非难事，又何必一定要在洛阳居中拼杀呢？”

青凤忽然出面干预，完全出了邓飞的意料之外，就是江枫也没有想到，青风为什么要躺这一池浑水，在天马堂大势已去时，才出而阻止梅花，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两个源出一门，今夜会不会也闹出一场火拼来？

“青凤姑娘的意思，是要小妹罢手了？”梅花淡淡的笑道：“看样子，小妹如是不听劝告，你我之间；也将是无法善终了！”

“洛阳居收入丰厚，我们三方面均分利润，每个月大家都有数万两银子进帐，”青凤道：“谁都没有吃亏，看在钱的份上，何不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梅花道：“如果两份均分，岂不进帐更多些？”

青凤笑道：“逐出天马堂的人，我们平分他们一分……”

“就是如此了，”梅花说，“我们迎客侍酒，青凤姐更是风靡了长安，天马堂的人，却把住了总管的位置，作威作福，我们以姿色风情换得的黄金、白银，却要分给他们一份，这难道算公平吗？”

“梅花，天马堂的人，出过大力，拼过性命，才换得今天这个局面……”青凤笑道：

“他们流过血汗，开疆拓土，立过大功，今日坐享举银，并无不当，再说，没有他们居中缓冲，贵我双方，只怕也不会平安无事，三足鼎立，总比双方对峙易较相处。”

“看来，小妹是无法说服你了，”梅花道：“这件事好叫小妹为难！”

“不用为难，据实转告贵上，”育凤神情突转严肃地说道：“大事情，你我都无权决定，闹垮了洛阳居对大家都无好处。”

“好吧！青凤姑娘如此坚持，小妹只好从命了，今夜之事到此，小妹会请示宫主裁决，届时自当先行通知青凤姑娘……”回顾桂花、荷花一眼，接道：“我们走！”

青凤道：“多谢赏脸。”

梅花回过头，道：“如是他们要出手报复，那就不能怪小妹全力还击了！”当先步出厅门。

青凤似有心若无意的望了韩霸一眼，道：“韩副总管，劝劝邓总管，以和为贵，真要动手，约到外面去，不要影响了洛阳居的生意。”

带着王嬷、李嬷，退了出去。

江枫虽然告诉了青凤不少的事，但仍然保留了大部分的隐密，他化身韩霸的事，就未告诉过青凤，但那深情款薪的一眼，却看的江枫心头发毛，忖道：“难道她已发觉了我的身份？果真如此，青凤比梅花就高明太多了。”

目睹两批人马全部离去，邓飞才回过头看看仅余的灰衣护法，道：“今夜情形，陈兄是亲眼所见，希望能回总堂帮助邓某美言几句！”

“邓兄放心，今夜兄弟亲眼看到了邓兄处境的艰辛，丁长老溅血殒命，兄弟要早些回报总堂，我想十日之内，应该会有裁示传到，邓兄请等佳音，兄弟这就告辞，连夜上路，周兄留在这里养伤，还请费心照顾……”

邓飞道：“这个当然，绝不会有所疏忽。”

江枫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陈护法，要特别说明那些弯刀杀手的事。”

陈护法点头，转身一跃，消失在夜暗中。

看他行色的匆急，显然内心比邓飞还要焦急。

“大概不会再有事情了，”江枫道：“大家休息时，别忘了小心戒备。”

七宝和尚、胡萍、段九跟着江枫回到了住处，胡元留在室外警戒，江枫唤出郭天同，围坐一桌，研商大计。

酒肉和尚先提出问题，是否还应该留在这里？留下来要不要增强实力？

江枫沉吟了一阵，道：“尽可能留下来，人在此地，才能挑起天马堂和内宫一系的人，展开拼斗，江湖可用的力量太少，天马堂却云集了大批高手。

而且，大都是绿林道上的盗匪、魔头，他们助纣为虐，帮助那个神秘组合，征服了武林中大部分的门派。

现在，要他们以鲜血赎罪，和内宫中人拼命，该是天道循环，理所当然，何况，他们早已为人列为清除的目标，非被整肃屠戮不可。

我们从旁加把劲，只不过促使这场大对抗提前爆发，拖的时间愈长，对天马堂愈是不利，他们都已是进入老迈之境，对手却都是年轻男女，趁他们还有余勇可卖时，让他们为武林大义尽份心力，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们命运早定，所以，诸位用不着心存慈悲，这就是我们留在洛阳居最大的目的。”

“好！让天马堂这批魔头们先挡锐锋，是逐虎吞狼的高招，胡某人全力拥护。”

“洛阳楼的歌女青凤，似乎是另一股力量代表，”段九说：“看样子梅花对她畏惧三分，她从中作梗，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计划……”

“今夜的情形不同，如非青凤出面，那就会逼得我们全力出手，”江枫道：“因为，邓飞已无可用之兵。”

“我和尚一直担心你江老弟被丁西山言语套住，豪气涌生，一肩承担，所幸，你总能及时回避，屈己从势，老弟，这份自我约束的忍耐工夫，我和尚是大为佩服。”

“我看梅花似是已对江老弟动了怀疑，”胡萍说，“倒要预防她追根查下去。”

“这方面，我会小心，”江枫道：“大势对我似不利，武林之中已很难聚集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堂堂正正的和敌人一决胜负，只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敌制敌的方法，让他们自相残杀

神情突然间转变的十分严肃，接道：“所以，非万不得已，诸位不要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务求全力毙敌，以保隐密不会外泄，而且，诸位最好能经常聚集一处，必要时，合力应付危机。”

这番话弦外有音，明显的说出此情此景，不是讲面子，逞英雄的时机，对敌的手段，不用拘泥于江湖传统。

没有回答什么？

几个人同时点点头表示领教。

“我准备在洛阳居外建立一两处隐密的据点，”江枫说，“可以利用作传讯的地方，使内外勾通，和钱老前辈保持着连络，必要时也可以作为避难的地方。”

用作避难的地方？这就听得七宝和尚、胡萍、段九，睁大了眼睛看向江枫。

因为，能够避难的地方，主事人的智慧、武功，都要具有相当水准才行，必要时能出手拒挡敌人的搜查。

“可请易花手张四姑亲自主持，”七宝和尚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担负起这等沉重的任务。

“不是，我想请欧阳吟雪、吟霜两位姑娘主持……”江枫道：“四姑要坐镇风雪小馆。”

“她们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胡萍道：“年纪也太轻了一些，担承如此重大的责任，会不会太过沉重？”

他说的很含蓄，但已点出了用二女担负如此的大责重任，不很适合。

“胡前辈的顾虑甚是，一日之前，我也会有相同的看法，”

江枫笑道：“但现在，我想她们已具有应付江湖一些诡诈，多变的能力了。”

“这个……，”段九道：“江老弟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她们和父母息隐深山，一直在苦练上乘剑技，造诣甚高……”江枫笑道：“张四姑传授给她们快速的易容手法，她告诉了她们江湖上险诈人心，但更重要的是她们早已习练了天狐夫人的技艺……”

“这倒是大大出人意外了，她们纯洁清雅，如盛放在深谷中的幽兰，我和尚很留心地观察过她们，却是一点也瞧不出来！”

“是的，她们隐藏地很深、很好，连我也被瞒过了，”

江枫说，“直到她们自请出动，才露了一手给我瞧瞧，所以，诸位尽可放心，她们只要稍经历练，应变之能，绝不在梅花之下。”

七宝和尚点点头，道：“好极了！看来江老弟还有很多的伏兵、布署。”

江枫心中暗道：“就只他们一家人这点本钱，加起不过四口。”

但并未说出来，此时此情，多给人一些希望，会增加他们奋斗的勇气，所以，江枫来一个笑而不答，使人莫测高深。

胡萍站起身子，一抱拳，道：“江老弟才冠江湖，手握智珠，我们一切听命行事了。”

“布署停当，我会尽快通知你们，”江枫轻轻叹息一声，接道：“此地情形，诡诈多变，诸位请多珍重。”

突闻嗤的一声，一粒小石子飞入室内。

这是胡元传来的讯号。

段九低声说道：“可能是总管来了！”

江枫淡淡一笑，提高了声音，道：“情势比人强，我看劝劝总管向梅花姑娘求和才是上策……”

“最好是投效过来……”

梅花突然出现门口，缓步行了进来。

江枫霍然起立，摆出一副迎敌的姿势。

七宝和尚、胡萍、段九、郭天同，也跟着站起，拉开了架式，心中却是暗暗惊道：“这丫头来的好快，警讯传来，人就赶到。”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

梅花口气很大，似是根本没有把几人看在眼中。

“只是想和你谈谈。”梅花媚限转动缓缓由七宝和尚等几人脸上掠过，却仔细的打量了郭天同一阵。

幸好，郭天同是本来的面目出现。

但梅花那目光有如磁石吸铁，几人顿然感觉到心神震颤，郭天同的反应特别强烈。

江枫吃了一惊，忖道：“好恶毒的用心，竟然用出了‘迷魂大法’。”

正筹思破解之法，梅花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已转到了江枫的脸上，道：“韩霸，这些人都是你引入洛阳居的朋友？”

“是！”江枫道：“这些人都已经过总管允准。”

“我知道，邓飞在洛阳居建立起一批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梅花恢复了常态，她已感觉到这些人都无能抗拒“迷魂大法”，不足为患，随时都可以把他们拉到身边来，收为已用。

“邓飞没有能力保护你们，除非天马总堂，真的准备放手大干，再派遣高手到此，”梅花接道：“但也只是多添些战死的冤魂，拖延一段时间，终归是难逃败亡，我答应收容你们，仍留在洛阳居中，不过，你们要先行投效！”

“这个……”江枫为难地说，“可否让我们商量商量？”

梅花的目的已达，微微一笑，道：“好！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她已认定这些人不足构成威协，回答的十分大方，而且转身离去。

“怎么如此大方，”段九奇道：“好像她来此目的，只是为了劝说我们几句？”

“我看，她已经达到目的了，”七宝和尚说，“她已对我们施展过‘迷魂大法’。”

“大师高明，梅花在这方面造诣之深，春花四婢是难望项背……”江枫道：“她已自信随时都可以征服我们，用不着再多费口舌了，诸位要多加小心，梅花可能会对诸位个别施术……”

“这就麻烦了……”七宝大师道：“刚才她不过匆匆一眼，和尚虽未被她勾去魂魄，也觉得心头震动，如若她专心施术，对准我和尚下手，和尚就在劫难逃了。”

胡萍、段九、郭天同，回想刚才情景，实有心神摇荡之感，不禁睑色大变。

“世上真有这等邪门的事情，”胡萍说，“这比刀、剑加身，更为可怕，江老弟，你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们能在无声无息中征服了武林各大门派，这大概是重要的手段之—……”江枫道：

“兵不刃血，使天下英雄拜服于石榴裙下，果然可怕。”

“和尚领教过春花四婢的媚力，我和胡兄、段兄大概可以抗拒，对梅花恐怕就无能为力了，要是被她飞了几个媚眼，我们就束手就缚了，这个仗那还能打得下去，我想‘迷魂大法’功力能到梅花这等境界的，绝非一人，如是找不出抗拒的办法，江老弟，能够帮你的人，那就屈指可数了！”

“像梅花这等身具媚术大成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因为，这必需先天具有媚力的人，才能达到境界……”江枫道：“梅花很适合习练这种武功！”

“江老弟呀！……”七宝大师说：“有上十个八个这样的妖女，就天下大乱了，那还需要许多？拿歌姬青凤说吧，她如习练‘迷魂大法’，成就绝不会在梅花之下，只此二人，只此一术，我们就没有办法对付了！”

“是啊！江老弟，这段日子里，我们全心投入，苦研武功，相互指点，彼此切磋，心窍大开，数月之功，胜过往昔十年的进境，”段九说，“就算遇上一流高手，自信也可放手一战呀，但如刀未出鞘，剑犹在抱，就被人几个媚笑，弄得丢盔弃甲，还手无力，反身投敌，为虎作怅，那就生不如死了！”

江枫沉吟一阵，道：“以邪制邪，必得请求修炼的深浅，恐非短期所能奏效，不过，有一种收摄心神的功夫，可以抗拒这种媚术，且有速成之效，名叫大悲真诀，只有七七四十九个字，运功时诵真诀，很快能心神宁静，大概可以拒抗‘迷魂大法’的媚力……”

“不是大概，而是一定可以……”七宝和尚说，“这是我佛抵御外魔干扰的心法真诀，佛门中失传绝学，想不到江老弟能让它重现江湖，当真是……”

“大师心中如有质疑之想，咱们以后再说……”江枫苦笑道：“现在时机迫促，咱们先学真诀。”

一向放荡不羁的七宝和尚，突一改故态，神情庄严的合掌躬身，说道：“是！和尚拜领厚赐……”缓缓跪了下去。

他这么如奉纶旨的一做作，胡萍、段九、郭天同，都跟着跪了下去。

江枫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的神色如何，但可从他两道目光中看出严肃的神光，授受之间，立刻被一种庄严的气氛所笼罩，江枫念出大悲真诀，众人跟着背诵，连念了十余遍，感觉到胡萍等都已记熟，才解说了配合真诀的调息方法。

江枫端端正正地站着讲，七宝和尚、胡萍、段九、郭天同神情肃然地跪着听。

这等佛门大乘无上心法真诀，会令人生出诚敬无比的感觉，脸上神情充满庄严。

“为了抗拒妖女媚术，诸位可以选择真正愿为武林大义献身的人，传授真诀神功……”

江枫严肃地说，“不过，在人选方面要留心一些，一旦传授非人，流入魔教，那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了！”

七宝和尚等敬谨受教，缓缓站起身子。

江枫一挥手道：“诸位请回去吧！”

七宝和尚、胡萍、段九，招呼了胡元，一齐离去。

郭天同一躬身，道：“在下呢？”

“你立刻恢复韩霸的身份……”江枫道：“有什么变故，立刻和七宝大师等会合，一起行动，遇到为难之处，和师商量。”

挥手熄去火烛，离开了洛阳居，勿勿赶回了客栈之中。

江枫的推断不错，刚刚脱衣上床，室外已响起了叩门的声音。

装出一副惺松睡眼，燃起了灯火，打开木门。

只见梅花一身轻装，站在门外。

“是你……”江枫揉揉眼睛，脸上是一副惊喜交集的神情，一把抱起了梅花，行入室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担心啊！”

“我不是好好的吗？关上门，抱我上床，真的有点累了……”

梅花帽眼流波，微带撒娇地说道：“我要躲在你的怀抱里，好好的睡一觉。”

江枫拴上室门，笑道：“只怕是睡不好了？”

“为什么？”

梅花脸上情爱横溢，无限温柔地说。

“我的瞌睡虫被你赶跑了，我现在精神饱满，饥饿难耐，好想吃了你！”江枫抱起梅花的娇躯，滚上牙床。

“刚经过一场凶险的搏杀……”梅花纤巧的五指，轻抚着江枫的脸颊，道：“洗个澡，就忍不住跑来看你，唉！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似这般难以自拔，不知如何得了啊！”

江枫缓缓放开紧抱入怀的娇躯，满脸关怀的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奉命清除洛阳居中的闲杂人等……”

江枫打断了梅花的话，道：“那些人是闲杂人等？”

“怎么！你也关心洛阳居的事？”梅花双目盯注在江枫的脸上问。

“洛阳居中的人，我只关心两个，第一个当然是你……”

“第二个呢？是菊花还是桂花？”

“都不是，那个人是男的，是洛阳居中的副总管……”

“你是说韩霸？”

“对！就是他，他帮过我的忙，我欠他一份情。”

“这个人一张脸冷厉如刀……”梅花道：“但却有一份叫人感叹的愚忠，我很想放他一刀，但他却不知好歹，不过，我已经帮你交代过了。”

“你杀了他……”

江枫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梅花微微一笑，道：“没有，他虽然面目可憎，不过，倒是有点男子汉的气慨，他没有挟恩求报，也没有提过放你的事情，日后，我会留点机会给他，保全他一条性命就是。”

江枫心中忖道：“看来，不论如何的严酷训练，也无法完全抹杀去与生俱来的人性，这是他们的严重缺失，要如何去掌握运用，才能够拨乱反正……”

“你在想什么？这等入神……”梅花道：“美人在抱，也不知怜惜、享用。”

“我在想……”江枫道：“今夜的洛阳居，一定是血雨腥风，惨不忍睹，梅花，我们走吧！这种日子，如何能过得下去，日夜为你的安危担心，我……”

“不要耽心我……”

梅花似是大受感动，双目中竟然有泪水涌出。

江枫暗暗叹息一声，举手帮梅花拭去泪痕，心中忖道：“她真情流露，如此的缠绵相依，我真能辣手摧花，置她于死吗？”

一念动情，决心尽可能劝梅花弃暗投明，至少，也留她一条生路。

“我只是一个流浪在人间的孤女，自我记事那天算起，就被人收容在一座深山中的大宅院内……”梅花无限黯然地说道：“我不知谁是生身父母，但也养成了我的独立，坚强性格，只知一味争强，出人头地，整个的生活过程，充满着奸诈，直到遇上了你，才知道我也有软弱、温柔的一面……”

突然一整脸色，娇声笑道：“尽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江湖中人，怎会知道江湖中事，抱紧我，田玉，让我在活着的时候，多尝些情爱滋味……”

灵活的娇躯，蛇一样缠上了江枫。

相处时极尽娇柔、缠绵，但天色一亮，梅花就立刻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要离去。

她虽然迷恋失控，还未到忘我之境。

江枫却一把拉着了梅花，道：‘’这般的来去匆匆，要我排遣这相思之苦……”

“我会尽量抽时间跑来看你，田玉，不过，这两天恐怕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今天午时有重要客人要来，我担心抽不出身子，所以，偷得这半宵辰光，匆匆来去……”

“什么样的客人？是王孙公子，还是长安城中的大豪、名绅？……”

“不是那些人……”梅花虽然极尽小心，但心为情牵，不自觉间泄漏了隐密，道：“是我的师门中人，我不能有丝毫地疏忽，我知道这很委屈你，但事后，我会尽力补偿。”伏身一吻，破窗而去。

走的匆匆，连开门的时间就等不及了。

江枫已心中明白，今午有内宫一系中要人赶来，洛阳居中的火拼局面，因青凤出面制止而暂息干戈，但内宫一系中人，肯否罢手，今天才能作最后的决定。

内宫要人来的如此之快，天马总堂呢？

如果天马总堂早已派人在暗中监视内宫一系中人物的举动，用不着邓飞的飞鸽传报，也不用那位陈护法回去说明，天马总堂应该早已得到了消息，是放弃洛阳居这块在嘴的肥肉，以避免正面冲突？或是增派高手，不惜全力一战？

青凤所属的天王门一系，是否会全面卷入这场冲突？或是袖手旁观，等着坐收渔利，如果，这个组合中还有更高的人物，会不会出面阻止，从中调解……。

乖乖，好戏连台，也许这个神秘大组合中幕后人物都将插手这次的纷争，一一显露出来，至少，也该会露出一点眉目，给人追索……。

想到此处，江枫也睡不安稳了，穿好衣服，匆匆离去。

他没有回到洛阳居，却赶到了风雪小馆。

看天色尚未大亮，张四姑巳知道有要事相商，立刻叫起了欧阳昭，罗兰夫妇。

但最先进入厅中的，却是雪、霜二女。

“江大哥果然是言而有信，一大早就来接我们了。”吟雪微笑如花地说，“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水里水中去，火里火中行，”吟霜接道：“只要你江大哥说一声，我们就全力以赴，绝不推托。”

不再刻意隐藏天狐技艺，两个山居十余年的纯洁少女，似乎突然间变了样子，言笑之间，媚态横生，那种撩人的娇俏，和青凤、梅花又自不同，有如幽兰送香，甜酒醉人，天狐技艺，果然更适合女子习练，看得江枫也不禁为之一呆，忖道：“这两个丫头，再经历练，放胆施为，只怕不让天狐夫人专美于前，当世英雄，能有几人不拜服在石榴裙下，那真要天下大乱了，但愿她们能收放自如，隐敛锋芒……”

只听一个矫脆的声音，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们江大哥是何等人物？竟敢班门弄斧，展现风情，不怕惹火焚身，自讨苦吃吗？”罗兰崩着一张脸，快步行入厅中。

“想不到啊！两位姑娘已得天狐夫人的真传……”江枫整肃神情，缓缓说道：“不知她们是否已到了自我敛收的境界了？”

“应该可以，她们习练天狐的武艺，已有十年以上的时间……”罗兰说，“我虽然极尽小心的转授她们的口诀，也几乎沾染了一身狐气……”

“不是几乎，而是已经有了……”欧阳昭大笑而入。

“我可是没有练过，”罗兰道：“有些武功和媚态结合，我在传授她们的时候，都是把眼睛闭起来的。”

“带三分娇媚情态，才把我整治得服服贴贴呀！……”欧阳昭笑道：“我可是从没有反对过你练天狐武功！”

“我看你倒已经是满身的狐气了……”罗兰叹道：“你以为我不想练哪！我是怕老公吃醋，天天吵个没完……”

“唉！泡在鱼池里，那能逃得过沾上腥气……”欧阳昭道：“你没有习练，但你传授两个丫头十几年天狐神功，你敢说，全都把它忘去了？”

“说的也是啊！”罗兰笑道：“天狐神功太诱人了，想忘了它，谈何容易？”

江枫转头看去，只见雪、霜二女，肃容而立，一派端庄，心中大感快慰，点点头，道：

“好！两个姑娘已能收放随心，一切就操之在己，嫂夫人果然是教导有方了。”

“老弟，天未亮就赶来风雪小馆，”欧阳昭低声道：“想必有重大事情了？”

张四姑手捧木盒，上面放着六碗冰糖燕窝汤，接道：“来！

边吃边谈吧！”

欧阳昭笑道：“江老弟，托你的福啊！一大早就吃到这种可口美昧……”当先取过一碗。

江枫微微一笑，双手取过碗匙，道：“大姐，麻烦你了！”

张四姑召过二女入座，才缓缓坐下，笑道：“罗兰，你这个老公口德不修，当心他心怀不轨呀！”

“没法子啊！狐妻狐女，我就是想端也端不起来呀！”

欧阳昭道：“江老弟，我倒想请教一下，你是天狐夫人的嫡传弟子，你们师生之间，授受武功时，是不是和一般的师徒一样，师严徒恭，肃然受教？”

江枫心中明白，欧阳昭这等放荡不羁，言笑轻浮，是在解除自己心中的压力，试想一个男人，尤其是自负英雄的男人，妻妖女媚，倾惑众生，要他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个事实，心湖不波，是何等艰涩、痛苦，他在追寻各种理由，以适应这件事情，所以，问的问题，都很尖锐。

有了这个谅解，江枫很平静，笑一笑，道：“不同于一般师徒之间，因为，天狐的武功，力求美化，太严肃就格格不入了，何况，媚态撩人，巧笑情兮，也是天狐门技艺的精华，运剑于秋波一转之间，出掌于回眸一笑之中，春风俏步里蕴藏杀机，媚眼轻抛中追魂取命。我在习练这些武功时，还要学轻盈舞步，摆动腰身，那个苦就吃的大了。”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江兄弟，一个大男人，要练出春风俏步……”欧阳昭道：“可真是不容易呀！”

“好了吧！你心憋了十几年，一直想问清楚这件事情……”

罗兰道：“今日总算心愿得偿，现在，该让江兄弟谈谈正经事了。”

“对！……”欧阳昭道：“我胸中早无块垒，江老弟一番话，更使我胸怀大开，丫头们放胆施为吧！你们能风靡江湖老父也与有荣焉。”

张四姑道：“执大义，不拘小节，你能想得开，才是豪杰胸怀，江枫，说吧！你一早跑来干什么？”

“十万火急，否则，小弟也不敢一大早来惊动诸位了。”

“说的酸气冲天，全然不沾狐气，”欧阳昭道：“我们都在恭候差遣，你就不用客气！”

江枫仔细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江老弟，果然是才华非凡，短短几个月，就让他们窝里反，刀兵相见，”欧阳昭豪气手云地说，“现在，咱们是不是趁机杀出，一举击垮洛阳居？”

“洛阳居还要保存，让他们高手尽出，在那里全力对决，当然，咱们要坐中点拨，使他们欲动不能，摸清楚他们幕后首脑，再作致命一击……”江枫说道：“咱们人手太少，力量不大，无法全面反击，只有擒贼先擒王了，但敌势庞大，非同小可，所以，小弟想先做一些安排，一方面加深他们的裂痕，让他们挥戈自残，一面俟机狙杀他们的重要人物，散布疑云……”

“听起来，你已经胸有成竹了，”罗兰说，“可否把计划说出来，我们全力配合？”

江枫道：“敌人实力，强我百倍，以寡敌众，智谋当先，但能否成功，小弟不敢预言，只有尽我之力，决不辜负几位师长的期望、重托，是成是败，只有委诸天命了。”说出了一番布署计划。

“好计划，雪、霜两个丫头，倒是很适合执行初步计划，你就带着她们去吧……”欧阳昭道：“我们会尽快和钱缺连络，随时候命。”

他准备一家人都全力投入这场江湖大决战中，生死荣辱，在所不计了。

江枫目光转注到张四姑的身上，道：“大姐，小弟的计划，安排布置的事，有劳你出马了……”

“好！我立刻去找个适当的所在，动手布置。”张四姑有求必应的说。

“大姐，小弟的意思是……”江枫说，“由你带领着雪、霜两位姑娘坐镇在那里，风雪小馆的事，就委托欧阳兄嫂承担了。”

“好啊！我这把年纪了，你竟然要我带着两个丫头去卖弄风情……”张四姑有些生气的说，“大姐这一生，除了你江枫之外，从没有让男人碰过一下，我……”心里一急，连藏在心里的秘密也抖出来了。

话出口，才觉着太过露骨，一张脸顿泛羞红。

江枫也不禁微现愧色，双颊飞红。

“张姨，”吟雪突然插嘴，道：“你带我们下山就是为了帮忙江大哥，如今爹和娘都同意了我们投身江湖，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啊！”

“是嘛！张姨，江大哥人单势孤，你不帮助他，谁帮他呢？

……”吟霜道：“再说，我跟姐和张姨常住一起，也可研究天狐神功。”

两个丫头怕张四姑坚决拒绝，逼江枫改变计划，多日的期待，岂不化作泡影，忍不住开口劝说。

吟霜人小鬼大，许诺更具诱惑，他说研究天狐武功，其实就是传授，明白的告诉张四姑，跟我单独住在一起，我们传授你无狐武功。

天狐夫人的艺业，对女人最有引诱的力量，招数奇绝，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它能使青春常驻，张四姑怦然心动。

“四姑，我看你很适应习练天狐武功，你学的不是正统武学，和天狐技艺，颇多近似，学起事半功倍……”罗兰笑道：“天狐武功，表面上冶荡妖媚，风骚入骨，但内在的却是庄严的，不习练这种武功，无法体会……”

“罗兰，我可以练吗？”张四姑有些怀疑他说：“难道天狐门没有阻止。”

“天狐夫人传我各种口诀时，没有告诉我有什么限制，”

罗兰说，“就算是有，但我不知道，就等于没有。”

“这个……”张四姑犹豫地说：“我如不是守着师门规戒，早就把五行遁术传给吟雪、吟霜了……”

“大姐，不用考虑这件事，天狐门的技艺适人而传，大姐很适合练习天狐门的武功……”

“可恶……”张四姑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传给我？”

江枫微微一笑，道：“其实，大姐早就开始学了，只不过大姐不知道那是天狐门的武功罢了。”

张四站想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脸上发热，但心中却有丝丝甜意，忖道：“原来他对我情义甚重，早已暗把天狐门武功传授给我，我竟是全然不知。”当下微微一笑，道：“好嘛！

去就去吧！

反正大姐这一辈子是被你吃定了。”

“罗兰，”欧阳昭开了口道：“天狐武功，既有这么多好处，你为什么不练呢？”

“我，……”罗兰惊喜地望着丈夫，道：“我能练吗？”

“为什么不能。我都同意了，谁会反对。”

“可是！我练出了一身媚态娇气，你不会生气吗？”

“那好啊！我可以大饱眼福，最好也传我几招，我们一家人都练了一身狐气，谁也不用说谁了……”欧阳昭转头望着江枫，接道：“老弟，我可学么？”

“当然可以，不过大嫂……”江枫笑道：“传授大哥天狐技艺时，可要选择一下，别要他练成了一身勾引女人的本领，那就麻烦大了。”

“我不会传他惑心术，我自己也不练它，”罗兰道：“只传他搏杀敌人武功，对抗被女人勾引的本领。”

罗兰心中明白，江枫借着说笑话的机会，暗中警告她，天狐夫人的武功，有很多是不适宜一般男人学的，立刻表白了心意。

江枫很满意罗兰的答复，回顾着欧阳昭道：“欧阳兄，你已经见过钱缺了，这坐镇风雪小馆，连络八方英豪的事，就由贤伉俪承担了。”

“放心了，”欧阳昭笑道：“我和老叫化一见如故，谈的很投机，会和他保持联系，你一道令谕下来，我们立刻出动。”

“小弟承情……”江枫目光转注到张四姑的脸上，抱拳一礼，肃然说道：“大姐，小弟欠你的太多，不知道如何报答了，只有记在心里了。”

“干什么呀？”张四站微带羞意地说：“看你正经八百的样子，简直不是江枫了，完全没有了狐气。”

“是！小弟记下了，以后不再正经就是……”语声一顿，接道：“我要告辞了，洛阳居情形随时有变，郭天同恐怕应付不了。”起身向外行去。

吟雪、吟霜双双离坐，跟了出去。

行近大门，吟雪才低声说道：“对不住了江大哥，我们一看到你就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嘛……”

“江大哥……”吟霜接道：“我们不是展现媚术啊！我们是真情流露。”当真是越描越黑。

江枫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出门而去。

洛阳居中一片宁静，已没有昨夜那场溅血横尸恶战的痕迹，花色依旧悦目，花香依旧袭人，……不知它是否知道，它即将化作乌有，随风而去……。

但人生呢？明知死后万事空，但活在世上时，却放不下权势的欲望，本来是充满着祥和宁静的人生，却因此掀起了腥风血雨的斗争，到处是恨、害、恶、欲……，威名赫赫的丁西山，昨天还神气活现的指使邓飞，但一夕之间，黄土埋骨，就此消失……

昔日的美人、名将，而今安在？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风浪人物……

“副总管早啊！！”声音起自今后，不过数尺之遥。

江枫大大吃了一惊，暗道：“此地何地，此时何时，我怎能如此的神不守舍，松懈警觉……。”

回头望去，只见长衫毡帽的七宝和尚，站在三尺之外。

四顾无人，七宝和尚突然踏前两步，低声道：“老弟，想心事啊！”

“我在想，布署既定，行将展开的，却是一场无情的屠杀，而且是不择手段，极尽奸诈能事……”江枫苦笑道：“人生如此，还有什么意味？”

“说的是啊！老弟，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我和尚躲入空门，逃避了几十年，可惜最后还是逃不过这场劫难，只好挺身而出，这一点，我和尚实在比不过老叫化，他杀人无数，而且杀得理直气壮……”

看看江枫正在凝神静听，七宝和尚吁了口气，接道：“我和尚也曾劝过他，要他手下留情，免遭天遣，他却豪气于云的回答说，杀一人救了千百人，老叫何罪之有，如果说天道溃溃，硬要老叫化死于非命，老叫花也死的心安理得，俯仰无愧天地，当然，刀光剑影，追魂夺命，是不如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俪影双双，谈情说爱，那种气氛来的舒适……”

江枫突然深深一揖，道：“大和尚，受教了！”

七宝大师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忖道：“他是组道逐魔的主帅，如果首先动了妇人之仁，心志不坚，这个仗那能打得下去？”

心神定下，才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急急接道：“老弟，总管邓飞一早离开，此刻尚未见归来……”

“噢！四季花女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江枫道：“梅花姑娘是否也离开了洛阳居……”

“梅花姑娘在昨夜决战之后，离开了洛阳居，黎明时分归来……”七宝和尚说，“不过春、夏、秋三季花女，都已经集会于菊花厅中，不知在商讨什么？”

“大师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有你这么一位思虑慎密的高手，坐镇这里，对我江某人的帮助太大了……”

“和尚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江枫只觉七宝和尚山藏海纳，叫人有些难测高深，是个可以寄以重任大将之才，当下问道：“胡、段二位掌门人的武功，进境如何？”

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彼此互以绝技相授，进境一日千里，两人的基础本极深厚，再加上肯下工夫，如若我和尚的看法不错，他们都已具有抗拒梅花的能力，技艺绝不在丁西山之下。”

“好极了……”江枫道：“我相信大师的估算。”

“胡元和郭天同，进境亦很快速，算上我和尚，虽只五个人，但勉强算得上是一支可用之兵。”

“好！张四姑且带着雪、霜二女展开布置，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挑起他们全面火拼，咱们再找机会暗中狙杀，逼出他们的首脑人物，找出祸源罪魁，一举歼灭，也许可以消除江湖这场大劫数了……”江枫道：“就我所知，内宫一系中，今天有高手赶到，会不会暂息干戈，今天应该有个决定。”

“江老弟，你对青凤了解多少？”

“她是属于另一系的人马，和内宫一系中人早有心病，但也不一定会支持天马堂，这个充满神秘的大组合中，有多少派系，我不知道，就眼下所知，这洛阳居中，已有三个不同的派系，互相争逐，大家都不愿意放弃这里的利益……”

江枫道：“这就是他们的弱点，我们的机会，至于如何的狙杀他们，到时候，再见机而作，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邓飞的行踪，是否正在和天马堂来的高手碰面，二是内宫一系中来的人，是何身份？四季花婢齐聚菊化厅，那是说，他们会赶到这里商量，我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就在花树丛中游走……”

七宝和尚接道：“要郭天同恢复本来面目，就由你带在身边，我会和胡、段两位掌门人，带着胡元，装作巡视，也在花树林中巡视，最好我们双方能以目视的距离内活动，以使相互照应。”

“好！就这么办……”江枫道：“记着，要他们带上兵刃、暗器……”

梅花确实会合了四季花婢，集会在菊花厅中。

但菊花厅的四周，却有着森严的戒备，二十四名镖手，有一半集中在这里，八十四个店伙计，也有二十名集中于此，三十二个人布置了一片填密的警戒网，任何人也无法接近菊花厅五丈之内，而不让他们发觉。

果然，那些年轻的镖手和赌场、饭庄中的年轻伙计，都是内宫一系中人，这些人平常迎客、送莱、上菜、奉酒，一旦有事，竟都是可以用作对敌的人手。

但七宝和尚江枫的活动，也极尽小心，他们没有闯近菊花厅，只是远远的监视。

看上去，就像布署在最外一层的守卫。

辰中时刻，果然发现了四个镖于导引着一女一男，穿越花树，直行入菊花厅中。

胡萍隐身一座花树丛中，看的甚是清楚，发觉了一对男女也都是二十四五的年轻人，比四季花婢的年龄大一些，男的手提一个黄色的布袋，女的罩着一件银狐皮的披风，腰中似是佩有兵刃，但却瞧不清楚是什么形状。

显然的，那是一种奇形的短小之物。

他们堂堂而行，毫无避忌。

胡萍心中忖道：“怎么不见最让人头疼的杀手人物？”心中反而有些失望，在胡萍的心目中，天马总堂最难抗拒的，应该是那些黑衣弯刀的杀手……

负责监视邓飞举动的七宝和尚，也匆匆行了过来，低声道：“老弟，邓飞回来了，同行四人，和尚认识了两个，一俗一道，另外两个人，和尚竟然是认不出来，不过，看他们衣着装束，似不是中原人氏。”

胡萍也带着胡元赶来，和江枫、郭天同会聚一处。

事实上，此刻洛阳居的花树林中，人影流动，江枫等一批人，也早就落入对方的眼中，但双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互相监视，未引起正面冲突而已。

“那一道一俗，是什么人物？比丁西山如何？”江枫低声问七宝和尚。

“非常难缠的两个家伙，老道人是三十年叛离武当派的天虚子，算起来，还是现代武当派掌门人的师兄……”

“什么？……”胡萍打断了七宝和尚的话，道：“天虚子，也投入了天马总堂？”

口气中，充满了惊讶。

点点头，七宝和尚接道：“那个俗装老者，曾是各大门派合力围剿，逼他跳入长江的刁鹏。”

“九头鸟刁鹏。”胡萍说，“果然是一代凶恶的魔头，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应该比丁西山高上一筹了。”

“所以，这一次如果再起冲突，那就比上一次热闹多了……”

酒肉和尚道：“江老弟，这一次，咱们是否还要帮助邓飞。”

“当然，就算我们想投入内宫一系，他们也未必会收容我们……”江枫并未为天虚子和刁鹏两人的威名震动，淡然说道：“其实，邓飞也只把我们当作聋子的耳朵，配搭，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中，我们也正好藉机隐藏起来，非绝不得已，不可出手，走！咱们见邓飞去。”

胡元和郭天同，留在邓飞宅院外的花树林中，江枫带着七宝和尚、胡萍、段九，直闯入厅堂之中。

“正想派人去找你，你却及时而来，”邓飞招呼江枫进入厅中，但却示意七宝和尚、胡萍等，退出厅外等候。

七宝和尚等也表现出绝对的服从，抱拳一礼，退了出去。

“这就是我对四位提过的副总管韩霸，”邓飞道：“忠心卫主，保护洛阳居。”

就借邓飞说话的机会，江枫已目光转动打量了厅中四人。

一个发髯全黑的青袍道人，背插长剑，细眉小眼，看上去有点瘦弱，一点也不起眼，想来就是天虚子了。

另一个髯发如霜，大耳阔口，右颊上有一条鲜红的刀疤，左手只余下了大、食、中三个指头，可想当年他受伤之重，这个人，大概是九头鸟刁鹏了。

另个两个，全身大红色的衣服，但皮肤很黑，年龄大约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红色的衣服上，绣了几朵金色的火焰，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四个使枫心头震动的却是那个看上去全不起眼的天虚子，他是现任武当掌门人的师兄，应该有七十以上的年纪了，但他须发未白，脸上不见皱纹，弱小的身体，却有两只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手，手背青筋暴出，一眼可见。

这些都需炉火纯青的内功修为，才能出现的徽相，尤其是那一双青筋暴起的大手，表现出了他握剑的有力、稳定，这个人的剑术造诣，不但已登堂入室，也可能已有了惊天动地的大成就，是一位可怕的剑客。

面对着印此沉潜的大行家，江枫立刻提高了警觉，神莹内潜，隐敛了双目中的神光。

果然，天虚子两只小眼睛，一合一闭，立时有如电光似的在江枫的脸上扫掠而过，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淡淡一笑，道：“邓总管很夸赞你，你有一片忠心，也就够了。”言语之间，似极轻视。

“是！韩霸受教。”

第九回九头鸟惊服供天马

就是那么毫厘之差，江枫先一步，隐去目中神光，使得天虚子无法窥出虚实，对江枫也就放在心上了。

认为邓飞一直称赞他，只不过是为了表扬他的忠诚，何况，他对江枫表现出的诚惶神态，也很满意。

“邓飞说，你接下了内宫杀手一刀，……”刁鹏道：“而那些杀手击出的一刀，可以取去丁西山和刘清的性命，我怎么也瞧不出来你能逃过那一刀之危。”

“也许是属下的运气好一些，我把全身之力，凝聚在一刀之上，护住了前胸要害，那杀手一刀，正击向是处，所以，接下了一刀。”江枫尽心解说着。

“一刀能杀了丁西山，却留下你一条性命，我刁某人实在想不通了！”

“小刁……”天虚子笑道：“人的运气，很奇怪，当年，你全身重伤，跳在长江里，竟然逃了出来，是不是也算奇迹呢？”

这是习鹏一生中最大的恨事，谁要揭了他这个疮疤，立刻翻脸，可是他不敢顶撞天虚子，脸红脖子粗的，垂首不言。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天虚子一开口就揭出了九头鸟刁鹏最大的疮疤，虽然非常有效的制止九头鸟对江枫刁难，但也暴露出他为人的凉薄、尖苛，那就匆怪他虽是师兄的身份，武当上一代掌门人，也不肯传位给他了。

“道长……”邓飞急急于释去刁鹏的窘态，说道：“内宫一系中人，不知如何行动，咱们是坐以待毙呢？还是……”

还是怎么样，邓飞没说下去，他明白天虚子的性格，语气虽然温和，但如和他的心中的想法不合，一下就尖刻如刀，让你下不了台。

“禀总管，内宫中已有一男一步赶到，正和四季花婢在菊花厅会商……”江枫道：“他们辰中时刻赶到。”

“好！很详实，勿怪邓飞称赞你，连我老道也有点喜欢你了，记不记得来人有多大年纪？”

“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男的手中提了一个黄色的布袋，女的披一件银狐披风……。”江枫道：“却瞧不出他们带的什么兵刃？”

邓飞道：“这就奇怪了，怎么只有两个人来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天虚子接道：“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把一批人手，安置洛阳居外。”

“是是是……”邓飞道：“这么简单的事，属下竟然是想不起来。”

连邓飞也自称属下，显见这位天虚子，不是一般长老、护法的虚衔，当是握有实权的人物。

“小刁……”天虚子微笑道：“你的点子多，说说看，该怎么办？”

尽管刁鹏心中的羞愧怒火未消，但却不敢稍现迟疑，接道：“我看，彼此已心照不宣，用不着突施袭击了，干脆挑明了干，当面鼓，对面锣的敲打一阵，谈不好，大家约个地方对着干一场……”

“有道理……”天虚子点点头，道：“不能毁了洛阳居这棵摇钱树，邓飞……”属下在。

“你去通知他们一声，要他们领头的出来，和我老道先见个面，谈谈斤两，谈不好再豁开了干，这叫先礼后兵啊……”

“是！属下立刻就去。”

这天虚子的权威，和丁西山的完全不同，邓飞连一句推托之词也不敢说。

江枫拦住了邓飞道：“有事属下眼其劳，总管怎可轻身涉险，还是由韩某去吧！”

邓飞回头望天虚子，天虚子微笑颔首，邓飞才低声说道：“旨在传讯，不可和他们冲突……”

刁鹏冷冷的接了一句，道：“记着带他们口信回来。”

“是！”江枫当真是温良兼恭让，五德俱全，使每个人都感觉到他和睦易处，刁鹏本来对他心存成见，此刻，竟也消减了不少。

七宝和尚肃立室外，凝神倾听，暗暗感叹不已，忖道：“也真的难为他了，如此的压缩自己，非大智大勇，很难办到。”

江枫没有和七宝和尚等招呼，看也未看几人一眼，一直地奔向菊花厅。

他知道天虚子神目如电，任何一个细微小节，都无法逃过他的监视。

一路上，江枫盘算着如何开口，但人距菊花厅还有三丈多远，已被守卫的镖手给围了起来。

就在江枫离开厅堂后，天虚子微一摆头，九头鸟也突然站起了身子，双臂一抖，穿窗而出，人影一闪不见。

他外号九头鸟，果然有着飞鸟一般的身手。

这是监视，当然，也有点接应的意思。

江枫停下脚步，道：“我受命传讯而来，请见梅花姑娘。”

梅花已飞身而至，目光扫掠了江枫身后的花树一眼，道：“说吧！”

“天虚子道长，想和贵方的领头人见次面，大家谈谈……”

江枫道：“也许能化解去一场干戈。”

菊花厅中传出来一个清冷声音，道：“答应他，梅花师妹，中午时分，在迎宾阁中见面。”

梅花点点头，道：“韩副总管听到了吧！”

“是听到了……”江枫说，“找原话传报，如果没有变更，那就中午见了。”

转身直奔回邓飞的住处厅堂。

九头鸟刁鹏，却已先一步回归原坐。

江枫一抱拳，道：“他们已答允中午时分，在迎宾阁中见面。”

天虚子点点头。

江枫道：“属下告退，先到迎宾阁去安排一下。”

“韩霸，尽量避开冲突。”邓飞无限关怀地说。

他对这位属下，是越来越看重了。

江枫笑着点点头，转身出厅。

这一次，他带走了七宝和尚等人。

迎宾阁的掌柜，本是邓飞的亲信，但却因春花四婢的先到，控制了整个的局势。

在四季花婢中，江枫和春花四婢处得最好，四个花女，对他仍保有一份敬意。

“副总管，我们奉命来此，预作布置……”桃花说，“我们不希望和副总管冲突，但我们也不能就此退出去，这要怎么办呢？”

“我们可以合作……”江枫说，“天马堂也派来了绝顶高手，这一次谈判失败，可能会引起一场大战，我们虽然不是主要的人物，但却未必会有上一次同样的幸运了，说不定，把我们都卷进去，所以，我们最好不要把事情闹起来，给他们布置一个很好的谈判环境，也许会使他们心情愉快，谈判顺利，免去了一场杀戮。”

“有道理啊……”桃花道：“可是我们怎么合作呢？”

“第一，都不能存有私心，设下暗算对方的布置……”江枫说，“第二，厨下酒菜，也要各派一人监视，使双方人马，能吃得安心。”

“好……”桃花点点头，道：“还有第三吗？”

“有！上菜进酒的侍应人员，都要经过搜身，不能暗带兵刃、毒药……”江枫道：“作好这三件事情，我们已算尽到了心，他们能不能谈判成功，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办。”

春花四婢和江枫良好的合作，果然布置出了一个气氛很好的议事所在。

天虚子、九头鸟、邓飞三人与会。

内宫一系中由来的一男一女和梅花参与。

守在议场的人，是春花四婢、韩霸、胡萍、段九和七宝和尚。

真正的杀机、紧张，却是双方未参与会议的人，他们带着兵刃，守候迎宾阁外的花树林中，一旦会议闹翻，大战立即开展。

这些人包括了夏、秋四婢的荷花、菱花、菊花、桂花，和十二人精选的镖手。

天马堂以两个来的红衣人为首，加上郭天同、胡元，即邓飞四个亲信侍卫。

天虚子望望对面而坐的年轻人，笑道：“老道天虚子，是天马总堂的三位副总堂主之一，阁下是……”

“内宫宫主的首座弟子，金带武士的班头，黄龙。”

“好、好，老道相信你可以作主了。”

“在下已得宫主授权……”黄龙道：“如是谈的事超越了黄某的权限，在下会向宫主请示。”

“天马堂和内宫本是一个组合中人，合力创办了洛阳居，加上了天王门中人，三足鼎立，各有职掌，但贵宫中人，却突然向总管邓飞突袭，而且，杀了本堂中的长老丁西山和护法刘清，又重创一位周源护法……”天虚子道：“阁下可有什么解释？”

“事实上，用不着解释……”

“这话怎么说？”天虚子语气已转冷漠。

“因为，邓飞先杀了本宫派驻在此的副总管王龙……”黄龙道：“他是宫主门下的三龙之一，也是黄某人的师弟，如果一刀一剑的搏杀而死，那也罢了，但我相信，他是身遭暗算而死。”

“老道听说，王副总管是抗拒总管邓飞的令谕，出手犯上，才被杀死的。”

黄龙淡淡一笑，道：“黄某人很难相信邓总管能杀死我那位师弟。我说过，如若他是搏战而死，只怪他学艺不精，死了算啦，但如是身受暗算，那就是有计划的谋杀行为了。”

天虚子一皱眉头，道：“邓飞，王龙的尸体埋在哪里？”

“大白天运尸不便，已为药物化去……”邓飞口中回答，心中却是惊骇万分，王龙隐匿他的身份，今日才知他是内宫宫主的门下弟子，三龙之一，这么一位人物，韩霸用的什么武功，让我一掌就把人打死了。

“这就役办法查了……”天虚子道：“不知黄班头有何良策？”

“不是没有办法……”黄龙说，“让旧事重演一遍，就可以证明了！”

“旧事重演……”天虚子道：“黄班头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好！在下自任王副总管，请邓总管把那天发生事故的经过，重行演习一遍……”

“那是包括一掌击毙了……”

打断了邓飞的话，黄龙接道：“如果邓总管能一掌把我黄龙打死，那就不用追究王龙的死因了！”

“这个……这个……”邓飞有口难言。

“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难道几句话就说不清楚么？”天虚子已有不悦之色。

“回副总堂主的话，我只是传出口谕，可没有亲手杀他。”

“那是什么人下的手呢？”天虚子也有些好奇了，一掌能击毙内宫二龙之一，这个非同小可。

“我……”韩霸挺身而出，道：“王龙以下犯上，罪有应得。”

全场中人大都愣住了，天虚子、九头鸟、黄龙、梅花和那身披银狐皮披风的少女，一道眼神，全都投注在江枫的身上。

“韩霸，你不要妄图顶罪，这要真本领，硬工夫才行……”

梅花说，“你就是立刻自刎死了，也无法掩护元凶。”

“老道也有些不太相信，邓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邓飞道：“我说该死，韩霸就一掌击出，打死了王龙。”

黄龙道：“王龙师弟的武功，虽然差我一段，但却非你能一拳击毙，何况韩霸了？”

天虚子冷冷说道：“韩霸，讲实话，如有虚饰掩遮，我要把你乱剑分尸！”

“字字真实啊！副总堂主不信，何不让旧事重演一次……”

江枫道：“那就可以完全证明了。”

“你如失手呢？……”

天虚子道：“韩霸，你一掌打不死人，怎么交待？”

“任凭副总堂主处置，……不过，我那一掌，王龙没有闪避……”江枫道：“重演旧事，扮装王龙的人，也不能闪避才行。”

天虚子点点头，道：“黄班头，你觉着韩霸的意见如何？”

黄龙两道目光盯注在江枫的脸上，看了一阵，道：“你是说，你是攻其不备？”

“王副总管有没有准备？我不知道，但我绝不是暗算他……”

江枫说，“他抗拒上命，罪不可赦，总管说他该死，我就击出一掌，倒是想不到会把他打死了！”

“不可能的，就算王师弟没有戒备，你那一掌，也未必能打中他，打中了，也未必致命，除非他已先受暗算……”黄龙道：“你小子名不见经传，那会有如此本领。”

江枫淡淡一笑，道：“阁下呢？你黄龙这个名字，韩某也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黄龙脸色一变，道：“我要立刻杀了你……”双肩一晃，人已离坐飞起，落在厅中。

他实在忍不住像韩霸这样身份的人，出言污辱，激怒之下，似已乱了方寸。

天虚子微一摆头，九头鸟刁鹏站起身子，双肩一晃，又见他举步扬腿，人已飘落到江枫的身侧，道：“黄班头，咱们正在讲理，怎么忽然变了脸要出手杀人哪！

“韩副总管出言无状，我要教训他一顿，……”

“要教训韩副总管，也轮不到你出手……”刁鹏打断了黄龙的话，接道：“天马堂的副总堂主天虚子道长在此，再说刁某人以长老的身份，也可以处理韩副总管的事。”

“是啊！……”天虚子接口说，“你要旧事重演，老道同意，黄班头可是要改变主意，出尔反尔？”

“那倒不用，只是加上一点彩头？……”黄龙道：“如若韩副总管一掌取不了在下的性命，那就把他交由在下处置如何？”

天虚子瞧着刁鹏，道：“小刁，你看这个条件如何？该不该答应人家？”

他说话慢条斯理，语气也很和善，但内容却是恶毒、刻薄，只要暗中示意，却要别人说出结论，去作恶人。

“刁某的看法，如果韩霸失手挫败，咱们倒也是不便维护他了。”

江枫暗道：“这牛鼻子老道生性好生凉薄，勿怪他无法在武当派中立足，正大门户之中，岂容下这等阴险人物。”

“韩霸，你要自求多福了……”天虚子说，“黄班头说得有理，刁长老也表赞同，老道也不便维护你了。”

“……说的也是，黄班头站着不动的让我打一掌，如是我没有办法取人性命，副总堂主把韩某交给人家处置，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江枫没有哀求天虚子体念下属，予以维护，反而大加赞同天虚子的决定，这不但大出了天虚子的意料之外，连九头鸟也有点莫测高深，呆呆的望着江枫出神。

但邓飞的脸色却很难看，他明白这个后果，韩霸绝对没有办法，在黄龙全力戒备之下，一击取命，这一注是输定了，把韩霸交过去，会有些什么样的遭遇？那就不忍想下去了，定然十分悲惨。

但最震惊的却是黄龙，韩霸的反应，完全出了他的意料之外，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视死如归的人

黄龙看到过训练杀手的方法，完全是抹杀了他们的人性、心智，才能成功的训练出一个不知道死亡可怕的杀手。

但韩霸并没有失去人性，心智迷乱，为什么会如此的沉着。

冷静？

除非他有着极强的信心，一掌毙敌，他不是已经一掌打死了王龙吗？

“黄班头……”天虚于阴阴的说道：“如是韩霸这小子一掌把你打伤了，这胜负之约，应该如何分法？”

“这个……这个……”黄龙道：“自然算是我黄某人赢了！”

“这就不太公平了……”天虚子道：“一掌打死你，我们赢了，伤不了你，我们算输，但一掌打伤你，应该是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你没有败，我们也不能算胜才对。”

“这就很难论断了……”黄龙道：“真要公平，那就要界限的十分清楚才行，韩霸一掌如能打得我仆倒于地，还是暂时无法开口说话，就算你们赢了……”

“好就这么办……”天虚子道：“韩霸，你可以运集功力，准备出手了！”

“在下早已蓄势待命，只待副总堂主一声令下了。”

“好黄班头准备好了么？”天虚子急急地说。

“慢一点……”和黄龙同来的少女，缓缓站起，解去身上的狐皮披风，露出一身玄色劲装，接道：“韩霸这一掌是他个人的生死，还是代表了天马堂出战？一掌打死了黄龙，我们回头走了！洛阳居还维持现在这个局面，如是韩霸败了，贵堂准备如何表示？”

“我看韩霸和天马堂的关系不大，他身份卑微，如何能代表天马堂……”天虚子说道：

“我老道才算是天马堂中真正的代表！”

江枫虽然全力在庄缩自己，但仍被天虚子那句身份卑微的话所激怒，忖道：“他出身正大门户中人，心地的阴险恶毒，尤过绿林道上人物，出卖武当门中的机密，也必然十分彻底了，这个人留他不得……。”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黄龙，你太吃亏了，韩霸一掌能打死王龙，其掌上工夫，必然有特别的造诣，就算一掌打不死你，也可能让你受到伤害，但韩霸在天马堂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你要快意恩仇，出手杀了他就是，用不着订下这一掌之约！”

“不……”黄龙两道目光凝注在韩霸的脸上，道：“我若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所以，我要挖出他的心肝，祭奠王龙师弟，但天虚子不是易与的敌人，双方放手一战时，胜负很难预料，至少可能使韩霸有逃走的机会，何况，我一直想证实一下，王龙师弟真正的死亡原因？”

暗中提聚了功力，缓缓行入厅中，接道：“道长，韩霸交给在下的处置的承诺，不会改变吧？”

“不会……”天虚子笑道：“老道再给你个承诺，你胜了，就给你半个时辰，让你活杀韩霸，祭奠师弟，在这半个时辰之间，老道绝不出手阻扰！”

“道长这有些大过分了……”邓飞道：“何况，看着他们活杀我们的人，也有损副总堂主的面子啊！”

“邓总管多虑了……”无虚子道：“一个人决定要死了，死的方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千刀万剐和一刀毕命，都是一个死字，何况，黄龙只有半个时辰活杀韩霸的时间，韩霸一咬牙就忍过去了。”

邓飞老睑涨红，但却不敢再言。

韩霸突然转过头来，目注天虚子，古怪一笑，道：“副总堂主，有罚也该有赏，我如胜了，副总堂主要如何奖赏属下呢？”

天虚子微微一笑，道：“韩霸，老道看不出你有任何胜算的机会，你如真的胜了，老道就任你提一个条件就是！”

“道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韩霸道：“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副总堂主到时候，可不能借词推托，赖不认帐啊！”

“混帐，老道这一生中，也许做过不少有干天和的事，但却从没有说话不算过，所以，老道答应了让黄龙活杀你，届时绝不会出手救你。”

“知道了……”韩霸转向黄龙，道：“黄班头，这是以命赌命的事，在下会全力施为，你要好好的准备了。”

春花四婢和韩霸相处较好，此刻都流露出无限同情神色，看向韩霸。

段九低声道：“齐兄，韩副总管这一掌成吗？”

七宝和尚道：“大概可以吧！”

心中却暗暗忖道：“一掌击毙了黄龙，现露出真正武功，这个副总管，那里还能作得下去？打不死黄龙，势必引起一番恶斗，这个副总管的身份，大概也保不住了，只是不知他是否早有计划，调集了人手，要一举歼灭洛阳居的敌人。”

大和尚虽然思虑镇密，但一时间，也看不出江枫葫芦中卖的什么药，只好暗中通知胡萍、段九，全神戒备，听江枫之命行事。

韩霸的一张睑虽然难看，但声音却出奇的平和，道：“黄班头，小心了，形势逼人，怪不得我了……”一掌拍向前胸。

黄龙全身衣服，突然鼓起，人却站着未动。

果然，准备以他深厚的内功，接下一掌。

全场中人，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江枫落掌一击上。

黄龙能以护身真气，鼓起衣服，就算是韩霸练过铁沙掌，甚至少林派的大力金钢掌，也未必能在一击之下，伤到黄龙。

邓飞因无法能保住这个对他帮助极多的属下，竟然心生惭咎，垂下头去。

九头鸟却吁口气，道：“下一场，要看黄龙如何来活杀韩霸了？”

“不自量力……”天虚子道：“就是自取死亡，怪不得别人了？……”

但问黄龙喝道：“你……”张嘴喷出一日浓血，立刻倒了下去，以他深厚的功力，竟然也只能说出一个你字。

那一掌不见快速，只是轻飘飘的落在了黄龙的前胸之上。

梅花娇躯一闪，人已落到黄龙的身侧，扶起黄龙的身子，道：“大师兄，大师兄，你是怎么啦？”

纵然，事实俱在，梅花还是不太相信韩霸能一掌劈死了黄龙。

“没有救了……”那玄衣少女道：“他吐出的一口浓血中，包括了他的心肺内脏……”

“是！……”梅花缓缓收回按在黄龙后背的左手，道：“也震断了大师兄的心脉。”

“韩霸……”梅花抬头看看江枫，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武功。如此的霸道，一击之下，震断心脉，兼碎五腑，你说实话啊！你是谁呀？”

梅花心中的震骇，已到了无法自制的境界，她一直不曾放在眼中的韩霸，竟是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人，失控的泪水滚滚而下。

以韩霸表现的武功来说，如有杀她梅花之心，十个梅花，也被杀死了。

玄衣少女飞落在梅花身侧，低声道：“不要哭，振起精神，准备应变！”

天虚子和九头鸟所受到的惊震，绝不在梅花之下，能一掌击散黄龙护身真气之后，又断心脉，碎去内腑，九头鸟自知绝没有这份功力……。

“副总堂主，咱们胜了……”刁鹏说，“韩副总管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我们赢得是光光彩彩。”

“邓飞，我要办你个匿隐高手的罪名……”天虚子道：“像韩霸这等身手的人，你竟然不通报总堂……”

“副总堂主，用不着扯上邓总管……”韩霸道：“我记得你答应过，韩某人如果胜了，可以向你提出一个条件？在下没有记错吧？”

“不错，不错，你要提出一个老道能够办到的条件才行？”

口气中已有变化，预留了退步。

邓飞似乎没有听到天虚子的呼叫，只是呆呆的望着韩霸出神。

“黄龙的年纪轻了一点，所以，他的内功还未到精纯的境界，……”韩霸说，“所以，属下想再找一个人试试掌力如何？”

天虚子道：“好啊！对方还有两个人……”

“她们是女人，而且，比黄龙的年纪还较……”韩霸说，“属下希望找一个修习过三十年以上内功的人。”

“你可是想拿我老道试试吗？”

“副总堂主，身份何等尊贵，韩某人岂敢动此妄念。”

“嗯！除了我老道，这大厅之上，有三十年以上功力的人，只有邓飞了，你可是想拿邓飞试手？”

“还有一位，九头鸟刁鹏刁长老。”

“不行，副总堂主千万不可答允他……”刁鹏急急说道：“这小子忽东忽西，既要对付内宫一系中人，也对付天马堂中人，我看是可疑的很……”

“说的对！小刁，也对付天马堂中人，那就由你出手抓住他，问个明白？”

天虚子下达了令谕之后，也不看刁鹏的反应，目光转住韩霸的身上，接道：“生死大事，老道不能下令让别人站在那里任你出掌，你只有凭仗武功，和习鹏一决胜负了？”

韩霸淡淡一笑，道：“属下遵命！”

转身行向九头鸟笑道：“九头鸟是天下第一凶鸟，不知你那一身武功，是否也有九头鸟的凶狠？来！韩某人让你先机，出手吧？”

刁鹏早已蓄势戒备，准备全力一击，但韩霸指明了要他先行出手，心中忽动疑惑，收住欲发的掌势，淡淡一笑，道：“韩霸，老夫和你无怨无仇，你怎么一切都冲着老夫来呢？……”

“邓飞对在下有提携之恩！……”韩霸说，“天虚子副总堂主又高高在上，在下那敢冒犯，除了你，这大厅之中，再也没有适合的人了……”

“韩霸，你搞错目标了，我是天马掌中的长老，是你的朋友啊！”刁鹏道：“眼前这迎宾阁中，还有你很多的敌人，你能把他们一一击毙，那可是大功一件，也可混上个总堂的护法干干。”

江枫心中忖道：“杀了刁鹏，暂消一时气忿，倒不如在他心中播下一些猜疑的种了，让它们发芽成长，天马总堂中云集了天下的恶人，要他们作君子行径，自是缘木求鱼。”

一念及此，心中气怒顿消，微微一笑，道：“刁长老，副总堂主已传了令谕，咱们如不动手过几招，是藐视了副总堂的权威，此后岂不是麻烦多多，为了给副总堂主一个面子，咱们只好动手一战了。”

刁鹏道：“韩兄准备怎么一个打法呢？”

口气大变，竟和韩霸称兄道弟起来，一下子，把彼此的身份距离，拉近了一倍。

“我看，咱们动手以十招为限……”

“十招，大多了吧？……”

刁鹏打断了韩霸的话，接道：“自己人哪！过手个三两招，能给副总堂主一个交代，也就够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大，有意给天虚子听了，天虚子确实听得清清楚楚，但却故作未曾所闻，微闭双目而坐。

梅花和那玄衣少女，一面低声交谈，一面注视着场中变化，看韩霸忽然向刁鹏挑战，也就按兵不动。

“十招……”韩霸固执地说，“但你攻我九招，我只还你一招，我就出口的话，一向不喜更改！”

“这个……”九头鸟心中不停的转动着，忖道：“这小子当真是狂得很哪！九招狂攻，我如还不能取他性命，不用他击那一招，我也无法再混下去了，就算是天虚子，也无法让我刁某九招，你小于是死定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韩兄的意思是，你不还手，让我攻你九掌……”

“不错！而且拳掌兵刃，任你施为……”韩霸的口气，越来越大的，说道：“你号称九头鸟，想必阴手、暗器，也是你的专长，也把它算上吧！只要你能把我杀死就行，不过，发出一次暗器，也算一招，你要记清楚了。”

这番话声音不大，但全场中人，都听得如雷贯耳，天虚子也听得霍然睁开双目，盯住在韩霸的脸上瞧着。

邓飞、梅花，等都听得呆住了。

七宝和尚暗暗念佛，忖道：“简直是太夸张了，你九招不能还手，九头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施展，十成武功，可以发挥出十倍的威力，天下高手，有谁能挡得住刁鹏全力猛攻的九招。”

倒是九头鸟刁鹏听得心中有点发毛了，又恨又怕，但也激起了他全力施展的决心，吁一口气，道：“韩兄果然英雄，刁某人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霸冷冷的说道：“你可以出手了，时间宝贵，我不能等你太久了。”

刁鹏冷笑一声，突然飞扑面上，一道闪电般的寒芒，飞卷而至。

乖乖，一出手就亮了家伙，一把宽面双刃刀，是一种既犀利，又阴狠的兵刃。

刀势快得如划空的闪电，飞旋的寒芒，笼罩了七尺方圆，真是夺命追魂的一击。

七宝和尚忖道：“我和尚如不还击，就无法闪避开这一刀。”

连天虚子也有着不出剑，很难抵御这一刀之威的感觉。

但韩霸却闪避开了，身子像飘起的飞絮一般，在飞转刀光中飘落在刁鹏原来的落足之处。

看上去，就像两人很快的交手换了一个位置。

九头鸟一连三刀，一刀比一刀凶狠，刀光几乎笼罩半座大厅，但就是差那么一点距离，没有伤到韩霸。

三刀已过，九头鸟气势大挫，这是他刀法中的三记绝招，一上手就全力施展出来，竟然无法伤人。

“不要气馁，刁兄，你还有暗器没有施展，不过，发暗器时，要认准位置，要是伤到了别人，人家找你讨取公道的话那就大煞风景了，何况，错伤了副总堂主，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啦。”韩霸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老朋友话别一般。

“我看不用再玩下去了，刁某人认输就是／”

那三刀攻势，是他三大精湛技艺之一，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如果抖出了压箱底的本领，一击不中，那只有束手就戮的份了。

经过一番思索，九头鸟决心放弃孤注一掷的打算。

“刁兄执意停手，韩某人不能勉强，但我这一招，可是非要还击不可。”

“只望韩兄手下留情，刁某人这厢恭候了……”言罢，闭上双目，一副情甘受死的神态。

突然来的变化，令人意外的惊骇，莫可预测的结果，使得九头鸟刁鹏这等江湖凶人，也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不得不用心去想，越想越怕，就变成了完全屈眼，这就是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江湖人，失去了那股凶狠的霸气，也就丧失了再战的勇气。

韩霸果然拍出了一掌。

那是一股轻飘飘的掌力，任何人都看到出来，那掌力不会伤人。

但刁鹏却感觉到一股尖锥一般的暗劲，直透骨腑，耳际间同时传入了韩霸的声音，道：

“这是独门点穴手法，没有人能够解它，但三日内，不会发作，我会在三日内，约你见面，你如妄图解除伤穴，那就自找苦吃了。”

但闻韩霸哈哈一笑，道：“刁兄如此的谦让，霸某人怎敢相犯，这就两下拉平了。”

“对呀！天马堂中人，意能自相残杀……”天虚子一脸笑容的说道：“韩霸，老道以副总堂主的身份，指派你和内宫一系中谈判……”

“是不是具有决定和、战的全权代表？……”韩霸接道：“无权无能的代表，韩霸声东击西人可不愿干！”

天虚子微微一怔，道：“当然是决定和、战大权的代表。”

“多谢副总堂主的信任……”韩霸目光转注到梅花的脸上，接道：“煮豆燃豆箕，相煎何大急，梅花姑娘，天马堂下，藏龙卧虎，集天下奇人于一堂，我韩某人只是一名马前小卒罢了，能罢手时且罢手……”目光突然停在玄衣少女的脸上，冷冷的说：“你出来，我要在三招之内，取你性命！”

玄衣少女微微一怔，道：“我？”

“对！你和黄龙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里，才引这一场火拼、风波，不杀你无法了局……”

江枫目光中泛起杀机，接道：“再说黄龙之死，你又何忍独生？”

“我是谁？你可知道？……”玄衣少女冷笑一声又道：“黄龙是我的朋友，但我们不是情侣，你不要胡说八道。”

江枫心中忖道：“听口气，她好像不是内宫一系中人，那就更好，杀了你使问题复杂一些……”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不管你是谁？但你破坏了这洛阳居中的和睦，只此一椿，就是死罪……”

“死罪，……”玄衣少女气极而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能够定我死罪，我……”

“你非死不可……”江枫扬手推出一掌。

不闻掌风呼啸，不见惊人威势，但却闻那玄衣少女唤了一声，全身一颤，七窃鲜血涌出，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梅花就站在那玄衣少女的身侧，但却没有一点感觉。

“梅花，鲜血染红了你，你稍为用一点心机，内宫就不敢动你，洛阳居仍个是花国乐园，你不犯人，我相信不会有犯你……”江枫目光转向邓飞道：“总管，这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属下先行告退。”转身向外行去。

七宝和尚一施眼色，胡萍、段九，紧随在江枫身后而去。

一口气行回卧室，江枫才回头对七宝和尚，道：“守住房门，给我一个时辰的调息时间。”

七宝和尚一点头，吩咐了胡萍、段九守在门外，人却跟着江枫行入了内室。

江枫取下睑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色，道：“大师，我好累，人究竟是血肉之躯啊！……那一掌……”

“快些运气调息，不要说话，和尚助你一臂之力……”七宝和尚伸出右掌，抵在江枫背心上，内力源源涌入江枫体内，引动了江枫体内真气，流向四肢百骸。

迎宾阁的大厅中，天虚子和梅花等一批人，全都呆住了，没有看出韩霸那一掌是怎么回事？

那玄衣少女就那么死了。

梅花惊魂复元，轻轻叹息一声，抱起了玄衣少女的尸体，道：“四位师妹，带上大师兄的尸体，走！”

春花四婢听得梅花的吩咐，才如梦初醒一般，抱起了黄龙尸体，匆匆离去。

原本预期是一场惨烈的恶战，但却成了江枫的个人表演，技震全场。

“邓飞呀！你这个总管干的实在舒眼啊！……”天虚子道：“有了这么一位身怀绝技的副总管，可以高枕无忧了。”

邓飞搓着手，面有愧色的说：“惭愧呀！惭愧！我知道他有些深藏不露，可是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卓尔不群……。”

“副总堂主……”刁鹏说，“我看韩霸的身手，应该有总堂中长老的身份了？”

“唉！说到他武功之高，就算副总堂主的身份，也不为过，那一掌之凌厉怪异，比老万那招魂一掌还要高明，可笑万方和丁西山竟是有眼不识金山玉，当面错过了这等高人，……”天虚子微笑说，“邓总管，韩霸那一掌，叫什么名堂？”

“这个，这个，属下也……也……”

“副总堂主，不用问他了，问也是白问，……”刁鹏道：“重要的是要如何安排韩霸？”

“对！邓飞，你有什么意见？……”天虎子两道目光盯注在邓飞的脸上，看得邓飞面色如土，手心中直冒冷汗。

“我看属下应该辞去这个职位……”邓飞说，由韩霸接掌洛阳居的总管。”

“问题是，他告不肯屈就……”刁鹏说，“副总堂主慧眼识人，逼地露相，但他一举间连毙两名敌人的首脑人物，显然已不会再作蛰伏，有如大鹏展翼，要一飞冲天，怎会把洛阳居这个总管的身份，看在眼中？”

刁鹏被称九头鸟，果是人如其说，尽管心中对天虚子极为不满，但仍忘不了抓住机会就拍上一记马屁。

“小刁，你说，应该如何安排韩霸？……”刁鹏正想毛遂自荐，以便早些见到韩霸。

但邓飞已抢先说道：“对！属下和他相处的一直不错，这件事，就由属下去办，尽快向副总堂主回报！”

天虚子道：“了解韩霸的心意之后，老道再向总堂回报，小刁，去通知外面的人手，要他们暂时住在客栈中逍遥几天，不用进驻洛阳居了。”

梅花也传出令愉，随同黄龙同来的剑士、杀手，也暂时不得进入洛阳居中，一面遣人向宫主呈报洛阳居中的变化，事件重大，梅花已不敢擅作主张，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邓飞直行到韩霸的住处，大出意外的是竟被胡萍和段九挡住。

胡萍很婉转地说：“副总管正在调息，指令我们紧守门户，任何人不能擅自闯入，这一点，请总管多多鉴谅。”

如果在早一天，邓飞会立刻大发脾气，当然，胡萍、段九也会当面开销，吃一顿排头。

但现在，邓飞邓忍下去，笑一笑道：“好、好，韩副总管醒过来……”

“我们会告诉他总管来过，请他立刻去向总管报到……”段九也学会了讨好的语气。

“不！去通知我，我来看他……”邓飞说，“韩副总管是洛阳居的大功臣，也是天马堂的大功臣，你们要好好的侍候着。”

江枫恢复得很快，邓飞来的时候，他已坐息醒来，但他没有迎见邓飞，却在和七宝和尚研商大计。

这些时日相处，江枫发觉了七宝和尚不但头脑缜密、料事如神，武功的深厚，也高出了钱缺等很多，但他能深藏不露，而且，一藏数十年，江湖上都知道酒肉和尚和老叫化是一对风尘知己。

两人的武功，也在伯、仲之间，不相上下，事实上，酒肉和尚胸罗之博，武功之强，三五个老叫化也不是敌手，但江枫却发觉了这个隐密，那是酒肉和尚助他行功时，表现的深厚功力。

深诘之下，酒肉和尚才说出了心中秘密，竟是江枫师父神僧无相大师留给江枫的一个助手。

无相大师化了半年时间，指点七宝和尚的武功，但却要他游走风尘，隐匿实力，不得轻易炫露出来。半年时间，不是很长，但七宝和尚却熟记了各种要诀，二十九年来一直密练、苦修，早已登堂入室，身集大成，连当年传艺的无相大师，也没有想到这个酒肉不戒的野和尚竟能举一反三，修炼成今日的高明身手。

江枫了解了内情之后大为放心，有这么一位高手跟随身侧，帮他独挡一面，江枫就可以腾出身子，放手施为，也就把布署的计划，全都告诉了七宝和尚，而且要他大力栽培胡元、郭天同，使他们早成大器，以成为对付强敌的高手。

七宝和尚笑一笑，道：“两个孩子都不错，我和尚当尽全力教导，绝不藏私，但你也不要期望太高，我和尚的武功，得自神僧指点，那是正统武学，必须花费多年时间，才能奠定雄厚的基础，可不能和天狐夫人的技艺根比，诡奇辛辣，出人意表，我看眼前能当大任的倒是雪、霜两位姑娘，她们可能已承继了天狐真传。”

“好眼光……”江枫笑一笑，道：“她们藏真的本领，可不在你和尚之下，我几乎被她们骗过去了，现在，我已经放心的重用她们了，天狐技艺，贵在速成，两个丫头练了十几年，这方面的成就，可能已不在我之下了，数月之前，我还为独撑大局苦恼，想不到师长们恩情深重心愿，然后……”突然住四不言。

“然后，怎么样啊？……”七宝和尚听出了弦外有音，但就是想不出江枫心中痛苦之源。

这位外拙内秀的大和尚，对自己料事之能，一向颇为自负，闻弦歌而知雅意，但这一次，却是心念千转，想不出困扰江枫的原因。

“天狐技艺，在三位师长的武功中最易成就，也最邪气，对抗魔教武功，也最能发挥效用。”

“那好啊！老弟，目下江湖，遍布邪恶，以魔制魔，应该是最有效的手段了。……”七宝和尚说，“江湖义理，早已为邪恶掩遮，逐不走这一天阴暗，也无法论道说理，老弟，所谓霹雳手段，菩萨心肠，不用为此自苦。”

“我步入得太深了……”江枫痛苦地说道：“狐性过重，但又无法控制得很好……”

大和尚有点明白了，笑一笑，接道：“头悬梁、锥刺骨，红袖添香夜读书，只要能把书读好，如何一个读法，那就不用计较了，酒、色、财、气，有四大戒，我和尚三戒不空，但酒肉穿肠过，佛在我心坐，不义之财，取不伤廉，拿过来布施众生，算是替他们作功德，说到气字，如不是这股气忿难平，和尚早就找一处清静寺院，养心悟性，安安逸逸过日子了，又何苦奔波劳碌，为他人作嫁衣裳，独独一个色字，和我无缘，那要拜我这副尊容之赐了，老实说，真要有一位绝色美女，情甘布施，我和尚能不能自制得住，可是一点点也没有把握。

四大戒，我和尚犯了二戒，但我却活的心安理得，杀一人，救千百人，为什么不杀？除一恶，胜为百善，就算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和尚也认了，割肉饲虎，虎壮伤人，怎么办呢？我和尚禅功不深，这一点有些想不通？……”

江枫倒是被逗笑了，道：“你这歪理十八章，听起来，倒也是振振有词啊！”

“两情相悦，心愿得偿，死而无憾，活得甘心……”七宝和尚道：“至于别人的看法如何？又何必放在心上，目下江湖情势，正邪决战在即，执大义，不拘小节，技艺有高低，真理只一个，你肩负大任，那就只好牺牲一些了，阴阳相生也相克，你不克，那就等人克你了，何况，你输不得啊……。”

江枫脸上阴霾尽去，笑一笑，接道：“好啊！大和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放心，放心……”七宝和尚道：“我和尚和老叫化，都会在地狱里等你。”

雄风重振，江枫一跃而起，道：“说的也是，三位师长，临去时那份遗憾的神情，仍叫我惴惴难安—”

“他们品尝了慈悲的苦涩，……”七宝和尚道：“所以，只传你武功，却没有留下限制你的规戒，对吗？”

江枫点点头。

“但我和尚相信，他们给了你辨认是非的能力，他们教你武功，也让你读了很多的书，培养你这么一个人才，化了他们多少的心血？如让你出入仁途，立身庙堂，应该有更大的作为。

但却把你放人江湖，那是因为这里需要你，他们一念之仁，留下了祸患，成了茶毒武林的大害，可能他们也已受到了暗算伤害，所以，才全力培养你，要你完成他们的心耗，……”

“有一点我一直也想不明白……”江枫道：“他们为什么不明白告诉我元凶首恶呢？也可省去我花费很多时间在暗中摸索。”

“这就是潜移默化，要你在不知不觉中全力投入……”七宝和尚叹一口气又道：“九华大会之后，三位老人家就潜隐不见，我想，那时候他们已自知身受暗算，无能为力，才把希望投注到你的身上。

我和尚不知道他们如何撑下来的，但我想他们一定活得很辛苦，把毕生的修为，耗消在延迟死亡的时间上，也让对方莫测高深，不敢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才勉强维持了武林一段平静岁月。”

“至于他们不肯直接告诉你首恶是谁……”七宝和尚道：“我想是怕你沉不住气，直接找上门去，逞一时豪壮之气，误了大事，那不但授敌以可乘之机，也将揭穿了他们受伤之秘，有些事必须要一段艰辛的过程，才能淬练出锋芒，凝聚成力量。”

江枫一抱拳，道：“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师兄了，多承指教啊！”

“那倒是不敢当了，无相大师兄传了我半年武功，但却未准我列入门墙……”七宝和尚笑道：“你才是正统主帅，我和尚只是恭候差遣的部将，老弟，别要妄自菲薄，消磨了你的豪壮气势。”

这时，胡萍探首向房中看了一眼，道：“九头乌刁鹏求见！”

“这个人大有用处……”江枫点点头，笑道：“我在小客厅见他。”

只是一座小小厅堂，除了一张茶几，四张木椅之外，别无陈设。

七宝和尚守在厅门口，刁鹏进入了小厅之后，和尚就立刻带上房门。

江枫早已在厅中等候，亲自倒了一杯茶，道：“刁兄，请用茶。”

刁鹏接过茶杯，四下打量了一眼，叹口气，道：“这么小一个地方，可真是委屈韩兄了，邓飞这老小子，真是小家子气……”

“没有办法啊！这里是顾客第—……”江枫道：“自己人就只好委屈一下，能有个安身的地方，也就行了！”

“邓飞见过韩兄了……”刁鹏道：“兄弟本要请命来见韩兄，却被邓飞抢着了先鞭……”

“邓总管到此时，兄弟正在调息，彼此没有见面……”

“好极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刁鹏笑道：“这就是缘分，韩兄，兄弟已经向天虚子副总堂主提过了，洛阳居副总管这个职位，实在太委屈你了，应该另作安排。”

“天虚子的意见呢？”江枫直呼天虚子，未再加副总堂主四个字，那种傲然，冷漠的口气，似乎并未把天虚子摆在心上。

“在等你韩兄的决定……”刁鹏道：“看样子他会尊重韩兄的志愿。”

“天虚子在天马总堂有多大份量？”江枫说，“总堂主之下，有几个副总堂主？那一个最有权势？”

刁鹏沉吟了一下，道：“总堂主之下，有四位副总堂主……”

江枫接道：“一掌追魂万方，还有天虚子这位道长，我已经见过两个了，还有两位是……”

“天马行空司徒艺……”刁鹏道：“此人驯马之能，天下无双，天马渡危的天马，都由他驯练而成……”

“还有位呢？”

“金凤凰申雪君，那是一位女的了……”

江枫提出心中的疑问。

“不错，是一位巾帼英豪……”刁鹏道：“韩兄心中有何打算？希望能告诉刁某，刁某当尽我之能，说动天虚子副总堂主，以完成韩兄的心愿！”

“多谢刁兄的关顾……”江枫道：“只是韩某人已习惯于洛阳居的生活，一时之间，尚无离此的打算！”

“好吧！邓飞已有辞去总管，让由韩兄接掌之意，刁某这就去说服副总堂主，要他下令责成邓飞交出总管的职位……”

“这个使不得……”江枫道：“邓总管有提携韩某之情，我怎能忘恩负义，谋夺他总管之位，倒不如一切照常。

韩某唯的一希望是总堂能授邓总管较大的权力，允许他扩展力量，以便能和内宫一系中人，长期对抗……”

“经过了此番挫折，我看内宫一系中人，也该收敛一下了，……”刁鹏说：“短期之内，他们也许不会再有行动。”

“这个，韩某的看法不同……”江枫笑一笑，道：“我们侥幸胜了两阵，内宫对此事，必然怀恨甚深，洛阳居太赚钱了，他们不会放弃这块肥肉，如果内宫一系人马再一次发动攻势，必将是谋定而后动，

一旦发动，将是惊天动地的凶猛攻势，天马堂如不能在洛阳后布署下强大实力，势必被人全面扑杀，那时再想夺回来，只怕是困难重重了。”

刁鹏点着头，道：“高见呀！高见，我就没有想到如此深远，我立刻会见副总堂主，转达韩兄的看法，早作布署、准备……”

他说走就走，真的站起了身子。

“慢些，慢些……”江枫伸手拦住了习鹏，道：“这件事，天虚子能够作得了主吗？”

刁鹏沉吟了一阵，道：“我们来时，也带了一批人手，有四位护法，两位长老，还有十几位随行的香主，但他们都暂宿在洛阳居外，待命行动，韩兄技镇现场，也就免去了一场搏杀。

论实力，我们这一行人，算相当不错，但如内宫一系倾巢而来，或是集中了大部分力量时，就不是我们能敌了，所以，这件事，恐怕还得由总堂作主，这是大动干戈的事，天虚子只怕还不敢逾越？”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到，请教习兄？”

“只管吩咐，兄弟不能回答的，也必转告上去，尽量给韩兄一个答复。”

“今日之局，咱们应该算是大获全胜，韩某人离开之后，天虚子为什么不下令，一举尽屠内宫中人，独霸下洛阳居呢？这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呀？”

“不错，机会是千载难逢，只可惜天虚子副总堂主，心中有些顾虑。”刁鹏大约是发觉了韩霸还有很多话要说，只好又走回原位坐下。

江枫心中忖道：“不知道这刁鹏知晓多少秘密？但今天一定要把它全掏出来。”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顾虑？这就怪了，既有顾虑，干脆让给别人算了，天马堂中人忍下一口气，就可以少丢掉几条性命。这可是拎着脑袋打江山，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啊！”

“唉！韩兄，这中间有个很大的原因，近两年来，内宫一系中人，处处在和天马堂中人争夺权势，控制地盘。

天马堂也一直是到处退让，以避免造成了全面的大冲突，这一次洛阳居的事件，是天马堂真正开始反抗的一次！”

“为什么呢？夭马总堂中的实力不如内宫，是吗？……”江枫道：“还是别有顾忌，不敢放手一战？”

“我不知道内宫一系中的实力如何？但天马总堂却是聚集了近百年来，江湖中的精英人物，三十六位长老，七十二个护法，和数百位香主，千名以上的骑士，……”刁鹏略一思索，接道：“这些人的实力，已超中原武林任何一个门派，但仍不是天马堂真正的实力……”

江枫心头一震，忖道：“果然，江湖上的大奸巨恶，尽集在天马总堂，当真是群魔乱舞，妖氛弥天……”

“真正的实力，是总堂主和四位副总堂主了……”

“对他们五位，再加上福寿院中的六大楼主，才是天马总堂的真正实力……”

怕引起九头鸟的疑心，江枫未追问六大楼主的姓名、身份，却改口说道：“既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忍让？”

“天马堂、内宫、天王门，本就是一个组合，……”刁鹏道：“天马堂以聚集的江湖人物为主，天王门和内宫却是训练的新人掌权，大家各自发展势力，就引起这些无法避免的冲突了……”

江枫由青凤口中得到天王门的一系的讯息，比九头鸟还要丰富，所以，一转话题，接道：“看来，我们这个组合十分复杂，还位完成武林一统的霸业，自己就窝里反，相互残杀起来？”

“这时没法子的事……”刁鹏无限感慨地说：“双雄不并立，何况三足鼎，也许是四雄争霸、五强相残……”

“四雄、五强、……”江枫道：“刁兄，又是怎么回事？”

“刁某人武功，算不上江湖中顶尖高手，但我自信的观察力，有着过人的敏锐，我感觉到有一股隐在暗中的力量，操纵着这个组合……”

“这倒有理……”江枫说，“也许在天马总堂、天王门，内宫系统之上，还有个真正的首脑人物……，可是这也只有四雄啊！

那里来的五强？”

“有！另一股隐藏在暗中的力量，一直在导引着天马总堂和内宫中人的冲突……”九头鸟说，“那是一根看不到的索绳，却把天马总堂和内宫连接在一起……”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我加入这场混战，只是近半月的事，难道另外还有人在暗中导引不成……。”

心中疑虑大起，接道：“刁兄，几时发现了这件事情？”

“唉！应该有半年以上了……”刁鹏道：“只是找不出一点痕迹。”

江枫心头一松，道：“刁兄，你这么急急的来见我，是不是想要我解去你受制的穴道？”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刁鹏道：“求解伤穴，是我心愿之一……”

“噢！你还有第二个心愿了，说出来听听吧？”

“交你韩兄这个朋友……”刁鹏道：“我姓习不是好人，但却有一片结交的韩兄的诚意。”

江枫道：“好……”右掌挥动，三起三落，拍中刁鹏三处穴位，笑道：“刁兄，说服天虚子副总堂主，让我留在洛阳居，邓爷仍然是总管身份，我以副总管的身份，行事还方便一些。

最重要的是，天马总堂要大力支持邓总管，韩某人愿为先锋和内宫人马一决胜负……”

这番话像拜托，也像命令，九头鸟竟然抱拳一礼，道：“我尽力而为。”转身大步而去。

七宝和尚推门而入，笑道：“九头鸟以诡诈闻名江湖，这一次，也翻不出你老弟的手掌心了！”

“我要他感觉到伤穴未愈，但也不会发作……”江枫微微笑道：“像一把无形的心锁，使他永远带着一份烦恼。”

“也可以试试看天虚子能不能找出他受伤的穴道？……”七宝和尚道：“但你如何对付邓飞，可已胸有成竹？”

“支持他，要他坐稳总管的位置，也要他成为天马堂中重要的人物……”

“好办法！由他顶着这个总管的位置，你就可以来去自如了……”七宝和尚笑道：“我们好好地保护他，让他声誉日隆。”

第十回雪霜女情开诱江枫

邓飞和江枫经一番深谈之后，简直感动的热泪盈眶，江枫不但替他背上了杀死王龙的罪名，而且，还大力支持他洛阳居总管的职位，最重要的自愿留任副总管，不为任何利禄，名位所动，誓共进退。

所以，邓飞在晋见天虚子时，竟也能表现得不亢不卑。

天虚子早已得知九头鸟传来的消息，这老道士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韩霸为什么会对邓飞如此忠诚，拥护。

所以，在接见邓飞时，一直不停地在邓飞身上打量，似是要持穿邓飞的内腑五脏，可惜，看了很久，仍然，找不出一点可以令人敬服的地方。

但却看得邓飞心中发毛，忍不住道：“副总堂主如若认为属下才不足当此大任，当然可以调属下离开这个职位，另委贤能接任，至于韩霸愿否留任副总管，那就请副总堂主踉他当面谈了。”

“你很适任现职＾”天虚子笑道：“因为，你有一个忠诚拥护你的副总管韩霸，何况，万副总堂主也对你不错，曾经面托我照顾你，不过，天马堂上是否肯放开手和内宫大于一场，我也无法作主，我看总堂主也不便擅自作主，恐怕要召集福寿院中六大楼主研商一番才会有个决定。

我这就动身回去，快则十日，迟在一个月内，定会有一个明朗的消息，也许我会再回来，说不定老万也跟着我一起来，你就等候回音吧！这段时日里，可要多多珍重。……”

这番话顿然使邓飞有些慌乱起来，急急说道：“副总堂主，我们两挫内宫中人的锐气，杀死了宫主门下三龙之二，这个仇恨已经结得很深了，如是总堂不支持洛阳居，邓某这个总管，那能干的下去？”

“有韩霸在这里，我想可以暂时撑得住场面，……”天虚子笑道：“老道只能答应你，在总堂未决定是否对抗内宫之前，你们如被逐离了此地，总堂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

“如内宫再派高手到此，我想，他们不会留下活口……”邓飞道：“撑不住，我们只就有死路一条，千祈万祷，希望副总堂主能早作决定，我们在这里恭候佳音了！”

天虚子淡淡一笑，道：“邓飞呀！走马行船三分险，何况在江湖上打滚的人，你已活了六十多岁，死而何憾？”

邓飞微微一呆，口中连应了两个是字，心中却暗暗骂道：“你出身正大门户，但你心地的险狠、生性的残酷，就算下五门出身的绿林人物，也是望尘莫及了。”

这时，坐在一侧的九头鸟突然接口说道：“副总堂主，为了使邓兄安心，属下想留下来，助邓总管一臂之力！”

“你要自愿留下来，小刁，你没有喝醉吧？”天虎子看着九头鸟，脸上是一股大感奇异的神色。

“属下滴酒未沾……”刁鹏道：“属下留下来，也是为副总堂主树立德威。”

九头鸟果然不凡，一记马屁，拍得天虚子怪异的睑上忽然绽开了笑容，道：“好吧，你有些豪气，老道就把带来的四位护法，十位香主留下来，由你指挥，至于鲁长老和你身份相若，留下来，对你反而碍手碍脚，老道带他回总堂去。”

“多谢副总堂主……”

刁鹏是真的感激，竟然一撩衣襟，跪了下去。

邓飞跟着也矮了半截。

天虚子挥挥手，让两人起来，说道：“老实说，对内宫中人那份跋扈气势，我老道也是看不下去，但我们杀了内宫宫主两个弟子，理亏在我，星火燎原，何况，你们烧起的是一把大火，闹下去，可能会造成一场大火拼，没有充分的准备之前，谁也不敢担起这个担子，就是总堂主也没有这么硬的肩胛，再说，老道还担心另外一件事，不知是否会引起另一场大风波出来……”

“什么事？……”邓飞道：“也和属下这洛阳居有关吗？”

“当然有关……”无虚子道：“你该记得，韩霸杀死那位玄衣姑娘吧？她已说明了不是内宫一系中人，但韩霸仍一掌要了她的命，这一掌威镇全场，我老道也自叹弗如，可是，为什么呢？一定要杀死她？如果，她是另一系中的人，咱们岂不是多结了一个强敌？”

他没有说的很明白，但邓飞和习鹏都听得心中有数，而话中有话，对韩霸已动了一些疑念。

他性格阴毒，表面上，事事微求别人意见，其实心中早有定规，又会随机应变，对人刻薄寡情，但对事物的观察，却又洞见细微，入骨三分，当真是老谋深算，奸滑无比。

邓飞道：“副总堂主可是怀疑韩霸故意在煽风点火，引起纷争？”

“我没有这样说呀！……”天虚子道：“也许他年纪不是太大，好胜之心还强，想在老道面前露一手，让我瞻仰瞻仰……”

“副总堂主是一语中的。……”九头鸟道：“韩霸如是个平庸之＊，早就被黄龙活杀了，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实也怪不得他出手狠毒？”竟然为韩霸辩护起来。

“说的也是，如果不是他那两掌，说不定早已闹出个血淋淋的局面了，……”天虚子道：“不论胜败，双方都会有很大的伤亡……”

站起身子接道：“事情紧急，老道就立刻动身。”

说走就走，双肩一晃，人已如轻烟般穿窗而出了，消失不见。

是有意的炫露，一种绝顶高明的轻功。

这是迎宾阁一间大客房，邓飞探着窗外看了好一阵子，才回头叹息一声，道：“刁长老，副总管好像对韩霸动了怀疑？这就麻烦了？”

“不用担心……”刁鹏道：“天虚子副总堂主一向多疑，对谁都会存着一分怀疑。”

“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刁鹏打断了邓飞的话，接道：“邓兄，你每个月平均解缴总堂多少银两？”

“大概，两万到三万之间……”邓飞道：“刁长老……”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平辈论交，我叫你邓兄，你叫我刁兄、老刁都成，就是别再叫长老。”

“兄弟恭敬不如从命，刁兄，这件事……”

“两万多两银子，几近总堂每月开支的半数……”刁鹏接道：“总堂多处事业收入，都被内宫一系中人抢去，目下收入锐减，就上下情况而言，总堂受不了这个损失，少了洛阳居这份收入，总堂很可能入不敷出，所以，他们必需支援洛阳居……”

邓飞道：“真的……”

“当然真的，总堂也明白日后收回比现在保有困难百倍，所以，他们不会任令洛阳居再落人内宫一系手中，……”刁鹏笑道：“总堂中人几乎大都由这笔收入中，分到一些利益，他们自不会坐视不管，老实说，你一咬牙真要撤离，总堂中人，可能会比你更紧张！”

刁鹏又道：“我常住总堂，长老的身份，不高不低，也有参与机要的机会，所以，我对总堂中的情形，了解较多……”

邓飞道：“就邓某所知，总堂不是还有大笔的黄金储存吗？”

“不错，总堂还有五万两黄金存着，……”刁鹏说，“但那是老本啊！用一个少一个，非不得已，谁也不愿动用……”

“有道理……”邓飞道：“这么说来，保护洛阳居的事，用不着我担心了……”

“但你担心一下也好，至少，让天虚子副总堂主看到你的紧张，……”刁鹏放低了声音又道：“这表示你不知道他心中想法，他一向不喜欢了解他心中想法的人。”

“承教，承教……”邓飞感激的抱拳一挥，道：“如果，天虚子副总堂主面报总堂此行经过时，言语间伤到了韩霸，说他故意制造冲突，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一点，更不用你多虑了，……”刁鹏笑道：“他如此批评韩霸，那无疑是自打嘴巴，他坐镇现场，指挥全局，弄出如此一个大批漏来，如何能自圆其说，所以，他会一路思索，想出一个漂亮的说法出来。”

邓飞道：“但副总堂主，提出的一些问题也对，细细的想一想，今日的事，也确有可疑之处？韩霸如果没有一掌击毙那玄衣少女，事情就不会如此复杂了？”

“怎么？总管也怀疑韩副总管？”刁鹏道：“面对强敌，还要受到自己人多方逼迫，他能忍下这口气，已经是不容易了，如果换了我们两个，具有那等高明的武功，会不会翻目相向呢？

“唉！他曾把一口怨气，发泄在刁兄身上，但刁兄对他，却又是如此的关注，”邓飞道：“韩霸知晓此事，定会对刁兄，极为感激。”

刁鹏摇摇头，道：“说起来，当真惭愧，我逼他出手伤敌，而且又出言讽激，如是换了我刁某人，绝不会留下那个人一条性命，但韩霸却放过了我，在下心中存了一份深厚的感激，所以，我要留下来，希望能对洛阳居略尽绵力……”

“这就不敢当了……”

只听一阵急促步履之声传来，打断了邓飞未完之言。

“什么人？……”

邓飞霍然站起，厉声喝问。

步履声在门外停下，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属下胡七求见总管。”

“进来吧！”

胡小七就是胡元的代号，推门而入，说道：“两位风尘满身的中年人，自称是总管多年的好友，求见总管。”

“可有名帖？”

“没有，也不肯通报姓名，但他们说，只要一见面，总管就立刻可以认出他们。”

胡元说出了两人的模样。

“有这等事，……”邓飞有些茫然地说，“会有什么人呢？我到洛阳居的事，老友故旧知晓的不多！”

九头鸟也直冷冷的在观查着邓飞，看出他不似作伪，淡淡一笑，道：“邓兄，来人能找上迎宾阁来，显然已对你的行踪十分清楚，……”

“刁兄的意思是……”

“出去看看，兄弟陪你去，如若是找麻烦的，那就用不着带他们进来了……”刁鹏说，“就在迎宾阁外面，把他们撂倒。”

邓飞点点头，道：“胡小七，能不能把他们的样子，形容一下？”

胡元沉思了一阵，道：“两个人的个子，都不太高，四十到五十之间，长的有点神似，应该是一对兄弟，带着一样兵刃，是一种很奇怪的兵刃，像刀，但又不是刀……”

“月牙刀……”邓飞道：“刀的尖端，有一个形如月牙的东西，……”

“对！就是那种怪异的兵刃……”胡元说，“在下从未见过那样的兵刃！”

“老邓，可是已猜到他们是谁了……”刁鹏微微一笑道：“是朋友？还是仇人？”

“朋友！不过二十年没见面了，怎么会找来洛阳居呢？……”

邓飞放低了声音，道：“他们没有加入天马堂，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这件事有点古怪？”

“怎么？连二十几年老朋友，也不相信！……”刁鹏语意双关道：“除非他们投入了天王门，当今江湖之上，还有那个门派，敢和天马总堂为敌？”

“对！对！刁兄一言提醒梦中人，咱们去瞧瞧吧！”邓飞并未叫胡元带路，当先向迎宾阁外行去。

迎宾阁外，果然站着两个不高不矮的中年人，年约五十左右，两鬓微斑，腰中各挂着一支江湖上极少人使用的月牙刀。

但大出意料之外的是邓飞并未立刻向两人招呼。

胡元站在邓飞身后数尺，一副人微言好轻的低姿态，实则全神贯汪，留心看情势的发展。

他奉命留守迎宾阁，职司护卫邓飞，但暗中却要注意情势的发展，必要时立刻传报江枫。明明是邓飞二十年的故旧，为什么邓飞竟似全不相识。

胡元看的愣住了，暗道：“这是怎么同事？河湖诡变，果然是很难测度。”

事实上，刁鹏也看得一脸迷糊，邓飞可以装作不识二人，但两人怎的也不识邓飞呢？

原来，刁鹏和邓飞并肩而行，走在一起，两个中年汉子，四道目光分在两人脸上转动，不知在看些什么？

刁鹏脑际间灵光一闪，道：“邓兄，小心！”

邓兄两个字一出口，两个中年人突然扑向了邓飞，刀光闪动，直取要害。

两个人，两柄月牙刀，展布出的刀光，足足有十八尺方圆，完全把邓飞圈罩在一片刀光之中。

刁鹏的宽面双刃刀几乎是两人月牙刀出手的同时，也离鞘而出，闪飞起一道寒光，迎向那落向邓飞的一片刀幕，护住了邓飞。

胡元暗暗赞道：“好快的一刀，当真是凶名之下无虚士，这九头鸟果然是难缠的人物。”

他心中念转，手中的长剑也离鞘而出，杀了上去。

九头鸟那一刀具有相当的威力，封开一把月牙刀后，立时向另一个大汉攻去。

刁鹏对自己的武功，具有强烈的信心，攻敌必救，一招解危。

那知对方竟然全不理会习鹏的刀势，月牙刀仍然指向邓飞的左胸。

幸好胡元的长剑，及时而至，挡住了月牙刀。

九头鸟却看一呆，忖道：“这两个小子，全不顾自己的生死，只求伤敌，算什么武功。”

就在他一怔神间，那柄被他封开的月牙刀，忽然卷地飞旋，转向邓飞双腿。

这一招变出意外，刁鹏吃了一惊，大声喝道：“老邓，快些闪避呀！……”喝声中飞身而起，头下脚下，手中双刃刀插地如桩。

金铁交鸣声中，闪起一溜火光，封住卷地如雪的月牙刀，左袖扬动，四支亮银棱，脱手而出。

四棱皆中，右首大汉，噢了一声，立刻毙命。

胡元人已从邓飞身后穿出，反手一剑，刺入了左首大汉心脏要害，当场了帐。

这一剑有如神来之笔，绘出了一片艳丽彩色之章，看的邓飞、刁鹏，都为之神色一动了。

这正是南刀门段九的反手一刀，但已被胡元运用到剑法变化之上。

“好剑法，老邓啊！你这批手下，……”刁鹏道：“个个都是高手嘛！”

“刁兄夸奖了……”邓飞在两柄月牙刀攻袭过程中，表现的镇静，确有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气度。

使刁鹏心中暗生敬服，但也对邓飞这等不知死活的举止，有些不满，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奇怪呀！老邓，如若在下手中之刀，晚那么一丝丝，封不住对方的月牙刀，你那两条腿，还能够保得住吗？”

邓飞行近两个中年大汉的尸之前，伸手在两人的睑上揭下了两副人皮面具。

这时，露出两张年轻人的脸来。

敢情，来人是经过了精密的易容手法。

刁鹏凝目望去，由两人的脸上判断，来人最多在二十三四左右。

但闻邓飞说道：“也许保不住我的两条腿，不过，邓某人对刁兄的武功，很有信心……”

“少灌迷汤，刁某人不吃这个，但我奇怪的是，你怎么能肯定我刁某人会拼上全力救你，这是拿老命开玩的事，像你邓兄这样的老江湖，怎会不分轻重？”

“这是一种判断能力……”邓飞道：“我一见他们时，已知道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死亡杀手改扮，他们无法肯定的认出来习兄和我的身份？如不是你那一句邓兄小心！他们还需要一段犹豫时间，但最终仍是难免一战了。

这些死亡杀手的可怕之处，就在他们认这一个目标之后，不计本身的生死，只求伤敌，也不理会别人的攻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他们奉命杀死的人！丁长老和刘清、周源两位护法，都死伤在他们的手中。”

“内宫一系中训练的杀手……”

“对！……”邓飞说，“今天，兄弟能逃过一劫，全凭刁兄相护……”

“你的护卫，也很不错……”刁鹏的目光投注在胡元的身上。

邓飞把自光凝注胡无身上，脸上是一种感激和怀疑组合而成的怪异神色，道：“是的！

你很不错。”

“多谢总管……”胡元躬身抱拳，表现出了很高的崇敬和礼貌。

“关于刁兄心中之疑，兄弟也有解释……”邓飞说，“这些死亡杀手，都有锐利的杀人眼光，只要兄弟闪避、还手，被他们瞧出了破绽所在，那就会全力攻杀，怪招连出，追魂、夺命，凶厉非凡，但如兄弟站着不动，他们找不出破绽所在，就只有向我发动一般的攻击，有刁兄在旁相护，他们又不会对你下手，以刁兄的技艺，胜算很大，所以，兄弟赌这一记，算是被我赌赢了。”

“原来如此……”刁鹏说，“他们施用的兵刃，就是这种月牙刀吗？”

“不是！是一种锋利的弯刀……”邓飞说，“兵刃的不顺手，也是他们威力减弱的原因之一。”

“看来，对事物观察方面，刁某是大大的不及邓兄了！”

“如果易地而处，我相信刁兄亦必有应付之道……”邓飞道：“现在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内宫一系中除掉我邓某之心，十分积极，明取暗袭，不择手段，兄弟也该作一些防备措施了！”

“不错！刁某可以把留在长安的四位护法，十位香主调入洛阳居来，以增强人手。”

“非不得已，不能在这里动手，这样吧！……”邓飞说，“刁兄可以把四大护法中的两位调入洛阳居，再调两三位香主进来，余下的仍留在洛阳居外，等待刁兄之命。”

“好！就这么安排，刁某亲自走一趟，把他们重新布署一下，……”大步向外行去。

目睹刁鹏去远，邓飞下令收拾现场，一面举步向花树林中行去。

胡元受命保护邓飞，只好紧随身后。

林中幽静，四顾无人，邓飞突然停下脚步，回顾着胡元，道：“你们都是韩霸引来的人，个人身手不凡，刚才那反手一剑，不但邓某人自叹弗如，就是刁鹏也看的心生敬佩，我不明白，你们这等身手高明的人物，怎肯屈就洛阳居的镖手？”

这番话很难答复，一语失错，就会露出马脚，胡元谨慎小心的思考了一下，道：“不到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总管心中如有怀疑，何不去找韩副总管谈谈呢？”

“他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邓飞道：“现在，我必须要了解的一件事是，你们几人的武功，是不是都很高明？”

“这个，没有一定之规，属下很难回答……”胡元说，“不过，有点可以向总管说明的，我们几人之中，在下的身手，是最差的一个了。”

邓飞点点头，道：“你也不叫胡小七了？”

“属下是姓胡……”胡元恭恭敬敬的回答。

“只要你们没有陷害我的用心，邓某人也不用多问了……”

“总管应该感觉得到，韩副总管和我们，都在尽全力保护总管。”

“好！你很明确的说出来这一点，也就够了！”邓飞果然不再多问，步出花树林，直向住处行去。

胡元紧随身后，一副全神护从的样子。

洛阳居地区广大，花树遍布，虽有多次的搏杀，但都局限一隅，再加上有意的掩遮，都未传播出去。

所以，洛阳后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是客如流水马如龙。

只是梅花姑娘却请了病假，专为梅花而来的客人，无不大失所望。

江枫恢复了本来面目，亦来探视梅花，他要求证一下，“惑心术”对人的影响，能有多久。

梅花经过了连番的大挫折之后，是否还把这个一度刻骨难忘的男友，放在心上。

此刻洛阳居中的饭庄、赌场，虽然仍照常营业，但却已壁垒分明，原本分布在各处的年轻镖手，大部分集中酒客买醉的饭庄中，赌场方面，却集中了天马堂的人手，维护着场子。

洛阳楼是最安定的一个地方，青凤的身份，已经摆明了，天马堂和内宫中人，都不敢侵犯到她。

洛阳楼的事，也就没有人插手多管了，一切由青凤接管。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分配银子，原本是统收统支，盈余下来的三分均分，如今却成了三分天下，各人收到的，就归各人所有

化名田玉的江枫，步入了梅花厅中。

这里是梅花专用的宴客雅室，只见房中一片幽暗，和别处灯光辉煌不大相同。

原来，此刻，已经是掌灯的时分。

这时候的洛阳居中四季花婢的住处，早已戒备森严，倒不是防备游客误入天台，而是阻止天马堂中人前往窥伺。

七宝和尚两度遣人前往巡视，但都被内宫中严密的守卫拦下，而且态度坚决，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摆出了不惜一战的决心。

大和尚心中明白，那列入禁地的所在，很可能正在酝酿着一场阴谋，掩蔽着一些秘密。

如若内宫早已有人赶到。

那人也来的十分秘密，天马堂中人早已派了人监视了各处要道，但却没有发现有内宫中高手赶到。

四季花婢的住处，虽然不大，但却集中在一处。

平常这一群美女居住的地方，并非男人禁地，遇上了大出血的客人，也会被引入各人的闺房中小坐，但却有一个严厉的规定，绝不能在这里翻云覆雨，顶多是楼楼抱抱，温香拥满怀……。

但四季花婢也并非完全无法亲近，但那个代价可就大的吓人了。而且，每个人的行动，都十分隐密。

当然，她们别有目的时，也会主动的投怀送抱。

江枫听了七宝和尚的说明，决心一探究竟，先回到和梅花约定的客栈一趟，店小二告诉他，梅花没有来过……。

江枫就立刻赶往梅花厅中……。

也许真有高人到来，点醒了梅花，脱出了情网，也许她已然身受禁制，无能独自行动……。

“是你……”桂花缓步由黑暗的屋角中行了出来，道：“梅花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几天，过几天再来。”

她一直没有发现到江枫的可爱，心中十分轻视，讲完话，连连挥手，示意江枫赶快离去。

桂花不在灯火辉煌处接待客人，却跑到梅花厅中黑暗一角里躲起来，用心何在？

这个秘密，引起了江枫强烈的好奇。

“桂花姑娘啊！小弟已很久没有见到梅花姑娘了……”

“多久啊？……”桂花被江枫温柔态度，引起了一份同情，目光转投在江枫的脸上。

“大概，总有两三天了吧！……”

“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桂花有些讥讽地说，“两三天你就忍不住了，田公子，我看梅花就是被你这一股磨劲给磨得受不了，才不肯再见你……”

“不！……不是啊！……”江枫装出一股陷身情海的迷惘，道：“我想再见梅花姑娘一面，告诉她一件重要的事！”

“告诉我吧！我会转告好……”

“我想离开长安了……”

“要走了？……”桂花道：“到哪里去？”

“是回家……”江枫道：“如果我生意作的顺利，明年，再来探望梅花姑娘！”转身向外行去。

“慢一点……”桂花道：“我会告诉梅花姑娘，你明天此刻再来一趟，也许梅花姑娘会抱病见你，至少，我会在这里等你，给你一个交代。”

她可以不把江枫放在眼里，但她却不敢开罪梅花。

“能不能麻烦你桂花姑娘，现在去告诉梅花一声？……”江枫说，“我就在这里等她，明天中午，有一帮客人要运货南下，小弟准备和他们同行。”

“你家也在江南？……”

“是！小地方杭州。”

“这个……”桂花沉吟子一阵，道：“好吧！你坐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多谢姑娘……”江枫缓缓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看他一副诚诚敬敬，为情惘然的样子，桂花就多瞧了两眼，这一看，顿觉着芳心一动……。

只见人低首垂目而坐，双手放在膝上，脸上是一股自怜自苦的神色，透出了无比的渴望和期盼，但却又拘谨的像一个刚拷打过的小媳妇，集凄惶愁苦于一身，是那么动人怜惜，是那么引人同情。

这就激起了桂花的侠气，和潜伏于内心深处早已被严酷训练掩遮住的女人天性——母爱。

感觉到这个男人是那么悲苦无助，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缓步行近江枫，伸出纤巧玉手，把江枫的头脸，拥入怀中，柔声说道：“田公子，别这样折磨自己，不论你有什么困难事情，我都会帮助你，乖乖的坐着，我去去就来。”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帮助一个天下最需要帮助的人，要当仁不让，全力以赴，内心中温柔洋溢，竟然伏下身子，送上了一个深长的香吻，才转身而去。

这是天狐夫人‘惑心术’中的苦字诀，竟然也有着如此惊心动魄的威力，当真是艺人佳境，无所不能了。

目睹桂花去远，江枫缓缓站起身子，在梅花厅中搜查了一遍，不见有人潜伏，也就肯定了桂花留在这座梅花厅的目的，是在等人！

江枫不解的是，桂花既然受命在此地等候，那个人定然十分重要，却又为什么不能直接到梅花的住处商量？

难道来人不是内宫中人？

所以，必须先在梅花厅中见面，明白了来人的用心后，再作决定。

如果不是内宫中人，来人又会是个什么身份呢？

江枫猜测不出，但可以预料的是在如此紧张时刻，梅花绝对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接见一个和大局全然无关的人，这个人究竟是谁？

忖思之间，微风飘然，桂花已飞跃而入，站在江枫身前，道：“田公子，事情有些变化，暂时无法把消息传给梅花，这里你不便久留，快些走吧！”

她受惑不深，这一阵奔走来去，似是已清醒不少。

江枫也明白再留无益，站起身子，准备离去，忽见红灯一闪而隐。

桂花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江枫的右腕，低声道：“走不了啦！

藏在这里吧！你自己千万小心，形迹败露，必死无疑，我也救不了你。”

不待江枫回答，牵着他走入屋角一张木几之旁。

木几上置着一只很大的花瓶，插了几支晚冬的腊梅，散发幽幽清香。

这是很好的藏身所在，置花的木几前面，有两张太师椅挡住，留下了够大的空间。

桂花就在左面那张太师椅上坐下。

江枫心中忖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的机会，见识一下来访的神秘人物。”

但闻一阵轻微的步履传入耳际，行人了梅花厅中。

江枫凝神倾听，发觉进入厅中的人，至少有三个以上。

桂花迎了上去，低声道：“梅须逊雪三分白……”

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道：“雪却输梅一段香。”

江枫暗道：“这暗语倒也订的客气，彼此谦让一番。”

“桂花奉命迎客，阁下可否取下面纱，让贱妾拜识金面。”

“老夫老矣！羞以丑容见姑娘。”

“唉！这么说来，戏妾是无缘识荆了！”

“来日方长，姑娘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江枫忖道：“春、夏、秋、冬四季花婢，不但姿色秀丽，武功高强，似是也读了不少的诗书，才兼文武，来访之人，竟也能对答得体，不见粗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但闻桂花说道：“剑摇山河动……”

“刀映日月明，桂花姑娘，老夫不能耽误太久，劳请早些通报吧！”

“好！桂花带路。”举步向外行去。

只听衣袖挥动之声，耳际响起那低沉的声音，道：“室中有人，老夫赏他一把断魂香……”

江枫心中一动，赶忙闭住呼及，只可惜，仍是晚了一步，一味异香扑鼻，立刻晕了过去。

好霸道的迷香。

江湖上凶险万端，有些时候，虽有着绝世武功，却也无法派上用场，保全自己。

梦里不知身是客，江枫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布设简单的雅宝之中。

说简单，确实简单，这房中除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外，只有一个木制的长条桌子，两张竹椅，桌子上放置着一面铜镜。

倒是床上的锦帐绣被，颇有富豪之家的气慨。

另一个特色是房间很小，但却打扫的非常干净。

看窗外日光明亮，应该是近午时分。

想昨夜晕倒时，是华灯初上，夜幕低垂时分，这一晕竟然过去七八个时辰之久，不禁暗暗一叹，忖道：“江枫啊，江枫，你如此的大意粗心，能有几条命丢……”

“江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吟雪笑容如花，手捧一个加盍瓷碗，缓步行了进来。

江枫挺身坐起，才发觉上身光裸，吃了一惊，又急急躺了下去，目光四顾。

叶雪缓缓把手里的瓷碗，放在木桌上，顺手拉过一张竹椅，在床边坐下，道：“江大哥，你看什么呀？”

“衣服，我的衣服呢？”

“洗了……”叶雪道：“衣服、裤子，还有一双臭袜子，全都洗了……”

江枫但手一摸，连内裤也未穿着，可真是裸卧被中，寸缕未着，不禁一皱眉头，道：

“我的内衣裤……”

“连你的人都清洗了，内衣裤还会穿在身上不成，……”吟雪笑道：“江大哥，你是不是有点害羞啊！”

江枫叹息一声，道：“什么人出的主意？什么人帮我洗澡？”

“主意是张姨拿的，她说你全身脏臭，非要好好的清洗一下不可……”叶雪暖昧一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张姨下了命令，我们只好动手脱你的衣服了……”

“你们？还有谁呀！”

“我了……”吟霜款款莲步走进来了，接道：“好一阵刷洗呀！姐和我两个人，把你放在一个大木盆里，足足洗了半个时辰！”

“我有那么个脏法吗？”江枫道：“我记得昨天才洗过澡啊！”

“大概是残脂剩粉吧……”吟霜道：“张姨说你脏，我们就只好拼命帮你洗了，江大哥，你知道么？你的脸上、嘴上，都留着残余的胭脂。”

江枫想起昨夜桂花那深长的一吻，顿觉双颊飞红。

“是嘛！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吟雪笑接道：“应该是玉人在抱，轻爱密怜，怎么会闹的身中迷药，晕迷得不醒人事，江大哥，你和什么姹女鬼怪约会，闹出了这么一个大煞风景的结局啊！”

“当心啊！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物不算毒……”吟霜低下头去，小巧的樱唇，几乎碰在了江枫的嘴上，道：“最狠女人心哪！”

江枫急急转过脸去，道：“离远点，江大哥的嘴巴很脏！”

“幸好，昨天把你洗干净了……”吟霜笑道：“江大哥只喜欢吃胭脂，我和姐都要跟张姨学着去涂脂抹粉了。”

二女幼年习练天狐神功，全身肤色白里透红，有如三月中的桃花，动人已极，天下最好的脂粉，也调不出那么美的颜色。

“不不不……”江枫急急接道：“你们的肤色艳如春花，千万别用脂粉掩遮去珠玉丽质，国色天香。”

“江大哥的意思，可是说我们丽质天生，长的差强人意了……”吟雪道：“不知是由衷之言，还是哄我们几句，让我们听得高兴？”

江枫心中明白，狐性多疑，这几句话，似是玩笑，也是试探，如是言语中有了错失，很可能会刺伤二女的心。

天狐武学，顺情放纵，她们也许不会计较心中情郎，有多少红粉女友，但却十分重视自已在情郎心中的地位，用情深如刻骨，外表长媚，内心却专情贞洁。

他习练天狐武功，知之甚深。

江枫心中十分不愿承认二女是红粉知己，闺中腻友，但经过昨夜那一次裸身清洗，恐已经难再推托之词……。

再看二女，四道清澈的目光，凝神深注，充满着深情期待，只好叹息一声，道：“你们两个人，当真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吗？”

“不了解……”吟霜微微摇头，道：“所以，我们要江大哥给我们一个品级，使我们知道自己有多少的份量，也好……”

也好怎么样，吟霜没有说下去，但江枫却接了口，道：“如论品级，江大哥给你们定级九品……”

“啊！……连个七品的知县也轮不到啊！……”叶雪道：“勿怪我们百般的奉迎取悦，江大哥却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了？”

“姐！九品官员，大概只是个驿长的身份，……”吟霜神情黯然地说，“过去，咱们是自作多情，今后，可要自重自爱一些，不要再惹人生厌了……”

“对！人间九品，只是个小小的驿长……”

吟霜词锋如刀的打断了江枫的话，道：“这么说，我们连人也不是了？难道是一对不修私德的小狐女？”

“你们如是一对狐女，江大哥岂不成了一只大狐狸，但我的意思是，你们确不是人，是瑶池中的九品莲花，谪下凡间的小仙女……”

“真的吗！……”吟雪的双目中泪光涌现，道：“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是真的，江大哥言出衷诚，如论你们之美，当今美女，恐已无人能够及得了。”

“是不是绝世美女，我们并不放在心上……”吟雪说，“我们习练天狐神功，知道合籍双修是天狐神功中最高的境界，听说，不但可以延年益寿，永保青春，而且，也可能攀登仙界，长生不老……”

江枫呆了一呆，道：“谁告诉你这些事情？”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叶雪道：“我和霜妹练了十几年的天狐神功，心灵上也有了这种感觉！”

“仙道无凭……”江枫道：“羽化登仙，肉体飞升，只是一种传说，江湖奇人中，以张三丰追求仙业最为具体，积极，但也没有留下可资考证的仙迹，吟雪，你如心存此念，只怕大大的失望了。”

“江大哥，我不要追求仙业！……”吟霜笑道：“我只要快乐充实的活个几十年也就够了，我要生儿育女，养两个娃娃，过过当娘的瘾头，可是，我们练的武功，隐隐有采补的技巧，那还能嫁作常人媳妇吗？……”

“只要你不存心害人，就不会伤人……”江枫道：“天狐神功虽然诡异，但却无妨，嫁了人一样可以过正常的日子……”

“那多麻烦呀！闺房私情，还要处处小心……”吟霜道：“岂不是太辛苦了，我看哪！

还是跟着你这只大狐狸比较安全，也免得失足成错，造恨人间，小狐女配上大狐狸，那就天下太平了。”

“江大哥，不要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我们开始练习狐神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你的人了，我们见你的时日虽短，可是你已经在我们心中成长了十年，你该知道：天狐神功，会使人早熟。

娘虽然是传授我们武功的人，但她涉入不深，还体会不出狐心相印，技艺相吸的天狐武功神髓……！”

“想不到，你们已达到了这等境界，江大哥倒是失敬了。”

吟霸道：“我不信你真的瞧不出来，你只是存心逃避罢了，江大哥，你究竟在怕什么呢？

我们的爹娘不是已经给了你明确的表示吗？

张姨也不反对我们委身相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已齐备，也不算有愧伦常圣德，你就委屈点，免去洞房花烛那一道俗礼吧！”

突然掀开棉被，钻入被窝，娇躯如蛇般，缠了上去。

她豪放大胆，尤过吟雪。

吟雪看着吟霜的纵情恣放，竟然是全无顾忌，微笑如花的道：“霜妹，你怎么不用点狐媚手段，让江大哥品评一下。……”

“你瞪着一对大眼睛，看的那么入神，我纵有千百手段，也有些施不出来呀！……”吟霜道：“小妹我功力虽深，可还是头一次接近男人……”

“原来是还有点害羞……”吟雪笑道：“那就让姐姐帮你一把，江大哥，酒肉和尚把你送来这里，偏偏你又晕迷不醒，害得我们两姐妹一夜未曾合眼，为了查验你的伤势，看遍了你全身每一寸地方，想一想，我们确也无法再嫁别人，这不能怪我们，是天意，在劫难逃啊！”

她自言自语着，也钻入了被窝之中。

二女热情洋溢，极尽娇柔，把江枫折腾得热血沸烧，情欲奔放。

但二女却又紧守着最后一关，蓬门不肯为君开。

她们未经人道：男女相拥，亲吻抚摸，觉着十分好玩，但江枫这个苦，可就吃的大了，被二女撩逗的欲火难禁，却又不便强迫二女就范，当真是受尽了欲火焚身之苦，还得咬着牙克制自己……

（哈哈……）

二女都是大行家，江枫又不便施展出天狐武功，平息欲念，也不能施展异术诱对方，真是进退不得，急出了一头大汗。

也许是张四姑早已经隐身在暗中观看，也许是她这危急时刻正巧赶了回来。

只听张四姑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好了，丫头们，起来吧！

要懂得适可而止，再这样折腾下去，你们的江大哥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二女冷静下来，发觉了江枫红似火，全身热的烫人，不禁吃了一惊，匆匆起身下床，刚理好满头乱发和折皱的衣服，张四姑已推门而入。

看了江枫咬牙而卧的神态一眼，再看看二女形貌、神情，张四始心中一动，暗道：“三个小风流，在床上扭成一团，竟然能不及于乱，保持清白，简直是有点神乎其说，如非我亲眼看到，实难相信。”

雪、霜二女回顾了张四姑一眼，齐齐躬身一礼，道：“张姨，江大哥好像病了。”脸儿飞红的跑了出去。

绝！跑出去就算了，吟霜特别回头，一下子带上了房门。

张四姑心中忖道：“人小鬼大！……”

人却一屁股坐在江枫的床沿上，道：“你中的一步倒，那是迷魂药物中最厉害的一种，药效奇速，而且晕迷的时间又长，好像要十二个时辰才会药性消退，完全清醒，你好像提前醒了过来。”

江枫点点头，神情却十分怪异。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你们三个纠缠了近一个时辰，两个丫头，仍是完壁，这一点君子之风，大姐倒是不能不佩服了。”

伸出细巧的玉手，按在江枫的头上，道：“好烫啊！霜丫头没有骗我，兄弟，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被她们整惨了……”江枫欲言又止。

张四姑皱皱眉头，道：“说呀！怎么回事？两个丫头帮你检查伤势，裸身洗浴，就算身为人妻，也不过如此罢了，你们狐哥狐妹，一脉相承，我看，你就收了她们吧！先让她们安心工作，拒挡强敌，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她们都告诉我了，我也明白无法推拒了，所以，才被她们闹成了这个样子？”江枫苦笑一下，接道：“大姐，不要碰我，我被她引动心火，真气岔经，再闹下去，真要一命鸣呼了。”

张四姑是何等经验丰富的人，何况江枫那副被欲火焚烧的情景，立刻心中明白，叹口气，道：“你如此自苦，还不忍逼诱她们献身，大姐十分感动，这大概就叫作盗亦有道吧！

幸好大姐来的及时，我会救你的……”

江枫眼红如火，望着张四姑默然不语，但神情向却流现出无比的感激。

张四姑宽衣解带，尽去了全身的束缚。

她虽是已届中年，但仍然玉肌雪肤，曲线玲拢，胴体的完美，如二十许人。

江枫掀起了棉被，张四姑鱼一般滑入了被中……

第十一回黑天鹅寻仇险丧命

七宝和尚在风雪小馆中见到江枫，却又是华灯初上的入夜时候。

张四姑带着吟雪、吟霜张罗出一桌子美味佳肴。

但一席客，也就只有六个人。

欧阳昭夫妇之外，就是江枫和七宝和尚，唯一的外宾是老叫化钱缺带来的秦八公。

张四姑似是忙活的很高兴，怪的是吟雪、吟霜也笑的十分开心。

罗兰拍拍旁侧的木椅子，道：“四姑坐下来吧！”

张四姑笑一笑，拉着吟雪和吟霜缓步入席，道：“老叫化，四热炒四冷盘，六个大菜，十四道全上了桌子，今天我要你的脑满肠肥顺着嘴角流油，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馋嘴。”

“放心！放心！老叫化保证是吃到盘子见底，这可是一生中难得遇上几次的仙会，胀破肚皮，老叫化也只好认命了。”

雪、霜二女情怀初开，狐性展露，笑的如花解语，如玉生香，使得初睹玉容的秦八公看的痴了，暗道：“世上竟有如此动人的美女，洛阳居的四季花婢，也是望尘莫及了。”

“钱叔叔，我们正在跟张姨学她的烹任手法，可不要一次吃伤了，我们学会了，会常常的请你吃的……”吟雪微笑：“钱叔叔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是大吃客，我们还要钱叔叔品评一下我们的手艺。”

“不害羞的丫头，你们张姨是易牙术的天才，加上多年试练、体会，才有今日成就……”罗兰说，“普通的青菜萝卜，到了她的手中，也会变出可口佳肴，岂是三五年能有成就的？”

“我可没有你说那大本领，调料不全，谁也无法做出来可口美味……”张四姑笑道：

“别小看吟雪、吟霜，她们的聪慧。悟性，出了人意料之外，罗兰，后生可畏呀！再过个三两个月，我就没有东西教她们了。”

江枫听得心头一跳，急急接道：“大师，我想知道：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大和尚佛法精深，坐那里七情不动，直到江枫问上他，才开口说道：“和尚一直在暗中保护，见你进入梅花厅，不见出来，就进去把你带出来，交给了张姑娘，才知道你中了江湖上最厉害的迷魂药物：‘一步倒’，如非张姑娘见多识广，瞧出药物来历，那就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了？”

“处处留心皆学问……”江枫说，“我想不到他临去之际，会突然撒出一把迷香……”

仔细的说出了事情经过，接道：“大家请用点心思想想，那神秘人物究竟是谁？我们先来喝酒，我敬诸位一杯。”

一种沉重，无形的压力，使得大家的酒兴都提不起来，佳肴美味，也无心品尝，匆匆的吃过一顿酒饭。

雪、霜二女收拾了残席、碗筷，送上一壶香茗，坐在张四姑的身后。

她们知机适变，心知此刻是研商大计的辰光，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我们夫妇久居深山大泽，对江湖中的人人事事，全不了解……”欧阳昭说，“只怕无法提供一得之愚了！”

“江湖上，还有那一个门派中的高手，有此独行其是本钱……”江枫说，“能和内宫一系中人，平行论交。”

“如是江老弟说的不错，就证明了他们早有勾结，和尚想不出那一个门派，会有这么一位人物。”

“老叫化二十年明查暗访，细数武林高人，实在找不出这位神秘客人的身份，真叫人大费思量了。”

“一步倒迷魂药物，出在巫山神女峰明月观中，……”张四姑说，“江湖中非人人可得，但能取到此药的人，却也不在少数，就目前江湖下的形势而言，能挥手撤毒，迷倒江枫这等身手的人物，应该不多，各大门派已然没落，连自保都有些力不从心，纵有几位高手，内宫一系中人，也未必会和他们合作，诸位，何不想想天马总堂中的高手呢？”

“高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内宫中人，处处和天马堂中人争夺地盘。权势……”七宝和尚道：“自是有可能和天马总堂中人，早有勾结了？”

“对！放眼江湖，已经没有了他们可以争斗的对手……”江枫道：“那就只有窝里反，自相残杀了？”

“大有可能……”老叫化说，“问题是什么人？天马总堂，群魔汇聚，倒是有不少这样的高手！”

“一般人手，也不会使内宫一系中人，折节下交，所以，那个人身份必高……”江枫道：“天马堂有三十六大长老，七十二位护法，这些人不会是内宫中人结交的对象，除此之外，还有总堂主和四位副总堂主，总堂主大权在握，自不会勾结外人，四位副总堂主……”

“江兄弟，你对天马堂的情形，似是很清楚啊！……”钱缺说，“但不知是否知道四位副总堂主的姓名？”

“一个碰巧的机会，使我对天马堂的内情，了解不少……”江枫道：“四大副总堂主是天马行空司徒艺……”

“此人精通相马，驯马之术……”钱缺接道：“武功也十分高明，但却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想不到，竟然被天马总堂罗致，当了副总堂主！”

“第二位叫金凤凰申雪君……”江枫道：“听说她的绝技是十凤齐飞……”

“无人能在十凤齐飞下，全身而退……”张四姑接了口道：“称为绝技，当之无愧……”

“对！当年四大凶煞垂涎申雪君的美色，曾联手伏击，准备把她生擒回去，但却伤在了一凤齐飞之下……”七宝和尚说，“后来，四大凶煞在九华在会上伤在金丹书生的大罗掌下，这位巾帼女豪，应该是白道中人，怎会当了天马堂的副总堂主呢？”

“自那一战之后，申雪君就未在江湖上出现过，江湖多变，被罗致入天马堂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就老叫化子所知，当年申雪君单念金丹书生，好事难偕，翻目相向，两人还大打出手，拼了一场，申雪君受伤逸走，不知所终，原来，进入了天马堂中。”

江枫道：“第三位天虚子，出身武当……”

“他算是武当叛徒……”钱缺说，“但剑术上的造诣，却是一代奇才，原因是，他能把武当剑法中弃之不用的惨酷剑招，混入施展……”

“江某可以肯定，那个神秘人物不会是他，他没有那么高大的身材，何况，也能听得出他的声音，余下的一位副总堂主，叫一掌招魂万方。”

“也是一位大魔头，老叫化子认识他，这个人善恶难定，杀人全凭喜怒为之，也许就是他了！”

“不会……”七宝和尚道：“第一，万方远不够这个份量，要内宫中人和他平行论交，第二，万方到过洛阳居，对天马堂表现出一片忠心，第三，如果是他，绝对逃不过江老弟的法眼。”

江枫点点头。

“江兄弟，这四大副总堂主，你都说出来了，但总堂主是谁呢？”张四姑道：“这总用不着保密他的身份吧！”

“小弟是真不知道……”江枫道：“为了不让他们动疑，小弟没有追问，不过，这件事，应该不是太难！”

“别看的很容易，天马堂中人，都知道有一位总堂主，但知道总堂主是谁的人？就未必很多了……”张四姑微笑道：“你想想看嘛，那人能把几位副总堂主一一的说给你听，但却不提一句总堂主的姓名……”

“大姐的意思可是说，他们也不知道？……”江枫神情肃然他说。

“我是这样想，知道了，他早就说出来了，他能仔细地告诉你天马的事情，”张四姑说，“分明是在讨好你，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征服了他，但我可以肯定他有求于你。”

江枫愣住了。

“张姑娘的分析，应该不错，那个总堂主神秘的很……”七宝和尚笑道：“这件事很快就可能求证。”

“唉！看起来，我江枫还是太嫩了！”

“别太自谦，你可以读书万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张四姑嫣然笑道：“但江湖经验，却是要点点滴滴地累积起来，我们都有很多地方不如你，但都愿以心中所知补你的不足，也愿意为你付出任何的牺牲代价，希望我这些坦然直言，不会伤害到你。”

“不会的，大姐，小弟受教良多。”

欧阳昭哈哈一笑，道：“汇涓滴而成大河，江老弟，不管那位总堂主是什么人，但他绝不会和内宫一系中人勾结！”

江枫点点头，道：“对！如果是天马堂中人，可能是福寿院中的六大楼主之一了。”

“六大楼主……”钱缺奇道：“那里又冒出来了六大楼主？”

“是的！天马总堂中有座福寿院，里面分为六大搂，各有楼主一人，所以，他们六个人和四位副总堂主才是天马堂中真正的主脑人物……”江枫说，“我不知道六大楼主是什么人物，但必然是江湖中的巨凶老魔，有些事，总堂主似是也不能独断独行，必需要召集六大楼主和四位副总堂主会商之后，才能决定。”

“这就大有可能了，……”七宝和尚道：“不管六大楼主受到如何的崇敬，身份如何尊高，但他们并无实权……”

“那就假定神秘人是六大楼主之一，咱们也用不着揭穿这件事情，……”罗兰道：“我们的目的是，挑起他们的互相杀戮，天马堂中实力如此强大，足可和内宫一系中人放手一战，有一个奸细在其中作祟，那就使内宫中人掌握一些先机！”

“用敌人的力量，打击敌人，这个策略订的高明……”张四姑说，“我们已散播罗网，希望能尽快收到效用，让他们猜忌日深，拼杀更烈，水浅鱼自现，到他们主持的人物出动，大慨就可以找出真正的首脑了，现在，该听听老叫化和秦八公有些什么收获了？”

江枫点点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向钱缺的身上。

“老叫化的消息不好，所以，不太敢提出报告，秦兄聚集的实力，近日也无法扩张，江湖大局，形如一池死水，复生之机，恐怕要全看江老弟的进展了！……”

“别说的这么无奈，此刻形势，比起三个月前，形如天壤之别……”七宝和尚道：“把你知道的据实说出来就是。”

“对！没有一番震动江湖人心的作为，就很难聚集起一股力量，……”欧阳昭道：“我们早已有决心孤军奋战，没有聚集起后援之力，并不意外，钱兄，用不着难过，也不用有所避忌，只管把事实说出来。”

“对！老叫化已尽了心力，但少林。武当，两大支持武林正义的主力，似已完全被渗透，控制，他们如派出人手助战，只怕反会是我们的敌人……”

江枫点点头，笑道：“传承的规律。授艺的法则，如不能大幅更变，中原武林，必将日趋没落，钱前辈不用为此感伤，我们这番行动，虽是为武林正义奋战，也是为一些变改催生，但不知此刻已聚集在长安的有多少人手？”

“我看这要秦兄说明了，……”钱缺道：“不过，可能会让诸位大失所望了。”

秦八公长长吁一口气，道：“包括各大门派中人，聚集在长安的，有七十九名，不过，能和钱兄并列的高手，勉强可以算出两个，一个是少林寺的铁佛大师，一个是武当门下的青鹤道长，余下七十名人手，大约有三十名可以派上用场，其他的，也只能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人数不少啊！钱兄，三十名可用之手，就由钱兄负责，编作三队，由铁佛大师、青鹤道长和秦兄各率一队，眼下无事可作，找一个适当的地方，要他们习练武功，……”江枫说，“如有需要时，兄弟再通知诸位行动。”

“老叫化教领台命。”

秦八公接道：“秦某人立刻带他们离开长安城内，我和钱兄早已找好一处隐密所在，暂时栖隐此地，一面候命效力，一面再设法招罗人手。”

“好！就这么决定了，……”江枫道：“钱兄、秦兄，先行请回吧！”

钱缺、秦八公站起身子，辞离而去。

七宝和尚道：“我和尚代替江兄弟送客。”紧在两人身后而去。

“勿怪江湖上听不到一点反对的风声，看来，他们这一番征服江湖的布署，十分精密，……”张四姑道：“统治得也很严谨，……”

江枫接道：“这些人用于对敌，自不可恃，但在大局形成对峙局面时，他们登高一呼，或可使为敌所用的力量，有所觉醒。”

张四姑道：“这件事，你安排得很好，目下最重要的事，是我和吟雪、吟霜，应该如何行动？我选的那个地方，距离洛阳居不远，如果开一家茶楼酒馆，我相信可以吸引不少洛阳居的客人，不过，也将会引起不断的纷争。”

“为什么？……”欧阳昭奇道：“可是怕招惹起洛阳居的注意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张四姑道：“但最重要的还是一对宝贝女儿，秦八公来此作客，就引起他两眼发直，如果要她们当炉卖酒，提壶冲茶，相信很快就会引动长安城的游蜂狂蝶，我们没有洛阳居那么大的气势，这纠纷还能少得了么？”

欧阳昭望了二女一眼，点点头，道：“四姑啊！才跟你出去三天，怎么两个丫头就变了样子？”

“父母的遗传啊！爹英俊，娘美艳，生出女儿，兼得了两人之长，再加上天狐武艺，怎会不风情万种，惹入迷惑……”张四姑道：“用不着洛阳居的人来找麻烦，我看，每天就闹得头晕脑胀了，江枫啊！你作个决定吧！这件事该怎么办？”

江枫望望二女，发觉她们眉梢、眼角间风采飘荡，那股迷人的味道：是男人都应该无法抗拒，不禁叹息一声，道：“大姐既然不愿抛头露面，我看得改变个方法了。”

罗兰也发觉了，二女媚态横生，就算敛收起天狐武功，单是这天生丽质散发出的魅力，就叫人难能抗拒了，心头亦为之震动，忖道：“两个丫头怎么了，这两三天的工夫，已情怀开动，风情飘飞，但仔细察看，发觉二女仍属完壁，这究竟是怎回事呢？”

“四姑，你真是教导有方啊！我教她们练了十几年的天狐武功，就不如你这两三天的训练，真是成就惊人啊！”罗兰有点心疼，也有佩服地说。

“怎么能怪到张姨的头上……”吟雪说，“还不是娘教导之功，过去，我们蛰伏深，每天见到的就是爹娘两个，就算已习成天狐的技艺，也是无法发挥啊！”

“是嘛！长安城中那么多红男绿女，自然会引发出我们争胜之心，……”吟霜说，“这就如山洪暴发，就一发难收了。”

罗兰淡淡一笑，道：“反正，娘不如张姨就是，早知如此，该早些把你们交给张姨，也许早成气候了。”

张四姑只有苦笑，憋了一腔怒火，一股脑儿发在了江枫的头上，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可没有要你改变方法，大姐认命了，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对张四姑江枫心中有一份深深的傀咎，她确实为江枫在燃烧自己，敬重过份，就变成有点怕了，点点头，道：“好！千错万错，错在小弟一人，大局平定之后，小弟以性命向大姐请罪，要我死、要我活，只凭大姐一句，小弟知道：我亏欠你的太多了。”

“怎么？你在诚心呕我吗？……”张四姑余怒未息的说。

“不！小弟言出衷诚，绝无一字虚假……”

江枫的双目中蕴含了泪光，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不是天狐技艺，而是至情至性的流露。

“张姨！你把江大哥骂哭了，……”吟雪黯然说道：“他是身负重任的英雄，你不能这样折磨他呀。”

“张姨！你想骂人，就骂我跟姐吧！骂的不消气，打我们一顿也行，别再怪江大哥了，他好害怕你生气呀！”

张四姑怔住了，她绝未想到江枫对她用情是如此之深，心中那份感动，真到了情甘效死的境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笑道：“张姨那里是怪他，我是请命啊！他是主帅，要张姨去死，张姨也难说个不字啊。”

罗兰也有着意外的感觉，天狐传入，怎会有如此深思厚情。

这就是人性，任何精绝的技艺，也无法改变的人性。

这也使欧阳昭和罗兰对江枫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大姐，天狐武功，虽然淫荡诡异，但那只是它的外表，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反而是情真意重，倍于常人，天狐夫人的后期为人，可为佐证……”

“不要说了，看你平常潇洒不群，一副不在乎的样字，似乎是天塌了，也不关你的事，……”张四姑说，“怎知道是纸札的人，几句话就会热泪盈眶，一个大男人，也不害羞啊！以后，我再不会跟你抬杠了。”

她数说江枫，但自己的眼泪却像下雨似的滴滴嗒嗒向下滚落。

“四姑，你是女中豪杰，我是从未见你哭过，今天实在开眼界了，……”欧阳昭大笑道：“江兄弟，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可是不能哭啊。”

“既然出了丑，干脆就大哭一场吧！……”张四姑大笑起来，笑声和泪水混在一起，看上去别具情趣。

罗兰取出手帕，拭着张四姑滚落的泪水，道：“我明白你心中委屈，哭吧！哭出你心中所有的爱和恨。”

“我已经没有恨了……”张四姑说，“罗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这一生中真的已再无遗憾。”

罗兰回顾了欧阳昭一眼，默然无语。

“看什么？……”欧阳昭大声说道：“你如是有了三长两短，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这句话，我想了几十年，今天总算听到了……”罗兰微笑如花地说，“你没有事就找我吵架、气我，呕我，其实，我心中很明白，你情深如海，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要不是江兄弟和四姑这一闹，也逼不出你这句话来，千万句甜言蜜语，也没有这句话来的踏实。”

“你呢？……”欧阳昭道：“我是说出来，……”

“问的好！你死了，我绝不独生，花容月貌，为君赏，……”罗兰笑道：“携手共青鸾。”

“这才是神仙眷属，上穷碧落下黄泉，阴阳无阻隔。”

欧阳昭放声大笑。

“爹！我们呢？”

吟雪双目深注欧阳昭。

“你们……”欧阳昭果了一呆，道：“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死？”

“我们死了，也就罢了……”吟雪道：“我是说江大哥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欧阳昭道：“这个，这个……罗兰你说呀？”

“问问江兄弟吧！”

江枫心头震动，但却又无法开口。

“要我问什么呢？江兄弟，这丫头真把我问糊涂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接道：“两个丫头的心意我清楚。”

“好！你清楚，你就说出来吧！……”欧阳昭道：“我可是瞎子摸象，摸不到头脑何在？”

“两个丫头要你一句话，……”张四姑道：“也在要江枫的承诺。”

“这个……”欧阳昭有点明白了，苦笑一下，道：“我看，就由你四姑作主了，她们也是你的徒弟，我看，我和兰儿就全权委托了。”

张四姑看看罗兰，道：“罗兰，你有什么意见？”

“我……我不知道：妻从夫意，就由你作主吧！”

张四姑吁一口气，看看吟雪、吟霜，道：“你们呢？”

“也由张姨作主。”二女齐声回答。

张四姑的目光盯注江枫的脸上，道：“兄弟，你可有什么高见？”

“只有—个……”江枫道：“大姐吩咐下来，小弟无不从命，但一切都要等江湖上大事已定之后，才能算数，如果我不幸战死了，那就一切作罢。”

“江大哥，你死了，我们也不能活下去……”吟霜道：“你活着，随便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管你，但你死了，我们希望和你并棺墓穴……”

不重生前重死后，二女用情的深刻，也不让父母专美了。

张四姑道：“好！由此刻起，你们就是江枫的人，生为武林效命，大局安定后，再论婚姻，张姨保证江枫一定堂堂正正的娶你们，但我可不保证你们是排行第几？”

“大家都知道天狐神功妖媚惑人……”吟雪道：“却不知道天狐武功邪中有正，娘只口述，没有练过，不知道一旦它情有所钟，就会终身不渝，但外在表现的仍然是烟视媚行，贞节在寸心之间。”

“好了，老子已经明白你们的心意……”欧阳昭道：“但婚嫁的日子不完，现在用不着改口称呼吧！”

“那就不是天狐弟子了……”江枫道：“天狐武功重实质，不重外表。”

只听一声重重的咳嗽，七宝和尚大步行了进来，道：“诸位的家务事，谈完了吧！”

欧阳昭笑道：“你和尚可是在背后偷听啊！”

“我和尚如说没有听到，不但你们不信，连我和尚自己也不相信……”

“你听到多少？出家人戒打诳言，可要实话实说啊……”张四姑叮上一句。

“该听到的，我和尚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和尚一转头，全都忘了。”

“那最好！大和尚，你是位有道高僧，现在，我们想听听你对敌之策。”吟雪几句话扭转了话题。

“对！和尚也正要谈谈这件事情，开酒楼茶馆这档事，就此作罢，两位姑娘绝代风华，很快会引起敌人注意。”

“大和尚有何良策……”江枫道：“我们不宜再取守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该展开一阵凌厉的攻势，使他们阵脚自乱。”

“不错！所以要展开狙杀，和尚的看法是以内宫一系中人为主，逼他们全力投入……”

七宝大师说出了自己的一番计划。

那是一种严密的布署狙击，一波不成，一波再起，选定了对象，就非要杀死不可。

酒肉和尚的狙杀计划，虽是连环出手，层层阻绝，但投入的人力并非很多，主要的执行人是雪、霜二女。

张四姑和罗兰或前或后，猝施杀手，一击之后，立刻撤走，绝不恋战，算是第一助手，再下来，就由欧阳昭和七宝和尚联手，必杀无赦，扛枫殿后一击……。

但七宝和尚并非主张滥杀，狙杀的一定是第一流高手，先作选定，再作布置，而且由张四姑策订出多样的传达方式，选择狙杀的对象，却由江枫和七宝和尚决定。

当真是标准的以毒攻毒，以寡狙众的策略。

张四姑精湛的易容手法，可使一个人瞬息间身份改变，容貌易形，二女已是大有心得，在长安城中这等繁华人多的地方，最为适用。

二女初当大任，一副跃跃欲试的心情，吟雪娇媚一笑，道：“和尚伯伯，早一点选个狙杀对象啊！侄女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叼！我们立下功劳，就炒几样可口小莱请你喝酒……”吟霜说，“希望你每天都喝的飘飘欲仙。”

“小丫头……”欧阳昭道：“伤禽怒击，困兽反扑那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的凌厉反击，愈是高手，气息愈长，反击也最可怕，你们觉着那是好玩哪！”

“令尊说的不错……”七宝和尚目注二女缓缓说道：“未确定一击能够毙敌时，更要特别小心，强敌垂死的反击，不可逞强硬接，能闪避，最好闪避，有些人受伤后，会装作诈死，引人上当。”

“那就有他们的苦头吃了……”吟雪笑道：“天狐武功中有很多惩制奸、诈的手法，专对付阴险邪恶的人……”

“怎么？狐性十疑，制敌百变，这一篇天狐技艺总纲你们也学过了？”江枫望了二女一眼，道：“精通此术，天下无处不可去得，你们……”

“我和姐天生丽质，又得了爹和娘的聪慧遗传，是天生的狐门弟子……”吟霜娇声笑道：“天狐门十疑，百变，技艺浩瀚，壮阔千里，可也得承继有人啊！姐和我当仁不让，挑起了发扬光大的重任，江哥哥，你可知道娘传了我们这一篇天狐技艺总纲之后，我们有些什么感觉？”

七宝和尚忽然发觉了吟霜说话神情语气，配合着一张樱桃小口的嘴形变化，特别突出了那红嫩的双唇之美，那一声江哥哥，更是撒出了一把娇媚，醉人若酒，连定力高强的大和尚，也生起了亲亲那张嘴，死而何憾的感觉……。

罗兰定定神，喝道：“二丫头，你在干什么？大和尚是长辈，怎可目无尊长？”

“我只是借和尚伯伯深厚的禅功、定力，试试看，我的天狐功力，到了什么境界。”吟霜道：“对不住了，和尚伯伯。过一天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七宝和尚苦笑一下，道：“我不知道你们江大哥的感觉如何？但我和尚却真有点应付不来，虽未心神荡漾，却已绮念横生，丫头们，下不为例，大和尚这点道行，罩不住啊！”

江枫笑道：“惑心术媚波四溢，而且，能集于一点展现，让七宝大师低头，应该已登上了八成境界，真是难为你们了。”

“唉！江老弟，这怎得了啊！儿大不由爷，……”欧阳昭无限感慨地说，“这两个女儿，我可以不要，可是你以后要怎么忍受？万紫千红春无限，香风千晨引蝶飞，练武功练到了这种境界，真要一醉解干愁了。”

口气之间大为同情这位未来的女婿。

“江枫已是天狐门掌门，……”罗兰笑道：“可没有你这样的小心眼。”

“四季花婢，歌坛青凤，个个都是人间尤物……”张四姑笑道：“江枫还不是应付的头头是道，欧阳大哥，你不用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了！”

“爹！真的不用担心……”吟雪道：“武林大局，恢复了宁静之后，爹讨厌我们这种样子，我们会把武功散去，那就成了标准的深闺弱女，处处依靠丈夫的小媳妇了。”

“大丫头，这种话，不可随便出口，……”罗兰道：“习练过天狐武功的人，一旦散去功力，你可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吗？”

“知道，如鱼失水，如花凋零，会变的枯萎失色，……”吟雪黯然的说。

“这又太严重了，……”欧阳昭爱女之心，顿然高涨，接道：“荣、枯之间，竞有天壤之别，难道就没有中庸之道么？”

“没有……”江枫笑：“所以，她们不能散去功力，只有更上层楼，进入上乘境界。”

“女儿的事，由她们自拿主意吧！……”罗兰道：“老实说，她们的武功成就，早已不在你我之下，说到对敌的手段、心机，我们已有不如，你我已尽了教养的责任，用不着再为她们操心了。”

“对对对，大和尚，有没有兴致喝一杯……”

欧阳昭突然感觉到他的看法、论点，和这些年轻人的思想、作法，有着一段相当的距离。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走！喝酒去。”大和尚站起了身子。

“我去帮你们作两个下酒的小菜……”张四姑也站起来，跟着两人离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江枫叹口气，道：“虽然是情势逼人，但我们的行事方法，确也有一点叛经离道：勿怪欧阳前辈有些看不惯了。”

“没法子啊！北学的正宗武功，讲究的是堂堂正正的做人，一板一眼的做事……”罗兰笑道：“现在已经好多了，过去啊！那种一丝不苟的性格，像一只装满了盐水的大酱缸，不管你是山珍海味，都把你淹成酱菜。”

江枫笑一笑，目光一掠雪、霜二女，道：“说说看，你们对天狐武功总纲，已有了多少成就？”

“娘传我们天狐武功，只说不练，我们虽然已把口决心法，深印心中，但总觉缺少了一些什么？……”吟雪说，“有些技艺，必需器具辅助，才能发挥。我和霜妹研究摸索，虽然找出了一些代用器具，但却有着不够犀利的感觉。”

“不错，欲善其中，利其器……”江枫道：“现在呢？”

“自和张姨见面之后，情况大为改善……”吟霜看了母亲一眼，接道：“张姨的江湖阅历丰富，又精通各种小巧异术，和天狐百变技艺，若有一脉相通之势。经她指点，我们已打造了十几处精巧、犀利的辅助器具，已在苦练，相信可以派上用场了。”

江枫也不追问二女详情，微微一笑道：“精通百变技艺，可节省了不少气力，说到四姑的武功，却和天狐功艺相近，她的五行遁术，移花接木，更是独步江湖的奇技，你们学过没有？”

“张姨一点也不藏私，认真的倾囊相授、只是我和霜妹太笨了，练到现在。五行遁术，还没有登人室……”

“不错了……”张四姑缓步而入，打断了吟雪的话，接道：“当年张姨练了一年，还没有你们这一个月的成就大，只不过张姨这些武功，需用的器具太多，有些烦人。”

“大和尚提出的狙杀计划，只是纲领……”江枫看着张四姑，道：“细节方面，还要大姐精心策划一下。”

“我会用心思，不过，要狙杀什么人？我倒希望你多想想再作决定……”张四姑道：

“我们主要的目标，是要他们彼此猜忌，互相残杀，应该注重在挑拨、离间之上。如果发雷霆攻击，连番狙杀，会不会使他们心生警觉，消除隔阂，再作紧密的合作，全力对外。”

“大姐一语惊心，切中其弊，小弟会谨慎从事，……”语声一顿，突然施低了声音，道：“我想混入天马总堂去，实地观察一下天马堂的实力，大姐的看法如何？”

“我看暂无必要……”张四姑说，“天马总堂中虽然汇聚了江湖上的魔头凶邪，但你已知晓了大概情形，真正神秘的是天王门和内宫中人……”

“四姑说的对……”罗兰道：“你不用冒险混到天马总堂中去，真正的拼杀所在，还在长安，天王门和内宫一系中人物所以神秘，那是因为他们只有门下弟子在出面活动，如果能逼他们老一辈的人现身出来，我相信以四姑的经验之丰，必可看出他们的真正来历，树有根、水有源，我不信他们是凭空跳出来的，何况，还有七宝大师和老叫化两个见多识广的江湖通，五十年来的江湖人物，大概都逃不过他们两位的法眼。”

“有道理，就这么决定了，狙杀计划不变，我会小心决定，想办法把钱缺召回来，顺便要他带一批精明的人手同来，请大姐替他们改扮一下，我想在长安四周广布耳目。”

“这个办法不错……”张四姑道：“你现在除了了解洛阳居中变化之外，对洛阳居外的敌势消长，全不知晓，本来，我准备带着两个小美人，帮你探查洛阳居外的，现在二女以执行狙杀为主，倒是不宜再分身旁顾了。

钱缺带的这批人武功不足以担挡大任，但大都是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他们的观察能力，就非我和二女能及了。”

“大姐不要谦虚了，两个小美人欠缺江湖阅历，说她们能者无所不能，未免言过其实……”江枫笑道：“至于大姐你，可要能者多劳了，老叫化带来的人手，你要帮他们编组一下，然后，分派他们监视的区域，订一些注意的规戒，至于风雪小馆这个地方，除了老叫化外，暂时别让他们知道：你也不用和他们直接见面，一切都透过老叫化传达，最好把他们之间的横向连系，也予切断，由老叫化选几个武功较高，存有必死决心的人，负责串连，收集各处的见闻资料，特别重要的，大姐和我连系一下，一般性的事务，大姐就用我的名义，代我处理了。”

“好！我会谨慎从事，你的顾虑很对，不论如何小心布署，也难免百密一疏……”张四姑侃侃而谈，“我相信他们逼供的手段必是凶残绝伦，能够忍受的人，绝无仅有，心存必死的人，也要早有准备才行，一旦失手，立刻自绝……”

“四姑，真的那么可怕么？……”罗兰凝注着这位闺中好友问道：“我们是不是也该有些准备？”

“应该有，……”张四姑神情肃然地说，“罗兰，那种匪夷所思的施刑手段，绝对超过了一个人所能忍受的极限，至少，我就不相信自己能熬得过去，何况。我们女人还有更可怕的遭遇，那就是凌辱，他们加诸的暴力行为，会使人有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过，我相信以你武功上的成就，就算遇上他们最强悍的人物，也有自保的机会，至少可以逃走，自绝是最后的手段，确定了他们会对你施展残酷的刑求，凌辱时，那就以死去逃避吧！不论多美的女人，死了之后，就会失去诱人的魅力。”

“大姐，别说的那么可怕，……”江枫道：“你把罗兰和吟雪、吟用吓坏了！”

“江大哥，不要担心我和霜妹……”吟雪道：“天狐十疑，已把人性中极恶、狡诈，估算在内，制敌百变，更是有着应付各种意外的准备，真要有个人，能够把我们制住了，使我们无法反击，那个人是了不起的人才，我们只有认命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着相当的自负和悲壮气势，但也表示出了强烈的自信。

“都不是，我只是想说出来，我自己的看法，……”张四姑道：“她们早已知道了你我之间的事，但她们不但没有妒恨，反而处处想给我们制造机会，大姐过去对你的风流韵事，虽然不闻不问，但有时间想起来，也会有惆然若失的难过。

可是两个丫头，却不会，她们只想取得她们的一份，心中就很快乐了，我现在，真的是心胸大开，就算你携美同游，在大姐面前摇来摆去，我也能视若不见，全无妒火，因为，我已经得到了太多，而且，是那么真挚、感人，我这些转变，老实说，都是因观察二女举止以及和她们交谈所得。”

“看来，她们真的已参透了天狐武功的上乘真谛，摆脱了世俗之见。”

“谢谢江大哥的夸奖，……”吟霜手捧茶盘，缓步而入，道：“我们只想帮助你，只想让你快乐，我和姐都愿化作春雨，使你绽开出一朵最鲜美的花，耀照武林，光辉江湖，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会阻扰你……”

“我和霜妹早就商量好了，……”吟雪提着茶壶行了进来，接道：“我们只付出，不要求任何报偿……”

“事实上，在我们付出的过程中，我们已得到了满足、快乐……”吟霜道：“我们会尽量不让姐和我带给你任何烦恼，那怕是一点点，也非我们所愿，我们要作一件事时，都考虑再三，除非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

“不要紧，我们想不到，张姨会指点我们……”吟雪笑道：“张姨传我们的易容手法，再加上五行遁术，我们潜入洛阳居，亦非难事……”

“说不定会隐藏在你的身边哪……”吟霜又接了一句。

“千万不可，千万不可……”江枫大为紧张地说，“我知道你们张姨的五行遁术的易容手法，非常高明，真要潜入洛阳居中，确实不易寻找，但此刻时机不对，不能心存游戏，误了大事！”

“好嘛！好嘛！江大哥不喜欢我们游戏误事，我们不去就是……”吟雪温柔的说道：

“但我们如是有事请命，要如何才能见你？”

“这个……”张四姑道：“我已想好了一个办法，咱们在长安城中，布置了一座居住之处，你们可以放心，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了，那地方是深宅大院，还要请一些仆从女婢侍候。”

吟霜笑：“好啊！我自懂事之后，都是自己动手，从没有要别人照顾过我，能在张姨的安排下，用个丫头，过过千金小姐的瘾头也好。”

江枫道：“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也该回去了……”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回到洛阳居内，才知道正发生了一件不可开交的大事。

原来，梅花来拜访韩霸，但却被胡萍、段九拦在门外，梅花要入内查看，胡萍不肯，一切等韩霸回来之后再说。

和梅花同来的是一个全身黑衣神情冷峻的少女，她一直静静的站在梅花身侧，没说过一句话。

但她的神情间，似早已流现出不耐，却一直用力在克制着。

刁鹏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但看到那少女之后，立刻悄然退走。

幸好，江枫及时而归。

七宝和尚打量了那少女一眼，神色突然一变，但他已来不及向江枫说什么了！

原来，梅花已迎了上去，道：“正要找你……”

江枫接道：“好！我住的地方狭小，咱们到迎宾阁中谈吧！”

“不用了，何处黄土不埋骨，就在韩副总管住处谈谈吧！”

那一直沉默的少女，突然开了口，果然是出语惊人，字字如铁锤击岩一般，听得人心头震动。

“既是如此，请入内一谈吧！”

江枫向前一步，带路而行。

七宝和尚示意段九去告诉邓飞，人却紧随在侮花身后而入。

原来，那黑衣少女自和江枫对话之后，一切变的主动，人也抢在了梅花之前，紧随在江枫身后。

江枫头未回顾，但暗中却凝聚了全身的功力戒备。

那黑衣少女见到了江枫之后，身上突然散播出一股冷烈的杀气，胡萍和七宝和尚也立刻感受得到。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已知那黑衣少女是为江枫而来，未见江枫之前，一直隐匿起锋芒、锐处，不让杀气外露。

江枫见客的小厅，果然是既小又布置简单，七宝和尚伸手拉上房门，江枫也不再客套，冷冷说道：“看样子，梅花姑娘似是急着找我，现在，可以说了，有何见教？”

“我找你……”黑衣少女接道：“梅花只是陪我来的！”

“你是……”

“黑天鹅……”

“是绰号了……”

江枫神情也冷厉起来，冷重的杀气，也立刻散发出来。

“果然是一位高手，深藏不露，……”黑天鹅道：“我不是内宫中人……”

江枫道：“是专程来找我韩某人了。”

“不错，因为，你无缘无故的杀了我们一个人……”

“是那位玄衣姑娘了？……”江枫道：“她也是一只天鹅了，……”

“错了，她如是一只天鹅，相信你也杀不了她，……”黑天鹅道：“可惜，她只是一只喜鹊，才死在了你的手中！”

“我被搞胡涂了……”江枫道：“又是喜鹊，又是天鹅，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黑天鹅道：“你既然如此孤陋寡闻，也不用和你多费口舌了……”

江枫接道：“好！那就言归正传吧！你找我，已经找到了，准备干什么？也该说明白了。”

“杀你，替那位喜鹊报仇……”黑天鹅道：“你准备好了，我就出手！”

“早就准备好了……”江枫道：“你随时都可以出手，不过，我还是要把话说个清楚，那位喜鹊姑娘，伴随黄龙来洛阳居中找麻烦，天马堂中人已经再三忍让，我们已在各处，损失了不少的地盘，这里不能再丢了！”

“所以，就派了这扮猪吃老虎的韩霸来作副总管？”黑天鹅道：“梅花姑娘告诉我，她早声明过不是内宫一系中人，但你还是杀了她。”

“也许在下听错了，她只说不是黄龙的情侣……”江枫道：“就像你姑娘一样，说了半天，还未说出你真正的身份？天鹅、喜鹊，又是怎么样一个组合，和内宫一系中，有什么交情？为什么要帮他们和天马总堂中人作对？”

黑天鹅道：“你不知道喜鹊是什么身份，出身何处？但你杀了她，我现在就为她报仇！”

右手一扬，拍向江枫。

这座狭小的客厅中，双方的距离很近，但手就可以触及到对方，这一掌拍向前胸，闪避都不容易。

但江枫没有闪避，右手一抬，五指反向黑天鹅的右腕扣去，动作奇快。

“好！……”黑天鹅微一挫腕，易掌为指，点向江枫的人中穴。

江枫突穴截脉，封闭了黑天鹅一连十二招的攻势。

这地方太小了，无法闪避，也无法飞腿攻敌，两人一番交手，全在掌指的变化上抢制先机。

一轮抢攻之后，黑天鹅攻势一缓。

但江枫却借机展开了凌厉的反击，指点掌切，把黑天鹅逼退了两步。

黑天鹅心头震惊，这个人果非小可，原本想来，杀敌不过是举手之劳，那晓得竟然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这狭小的厅房，就成了她必败的限制，因为，有很多绝技，无法在如此狭小的空间施展。

江枫也暗暗称赞黑天鹅的高明，几乎被迫的要全力施展，才能够应付下来！这个女人身手绝对在梅花之上，只是不能预测，杀了这黑天鹅之后，会有些什么后果？

心中念转，变招更见快速，一招‘智珠在握’，扣住了黑天鹅右腕脉穴。

黑天鹅立刻全身受制，有如砧板上肉，听凭斩割了。

江枫左手扬起……

“你不能杀她……”站在一侧观战的梅花大声叫道：“她不是内宫中人，杀了她，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杀了一只喜鹊，仇恨已结，再杀一只天鹅，有何不可？”江枫大声的回应，目光却一瞥黑天鹅脸上神色。

他发觉黑天鹅的脸上，是一种惊愧交集的神情，似是对被扣穴生擒一事，感到意外，也没有悍不畏死的气势。

收回了左掌，江枫缓缓说道：“梅花姑娘的意思是，要我放了她？”

心中暗作决定，逼梅花说出这黑天鹅的来历。

“少杀一个人，对你有什么坏处？……”梅花说，“何况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恨。”

“放了她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江枫道：“在江湖上我就多了她一个仇人，日后，她如遇上机会，自然会出手报仇。”

梅花道：“那你是非要杀他不可了？”

江枫道：“是啊……”

“她真的不是我们的人……”梅花道：“她号称黑天鹅，天马堂中人，也该知道她的身份啊。”

但闻一阵步履声传入耳际，关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邓飞当门而立，瞧了黑天鹅一眼，道：“韩霸，快些放人！”

江枫微微一怔，道：“放人？她是专程来杀我的呀？”

邓飞急道：“但你还好好的活着，毫发无饬。”

“如若属下放了她，她再找属下报仇……”江枫道：“岂不是自寻烦恼吗？”

邓飞有些急了，高声说道：“邓某人保证不会，快些把人放了。”

江枫松开右手，放了黑天鹅。

邓飞毕恭毕敬地说，“洛阳居总管邓飞，恭送黑天鹅姑娘。”

“你这位副总管的身手不错……”黑天鹅道：“我欠了你一份情，有机会，我会报答。”

一拉梅花，大步而去。

邓飞抱拳躬身，送走了黑天鹅，道：“韩老弟真的不认识她吗？”

“不认识，……”江枫道：“还望总管指点，指点？”

“黑、白、红、黄，四天鹅……”邓飞道：“是天王门中的人，在天马堂和内宫一系中争斗日烈之际，自然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所以，咱们不能杀她，把天王门逼得和内宫一系联手。”

“放了她，她会和我们合作吗？……”江枫道：“奇怪的是，她既已进了洛阳居，为什么不和她们自己人连络呢？却找上了梅花？”

邓飞低声道：“你说她们自己的人，是指那个？”

“青凤……”江枫道：“天王门中的人，总管真的不知道么？”

邓飞点点头，道：“知道：但却无法证实，肯定。”

“青凤、黑天鹅，……凤、鹅、喜鹊，……”江枫似有所悟的道：“她们用鸟派名，分出等级，凤为百鸟之王，可能是最高的一级了！天鹅应该在凤之下，是第二级了。”

“不错，不错，天王门中最活跃的人物，就是四大天鹅了。”邓飞道：“她们既然出了面，看来，天王门，也不准备置身事外了，这件事，我应该早一些报上总堂，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江枫道：“总管的意思是天王门中人，会帮助内宫一系中人。对付我们了？”

“现在，黑天鹅已经插手了”邓飞道：“但青凤又似是偏向我们一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杀了一只喜鹊，可能是黑天鹅的手下，所以，她来找我报仇……”江枫道：“纯属私人行动……”

“不管如何，这件事，绝不能隐瞒，我得传报总堂……”

“不用总管费心了……”刁鹏快步行了进来，接道：“我已经代你效劳，呈报总堂去了。”

邓飞嗯了一声，道：“刁兄，用的什么方法呈报？”

“信鸽，而且三鸽并飞，十万火急……”刁鹏道：“黑天鹅不足为敌，但她代表的力量，就十分可怕了！”

目光转注到江枫的脸上，接道：“韩兄和黑天鹅动过手了？”

“不错，如非总管下令放人，也许，韩某人早已让她血流五步，死于此地了，不知刁兄，何以认识黑天鹅。”

“去年七月，天王访问天马总堂，四大天鹅随行保驾……”刁鹏道：“总堂中人，有很多见过她们。”

“这么说来，天王和总堂主应该有些交情了，可是，黑天鹅又为什么要帮助内宫中人……”江枫道：“那天我杀死的玄衣少女，据黑天鹅说，她是一只喜鹊，刁兄可知道：天鹅和喜鹊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只天鹅四只鹊，喜鹊是天鹅的手下，但天鹅只有四个，以服色分别……”刁鹏道：

“喜鹊有多少？如何一个分法，是天王门中的秘密，别人就不知道了。”

江枫微微一笑，道：“总管如是晚来一步，在下宰了黑天鹅，那就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局面了？”

“总堂一定会追查这件事情……”刁鹏道：“但不知者不罪呀！韩兄不认识黑天鹅，杀了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黑天鹅的武功不错，在下胜得侥幸，这地方太狭小了，她有些施展不开，天鹅嘛！总要能飞能跳的地方，才能施展开手脚。”

邓飞双目盯注在韩霸的脸上，瞧了一阵，道：“韩兄弟，你……你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还有多少绝招未曾施展，你的出身……”

江枫哈哈一笑，道：“总管，你问的太急了，这些事，总管想知道，我一定会详细奉告。”

“不止是我，再说，我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好副总管就行了，……”邓飞道：“但天虚子副总堂主就不同了，他限我在今夜之前，问出你的出身来历，然后，用飞鸽传报总堂。”

“好！等一下，我就写给你……”江枫又转注着刁鹏，道：“以刁兄见识之广，猜猜看他们下一步，会有如何的行动？”

“黑天鹅锐气已挫，在没有新的援手赶到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行动了……”刁鹏说，“目下最大的问题是，黑天鹅这次挫败，会在天王门中发生些什么影响？”

江枫道：“刁兄的意思，可是说，天王门会因黑天鹅这番挫败，会和内宫中人联手了？”

“这个，很难肯定了，黑天鹅在天王门中的身份品级，不是顶高，只不过，她常常追随在天王身侧，近水楼台，能和天王谈上私话，如是她加油添醋的无中生有，那就可能影响到天王的判断和决定了。”

“刁兄分析入微，十分有理……”江枫道：“但最重要的是总堂的看法和态度了！内宫一系，夺取天马堂的地盘，天王门又何当没有这份心意，只不过，远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刁鹏道：“韩兄高见，这一点，兄弟也尽快转报总堂，提供参考。”

江枫心中暗暗骂道：“人老成奸，这两个人，个个滑不溜手，连一句有担当的话，也不肯说。”当下挥挥手，道：“总管和刁兄请回吧！刚才一番恶战，兄弟实在有点累了，我要坐息一下才行。”

“可是，你的出身来历……”邓飞望着江枫，有些艰涩地说。

“等一下，我会派入送过去……”

刁鹏一抱拳，道：“好！韩兄请休息，兄弟朱告退。”

邓飞也只好离开。

七宝和尚送走了两人，回到江枫的卧室中，笑道：“是不是有些失望？”

“对！这两个人老奸巨滑，有功就抢，有过就推，……”江枫道：“看的叫人生气！”

“其实，两个人都有话要告诉你……”大和尚说，“不过，他们担心被对方抓住把柄，谁也不肯先说实话，你推我托，打起太极拳了。”

江枫笑一笑，道：“所以，我就把他们赶走，要和你研究一下，该如何行动了。”

七宝和尚低声，道：“可是想狙杀黑天鹅？”

“我想去见见青凤，探听一下天王门真的态度如何？……”江枫说，“黑天鹅武功不错，但还不到我们狙杀的水准，放手一战，我相信三十招，你可以取她性命。”

“青凤呢？是不是可以收为我用？……”

大和尚问了几句使江枫很难回答的话。

“现在，还不敢肯定。不过，下番工夫，要她投过来，也不是太难的事……”江枫道：

“但我的看法是，她如真肯帮我们，留在天王门，比投效过来，用处大的多了。”

“我和尚也有同感，放心去吧！这里我会安排。”

“还得请你帮个忙……”江枫笑道：“想想看，我是个什么出身，才能让天马总堂中人相信我？”

“这个，得仔细推敲一番了，你武功高强，已是人尽皆知，要具有说服力的身世，才能使人相信……”

“慢慢的想吧！……”江枫说，“想好了，就写出来，派人送给邓飞，然后，再告诉我。”

“好！此刻是紧急时刻，不要留连温柔，五更之前，一定要回来。”

江枫微微一笑，道：“保证在五更之前，……”正准备推窗而出，突然一阵乒乒乓乓之声，传了进来。

耳际间响起了梅花的声音，道：“他可以杀死我，但我一定要见他。”

江枫行出室外。

只见梅花和段九动手，双方虽然未亮兵刃，但掌劈、拳击，倒也打的十分激烈。

江枫沉声喝道：“住手！”

段九收掌而退，道：“副总管出来了，姑娘有事，自己对他说吧！”

梅花双目凝注着江枫，道：“我要和你单独的密谈一次。”

既要单独，又是密谈，那是不能让别人听到了。

大和尚识趣的笑道：“好！我替两位把风，你们好好谈吧！”

江枫微微一笑，道：“请吧！”把梅花向小厅中让去。

那知梅花一伸手，拉住了江枫，冲向江枫的卧室。

江枫的卧室，布置的也简单，除了一张宽大一些的木榻外，只有一个衣橱。

梅花拉开衣橱，很仔细的看了挂满的衣服，目光才转到江枫的脸上，道：“韩霸，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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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众豪侠暗伏迎杀手

话是一句充满着柔情蜜意的话，只是说的时机不对，气氛不对，听起来就有点突兀了，缺少了那种款款深情，撩人心态的魅力。

“这个……”江枫沉吟了一阵，道：“以梅花姑娘之美，若说在下不会动心，那是欺人之谈，不过，说韩某会为美色痴迷，那就是小看我韩某人了，在下是一个颇有自知、能够把握分寸的人，我了解自己，绝不是那种能使美女动情的男人。”

梅花道：“但你正在突显自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江枫一时之间，想不透梅花的用心。

“这就使我全心全意的去注意你，终于被我发觉了？你就是那个男人！……”梅花微微一笑，但却是一个凄凉的微笑，充满着幽苦无奈的微笑。

江枫心头震动了一下，但并未承认，故作茫然的道：“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田玉……”梅花道：“你就是田玉，你可以掩遮去你的形貌，但却无法完全掩去你那种眼神……”

“梅花姑娘，这说法太玄了吧？……”江枫笑道：“不错，我一直在隐藏自己，只可惜形势迫人，逼得我动手自保……”

“是杀人？……”梅花冷冷接道：“不是自保，有些人你可以不杀的，但你还是杀了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你韩霸的威名，已很快传了出去，达到了千里之外。”

“那好啊！江湖中人，不是求一个扬名立万吗？名传千里，该是件大大的荣誉……”

“这已经不是那种群雄纷起，逐鹿武林的时代，你的强悍，会招来无数的强敌围杀，就我所知，你已被列入了必杀的对象，正有多位一流高手，赶来长安，快则明午，迟则明晚，你就会陷入了被围杀险境，我不是危盲耸听，韩霸……”梅花幽幽说道，“我只是要求证一下心中疑惑？我两次去客栈中找你，但你不在，我没有惊动店中的人，也没有留下任何音讯消息，桂花告诉我你来过，但你却在中了一步倒迷香之后，突然失踪。”

韩霸轻轻叹息一声，道：“梅花，你究竟想得什么？目的何在？”

“我要证实你是不是田玉的化身……”梅花说，“那个害得我魂萦梦绕的男人，我几番深思，觉着是你，我要证实自己的想法？”

“这恐怕很难了……”江枫道：“你要如何证明呢？”

“我和他共浴戏水，肯定他没有带面具……”梅花苦笑一下，道：“所以，我请求副总管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仔细的瞧瞧你，是否戴有面具？”

她双目盯注在江枫的脸上，又道：“制作的太精巧，看不出一点破绽。”

“以你的目光、经验，全神注视之下，还瞧不出破绽，应该不会假了……”

“所以，我还有一个验明证身的办法。”梅花苦涩一笑，接道：“虽然，这件事羞于出口，但为了求证我心中之疑，也只好冒险一试了！”

江枫心中忖道：“看来，我有不少的破绽落在了她的眼中，此后有所行动，要更加当心才是。”

“说说看吧！能够答应的，我尽量配合……”

“我不会让你副总管有吃亏的感觉，答应我的求证条件，我会补偿你。”

“补偿我……”江枫笑道，”如何补偿呢？”

梅花冷冷地说道：“我对你最大的吸引力，大概是我这一副差强人意的美丽了，只要副总管答应让我查验一下，证明你不是田玉，你就可以得到我这个身体。”

江枫皱一下眉头，道：“这个，是不是太过儿戏？”

梅花冷冷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但我绝对不会食言，你可以先点我两处穴道，当然，如果副总管希望能以别的物品，梅花能够作到，一定从命。”

江枫道：“你先说说看，要如何检查我？”

“脱下你的衣服，……”梅花说，“你背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朱砂痣。”

江枫心中一动，暗道：“四姑也告诉过我，那一点小痣，红艳欲滴，非常鲜美，我自己虽然没有看到过，但想来是不会错了。”

想到梅花床第间的温婉娇柔，不禁暗暗一叹，道：“梅花，只为了证实一下我的身份，你不觉着付的代价太大了吗？

如果我是田玉，我会轻视你，如果我不是田玉，那就更可悲了，你要陪一个自己绝不喜欢的人上床，心中必然会留下了很深的创痛？”

“不是创痛，而是一条人命……”梅花道：“我没有对他作过任何承诺，但我自己暗下决心，除他之外，绝不会再别的男人碰我的身体。”

“胡说……”韩霸冷冷说道：“你是洛阳居中四季花魁，如若情有所钟，从一而终，这个生意，那里还能作的下去，你最近很少接待酒客，已经使很多幕名而来的人，败兴而去。”

“好了，韩副总管，你们天马堂现在只管赌场，酒馆能赚多少钱？和你们完全无关了……”梅花道：“洛阳楼由青凤主持，你们不敢过问，我也希望，你们别再侵害到饭庄的收入，韩霸，你已经结下了太多的仇恨，希望你能够稍作收敛一些，至于我，我会给田玉一个交代的，你如愿意赌一下，很可能就是我这一生中最后的一个男人。”

江枫呆了一呆，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背弃了自己许下的誓言，我不能让田玉感觉到窝囊；委屈，所以，我还他一条命！”

“你是说，你会为田玉殉情而死……”江枫心中大大的震动了，这些内宫一系中训练出来的杀手，都是千中选一的美女，她们以美色诱人，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怎会生出为情殉身的念头，难道‘惑心术’真能够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永相追随，不再改变么？”

想到此处，江枫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张四姑女中豪杰，轻淡天下男人，和我接触时，犹是处子之身，那是说明了，她已下定了终身不嫁的决心，但却被我施术，破去她数十年的坚贞志节。

两个小狐女，犹在少女怀春的年龄，但却不求生时相依、永不分离，竟先求死后同葬一穴。

青凤只求一个妻子名份，似是心愿已足，梅花本是广布色身的杀手，竟也会生出了一身殉情之心！”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天狐技艺的魅力，还是奇术真能惑心，使她们迷失了自我，……。

梅花沉思了良久，突然说道：“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韩霸，你确有惊人的武功，我们也非常佩服你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你可能是天马总堂中全力培养出来的一个人才，把你安排在洛阳居中。

不论你是何等的英雄好汉？如何出类拔萃的武林高手？但你只是一个武夫，一个江湖豪客，你不会懂那种两情相依，相思刻骨的情怀，生死等闲事，两情何忍分的绝俗意境，那是超脱人间生死的情操，一个只知操刀杀人的武夫，那里能够明白？除非，你就是田玉的化身。”

江枫淡淡一笑，道：“梅花姑娘，如若我是田玉，岂不是成了一个可怕、可憎的骗子，骗了你的人……”

“也偷起了我的心……”梅花苦笑一下又道：“我好想你是田玉，因为我渴望见到他，也希望你不是田玉，也好放手施展，和你一决胜负。”

“这么说来，梅花姑娘对我韩某人，一直是手下留情了？”

“不管你是否相信？那都无关重要，我求的，只是我自己一个心安……”梅花闭上双目，高举双手，道：“你可以出手了，点中我两处穴道，然后，我们就开始这场赌约……”

“再说清楚一点……”江枫道：“我不是你想的田玉呢？”

“就在这里，你立刻可以得到我，我会尽力承欢，让你尝一下世间最好的风流滋味，从此梅花凋谢，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了……”

“自绝而死……”讧枫道：“何苦呢？”

“我再让男人碰了我，实在有些愧对情郎，以死谢罪，我死的心安理得……”

“只怕田玉那个小子，不会有这种想法……”江枫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一定会再来看你，如是他一去不回，你死的有何价值？”

“韩霸，我们不谈这件事了……”梅花道：“我说的你不懂，你说的我听不进去，如是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这个人，可以换个人，四季花婢，任你挑选一个，我担保能使她们自荐枕席，当然，你如果练了不能破身的武功，那就谈谈别的条件，要银子，要珠宝，我都愿尽我的能力凑出来，何况，我要求的事情，是那么简单，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

“伤害大了……”江枫笑一笑，道：“你不能肯定我是什么人？就不忍心对我下手，决定了我不是田玉化身，你就要放和我拼命，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呢？”

“就算我求你吧！……”梅花真的急了，眼泪也夺眶而出，道：“就算证明了你不是田玉，我也没有办法说出去，你可以立刻杀了我。”

“如果是很不幸，我是田玉呢？”

梅花眨动了一下，道：“你是田玉？”

“我是说，假如我是田玉呢？姑娘是不是要杀了他？”

“不会，他求过我离开此地，和他共赴江南，常住在西湖之畔，那是何等待情画意的生活，可是我拒绝了他……”梅花道，“出手吧！韩霸，我尽快证明了这件事情。”

“不用证明了，我就是田玉……”一个转身，取下了精巧的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

梅花双目凝注在江枫的脸上瞧了良久，道：“果然是你，你好坏，好恶毒，把我整得好悲惨。”

“梅花……”江枫正容说道：“我没有伤害你，反而尽可能的手下留情，你应该明白，我有着杀死你的本领，也有很多的机会，但我没有下手！”

“为什么不下手呢？是狠不下心肠，还是旧情难忘？……”梅花道：“死在你手里，至少比别人杀了我好过一些，田玉，你接近我，骗去了我的感情，用心何在？现在，应该说个明白了？”

江枫道：“好吧！说清楚，我们都可以作个抉择，我确会为你的美色所动，我也不是一个十分专情的人，我不是天马堂培育的人，只能说，我在配合天马堂中人的行动，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全力杀我。”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代表了那个门派？用心何在？……”

梅花道：“能不能和内宫中人合作，我会全力为你作保！”

“不可能的，梅花，天马堂没有办法收罗到我，内宫一系中自然也不可能，梅花，那晚上用一步倒迷倒我的人，是不是天马堂中人？”

梅花十分为难的沉吟了一阵，终于还是点点头，缓缓向江枫行去，缓缓偎入了江枫的怀中，道，”我心目中的田玉，一直是个弱小畏怯的男人，想不到你是如此的强大，我现在，真需要你的保护！”

“可以，梅花，只要你愿意，我会尽我能力保护你。”

“可是你要我背叛内宫是吗？她们养我长大，传我武功，我……怎能背叛她们？”

“梅花，你不是背叛他们，只是选择了一个更有意义的使命……”江枫长长吁一口气又道：“整个武林，都在她们的压制下，变成了一片死寂，再也看不到充满豪情的侠士们，佩刀飞马，奔走在江湖上，再也听不到豪壮悲歌，仰天长啸的英雄气概，再说天马堂帮他们打下了天下，如今飞鸟尚没有全尽，他们已开始收拾天马堂了，至于你们，我相信，都是大汉的子民，但你们除了知授业的恩师之外，可知道身世来历，你们是有父母的，但你们见过吗？”

“没有……”梅花说，“师父说，我们都是孤儿……”

“这应该是最卑鄙的谎言了，你们都是孤儿，都长的那么美丽，这怎么可能呢？……”

江枫神情肃然地说，“梅花，你聪明绝世，应该早想到的，这一种欺骗……”

“你是说，他们杀了我们的父母……”

梅花脸色惨变，人却更紧的假在江枫怀中。

“我没有查证过这件事情，所以，我不敢给你斩钉截铁的回答，也许你们是被偷来的，当然，杀人灭口，那是最安全的办法了！”

“你说的对！我也早怀疑过这件事情，……”梅花道：“但我们所受的训练太严酷了，几乎是有些使父母蒙羞，所以，我们不想问起父母家人，只把思念之情摆在心中，当然，心中也是有些害怕，不敢去问？就这样在那种严酷训练中长大了。”

江枫点点头，道：“我很高兴，你早有这种怀疑了，那证明我是言出衷诚，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肯不肯告诉我？”

“你说吧！……”梅花双臂伸出，搂紧了江枫，道：“别再丢弃我，什么事我都告诉你。”

她脸上泪痕尤新，但樱唇轻启，泛起了微微的笑意，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

江枫低下头去，轻轻在那半启的樱唇上亲了一下，笑道，“你们这些花婢，一个个都长的如花似玉，如何在接受严酷的训练中，而又能使美丽不受伤害。”

“这就是她们的高明之处了，……”梅花道：“当然，我们必需先天具有美女的条件，再加上她们后天中小心的培养，我们训练虽然严酷，但生活却被照顾的很好，我每三天，都要洗一个药水澡，足足要泡上两个时辰，所以，我们的肤色光滑，十六岁开始了那玷辱先祖的训练，我们把习练的媚术，真枪真刀的用在男人身上，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陪着一个全无感情的男人，要把他迷得昏天黑地，我们糊糊涂涂的失去了宝贵的贞操，然后，还要亲手杀了他。”

江枫轻轻一叹，道：“果然，背弃人性的训练，要灭绝你们的人性！”

梅花道：“可悲的是，要杀了三个玷过身子的男人，才算训练完成，我也杀过三个人，不过，我也许是聪明一些，除了第一次，被他夺去了贞换之外，另外两个人都未玷到我的身子，就被我杀了。”

“可怜的男人……”江枫道：“真是死不瞑目啊！”

“你难道希望有很多的男人跟我上床……”

“当然不是……”江枫道：“我是说你们选的男人，未必都是登徒子，你们选中了，他就死定了，他可能是一位孝子，是一位君子……”

“但他们如真能七情不动。忽视我们的诱惑，我们是不会杀他的……”梅花说：“他醉于美色，当然有取死之道了。”

“这标准太高了，以你们的美色，天下男人，能有几个人不受诱惑……”江枫道：“所以，你们在出道之前，至少都已是杀过三个人的凶手了！”

梅花叹息一声，道：“但我却一筋斗栽倒了你的怀中……”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杀你……”江枫道：“我要你为江湖上的道义效力，和我并肩作战。”

“田玉不是你的本名吧！韩霸也不是，你是谁呢？究竟要做什么？……”梅花道：“告诉我实话，我才能有所决定？”

“我叫江枫，志在恢复扛湖上的清明世界，我也有一批朋友帮助我，他们人数不是很多，但却是个个身负绝学！”

“江枫，江枫……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听师长们说过，你混入天马堂中，就是要利用天马堂中人，和我们对抗吗？”梅花轻轻汉息一声又道：“天马堂的力量的确很大，不过，他们已自腐虫蛀，有一些绝顶高手，已投效我们……。”

“他们都是积年老贼，个个都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应该知道利害得失才对，倾巢之下无完卵……”江枫道：“你们用什么方法，使他们背弃了天马堂呢？”

“女色、权利……”梅花道：“他们也许经历过很多的女人，但绝没有习练过媚术女人的厉害，可以给男人最高的享受，再行以大权得利，积年老贼也一样自甘入彀了！”

江枫道：“人性中这些弱点，恒久不变，谁又能逃过利惑色诱呢？何况是绝世的美色，再加上迷魂之术……对了，梅花，你对我用过迷魂大法没有？”

梅花摇摇头，道：“没有，我好想施展，让你如醉如痴的，依附着我，但我不忍心，我怕你会被引诱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瞎撞胡闹，丢了性命，谁知你竟是如此一个厉害人物，真是白费了我一番好心。”

江枫道：“现在，我们之间，已说的很清楚了，你准备作何打算呢？”

“还没有弄清楚，我心中还有疑问？……”梅花说，“我一向定力很强，怎么忽然间对你迷恋得如陷深渊，无法自主，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用了迷魂奇术？”

江枫微微—笑，道：“你说呢？”

“应该用过……”梅花道：“我知道不论如何俊逸的男子，也不能一下子让我以心相许，但你却害苦了我。”

“是用过……”江枫点点头，道：“我如没有习练过这些奇术，早被你迷晕头了。”

“那是什么武功？”

“惑心术……”江枫但然回答。

“这就难怪了，是迷魂大法中最高的一种武功，勿怪我落入下风……”梅花叹口气又道：“谈谈我吧！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像现在一样。你还是我的红粉知己，只不过，要帮助我对抗你们那个邪恶的组合……”江枫道：“包括天马堂的人手在内。”

“你的机会不大……”梅花说，“我接到的通知，内宫一系中巳派出六大杀手，赶来长安，专门以你为狙杀对象，江枫，你那个韩霸的外貌，早已被绘成了图像，呈入内宫，我想每一个杀手的手中，都已有了你的形貌，我看，由现在开始，可以弃去韩霸那个外貌不用了。”

“我不会弃去韩霸的身份，他们要杀韩霸，我正好用韩霸引诱他们出现……”江枫道：

“现在，似是已无法再玩捉迷藏的把戏了，各方已出动高手，也该真刀真枪的上阵了。”

“你好像很有信心？”

“是的，梅花，我如没有信心，又怎肯拉你过来，陪我牺牲。”

“唉！生死一事我倒是不在乎了，我早已经准备为你殉身，我是说，我投效过来，你是主帅身份，我还能和你像过去一样，同床共枕吗？”

“一样……”江枫道：“唯一的不同是，我认识了很多的女人，我保证她们不会妒忌你，但你也要宽容她们。”

“这个我明白……”梅花说，“验证你对我的魅力，我相信你可以逮住菱花那个丫头！”

“怎么？夏婢菱花……”扛枫奇道：“你的重要助手，不是秋花双婢吗？”

“表面上是如此，冬花为首，秋花次之，但菱花不同，她掌握了通向内宫的讯息，有些事，连我都不知道，她直接可以向宫主提出报告。”

“厉害呀！厉害，这等复式的布置，很容易把人导入歧途。”梅花道：“酬君之情甘为奴，我可以投效过来，不过，你可不能十天八天不理我，……”

“不会的，梅花，你的心投入我们，但人还要留在那里，像现在一样，……”江枫说，“彼此暗中通讯息，当然，如若你遇上了什么危险，立刻可以进来此处。”

“那个戴着假发的和尚，也是你的人吗？”

“不错，江某不在时，都由他作主，我会通知他们，……”

“我不知道，秋花双婢会不会受我的影响，……”梅花道，“我们对师门的忠诚，一向都由三宫主所掌握，所以，我们只要用人，不必怀疑他的忠诚，菱花的身份，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还是她自己来告诉我的，她是三宫主的耳目，有一套很神秘的传讯方法，可以在一日夜内，传递数千里……”

“那是信鸽了……”

“应该不是，我没有问过菱花，不该我管的事，我一向不问江枫点点头，道：“好！这件事交给我办，有事就和我的人连络，他们会尽快告诉我，也会迅速给你支援……”

“怎么？撵我走啊！……”梅花一用力，抱着江枫倒在了床上。

温存片刻，江枫低声说道：“梅花，这里不行，和尚段九，都在门外，他们会听得清清楚楚。”

梅花站起身子，理一下鬓边散发，笑道：“我也没有这个胆子，惊天动地一闹，以后怎么见他们？可是……”

“这几天我会去看你，不过，别太讨厌韩霸那张脸！”

“我要你现在的脸，它令人陶醉…”梅花突收敛起款款深情，正容说道：“别忘了，逮住菱花那个小丫头，你如能抓住了她的心，她会告诉你很多的惊人秘密。”

“我试试看吧！不一定每次都灵。”

“一定要用‘惑心术’一击必中，否则，她会把消息传入内宫，我走了，今天总算解去了我心中一个大结……”

“慢一点……”

梅花突然回过身子，一时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在江枫的脸上，道：“你还要干什么？这里不行嘛。”

“那夜，施展一步倒把我迷倒的人是谁？你见过没有？”

“见过……”梅花说，“不过，我是奉命见他……”

江枫颔首微笑，笑的有点诡密。

梅花双眼一瞪，道：“你别想歪里去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须鬓如银，那会看上我们这种小丫头，他可能是三宫主布设色网下的俘虏。”

“真是上行下效啊！……”江枫笑道：“你们内宫一系，上自宫主，下至花女，全都把美色当作了兵刃施用，而且是无往不利。”

“碰到你，就算她倒帽了，我看三宫主的道行，也未必是你敌手。”梅花笑道：“三宫主是教我们习练媚术的人，据说，她迷魂大法，已人了第七重境界，一笑之下，能销人魂，日后，你要是碰上了，给我小心一些，还没有惑到别人的心，却被别人勾了魂去……”

“有这样厉害么？……”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声，菱花就是三宫主亲传的弟子之一，迷魂术之高明，我是甘拜下风。你千万不可大意。”转身下跃，去势如箭。

她不能走的太慢，一慢就不想走了。

江枫召来了段九和七宝和尚，说明了梅花投降决心，最后，却又加上一段话，道：“内宫一系，以术法控制弟子，梅花是否真能挣脱这个控制，也无法完全认定，所以，交往之间，仍要保持几分谨慎。”七宝和尚点点头，道：“现在，是否要改变一下行动，先抓菱花那个丫头？”江枫摇摇头，道：“明日过午之后，他们派来的杀手，就进入了长安，随时会展开对我的狙杀，那时，他们也会严密的监视我的行动，这个行动，不是梅花指挥，就是菱花从中操纵，那时候，就可以辨别出梅花是真心归顺，还是别有用心，也可能看出来菱花在四季花婢中的份量。”

“我们的监视网路，还没有布置起来，人家却早有安排了，我们想到接力狙杀，别人已付诸行动，我想，我们还手一击，必让它全军覆没才成……”七宝和尚道：“这里的人手，就显得不够分配了。”

“那就调他们出来吧！最好先和四姑连络一下，行动时，能有掩护，能不让敌人发现真正面目，那才是最好的行动，让他们莫测高深。”

“好！和尚立刻去找张姑娘商量，段兄也请告诉胡兄，也要天同、胡元知道，我们已经真的展开了对敌行动。”

段九点头而去。

七宝和尚目睹段九去远，才抵声说道：“这件事，你要不要和青凤商量一下，我看，双方这一交手，可能就挑明了立场……”

“最好的办法是，还把这笔帐记在天马堂中，非必要我们不要出面，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

“好办法！……”七宝和尚点点头，道：“咱们尽量保持暗来暗往，使他们互相猜忌，如能把天王门再拖进来，那就更热闹了，也更显得扑朔迷离，很难理一个头绪出来。”

“我试试看吧！”江枫道：“你和四姑最好也把我行动路线拟出来，我们不能让他们选择下手的地方。”

“对！便于他们下手，更利于我们反击，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七宝和尚道：

“他们派出的专任杀手，这狙杀的手段，必然是花招百出，令人防不胜防了。”

江枫点点头，道：“我坐息一下，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

“不错，梅花留在你身上的脂粉香气，还是相当浓烈。”

大和尚笑一笑，转身离去了。

江枫却被那一笑，闹得十分不安，忖道：“这个禅门高憎，不知是轻淡我。还是在激发我，我江枫日夜在女人堆中打滚，想起来，也真是羞于见人，可是，大和尚，我并非放纵贪馋，我是不得已啊！谁要他们全用些女人呢？”

青凤楼一切如昔，但王嬷、李嬷对江枫的欢迎，却不似想象中那么亲切，甚至有点冷淡，只对江枫点点头，就避了开去。

这时，歌坛夜场已过，是二更过后的时分。

青凤已卸去了浓妆，换了一身轻便衣着，倚门而立，微笑迎客。

江枫有些紧张的，道：“她们好像不太高兴？”

“你是说王嬷、李嬷？”

“是啊！脸上不见笑容，神情十分冷淡……”

青凤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她们恨你冷淡无情，这么久，还不来一次，昨天，还听她们说，你来了就摆点脸色给你看看……”

“要是今天不来呢？……”江枫低声道：“她们怎么样？”

“明天，她们就要骂你一番……”青风笑道：“明天再不来，那就问题大了。”

“怎么样呢？”

“她们会守在庭院和楼门口处，……”青凤道：“要你凭仗武功打进来。”

江枫一伸舌头，道：“今天可还算来的巧啊！”

“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知你最忙的很，今夜来看我，必然是有很多事，想和我商量？”

“还有一件事，今夜我想留下来，贤妻可肯允许？”

“当然可以，既以身相许，何事不可为君付？……”青凤笑道：“不过，你那么一个忙法，怎可能抽暇应付这儿女私情呢？”

“你怎么知道我很忙……”江枫道：“这几天，我在哪里？”

“应付内宫一系中人，已够你辛苦了，何况，还有一只天鹅飞来搅和……”青凤笑一笑又道：“我相信，近日之内，必有大批高手赶来，专司对付你的工作。”

江枫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唉！我们已是夫妻，为妻怎能故弄玄虚，我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青风探首向外瞧了一眼，才低声说道：“王嬷、李嬷，都不切道我有这个本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千万不可泄漏出去。”

江枫呆了一呆，道：“什么本领。”

“嗅觉！我能在五丈之内，分辨出一个人身上的体香，你想想看吧！我在什么时间，知道了你的身份。”

江枫叹息一声，道：“想不到天王门中，有如此的人才，太可怕了，任何的易术法，都在你面前失去了效用？”

“别那么自艾自怨的，妾身这一点超越他人的本领，已为丈夫所用……”青凤笑道：

“此刻，只要贱妾在君身侧，任何高明杀手，也别想潜近你五丈之内。”

“可是，你……”

“我不能长在你身侧，是吗？”

“对呀！……”

江枫想到内宫中派出六大杀手，来长安取他性命，如有青凤这个人守在身侧，随时可以侦知有人欺近身来，那才是安全的保护。

“这就只好请君自重了……”青凤笑一笑又道：“再说，我就算不计较天王门的追杀，守在你的身侧，只怕也会碍你的大事，第一个，梅花就不会罢休，她可以容忍你及拥别的女人，可不一定会容得下我，何况，影响所及，你也无法再施展奇术，去捕捉别的女人。”

江枫只听得头皮发炸，这青凤，虽然说的含蓄，但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事情一样？不禁叹息一声：道：“青凤，你好像在暗中监视了我的行动。”

“言重了，夫君，有两次在暗中保护你，……”青凤笑道，“让我发现了不少事情，不过，你放心，身为正室，我的气度，绝非一般的小妾可比，我说过不管你，绝不会中途变卦。”

江枫心中明白，再要欺骗，真可能惹恼青凤的，只好从实招来。

一直说到梅花已暗中归降，内宫派出了六大杀手来对付他，四季花婢中，菱花才是转运令谕，掌握各种讯息的人，梅花要他逮住菱花，当可侦知很多的机密消息。

青凤听得很用心，也很入神，江枫这一番详细说明，个中有一大半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是累坏你了……”青凤无限同情地说道：“我身为人妻，却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旁帮助你，真是一大憾事了！”

“不用，青凤，你现在的身份，给我的帮助更大，更多，……”江枫道：“问题是你。

王嬷、李嬷，肯给你多大帮助，如若你正面反抗天王，他会怎么惩罚你，你有没有机会通知我……”

“我也正在思索这件事情，老实说，三五日内天王就可能驾临长安，你如这两天还不来，我真的要去找你了，现在，我们正好研究一下如何处理这几件大事？……”青凤低声道：“王嬷、李嬷，也已卷入了这件事中，两个人武功卓绝，是两个很好的帮手，你去请她们过来，谈谈这件事情，记着，要留给我说话的时间，我会把一切的罪过，套在她们头上，至少，也要她们自觉涉足深陷，已经无法自拔了。”

“你如此推赞两人，想来，她们必有特殊的武功造诣，……”江枫站起身子，道：“好吧！我去请她们来。”

青凤一把抓住了江枫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江郎，小心一些，好话多讲，多陪小心，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不论你受到任何委屈，贱妾都会补尝，为了我，把她们拉过来。”

江枫叹口气，道：“我会"奇"书"網-Q'i's'u'u'.'C'o'm"全力以赴，……”

青凤缓缓站起身子，把脸儿贴在了江枫的前胸上，道：“她们骂你，你也要忍下来，她们骂你一句，你可骂我十句……，”

“我懂了，她们骂，我不还口，她们打，我不还手，这总可以了吧……”江枫低声回答娇妻。

“还不够……”青风撒娇的笑着。

“还不够啊！……”江枫道：“难道要她们杀了我……”

“她们不会杀你，因为，她们好喜欢你，我要你像我对你一样。”

“怎么样啊！……”

“必要时，对她们撤个娇。……”

“什么？……”江枫像是突然被人用针刺了一下，道：“这个，我怎么会？”

“那你就施用‘惑心术’吧！总之，要把她们拉过来，她们是强敌，也是最好的助手。……”青凤道：“执大义，不拘小节，我就能睁着眼，看你和别的女人鬼混，你就不能为我忍受一点委屈吗？”

“好好好，我答应就是……”

“江郎，别说的那委屈，这件事说来说去，也还是为了你……”

“为了我……”江枫心中大感不服，忖道：“我宁可她们是我的敌人，也不愿这样的委屈自己：”

“江郎，不要心中不服，她们两个人如不合作，我绝无法逃过天王的迫害，我们已有夫妻的名份，就算你有戴顶绿帽子的涵养，我可不愿背弃了许下的誓言。”

江枫呆了一呆，道：“她们肯帮忙就没有这种危险了吗？”

看来，绿帽子的压力，十分强大，像江枫这样的人，也会放在心上，能逃避就尽量的逃避。

“当然，她们联手，至少可以拒挡天王五千招以上……”青凤道：“她们练的灭绝神掌，也可以要天王的性命。”

“即是如此，我小心从事就是。”

看江枫已被完全说服，青风才放了手，任令江枫离去。

王嬷、李嬷，正坐在房中生气，两张脸一般的冰冷难看。

江枫进门就是一个长揖，道：“晚进江枫，特来向两位嬷嬷请安。”

王嬷看了江枫一眼，冷冷的转过头去。

李嬷却连看也不看江枫一眼。

江枫僵在那里了，心中却暗暗忖道：“我如施展奇功，‘惑心术’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后果，证诸侮花的情形，可能是常日想忆，有这么两个人纠缠着我，永远不要想安静下来了……”

心中盘算结果，这惑心术是万万不能施展，沉吟了一阵，接道：“晚进近日中连遇麻烦，常常闹的神魂不安，所以少来问候，还请两位嬷嬷原谅。”

王嬷冷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你冷落了凤儿，她虽然不说出来，可是，我知道她心中难过！”

李嬷道：“凤儿，可是我们的心肝宝贝，谁也不许伤害到她。”

“是是是！……”江枫道：“晚进知道了，以后，定当抽暇多来探望凤姑娘……”

“嗯！这还像句人话……”王嬷说，“你近日连遇麻烦，都是些什么麻烦？”

“还不是一些自负本领高强的人，找上门来……”江枫道，“不过，都被晚进给打发走了，总算是有惊无险。”

“以后，再遇上这种麻烦……”李嬷道：“只要来告诉凤儿一声，她会帮你打发。”

“晚辈记下了……”江枫道：“适才凤儿和晚辈谈到了一桩很为难的事情，凤姑娘无法作主，想请两位嬷嬷过去，代她拿个主意！”

王嬷、李嬷对望了一眼，王嬷忽然叹口气，道：“那一定是一件比天还大的困难了？”

李嬷低声问道：“我们去不去呢？”

王嬷道：“不去成吗？我们练了这一身灭绝神功，这一生别指望生儿育女了，也只有靠凤儿和这小子尽点孝心了。”

“说的也是啊！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也得帮他们扛一扛啊！”李嬷道：“那就过去吧！”

王嬷站起身，轻轻在江枫脸上亲了一下，道：“听到了没有，你以后要对凤儿好，可也得孝顺我们。”

江枫心里直打鼓，暗道：“这一下幸好是亲在脸上，要是被她亲在嘴上，真不知道能不能忍受得住？”

心户念转，口中应道：“是是！晚进日后，定当好好的孝敬两位。”

“纵是谎言也开心，你小子就是这一点讨人喜欢……”李嬷是有样学样，竟然也在江枫的脸上亲了一下，接道：“走吧！”

江枫不敢伸手擦脸，只好转身带路。

看到王嬷、李嬷脸上的笑容，青凤放心了，江枫并未施展惑心术，但却好言好语的把两人请了来。

青凤移动坐椅，先让两位嬷嬷坐下，又捧上两杯香茗，才陪在一旁坐下，道：“义母、姨娘、凤儿想，天王该来长安了？”

“是应该来了，……”王嬷道：“他已经忍了三个月，我看也是忍不下去了。”

李嬷道：“上次他去时说过，事务繁忙，这一次至少要三个月，才会到长安看你，搬指头算一算，再有三天，就三月期满，绝不会再拖延时间。”

“那要怎么呢？……”青凤说，“孩儿愁都愁死了！”

王嬷道，”你告诉这小子没有？”

目光凝在江枫的脸上。

青凤道：“说是说了一些，只是有些话不便开口，也不知他是不是听明白了？”

这种事，不能马虎，我得问个清楚……”李嬷目注江枫，道：“你可知道，天王到了长安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一下，真把江枫给问住了，心中明明知晓，但却是无法回答，沉思了一阵，道：“凤姑娘说的语言不详，在下也听得似懂非懂？还得嬷嬷指教了！”

青凤心中暗笑道：“原来，你也有不能开口之苦，看来，我这个妻子身份，他是真在心中承认了。”

李嬷道：“你似懂非懂，那是懂一半了，让老婆子告诉你吧。”

青凤道：“姨娘，这种事，他知道了，怎么会受得了呢？”

“有什么受不了的……”李嬷道：“你本来就是天王的人，被这小子给横刀夺受了，他眼巴巴跑来青凤楼，抢了别人的女人，心中应该有数啊！”

这一下，江枫真的给闹一个满脸通红，但他心中明白，这可是紧要关口，发作不得，只好，哑子吃黄莲，苦在心头。

青凤道：“他也知道，凤儿已不是女儿之身，可是，他还是答应了娶我为妻。”

王嬷点点头，道：“事情的困难，就在这里了，你是不便再陪待天王了！”

“绝对不行，看来，凤儿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嬷、李嬷同时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江枫有一肚子的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此刻是话如锋镝，一开口就会伤人，为了江湖大局，江枫只有忍了。

谁要小子多风流，这就是风流罪难受！

江枫暗暗来骂自己，坐在一侧装傻。

王嬷长长吁一口气，道：“江枫，你现在应该是都明白了？”“是！完全明白了！”江枫暗中咬牙回答。

“怎么打算呢？……”王嬷盯着问了一句，只问得江枫的全身发热。

“我看，要由凤姑娘决定了，……”江枫无可奈何地说，“或是由两位嬷嬷作主了呢？”

“我的决定只有一个……”青凤道：“自绝一死！”

“不能死……”王嬷道：“我们奉命看守你，你死了我们要如何交待？”

“但如要凤儿再奉侍天王，我是宁死不从……”

“咱们慢慢商量……”李嬷说，“天王爱你至深，他说过要你扶正的话。”

“那是骗人的……”青凤道：“四大天鹅，日夕追随在他的身侧，陪侍枕席，怎可能把一颗心系在我的身上呢？”

王嬷道：“凤儿，我们也知道你深爱江枫，但眼下时机太迫急，你如能通权达变，咱们多了一些时间，再想个完善之策。”

“义母，这一点凤儿难答允，我已经是江枫的妻子了，怎能再以身侍他人？”

“那只有逃走了！”李嬷道：“天王到此时，早已人去楼空！”

“逃哪里呢？……”王嬷说，“天下虽大，可是很难找到一处存身之地。”

“在下倒有一策……”江枫豪气风发地说，“两位嬷嬷如能安排一场单打独门，晚进愿和天王一决生死。”

“好家伙！果然是色胆包天啊！……”王嬷说，“你可知道天王武功何等高强，挥手碎碑，指透金铁，一身奇功，刀枪不入，你能和他一战吗？”

江枫道：“情势迫人，就算是战死了，也可瞑目九泉！”

“看来，他还真有良心，王嬷，咱们总不能放手不管，……”李嬷说，“让他们殉情而死吧。”

王嬷苦笑一下，道：“管得了吗？”

“管不了也得管哪！……”李嬷道：“帐是一笔，但却有两种算法，凤儿死了，你认为天王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不会……”王嬷说，“但目下情势，除了我们挺身而出，保护凤儿，不借和天王一战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合我们两人之力，不知是不是天王敌手？……”李嬷说，“就算不是敌手，也可以挡他个三五十招吧？……”

“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我们该不该和天王动手？”王嬷黯然说道：“我们是出身天王门的人，他是我们的主子。”

李嬷道：“如此说来，只有坐以待毙了。”

江枫轻轻吁一口气，准备歼口，但却被青凤以目光阻止，只好忍下。

室中一片静寂，良久之后，王嬷才缓缓说道：“你们休息，再让我想一夜，看看有没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听高大斗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道：“高大斗有要事情见凤姑娘。”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青凤，王嬷、李嬷，全都听得一怔。

李嬷道：“我下去看看，这小子深更半夜的跑来打扰，如果不是重大的事，老身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青凤道：“咱们何不在厅中见他？”

王嬷道：“好！咱们下楼去。”

大厅中站着一个全身淡青装束的少女，身佩双刀，竟是四季花婢中的菱花。

青凤早已知道她的身份，因为，江枫业已说出了她是掌管令谕的人，是梅花的助手，也是监视梅花的人。

青凤有些意外之感，缓缓说道：“原来是菱花姑娘，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青凤姐……”菱花的嘴巴很甜，说，“洛阳居中连续发生大变，小妹相信以青凤姐姐之能，早已经了然于胸……”

“说我不知道，是骗人的话……”青凤道：“但如说我全知内情，点滴不遗，未免是自抬自高了，你们内宫一系中人，自成—个格局，和天王门很少来往，你们四季花女，也从未和我有所来往，就算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也不便出面查问，那一次我出面调解你们和邓飞的冲突，唯一原因。是怕你们双方闹的太厉害，会把洛阳居给闹垮了……”

“小妹知道。”菱花说，“小妹今番来此，一来是向青凤姐请安，二来是转达上命……”

“请安就不敢当了……”青凤心中忖道：“何不借机诈她—下，逼她露出一些口风，也算给江郎一点帮助了。”

立刻一沉脸色，道：“致于转达上命，我看来意就不够诚心了，据我所知，你们这里的首脑人，应该是梅花姑娘，她可是不屑来此转达上命了。”

“不是，不是……”菱花急急接道：“梅花确是我们的领头大姐，但这件事，她还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青凤接道：“梅花还不知道的事，你怎么先知道了？”

“小妹是掌管传令的人……”菱花苦笑一下，她心中明白，已不宜隐瞒了，只好说道：

“我们和宫中的连系，一向都由小妹承转，再由梅花下令执行。”

她一口一个梅花，看起来，她对梅花并非十分尊重。

“原来你是掌令……”青凤笑道：“倒是失敬了，但不知你和梅花姑娘的权位，如何一个分法？”

“当然是侮花姑娘为首……”菱花道：“只不过小妹有时会接到宫中的密令，指定要小妹作一些特殊的工作，小妹就不便再向梅花姑娘转呈了。”

“那是说，你是奉派监视梅花的人了……”青凤道：“是真正握有实权的人？”

“那倒不是……”菱花解释说，“梅花姑娘的武功，高过小妹很多，才智也非小妹能及，内宫派来洛阳居中的人，也明定她为首脑，但事权太过集中，难免有所疏忽，小妹只是奉命呈报一些疏失，以便宫主能及时下令纠正。”

青凤接道：“听说除了你们九大花女之外，还有贵宫中男弟子派来这里，可有此事吗？”

“有！领头的师兄王龙，死于韩副总管手中……”菱花道，“黄龙师兄奉命追查此事，也被韩霸击杀，……”

语声一顿，接道：“贵门中一位喜鹊级的姐姐，也死在了韩霸的手中……”

“黑天鹅来此问罪，也败在了韩霸的手中……”青凤接道，“这个韩霸，实在可疑，不知菱花姑娘是否已查出了他的出身来历……”

“查不出来……”菱花道：“但据小妹推断，可能是天马堂暗中培养的一位年轻高手，他武功的博杂，出手的凶厉，绝不是一位师父所能调教出来，所以，宫主也同意了小妹的研判，决心除掉此人，一来为两位师兄报仇，也算稍慰那位喜鹊姐姐的九泉英灵了！”

青凤点点头，道：“贵上有什么要我效力之处。就请坦然相告吧！我权能所及，绝不推辞，但如非我能够作主时，那就要菱花姑娘原谅了，我也得请示决定。”

“当然，当然，绝不能让青凤姐为难……”菱花说，“小妹深夜拜访，最重要的是向青凤姐简报洛阳居中的情势，和本宫除掉韩霸的决心，希望青凤姐能够体谅，事实上，本宫中人已奉命向天王门示好，而且也有了成绩，黑天鹅姐姐，大驾亲临，和一位喜鹊级姐姐到此，应该是最好的证明了！”

青凤微微一笑，道：“一只天鹅四只鹊，四大天鹅手下，各有四只喜鹊听候遗差，她们也以追随的天鹅作姓，黑天鹅的手下，就是黑喜鹊……”

“小妹明白……”菱花展现了才慧，露出乖巧，接道：“四位黑喜鹊的身份相若，以编号代替，以便指挥。”

“不错……”青凤道：“菱花姑娘什么上谕转告吗？”

“没有了……”菱花道：“本宫派来的专任杀手，明日中午，就可以进入了长安，他们可能和小妹连络，也可能不再连络，独立执行任务，他们的心中，已印入了韩霸的形像，又是单一的任务行动。”

“听你的口气，好像来的不止一个人了……”青凤道：“他们会不会在洛阳居中下手呢？”

“我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下手……”菱花道：“但我们绝不能低估韩霸。他杀了我两位师兄，尤其是大师兄黄龙，武功之高，二代弟子中首屈一指，不能想像韩霸用什么武功？一掌能取他性命，贵门中那位喜鹊级的姐姐，也是被他一掌拍死，就小妹所知，他出掌轻淡，看不出有何威势，但一掌拍出，却是追魂取命，不但杀了我们的人，也使他们天马堂中人，惊骇不已。

所以，小妹请求宫主派最好的杀手出动，来了几个人，小妹不很清楚，但绝不止一个人？”

“有什么要我配合吗？……”青风低声问道。

“我看是不用了，小妹报告已华，就此告退。”

说走就走，转身向外行去。

青凤没有挽留，也未送客，事实上，青凤也未迎客入座，大家都是站着交谈，自是不会拖延太久。

不知道王嬷、李嬷，是否也已知道韩霸就是江枫的化身，但两人却未多问，直接回到了房中。

青凤回到闺房，随手拴上房门，低声道：“要不要我从头说一遍？”

“不用了……”江枫道：“我听得字字入耳，夜已三更，睡觉吧！”一把抱起青风，行向牙床。

“你真的这么潇洒，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青风微带忧虑地说道：“明枪明刀，我相信你能应付得过，但内宫中的专任杀手，却是专学习杀人机巧的人，他们杀人方法，花样百出，答应我，你要全神对敌，别让我未结婚就作了寡妇！”

江枫点点头，笑道：“放心，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御敌之策。倒是两位嬷嬷的事，是个麻烦，……”

江枫又道：“我担心不是那些专来对付我的敌手，而是你那位天王会突然驾到长安，……”

青凤已被放在床上，江枫正帮她宽衣解带，但却被青凤一把抓住了江枫的手，道：“我无法预计王嬷和李嬷会有些什么决定，毕竟她们是天王的心腹，也无法留下你帮助我，但我自保的环境很好，单是找个人取代我的歌声，就不太容易，那需要长时间的培养、训练，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早已准备好自绝决心，决不会使你蒙羞……”

江枫听得又感动，又有些心疼，回报的方式是轻轻推开了青凤的手。

其实，凤姑娘早已经为郎陶醉，哪还有拒绝的气力，……。

相聚的时间不多，但江枫修习的天狐神功，奋勇无双，征服女人的力量是完全征服，身和心全部占据。

青凤得到了从未经过的快乐，那种满足的感受，更坚定了情甘效死的决心。

“为什么，你让人如此的迷醉……”青凤细巧的玉指，轻抚着江枫光滑的后背，道：

“会叫人兴起了—夕情缘，死而无憾的感觉，江郎，去捕捉菱花吧！小丫头又好又刁，但却胸藏了无数的隐密……”

“我看得出来，……”江枫道：“她虽然全力在表达出一种诚意，但却忍不住挟杂上几句谎言，确是天生的奸刁胚子，这也是她被选上掌令的本钱，这种人我不想再浪费精神去应酬她，必要时，出手杀了她就是。”

青风呆了一呆，道：“可是，杀了她，你就无法得到她胸中藏有的机密了。”

“我看，那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了……”江枫豪情风发地说，“内宫中第二代弟子，大概已经没有人能斗过我们了，如果，她们派出的专任杀手，再落个全军覆没，大概，第一代的首脑人手，就要出动了。”

“全军覆没？你好像已智珠在握，很有把握了……”青凤道，“梅花能给你多大帮助？”

“没有把她计算在内……”江枫笑道：“对付内宫专任杀手，全由我的人出手对抗……”

“你是说梅花和我，帮不上忙了……”青凤道：“你能有多少人手？除了天马堂之外，实在人手有限了！”

“倒不是你们帮不上忙，尤其是你，具有的特异能力，是对付刺客最佳技能……”江枫笑一笑，道：“但我不希望你们太早曝光，你、梅花，以现在的身份应该给我的帮助更大……”

“可是，我身陷险境啊！时时都有被迫失身的可能……”青凤道，“难道你真想我死吗？”

江枫沉吟了一阵，道：“看王嬷、李嬷的反应再说吧？她们如心存故主，对你的支持，只是一时冲动，这里就不用蹲下去了，干脆跟我们一起，挑明了干吧！”

“那岂不是把天王门逼过去，和内宫联手了……”青凤道，“伤害太大了？”

江枫道：“无可奈何呀！你一个人留这里，纵然能想到让天王不能碰你的办法，但王嬷、李嬷，随时可以抓你向天王献功，岂不是太危险了。”

青凤淡淡一笑，道：“我不过是为情忧心，希望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如真逼的我放手反抗，江郎，你的妻子，绝不是好吃的果子，就算天王出手，百招之内，也无法伤得到我，两个嬷嬷的灭绝神功虽然厉害，但一对一，她们绝非我敌手，两个人，也无法困得住我。

天王门中只有两只凤，一只留在总堂，掌管文书令牌，一只在长安卖唱歌坛，论文才我也许要输给蓝凤三分，但武功上的成就，绝不输她……”

忽然偎入江枫怀中，低声道：“你的老婆应该是天王门二代弟子中第一高手，只是她深藏不露，天王和两位嬷嬷，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成就。

因为她不愿意抢了蓝凤的风采，甘居蓝凤之下，所以，我们师姐妹，才保持了相当的情意。”

“好家伙……”江枫呆了一呆，道：“两个小狐女，隐匿成就，整得我七晕八素，你这只小凤凰，竟也是深藏密封，不露锋芒，你们心机沉深，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青风狠狠的亲了江枫一下，道：“人家保存了十八九年的秘密，全都被骗了出来，我现在真正是全无隐密了，被你脱光身上的衣服，也被你挖去了心中所有秘密。……”

“那个蓝风，掌理天王门中文书、令牌，是天王门中重要人物了……”

“怎么？想双凤并收啊！……”青风笑道：“行！我找机会给你引见，现在，先告诉我两个小狐女是什么样的人物？”

糟啊！言多必失，江枫苦笑一下，道：“应该是天狐夫人的弟子，她们已练得大有成就，却一点一滴的现露出来，前两天，才算挖出了她的底子，原来，早已登堂入室，成就很高了，这一次，就由她们为主，对付行刺我的杀手。”

青凤笑道：“狐媚迷人，床第间婉转承欢工夫，必不是贱妾能及了……”

“错了……”江枫道：“她们隐居练功，和我见面不久，我们之间，仍然是清清白白。”

青凤微微一怔，道：“这就难得了，我能不能见见她们？我想知道，面对着你这样一个男人，她们如何能把自己控制的那么好？”

“当然能，但要找个适当机会，……”江枫挺身坐起，道，“我该走了。”

青凤抓起一件长袍，披在江枫身上，道：“最迟两天内要告诉避免天王近我之身的办法，走！厨下早已烧好热水，我帮你擦个澡去。”

七宝和尚、段九、胡萍、胡元，一排并坐在江枫的卧房中铺的一张大草席上。

江枫进入卧室，四个人同时站起。

敢情四个人早已接到郭天同传来的讯息，郭天同和胡元分别在室外警戒，现在正是郭天同当值时刻。

“和尚见过了张姑娘，她希望尽快见你一面……”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衡量过眼下的情势变化之后，我和尚擅自作主，把人手集中在你的住处旁侧，以便于相互照顾。”

江枫暗忖：“果然是思虑精密，防制机先。”当下点头一笑，道：“好极了，把两侧边间的墙壁打通，合成一体。”

“这个，和尚也和邓总管谈过，总管已经答允，天亮就要木工动手，我想两个时辰之内，应该可以完工。”

“一定要在午时前完工，诸位也尽量找时间坐息一下，保持体能……”江枫道：“明日午后，可能会有行动，我去见张四姑，安排一下迎敌之策。”推开窗子，破空而去。

他说的很明显，似是强敌已然压境。

张四姑已搬出了风雪小馆，住处离洛阳居只有两条街。

不过，掩护很好，前面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四海粮行，是一幢有五进的大宅子，张四姑高价租下了四五两进，而且，还允许粮行部分存粮放在原处。这里的房子有些老旧，但却非常宽大，住上三二十口人，不会拥挤，而且也不会让人注目。

江枫按图指引，找入了四海粮行，但见一片黑漆，不禁心中动疑，暗道：“四姑如若在此，定会派人引路……”

但闻暗影中传来张四姑的声音，道：“你的泰山、泰水，都在厅中候驾，两个小美人瞪着四只大眼睛，看了半夜，不见你的影子……”

“我……”

“别给我解释，想个理由告诉你那位老岳丈……”张四姑施展传音之术，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他虽然已逐渐的开通，不过，那股刚正之气，还未全消，我看，他早等出火气，你想想，怎么就才能消气化火，进去吧！”

张四姑就站在厅间口处，推开木门。

厅中灯火辉煌，景物情明，欧阳昭、罗兰、钱缺、秦八公，都在等候。

雪霜二女脸上已见笑意，江大哥，来的虽然很晚，但仍然来了。

欧阳昭脸色如冰，如果江枫不是主帅的身份，也许早已经起身吼叫了。

罗兰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只不过，不像欧阳昭那么显明罢了。

江枫回顾了缓步入座的张四姑一眼，缓缓说道：“内宫中已派出了六个专任杀手，今天午时左右，可抵长安，他们狙杀的对象，是洛阳居中的副总管韩霸。……”

“韩霸……”钱缺道：“那不就是你吗？”

“对！正是江某，就我得到的消息，这六大杀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我，所以，他们不择手段，不计身份……”

“他们是不是直接找上洛阳居去……”忍不住最先接口的竟是欧阳昭，而县语声平和，心中的怒气，似是已被这个震动人心的消息，冲走了大半。

“我如守在洛阳居中不出去，……”江枫道：“他们当然会找上门去，只不过，他们是何种身份出现，那就无法预知了！”

“还有什么？……”张四姑早已预计了对付杀手的计划，所以，这件事已早在她预料之中。

“四季花婢，虽是梅花为首，……江枫说，“但真正掌理令谕的，却是夏婢菱花……”

“果然很狡猾的复式布置，首在诱敌，真正的攻击力量，却隐藏于腹、腰之中……”张四姑道：“还有吗？”

“有！更可怕敌人……”江枫道：“虽不计划中的袭击，但他突然的赶到长安，可能是全局发生变化！那就是天王门的掌门，天王，会在三天内赶来长安。”

张四姑呆了一呆，道：“这就真的不好玩了……”

“好家伙，一拥而来呀！看样子要大干一场了……”欧阳昭道：“咱们人手不多，真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所以，我忙了一夜，刚刚见到七宝大师，就匆匆赶来……”

眼看欧阳昭、罗兰，都已火消气散，江枫才适时地提出了解释。

倒是张四姑感觉到事态严重，急急说道：“江枫，天王门，还没有正式投入这拼杀，难免会涉及到天王门中人，也许，这是他们刻意的安排呢？”“江枫，此事非同小可，只靠找我们这点力量，应付不易……”“你能调动天马堂中人吗？”

“也许能，不过，没有用的……”江枫道：“天王门和几个重要属下，都和天马总堂中重要人物认识，未到生死关头，他们不会冲突，目下在洛阳居的，有一位长老，六七位护法级的人物，就算他们肯出手，也担当不起大任，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很轻松。”

张四姑道：“老叫化带来的人，我已编组完成，共分十组，散布在长安城中。……”

钱缺接道：“张姑娘一番用心编组，果然是立竿见影，十个组，每组三人，交互支援，监视的范围，虽然不敢说遍及长安，但半个长安城，不算夸口，他们也经过简单的易容，老叫化和秦八公，也在一定区域中游走，更难得是张姑娘送了每组一筒机簧发射的梅花针，以御强敌，当然，他们也备好了自绝的药物。”

听到梅花针筒，欧阳昭突然一皱眉头，但却忍了下去，没有开口。

江枫道：“传讯的方法呢？”

“有五种之多，……”钱缺道：“我相信在一刻之间，消息就可以传到老叫化或者秦兄的耳中，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报到张姑娘那里。”

江枫点点头，道：“欧阳兄嫂，请和大姐一起坐镇此地，以便能及时驰援……”

“放心啊！……”欧阳昭笑道：“我们绝对听从四姑的调度，要我们打败仗，绝不求胜。”

“江枫啊！你既然在这里，就由你下达第一道对敌令谕吧！……”张四姑吁口气，道：

“大姐我终是女人，自己知道魄力不够。”

“大姐不用谦辞，你善于策划，精于布置，贵门中的连络手法，能在混乱中，召聚自己人手，眼下第二件大事，先清除内宫中派来的杀手，由我诱敌，雪、霜两位姑娘为主力截杀……”江枫说出了心中的计划。

钱缺站起身子，道：“好！老叫化也去调整一下布署，全力注意六大杀手行踪，看看能不能掌握住他们的行止。”

带着秦八公起身而去。

吟雪道：“江大哥，我们也要去准备一下，不能有失天狐门的面子啊！”

“姐和我，虽然充满着信心……”吟霜道：“但第一次嘛！总难免有些紧张，江大哥，不陪你了。”

二女相视一笑，牵着手离开大厅。

“等了大半夜，真还是有点累了……”欧阳昭伸个懒腰，道，“罗兰，我们也该去坐息一下，说不定午后还有一场大战呢！”

罗兰道：“好嘛！出嫁从夫，你怎么说，为妻就怎么听了。”

“江老弟，你们天狐门的武功，果然厉害……”欧阳昭道，“随手就是一碗迷魂汤，还真叫人喝的有些飘飘然呢？”

忍不住微微一笑，和罗兰联袂而去。

他笑的很开心，显是心中火气早消。

大厅中，只余下了张四姑和江枫。

“行啊！有你的……”张四姑笑道：“虽然你功力深厚，精神焕发，但我看得出来，你去风流了一夜，所以，大和尚找不到你，也不便去找，我相信罗兰也看得出来，两个丫头也许瞧不出破绽，但她们可以闻到你身上残留的脂粉香气。”

江枫暗暗忖道：“如非青凤帮我擦了一个澡，只怕大厅中人，都能闻到那些脂粉香味了。”

但闻张四姑道：“你一夜大战，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何况，中午还要迎敌。”站起身子，转身欲去。

“大姐，小弟的事，瞒不过你，也从没有准备瞒你，……”江枫道：“现在，小弟要奉告详情。”

“不必吧！……”张四姑道：“那些床第间的卿卿我我，难道也要说给我听吗？大姐的度量再大，也会听得不舒服啊！”

“是要大姐帮忙……”

张四姑霍然转回身子，缓缓落坐，双目盯注在江枫的脸上瞧看，目光中是一片温柔和关怀交织的神色，道：“说呀！出了什么毛病？”

江枫坦然说出了一切经过。

张四姑点点头道：“想不到，你有如此大的成就，引凤上床，采花入握，那不是已经掌握了洛阳居吗？”

“但小弟觉着，让她们留在原位上，应该比投效过来的作用大些。”

“嗯！你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张四姑道：“菱花本是一着暗棋，现在，突然冒出了头，大姐我的看法是，她可能已发觉子什么证据？梅花的地位，可能已经不稳，但严重到什么程度？要看她和菱花私人的情感如何了？菱花呈报内宫的禀文，如何编排梅花？”

江枫道：“小弟想不通，菱花如何能把消息传出去，内宫在那里？我不知道，但至少应在数百里外，我们曾仔细的搜查过，洛阳居内宫中人，没有饲养信鸽。”

“有一种猎鹰，比信鸽更有效用……”张四姑道：“她高飞入云，一日间往返千里，不但行踪难觅，而且还能捕捉信鸽，我相信天马堂的信鸽，已被捕去了不少，也掌握了天马堂不少的机密消息，但这种传讯的猎鹰驯练不易，至少也要两三年时间，才有驯练成功的希望。”

江枫道：“原来如此，……”语声一顿。接道：“青凤的事，大姐可有良策？此事关系重大，……”

张四姑嫣然一笑，道：“你抢了人家的女人，自己却又怕戴绿帽子，……”伸出右手食指，在江枫的顶门上，重重的点了一下，道：“去告诉青风，今天中午，我去看她，只要她肯听大姐的话，我保管那位好色如命的天王不敢碰她，甚至连亲她一下的心情，也会消失。”

“那是什么方法，竟有如此的神效……”江枫忍不下心中的好奇，问道：“小弟可否先作预闻。……”

“不行，想知道，就去问问你那位准备以身相殉的贤妻吧！……”张四姑笑道：“法不传六耳，兄弟，你就忍一忍吧！”

江枫沉吟了一下，道：“大姐，小弟想在你的房中休息一下。”

“不行，你是诚心让罗兰和欧阳昭看笑话呀！何况，还有两个小狐女就住在我的隔壁，……”张四姑道：“一夜缠绵，难道还不够受用，回去洛阳居吧！对付过几个杀手之后，我会为你安排个小休假期，约两个小狐女一起陪你。”

“大姐，雪、霜二女的事，慢慢再说，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变卦，……”江枫道：“我是第一个沾你身的人，想念最多的也是你。”

“够了，兄弟，再灌我迷魂汤，会把我迷死，大姐这一生已为你而活，再也无法给你更多的东西了，……”张四姑轻轻把江枫拥入怀中，接道：“回去吧！胡萍、段九，都还在等着你遣派行动呢。”

江枫点点头，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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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长街头杀手遭血裁

事实上，七宝和尚早已经先作了安排，胡萍、段九，奉令坐息，准备作江枫的护从。接应，胡元和郭天同镇守在洛阳居中。

大和尚把握的时间很准，江枫回到住处，刁鹏也正好赶到求见韩霸。

刁鹏是积年老贼，默查了胡萍等的住处忽然移到韩霸附近，已觉到事非寻常，所以，天还未亮，就赶来查看，果然发觉了七宝和尚等还未休息，查看就变成了拜访。

刁鹏刚刚落坐，江枫已缓步行了进来。

看江枫衣着整齐，似是一夜未眠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怔，道：“韩兄一夜未睡啊？”

“这两天是席不安枕，食难下咽，……”江枫叹息一声又道：“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刺客，已混入了长安城中，准备取代我韩霸之命，在下不得不防备一下了！”

“有这等事，刁某竟然是全然不知……”刁鹏道：“来的是那路人马？”

“内宫一系中遣派来的专任杀手……”江枫道：“刁兄来的正好，兄弟正准备遣人相请，只是不便深夜惊扰。……”

刁鹏接道：“韩兄如有差遣，尽管吩咐，兄弟是全力以赴。”

“对付刺客的事，兄弟已有计较，不劳刁兄烦心，只是洛阳居中的事，要刁兄多费心了……”江枫潇洒一笑又道：“我无法预料洛阳居中人，如何配合刺客的行动，只好把四季花婢交给刁兄监视了！”

“行！天虚子副总堂主临去之际，留下了六位护法，连刁某算上一共七个人，大概都可以派上用场，两个护法，已住进了洛阳居的宾馆中，四个人任在客栈，天一亮，兄弟就把他们全部调进洛阳居来。”

“好！我会报请邓总管和刁兄配合……”江枫沉吟了一阵，接道：“看起来，和内宫一系中人的冲突，已经无法避免，但不知总堂态度如何？天虚子副总堂主，近日中，会不会重临长安？”

“这一点，兄弟还未接到指令……”刁鹏道：“此事关系重大，就算总堂主，也不便轻率决定，但也不会再拖下去，三五日内，应该有一个明朗的指示下来。”

江枫心中一动，低声道：“刁兄，咱们的总堂主，是怎样的一个人？说来，惭愧的很，兄弟虽然加入了天马堂，还不知道总堂主的姓名呢！”

刁鹏竟然也被问得呆住了，苦笑一下，道：“除了几个副总堂主之外，大约都不知道他真的身份！”

江枫心头一震，忖道：“这世间，还真有这等怪事，一个领导着十分庞大组合的首脑，和众多的属下，相处了很多年，竟然能把姓名隐起……”

“我知道，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刁鹏望着江枫脸上的怀疑神色，接道：“但这确是个事实，有时候，我曾在想，究竟是否有总堂主这个人……”

“慢来，慢来……”江枫拦住了习鹏，招呼七宝和尚进入小厅，才掩上厅门，道：“你们齐兄（七宝和尚化名齐四），是自己人，也是韩某的心腹，刁兄以后有什么指教，找不到兄弟时，可完全告诉齐兄，……”

“好！有你韩兄这几句话，刁某人自当遵办……”转向七宝和尚一抱拳，道：“以后，还要齐兄多多关照。”

“言重，言重……”大和尚转向江枫，道：“刚刚传来的快报，第一批派来的杀手，已在长安城西二十里分开，各自混入长安，行踪非常的谨慎、诡密。”

刁鹏听得一怔，道：“怎么？你们也布有眼线？”

“不错，我们的人手虽然不多，但分配、布署的还算不错，消息也还灵通。”

这番话全是胡扯，但在七宝和尚一番用心编排下来，只听得刁鹏全无怀疑。

由袖中取出一个黄绫表皮的折子，七宝大师恭恭敬敬交给了韩霸，道：“这是副总管要的资料，已经记述整齐，恭请过目。”

由于六宝和尚这番做作，害得刁鹏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对江枫更加了几分敬畏。

“刁兄，总堂主身份尊贵，但属下众多，各种大小事情，都需要他决定，文书之上，总也有个称谓吧。”江枫得出了质疑。

“有！但都是副总堂主代为发文发行，……”刁鹏道：“以司马艺和申雪君代办决行的事务较多，不过，凡是重大的事情，先在会议上讨论过了，所以，这多年来，也从未引起过争议。”

“既是天马堂中的重要会议，他身为总堂主，应该参加吧？”

江枫低声问道。

“不错，各种会议，他都是按时参加……”刁鹏道：“只不过那是一辆四周垂着檀木珠子的四轮车椅，总堂主，就坐在轮椅之中。”

“那是说，只要有这辆轮椅出现，就能够代表总堂主了。”

“就在下晋升为长老身份之后，具有了参加会议的资格，十余年如一日，每次总堂主都参与会议，就我记忆所及，他只有一次迟到了半个时辰，会议由司马艺代为主持。”

七宝和尚突然接道：“刁兄，你能肯定那座轮椅之上，每次坐的都是同一个人吗？”

“怀疑这件事的，不是在下一人，每一位初晋长老，都会有一段怀疑时间，胆子大的，可能会找个借口探问一下，胆子小的，只有闷在心中了，……”刁鹏道：“不过，这件事过了三五个月之后，心中的怀疑，就自然的消除了。”

“为什么呢？……”江枫道：“是不是长久以来，那股神秘的力量征服了你们？”

“有点习惯了的感觉……”刁鹏道：“但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坐在木珠延绕的轮椅中，但他每次，都说了很多的话，对各种讨论的事情，作出结论，我们可以准确的听出他的声音。”

“学过变音术的人，要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江枫说，“就算是声音一样，可也不能认定，轮椅上坐的就是总堂主本人？”

“那他的声音很特殊，充满着诱动人心的力量，三两句话也许可以模信出来……”刁鹏道：“但不可能长篇大论的模仿成功

“刁兄的意思，可是说那声音听起来很特殊，是吗？……”

七宝和尚接道：“能不能具体的描述一下？”

“这样说吧……”刁鹏略一沉思，接道：“他的声音低沉、微带沙哑，但字字清楚，那座会议大厅很大，有时候，有二百以上的人参加会议，他的声音能够使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司马艺和申雪君也有这份能力，但可以感觉的出来，他们是在运气发声，用内功把声音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就我习某人而言，听总堂主说话，就没有这种感觉，他的声音一直是那么平稳，但却渊源流长、延绕在大厅中，清楚自然，近身而坐，和坐在五大距离这宾，完全一样。”

七宝和尚睑色一变道：“你能肯定那传遍耳际的声音，在五丈距离之后，完全没有分别吗？”

“是的……”刁鹏思索了良久，点点头，道：“完全一样，更叫人吃惊的是，那沙哑的声音，充满着强烈的征服能力，使人心为之动，习惯那声音之后，就逐渐的被那种声音占据了心灵……”

“是不是会生出一种肃然起敬的感受……”七宝和尚打断了刁鹏的话，接道：“但有所命，生死从之。”

“对对对……”刁鹏道：“就是这种感受，我相信熟悉那声音之后，没有人会抗拒那声音发出的令谕。”

“只是一种声音，……”江枫道：“不论是谁，只要能发出相同的声音，你们都会绝对服从，全力以赴，对吧！”

刁鹏呆了一呆，道：“对！熟悉了那声音的人，绝不会生出反抗它的意识。”

七宝和尚看看江枫，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大概是不会错了，……”江枫自言自语地说，“他果然还活在世上，‘天马渡危’多动听的口号啊！简单一句话，就一下子深入了人们的心中，不是绝顶聪明的人，怎会运用的如此之妙……”

“那声音，虽然可以征服人，也会伤人，但刁兄的口气里，却未听到有人受伤的事，……”七宝和尚道：“刁兄，请仔细的想想看，你是否有过受伤的感觉？”

“没有，……”刁鹏道：“也没有听说过有人受伤的事。”

他是老江湖了，虽然，江枫和七宝和尚说的隐海、含糊，但仍被刁鹏听出了一些头绪来。

“那是更上层楼的精进表现，”江枫道：“不但不再伤人，而且，由霸道的压抑控制，转人了王道的缓慢征服，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控制，自甘效死！”

刁鹏忍不住了，接道：“那是什么武功？难道就是总堂主那种微带沙哑的声音？”

“蚀心魔音，刁兄可曾听过？……”七宝和尚道：“能叫人俯首听命。……”

“听过，……”刁鹏睑色冷肃，神情激动的接道：“武林中第一奇功，百年来蜚声江湖，刁某有幸，未遇到那位高人，据说魔音入耳能命敌自裁，役人效命，但受役人纵能不死，亦必心受重创，至少要卧床三月，才能复元，但这和总堂主的声音，有什么关连呢？”

目睹刁鹏激动神情，江枫也为之神肃然，接道：“刁兄，不觉着有些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刁鹏道：“任何人出语轻侮到总堂主，都是大逆不道的事……”

“就在这里了……”江枫一面提聚真气，准备出手，一面说道：“我们并没有提到总堂主，刁兄怎会激动的无法控制，大有出手一拼的架势……”

七宝和尚口齿启动，一缕梵音，冲入了刁鹏的耳中。

刁鹏激动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

“大悲梵唱……”江枫双目凝注着六宝和尚，道：“你已经练成功了……”

“十年派妇熬成婆，……”七宝和尚双目圆睁，宝相庄严地说，“二十年的苦修苦练，今日，总算功德圆满，早个十天半月，我远不敢献丑呢？”

刁鹏突然一撩衣襟的，对着六宝和尚跪了下去，道：“大梦醒来，顿悟前非，大师慈悲，请收弟子列入门墙，让我在报应临头之前，能获得一刻平静。……”

七宝和尚看看江枫，江枫微微点首，七宝和尚点点头，道：“放下屠刀，立即成佛，只是此刻情形特殊。”

“弟子明白……”刁鹏道：“在劫难逃，只求闻道再死，今生修不来，修个来世吧！”

“好！渡你入佛门，准列七宝座下，……”七宝和尚伸手摸摸刁鹏的头顶，道：“暂寄三千烦恼丝，大劫过后，再为你剃度戒斋。”

“多谢师父，一诺如山，弟子心愿已足了。”

大拜三拜，起身站在一侧。

“就是凭仗那改头换面，更上层楼的蚀心宽音，牢固的控制了天马堂中的高手……”江枫道：“他有恃无恐的稳坐着总堂主的位置，因为，有数百位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为他效命，而且，忠心不二。”

“这真是太可怕了，如非恩师及时解去了我身受的控制……”

刁鹏目注七宝和尚无限崇敬地说，“当真是活的浑浑噩噩，死则糊糊涂涂。”

“天马堂总堂主的身份，总算是揭穿了，……”江枫道：“这件事，要尽早通知张四姑，要她早些准备一下，此事非同小可，他如果存心扩展实力，很可能利用他更精进的蚀心魔音，在不知不觉中已统治一了很多江湖人物。……”

“和尚也担心这件事情，天马堂很可能只是他一处明寨，一定还有不少实力，集结在暗处，所以，他对内宫一系的侵犯，才多方忍让。”

“不错……”刁鹏道：“每当天马堂受到内宫一系中人的排挤时，群情激忿，大都主张全力反击，但每次都被总堂主庄制下来，奇怪的是，只要他几句话，大家无不怒火消退，心平气和，现在想来，他在借这些事件，习练内功……”

“对！他不停的实习、修正，把一种霸道无比的魔功，练入了王道的境界，……”七宝和尚道：“他把自己藏于特制的轮车之中，除了便于安排替身，增强神秘之外，必然还有原因。”

刁鹏道：“会不会有什么残缺，不愿见人？”

“这个原因不大……”江枫道：“武功到了他那种境界，接续断肢，挖肉补疤，已非什么难事。就算有什么残缺，他也会处理的不着痕迹，实也用不着如此神秘。”

“这件事，暂且搁置……”七宝和尚道：“重头戏是先应付六大杀手……”目光一掠刁鹏又道：“大悲梵唱，尚存人间，你是第一个听到这种声音的人，不过，此事万万不可泄漏。”

“弟子明白……”刁鹏道：“师父可以放心，由此刻起，弟子已把性命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抛弃不要，我绝对不会让总堂主生擒到我……”

“那倒不必……”江枫道：“生命是宝贵的，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应该保住它，我倒希望你能明哲保身，留在天马堂中卧底。”

“是！弟子明白了……”刁鹏发觉了七宝和尚对江枫的敬重，心想自称弟子，绝对不会有错。”

七宝和尚挥挥手，道：“你去吧！记着江师叔的话，更要珍惜性命。”

“弟子记下了……”

刁鹏恭恭敬敬的对七宝和尚行了一札，转身向外行去。

江枫望望天色，正想去见见青凤，告诉她张四姑将会造访，突见一个黑衣的店伙计飞奔而来。

直跑近江枫身前五尺，江枫才心中动疑，厉声喝道：“站住？”

“凶什么？……”竟是张四姑的声音。

“真的是维纱维肖，和尚也被瞒过了。”

“可能有两个杀手，已经混入了洛阳居，……”张四姑道：“雪、霜二女撒网晚了一步，被他们先到了一步。”

“专任杀手，果然厉害……”七宝和尚有些紧张地道：“现在，要如应付，才能万无一失？”

“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张四姑目光凝注在江枫的脸上又道：“你要自己小心了，他们能混入洛阳居中，必有着很特殊的杀人方法？”

“我相信可以自保……”江枫道：“大姐尽管放心。”

“就是不放心，我才赶来……”张中姑冷冷说道：“别太大意，他们不一定用暗器、兵刃袭击你，可能用毒，也可能用蛊、蛇、虫、鸟、兽。栖凤楼用不着去了，我会去见她，雪、霜二女，虽然守在洛阳居外，但她们太关心你，很可能闯进来，你要安排好自己的人，别要自己打起来。”

“我现在就出去……”江枫道：“好像是我一离开洛阳居，就进入了二女的保护区了？”

“不错，她们确费了一番心思，锋芒初露，已见才华，绝对是两个好帮手，我走了，你多珍重。”

闪身一跃，忽然消失不见。

“好快的身法。”和尚想不佩服都不行。

“那不是轻功身法，是一种‘潜隐术’……”江枫微笑着说。

“是法术啊。”

见多识广的大和尚，也有些迷惑了。

七宝和尚接道：“兄弟，张姑娘已经示警的很清楚了，也不能轻心大意，我看，胡萍、段九，经过这一阵调息，也该恢复了，我去叫他们出来。”

“大师，我们已经候命多时了。”

两个穿着灰衣及膝大褂的人，缓步行了出来。

敢情两人早已经改扮易容好了。

穿的是长安城中的车夫装，也是早晨时长安城中活动最多的人。

因为，他们是负责清理长安街头上杂物、圾垃的人。

江枫微微一笑，心中十分安慰，他们会自己选择最有利的形势、环境。

“两个杀手已经混入了洛阳居……”七宝大师道：“由此刻起，随时可能会出现凶险场面，两位尽全力留心四外景物，别让人接近江枫……”

“最重要的是，两位也要顾及到本身的安全……”江枫道：“很可能，他们会先向两位下手。”

“江兄放心，我们已经有了完全准备……”胡萍笑道：“他们如果真的攻击我们，那真是皇天保佑，给江少兄一个反击机会。”

“大概不会有那么笨的杀手……”七宝大师道：“他们早已了解江少侠的身手，此行的目的，也在对付江少侠，大概不会笨到先攻击别人，暴露身份，留给江枫还击的机会。”

“所以，我们很放心……”段九望着七宝和尚又道：“我们全力反击，很难留下余力，也无法控制轻重……”

“不用担心失手伤人……”七宝大师道：“和尚倒希望你们能一击取命，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需知他们再度出手，可能有着同归于尽的打法，那就不知道，会有什么恶毒的手段了。”

大和尚虽然没有说明，但胡萍和段九都想到了它的可怕，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暗作决定，真要有敌人二度出手，不惜以身相殉，也要阻止他，不许他接近江枫。

江枫举步向行去，步履从容的走了出洛阳居。

宁可冒点险，也不希望雪、霜二女闯入这里。

青风也是一宿未睡，六大杀手，围袭江郎，她这个作妻子的那里还能睡得安稳，天已亮，立刻翻身而起，穿了一套早准备好的蓝布裤褂，希望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半老徐娘，装作洛阳居中打杂的老妈子。

脸上涂了一些易容药物，还加了不少皱纹，揽镜自照，自觉着打扮的很像，才轻轻推开后窗，飞跃而下，借花树掩护，留出了栖凤楼。

“是青凤姑娘么？我奉命而来，为姑娘送一个保护清白的妙方！”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在一株花树之旁。

虽是穿着男装，但却清明的是女子口音。

“奉谁之命，是什么妙方？”青凤暗中戒备的问道。

“江枫之命，可拒天王侵犯的药方！”

青风心头一跳，道：“世上真有那种高明的药方子吗？”

“有！所以，我才来，我们已动员了大批人手，保护江枫，用不着姑娘出手了。”

“你是谁？……”青凤低声说道：“他绝对安全么？”

“我叫张四姑，青凤姑娘，江湖上，能一举杀死江枫的人，本已不多，何况，在他的周围，我们已布下了坚强的防守，天王随时可能赶到，那才是可怕的强敌，他最挂虑的就是这件事情，所以，要我尽快赶来。”

“张大姐，江枫提过你，佩眼的不得了……”

“所以，我才被他骗的团团转，……”张四姑笑道：“当心啊！上了贼船，就无法全身而退，这以后，有得你的苦头吃了。”

青凤微微一笑又道：“只要他心里面给予我一席之地，小妹倒是愿为他粉身碎骨。”

“唉！又有一个痴情女子，……”张四姑笑一笑，道：“你的易容手法太差，走！回房间去，我告诉你一点易容的诀窍，也传你一个自保的药方。”

“张大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好担心啊！六个杀手，对付他一个人，应付起来，真的不太容易！”

张四姑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今年几岁了？”

“刚满二十岁……”青凤说，“是不是太年轻了，少不更事？”

“不要担心他，我相信，他能应付得来，……”张四姑道：“你这点易容手法，别说瞒不过行家，就是细心一点的江湖人，一眼就可以看穿。”

说服了青凤，两人又回到了栖凤楼。

张四姑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白净面皮，清秀轮廓，说不上很美，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魅力。

青凤也洗去了脸上的药物，展现出绝世容色。

张四姑轻轻叹息一声，道：“好家伙，天下的美女，都被他一下子吃干、抹净了……”

“大姐夸奖……”青凤笑一笑，道：“听说有两个小美女，姿色出众，比小妹尤胜几分，大姐，可要想办法给我引见引见？”

“别担心两个小狐女，……”张四姑道：“她们是那种弱水三千，取一瓢饮的性格，也知道江枫不是从一而终的人，所以，她们很好相处。”

“这我就放心了……”青凤道：“我一直害怕二位漂亮的小妹容不下我！”

“青凤，你只要没有独占地的用心，就不会引起烦恼……”

张四姑道：“他是乱世的英雄，中流砥柱，但却是天生的悲剧人物。

这件事，以后再谈吧！你能如此关心他，足见爱恋之深……

现在，先办你的事，大姐给你一些药物，十日内，包管那位色胆奇大的天王，也不敢碰你。”

“真的……”青风展现了妩媚的笑容，道：“真要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的恩人。”

张四姑道：“这药力只有十天，用过六个时辰之后，才会有效，何时应用，你自己算清楚了。”

取出一包药物，很仔细的说出了应用之法。

青风不敢延误，立刻敷用。

张四姑看青凤一切妥当，才微微一笑，道：“六个时辰之后，会发出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这股味道将使人退避三舍。”

青凤吃了一惊，道：“大姐，这不行啊！这一来，江枫不是他不肯接近我了？”

“小妹子，这就要忍一忍了，反正只有十天，一天之后，一切形状复元，那股让人欲呕的味道，也会消失无踪了……”张四姑道：“天下事有利必有弊，那就要两害相权取其轻了的。”

“小妹知道了，大姐……”青凤神情严肃地说，“告诉江枫，要他在十天这内，别来看我，我不要他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

“好好好，我告诉他……”张四姑笑道：“大姐来看你，行不行呢？”

“当然好，……”青凤道：“我想，这几天，我一定很寂寞，大姐呀！你一定要来看我。”

碰上了张四姑这样成熟，亲切的女人，青凤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孺慕之情，张四姑已对她具有了很大的吸引力，不自觉偎入了张四姑的怀中，低声接道：“我还要登台演唱，那股难闻的味道如是太强烈，会不会被听众闻到。”

“所以，你要好好处理它，……”张四姑道：“不让那味飘散太远，不过，我有一粒药物给你，你自己可以很快适应它，我走了，记着，急着见我时，就在居顶上插一片直立的竹叶。”

“好！天王的警觉很高，武功精湛，第一流的轻身术，也无法瞒过他的耳目……”青凤道：“不见屋顶上竖立的竹叶，大姐，千万不可闯入栖凤楼来。”

江枫步出了洛阳居，太阳远未完全出来。

很多身着灰衣的人，正在整理街道。

胡萍、段九，早已混入了那些人中，以江枫目光的锐利，一时间，也无法找出他们停身何处？

江枫想到了雪、霜二女，这地方已然出了洛阳居的大门，已进入了二女的保护范围之内。

但二女呢？

江枫目光转动，四下打量，目光可及之处，全都是打扫街道，收取垃圾的灰衣人。

这座帝王之都，一直保持了美好的传统，街道上，打扫的十分干净。

一辆人拉着双轮木车，装满了垃圾，正缓缓向江枫行来。

江机没有退避，却暗中一提真气，准备迎接挑战。

他年少气盛，技艺卓绝，口中虽然强调六个专任杀手的可怕，但那是用来应付欧阳昭和罗兰用的，内心之中，并未把几个杀手放在眼中，倒是张四姑那一番强调，使江枫提高了不少的警觉。

拉板车的是个五十左右的老人，满头大汁，气息粗重，似是拉得十分吃力。

江枫目光锐利，一眼就看透了那老人不是身具武功的人，立刻消去了戒备。

板车由江枫的身前行过。

突然，垃圾飞起，一道寒芒，由垃圾中飞射而出，射向江枫。

完全出人意外的一剑，双方距离既近，那一剑又快如闪电，江枫闪避已自不及。

眼看一剑就要刺中前胸。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耳际，鲜血喷洒中，刺中江枫的长剑，脱落掉地。

一个娇甜的声音，传入了江枫的耳际，道：“江大哥，他藏在垃圾车中，我就扮成一堆垃圾。”

是吟雪的声音。

江枫差一点冲口叫出了吟雪的名字。

但见一团高飞而起的黑影，怦然一声，摔了下来。

是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头脸都包在一片黑布这中，大概是为了防止垃圾的缘故，包头的黑布和衣服连在一起。

奇怪的是死了一个人，并没有引起住何骚动。

那拉车的老人，似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停也未停过一下，一直不停的向前行去。

吟雪也没有现身，那娇甜的声音，似是由那辆垃圾车上传了过来，似乎是叶雪仍在那辆车上。

江枫沉吟了一阵，眼看打扫街道的工人，逐渐散去，只余一辆木板车，急驰而来。

车上伸出一只手，抓起了地上尸体，拖入车中，急急驰去。

由拉车人的眼神中，江枫看出了他是段九，抓走尸体的人，自然是胡萍了。

有些事，不能拖延，江枫突然后悔，竟然没有看看那杀手的真正面目。

太阳升高了，阳光照射大地，街上行人渐多，长安街头，又一天新的开始。

江枫暗暗忖道：“张四姑赞赏二女费尽心血，展现了才华，看来果然不错。”

接近这洛阳居的杀手，果然已在她们监视、掌握之下。

杀手藏人了垃圾车中，吟雪竟和他藏于一车之内，化作一堆垃圾也许并不太难，但让对方不发觉，就有点难以想象了。

大概这就是张四姑的潜隐术，或移花接木了，小小年纪，有如此的耐心、忍性，果非小可了。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右手挽着一个竹篮子，左手扶在一个小女孩子的肩头上，缓步行了过来。

那女孩只有十一二岁，但江枫仍然生出警觉，双目凝神，盯注在那女孩子的脸上查看。

江枫智慧卓绝，但江湖上的经验，并非太多。

看上去，那只是普通的小女孩，至少，江枫瞧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行近江枫身前时，小女孩似是不胜负重，突然向地下蹲去。

江枫一吸气，身子向后疾退三尽。

他并不知道是否有人算计他，这后退三尺，只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可惜的是，只退了三尺，距离太近了。

那中年妇人在小女孩蹲下去时，似是失去了重心，跟着仆倒在地上。

江枫暗暗叹息一声，忖道：“看来，我是太多疑了。”

正待伸手去扶那中年妇人一把，已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却突然长身而起。

一下子长高了一倍，竟然是二十以上的少女，双手飞扬，两把淬毒银针，飞射而出，笼罩了江枫全身。

江枫吸一口气，全身衣服，立刻膨胀而起，右手挥动，拍出了一股掌风。

但真正的可怕人物，却是那中年妇人，只见她借势一滚，人已闪到了江枫背后，挺身而起，手中的竹篮子，抛向江枫。

“江大哥，不要动，……”

是吟霜的声音，而且，声音就在身侧。

江枫没有动，他相信二女，她们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保护他。

一蓬黑色的烟云，就在中边一株树身上飞起，忽然间布散开来，护住了江枫。

抛出的竹篮中，正飞出千只以上的绿头大花蝇，蜂涌向江枫。

但却被那散飞的黑色烟云挡住，烟云消散，收缩成一团。

那竟是一张黑色的丝网，操网的人也十分高明，一兜之下，上千的绿蝇，竟然无一漏网。

江枫一记强劲的掌风，击落了大部分射向面前的毒针，射向身上的毒针又被胀起的衣眼挡住，跌落在地上。

跃起施袭的少女，也被那一记强猛的暗劲，震退了三步。

但江枫同时室左耳微微一麻，忍不住伸手抓去，竟然抓入手中一枚小针，长不过半寸，细如牛毛，但全身泛起了一片蓝汪汪的颜色，一眼间，就可以辨认出是剧毒淬练之物。

江枫急急运气，闭住行血。

“快些运气逼毒，你中的是天下七大奇毒之一的化血毒……”

竟是张四姑的声音。

那亲切的声音，给了江枫一种极大的安定感，立刻闭上双目，运气逼毒。

他内功精湛，是江湖上极少见到的高手，片刻之间，左耳上一处细小的伤口处，突然流出一些黑血。

但闻兵刃交击之声，不远处似是正展开着一场激烈的搏杀。

一声冷厉的惨叫，起自身侧，江枫感觉到脸上似是溅上了微温的水滴，鼻息间，也闻到了淡淡的腥味。

是血。

激烈的战斗，就在江枫身边。

但江枫没有动，他明白，化血毒的厉害，如若中途分心停息，使内功迫集的毒血，散入经脉，再想把毒血回集起来，不但要大费气力，而且，成功的机会不大。

“江枫，听着，化血奇毒，一旦侵入内腑，神仙也救不了你，……”张四姑道：“不要回答我，因为，你绝对不能分心，闭上双目，全力逼毒。”

张四姑说着话，右手已取出一只锋利的小刀，看准了位置，一刀挥出。

“哎哟！张姨，你割了他一半耳朵……”吟霜的惊叫声突然顿住。

因为，一股黑色的血箭，在江枫内力逼迫下，激射而出。

“少了半个耳朵，总比要他一条命好……”张四姑冷冷的接道：“准备好棉花、药物，血色见红，立刻替他包扎起来。”

江枫确也有一股狠劲，张四姑才动手包扎左耳伤势，一面要江枫停止运气逼血，才叹口气，道：“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了，你是多么侥幸的逃过了这次劫难！”

江枫不知道这一阵运气逼毒，损失了多少鲜血，但一停下来，竟有些晕的感觉。

睁眼看去，只见那施放毒针的少女，已横尸眼前，胡萍、段九手中的刀、剑，血迹来干，想来是，两人合力出手，才击毙了强敌。

吟霜穿着一身枯树皮般的衣服，静静的站在一侧，视着一张微带歉意的娇媚脸儿，看上去有点怪，就像一截干枯的树干上，突然绽放出一朵艳丽的鲜花，给人一种极不调和的感觉。

“姐姐担负起游动保护的责任，我却选择了门口那棵大树，所以，我潜隐在树身上……”吟霜笑道：“我推判他们会选定洛阳居大门口处，作重要的一击，幸好没有选错……。”

江枫看看吟霜的衣服颜色，果然和门口忍受着隆冬风雪侵袭的老槐树，一般模样，心中又感动，又佩服地说道：“真是难为你们了！”

“不要这样嘛？江大哥，姐姐躲在垃圾中，忍受着那百物杂陈臭味，比我辛苦多了……”

“我知道……”

张四姑冷冷的打断了江枫的话，道：“这一阵交手，你已经死了两次，你轻敌自负，竟然被一枚化血毒针射中，如非你内功精深，逼血快速，单是这一枚化血毒针，就要了你的性命！”

“说来惭愧，……”江枫道：“我想不到，她发出毒针时，竟然留了余力，在我掌力发出之后，又悄然弹出了一枚毒针，……”

“你那一掌，本可以取她之命，……”张四姑神色冷峻地说，“大概见对方是位姑娘，又动了怜香惜玉之心，所以手下留情……”

“我……”

“江大哥，不要难过，怜惜弱女，应是英雄行径……”吟霜道：“英雄才能让美人动力，我和姐姐，都算是小美人啊！”

她尽量把自己投入，和江枫站一起，共同来承受各种任能、屈辱。

张四姑看了吟霜一眼，接道：“敌人来了两个，你看的很清楚，早该有防人前后夹击的打算，可是你竟然照前不能顾后，而且，也该早想到老姜辣心，后面的攻击，应该比前面恶毒一倍，可是江大少爷，你竟然把强敌给忘了……”

“那是江大哥早就发觉了我，才故意把敌人留给我来对付！”

“吟霜，要不插嘴，如若他一眼就着穿了你藏身之处，张姨的五行潜术，岂不成了骗小孩的玩艺了。”

“吟霜，不用帮我了，大姐教训的对！我确实太大意了，……”江枫苦笑一下又道：

“大姐，也一直跟着小弟了。”

“大姐是受人之托，不得不来……”张四姑道：“吟霜那一剑的快速，是我毕生仅见，她叫你不要动时，剑已经刺入那人的身上。然后，才撤出天罗丝网，网住了那批绿头毒蝇。”

江枫转头看去，只见吟霜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细丝网兜，网兜中聚满了绿头苍蝇。

那网兜收缩甚紧，网中的毒蝇；只能蠕蠕而动。

张四姑道：“六大杀手，已经死了四个，还有二个，仍未出现，他们那样沉着，必然是更厉害的人物。”

“由此刻起，小弟全心戒备，绝对不再给他们得手的机会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你一念仁慈，已经丢了半只耳朵，如再存仁心，可能会丢了一只眼睛，一条腿了，那时，你又残又瞎，再加上缺了半个耳朵，想想看，是个什么德行呢？”

“不要紧啊！江大哥瞎了跛了，我和姐姐的用处就更大了，我们可以天天陪着他，照顾他，……”吟霜道：“天下的女人，都不喜欢他了，我和姐也不会背弃他。”

这是誓言，也是盟约，赤裸裸的献出了一颗少女的心。

江枫竟然不敢多看吟霜一眼，却转望着张四姑说，“大姐，我真的少了半个耳朵？”

“怎么？你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吗？……”张四姑道：“你一身系天下安危，生死已不是你个人的事了，所以，我只好削去你半个耳朵，放尽毒血，虽然破了相，但却保住性命了。”

江枫苦笑一下，道：“幸好只是半只耳朵，如若小弟伤在手臂上，大姐也要斩断我一只手臂了？”

“毒蛇噬腕，壮士断臂，……”张四姑叹息一声又道：“为了救你一条命，我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挥刀。”

江枫睑色微变，笑一笑，不再多言。

笑的很勉强，笑容中透出了无限的凄凉。

张四姑心中暗笑道：“想不到他这样洒脱的人，竟然也会很在乎自己的形貌。”

只见江枫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大哥，你没事吧？”吟霜大为担心地说，“不要耽心你的耳朵，你一直就是我们心中的人，你瞎了，跛了，都不会影响你在我和姐姐心中的地位，你越需要我们，我们会更感快乐。”

“我不会耽心自己变的有多么丑怪，……”江枫道：“我耽心的是会不会影到我的武功，吟霜，我们不能失败，对敌人多一分了解，我就增多了一分惶恐，我们的敌人众多，而且，十分强大，我们就算以一挡十，也无法抗拒他们，我们需要帮手，可是已经来不及训练了，我们增强实力的唯一办法，就是从敌人那里争取过来。”

“我明白了……”吟霜道：“我会跟姐姐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帮助你！”

张四姑暗暗忖道：“原来，他在担心破相之后，会影响到他的感心术？这也难怪，缺了半截耳朵的男人，究竟是一个明显的缺陷，这世上，能有多少女人？真的欣赏缺陷美呢？也会真的影响到他的惑心术了。”

“江枫！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张四姑道：“你忘了，大姐的医术，也十分高明啊！”

“是的！我知道大姐的医术和疗毒之能，举世无双。……”

“举世无双，倒不敢当，不过，一点小病小恙，倒是药到病除。”

江枫黯然说道：“大姐手术断耳，天下名医，有谁能重续断肌。”

“我能……”张四姑道：“如论你风流罪孽，缺了半截耳朵，也许可以减少你些罪恶，但你又肩负光复武林大任，偏又练了和形貌相辅为成的武功，唉！为了江湖大局，大姐只好免为其难的帮助你补上断耳了。

不过，这可是挖肉补疮的事，别人也帮不上忙，只有从你身上挖一块肉了。”

江枫真的信了，低声道：“那就顾劳大姐了。”

只听叶雪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两个人藏得很密，找不出一点痕迹。”人随声到，出现在江枫身前。

“我们先回去吧！……”江枫道：“也许，他们会停一阵再下手？”

张四姑目光一掠雪、霜二女，道：“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再来，江枫推断不错，他们暂时不会现身，出手了。”

“这一网血蝇呢？要如何处置？……”吟霜道：“我看只有用火烧了，可是，这面天蚕丝网……”

“交给我吧！……”张四姑道：“这种苗疆血蝇，培养不易，毁去未免可惜，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这血蝇很恶毒吗？……”江枫看着那一网毒蝇，只觉着惹人恶心、讨厌，却是瞧不出有什么可伯之处？

张四姑接过丝网血蝇，挥手令雪、霜二女退去，才缓步退入洛阳居中。

此时尚早，洛阳居中，还未开始上客。

江枫、段九、胡萍，紧随身后，直行入江枫宿住所在。

七宝和尚迎了出来，看了张四姑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大师，没有事能瞒过大姐，……”江枫道：“再说，我江枫的事，也不用瞒她！”

“是！……”七宝和尚道：“梅花传来了信息，三宫主已到长安，几时会来洛阳居，还未确定。”

但见刁鹏快速奔了过来，道：“总堂飞鸽传书，天虚子和另一个副总堂主，率领了八位剑手赶来，看样子，准备放手一战，不再退让了！”

江枫点点头，道：“咱们房里坐吧！”

刁鹏看江枫左耳上包扎了白纱，分明是受了伤，心中十分奇怪，以他武功之强，谁能伤到了他，心中疑窦重重，却又不便多问。

忽然间，发觉了张四姑手中提网，一网毒蝇，他久走江湖，识见广博，一眼认出是苗疆毒物，心中大吃一惊，急急向身旁侧横移两步。

原来，张四姑一身黑衣，脸上也涂了药物，看上去形貌怪异，完全不像中原人氏。

几人行入厅中，分别落座。

张四姑才缓缓说道：“刁兄，认出这网中之物么？”

“血蝇，此物产于苗疆，咬人一口，毒随血行，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必死无疑，此等毒物，怎会在长安出现？莫非苗疆的老毒物，也到了长安。”刁鹏滔滔不绝，一口气说出了毒蝇的来历。

段九看看那绿头大苍蝇，道：“不过一只苍蝇罢了，无牙无刺的，怎会伤人？”

刁鹏道：“段兄，血蝇为苗疆一大活毒之一，千万不可小觑，它不但毒性奇高，而且飞行快速，口中一根毒刺，尖如利针。……”

刁鹏起身对张四姑抱拳一礼，道：“朋友高姓大名，提了一网血蝇，必是用毒的大家，就刁某所知，血蝇口利如刀，一般的丝网，绝对无法网得住它？”

“小妹张四姑，刁见和我有过数面之缘，小妹虽然易了容，但声音没有变啊！”

“易花手……”刁鹏笑道：“失敬，失敬，想不到你也重入江湖了。”

“倾巢之下无完卵，没有法子啊！诸位小坐片刻，我去处置这些毒物……”

“我为姑娘引路……”

七宝和尚站起身子，当先向外行去。

刁鹏正欲举步随行，却被江枫叫住，道：“天虚子重回洛阳居，还有一位副堂主，是什么人？”

“传书中没有提起……”刁鹏道：“不过，绝不会是万副堂主。”

“为什么呢？”

“回师叔话……”刁鹏恭恭敬敬地说道：“如是万副总堂主要来，书中必会提起，但略而不提，就大大的有学问了，也等于说明了不是万副总堂主来……”

江枫点点头，道：“应该是他来，偏偏又不派他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另外两位副总堂主，公务繁重，很少入江湖走动，一旦出动，就说明了此事的重要，绝对不准失败，总堂中没有这个规定，但天马堂中人却会这么想！”刁鹏道：“至于那八大剑手，也必是总堂主亲自训练的剑手中拨出来的。……”

“不是总堂中的长老护法吗？”

“不是！剑手是一种特别的称呼，听说，总堂中训练了这么一批人，我们都未见过，是天马总堂中一批隐密人物这一次，竟然出动下手……”刁鹏说，“除了表示不再退让的决心之外，也有炫耀实力的意思。”

“这就热闹了，听说内宫一系中的三宫主，也到了长安……”

江枫笑道：“双方一旦冲突，虽非对王的局面，可也是将对将的大场面了。”

刁鹏微微一怔，道：“师叔，这个消息，要不要传报入天马总堂？”

“对你有利的事，当然要报上去……”江枫笑道：“他们对你越信任，你办起事来越方便。”

“好！我这就去！”

刁鹏急急地向外行去。

张四姑缓步行了出来，接道：“江枫，我看你受伤的事，他也会报入总堂了。”

“大姐的意思，可是说，这个人不能信任？……”

“那倒不是，他对你的忠实，绝对超过天马堂，但他好大喜功的生性未改，有些机密大事，还不能让他知道……”张四姑说，“他不会出卖你，但他会不自觉他说出来，以表示自己的见多识广，消息灵通。江湖上，这种人很多很多，也不必太过责怪刁鹏。”

“对！他一生自负好胜，总希望出人头地，手握权柄，纵横自如，费尽了心机手段，希望能成为江湖上顶尖人物，……”七宝和尚道：“但真正的一个武林高手，是需要师承、天赋、机缘等诸般巧合，再加上全力苦练，才能达成的上乘境界，目前他，……”

目光一掠江枫，接道：“刁鹏已存了必死之心，忠诚不用怀疑，只不过，他心性还不够坚定，所以，有些重大的事情，还不宜让他知道……”

“有这样一个埋在天马堂的棋子，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你们要好好运用，千万别伤害到他……”张国姑神情严肃地说道：“天马总堂来了两位副总堂主，内宫中也来了一位三宫主，天王门中的天王，也随时可以驾到长安，这是一场大盛会，如是一个处置不好，很可能会全军尽没，江枫，你准备如何应付？”

“我……”江枫愣了一下，道：“我想，我们的实力只能对抗一处强敌。……”

“对抗一处，也是一个很悲惨的局面，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你们没有这个本钱……”

张四姑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如果挺身而出，不论胜负，都会让他们找出目标，他们很可能会暂罢私斗，全力来对付我们，如果，这三股力量合于一处，天下没有人能够抗拒得住，……”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七宝和尚道：“但看样子，这次来的人，都很精明，要他们自蹈陷阱，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四姑点点头，道：“现在，最重要的一析事，是放低姿态，……”目光一掠江枫，接道：“以柔克刚，你要独任艰巨，周旋于三大势力之间，非绝对必要，不能妄动杀机，现在，我先帮你治好伤势，让你全头全脸的周旋于三大势力之间。”

江枫静静地躺在一张木床上，左耳伤口，早已愈合。

事实上，张四姑只在他左耳上开了一个较大的伤口，放出每血。

张四姑精通医术，应该留下来照顾江枫，但七宝和尚和罗兰，竟然也守在病榻前面。

“现在，他已经完全晕迷了过去，一个时辰之内，绝不会清醒过来，有什么事？现在可以放心的交谈了……”张四姑道。

“张姑娘，要他卑言屈膝，是不是太委屈他了……”七宝和尚道：“这一点说服他的希望，恐怕不大。”

“我知道，所以，我才请两位帮忙……”张四姑神情肃然地说，“我们全都把生死置之度外，跟着他放手一战，成功的机会，也只有十之一二，我们这批人，死不足惜，但武林道将沦入魔教统制，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我们愿尽全力，说服江枫，希望他能配合你的计划，……”

罗兰低声说道：“但我们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一旦，他不肯接受你的安排，你准备作何打算？”

“应该杀了他，至少，也要暂时把他囚禁起来。……”

“谁能取代他呢？……”七宝和尚打断了张四姑的话，道：“目前为止，我相信江枫还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受命监视指导他的行动，为什么又不肯直接告诉他呢？”

“他是百年中难得一见的练武人材，也是唯一能在短短二十年内，身集三大奇人绝学于一身的天才，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所以，我们只有尽全力去维护他，帮助他，……”

张四姑道：“合我们三人之力，我相信有着很强的说服力量，万一说不服，两位请立刻点雪、霜二女的穴道，带他们离开这里。”

“你呢？……”罗兰道：“留下来？”

“是！我留下来陪他，尽我之能，帮助他，和对方决一死战。

我要让他知道，在鲜血流尽，仍然无改变江湖大局时，这就是匹夫之勇，匹夫之勇不可恃……”张四姑道：“我会用生命陪着他，让他知道，坚持错误的代价。”

“张阿姨，你和妈一起走吧！……”吟雪、吟霜，并肩行了进来，道：“我们来陪江大哥……”

“不行，你们是再传薪火之源，二十年后重光江湖的希望所系，绝不能留下来，……”

张四姑道：“令尊，已决定放手一战，不死不休，令堂亦要舍身决战，找花了无数口舌，才把令堂说服，要她带着你们离开，唉！你们这一搅局。……”

“张姨，我们如若和江大哥联手对敌，有没有突破重围的机会……”吟雪道：“何况，我们还有说服江大哥的机会，也许他会看在张姨的份上，答应你们的安排。”

“张姨，江大哥最听你的话了，只要你肯开口求他，我相信他会答应，……”吟霜微笑如花地说，“如若江大哥还是拒绝了你，你还有最好一个法宝可用，我保证江大哥招架不住。”

“那是是什么法宝？……”

张四姑竟然被叶霜说的愣住了。

“哭！张姨只要肯掩面低泣，哭个伤心欲绝，我相信江大哥会答应你任何请求。”

这该是一件很天真，可笑的事，但张四姑竟然听得神情肃然，道：“为了江枫一条命，为了江湖大局，我可以哭一场，但你们要和张姨配合，不要站在一边看笑话。”

吟雪道：“张姨可要我们陪着哭吗？”

“那倒不必，但我要说明的一件事是，江枫如不肯委屈求全，洛阳居这一场血战，江枫连一分生存的机会，也没有……”

吟霜道：“张姨，能不能告诉我们，江大哥现在面对的敌人，都是些什么人物？我和姐姐全力施展，能不能挡住他们一点实力。”

“你们都是天才，你们也学得了天狐武功十之七八，再给你们三五年时间，很可能不让天狐夫人专美于前，不过，敌人实力之强，也出了我们的意外，”张四姑说，“最重要的是敌方的三大势力中的重要人物，不约而同的都到了长安，如若他们三方合作，江枫就全无胜算，你们两个加上去，顶多能多杀了几个敌人而已！”

“最重要的是，江少侠杰出的表现，会引起敌人的震动团结，……”七宝和尚接道：

“这三股力量结合起来，已经统治了江湖，如果他们再度结合起来，江枫领导我们这一批力量，绝对无法对抗……”

“大师父……”吟霜汀断了七宝和尚的话，道：“现在，对方只来了几个人，我们就罩不住了，……”

“这中间可能是有些误会，张姑娘低估了江少侠的力量，……”六宝和尚道：“如若卑打独斗，放眼天下，没有人能是江枫的敌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可以独挡天王，但如加一个三宫主，就未必能够应付得了？……”张四姑道：“何况，天马堂还来了两位副总堂主！”

“两个时辰之内，尽集天下高手于此，也未必能杀了江枫，但如让他苦战两个时辰之后，还有多少余力可用，我和尚就不敢断言了，……”

目光一掠吟雪、吟霜，接谨，“如有两位小美女从旁协助，那就如虎生双翼，给江枫一点喘息时间，他就可以撑上三五个时辰了。”

“这么说来，六个杀手找上门，我们是白白替他担心了，……”张四姑道：“这可是他自己制造紧张啊！”

“这个，我和尚就搞不清楚了，好像有一种叫作策略运用……”

“哼！他在耍我们，是嘛？……”

“不是！大姐，我没有和尚说的那么好，……”江枫挺身坐了起来又道：“否则也不会身受暗算了，但也不是大姐想的那么坏。……”

“好啊！你根本就没有被我的药迷晕过去，我们说的话，你全听到了。”

“不错，我没有晕迷过去，但大姐的药物很厉害，我运足全身功力抗拒，才把药力拼诸身外。”

江枫道：“我如没有诸们协助，武功再强一倍，也是没有用处，江湖上有些事，不是用武功能够解决，诸位都是三位师长，安排帮助我的人，今后借重之处过多，希望我们全力合作，能尽快的恢复了江湖上清平岁月。”

“世上真有你这么一个人？也被三位老人家找到了……”张四姑笑一笑又道：“看来，真是神佛有灵，武林有救。”

“是三位老人家的栽培，天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心血，包括诸位在内，……”江枫道：

“二十年前，他们已在诸位身上用功夫了！”

“虽然没人告诉我，但罗兰夫妇的行径，我确实瞧出了一点迹象，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得了天狐夫人的全部真传，造就出了两个一代天娇的姐妹花，这些时日，我和雪、霜二女相处一起，才发觉她们技艺的精湛，早已非我能及，……”

张四姑目光转到七宝和尚的身上，接道：“酒肉和尚也是三位老人家摆下的一颗棋子，倒是完全出了我的意外。”

“和尚只能算半个门人，我是机缘巧合，撞上了这个机会……”

“大师，不用谦虚了，你花的工夫最深，成就绝不在江某之下，江枫何其幸运，能得到诸位的助力。”

“江大哥，我们今天露的一手，能不能看得过去……”吟雪道：“那一车垃圾，好臭、好臭，我整个人溶在一堆垃圾中，虽然闭住了呼吸，但仍然苦不堪言！”

“好极了，江大哥佩服得很……”

“张姨的五行潜术，易懂难练，……”吟霜道：“我潜陷在那棵树身之上，化去了不少的气力，几乎消去了攻击敌人警觉！”

“非常好了，……”张四姑道：“张姨来做，也不过如此罢了，看到你们的学习潜能，张姨看到了武林中的希望。”

目光转到江枫的脸上，接道：“说吧！你准备如何应付目前的形势。”

“大姐撤走的办法，我不赞成，但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冲突，最高明的手段是挑起他们的冲突。”

“说来容易，做着难，……”罗兰接了口，道：“天马总堂来了两位副总堂主，内宫一系中来了三宫主，一明一暗的赶到，如何才能挑起他们的纷争呢？”

江枫道：“先劝住欧阳兄，不可燥进，把力量集中在四海量行，我先和天马堂两位副总堂主见面，如果一切顺利，由他们向内宫中人下手。”

“不顺利呢？”张四姑道：“是不是要孤注一掷，全力出手？”

“我不会逞一时豪勇，有负三位老人家的付托，我会见机而作，如能一举刺杀一位天马堂副总堂主，嫁祸给内宫中人，那才是上上之策，……”

江枫道：“不管是否得手，如是洛阳居无法存身，小弟会赶回四海量行，会合大姐，离开这里。”

张四姑点点头，说道：“希望你言行如一，我们恭候消息，罗兰，我们会阻止欧阳兄。”

拉起罗兰，向外行去，对雪、霜二女的事，已不再多管。

罗兰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第十四回翠玉刀勇击八剑士

“江大哥，娘和张姨已经承认我们长大了，从今之后，我们的事，由我们自己作主了，江大哥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的下令我们了，……”叶雪说的神情严肃，一改往日的少女神情。

“我知道，经过这一次考验，江大哥也感觉到你们可以独当一面了。”

“多谢江大哥，你也承认我们长大了，……”吟霜道：“张姨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凤姐绝对安全，叫你别耽心绿云压顶。”

江枫的脸上，竟然也飞起了一片羞红，但又得硬着头皮，说，“你们都知道了。……”

吟霜接道：“还有梅花姑娘的事。为了行事方便，张姨全都说给我们听了，如能得她们全力帮助，我想，对你的帮助很大。”

江枫道：“两位有何高见？”

“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们，我们就全力和你配合……”吟雪道：“狐计多端，江大哥应该明白，别为我们担心，我们长大了，就该作些大人作的事。”

“好！……”

江枫点点头，说出了一番计划。

“果然是又好又毒的好计划……”吟雪笑道：“张姨白白替你担心了，她虽然精于用兵、布署，但却少了那么一点狐气，对付天马堂这班邪魔外道中人，还是天狐门的方法管用。”

吟霜道：“我们全力配合，至少可以使你的计划成功一半，不过，我们要去见见青凤和梅花，江大哥不反对吧！”

“看起来，我反对也没有用，天狐百变的心法，你们似乎是比我更有心得，……”江枫道：“能说动她们配合，你们就全力施展吧！”

吟雪微微一笑，道：“江大哥会慢慢发现，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牵着吟霜一只手，双双离去。

望着二女远去的背影，七宝和尚低声说道：“是两个好帮手，我看她早已胸有成竹了。”

“过去，是有些低估她们。……”

六宝和尚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只一次考验，就确定了她们的成就，付于大任，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是问题，也是请教？

“以吟雪之美，竟然潜隐于垃圾之中，这需要多大的忍性，吟霜的潜木术，已得四姑的神髓，她只不过练了两个月，这证明了她们的天分过人之外，又肯认真的苦学，……”江枫道：“但最重要的还是她们剑术上的成就，一击取命，正是天狐剑法的精要。”

“这真要恭喜江少兄了，……”七宝和尚道：“这些助手，大事定矣！”

“看看她们的表现吧！……”江枫道：“我希望这一次引起的火拼，有如燎原的星火，扩展去，让他们欲罢不能……”

但闻胡元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刁鹏求见。”

“请他进来。”

刁鹏一脸严肃的神情，道：“两位副总堂，已驻进了迎宾阁中，请总管和副总管立刻晋见。”

“好！你见过两位副总堂主了……”江枫道：“是什么人？”

“除了天虚子之外，另一位是十凤齐飞申雪君，真是大大的出人意外……”刁鹏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十凤齐飞申君……”七宝和尚有些吃惊地说，“有数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动了。”

“是！最奇怪的是，她驻入迎宾阁，茶也未喝一口，就下令召见江师叔，最后才加上邓总管，我看，邓总管只是聋子的耳朵，是个配搭，……”刁鹏道：“吉凶难测啊！我们要不要有些准备？”

“不要紧，我去见她……”江枫重新包扎了一下左耳伤势，笑道：“走！一路上告诉我申雪君的喜好、弱点，也好让我有点准备。”

“她表面端庄，神情冷肃，严格说起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弱点，……”刁鹏道：

“在天马总堂中，也难得见她一次，总堂主还常常主持会议，她连会议也很少出席。”

“天马堂四大副总堂主中，她是不是最具权势的一个？……”

江枫道：“天虚子和她是否相处得来？”

“天虚子虽也是副总堂主身份，但和申雪君相差一段距离，大概只有听命行事的份，谈不上是否相处得来。”

谈话之间，已到迎宾阁外。

邓飞早已在花树林外等侯，一见江枫，大步迎了上来，低声说道：“申副总堂主的脾气不好，应对之间，要小心一些。”

江枫点点头。

刁鹏当先带路，进人大厅。

只见大厅中分站着八个青衣佩剑人，腰中横束了一条红色的带子。

江枫只看刁鹏神色，已经意识到八个青衣佩剑的年轻人，就是他口中所称的剑士了。事实上，八人腰中那条鲜红的带子，已特别突出了几人的身份。

一个身穿青缎子裙衫的美丽妇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大厅中央。

似乎是座位、距离，都经过了丈量，她坐的地方给人一种主宰全局的感觉，就像她穿的衣服一般，朴素、清雅中又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青衣妇人两道清澈的目光，盯住江枫的睑上，打量了一阵，突然微微一笑，道：“你叫韩霸？”

这时候的江枫，已完全恢复了韩霸的形貌，躬身一礼，道：“属下叫韩霸。”

“刁鹏……”申雪君的目光转注到九头鸟的身上，道：“你可是败在他的手中？”

“是！……”刁鹏恭谨的应道：“他手下留情，替属下保住了大部分的面子！”

申雪君点点头，道：“韩霸，杀内宫三龙之二，又杀死天王门下一只喜鹊的，也是你了？”

“是！属下为了天马堂的声誉，忍无可忍，才出手惩治他们。”

“天马堂中，还有如此忠实的部下，真是叫人失敬了……”申雪君微笑说道：“但你事先未得指示，事后也未向总堂呈报，虽然杀敌立威，但却无功……”

“韩某人不求有功……”

“过呢？”申雪君冷冷看着江枫。

“有过吗？”江枫还注着申雪君道：“纵然有过，也该不算大过，对吗？”

“过还不小，所以，我亲自赶来，要把你押解到总堂中去，听侯审讯！”

话虽说的严厉，但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她笑的十分动人，但也显现出了脸上鱼尾纹的痕迹。

不论修为何等精深的人，也无法完全抹去岁月留下的痕迹。

“副总堂主，这就有些是非不分，强人所难了！……”江枫已有些火气，冷冷的说道：

“押解两字，用的太过分了！”

“果然是一个强悍的人物……”申雪君道：“劝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有些大煞风景了！”

“既然不吃，那就绝不沾唇，申副总堂主不能为属下作主，也就罢了，但如要押解回到总堂受审，那就有些形同助敌了。”

“听你的口气，似是要抗命拒捕了……”申雪君的脸上仍有笑意，但口气却更见凌厉，接道：“邓飞，这个韩霸是什么出身？”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邓飞道：“我们用人唯才，什么出身，就查的不严了？”

“你是说，你一点也不了解了？……”

“属下只知道他文武兼备，十分能干，洛阳居中很多难题，都由他出面摆平……”

“邓飞……”

“属下在……”

“你好大的胆子……”

她真的发怒了，但脸上仍然有着笑容。

“用不着把怒火转发到邓总管的头上，好汉做事好汉当，我韩某人，虽然不是江湖上的名人，但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这件事，不论有多么重大，由韩某人一个扛了，用不着再牵涉到别人身上，申副总堂主，就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的邓总管吧！”

“那是说，你愿意跟我回到总堂受审了……”申雪君道：“老实说，我们对你这个人，充满着猜疑？我们要动员很庞大的人力，查明你的底细！这才是，我要把你带回总堂的真正的原因。”

“我可以到天马总堂走一趟，但我不喜欢你的方式，我要来去自如，不受监视……”江枫道：“你可知道，内宫一系中人派来了六大杀手，取韩某的性命，幸好，韩某人命不该绝，逃脱了几次暗袭，只受了一点轻伤……”

“唉！内宫一系中派出的专任杀手，竟是如此的无能？……”

“他们不算很差了，伤了韩某人一只左朵，何况还有两个杀手，尚未现身，他们随时可能出现！……”

江枫目光转动，四下打量，好像那两个杀手，就可能隐藏在这大厅之中。

“这里绝对安全，至少，这大厅之中，不会有杀手潜入……”申雪君笑道：“不过，我看，你不是那种甘心束手就缚的人了，为了不留口实，说我以副总堂主的身份，以大压小，所以，我想展示一下武力，你可以仔细地看一下，如果你自信能够抗拒，尽管出手拒捕，如果你觉无力抗拒，那就乖乖的跟我走吧！”

看了八个剑手一眼，江枫冷冷说道：“就是这八位剑土了？”

“对！他们八个人，可以对抗八位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不要小觑他们……”申雪君道：“我不知道，你可以对抗他们几个，但我们先让你观摩一下他们的剑术，给你一个准备对抗他们的机会！”

“就算我韩某人想拒绝，只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江枫笑道：“副总堂主，我希望这笔帐，只算在我韩某人一个人的身上，不要再牵扯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好！我答应你，不管我能不能把你带回总堂去受审，都不牵扯上别的人……”申雪君笑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邓总管，请退出大厅，此后，韩某人的事，由我一人承担，申副总堂主答应不牵扯别人，我相信她一言如山。”

邓飞看了江枫几眼，欲言又止，转身向外行去。

九头鸟刁鹏低声道：“请示副总堂主，刁某人是否可以留下？”

“可以，你站到我的身边，免得那流动的剑气，伤害到你了……”申雪君笑容突敛，脸色突然十分严肃，说道：“韩霸，留心了……”

突然扬手飞出了十枚制钱。

八个剑士，十枚制钱，多了两个出来，八人各自对付一个，多的两个就成了很大的漏洞。

因为，申雪君手力强劲，飞出的制钱，分布在整个大厅范围之上。

但见八个人影，同时飞起，八道剑光，布成了一剑网，全厅移动，一枚制钱，全落在剑身之上。

这一招看不出凶厉、稀奇之处，但却是真正的功夫，八人结合，绕厅飞舞，久久不落实地，这说明了每个人的轻身功夫，都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八剑如一，结合一处，表示他们之间配合的精练、稳健。

“好！好！配合到八剑如一，果然是非同小可。希望他们杀人的手法，也能配合到这种境界？”

申雪君叹息一声，道：“你是谁？胆大包天，当之无愧，取下你的人皮面具来，给我看看好吗？”

果然是神目如电，竟然瞧出了江枫戴了人皮面具。

江枫淡淡一笑，道：“韩某人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个被人瞧破我戴了人皮面具，足见高明，不过，韩某人也有苦衷，现在内宫中人已派出了六大杀手追杀我，如若我韩某取下面具，显露出本来面目，天下杀手，全要集中一处，以取我之命为首要之务了。”

“你不但胆大包天，而且口舌如刀，……”申雪君道：“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取下人皮面具，看到你真正的面目，我不相信你叫韩霸，也不相信凭空会跳出你这么一号人物，树有根，水有源，也许我们还是昔年旧识呢？”

江枫笑一笑，道：“看来，副总堂主的误会很深，我可以告诉你，咱们绝对没有见过，所以，在下用不着亮相了，要见在下的真面目，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再取下我的面具。”

“好狂的口气，杀……”申雪君真的忿怒了，这些年来，她养尊处优，哪里受过如此的戏弄？

八道剑光，暴射而起，寒芒展布，忽之间，布满了整座的大厅，似是一团光山般，压了下来。

当真是绵密如网，雀鸟难渡。

刁鹏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就没有见过如此的剑网。

江枫也看的有些惊心，一提真气，运集了全身功力，身子升起，迎向剑网，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同时飞起。

八剑合一的凌厉剑芒，终于逼的江枫亮出了兵刃。

但闻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绵密的剑网，被荡开了一个大洞，江枫破网而出。

“翠玉刀……”申雪君惊道：“天狐夫人的随身兵刃，怎会到了你的手中？”

“不错，正是翠玉刀……”江枫道：“这八大剑士手中的磁力剑，能使各种兵刃失控易位，可惜，它吸不住翠玉刀。”

“他们不用磁剑的引力，照样可以取你性命！”

但见八个红带剑士，用力一推剑柄，剑身上突然脱下了一个剑套。

原来，那些剑士的实剑之上，还戴了半个剑套。

所谓的半个剑套，是套在长剑的下半截，看上去，这把剑有些怪异，但却非常实用，半截剑套上的强大磁力，在灵活的操作下，常常会生出意想不到的妙用，引开敌人的兵刃，那虽是毫厘之差，但在高手搏斗中，就是致命的失误了。

这些剑土，不但内功深厚，技艺精湛，而且兵刃的设计，也费尽了不少心机，似乎住何一点微未小节，都在力求完善、犀利。

江枫心中重新作了一番评估，决心全力施为，一举间搏杀强敌。

不过，一番交手之后，江枫心中也明白这八个剑士，极善合搏之术，一下子杀死八人，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江枫迅速的想过了本身几招杀手、绝技，就想不出任何一招武功，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泛升在心头的杀机，突然间淡了下来，近日的江湖历练，使得江枫学会了审度敌势，三思而行，感觉到一击无法成功，立刻改变计划，准备先找出敌人剑法上的缺点后，再行反击。

但闻申雪君冷冷说道：“就算天狐夫人还魂重生，也无法逃过今日之危，翠玉刀法中以天狐七斩，最为凌厉凶悍，你可以施展出来试试？”

听口气，她对天狐夫人似是十分了解。

江枫对三位师长的往事，虽非十分了解，但却隐约知道三位师长之间，也有着一段情仇、恩怨。

但三个人都识大体，终能抛弃个人的好恶之念，合力造就出他江枫这个人，使三大奇人的绝技，集于一人之身，以避免各传衣钵，引发了彼此不服对方的心态，贻误大局。

“天狐武艺，以轻功、暗器见长……”江枫忍不住辩道：“翠玉刀法中天狐七斩，应该不列入天狐绝技之中。”

申雪君脸色一变，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天狐夫人的弟子吗？

她自称盗亦有道，为什么会收个大男人作衣钵传人？”

看她激动神色，江枫心中突有所悟，暗道：“莫非三位师长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她有关吗？”

但闻申雪君接道：“说话呀！我也许会放你一刀，如若你默不作答，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江枫突然躬身一礼，道：“老前辈认识天狐夫人吗？”

“哼！就算她血肉化泥，尸骨化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看来，老前辈对她的恨意甚深……”

“不要叫我前辈……”申雪君接道：“天狐门中弟子，不配叫我。”

江枫叹息一声，道：“天狐夫人已逝世七年了，老前辈的积恨，也该消去一些了，……”

“她真的死了……”申雪君道：“狐计多端，谁能相信那头狡猾的恶妖狐呢？”

“老前辈，这就不厚道了……”江枫冷然说道：“晚辈说的全是实话。”

申雪群突然叹息一声，道：“老妖狐真的死了，我还真的有些难过！”

“父债子还，师欠徒还……”江枫道：“在下愿代师偿还旧债。”

申雪群两道清澈，冷厉的目光，盯注在江枫的脸上瞧了一阵，道：“你真是狐门弟子？”

“是！晚辈承受了天狐夫人大部分的技艺。”

申雪君突然长叹一声，连连挥手，道：“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可是……”

“不要可是了，这里的事，我替你扛下来，我保证不会有人追杀你，记着，在你师父的坟前，替我说两句话……”申雪君神情转变的十分伤，道：“我恨她，也爱她，昔日情仇一笔消，让她安心的休息吧！”

江枫听得一怔，暗道：“刚才她咬牙示恨，大有誓不两立的气概，此刻却又黯然神伤，有着痛失良友的悲苦，当真是仇中有情，情中有仇？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情仇呢？”

“还不快走！等一下，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多谢好意，在下还未领教这八位剑士的高超剑法，走的也一不甘心。”

“就凭你师父那几招天狐刀法，绝对不是他们的敌手，快些逃命去吧！”

看申雪君说的十分认真，江枫心中忖道：“那就更要除去他们了，留下他们，岂不是一大祸患。”

心中念转，突然大喝一声，翠玉刀突然攻向一个剑士。

翠玉刀化作一道碧芒，电射而出。

这一刀看似平谈，但却威力无穷，那剑土举剑一封，竟然未能封住。

碧光中射出了一道血泉。

玉刀正中咽喉。

江枫这突然一击，刁鹏有着大出意外之感，忍不住叫了一声！

申雪君却失声叫道：“穿喉一剑，你……你是金丹书生的什么人？”

“弟子，……”江枫神情肃然地说道：“老前辈也认识他了？”

“你也承继了金丹书生的衣钵……”

申雪君似是突然陷入了一种沉痛的回忆中，脸色苍白，肌肉颤动，内心之中受到的冲击，似是很大。

“不错……”江枫道：“晚进承继他们的技艺，也承继了他们的心愿。”

“他们有什么心愿，……”申雪君道：“对我报复，还是要杀掉夏天同！”

“没有，他们的晚年修养，都已进入了化境，胸中早已不记仇恨，那里还会有杀人的念头……”江枫道：“他们念念不忘的是武林正义、江湖大局，他们的心愿就是江湖重光，再见天日，老前辈是他们的故旧，希望看在两位老前辈的生前交情，助晚进一臂之力，完成他们的遗志……”

“你想的很好！我个人也有这份意愿，可惜，我不能……”申雪君道：“你几时见过，有人拿着对抗敌人的刀、剑，来杀害自己？”

“原来，你就是制造这一次江湖大劫的人？……”江枫神情冷肃地说，“有些事，踏破铁鞋无觅处，但鸿运当头时，却又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要想的太简单，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对你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妙了，……”申雪君道：“你必须先闯过这八个剑士困杀……”

“在下原也没有逃避的打算，……”江枫道：“你可以下令她们出手了！”

申雪君似是突然受到了一下针刺般，全身颤动了一下，右手挥出喊了一个杀字，忽然转过身子，快步而去。

江枫没有机会看清楚过程，因为七个剑土，已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以刁鹏见识之广，搏杀之多，也没有见如此凶厉的攻势，像七道暴起的闪光，七道寒芒，同时攻向江枫。

七只剑在接近江枫时，突然幻化出一片光影，光织成一片剑幕，掷向江枫。

那真是滴水不露的一击，令人眼花缭乱，莫可预测。

也是无法闪避的一次完善攻势。

江枫没有闪避，因为，没有任何一种身法能够闪避开这么绵密的一击。

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力承接下来。

江枫飞身而起，迎向剑幕。

人在飞起的同时，一道碧光绕身而起。

就是那么一跃之间，翠玉刀已和人合而为一。

但闻一阵金玉交击的脆响，有如珠走玉盘，一大片闪光的白芒环围着一碧光在门转、流动。

这那里像用刀、剑在拼斗，倒像一次极难见到的自然景观，一大一小两团滚动的光芒在冲击。

虽然刀剑都握在他们的手中，但精妙熟练的刀剑招术变化，已到了刀、剑之最高的境界，像传说中的剑仙一般，刀、剑人合而为一。

刁鹏看呆了。

申雪群也看呆住了。

这八个经过长期训练而成的剑士，在她的心目中无坚不摧，他们是精挑细选，千中寻一的学剑人才，再经训练淘汰，一百多人，入选为红带剑土的只不过一十八人，除两个成就特高，另有任务外，余下十六人分作两组，每组八人。

以他们剑术之精，实已至绝顶高手的境界，天下用剑高人，以一对一的，已然不多，能以一对八的，是绝无仅有了。

但江枫就是绝无仅有中的一个，就那么巧妙的碰上了。

事实上，这不是巧合，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双方都花了十几年的心力，在良师严厉的督促下，习练出一流的武功，要对抗的人物，也将是一流的强敌，申雪君因震于韩霸之威，才带了这第一流的剑士赶来，不惜泄露出天马总堂中隐藏的秘密实力……

当然，内宫一系中人苦苦相逼，天马堂马准备亮出一些实力，让对方知难而退，却不料，遇上了真正的强敌。

江枫的“穿喉一刀”能一举杀死了一个第一流的剑手，固然是金丹书生的刀法精妙，诡异多变，令人难防，但江枫如不能把刀法练入化境，也无法一击取命。

但金丹书生加上天狐刀法，也无法抗拒这七大剑士的合击。

但江枫竟然能支撑下来。

翠玉刀和七只精钢长剑，撞击了数百次后，停了下来。

双方落着实地。

江枫和六个剑士一样，面色苍白，不停的喘息。

显然，双方都耗尽了体能，无法再支撑下去，不得不停下休息。

不同的是江枫以一对七。

如若江枫有机会一对一的和这些剑土动手，相信没有人能避开金丹书生留传的三大绝技之一“穿喉一刀”。

申雪君脸上闪动起杀机，冷冷说道：“现在，你还能接我一击吗？”

“申大姑娘，这时刻，你出手对付一个晚进，不怕落人话柄吗？”

大厅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红光满面的青袍大汉，接道：“如若申大姑娘一定要出手，只由区区舍命牵陪了。”

申雪君冷厉的目光，盯住在青袍大汉的脸上，道：“你是谁？”

显然，她认不出这大汉的身份。

但江枫已听出来，他是七宝和尚装扮。

张四姑易容术果然是绝妙无方，申雪君的过人眼力，也瞧不出一点破绽。

“申姑娘最大的错误之一，是低估天狐夫人的技艺，天狐针能借风力伤人……”青袍人没有回答申雪君的问题，却自说自话的接道：“你带来七个剑士，都已经伤在天狐针，两个时辰内不施术救治，他们就死了，你一举间失去了八大剑土，要如何向总堂主交代呢？”

申雪君脸色一变，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一个红带剑士说，“我们虽中了天狐针，但仍有再战之能！”

申雪君道：“那只有加快你们死亡的速度了……”

“红带剑土，视死如归！”七个剑士，同时高声回答。

“就算你们愿意战死，我也不能让你们死，跟我走！”飞身一跃。

出了大厅。

七个剑士同时飘身而起，随后追去。

但见人影一闪，大厅一角处，突然闪出了两条人影。

竟是两个小狐女，吟雪、吟霜。

青袍人对二女点头微笑着，行入了大厅。

“果然是天狐百变，我和尚就没有瞧出来，你们的隐身所在？”

“这是张姨的潜木术……”吟雪道：“可不是天狐门的武功。”

“五行潜术，果然是神乎其技，我和尚今天是大开眼界，心里想不服也不成了。”

“和尚伯伯，有事求我们尽管什口，用小着这样灌迷汤了……”

吟霜微笑如花地说，“不过，我倒要先请教和尚伯伯一件事。”

“行！十件八件都行，和尚，”接道：“一股脑儿说出来。”

“那七个剑士的剑法如何？”

“高明无匹，剑术之精，已综合了天下剑法之长……”

“他们和江大哥交接百招，不分胜负，当然是第一流的剑手……”吟霸道：“他们多死一个，江大哥就少了一个劲敌，你知道他们中了天狐针，十二个时辰后，针随行血，插入心脏，必死无疑，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不告诉他们，他们也已知道，……”七宝和尚道：“何况，厅门距此，有四丈之遥，你们的江大哥，已内力耗尽，申雪君真要出手，他未必能接得下来，和尚也没有自信能及时赶到。”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吟霜立刻认错又道：“和尚伯伯要什么？吩咐一声吧！”

“和尚想学一点五行潜术，两位姑娘，能否成全呢？”

“这就奇怪了……”叶雪道：“五行潜术是张姨的独门奇术，我们只是初学乍练，和尚伯伯只要肯开口，我保证张姨会一口应允。”

“这样吧！……”吟霜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一声，而且保证你如愿以偿。……”

江枫突然睁开了眼睛，笑道：“大和尚想学你们的五行潜术，必然有绝技回报，两位怎么忽然间狐性消失，变成了纯洁小姑娘了？”

“明白了，和尚伯伯要用什么交换呢？……”吟霜道：“我传你潜木术，是五行潜术中施用最多的一行。”

“我传你潜土木，潜水术—…、”吟雪道：“至于潜金、潜火，我们自己还未练好，那里还能传人？”

“学会了水、木、土三行潜术，巳可行遍天下，金、火二术，不练也罢，不过，和尚可没有那么多本领交换，只能传两位姑娘一段小曲儿了……”

“什么？学唱歌呀！和尚伯伯，你可是真能搅和呀！……”吟霜道：“这本领，不用你传授，我们已经唱了十几年了。”

她虽是妹妹，但却一向用字尖锐，一针见血，同样一句话，兑的就比吟雪刻薄了。

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就是听到两位一副好歌喉，我才想教两位一段曲记词。”

“她们行么……”江枫神情肃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不成，……”

“是的！你是不行，但和尚观查过了，她们两个可以，不但可以，而且，可以速成，三个月，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雪、霜二女虽然不知道两人谈的什么？

但见江枫严肃的神情，已知是重大事情，立刻收敛起娇态媚笑，恢复了端壮的少女形象。

“这就叫在下想不通了……”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七宝和尚接道：“你已十得其九，总得留点缺陷美吧！”

江枫道：“这可是一件……”

“一件动人的词曲，能使人心旷神怡……”七宝和尚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由两位天赋上佳歌喉的小姑娘唱出来，一定更为动人！”

二女绝顶聪明，心中早已有数，大和尚传授的定是惊天动地的绝技，立刻躬身一礼，道：“我们知错了，大师成全之恩，绝不忘怀。”

“这就不敢了……”七宝和尚道：“和尚痴长几岁，叫我声和尚伯伯，和尚斗胆承认了，但如叫我大师，那就有些高抬我了，论技艺，咱们平辈论交，何况，和尚教你们一段词曲，换到了三行潜术，怎么算都不吃亏。”

“好！我已大体恢复了……”江枫道：“你们去互传技艺，我该回房去好好休息下了。”

“还有两个杀手没有现身，……”吟雪道：“小心些啊！我和妹跟着大师学唱歌，暂时不能保护你了！”

“胡氏父子，段氏师徒，都已脱胎换骨，这点事，他们担得起来……”七宝和尚笑道：

“何况，还有张四姑，……”

“很不好的消息，三宫主到了长安，天王门人，也住进入洛阳居了……”张四姑一身黑衣，疾奔而入。

七宝和尚对刁鹏一挥手，刁鹏急急退了出去。

“他们是否见过申雪君？……”江枫道：“这么一个巧法，会不会三方面早已有了预约？”

“应该不会……”张四姑道：“申雪君带来了强大的实力，大概是有意要炫露一下，但她没有想到会碰上你这么一个扎手人物，闹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逃，她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尽快把消息传回天马总堂去。”

“大姐，可有了应对之策？……”

“暂不招惹天王门，只要他不找上门来生事，我们就尽量容忍，……”张四姑道：“就算找上门，也不要形成对抗，那会立刻造成他们三方联手的可能，你尽量躲起来，由大和尚来应付，我知道和尚装作、论讹的本领，唱作俱佳。”

“夸奖、夸奖，……”七宝和尚接道：“但和尚佩服高见，少了天王门从中牵线，内宫一系中人，还不便和天马堂言归于好，双方也无法交换重要的情报，这就留给了我们很大的周旋的余地，所以，对内宫一系中人，要穷追猛打……”

“大姐的意思是，要一举搏杀三宫主……”江枫道：“只不知此时是否时机恰当？”

“你已经把事情推到了悬崖边缘，……”张四姑道：“已经无法再组和下去，申雪君只要说出你师承身份，天马堂立刻会动员了全部力量对付你，而且，也会尽可能和内宫一系中人沟通，以便集中全力。”

“说来惭愧，小弟还是火候不足，忍不下那一口气，被申雪君几句话激出心中的隐密……”

“你也不用自责，老实说，骗不过她的，她对金丹书生的技艺十分熟悉，他们本是一对情人……”

张四姑似是知道说溜了嘴，突然住口不言。

“说下去啊！……”江枫道：“三位师长的情仇纠缠，我也听过一点，只不过，他们说的含蓄，我又不能追问，知道的不够详尽，目下江湖的情势，似是已和他们个人的往事情仇，纠结一处，我如不知内情，岂不是有害大局吗？”

“说的有理……”张四姑道：“个人之间的恩情是非，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天狐夫人告诉我一些，金丹书生也和我作一次长谈，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有些隐藏。”

“大姐，我想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细节，只是一个大概的情形，让我了解到他们之间的纵横关系，那就够了。”

张四姑沉吟了一下，道：“大和尚，我来说，如若有说不清楚的地方，由你来补充。……”

“这个，和尚无法从命，我没有见过金丹书生，和天狐夫人，也只有匆匆一面之缘。……”

“但你认识无相大师，……”张四姑道：“这位高僧，从来是金口难开，我见过他三次面，他对我点头微笑三次，连一句也不跟我说……”

“你可以问他呀！……”七宝和尚笑道：“找机会要他开口，在你张姑娘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我费了无数口舌，只听到一句佛号，……”张四姑转向江枫，问道：“他传你武功，应该说过不少的话，你们之间，可能是说话最多的人了？”

“师父，传我武功时，非常细心，解说也很详尽，……”江枫叹口气又道：“但他从来没有和我谈论过江湖中事，当然，也没有说过他私人的事情。”

“他如肯多说几句话，也许事情还不会闹成这样一个局面。”

“这一点，和尚不敢苟同，阴谋早已在暗中进行，九华盟约过程中，他们三位都已经受到了很重的伤害，但他强运内功，逼住伤势，不让发作，震住了夏天同等，使他们不敢妄动，但也造成了他们三位无法补救的内伤、功力损失大半。……”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胡元急奔而入。

江枫道：“有事情？”

“是！梅花姑娘有急事，请副总管到梅花厅中一叙。”

“梅花现在哪里？”

“大厅外面……”胡元道：“正在和邓总管说话。”

“大概是三宫主也到了洛阳居、要见你一面……”张四姑道：“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见见她了……”江枫双目中杀机一闪，低声接道：“如果情势不利，我就出手杀了她。”

“三宫主不是等闲之辈，一击不中，……”张四妨道：“那就造成了誓不两立的局面了。”

“大姐低估小弟了……”江枫道：“如果我乘人不备，突起发难，天下难够避开我这一击的人，大概不会太多。”

“这一点我相信，但如敌人有备呢？”

江枫微微一怔。

“兄弟……”张四姑笑道：“你这个韩霸的恶名，早已传扬在外，都知道你身负一击取命的绝技，见你之前，岂会无备，为什么一定要在武功上拼出胜负呢？”

“大姐的意思是……”江枫若有所悟的问。

“换一种方式对付她……”张四姑道：“取下你的面具。……”

“我懂了……”吟霜接道：“江大哥，张姨要你施展美男计！”

江枫只听得脸上发热，幸好睑上戴了面具。

“我赞成张姨的主意……”吟雪说，“动手拼命，是最后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张四姑接道：“‘惑心术’应该可以克制住三宫主的媚功，她是媚术造诣最深的高手之一，你如能胜过她，那就证明了‘惑心术’确为天下第一奇功。”

“如是小弟反为对方所制呢？”

“那也就证明了‘惑心术’并不可恃……”张四姑道：“我们尽快找出一种可以拒抗大敌的武功。”

江枫道：“大姐，世上真有那种武功么？”

“有！不过，练起来牺牲太大，但情势迫人，说不得只好认命了，……”张四姑神情肃然地说，“去吧！试试惑心术，如若不行，立刻出手，一举击杀她。”

“我……”

江枫欲言又止地举步向外行去。

张四姑低声对二女说道：“咱们赶去支援，如若他的惑心术制不住对方，就会被对方所制，咱们就立刻发动袭击，记住出手要狠，不可留情，一击不中，就会害了你们的江大哥。”

吟雪、吟霜应了一声，飞身而去。

“大和尚，接近梅花厅，单凭高明的轻功不行，……”张四姑道：“你不用去帮忙了，回去作番布署，作最坏的打算，把欧阳昭和罗兰，也调进来，顺便通知一声老叫化子，这一仗打不赢，就撤出长安城。”

“阿弥陀佛！但愿江少侠能胜得三宫主，他们如能唱出一名金榜乐，这一战就好打多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你和尚什么都懂吗？”

“和尚没有吃过猪肉，可是见过猪走路啊！”

张四姑微微一笑，接道：“江枫占有七成胜算，我们集中人手，希望是备而不用。……”

“我说呢！张姑娘令如山，原来是心中早有成算……”七宝和尚低声道：“他是统军主师，不能让他受到挫折，那会伤了他的信心。”

“我担心的是他自信太强，颇有目空四海的气概……”张四姑道：“我倒希望他遇到一点挫折，让他提高一些警觉，对大局，也许更有帮助。”

“唉！如论单打独斗，天下高手，能够胜过他的，确然很难找出一个来了，……”七宝和尚道：“他身兼三家之长，就算无相大师复生，金丹书生还魂，天狐夫人再现人世，也无法一对一的胜得过他。”

“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了，他一把翠玉刀，独斗八位剑土，申雪君现场目睹。……”

“是的！她本来下令出手之后，人已离去，不知何故，突然又回厅中，眼看着这场搏杀结束。……”

张四姑打断了七宝和尚的话，接道：“就各方资料研判，那位天马总堂的堂主，大概是夏天同了，这个人智计百出，心狠手辣，如若得到了申雪君的报告，必会千方百计的算计江枫。”

“对！这倒是一件大麻烦了，夏天同能一举算计了无相大师、金丹书生、天狐夫人，三位旷代奇侠，全力对付江少侠，我和尚就不知道如何去防范！才能保护到江枫的安全了？”

“所以，咱们要用心设计一番……”张四姑道：“办法也不是没有，等我自觉想的完全了，再和你仔细的商量一下。”

“好！我和尚全力配合，水里火里万死不辞。”

张四姑一扬手，转身向一堵墙上冲去。

明明是一道墙，但张四姑撞上了墙壁，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好高明的潜土术，谁要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当真是觉也睡不安了……”七宝和尚心中念转，人却飞跃而起，高大的身躯，有如蝙蝎宵飞，竟由一扇半开的小窗中穿越而去。

他不愿以改扮的面目，见到邓飞，展了一次绝世轻功，胡元看的呆住了，这些人，个个身负绝技。

再说江枫行出大厅，梅花已和邓飞双双迎了上来。

“是不是三宫主的大驾到了洛阳居，……”江枫目睹梅花，道：“找我去当面问罪？”

“是三宫主的芳驾到了……”梅花道：“但是不是当面问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指名要见你，我只好来请了。”

邓飞一只碧光闪闪的魔眼中，奇光暴射，看着江枫，也不知道他心中是难过，还是怨忿，惊奇，低声说道：“老弟，你骗得我好苦啊！”

“总管心中如有疑问！等我见过三宫主回来，再详作解释如何？”

“老弟，用不着解释了，……”邓飞说，

“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是空话，只希望你老弟多多珍重，不但，洛阳居这个局面要你保全，我们几十条性命，也和你息息相关。”

江枫微微一笑，道：“我活的很好，一点想死的感觉也没有，只要我活着，就会全力保护总管。

不过，你自己也要全力求生才行，至少应该有反抗死亡的勇气。”

邓飞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你不在时，由那个穿长袍的和尚作主是吗？”

“原来总管早就瞧出来了，……”

邓飞哈哈一笑，道：“我瞧出来的事情多了，……”看了梅花一眼，接道：“不过姑娘可以放心，有些事，我可是一直摆在心里，到了我这把年纪，守口如瓶，可不是一件难事。”

“你好像在讹诈我……”梅花道：“说出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田玉那小子一口谎言，……”邓飞道：“骗了小姑娘的感情，也就罢了，连我老头子也不放过。……”

“梅花，算了，魔眼的绰号，岂是让人自叫的……”江枫道：“邓总管，我和梅花都会承你这份情，回去吧！有事情去找大和尚。”

“好！”邓飞应了一声，转向梅花，双手一抱手道：“梅花姑娘，你那里我不便去，韩老弟的一切，就全仰仗姑娘担代了。”

梅花微微点了下头，幽幽地说了声：

“总管放心。”

其实，邓飞那能放得下心，内宫的三宫主突然亲临洛阳居，正意味着很不寻常，显然是专为兴师问罪而来。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尤其他这洛阳居总管，早已是形同虚设，连个副总管王龙都不把他当回事，在三宫主的眼里，他简直就成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三宫主一到，就指名要见韩霸，显见来意不善。

邓飞职卑微，武功更不堪内宫的高手一击，暗对韩十分关切，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他只有寄望梅花能见机行事，全力援助韩副总管了。

目送邓飞的身影一闪而逝，江枫即道：“梅花，我们快去梅花厅吧。”

不料梅花却说，“不急，先到你屋里去。”

江枫眉头一皱道：“可是，三宫主命你来召我……”

“管她的！”梅花毫不在乎道：“反正她已经召了者半天，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嘛。”

江枫顾虑道：“不太好吧……”

梅花眼皮一翻，悻然说，“你等不及去送死？”

江枫强自一笑道：“你怎么触我霉头！”

“不是触你霉头，我是说的实话。”梅花正色道：“常言说的好，来者不善意，善者不来。

如今三宫主新自出马，出手绝不会留情。

你能活命的希望，实在微乎其微，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所以……”

好连说两声“所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枫笑问：“既是活命的希望微乎其微，你还期待什么奇迹？”

梅花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道：“不是期待，而是创造奇迹。”

“哦！”江枫露出一脸惊讶之色。

梅花催促道：“事不宜迟，快到你屋里去吧。”

江枫不知这少女能“创造”出什么奇迹，当即把她带进了内室。

梅花一进房，就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你练过‘惑心术’，但三宫主的‘媚术’，已进入至高境界，如果以我的那点火候跟她相比，犹如小巫见大巫，萤光之比星月，这样的强敌，你自己估计能有几分股算？”

江枫吟一下道，

“你耽心三宫主一见面就施展‘媚术’？”

梅花点点头说，“三宫主自视极高，她绝对不屑以武功亲手杀你，极可能是用‘媚术’，先使你失去抵抗能力，再命她的随从下手。”

江枫不知是对“惑心术”充满自信，认为必可压制三宫主的‘媚术’，还是对梅花的判断有所怀疑，耸耸肩道：“那么她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等程度？”

梅花忧形于色道：“这很难说，因为我从未见她施展过，只是，照我估计，合你我二人之力，至多也只能抵挡她十招，最后必败无疑。”

江枫“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还指望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梅花胸有成竹说，“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三宫主是内宫三位宫主之一，一向自视极高，若非黑天鹅及一位喜鹊级的女弟子，先后丧命在你手中，她绝不会亲自出马。

身为内宫三宫主之一，她若仗武功亲手杀你，岂不成了为那两个女弟子报仇？为了这层顾忌，以免落入口实，所以我量她不致一见面就跟你以武功见真章。

但她的‘媚术’已至最高境界，可以发于无形，更何况梅花厅内外市署的，全是听使于她的人，即使明知存心施展‘媚术’，也必然视若未睹。

这样一来，她以‘媚术’先制住你，使你失去抵抗能力，再一声令下，由她带来的人出手置你于死，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就像王副总管一样，邓总管一声‘该死’，你就动手杀了他。

所以我敢打赌，本宫主绝对是安的这个心！”

江枫听她一口气说完，才笑问道：“你所谓的‘创造’奇迹，是否已有对付三宫主的锦囊妙计？”

“嗯！”梅花道：“我要使出混身解数，向你施展‘媚术’”

“哦？”江枫为之一怔，茫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梅花接道：“这就如同你准备宴前，我先让你尝尽天下珍品，那么你再见到山珍海味，也就毫无胃口了。”

江枫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你是说……”

梅花正色道：“不要跟我争辩，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即使这一着失算，情况完全出我意料之外，那么此刻就算我们今生的最后相聚吧！”

言下之意，万一三宫主见韩霸就出手，梅花也已抱定必死决心。

江枫轻叹一声，来不及劝阻，梅花已双手齐动，宽衣解带，将全身衣物尽褪。

顿时，呈现在江枫眼前的，是个千娇百媚，曲体玲珑的赤裸少女！

梅花双颊泛红，益增几分娇艳，娇声道：“看着我，但千万不可以‘惑心术’，或是任何其它力量抗拒，否则我就枉费心机了。”

江枫依言望着梅花。

只见这赤裸的少女，烟视媚行地走近江枫，全身并且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照理说，江枫与梅花已春风数度，有过肌肤之亲，对这少女的胴体，不但早已遍览无遗，上下其手，更且真个销魂，不致如此着迷。

但梅花此刻的迷人之处，并非是她裸露的诱人购体，而是那撩人心弦的情态，尤其是那勾魂摄魄的眼神！

江枫没有施展‘惑心术’，更没有抗拒她的意念。

逐渐地，他有些意乱情迷起来……

眼前的梅花，都是若即若离，仿佛是个虚忽飘渺的幻影，始终只在江枫面前晃来晃去，搔首弄姿的，极尽引逗之能事，并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这是故意吊江枫的胃口？

江枫已被她挑逗得欲火上升，再也按捺不住，失控地突向梅花扑去。

梅花并未闪避，被他双臂一张，抱了个正着。

江枫形同疯狂，将梅花楼进怀里狂吻不已。

梅花心知时机已经成熟，娇声说，“快抱我到床上去……”

江枫如奉懿旨，忙不迭将梅花抱上床，让她平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向她遍体狂吻。

梅花此刻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只听她不断发出放浪形骸的笑声，如同一个狼虎之年的荡妇。

只听她浪笑道：“江郎，妾身早已身心都属于你了，尽情地享受吧！哈哈……”

江枫更觉欲人难禁，霍地撑起身子，正待脱去衣物上爬，展开翻云覆雨的肉搏之际，忽听七宝和尚以‘传音入密’之声发出警告：

“梅花厅派人来催驾啦！”

江枫从迷乱中突然清醒。

梅花却紧紧搂住他身子不放：“不要理会，与其死在三宫主手中，不如死在你怀里……”

江枫给了她一个热吻，当机立断道：“快起来，我们去见三宫主！”

梅花顿觉怅然若失，情不自禁泪水夺眶而出。

第十四回翠玉刀勇击八剑士

“江大哥，娘和张姨已经承认我们长大了，从今之后，我们的事，由我们自己作主了，江大哥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的下令我们了，……”叶雪说的神情严肃，一改往日的少女神情。

“我知道，经过这一次考验，江大哥也感觉到你们可以独当一面了。”

“多谢江大哥，你也承认我们长大了，……”吟霜道：“张姨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凤姐绝对安全，叫你别耽心绿云压顶。”

江枫的脸上，竟然也飞起了一片羞红，但又得硬着头皮，说，“你们都知道了。……”

吟霜接道：“还有梅花姑娘的事。为了行事方便，张姨全都说给我们听了，如能得她们全力帮助，我想，对你的帮助很大。”

江枫道：“两位有何高见？”

“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们，我们就全力和你配合……”吟雪道：“狐计多端，江大哥应该明白，别为我们担心，我们长大了，就该作些大人作的事。”

“好！……”

江枫点点头，说出了一番计划。

“果然是又好又毒的好计划……”吟雪笑道：“张姨白白替你担心了，她虽然精于用兵、布署，但却少了那么一点狐气，对付天马堂这班邪魔外道中人，还是天狐门的方法管用。”

吟霜道：“我们全力配合，至少可以使你的计划成功一半，不过，我们要去见见青凤和梅花，江大哥不反对吧！”

“看起来，我反对也没有用，天狐百变的心法，你们似乎是比我更有心得，……”江枫道：“能说动她们配合，你们就全力施展吧！”

吟雪微微一笑，道：“江大哥会慢慢发现，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牵着吟霜一只手，双双离去。

望着二女远去的背影，七宝和尚低声说道：“是两个好帮手，我看她早已胸有成竹了。”

“过去，是有些低估她们。……”

六宝和尚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只一次考验，就确定了她们的成就，付于大任，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是问题，也是请教？

“以吟雪之美，竟然潜隐于垃圾之中，这需要多大的忍性，吟霜的潜木术，已得四姑的神髓，她只不过练了两个月，这证明了她们的天分过人之外，又肯认真的苦学，……”江枫道：“但最重要的还是她们剑术上的成就，一击取命，正是天狐剑法的精要。”

“这真要恭喜江少兄了，……”七宝和尚道：“这些助手，大事定矣！”

“看看她们的表现吧！……”江枫道：“我希望这一次引起的火拼，有如燎原的星火，扩展去，让他们欲罢不能……”

但闻胡元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刁鹏求见。”

“请他进来。”

刁鹏一脸严肃的神情，道：“两位副总堂，已驻进了迎宾阁中，请总管和副总管立刻晋见。”

“好！你见过两位副总堂主了……”江枫道：“是什么人？”

“除了天虚子之外，另一位是十凤齐飞申雪君，真是大大的出人意外……”刁鹏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十凤齐飞申君……”七宝和尚有些吃惊地说，“有数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动了。”

“是！最奇怪的是，她驻入迎宾阁，茶也未喝一口，就下令召见江师叔，最后才加上邓总管，我看，邓总管只是聋子的耳朵，是个配搭，……”刁鹏道：“吉凶难测啊！我们要不要有些准备？”

“不要紧，我去见她……”江枫重新包扎了一下左耳伤势，笑道：“走！一路上告诉我申雪君的喜好、弱点，也好让我有点准备。”

“她表面端庄，神情冷肃，严格说起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弱点，……”刁鹏道：

“在天马总堂中，也难得见她一次，总堂主还常常主持会议，她连会议也很少出席。”

“天马堂四大副总堂主中，她是不是最具权势的一个？……”

江枫道：“天虚子和她是否相处得来？”

“天虚子虽也是副总堂主身份，但和申雪君相差一段距离，大概只有听命行事的份，谈不上是否相处得来。”

谈话之间，已到迎宾阁外。

邓飞早已在花树林外等侯，一见江枫，大步迎了上来，低声说道：“申副总堂主的脾气不好，应对之间，要小心一些。”

江枫点点头。

刁鹏当先带路，进人大厅。

只见大厅中分站着八个青衣佩剑人，腰中横束了一条红色的带子。

江枫只看刁鹏神色，已经意识到八个青衣佩剑的年轻人，就是他口中所称的剑士了。事实上，八人腰中那条鲜红的带子，已特别突出了几人的身份。

一个身穿青缎子裙衫的美丽妇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大厅中央。

似乎是座位、距离，都经过了丈量，她坐的地方给人一种主宰全局的感觉，就像她穿的衣服一般，朴素、清雅中又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青衣妇人两道清澈的目光，盯住江枫的睑上，打量了一阵，突然微微一笑，道：“你叫韩霸？”

这时候的江枫，已完全恢复了韩霸的形貌，躬身一礼，道：“属下叫韩霸。”

“刁鹏……”申雪君的目光转注到九头鸟的身上，道：“你可是败在他的手中？”

“是！……”刁鹏恭谨的应道：“他手下留情，替属下保住了大部分的面子！”

申雪君点点头，道：“韩霸，杀内宫三龙之二，又杀死天王门下一只喜鹊的，也是你了？”

“是！属下为了天马堂的声誉，忍无可忍，才出手惩治他们。”

“天马堂中，还有如此忠实的部下，真是叫人失敬了……”申雪君微笑说道：“但你事先未得指示，事后也未向总堂呈报，虽然杀敌立威，但却无功……”

“韩某人不求有功……”

“过呢？”申雪君冷冷看着江枫。

“有过吗？”江枫还注着申雪君道：“纵然有过，也该不算大过，对吗？”

“过还不小，所以，我亲自赶来，要把你押解到总堂中去，听侯审讯！”

话虽说的严厉，但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她笑的十分动人，但也显现出了脸上鱼尾纹的痕迹。

不论修为何等精深的人，也无法完全抹去岁月留下的痕迹。

“副总堂主，这就有些是非不分，强人所难了！……”江枫已有些火气，冷冷的说道：

“押解两字，用的太过分了！”

“果然是一个强悍的人物……”申雪君道：“劝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有些大煞风景了！”

“既然不吃，那就绝不沾唇，申副总堂主不能为属下作主，也就罢了，但如要押解回到总堂受审，那就有些形同助敌了。”

“听你的口气，似是要抗命拒捕了……”申雪君的脸上仍有笑意，但口气却更见凌厉，接道：“邓飞，这个韩霸是什么出身？”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邓飞道：“我们用人唯才，什么出身，就查的不严了？”

“你是说，你一点也不了解了？……”

“属下只知道他文武兼备，十分能干，洛阳居中很多难题，都由他出面摆平……”

“邓飞……”

“属下在……”

“你好大的胆子……”

她真的发怒了，但脸上仍然有着笑容。

“用不着把怒火转发到邓总管的头上，好汉做事好汉当，我韩某人，虽然不是江湖上的名人，但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这件事，不论有多么重大，由韩某人一个扛了，用不着再牵涉到别人身上，申副总堂主，就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的邓总管吧！”

“那是说，你愿意跟我回到总堂受审了……”申雪君道：“老实说，我们对你这个人，充满着猜疑？我们要动员很庞大的人力，查明你的底细！这才是，我要把你带回总堂的真正的原因。”

“我可以到天马总堂走一趟，但我不喜欢你的方式，我要来去自如，不受监视……”江枫道：“你可知道，内宫一系中人派来了六大杀手，取韩某的性命，幸好，韩某人命不该绝，逃脱了几次暗袭，只受了一点轻伤……”

“唉！内宫一系中派出的专任杀手，竟是如此的无能？……”

“他们不算很差了，伤了韩某人一只左朵，何况还有两个杀手，尚未现身，他们随时可能出现！……”

江枫目光转动，四下打量，好像那两个杀手，就可能隐藏在这大厅之中。

“这里绝对安全，至少，这大厅之中，不会有杀手潜入……”申雪君笑道：“不过，我看，你不是那种甘心束手就缚的人了，为了不留口实，说我以副总堂主的身份，以大压小，所以，我想展示一下武力，你可以仔细地看一下，如果你自信能够抗拒，尽管出手拒捕，如果你觉无力抗拒，那就乖乖的跟我走吧！”

看了八个剑手一眼，江枫冷冷说道：“就是这八位剑土了？”

“对！他们八个人，可以对抗八位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不要小觑他们……”申雪君道：“我不知道，你可以对抗他们几个，但我们先让你观摩一下他们的剑术，给你一个准备对抗他们的机会！”

“就算我韩某人想拒绝，只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江枫笑道：“副总堂主，我希望这笔帐，只算在我韩某人一个人的身上，不要再牵扯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好！我答应你，不管我能不能把你带回总堂去受审，都不牵扯上别的人……”申雪君笑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邓总管，请退出大厅，此后，韩某人的事，由我一人承担，申副总堂主答应不牵扯别人，我相信她一言如山。”

邓飞看了江枫几眼，欲言又止，转身向外行去。

九头鸟刁鹏低声道：“请示副总堂主，刁某人是否可以留下？”

“可以，你站到我的身边，免得那流动的剑气，伤害到你了……”申雪君笑容突敛，脸色突然十分严肃，说道：“韩霸，留心了……”

突然扬手飞出了十枚制钱。

八个剑士，十枚制钱，多了两个出来，八人各自对付一个，多的两个就成了很大的漏洞。

因为，申雪君手力强劲，飞出的制钱，分布在整个大厅范围之上。

但见八个人影，同时飞起，八道剑光，布成了一剑网，全厅移动，一枚制钱，全落在剑身之上。

这一招看不出凶厉、稀奇之处，但却是真正的功夫，八人结合，绕厅飞舞，久久不落实地，这说明了每个人的轻身功夫，都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八剑如一，结合一处，表示他们之间配合的精练、稳健。

“好！好！配合到八剑如一，果然是非同小可。希望他们杀人的手法，也能配合到这种境界？”

申雪君叹息一声，道：“你是谁？胆大包天，当之无愧，取下你的人皮面具来，给我看看好吗？”

果然是神目如电，竟然瞧出了江枫戴了人皮面具。

江枫淡淡一笑，道：“韩某人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个被人瞧破我戴了人皮面具，足见高明，不过，韩某人也有苦衷，现在内宫中人已派出了六大杀手追杀我，如若我韩某取下面具，显露出本来面目，天下杀手，全要集中一处，以取我之命为首要之务了。”

“你不但胆大包天，而且口舌如刀，……”申雪君道：“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取下人皮面具，看到你真正的面目，我不相信你叫韩霸，也不相信凭空会跳出你这么一号人物，树有根，水有源，也许我们还是昔年旧识呢？”

江枫笑一笑，道：“看来，副总堂主的误会很深，我可以告诉你，咱们绝对没有见过，所以，在下用不着亮相了，要见在下的真面目，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再取下我的面具。”

“好狂的口气，杀……”申雪君真的忿怒了，这些年来，她养尊处优，哪里受过如此的戏弄？

八道剑光，暴射而起，寒芒展布，忽之间，布满了整座的大厅，似是一团光山般，压了下来。

当真是绵密如网，雀鸟难渡。

刁鹏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就没有见过如此的剑网。

江枫也看的有些惊心，一提真气，运集了全身功力，身子升起，迎向剑网，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同时飞起。

八剑合一的凌厉剑芒，终于逼的江枫亮出了兵刃。

但闻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绵密的剑网，被荡开了一个大洞，江枫破网而出。

“翠玉刀……”申雪君惊道：“天狐夫人的随身兵刃，怎会到了你的手中？”

“不错，正是翠玉刀……”江枫道：“这八大剑士手中的磁力剑，能使各种兵刃失控易位，可惜，它吸不住翠玉刀。”

“他们不用磁剑的引力，照样可以取你性命！”

但见八个红带剑士，用力一推剑柄，剑身上突然脱下了一个剑套。

原来，那些剑士的实剑之上，还戴了半个剑套。

所谓的半个剑套，是套在长剑的下半截，看上去，这把剑有些怪异，但却非常实用，半截剑套上的强大磁力，在灵活的操作下，常常会生出意想不到的妙用，引开敌人的兵刃，那虽是毫厘之差，但在高手搏斗中，就是致命的失误了。

这些剑土，不但内功深厚，技艺精湛，而且兵刃的设计，也费尽了不少心机，似乎住何一点微未小节，都在力求完善、犀利。

江枫心中重新作了一番评估，决心全力施为，一举间搏杀强敌。

不过，一番交手之后，江枫心中也明白这八个剑士，极善合搏之术，一下子杀死八人，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江枫迅速的想过了本身几招杀手、绝技，就想不出任何一招武功，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泛升在心头的杀机，突然间淡了下来，近日的江湖历练，使得江枫学会了审度敌势，三思而行，感觉到一击无法成功，立刻改变计划，准备先找出敌人剑法上的缺点后，再行反击。

但闻申雪君冷冷说道：“就算天狐夫人还魂重生，也无法逃过今日之危，翠玉刀法中以天狐七斩，最为凌厉凶悍，你可以施展出来试试？”

听口气，她对天狐夫人似是十分了解。

江枫对三位师长的往事，虽非十分了解，但却隐约知道三位师长之间，也有着一段情仇、恩怨。

但三个人都识大体，终能抛弃个人的好恶之念，合力造就出他江枫这个人，使三大奇人的绝技，集于一人之身，以避免各传衣钵，引发了彼此不服对方的心态，贻误大局。

“天狐武艺，以轻功、暗器见长……”江枫忍不住辩道：“翠玉刀法中天狐七斩，应该不列入天狐绝技之中。”

申雪君脸色一变，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天狐夫人的弟子吗？

她自称盗亦有道，为什么会收个大男人作衣钵传人？”

看她激动神色，江枫心中突有所悟，暗道：“莫非三位师长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她有关吗？”

但闻申雪君接道：“说话呀！我也许会放你一刀，如若你默不作答，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江枫突然躬身一礼，道：“老前辈认识天狐夫人吗？”

“哼！就算她血肉化泥，尸骨化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看来，老前辈对她的恨意甚深……”

“不要叫我前辈……”申雪君接道：“天狐门中弟子，不配叫我。”

江枫叹息一声，道：“天狐夫人已逝世七年了，老前辈的积恨，也该消去一些了，……”

“她真的死了……”申雪君道：“狐计多端，谁能相信那头狡猾的恶妖狐呢？”

“老前辈，这就不厚道了……”江枫冷然说道：“晚辈说的全是实话。”

申雪群突然叹息一声，道：“老妖狐真的死了，我还真的有些难过！”

“父债子还，师欠徒还……”江枫道：“在下愿代师偿还旧债。”

申雪群两道清澈，冷厉的目光，盯注在江枫的脸上瞧了一阵，道：“你真是狐门弟子？”

“是！晚辈承受了天狐夫人大部分的技艺。”

申雪君突然长叹一声，连连挥手，道：“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可是……”

“不要可是了，这里的事，我替你扛下来，我保证不会有人追杀你，记着，在你师父的坟前，替我说两句话……”申雪君神情转变的十分伤，道：“我恨她，也爱她，昔日情仇一笔消，让她安心的休息吧！”

江枫听得一怔，暗道：“刚才她咬牙示恨，大有誓不两立的气概，此刻却又黯然神伤，有着痛失良友的悲苦，当真是仇中有情，情中有仇？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情仇呢？”

“还不快走！等一下，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多谢好意，在下还未领教这八位剑士的高超剑法，走的也一不甘心。”

“就凭你师父那几招天狐刀法，绝对不是他们的敌手，快些逃命去吧！”

看申雪君说的十分认真，江枫心中忖道：“那就更要除去他们了，留下他们，岂不是一大祸患。”

心中念转，突然大喝一声，翠玉刀突然攻向一个剑士。

翠玉刀化作一道碧芒，电射而出。

这一刀看似平谈，但却威力无穷，那剑土举剑一封，竟然未能封住。

碧光中射出了一道血泉。

玉刀正中咽喉。

江枫这突然一击，刁鹏有着大出意外之感，忍不住叫了一声！

申雪君却失声叫道：“穿喉一剑，你……你是金丹书生的什么人？”

“弟子，……”江枫神情肃然地说道：“老前辈也认识他了？”

“你也承继了金丹书生的衣钵……”

申雪君似是突然陷入了一种沉痛的回忆中，脸色苍白，肌肉颤动，内心之中受到的冲击，似是很大。

“不错……”江枫道：“晚进承继他们的技艺，也承继了他们的心愿。”

“他们有什么心愿，……”申雪君道：“对我报复，还是要杀掉夏天同！”

“没有，他们的晚年修养，都已进入了化境，胸中早已不记仇恨，那里还会有杀人的念头……”江枫道：“他们念念不忘的是武林正义、江湖大局，他们的心愿就是江湖重光，再见天日，老前辈是他们的故旧，希望看在两位老前辈的生前交情，助晚进一臂之力，完成他们的遗志……”

“你想的很好！我个人也有这份意愿，可惜，我不能……”申雪君道：“你几时见过，有人拿着对抗敌人的刀、剑，来杀害自己？”

“原来，你就是制造这一次江湖大劫的人？……”江枫神情冷肃地说，“有些事，踏破铁鞋无觅处，但鸿运当头时，却又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要想的太简单，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对你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妙了，……”申雪君道：“你必须先闯过这八个剑士困杀……”

“在下原也没有逃避的打算，……”江枫道：“你可以下令她们出手了！”

申雪君似是突然受到了一下针刺般，全身颤动了一下，右手挥出喊了一个杀字，忽然转过身子，快步而去。

江枫没有机会看清楚过程，因为七个剑土，已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以刁鹏见识之广，搏杀之多，也没有见如此凶厉的攻势，像七道暴起的闪光，七道寒芒，同时攻向江枫。

七只剑在接近江枫时，突然幻化出一片光影，光织成一片剑幕，掷向江枫。

那真是滴水不露的一击，令人眼花缭乱，莫可预测。

也是无法闪避的一次完善攻势。

江枫没有闪避，因为，没有任何一种身法能够闪避开这么绵密的一击。

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力承接下来。

江枫飞身而起，迎向剑幕。

人在飞起的同时，一道碧光绕身而起。

就是那么一跃之间，翠玉刀已和人合而为一。

但闻一阵金玉交击的脆响，有如珠走玉盘，一大片闪光的白芒环围着一碧光在门转、流动。

这那里像用刀、剑在拼斗，倒像一次极难见到的自然景观，一大一小两团滚动的光芒在冲击。

虽然刀剑都握在他们的手中，但精妙熟练的刀剑招术变化，已到了刀、剑之最高的境界，像传说中的剑仙一般，刀、剑人合而为一。

刁鹏看呆了。

申雪群也看呆住了。

这八个经过长期训练而成的剑士，在她的心目中无坚不摧，他们是精挑细选，千中寻一的学剑人才，再经训练淘汰，一百多人，入选为红带剑土的只不过一十八人，除两个成就特高，另有任务外，余下十六人分作两组，每组八人。

以他们剑术之精，实已至绝顶高手的境界，天下用剑高人，以一对一的，已然不多，能以一对八的，是绝无仅有了。

但江枫就是绝无仅有中的一个，就那么巧妙的碰上了。

事实上，这不是巧合，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双方都花了十几年的心力，在良师严厉的督促下，习练出一流的武功，要对抗的人物，也将是一流的强敌，申雪君因震于韩霸之威，才带了这第一流的剑士赶来，不惜泄露出天马总堂中隐藏的秘密实力……

当然，内宫一系中人苦苦相逼，天马堂马准备亮出一些实力，让对方知难而退，却不料，遇上了真正的强敌。

江枫的“穿喉一刀”能一举杀死了一个第一流的剑手，固然是金丹书生的刀法精妙，诡异多变，令人难防，但江枫如不能把刀法练入化境，也无法一击取命。

但金丹书生加上天狐刀法，也无法抗拒这七大剑士的合击。

但江枫竟然能支撑下来。

翠玉刀和七只精钢长剑，撞击了数百次后，停了下来。

双方落着实地。

江枫和六个剑士一样，面色苍白，不停的喘息。

显然，双方都耗尽了体能，无法再支撑下去，不得不停下休息。

不同的是江枫以一对七。

如若江枫有机会一对一的和这些剑土动手，相信没有人能避开金丹书生留传的三大绝技之一“穿喉一刀”。

申雪君脸上闪动起杀机，冷冷说道：“现在，你还能接我一击吗？”

“申大姑娘，这时刻，你出手对付一个晚进，不怕落人话柄吗？”

大厅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红光满面的青袍大汉，接道：“如若申大姑娘一定要出手，只由区区舍命牵陪了。”

申雪君冷厉的目光，盯住在青袍大汉的脸上，道：“你是谁？”

显然，她认不出这大汉的身份。

但江枫已听出来，他是七宝和尚装扮。

张四姑易容术果然是绝妙无方，申雪君的过人眼力，也瞧不出一点破绽。

“申姑娘最大的错误之一，是低估天狐夫人的技艺，天狐针能借风力伤人……”青袍人没有回答申雪君的问题，却自说自话的接道：“你带来七个剑士，都已经伤在天狐针，两个时辰内不施术救治，他们就死了，你一举间失去了八大剑土，要如何向总堂主交代呢？”

申雪君脸色一变，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一个红带剑士说，“我们虽中了天狐针，但仍有再战之能！”

申雪君道：“那只有加快你们死亡的速度了……”

“红带剑土，视死如归！”七个剑士，同时高声回答。

“就算你们愿意战死，我也不能让你们死，跟我走！”飞身一跃。

出了大厅。

七个剑士同时飘身而起，随后追去。

但见人影一闪，大厅一角处，突然闪出了两条人影。

竟是两个小狐女，吟雪、吟霜。

青袍人对二女点头微笑着，行入了大厅。

“果然是天狐百变，我和尚就没有瞧出来，你们的隐身所在？”

“这是张姨的潜木术……”吟雪道：“可不是天狐门的武功。”

“五行潜术，果然是神乎其技，我和尚今天是大开眼界，心里想不服也不成了。”

“和尚伯伯，有事求我们尽管什口，用小着这样灌迷汤了……”

吟霜微笑如花地说，“不过，我倒要先请教和尚伯伯一件事。”

“行！十件八件都行，和尚，”接道：“一股脑儿说出来。”

“那七个剑士的剑法如何？”

“高明无匹，剑术之精，已综合了天下剑法之长……”

“他们和江大哥交接百招，不分胜负，当然是第一流的剑手……”吟霸道：“他们多死一个，江大哥就少了一个劲敌，你知道他们中了天狐针，十二个时辰后，针随行血，插入心脏，必死无疑，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不告诉他们，他们也已知道，……”七宝和尚道：“何况，厅门距此，有四丈之遥，你们的江大哥，已内力耗尽，申雪君真要出手，他未必能接得下来，和尚也没有自信能及时赶到。”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吟霜立刻认错又道：“和尚伯伯要什么？吩咐一声吧！”

“和尚想学一点五行潜术，两位姑娘，能否成全呢？”

“这就奇怪了……”叶雪道：“五行潜术是张姨的独门奇术，我们只是初学乍练，和尚伯伯只要肯开口，我保证张姨会一口应允。”

“这样吧！……”吟霜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一声，而且保证你如愿以偿。……”

江枫突然睁开了眼睛，笑道：“大和尚想学你们的五行潜术，必然有绝技回报，两位怎么忽然间狐性消失，变成了纯洁小姑娘了？”

“明白了，和尚伯伯要用什么交换呢？……”吟霜道：“我传你潜木术，是五行潜术中施用最多的一行。”

“我传你潜土木，潜水术—…、”吟雪道：“至于潜金、潜火，我们自己还未练好，那里还能传人？”

“学会了水、木、土三行潜术，巳可行遍天下，金、火二术，不练也罢，不过，和尚可没有那么多本领交换，只能传两位姑娘一段小曲儿了……”

“什么？学唱歌呀！和尚伯伯，你可是真能搅和呀！……”吟霜道：“这本领，不用你传授，我们已经唱了十几年了。”

她虽是妹妹，但却一向用字尖锐，一针见血，同样一句话，兑的就比吟雪刻薄了。

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就是听到两位一副好歌喉，我才想教两位一段曲记词。”

“她们行么……”江枫神情肃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不成，……”

“是的！你是不行，但和尚观查过了，她们两个可以，不但可以，而且，可以速成，三个月，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雪、霜二女虽然不知道两人谈的什么？

但见江枫严肃的神情，已知是重大事情，立刻收敛起娇态媚笑，恢复了端壮的少女形象。

“这就叫在下想不通了……”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七宝和尚接道：“你已十得其九，总得留点缺陷美吧！”

江枫道：“这可是一件……”

“一件动人的词曲，能使人心旷神怡……”七宝和尚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由两位天赋上佳歌喉的小姑娘唱出来，一定更为动人！”

二女绝顶聪明，心中早已有数，大和尚传授的定是惊天动地的绝技，立刻躬身一礼，道：“我们知错了，大师成全之恩，绝不忘怀。”

“这就不敢了……”七宝和尚道：“和尚痴长几岁，叫我声和尚伯伯，和尚斗胆承认了，但如叫我大师，那就有些高抬我了，论技艺，咱们平辈论交，何况，和尚教你们一段词曲，换到了三行潜术，怎么算都不吃亏。”

“好！我已大体恢复了……”江枫道：“你们去互传技艺，我该回房去好好休息下了。”

“还有两个杀手没有现身，……”吟雪道：“小心些啊！我和妹跟着大师学唱歌，暂时不能保护你了！”

“胡氏父子，段氏师徒，都已脱胎换骨，这点事，他们担得起来……”七宝和尚笑道：

“何况，还有张四姑，……”

“很不好的消息，三宫主到了长安，天王门人，也住进入洛阳居了……”张四姑一身黑衣，疾奔而入。

七宝和尚对刁鹏一挥手，刁鹏急急退了出去。

“他们是否见过申雪君？……”江枫道：“这么一个巧法，会不会三方面早已有了预约？”

“应该不会……”张四姑道：“申雪君带来了强大的实力，大概是有意要炫露一下，但她没有想到会碰上你这么一个扎手人物，闹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逃，她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尽快把消息传回天马总堂去。”

“大姐，可有了应对之策？……”

“暂不招惹天王门，只要他不找上门来生事，我们就尽量容忍，……”张四姑道：“就算找上门，也不要形成对抗，那会立刻造成他们三方联手的可能，你尽量躲起来，由大和尚来应付，我知道和尚装作、论讹的本领，唱作俱佳。”

“夸奖、夸奖，……”七宝和尚接道：“但和尚佩服高见，少了天王门从中牵线，内宫一系中人，还不便和天马堂言归于好，双方也无法交换重要的情报，这就留给了我们很大的周旋的余地，所以，对内宫一系中人，要穷追猛打……”

“大姐的意思是，要一举搏杀三宫主……”江枫道：“只不知此时是否时机恰当？”

“你已经把事情推到了悬崖边缘，……”张四姑道：“已经无法再组和下去，申雪君只要说出你师承身份，天马堂立刻会动员了全部力量对付你，而且，也会尽可能和内宫一系中人沟通，以便集中全力。”

“说来惭愧，小弟还是火候不足，忍不下那一口气，被申雪君几句话激出心中的隐密……”

“你也不用自责，老实说，骗不过她的，她对金丹书生的技艺十分熟悉，他们本是一对情人……”

张四姑似是知道说溜了嘴，突然住口不言。

“说下去啊！……”江枫道：“三位师长的情仇纠缠，我也听过一点，只不过，他们说的含蓄，我又不能追问，知道的不够详尽，目下江湖的情势，似是已和他们个人的往事情仇，纠结一处，我如不知内情，岂不是有害大局吗？”

“说的有理……”张四姑道：“个人之间的恩情是非，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天狐夫人告诉我一些，金丹书生也和我作一次长谈，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有些隐藏。”

“大姐，我想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细节，只是一个大概的情形，让我了解到他们之间的纵横关系，那就够了。”

张四姑沉吟了一下，道：“大和尚，我来说，如若有说不清楚的地方，由你来补充。……”

“这个，和尚无法从命，我没有见过金丹书生，和天狐夫人，也只有匆匆一面之缘。……”

“但你认识无相大师，……”张四姑道：“这位高僧，从来是金口难开，我见过他三次面，他对我点头微笑三次，连一句也不跟我说……”

“你可以问他呀！……”七宝和尚笑道：“找机会要他开口，在你张姑娘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我费了无数口舌，只听到一句佛号，……”张四姑转向江枫，问道：“他传你武功，应该说过不少的话，你们之间，可能是说话最多的人了？”

“师父，传我武功时，非常细心，解说也很详尽，……”江枫叹口气又道：“但他从来没有和我谈论过江湖中事，当然，也没有说过他私人的事情。”

“他如肯多说几句话，也许事情还不会闹成这样一个局面。”

“这一点，和尚不敢苟同，阴谋早已在暗中进行，九华盟约过程中，他们三位都已经受到了很重的伤害，但他强运内功，逼住伤势，不让发作，震住了夏天同等，使他们不敢妄动，但也造成了他们三位无法补救的内伤、功力损失大半。……”

只听一阵步履之声，胡元急奔而入。

江枫道：“有事情？”

“是！梅花姑娘有急事，请副总管到梅花厅中一叙。”

“梅花现在哪里？”

“大厅外面……”胡元道：“正在和邓总管说话。”

“大概是三宫主也到了洛阳居、要见你一面……”张四姑道：“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见见她了……”江枫双目中杀机一闪，低声接道：“如果情势不利，我就出手杀了她。”

“三宫主不是等闲之辈，一击不中，……”张四妨道：“那就造成了誓不两立的局面了。”

“大姐低估小弟了……”江枫道：“如果我乘人不备，突起发难，天下难够避开我这一击的人，大概不会太多。”

“这一点我相信，但如敌人有备呢？”

江枫微微一怔。

“兄弟……”张四姑笑道：“你这个韩霸的恶名，早已传扬在外，都知道你身负一击取命的绝技，见你之前，岂会无备，为什么一定要在武功上拼出胜负呢？”

“大姐的意思是……”江枫若有所悟的问。

“换一种方式对付她……”张四姑道：“取下你的面具。……”

“我懂了……”吟霜接道：“江大哥，张姨要你施展美男计！”

江枫只听得脸上发热，幸好睑上戴了面具。

“我赞成张姨的主意……”吟雪说，“动手拼命，是最后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张四姑接道：“‘惑心术’应该可以克制住三宫主的媚功，她是媚术造诣最深的高手之一，你如能胜过她，那就证明了‘惑心术’确为天下第一奇功。”

“如是小弟反为对方所制呢？”

“那也就证明了‘惑心术’并不可恃……”张四姑道：“我们尽快找出一种可以拒抗大敌的武功。”

江枫道：“大姐，世上真有那种武功么？”

“有！不过，练起来牺牲太大，但情势迫人，说不得只好认命了，……”张四姑神情肃然地说，“去吧！试试惑心术，如若不行，立刻出手，一举击杀她。”

“我……”

江枫欲言又止地举步向外行去。

张四姑低声对二女说道：“咱们赶去支援，如若他的惑心术制不住对方，就会被对方所制，咱们就立刻发动袭击，记住出手要狠，不可留情，一击不中，就会害了你们的江大哥。”

吟雪、吟霜应了一声，飞身而去。

“大和尚，接近梅花厅，单凭高明的轻功不行，……”张四姑道：“你不用去帮忙了，回去作番布署，作最坏的打算，把欧阳昭和罗兰，也调进来，顺便通知一声老叫化子，这一仗打不赢，就撤出长安城。”

“阿弥陀佛！但愿江少侠能胜得三宫主，他们如能唱出一名金榜乐，这一战就好打多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你和尚什么都懂吗？”

“和尚没有吃过猪肉，可是见过猪走路啊！”

张四姑微微一笑，接道：“江枫占有七成胜算，我们集中人手，希望是备而不用。……”

“我说呢！张姑娘令如山，原来是心中早有成算……”七宝和尚低声道：“他是统军主师，不能让他受到挫折，那会伤了他的信心。”

“我担心的是他自信太强，颇有目空四海的气概……”张四姑道：“我倒希望他遇到一点挫折，让他提高一些警觉，对大局，也许更有帮助。”

“唉！如论单打独斗，天下高手，能够胜过他的，确然很难找出一个来了，……”七宝和尚道：“他身兼三家之长，就算无相大师复生，金丹书生还魂，天狐夫人再现人世，也无法一对一的胜得过他。”

“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了，他一把翠玉刀，独斗八位剑土，申雪君现场目睹。……”

“是的！她本来下令出手之后，人已离去，不知何故，突然又回厅中，眼看着这场搏杀结束。……”

张四姑打断了七宝和尚的话，接道：“就各方资料研判，那位天马总堂的堂主，大概是夏天同了，这个人智计百出，心狠手辣，如若得到了申雪君的报告，必会千方百计的算计江枫。”

“对！这倒是一件大麻烦了，夏天同能一举算计了无相大师、金丹书生、天狐夫人，三位旷代奇侠，全力对付江少侠，我和尚就不知道如何去防范！才能保护到江枫的安全了？”

“所以，咱们要用心设计一番……”张四姑道：“办法也不是没有，等我自觉想的完全了，再和你仔细的商量一下。”

“好！我和尚全力配合，水里火里万死不辞。”

张四姑一扬手，转身向一堵墙上冲去。

明明是一道墙，但张四姑撞上了墙壁，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好高明的潜土术，谁要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当真是觉也睡不安了……”七宝和尚心中念转，人却飞跃而起，高大的身躯，有如蝙蝎宵飞，竟由一扇半开的小窗中穿越而去。

他不愿以改扮的面目，见到邓飞，展了一次绝世轻功，胡元看的呆住了，这些人，个个身负绝技。

再说江枫行出大厅，梅花已和邓飞双双迎了上来。

“是不是三宫主的大驾到了洛阳居，……”江枫目睹梅花，道：“找我去当面问罪？”

“是三宫主的芳驾到了……”梅花道：“但是不是当面问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指名要见你，我只好来请了。”

邓飞一只碧光闪闪的魔眼中，奇光暴射，看着江枫，也不知道他心中是难过，还是怨忿，惊奇，低声说道：“老弟，你骗得我好苦啊！”

“总管心中如有疑问！等我见过三宫主回来，再详作解释如何？”

“老弟，用不着解释了，……”邓飞说，

“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是空话，只希望你老弟多多珍重，不但，洛阳居这个局面要你保全，我们几十条性命，也和你息息相关。”

江枫微微一笑，道：“我活的很好，一点想死的感觉也没有，只要我活着，就会全力保护总管。

不过，你自己也要全力求生才行，至少应该有反抗死亡的勇气。”

邓飞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你不在时，由那个穿长袍的和尚作主是吗？”

“原来总管早就瞧出来了，……”

邓飞哈哈一笑，道：“我瞧出来的事情多了，……”看了梅花一眼，接道：“不过姑娘可以放心，有些事，我可是一直摆在心里，到了我这把年纪，守口如瓶，可不是一件难事。”

“你好像在讹诈我……”梅花道：“说出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田玉那小子一口谎言，……”邓飞道：“骗了小姑娘的感情，也就罢了，连我老头子也不放过。……”

“梅花，算了，魔眼的绰号，岂是让人自叫的……”江枫道：“邓总管，我和梅花都会承你这份情，回去吧！有事情去找大和尚。”

“好！”邓飞应了一声，转向梅花，双手一抱手道：“梅花姑娘，你那里我不便去，韩老弟的一切，就全仰仗姑娘担代了。”

梅花微微点了下头，幽幽地说了声：

“总管放心。”

其实，邓飞那能放得下心，内宫的三宫主突然亲临洛阳居，正意味着很不寻常，显然是专为兴师问罪而来。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尤其他这洛阳居总管，早已是形同虚设，连个副总管王龙都不把他当回事，在三宫主的眼里，他简直就成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三宫主一到，就指名要见韩霸，显见来意不善。

邓飞职卑微，武功更不堪内宫的高手一击，暗对韩十分关切，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他只有寄望梅花能见机行事，全力援助韩副总管了。

目送邓飞的身影一闪而逝，江枫即道：“梅花，我们快去梅花厅吧。”

不料梅花却说，“不急，先到你屋里去。”

江枫眉头一皱道：“可是，三宫主命你来召我……”

“管她的！”梅花毫不在乎道：“反正她已经召了者半天，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嘛。”

江枫顾虑道：“不太好吧……”

梅花眼皮一翻，悻然说，“你等不及去送死？”

江枫强自一笑道：“你怎么触我霉头！”

“不是触你霉头，我是说的实话。”梅花正色道：“常言说的好，来者不善意，善者不来。

如今三宫主新自出马，出手绝不会留情。

你能活命的希望，实在微乎其微，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所以……”

好连说两声“所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枫笑问：“既是活命的希望微乎其微，你还期待什么奇迹？”

梅花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道：“不是期待，而是创造奇迹。”

“哦！”江枫露出一脸惊讶之色。

梅花催促道：“事不宜迟，快到你屋里去吧。”

江枫不知这少女能“创造”出什么奇迹，当即把她带进了内室。

梅花一进房，就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你练过‘惑心术’，但三宫主的‘媚术’，已进入至高境界，如果以我的那点火候跟她相比，犹如小巫见大巫，萤光之比星月，这样的强敌，你自己估计能有几分股算？”

江枫吟一下道，

“你耽心三宫主一见面就施展‘媚术’？”

梅花点点头说，“三宫主自视极高，她绝对不屑以武功亲手杀你，极可能是用‘媚术’，先使你失去抵抗能力，再命她的随从下手。”

江枫不知是对“惑心术”充满自信，认为必可压制三宫主的‘媚术’，还是对梅花的判断有所怀疑，耸耸肩道：“那么她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等程度？”

梅花忧形于色道：“这很难说，因为我从未见她施展过，只是，照我估计，合你我二人之力，至多也只能抵挡她十招，最后必败无疑。”

江枫“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还指望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梅花胸有成竹说，“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三宫主是内宫三位宫主之一，一向自视极高，若非黑天鹅及一位喜鹊级的女弟子，先后丧命在你手中，她绝不会亲自出马。

身为内宫三宫主之一，她若仗武功亲手杀你，岂不成了为那两个女弟子报仇？为了这层顾忌，以免落入口实，所以我量她不致一见面就跟你以武功见真章。

但她的‘媚术’已至最高境界，可以发于无形，更何况梅花厅内外市署的，全是听使于她的人，即使明知存心施展‘媚术’，也必然视若未睹。

这样一来，她以‘媚术’先制住你，使你失去抵抗能力，再一声令下，由她带来的人出手置你于死，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就像王副总管一样，邓总管一声‘该死’，你就动手杀了他。

所以我敢打赌，本宫主绝对是安的这个心！”

江枫听她一口气说完，才笑问道：“你所谓的‘创造’奇迹，是否已有对付三宫主的锦囊妙计？”

“嗯！”梅花道：“我要使出混身解数，向你施展‘媚术’”

“哦？”江枫为之一怔，茫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梅花接道：“这就如同你准备宴前，我先让你尝尽天下珍品，那么你再见到山珍海味，也就毫无胃口了。”

江枫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你是说……”

梅花正色道：“不要跟我争辩，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即使这一着失算，情况完全出我意料之外，那么此刻就算我们今生的最后相聚吧！”

言下之意，万一三宫主见韩霸就出手，梅花也已抱定必死决心。

江枫轻叹一声，来不及劝阻，梅花已双手齐动，宽衣解带，将全身衣物尽褪。

顿时，呈现在江枫眼前的，是个千娇百媚，曲体玲珑的赤裸少女！

梅花双颊泛红，益增几分娇艳，娇声道：“看着我，但千万不可以‘惑心术’，或是任何其它力量抗拒，否则我就枉费心机了。”

江枫依言望着梅花。

只见这赤裸的少女，烟视媚行地走近江枫，全身并且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照理说，江枫与梅花已春风数度，有过肌肤之亲，对这少女的胴体，不但早已遍览无遗，上下其手，更且真个销魂，不致如此着迷。

但梅花此刻的迷人之处，并非是她裸露的诱人购体，而是那撩人心弦的情态，尤其是那勾魂摄魄的眼神！

江枫没有施展‘惑心术’，更没有抗拒她的意念。

逐渐地，他有些意乱情迷起来……

眼前的梅花，都是若即若离，仿佛是个虚忽飘渺的幻影，始终只在江枫面前晃来晃去，搔首弄姿的，极尽引逗之能事，并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这是故意吊江枫的胃口？

江枫已被她挑逗得欲火上升，再也按捺不住，失控地突向梅花扑去。

梅花并未闪避，被他双臂一张，抱了个正着。

江枫形同疯狂，将梅花楼进怀里狂吻不已。

梅花心知时机已经成熟，娇声说，“快抱我到床上去……”

江枫如奉懿旨，忙不迭将梅花抱上床，让她平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向她遍体狂吻。

梅花此刻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只听她不断发出放浪形骸的笑声，如同一个狼虎之年的荡妇。

只听她浪笑道：“江郎，妾身早已身心都属于你了，尽情地享受吧！哈哈……”

江枫更觉欲人难禁，霍地撑起身子，正待脱去衣物上爬，展开翻云覆雨的肉搏之际，忽听七宝和尚以‘传音入密’之声发出警告：

“梅花厅派人来催驾啦！”

江枫从迷乱中突然清醒。

梅花却紧紧搂住他身子不放：“不要理会，与其死在三宫主手中，不如死在你怀里……”

江枫给了她一个热吻，当机立断道：“快起来，我们去见三宫主！”

梅花顿觉怅然若失，情不自禁泪水夺眶而出。

第十六回迎决战众侠传武艺

神、鬼双刀，更是跌在地上，双手捏诀，正在运气调息。

看上去，神、鬼双刀似是受创较重，但张四姑却瞧出了两人的脸色，似是比罗兰好些了。

看过了场中形势，三宫主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但她一动，吟雪、吟霜，已快如闪电般，抡在了罗兰身前，左手斜出食指，右手向上扬起。

三宫主是大行家，一眼瞧出，二女已练成了天狐指，别瞧那一根织织如玉的手指，却含蕴了一股伤穴取命的强大力道，微扬的右手中，也可能握了一把江湖上最霸道的暗器“天狐针”，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忖道：“两个小狐女，年纪不大，似乎是已得了天狐真传，能不能接下她们一击，还真难预料？”

心中念转，口中却笑道：“干什么呀？我只是走近些瞧瞧神、鬼二老的伤势。”

“他们死不了，”吟霜冷冷地说道：“但你再往前走两步，那就很难说了，他们内功再好，现在这个情形下，也无法躲开天狐针。”

“说有的有理……，”三宫主道：“不过，令堂的伤势，也不很轻，双方都需要一段时间调息，今日之战，算是不分胜负，明天，我们再约他决一死战，怎么样？”

“好啊！……”张四姑接道：“明天什么时刻？在什么地方？”

“明天午时之前，我会派人通知，”三宫主道：“既是明刀明枪的对垒，应该找个宽广的地方。”

“好！我们恭侯通知，吟雪、吟霜，”张四姑道：“扶住你娘，走！”

张四姑挡在门口全神戒备，以防追袭，直待二女去远，才转身离开。

三宫主忽然双手疾出，分向神、鬼二老的背上拍去。

但见寒芒一闪，神、鬼二者袖中刀芒疾现，指向了三宫主的咽喉要害。

“干么呀！”三宫主冷冷说道：“我只是要助两位一臂之力，早些疗好伤势。”

“我们也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们还有余力保护自己，”鬼刀微笑道：“人老成精，疑心也重，江湖上的阴谋暗算看多了，难免会有些心神紧张。”

“是啊！”神老接道：“三宫主多多担待，你这么一声不响的扬起双手，也难怪鬼兄紧张！”

“你还不是一样，”三宫主道：“刀尖子指着我的咽喉。”

“没有法子，几十年的老习惯，就算想改……”神老道：“一下子也改不过来呀！”

“自古以来，神坐大殿，鬼隐荒郊，”鬼老笑道：“我说三宫主呀！神法总比鬼法高！”

“这我就不懂了……”王宫主道：“两位能说能笑，分明受创不重，但我看罗兰似是已气力耗尽，两位何不趁机出手，取她性命，却留下了祸根。”

“两个小狐女，似已得天狐真传。张四姑也非等闲人物，”神老收回袖中刀，接道：

“何况，那一刻辰光，我们也暂失去了攻击能力。”

“对！那片刻工夫之内，就算我们勉强出刀，也没有伤人的威力，”鬼老道：“你躲在我们身后，我们看不见你的表情，甚至不知你是否还在厅中。如若我们知道有人能接下张四姑和两个小狐女的攻势，我们在略作调息之后，绝对有杀死罗兰的机会。”

三宫主道：“这说来说去，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但你们和她已结下了生死之仇，这个后果，我就是想分担，也分担不来。”

“放心！放心！”神老笑道：“能把剑道练到她那种程度的人，不会记报私仇，只有公敌，倒是你三宫主要当心一些，在她堂堂正正的剑法之下，阴谋暗算，只怕很难得手。”

三宫主暗暗一咬牙，把一股怨忿吞了下去，笑道：“我已约他们明日决战，届时，两位不和罗兰动手吗？”

“少用激将法，老夫不吃这个，”神老道：“不过，今天已试出她深浅，再有机会一战，定可取她性命。”

“我们身藏五把刀，……”鬼老道：“今日只用出一把而已。”

“好！那就仍由两位对付罗兰……”三宫主道：“菊花、桂花，扶两位老人家到‘迎宾阁’中休息，好好招待，不能拒绝两位老人家任何要求。”

“我们……”

打断了桂花的话，三宫主冷冷接道：“没有你们、我们，由此刻，你们就是两位老人家的侍婢，你们有的，包括你们的身体在内，都可由两位老人家尽情享受，不得有任何违误，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是！弟子们也完全明白了……”桂花道：“我们会遵命行事。”

“很好！只要两位老人家生活的快乐，我会重奖你们。”

“多谢三师父……”秋花双婢齐齐躬身行礼。

“两位老人家，请好好的养息、享受，……”三宫主道：“我还要去约请几位助拳的朋友，晚上再去看你们，失陪了。”

转身一跃，人踪顿失。

看看秋花双婢十分年轻美貌，拿权势套下来，还有什么味道？

“不！婢子们敬佩二位的刀法，早已心甘情愿，侍候枕席，照顾两位的生活起居。”秋花双牌，齐齐流转眼波、娇声回答。

“这一点，两位可要想清楚啊！我们已近百岁，两位才十八姑娘一朵花，……”鬼老道：“此后的日子，还长的很哪！”

“两位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有了我们之后，就不再找别的女人了……”桂花望了二老一眼，接道：“一个侍婢身份的人，可不敢有这等奢望。”

神老哈哈一笑，道：“两位姑娘如是真心侍候我们，我们绝不会叫两位失望，我们无儿无女，也没有收过弟子，此后，咱们是夫妻侣，也是师父弟子，……鬼兄啊！过去都是我神占先，这次让你先选！”

“桂花、菊花，各极其美，老实说，先后之序，真还无法分排，我看，咱们外甥打宠，照旧（舅）吧！还是由你先挑一个？”

桂花心中暗暗骂道：“两位老色鬼，把我们当货品挑啊！如此推来让去，只此一件事，就死有余事。”

心中有无限不满，脸上却堆起笑容，道：“说的是啊！两位各有神态，我和菊花姐姐，也不知道如何分配呢？咱们干脆来个瞎子摸象，各凭运气吧。”

“好玩！好玩！怎么一个摸法呢？……”鬼老道：“能不能一个人摸中两个，让另一个人打空手，那才是真正的要命刺激。”

“碘不行，如是激怒了打空的人……”桂花道：“把怨恨发在我们身上，抽刀一击，岂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说的也是啊！有道是欲火焚身，打空的人，真有一天熬不住。

说不定真会杀人……”神老道：“桂花，说说看，你睛子摸象，怎么一个玩法？”

“走！到迎宾阁去，我再告诉你们，保证是好玩的很……”

桂花伸手去扶神老。

却不料神、鬼二老突然一跃而起，道：“我们可以自己走。”

两人内功精湛、深厚，没片刻调息，已可行动如常。

江枫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宇间隐隐泛升起一片黑气。

精湛的内功，似是也无法压制住身中的奇毒，江枫是真的受了重伤。

他似已神智晕迷，连话也不会说了。

梅花坐在床边发呆，美目中泪水滚浇，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无声之泣，是最伤心的眼泪。

七宝和尚站在床边，不停的搓着双手。

这位阅历丰富，历经过于难万险的大和尚，似是也智穷力竭，无法救治这种毒伤。

但大和尚仍然作了缜密的防守布署。

胡萍、段九、郭天同、胡元，守在门外。

邓飞和天马堂的人，也布守在四周。

欧阳昭和神丐钱缺，也带着一批人守在洛阳居外，大和尚只要一声暗语招呼，立刻可以冲杀进来接应。

原本是三股势力合成一体的洛阳居，此刻，已呈现了明显的分裂，以洛阳楼青凤为主的一股势力，似仍保持着中立之外。

内宫和天马堂中人，已然互成敌对的局面，不但互相戒备，而已呈剑拔弩张，就差拔刀子拼杀了。

吟雪、吟霜扶着罗兰回到房中调息，张四姑却转到了江枫的病榻前面。

梅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低声道：“张姨，他回来之后，就没有清醒过。”

张四姑点点头，道：“夺魂神针本就是天下至毒的暗器，他一下中了两根，也真够他受的了。”

“张姑娘……”大和尚没有流泪，但那股焦急悲苦的神色，看上去，比哭还叫人难过，骤然叹息一声，道：“江老弟，还有没有救？”

“你说呢？……”张四姑道：“你修炼的佛门正宗心法，能为他尽点什么心力？”

七宝和尚被问得呆了一呆，道：“和尚可以为他死，佛家薪火相传之术，和尚可以一身功力转嫁于他。”

“那倒不用了……”张四姑道：“他内功已相当深厚，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去他身中之毒！”

“这个，和尚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唉！真是老虎吃刺猬，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他一向沉着、机警，冷眼旁观事物变化，常能语含禅机，一语撞破人心中疑虑！但此刻，却势如锅上的蚂蚁，不停走动着，没有片刻安静。

当真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大和尚，你如此的焦虑不安，难道真的只是担心江枫的生死吗？……”张四姑道：

“梅花伤心千回！雪、霜二女，也会肝肠痛断，但他们是两心相许，终身相依的情侣，你和尚为什么这样的焦虑呢？就是兄弟情义，手足相连，也不该如此一个焦虑法呀！”

“张姑娘。”大和尚道：“和尚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应该摆脱了人间的悲苦、爱欲，但江枫的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他死了，只不过人间少一个风流种子，阴间多一今年轻的鬼魂……”

张四姑道：“大和尚，以江枫的种种作为，你总不会寄望他能到西方极乐静土吧！”

“张姑娘和我谈禅了……”七宝和尚一整脸色，道：“我佛渡世，希望人间万善并臻，只可惜，道长一尺，魔长一丈，致人间鬼魔横行，江湖上尤其如是，江枫是鬼中之鬼，魔中之魔，但他却心中常有一点灵火之光，那是江湖上的希望所寄，如若这一点灵光减去，百年之内，武林道上，将沉没于黑暗之中，影响所及，那就伤害到万民苍生了，江湖人无法无天，率性而行，予取予求，天下万民，只有任其宰割了！

张姑娘，道统中断，灵火熄去，想想看，要何年何月，才会再出一个江枫，就算江山代有才人出，又往哪里去找无相大师、天狐夫人、金丹书生这样三位良师呢？

张姑娘心中明白，天狐夫人和金丹书生，都是由邪归正的高手，和群魔周旋。

在千百次的失败之后，群魔也学会了，一技不可恃的经验，他们也集聚了天下魔功大成，合而为一。

他们也许只想灭绝各大门派，以雪千年来屡遭败亡之耻，却不知流毒所及，残害了千万无辜苍生。”

“大和尚，失敬了！”张四姑深深一揖，道：“你才是胸怀大我，可佩可敬！”

七宝和尚接道：“张姑娘，如是无法救活江枫，也要他清醒一阵……”

“为什么？”张四姑奇道：“他清醒一刻，对大局又有何帮助？”

“我相信三位老人家必有后备的计划……”七宝和尚道：“这个计划，也可能只有江枫知道，让他清醒一刻，说出来……”

“就算确有其事，但也要二十年以后才能再训练出一个江枫，派上用场……”张四姑道：“大和尚，来得及吗？那时候，可能已没有九大门派，也没有武林门户之分了。”

“不错！……”七宝和尚点点头，道：“但有总比没有好，我们传出薪火，只求尽心，能有多大作用，那就不知道了。”

“和尚伯伯，不要灰心，魔道中人，败亡数十百次，但魔火不熄，造成今天大劫，江大哥是武林希望所寄，我保证他一定不会死。”

转头看去，吟雪、吟霜并肩而立，站在病榻不远处。

“二丫头，你好大的口气，”张国姑道：“你敢保证他不会死？”

“张姨，别再吓和尚伯伯了，也别害梅花姐姐伤心。………”叶雪接道：“再说，时间越久，中毒越深，不是害江大哥多受罪吗？”

张四姑查看了江枫的伤势情形，道：“要两个时辰才能动手救他。”

“这倒是从未听过的事……”七宝和尚道：“救伤治病，越早越好，为什么要拖延时间，让毒性深入，才要动手？”

“对一般的伤者，确是如此，但江枫不同，他功力深厚，重伤之后，把一股真气集中护住了心脏，功力未失……”张四姑道：“但神智已然不清，我这颗大还丹，药力又极强猛，一下子使他硬醒过来，他突然出手反击，我们要如何对付？”

“那容易呀！……”梅花道：“我们先点住他的穴道。……”

“你太低估你的江哥哥了，……”张四姑道：“三位老人家费尽心血培养他，使他具有和天下魔道高手周旋的能力，他有多高的武功，不但我们不能测度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小于又很会装作，和人动手时，只求勉强胜人一招，好像他已尽出全力，不让人家估透他，但在神智不清时，出手一击，必是全力施为，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怪招了，我们只怕谁也承受不住，万一把你们打死一个，那就麻烦大了。”

吟霜伸伸舌头，道：“张姨，真有那么厉害吗？”

“不错……”张四姑道：“算上大和尚，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接下地全力一击，魅方妙就是个例子，他在中了夺魂毒针之后，一掌震碎了方妙的五藏六腑，其实，看方妙倒下去的情形，有如一滩烂泥，我看全身经脉，有可能被他一掌震断。”

张四姑吁一口气，接道：“你们要明白，那时侯，方妙紧紧的抱住你们江大哥，两个身于贴在一处，那一掌的力道，十成只能发出四成威力，但方妙全身经肌内腑，都被震断震碎了。”

想一想，都不禁心生寒意，果然是谁也承受不住江枫全力一击。

“唉！张姑娘，大和尚甘拜下风，我去门外守着，你们好好的给他疗伤吧。”急急转身出去。

张四姑吁一口气，道：“他总算明白了，现在，咱们动手吧！”

“张姨！我不懂了，为什么和尚伯伯在这里就不能动手疗伤呢？”吟霜一脸不解的问。

张四姑道：“脱光你江大哥身上的衣服，大和尚站在这里，你敢不敢？”

吟霜一伸舌头，道：“原来如此！”

张四姑道：“当然，刚才张姨说的话也是真是，他内功太深，本能反应很快，我们也要小心一些，二丫头的话最多，就罚你脱他衣服。”

“脱就脱，这一次我倒要仔细的瞧瞧着，他身上有什么疤痕！”

梅花低声道：“吟霜妹子，我帮你……”

吟霜笑道：“好啊！姐，最好你也来，三个人动作快一些。”

三个人一齐动手，这就分出高下了。

看上去，吟雪、吟霜手脚虽快，效果却不见很好。

梅花慢条斯理，却是手法纯熟，手到处扣开、带解。

很快扒光了江枫的衣服。

看到江枫前胸处巳泛出黑气，三女也没有心情说笑了。

“把他翻过来！”张四姑低声吩咐。

翻过江枫的身子，只见后腰两块肿起的肌肤，已变成了紫黑之色。

“张姨！瞧不到针在哪里呀！……”吟雪道：“要不要先把毒针起出来？”

“要！两根毒针，插在肌肤中……”张四姑道：“任何的灵药仙丹，也没有法子治好他的伤势。”

“怎么取出来呢？瞧不到啊！”吟霜问。

“去取一瓶烈酒……”张口姑由身上取出一把小刀子。

吟霜拿到酒，张四姑随手取过本案上一只茶杯，燃起杯中烈酒，立刻间起了一片蓝色的火焰。

小刀用火酒洗过，张四姑立刻动手，切开了紫肿伤处，左手用力压下，黑色的血液飘射而出。

直到黑血流尽，张四姑才取出一个银制的夹子，再用火酒洗过，夹出了一枚一寸多长的钢针。

如法泡制，也取出另一支毒针。

吟雪恨恨的看了两枚毒针一眼，道：“我去把两枚毒对敲碎，投入烬火，要它化成碎屑……”

“不要动，……”张四姑大声喝道：“针上剧毒，不能沾手，再说，水可覆舟，亦能载舟，这两枚毒什，用千年寒铁磨制，锐利洞铁穿石，能破护身罡气，霸道的很，何不留下来。”

“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吟霜笑道：“要他们也尝尝寒铁毒针的厉害！”

张四姑叹息一声，道：“看来，我们都不是能上天堂的人，如此毒物，竟然不忍把它毁去。”

“张姨……”吟霜道：“江大哥下了地狱，我们是夫唱妇随，你一个人上了天堂，那该多寂寞呀！”

张四姑查看江枫两处伤口一眼，笑道：“说的也是啊！我替你们设计一个发射的针简，以丝连起，让它能发能收。”

“太好了，……”二女突然抱住了张四姑，分在张四姑双颊上亲了一下，接道：“有这样一枚寒铁毒针，能透金石，何疑是送我们每人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张姨真是我们的好师父啊！”

二女抱着张四姑撒娇，眼中的泪水可已夺眶而出。

真情流露，无限孺慕。

张四姑抱紧二女，眼睛中也有些湿润，心中的感受，更是复杂万端，雪、霜二女，娇媚如花，拜入门下承欢膝前。

二女聪慧绝伦，善解人意给了她不少的欢笑安慰，但想到了和江枫一段情缘，很可能为二女拔出慧剑，……江湖上重见光明之日，也将是她避情远走之时……。

她心中很明白，断绝和江枫这缕情缘，必然是无比的痛苦，能否耐得住那份相思，实无把握，也许会逼到她自刎断情，一死了之。

大和尚评论江枫是鬼中之鬼，魔中之魔，人邪心正，当真是一针见血的高论。

转头看去，只见梅花争执一个沾过火酒的棉花，全神贯注，很细心的拭着江枫伤口处的血迹。

血色鲜红，似是已挤完了毒血。

轻轻推开二女，收好毒针，张四姑低声说道：“移开木案，拿走室中的刀剑利器，我要让他服用药物了……”

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粒蜡封的药丸，接道：“这就是名闻天下的太还丹，据说世上只有三颗，另两颗下落不明，一颗在此。”

手指用力，捏碎了蜡封。

一股药香，扑鼻而至。

吟雪、吟霜移开了本案，取走了室中的兵刃利器。

梅花却低声说道：“要不要替他包扎伤口，穿上衣服。”

“不用了……”张四姑笑道：“也许药力不能逼出他身上残留的毒血，让他光着身子，可能会使他早些清醒，你们都退下去吧！”

“我留在这里陪你……”梅花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张姨如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喂他服药。”

张四姑左手捏开了江枫的牙关，右手投入大还丹，一把抓住了梅花，转身离去，却见雪、霜二女，也在榻边站着，不禁怒道：“快走。”

四个人行到室外厅中、张四姑顺手带上了房门。

罗兰正好由外面步入厅中，道：“江枫怎么样了？”

“娘！不要进卧室去，……”吟雪拦住了母亲，腼腆一笑，道：“江大哥刚服过药，让他休息一下。”

“罗兰，你的内功，似是又精进不少，”张四姑道：“看你力接神鬼双刀后的惨白脸色，似是已气力耗尽，但这一阵调息，又似已完全复元了？”

“两个老色鬼果然是厉害，”罗兰吁一口气又道：“那双刀合璧一击，有着重如泰山压顶的感觉，我凝聚的真气，也被那一击给震散了，如果他们再攻一刀，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目光转注到吟雪的脸上，冷冷接道：“大丫头，看你笑的那么蹊跷，老娘偏不受骗，我非要进去看看不可。”

吟霜一把抓住母亲道：“娘，不能看啊！姐姐那么老实的人，颇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对！你姐姐老实，可是，二丫头，你可是刁蛮得很，……”罗兰眨动了一下大眼睛，接道：“你这么一插手，娘更是非看不可了。”

“娘，真的不能看啊！因为，江大哥……”

江大哥了半天，哥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大哥光着屁股，吟雪实无法在娘面前说得出口来。

“江大哥怎么样了？大丫头说出来呀！”

罗兰神情间流现出无比的关切。

“罗兰，他已醒过来了……”张四姑道：“现在，他正在运功疗息，受不得惊忧，所以，我们都退到了厅中。”

“噢！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两个丫头，竟然吞吞吐吐的说不清楚……”

但闻蓬然一声大震，梁柱上积尘飘落，似是一柄巨杵大锤，敲打在一面墙壁上，震得大厅晃动。

“江大哥……”

吟霜尖叫一声，推门飞跃入室。

但她仍未忘记掩上双门。

但已经够了，以罗兰耳目的灵敏，已然看到江枫站在木榻上；似是寸缕未着。

天狐技艺，保住了罗兰的青春美丽，但她已是中年妇人，这方面阅历，自非雪、霜二女能及，看见装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般，站在门口不动。

吟霜扑入房中，江枫似已清醒过来，急急卧倒在床，拉过棉被，盖在身上。

但两处伤口，撞在了床上，鲜血泉涌而出，人也疼得一裂嘴巴！

“怕什么吗！……”吟霜低声说道：“我们已有了夫妻的名分，何况，人也被你抱过。……”

拉开棉被，翻转着江枫的身子，接道：“我先叫了一声，就是怕你慌乱，撞到伤口，想不到，你仍然这么沉不住气，真是在劫难逃啊！”

取过棉花，沾了火酒，仔细的擦拭伤口血迹。

江枫闭目不语，心中却暗暗忖道：“我这么大一个人，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忽然房门大开，要我怎么不慌……”

站在室外的吟雪、梅花，都急着想冲入卧房，但罗兰挡在门中不动，谁也不好推开她，只好僵在原地。

偏是吟霜沉得住气，小心翼翼的擦拭去江枫伤口血迹后，又把伤口包扎起来，取过江枫的衣服，帮他穿好。

江枫却紧闭着双目，装出一副还未清醒的神态。

吟霜忍不住嗤的一笑，低声道：“傻哥哥，你在骗我呀！还是骗自己？……”

轻轻在江枫脸上亲了一下，接道：“继续的装下去吧！我去叫她们进来，装像一些呀！

我娘也来了。”

打开木门，吟雪、梅花、张四姑，相继而入，罗兰站在最前，却走在最后，心中还在忐忑，不知人小鬼大的二丫头，是否已让江枫穿好了衣服，见江枫衣着整齐，正盘坐在床上调息，才放下心中石头。

江枫也不是装作，真正的运气调息。

他心中明白，这些人个个精灵无比，任何装作，都无法逃过他们的耳目，何不借此机会，调息一番。

看他气息均匀，渐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张四姑摆摆手，低声道：“咱们到厅中坐去，别扰了他。”

当先转身向外行去。

罗兰目光转动，看到一面墙壁上青砖裂了一条大缝，心中大觉奇怪，忖道：“刚才那声大震，定是击裂此处，可是谁有如此浑厚的功力呢？难道是江枫不成？……”

张四姑带上卧室房门，让罗兰入了坐，才微笑说道：“看样子，他身上已无余毒，这一阵坐息醒来，大概就可以完全复元了，大还丹的药效，果然是非同小可。”

“大还丹……”罗兰道：“谁给他服了大还丹？”

“当然是张姨了……”吟霜道。

“四姑，你真有大还丹……”

罗兰有些不信的问道。

“只有这么一颗，给你女婿吃了，………”张四姑叹息一声，道：“希望他以后能无灾无殃，再要受一次要命的毒伤，谁也无能救不了！”

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接道：“你们都要记者，胜败乃兵家常事，性命可只有一条，发觉不敌时，不可硬拼，我不想你们任何人受到伤害，本来是敌明我暗对我们十分有利，但江枫的好胜之心，却把我们暴露了出来，此番一战，如是力有不及，我们就隐入暗中去。”

“张姨！很难再有这种机会了……”梅花说。

“三宫主带来了大批人手，听说天马堂也派了大批高手，进入长安，这一次，他们很可能暂息内争，全力对付我们。”

张四姑点点头，道：“这倒是大麻烦了，”语声一顿，接道“天王门有些什么变化？”

“有！……”梅花低声道：“菱花告诉我，天王本人已潜入长安，可能隐身在栖凤楼中……”

张四姑点点头，道：“还有吗？”

“听说天王门中掌理文书、令牌的蓝凤，率领了四大天鹅、三魔、五怪，天王门中的大部精锐，也将于近日中进入长安。”

“乖乖，准备在这里大干一场了……”神丐钱缺在七宝和尚陪同下，大步进入厅中，接道：“恕我老叫化子搅局，听说江枫受了毒伤，老叫化焦虑得很，欧阳兄挂念女婿，也是茶饭不思，所以，派我来探问一下？”

“江枫大难不死，人已康复……”张四姑道：“你来的正好，把这里的情势变化快速，传告欧阳兄，要他把藏在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吧！我看一场大决战，已迫眉睫了。”

“知夫莫若妻，这句未必对了！……”罗兰道：“我老公还藏了什么隐私，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放心啊！……”张四姑笑道：“欧阳兄对你宝贝的很，就算把天下美女，统统拿来换你，他也未必就会同意……”

对这番取笑，罗兰心中反有着甜美、踏实的感觉，脸上泛升起微微的笑意，道：“除了金屋藏娇，他不便告诉我之外，还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呢？”

“我也是刚知道这个秘密不久……”张四姑说，“我告诉他申雪君带来了八大剑士，个个都造诣精深，欧阳兄不甘示弱，才说了一个大秘密，就在你们隐居的不远之处，他也训练了五个弟子……”

“好紧的口风……”罗兰道：“一下子训练了五个剑手，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你生了两个女儿，有好长一段时间，把精神全放在她们身上……”张四姑说，“你老公训练了五个剑手，也可解去他不少的寂寞，罗兰，除非登上了仙佛殿堂，再超凡的人，也会有情绪不稳的时侯，也会有难耐、孤寂的辰光。

何况——

你们住在那种荒山幽谷之中，风景是美极了，但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空寂，还真得要极大的耐性才能住下去，一住二十年啊！

你逗女为乐，他除了练剑之外，只有耐心的等你空下来，才能享受一刻温存……”

罗兰的脸红了，啐了一声，道：“四姑，老叫化，大和尚全在这里，还有两个丫头，你怎么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嫣然一笑，接道：“就算他训练了五个剑手，可是远在蜀东，别人又不知道五人藏身的地方，非得他自己跑一趟才成，明日之战，绝对是赶不上了。”

张四姑突然脸色一寒，冷冷接道：“罗兰，不要随便乱笑，记不记得在梅花厅笑出的毛病，你的天狐之笑，成就之高，恐尤在两个丫头之上。”

罗兰心中还有些不信，转头看去，只见神丐钱缺一脸迷惘，连梅花也看的瞪着眼睛，大和尚垂眉闭目，虽是宝相庄严，可也表示出不敢多看的神态。

“娘，你笑的太好看了……”吟雪道：“天狐媚笑，你已尽神髓，我和妹妹，都不能及。”

“可是，我没有练过呀？……”罗兰急急说道：“娘已经四十多岁了，还练的什么天狐媚笑……”

“罗兰，你可能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见夭狐夫人媚笑的人……”张口姑叹息一声又道：“我相信你会有难忘的记忆，你熟记了夭派武功口诀，照方抓药，传给女儿，却没有演练给她们看过，她们凭藉自己天赋，自行揣摸，但你却是真正见过天狐媚笑的人，那种深印脑际印象，尽得了传神之处，二女如何能及？”

罗兰垂下头去，没有回答。不回答，等于是承认了，已在不知不觉中，练成了最高明的天狐媚笑。

“娘！这些日子里，我们和张姨同练天狐武功……”吟霜道：“得张姨指点，获益匪浅……”

“好极了！……”罗兰道：“娘也很想和你们一同参研，但为了你爹，娘不能练天狐武功……”

“爹不是已经同意让娘练了吗？”吟霜道：“娘又为什么不练呢？”

“唉！你爹是同意了，可是，并非真的希望娘练成个一身狐气的人，再说，母女同在一处，习练这种武功，也有很多不便之处，那就很难进入登峰造极的境界了，张姨肯陪你们，是最适合的人了。”

“说的也是啊！……”吟霜道：“娘刚才那一笑，给了我不少启示，我想姐姐也是一样，使我们获益很大。”

罗兰绷着脸，道：“四姑，谢谢你的指教，以后，我会警惕自己，我已了解夭狐夫人，为什么在中年之后，很少再笑了。”

张四姑突然上前一步，附在罗兰的耳边，低声说道：“这种邪门武功，有如烈酒醉人，会使人乱性，我这一生都走的偏门，但我和二个丫头练成一个月天狐武功，已感受到它的压力，邪的厉害。

所以，你要千万小心，可不能对江枫乱笑，他如展开反击，你也未必能挡得住，那就天下大乱了。”

罗兰心头一震，道：“他不是定力很强吗？两个丫头，仍保住清白身子，我相信是江枫的能力。”

“不错，他是抗拒住了雪、霜二女的诱惑，但也抗的很辛苦……”张四站道：“但你那一笑，有如夭狐重生，我很担心，他会为了自保全力反击，你自信能抗拒得住吗？”

“我……我不知……”罗兰心头发凉，冷汗满颊，道：“我不会轻易再笑，也尽量避开江帆，再谢谢你提醒我，一旦星火燎原，那真是不堪收拾了。”

但闻钱缺长长吁一口气，道：“老叫化这就去通知欧阳兄，事情紧急，我看酒饭也不用吃了。”

他一生中最注重吃、喝两件事，本来想让张四姑饶几个小菜吃吃，再喝上两斤老酒，但罗兰那一笑，害的他失魂落魄，清醒之后，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敢停留，担心再看罗兰那一笑，会失去控制，当场出丑………。

“站住，……”张四姑急急喝道：“告诉欧阳兄，要他把五个弟子招来，等候我的通知，明天，有五场生死存亡得大决战，我们要全力以赴。”

“好，好，老叫化记得很清楚，绝不会漏掉一句话……”口中答应着，人已出了厅门。

七宝和尚淡淡一笑，道：“老叫化嗜酒如命，这一次，连命也顾不得了，惶恐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看来人世上，还真有重过生命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人心中都明白，那是指一种气节、声誉。

罗兰一躬身，道：“事出无心，大师海涵，此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大和尚合掌一笑，道：“不知者不罪，欧阳夫人言重了。”

加上了欧阳两个字，显然是提醒罗兰的身份，有夫之妇，不可放纵。

只听房门呀然，江枫缓步由卧室中行了出来，神韵清明，似是余毒尽除，伤势已完全好了。

“我佛保佑，江少侠已经完全康复……”七宝和尚双手合十，庄严的宣了一声佛号，接道：“和尚在厅外待命。”缓步退出客厅。

目睹大和尚对江枫那份敬重，张四姑、罗兰，也都变的严肃起来，对江枫欠身作礼。

江枫却恭恭敬敬的对着张四姑深深一揖，道：“大姐，又救了小弟之命。”

“张姨以仅有的一颗大还丹，给你服用……”吟雪道：“清除了你身上这之毒，……”

“大——大还丹……”

江枫神情肃穆，全身微微颤抖，心中似有着无比的激动。

“是啊！听说是一种很好的疗伤丹药，……”张四姑平淡地说道：“还真的有点效用，竟然把你的毒伤给医好了。”

“大姐，不要骗我，那不是疗伤的药物，而是仙丹，当今武林，只有三颗……”江枫道：“它可以起死回生，增长功力，是人间珍宝。”

“左右不过是一粒丹药罢了，……”张四姑笑道：“你受了毒伤，服下大还丹，毒伤痊愈，我们应该好好庆贺一下才对，干吗要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我……我……”

江枫终于忍不住双泪水滚了出来，道：“我受大姐恩泽太多，真不知如何报答了？”

“有二个报答我的方法。”

“小弟洗耳恭听，大姐尽管吩咐。”

“不许你再受伤……”张四姑说，“江湖上有很多神物利器，可以洞穿护身罡气，不可自恃武功成就，这一次，你如能谨慎一些，就不致于为人暗算了。”

“小弟记下了，……”江枫道：“大姐还有什么指教？”

“你是统帅，我应该向你报告，……”张四姑微微一笑，道：“先请教统帅江少侠，身体是不是全好了？能不能和人动手？”

“本统帅完全康复，论内力精神，似尤胜受伤之前，……”江枫一本正经地说，“请女诸葛解说一下，这是什么原因？”

“那是统帅天赋优异，内功精深。……”

“和服用大还丹是否有关呢？”

“大概有点关系吧！……”张四姑低声说道：“大战迫在眉睫，我们都心急如焚，不要尽扯些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强调受恩深重，一个却不愿承认。

“好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江枫道：“大姐请说出来。”

“三宫主正面挑战，邀约明日一决胜负，你受伤还未清醒，请恕四姑擅自作主，答应了她的挑战。”

“正合吾意，确定的时间、地点呢？”

“时辰、地点，她们会在今夜通知，……”张四姑道：“我担心，他们早有准备、届时他们邀约的高手云集，我们就会吃大亏了！”

“内宫一系和天马堂争斗剧烈，……”江枫颇眉头又道：“难道他们还会合作不成？”

“可能会合作，……”张四姑道：

“意外的变化是天王门竟然出动了大部分的主力，四大天鹅、三魔、五怪，由一向坐镇巢穴的蓝凤领军。”

“天王本人呢？”江枫急急问道。

“早来了……”张四始暧昧一笑，道：“住在栖凤搂中，不过，凤染恶疾，他只能望梅止渴了。”

梅花和雪、霜二女，全都低下头，掩口偷笑，只有罗兰绷着一张脸，恍如未闻。

江枫心中明白了，原本自认还很秘密的事情，敢情别人是早知道啦。

张四姑仔细的说出了得到的敌情消息，也说出了罗兰一剑独战神鬼双刀的经过，但却没有作敌情分析。

“大姐一向调兵遣将，料敌如神，不知有何拒敌高见？”

张大姐不肯提出高见，江兄弟只好不耻下问。

“我不知道，神、鬼双刀两个老不死的怪物，突然出现，真把我赫了一跳……”张四姑道：“幸好有罗兰在场，否则，我们都不是双刀敌手，梅花厅地方局限，天狐武功和五行遁术，都不宜施展，凭藉真本领，硬功夫动手，老实说，我接不下他们二十招，雪、霜二女合起来，也难胜人，一旦拼上了，会闹成什么局面，真叫人不敢想下去，……”

回头望罗兰，江枫微一欠身，道：“多谢！”

想叫嫂夫人，觉着不对，应该叫岳母，又叫不出口，愣了半晌，才想到夫人两个字。

“不客气，……”罗兰倒是全不在意，一脸正经地说道：

“两个丫头的剑术根基应该很扎实，但她们生性太习蛮，不是练剑的材料，枉费了她们父亲一番心血。”

“娘！我们学的很用心啊。”雪、霜不服气地说。

“唉！剑术易练，剑道难学，由术入道，是另一种境界，……”罗兰目光一掠江枫和张四姑又道：“她们是天生的狐门弟子，只怕这一生也无法练入剑道中去。”

“大乘剑道，非三五十年的工夫，难入佳境，……”江枫道：“但小乘术变，却有速成的效果，天狐技艺中，有一套七情剑式，不知道夫人是否学过？”

“没有！……”罗兰道：“听都没有听过！”

她心中有所警惕，对江枫有了很大的隔阂，说话的语气，尽量冷淡之外，也尽量避开江枫的目光。

“也许是夫人练的大乘剑法，……”江枫道：“不便再以天狐七情剑式，介入其中，……”

目光转注到雪、霜二女身上，接道：“你们如果愿意练，我教你们。”

“谢谢啦！江大哥，梅花姐姐，可不可以学呢？”吟雪道：“她虽未习过天狐武功，可也是学的近似技艺，反正都不是玄门正宗。”

“当然可以学，不过、她未习天狐心法，学起来，可能进境慢一些，……”江枫道：

“事实上天狐七情剑式，就是人性中的七情六欲，把人性欲念溶入了剑招中。”

“这样的剑法，我大慨可以练……”梅花说，“我不求速成，学一招是一招了”

“大姐呢？……”江枫凝注着张四姑道：“七情剑式配上五行遁术，将是最诡异的剑法。”

“学是想学呀！……”张四姑道：“反正物以类聚嘛！不过，只怕时间来不及了，一夜之间，又能学得好多？何况，大家都要好好地坐息一阵，才能应付强敌……”

江枫道：“先让雪、霜试试。七情剑招，可以单一施用，我尽两个时辰之力，先传她们一招。”

“不要耽误了她们坐息的时间……”张四姑道：“充沛的体力，对搏杀是很重要的一个条件，我们人手太少，吟雪、吟霜是两个担当大任的人。”

江枫点点头。

“你也要休息，这一战，你和欧阳夫妇及大和尚，是最主要的力量……”张四姑语重心长地道：“我完全无法猜测出敌人有多少的高手临阵？只有尽量利用我们的特长，算是闭着眼睛打这一位，我心中好惶恐……”

“别太担心，我们虽不知彼，但却充分知己，应该有六成以上的胜算……”江枫微微一笑又道：

“小弟会在这一战中，全力施为，绝不让大姐失望。”

看江枫说的轻松，张四姑愁眉稍展，道：“要传剑法，就快些开始，二更之前，我要来带走二女，逼她们坐息养神。”

江枫点点头，带着雪、霜二女，行入房中。

“张姨，我想回房去坐息一下……”梅花道：“想想对敌之策。”

“好！梅花，我知道你的武功和才慧，在同门之中，出类拔萃……”张四姑道：“仔细的帮我策划一下，要如何才能对付他们的围攻！”

“我会尽力……”梅花道：“不过，我那些师姐、师妹，艺出同门，一对一我谁也不怕，但如她们三五人联手围攻我，我就很难招架了。”

“我们不会和他们捉对厮杀……”张四姑双目中闪出杀机，道：

“我们也采用截杀、围袭，你、我和雪、霜二女是一组，一起行动，以暗袭杀人为主，明天，我们一面对敌，一面传授你天狐武功和五行遁术，就我所知，在搏杀中传授的技艺，现学现卖，一次就可以学会，而且能尽得奥妙。”

“多谢张姨！多谢张姨！……”梅花道：“我会全力报效，死而后已。”

“不许胡说，张姨舍不得让你死，江枫更舍不得你死………”

“我……我好快乐，好高兴！我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竟有如此的友爱、温暖……”梅花举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但却掩不住脸上泛起的笑容。

她自懂事以来，就在孤独无依、冷酷、机诈的环境中成长，那里使她早熟，使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出卖别人的各种方法。

人与人之间，完全是口蜜腹剑，相互诈骗、利用，那里受到过如此的诚挚照顾，顿然真情激荡，孺慕弥生，恨不得扑入张四姑的怀中，放声大哭一场，把积存十几年的幽幽愁怀，发泄出来。

但她忍住了。

多年的磨炼，使她具有了异于常人的自我克制能力。

张四姑轻轻把梅花揽入怀中，慈爱的说：“梅花，我不敢保证，我们都能活下去，但只要我们都活着，我会尽力照顾你！”

“我不怕死……”侮花道：“但我不愿被他们骗死、逼死，我要心甘情愿的为武林正义战死，为江郎而死，为张姨而死！”

“我明白……”张四姑道：“我们都不怕死，吟雪、吟霜，只不过刚刚懂得人生，但她们却有舍身杀敌的决心，不过，我们不能轻易地去死。

我们要全力求生，能不死，就不要死，你们活着，才能为江枫分担责任，所以，不要逞匹夫之勇，不要争一时之气，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谢谢张姨的指教……”

梅花带着快乐的微笑，行出大厅。

看厅中再无别人，罗兰才低声道：“四姑，我很严肃吧！对他是完全不假词色！”

“对谁呀？”

“你明知故问啊！我可是全照着你的意思行事……”罗兰道：“以后，我就要以今日这种神情，对待江枫？”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太做作了，罗兰，像过去一样，只是不要对他笑就行了。”

江枫开始传授雪、霜二女的剑法。

男人施展这七情剑招，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忽怪江枫要关上房门传授了。

只要听一式剑招名称，你就明白男人很难施用这套剑法克敌，虽然，这套剑法十分有用。

第一招叫“干娇百媚勾魂来。”

这一招要莲步细碎，柳腰款摆，眼波流动，风情万种，百媚并至，千娇横生，才能使人一见惊艳，难锁心猿意马，媚态娇笑中，利剑已穿透敌人之心。

当然，这种剑法，没有习过天狐技艺的人，很难施展，就是练过大狐心法的人，也不是都能够施展出来。

所以，江枫教的很辛苦。

一个大男子，要摆出千般媚态，实在是相当困难。

但雪、霜二女学起来，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快就青出于蓝，尤其是习练过天狐武功的美女，练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登堂入室。

吟雪掏出一方绢帕，擦拭去江枫睑上的汗水，笑道：“很容易嘛！你怎么教的这么辛苦？”

“艺有专属，……”江枫吁一口气，道：“天狐门中的技艺，有很多是不适宜男人练的！”

吟霜拉着江枫一双手，道：“江大哥，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看到你累出一身大汗，让我想到你受伤后的情形，我和姐姐那种食不知味的焦虑，摧肝裂心的痛苦，比你传我们剑招的辛苦，超过了何至千百万倍，张姨说的不错，你可以避过那些人袭击的，但你却受了伤，为什么呢？”

江枫呆呆的望了吟霜一阵，又转头看着吟雪，发觉四双灵活的大眼睛中，放射出炽烈的情焰，灸的让人心疼……那是由内心中点燃起的爱恋之火。

但情爱纯净，不含一丝欲念。

江枫长长吁一口气，道：“你们只不过十五六岁呀！而且生长在深山幽谷之中，真的懂得什么是情爱吗？”

吟雪道：“应该是不懂的，可是我们练了天狐武功，难道你不知道，天狐武功，会让人早熟吗？”

“江大哥，你的形象、影子，早已印在了我闪心中，和我们一起成长，……”吟霜笑道：“你好像是我们的一部分，也许我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不是天狐武功，在我们心灵上播种了什么？不自主的主宰了我们，一见你，就好想拥抱你……”

她说抱就抱，一下子扑入了江枫的怀中。

姐姐跟着妹妹闹，一阵疯狂撒娇，江枫那里能招架得住，急急推开二女，道：“快些走了，你们的张姨就要来接你们了。”

“怎么？……”吟雪道：“只学一招剑法，如何能克敌制胜。”

“配合五行遁术，这一招剑法，就可以使不少强敌授首……”江枫道：“去向张姨讨教，如何才能把这招剑法溶入五行遁术之中。”

吟雪、吟霜开始整理衣服、乱发，这一阵嬉闹下来，二个小狐女，也弄的衣服褶皱，发乱钗横。

“江大哥……”吟雪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道：“你为什么不把菱花捉回来，她好像知道很多秘密呀？”

“师父已经出马了，菱花还会有什么价值……”江枫道：“再说，你们真的希望我找很多的女人回来吗？”

吟雪偏头想了一阵，道：“不是很希望，不过，人多了好玩，所以，也不是很反对了。”

“江大哥，你也练过天狐武功，好像天派武功中，可以使一个人心胸扩大，减少嫉忌……”吟霜道：“张姨也常常问我们，江大哥和很多女人交往，我们是不是很难过，我们告诉张姨，不难过。”

江枫点点头，心中忖道：“天狐夫人年轻时，美貌好胜，嫉心奇重，但中年之后，却又处处为人设想，收放自如，难道她真的已把化解嫉忌之心，溶入了武功之中，这两个丫头疯狂的追求欢乐，却一直不生欲念，实是大背常情……果真如此，上乘的武功心法，真的能改变人的天性了……。”

只听吟雪娇声笑道：“江大哥，不要担心，我们不会跟你争吵，我们能接纳梅花姐姐，也能接纳青凤，将来，我们盖一幢很大的房子，大家住在一起，每天争奇斗艳，博君一笑，那一定好玩的很。”

口气之间，竟似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自居。

江枫只有苦笑。

吟霜拉起姐姐一只手，道：“江大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去找张姨了。”

打开室门，携手而去。

望着二女远去的背影，江枫说不出是苦是甜。

他想见二女，她们太美了，一颦一笑，无不动人。

但他也怕见二女，她们放纵取乐，却又是点到为止，把江枫折腾的苦不堪言。

只听七宝和尚的声音，传入耳际，道：“菱花姑娘要见哪一位？”

菱花道：“不管那一位？只要能够作主都行。”

“韩副总管如何？……”大和尚道：“他是最能作主的人了。”

“韩霸就算远没有死，也该奄奄一息了……”菱花道：“见到他，有什么用？”

“好叫姑娘得知，韩副总管健康的很，……”大和尚笑道：“菱花姑娘如是不相信，何不求证一下呢？”

菱花道：“我不相信被方妙毒针刺中的人，还能活得下去？”

江枫已藉两人谈话的机会，整理好被褥，戴上了人皮面具。

七宝和尚推开房门，菱花立刻抢先而入。

只见韩霸坐在一张木椅上，双目中神光充足，果然不像受伤的样子。

菱花双目盯注在江枫睑上，瞧了一阵，道：“你真的是韩霸吗？”

“在下是不是韩霸，姑娘又如何求证呢？”

“不用求证了，你是真的韩霸……”菱花道：“我已从声音中分辨出来，虽然韩霸只是一个虚构的身份……”

“菱花姑娘……”在四季花婢中，江枫对菱花的印象最坏，冷冷接道：“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说了！”

“取下面具，让我瞧瞧你真正的面目，凭什么能把梅花迷的惰甘效死……”菱花脸上一片不屑之色，接道：“我带来了决战的地点、时间。”

“好！告诉我，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难为你！”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菱花道：“杀了我，是你没风度，不过，在我没有说出时间、地点之前，我要一睹庐山真面目，我不相信当今之世，竟然真有迷住内宫门下女弟子的人？”

“我看不用了。……”韩霸道：“在下不屑由姑娘口中套出什么隐密。”

“你想的美呀了……”菱花冷笑一声，道：“梅花的武功强我很多，智慧也不在我之下，她输我的是那份定力，告诉你一件事，四季花在洛阳居中，唯一没有被客人沾身的，就是姑娘我一个人。”

“这么说来，姑娘还是处子之身了。”

“当然不是……”菱花道：“我们艺满出师前，都被破了身子，最难能的，也就是如此了，我虽已非完璧，但我仍然珍视自己不让人轻易得到。”

“呵弥陀佛……”大和尚突然宣了一声佛号，道：“两位慢慢谈吧！和尚要先行告退。”

走就走吧！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和尚很知趣，……”菱花道：“你的属下，倒有很多可爱之处。”

“他是有道高僧……”江枫道：“不愿意耳目受污，更重要的是纠正你一件事，他不是我的属下，是我的朋友！”

“哼！我看过很多比他有名气的者和尚，初见时一片庄严，到最后，还不是色不迷人人自迷，……”菱花道：“拿下你的面具，让我求证一下心中之疑，我立刻就走！”

“我受住方妙暗算，你应该见过我。”

“那时，你一脸黑气，五官变形，那里看得清楚。……”菱花道：“你的形貌，已非秘密，我师父记忆过人，又画的一手好画，三五天后，你阁下的尊容，就会被描绘出数一百幅出来，该认识你的人，都会人手一份，我只不过是想看一看活生生的人，会有些什么样的魅力？”

江枫取下面具，道：“普通的很。……”

“果然是你，田玉……”菱花接道：“你接近梅花时，我就主张杀了你，我不懂秋花双婢们为什么不肯下手？是被你甜言蜜语骗过了，还是怕梅花生气报复？”

“我也不太明白，你既然早有了杀我之心，为什么不肯自己下手？……”江枫道：“却叫别人行凶？”

“我是个很谨慎的人，不愿暴露我掌令身份，也不愿自己涉险……”菱花道：“能使梅花迷恋的如痴如醉，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小小年纪如此的工于心计、算计，当真是罪当诛杀！”江枫有点怒火上升。

“兵不厌诈，既然是彼此敌对，自然要各逞心机，……”菱花突然长长吁一口气，道：

“我瞧不出来，梅花怎么陷入了那么个深法，我真的瞧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动人之处，评头论足，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让人讨厌的男人罢了，梅花十几年的媚人之术，当真是白练了吗？”

“菱花，你已经见过我了，说出来约定的时间、地点，你就可以走了。”

“怎么？我长的让人讨厌吗？”

“不怎么让人喜欢，所以，我不希望和你再谈下去了……”江枫道：“惹火了我，会要留下一只耳朵再走！”

菱花是真的有些害相，她知道江枫的武功，绝非自己能敌，虽然，她已在交谈中施展出迷人的媚术，但江枫垂眉闭目，望也不望她一眼。

她心中已明白，绝对无法征服这个男人了，急急说道：“明日申初，在渴桥之北万梅坪，一决胜负。”

江枫一皱眉头，忖道：“约到申时会战，冬日苦短，那已是将近夕阳落山时分，难道她们要挑灯夜战，还是准备藉夜色掩护，施展奇袭。……”

但闻菱花接道：“传讯已毕，恭候回音。”

“如期与会。”

江枫一挥手，菱花哪敢多留，急急转身而去。

她果然知机的很，连一句告别的话也不说了。

江枫正准备召请张四姑等转告上情，七宝和尚已带着张四姑、罗兰和雪、霜、梅花等三女，行入房中。

这个大和尚不但身怀绝技，智虑周详，揣摩事理，也有独到之处。

江枫说明了菱花传来的讯息。

张四姑皱起眉头，道：“毛病出在约战的时间上，万梅坪是一处赏雪的地方，长安城中有不少文人墨客，在那里赏花饮酒，可惜的是，我没有去过？”目光转向了七宝和尚。

“大和尚可是从不涉足。”七宝和尚答道：“这次住了洛阳居这地柔屋名园，可是光头跟着月亮走，占了江少侠的光了。”

“没去过，就是没去过，用不着转弯抹角的掩羞、遮丑，……”张四姑道：“看来，要我老叫化和秦八公来一趟了，……”

“我去过……”梅花接道：“年前有一位京官过境，是一个风雅人物，长安府设宴万梅坪，广邀长安名人文士与会，热闹了两天，才曲终人散。”

“两天时间，应该对那里很熟悉了，……”张四姑道：“说说看，那里有些什么景物特色？”

“腊梅盛放，清香扑鼻，一眼望去，红白相映，不见边际，万梅之称，当之无愧，……”梅花道：

“只是遍地积雪盈尺，寒气迫人，普通的赏花人，虽着重裘，也有些不胜北风透骨寒呢！”

“除了积雪遍地之外，……”张四姑道：“还有些什么？”

“梅园、竹轩，两个较大的餐馆，……”梅花一面想，一面说道：“虽称梅园、竹轩，可是用青砖砌成的房子，厚被遮窗，木门紧闭，生着多盆炭火，室内可着薄衫单衣，不觉寒意。”

“和我们这洛阳居的布设相同了……”江枫笑道：“园、轩春暖，岂不是有负了踏雪赏梅的雅意？”

“江大爷，那里酒菜昂贵，尤过洛阳居，……”梅花道：“就算吃一碗羊肉泡馍，也要你一两银子，在长安城中可以吃到二十碗，酒席之费，不在话下了，除了豪富之外，一般人大都是自带干粮，沁心梅香中，啃两口大饼，吃一口卤好的牛羊肉，倒也有几分风雅，致于那些富豪大贾，千金买笑，那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真是窗外踏雪寻梅香，室内佳人歌舞忙，天下的乌鸦一样黑，所谓的梅园、竹轩，和我们这洛阳居差不多了。”

张四始心中一动，接道：“梅花，会不会也是内宫一系中人布置的据点、陷阱？”

梅花微微一怔，道：“绝不是正经地方，如说和内宫有所关连，晚辈就不敢断言了，我一直主持内宫在洛阳居中的事务，却没有听到和梅园、竹轩中有任何的连系？”

“梅园、竹轩中，也有美女侍酒……”张四姑道：“如是内宫一系出身，你应该认识她们？”

“是！有侍女陪客，那一次晚辈和春花四婢同行，但我们却不识一人……”梅花道：

“如是内官出身，应该都是三位宫主门下弟子，至少晚辈也会认识几个。”

“这就奇怪了，……”张四姑沉吟不语。

“阿弥陀佛！会不会是天王门下呢？”

“这似是唯一的可能了……”张四姑道：“天王门在这次争斗之中，一直保持中立，为什么忽然间尽出精锐进入长安……”

“天王门中女弟子，和我们同出一源……”梅花道：“青凤成就虽高出我们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仍有雷同可寻，但梅园、竹轩的女侍，却非我同源，她们会武功，也会施展媚术，晚辈虽无法看出她们武功的高低，但撒娇媚人的手段，却只是发挥出一般女人天性，没有很精深的训练。”

“会不会是天马堂中的人……”江枫突然插口道：“当今江湖之上，除了这三个串连一起的组合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别的门户了！”

张四姑点点头，道：“她们陪待客人的酒女，姿色如何？”

“那一天，大都是宫府中人，宴开十席，梅园、竹轩，各摆五桌，晚辈在竹轩侍酒，竹轩中派出了十二位姑娘侍客，姿色绝佳，年龄也都在二十左右，看上去，似是经过了各处搜寻，长时训练出来的美人，她们全凭着天赋奉迎客人，谈不上施展媚术，晚辈冷眼旁观，记忆的十分清楚。”

“应该不会错了，这一处天马堂的隐密据点，连邓飞也不知道，……”张四姑道：“看来，内宫一系和天马堂争得的天翻地覆，只是兵卒相残，作给天王门中人看着罢了，天王门以局外人的身份，尽起精锐而来，倒是值得一番深究了，唉！最可伯是他们三方面联手一气，这一战，咱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江枫道：“大姐，难道要弃战逃走不成？”

张四姑目光转动，看了室中各人一眼，道：“你数数看，咱们有多少？所以，我决定以精兵迎敌，不论敌人多少人，咱们以十二个人迎敌，而且先要决定了退走的令谕及路线，一旦令出，任何人不得恋战，不幸身受重伤无法奔走的人，只有自求多福了，以寡击众，而且不救重伤的人，听起来很残酷，但我们只有这点本钱，不能一下赌完，你是统军主师，先决定，我这个迎敌之策，是否可行？”

江枫心中忖道：“说的如此冷厉，听得叫人家心寒，要我如何决定呢？何况参战之人，又都是至亲好友……”

只听七宝和尚道：“同意张姑娘的高论，放手施为，尽展所学，而且后退有路，能不能退得走，那就各凭造化了！”

回头望着罗兰，江枫低声道：“夫人的意思呢？”

“赞成！可以放手杀敌，又不限战死沙场，这是多么仁慈的设计啊！”

江枫望望雪、霜和梅花，三女齐齐含笑点着头。

“好！就这么决定了，这撤退的令渝，由何人发出？……”江枫道：“大姐既主其事，要利用那遍地积雪和万株梅树，试试看五行遁术，究竟能不能用作大规模的对阵搏杀，真正出面迎敌的，只有江少侠率领的七个人。”

“好极了，奇、正互辅……”七室和尚道：“这一战败也不会伤害很大，胜么？那就要敌人元气大伤！”

“大和尚不要尽往好处想！需知咱们全无敌人的资料，知己不能知彼，最多只有一半的机会！……”张四姑道：“你们商量一下迎敌人手，我和三个丫头先走了。”

说走就走，两只手分牵着三女，向外行去。

雪、霜、梅花想和江大哥说几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出口的机会了。

江枫却急急叫道：“大姐，你不能为德不卒啊？”

张四姑停下脚步，道：“怎么说？”

“要我带着七个人迎敌，到底是哪七个呀？”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我只能提个建议，最后的决定要你裁酌、调度了！”

“好好好，小弟洗耳恭听。”

“大和尚、欧阳昭，武功也大有进境，要他们临阵一战，也可一泄积怨……”张四姑道：“另外两个——”

“只有胡元和郭天同了，”江枫道：“他们这些日子中苦练武功，进境不错……”

“我的看法不同，胡元、郭天同暂交给钱缺率领，有他们两个人，也可以帮老叫化一点忙……”张四站笑道：“另外两个人，可以请邓飞、刁鹏充数，他们被逼上了梁山，可能会有很多的敌情奉告呢！”

“阿弥陀佛！高啊！今天，我才是真正的眼了你张姑娘，和尚我是甘拜下风。”

江枫微微一笑，道：“大和尚可是口软心硬，要他真正服个人，可不容易，这两个人，在我身边，我为什么想不到呢？”

“江大哥，你心中记的女人太多了，所以，想不到用男人嘛！”吟霜微笑如花地说。

江枫居然耳根发热，满脸通红，不知是心中惭愧呢？还是当着罗兰之面，有些下不了台。

吟霜看的吃了一惊，她从未见过江枫如此形色，很想走过去问个明白，但已被张四姑强拉着行了出去。

目睹张四姑等去远，罗兰忽然轻轻咳了一声，道：“江枫，雪、霜两个丫头和梅花姑娘，交给张四姑，不用多管了，但余下的事，你要好好的安排一下，洛阳居的迎宾阁中住了不少的敌人，他们会不会出动偷袭，可不可防？是否要把我老公招来此地，和他研商一下，也该作个决定？”

“当然，当然，晚进正要向欧阳前辈有所请益……”江机道：“我立刻派人去请。”

“嗯！他在剑术上造诣，胜我很多，……”罗兰道：“也许还可以帮你约几个助拳的人！”

她修习天狐武功，颜若春花，娇丽动人，怎么都不像已入中年的女人，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笑，江枫很想笑，但咬着牙忍了下去。

大和尚却忍不住呵呵两声，道：“对对对，这件事交给我和尚去办，顺便把郭天同和胡元带给老叫化子，不过，邓飞和刁鹏两个人，最好先别惊动他们，明天中午请他们过来，带他们一起到万梅坪去，路上再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头无路……”

“不错，船到江心回头难……”罗兰道：“逼他们作个选择！”

“好主意！就这么决定了……”江枫道：“三宫主既然挑明了约战万梅坪，大概不致于发动夜袭，但有备无患，请大师告诉胡萍、段九一声，要他们小心一些，一有警讯，立刻传报。”

“是！和尚这就去请欧阳大侠，最慢一个时辰，赶回来……”语声一顿，接道：“要不要老叫化选派几个可用的人手，先去万梅坪中埋伏，就算帮不上大忙，传个消息，作个接应，也是不无小补。”

江枫摇摇头，道：“这一战凶惨在意料之中，对方人手多我十倍，必会作很严密的布置，派他们埋桩、传讯，无异是羊入虎口，转告钱老前辈，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全面监视长安城中的敌势变化，二是要选出那一批可造之材的年轻人，全心研练刀术、剑法，那些都是我选取的精奇之学，以技巧为主，苦练上三五个月，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

“老叫化告诉过和尚，这些人已集中在一处隐密所在，全力苦练，不过，入选的十五个人，只余下八个人勉可适应，另外七个人已被老叫化给调派他用了。”

“能有八个人，也算差强人意了，……”江枫道：“要他们全心苦练吧！明日大战之后，我如能抽出时间，就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想出办法帮他们一把？”

“如果郭天同和胡元能和他们常处在一起，既可从中督促、指导，他们习练武功，也可对这八人的心性作番观察考核，日后这八人就由郭天同和胡元率领。”

“好！……”江枫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大师跑一趟了？”

七宝和尚合掌一礼，转身而去。

举止间，对江枫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

望着七宝和尚消失的背影，罗兰眨动一下大眼睛，道：“我们夫妇、母女，都是二十年前为你布下的棋子，张四姑也应该是，她盛名正着时，却突然退出了江湖，但各种技艺又突飞猛进，已入化境，这说明，她投下了十几年苦心再潜心修练。

我和她情同姐妹，她却从未透过了点口风，这次在长安见面，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觉她具有的技艺、才慧，是那么超绝、丰盈，我们夫妇除了剑术有点成就之外，不如四姑甚多。

雪、霜两个丫头，更是天生的狐门弟子，竟然，对我这作娘的，也用上了心机，两天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她们年纪大轻，难入狐道，能有四五成天狐技艺成就，就算不错了，昨天，我一番盘话，逼她们演练一些困难的技艺，给我看看，却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破绽大多……”江枫急急追问。

罗兰微微一笑，但笑了一半，心中突生警惕，立刻寒起一张脸，接道：“我不忍太拂逆老公心意，所以，我没有习练天狐技艺，但我熟记口诀，深印心中近二十年，看两个丫头的演练，听她的回答，我心中揣摸口诀中的窍要，竟然是青出于蓝，有些地方我还不太明白，她们却能回答的完完整整，我想这都是四姑和你的力量。

这一个月的时间，胜她们山中一年，她们开窍了，有些滞碍之处，也豁然贯通了。

狐门技艺，大概要有几分狐气，才能登堂入室，看样子，她们应该有八分以上的成就了……。”

“真是我佛有灵，上天垂怜啊！……”江枫合掌当胸，一睑虔诚地说：“看起来她们的狐门技艺，也许已经超过我了。”

“我不知道天狐夫人是否保留绝技，没有传我口诀，但就我所知的天狐技艺中，确有一些不适宜男人练习……”罗兰长长吁一口气又道：“我说了半天，也该问问你了，七宝和尚是不是三位老人家安排给你的帮手？”

“是！如果晚辈没有看错，他已得了我师父十之七八的真传……”

“你的师父是……”

“无相大师。”

“天狐夫人呢？”

“她让我叫她姨娘，但我在学艺的过程中，有一半时间，跟她生活在一起。”

“金丹书生呢？”

“是我养父……”江枫道：“事实上三位老人家，都是我的授业恩师。”

“这就难怪了，你一人兼武林三圣技艺。”

“只恐是博而不精，有负三位老人家的教导！”

罗兰神情凄苦的道：“不要骗我，江枫，三位老人家是不是真的死了？”

江枫强忍着两眼泪水，点点头，道：“晚进不敢瞒你，但此事绝不能张扬出去。”

“好！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第三个人，……”罗兰道：

“大和尚如此来历，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今天不说明白，我还是看不透他的底细，他那份装痴扮呆的本领，可真是到家啦！”

“我们没有聚首之前，谁也不能泄露风声……”江枫道，“那会引起天王门、天马堂和内宫一系中人，全力的追杀，你们夫妇，隐于深山，张四姑也退出了江湖，只有大和尚在江湖上跑来跑去，他既要探查群魔的动态，又要偷练无相神功，还不能被人瞧出来，这十几年平安无事，大智若愚，实是当之无愧了”

“说的是啊！……”罗兰道：“想一想，我们都不如他，可是，这些年，我们也憋的够辛苦了，亲如夫妻，有很多话，也不能说明白，我和天狐夫人之间的秘密，到现在，还有很多没有告诉过我老公。”

“那倒不用放在心上，欧阳前辈承继了我义父的剑术精业，我相信他受过我义父的亲自指点。”

“什么？你说金丹书生亲自指点过我老公剑法，怎么，他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他和你一样，对金丹书生有了承诺，所以，只能传你剑法，”江枫道：“却不能告诉你他和金丹书生见面的事。”

罗兰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立刻举起衣袖，半掩玉面，道：“我们心中，都藏一份隐密，那就谁也不吃亏了，我教出两个小狐女，总算未负天狐夫人的重托，我老公也暗中收了五个弟子，也算对金丹书生有个交代了。”

“我想欧阳前辈不会自作主张收徒，……”江枫道：“他和你隐居深山，又往哪里去找五个适合习练上乘剑法的弟子呢？”

“对呀！五个人从哪里来的呢？……”罗兰道：“他从没有离开我三天以上，要找五个资质上好的练剑人才，不要一年，也得半载，还得走个三五省，到处寻觅，难道是金丹书生送去的？”

“我想是义父的授意，一下子传授五个人，必然要练一套合击的剑阵……”江枫道：

“义父内伤极重，勉强撑着活下去，恐怕没有时间帮他寻得弟子，……”

“哪会是谁呢？总不会是天狐夫人吧？”

江枫摇摇头，道：“何不猜一下呢？”

“七宝和尚……”罗兰道：“一定是他。”

“十之八九了……”江枫道：“我们的肩头上，都扛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我们没有名利之念，也不会计较毁誉，我们只有一个目的，使武林重见光明。”

“我知道，你大伤初愈，回房去休息一下吧！……”罗兰道：“我在厅中等他们。”

江枫确有很多事要仔细的想一想，缓步行入卧室，掩上房门。

张四姑正在指点梅花遁术，万梅坪积雪未化，万株梅树成林，梅花学习的重点，也以遁木术和雪里藏身的技巧为主。

这种奇门术法，以机变、细心最重要，配合上到处藏放的道具及各种色彩的衣服，幻变出配合景色的万般形象。

梅花很聪明，学的也算是奇门武功，习性十分相近，但也练的很辛苦，临阵磨枪，自是要全力以赴，好在吟雪、吟霜给她很大的帮助，不吝指点她施展天狐身法，以适应形体上的变化。

在内宫一系的女弟子中，梅花是非常杰出的人才，但和雪、霜二女一比，梅花立刻有着相差很远的感觉，也就更用心的去体会、学习。

旁门技艺，已入窍门，学起来就进步很快，雪里藏身，多借重道具帮助，但也有着很好玩的感觉。

三更左右，梅花正学的兴致高涨，张四姑却突然叫停，要三女整理好衣物、道具、兵刃暗器，神情肃然的说道：“咱们现在就走，赶到百梅坪去，四更以前，一定要到，布置好后，就在雪中坐息，夜凉如水，寒风似刀，在雪堆中打坐调息，当然十分辛苦，必需有坚强的意志力，才能克服，我已备好了一些干粮、卤味，你们带一些在身上，如果我推断不错，天色一亮，三宫主就会派人在万梅坪安排埋伏，我们第一关是要躲过他们的搜查，藏在雪堆中，一直要等到明天申时。

这是一段很长很苦的时间，如不能善用衣物、道具，保持体温，很可能冻僵在那里，所以，要藏得隐密安全，才能放心的运功调息，保持住体能、战力，记着，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和人动手，一旦出手，也要一击取命，而且要以最快的方法藏好敌人的尸体，消除痕迹，看过现场形势之后，我再给你们一些指点。”

四个人分负着大批的衣物道具，每个人都背了六十斤以上的重量，借夜色掩护，遁出了洛阳居。

离开时，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眼，但接近万悔坪时，四个人都已换成了白色的衣着，白布包头，白色的靴子，脸上也涂满了白色的粉料。

这一路四个人并未停下来换穿衣服。

原来张四姑的易容法之一，就是在行动中变化自己，当然，那些衣服的设计缝制，也和一般的衣服不同。

四个美丽的女人，很快消失在万梅坪的雪地中。

梅花初次行动，虽然全力以赴，也闹得手忙脚乱，但总算是差强人意，没有停下脚步来。

敢情五行遁术，施用起来，竟然是如此的辛苦。

比起张四姑和三女，江枫就舒服多了。

他现在正坐在门窗紧闭的客厅中，面前的八仙桌上有酒有菜，高吊的宫灯下，围坐着欧阳昭、罗兰和七宝和尚。

但最先开口是罗兰，她眼睛瞪着欧阳昭，道：“你的五个弟子带来了没有？”

欧阳昭微微一怔，道：“对不住啦！罗兰，这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雪、霜两个丫头和他们玩在一起，那会分了他们练剑的意志、精神。”

“哼！我还不是知道了，这些事都已过去，不谈也罢！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他们招来长安？”

“已经来了……”欧阳昭笑道：“你看不出来吧！我这个方方正正的人，也会作出如此隐密的事情？”

“别太得意，我也有很多秘密你不知道。”

欧阳昭叹息一声，道：“罗兰，别太在意，我受金丹……”

突然住口不言，望着江枫苦笑。

第十七回众侠士神功斩魔头

“现在，什么都可以说了……”江枫道：“欧阳前辈，我们五个人已全部会齐，再没有别的帮手了。”

“大和尚装作的本领，可真是一等高手，……”欧阳昭道：“我们见过面几个月了，我是一点也瞧下出来！”

“比起你欧阳兄，和尚还棋差一着，你那五个徒弟，就住在幽谷近处，距府上不过数里之遥，但你竟然能使嫂夫人十几年没有发觉……”

欧阳昭接道：“我懂了，是你，大和尚，是你把他们送去的。”

“不错，……”七宝和尚接道：“但他们身上的书信，确是金丹书生的手笔，和尚奉命帮你寻找五个弟子，也负责把他们送给你，但他们不会记得我，一则是他们年纪太小，都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何况和尚还常常点他们的睡穴，以方便行动。……”

“而且，穿的也不是和尚衣服？……”罗兰接道：“戴上一顶假发，脱去僧袍，那就一点不着痕迹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和尚，你把我折腾惨了，五个小娃娃，闹得我手忙脚乱，要我秘密的传授他们剑术，虽妻儿也不能泄露，那个苦可真是受的大了。”

“欧阳兄，我和尚受的苦不比你小，我在那座山谷中住了半年之久，你们夫妻团聚时，我就代你受苦，照顾他们吃喝！保护他们得安全，直到他们学会照顾自己时，我才离开，每隔一两年，还要替他们送些衣服。”

“唉！我还一直认为是金丹书生前辈在暗中帮忙，原来是你和尚照顾，……”欧阳昭道：“那时侯，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夫妇的身份，为什么不肯规身相见呢？”

“和尚奉有令谕，不见江枫之面，不得泄露身份。”

“其实，大和尚和我见了面，也一直在扮痴装傻，……”江枫道：“直到我装作受伤，他以内力助我行功，才算揭露了他的来历。”

“可恶啊！你们心中早有了认同的感觉，却一直不肯坦诚相见，……”罗兰道：“为什么呢？”

“嫂夫人，你和张四姑情同姊妹，交往了二十几年，为什么也不能坦诚相告呢？和尚相信，你们之间，也早有了认知的感觉，可是感觉归感觉，但不明白的说出来，还算秘密，所以，天马堂、天王门穷搜江湖二十年，也找不到三圣的下落，也找不出我们这几个人，这就是三位老人家高明地方了，给我们严格的限制，彼此不谈，就不会有风声泄漏出去，秘密就保住了……”

目光凝注在江枫睑上，接道：“老弟，你高啊！那一次受伤是装的，还真把和尚给蒙住了。”

江枫笑一笑，道：“你装作的太认真，太高明了，我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才能测试出你的身份，只好装作真气耗损过度，不支受承，引你助我疗伤，露出底子，事实上，那番深谈，确使我获益匪浅。”

“也是在那次疗伤的过程中，和尚才肯定了你的身份，所以，和尚就剖心输诚，晋见主帅。”

“大师，不敢当，还是叫我江枫或是江老弟听得舒适，来的自然。”

“怎么称呼，虽非很重要，但和尚心中可是把你作主帅敬重，我们等了近二十年，就是等你出现江湖，为你效命。……”大和尚神色庄严地说，“所以，九成九猜到你的身份，和尚还不肯泄漏出来历身份，十成全得证实，和尚只好说明，因为，由那一刻起，我和尚已把生死交付于你，但有从命，万死不辞。”

“和尚说得对……”欧阳昭道：“我们苦练剑道、武功，就是等你出现，助你成功，我已对金丹书生作了承诺，此生绝不为个人名利打算，为君效劳，至死不渝。”

“我也对天狐夫人许下过这种誓言，……”罗兰道：“江枫，话已说明了，你怎么下令，我们就怎么去做，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计。”

“三位师兄、师姐，小弟有幸，获得了三位老人家如此的宠爱为我作了这些安排，我们有志一同，全力去完成他们的心愿……”

江枫笑一笑又道：“不过，江湖多变，小弟的识见太有限了，还要三位多多指点，我们师兄师姐弟协力同心，扫除武林中一天阴霾。”

“和尚是智慧、武勇全部出笼，绝不藏私。”

“好！我敬两位师兄和师姐一杯……”

江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和尚、欧阳昭、罗兰也陪了一个满杯。

四个又研究了一番对敌计划，才各自分头坐息。

大和尚十分沉得住气，第二天中午过后，才请来了邓飞、刁鹏。

江枫已放弃了韩霸的身份，以本来面目和两人见面。

事实上，两人心中也早知道了韩霸只是个虚托的身份，心中并无太大的惊奇。

江枫开门见山的说：“这几日，我帮了两位不少的忙，今天要两位帮助我了。”

“行！……”刁鹏回答的十分爽快，道：“干什么？你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

邓飞却沉声说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们？什么事情？邓某也好量力而为。”

“为了洛阳居，咱们不得不奋起迎战，……”江枫道：“对方是内宫一系中人，总管不用多虑！”

“我看……”邓飞道：“这件事要向总堂请命，等候令谕，核准了，我就尽起洛阳居中的人手，和他们放手一战！”

“洛阳居中，你有什么人手好起？……”七宝和尚冷冷说道。

“酒楼、歌坛中的侍应跑堂，你管不着，赌场中那几个保镖，都是第八流的身手，三脚描的把式，上不了台盘。”

“能够拉个架式，在一边呐喊助威的，是刁鹏手下那几个护法，老实说，这洛阳居中你是唯一的一号，江少侠看得起你，才邀你同行，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是自找难看了。”

大和尚平常是和和气气，一脸笑容，这一拉下脸连骂带挖苦气得邓飞一双魔眼中，碧光乱闪。

“邓总管……”江枫仍然保持着平和的神情，道：“天马堂早己不把你放在眼里，四位副总堂主，已经有三个来过洛阳居，除了一掌招魂万方，对你稍假词色之外，申雪君、大虚子，哪一个把你当总管敬，一直对你保持敬重的是我江枫，只要你能合作，我们一定是仁尽义至，视你如伙伴兄弟。”

“我说老邓啊！……”刁鹏开了口，道：“鸭子上了架，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已经六十多了，死了也不算大寿，活的窝窝囊囊，何如死的轰轰烈烈。

跟着江少侠走，也许是道途荆棘、凶险重重，不过，我们会感觉到是个人物，活的有意义，死的有尊严，怎么样？想通了没有？”

“刁兄！你……你……”邓飞道：“你也是他们一伙的？”

“你看我像吗？……”刁鹏笑道：“我这人大半生闯荡江湖，双手血腥，但晚年向佛，已拜在七宝大师之下为徒，死后就算到不了西方极乐世界，至少可以在门口看看，至于天马里，我比你清楚多了，我们只是千百颗瓦砾中的一粒，没有人真的把我们放在心上……”

“好吧！……”邓飞打断了刁鹏的话，接道：“不是江枫，我这条老命，也许早被内宫一系中人给杀了，货卖识家，江少侠既然看重老朽，邓某卖卖余勇，再握屠刀，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把家伙取来，这些年安逸惯了，连兵刃也未带在身上。”

“好！我们等你顿饭时间，来也在你，不来也在你……”七宝和尚道：“我们不会再纠缠你了！”

邓飞没有回答，匆匆而去，但也回来的很快。

原本一身轻袍，已经换成了黑色短袄，还背了一把四尺长刀，衬着一双碧眼和飘胸长髯，倒也有几分凶霸的魔气。

拂髯一笑，道：“神、鬼双刀和秋花二婢刚刚离开迎宾阁，大概也是赶去赴约，我已遣走了两个亲信保镖，大和尚说的对，他们的武功差我十倍，我竟要请他们保护我的安全，想一想十分可笑，大概是为了要摆这个总管的架式，现在，魔眼邓飞，又恢复江湖人的本色，可以走啦！到什么地方赴约？”

“万梅坪……”江枫道：“距长安二十多里……”

“我知道那个地方……”邓飞拂髯一笑，道：“那里有两座外面不很起眼，里面却布置十分豪华的酒馆，一叫梅园，一叫竹轩，竹轩的大掌柜和我见过了几次面……”

“他们也是天马堂中人吗？……”江枫道：“和洛阳居是否有过连系？”

“没有！……”邓飞说，“他们也不像是天马堂个人，但竹轩的大掌柜却是个历练颇丰的江湖人物！”

“姓名呢？……”七宝和尚问道。

邓飞沉吟了一阵，道：“好像叫朱老三，但这名字不像是个真实的姓名，不过，那个三字，可能是表明一个排行，他虽然有意隐藏，但想瞒过我这双眼睛，还不太容易，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是一个内外兼修的高手，年龄在约在五十左右……”

“这就有些奇怪了……”刁鹏接道：“这样一个人物，应该是夭马堂中人了，为什么刁某从未听过呢？”

“那就不是天马堂中人了……”七宝和尚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今日与会的高手，不知凡几，朱老三大概也要自现原形……”目光一掠江枫，接道：“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欧阳昭、罗兰、胡萍、段九，早已结束停当，在厅外等候。

自昨夜一番深谈之后，欧阳昭和罗兰也受了大和尚的感染，虽是长一辈的身份，也把江枫视作了主帅敬重。

万梅坪名符其实，万株梅树分布在广阔的雪地上。

这里本是一片丘陵起伏的地方，只不过土岭不高，看梅树高矮的差距，这里应该有浅沟溪流。

但积雪过深，一切都被掩去，看上去一片银白。

但竹轩、梅园却似筑建在一片平原上，因为，那里的梅树，高矮相若，差距不大。

江枫打量过四周形势，笑道：“踏雪赏梅，是何等风雅事，想不到，这里竟然会变成溅血搏命的所在，真是大煞风景，有辱斯文了！”

“你可是真潇洒啊！……”罗兰道：“大敌当前，胜负难料，你却是一点也不耽心！”

“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江枫笑道：“踏千仞如履平地，小弟的心情，确是平静的很。”

“好一个踏于仞如履平地，单是这份气势，就叫人心折……”欧阳昭目光四顾，接道：

“什么时刻啦！怎么不见一个人影，一点动静。”

“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很可能藏身在竹轩、梅园中养精蓄锐……”七宝和尚接道：“让咱们等待心火上升时，他们再现身迎敌。”

“刁兄，邓兄，这梅园、竹轩是何物筑建？”江枫道：“洒上桐油，放上一把火，能不能烧它个片瓦不存？”

“云虽未散，大雪已停，……”邓飞道：“这把火烧得起来！刁兄，走自们放火去？”

江枫的话，是运功传送出去，邓飞也提高了声音回答，别说竹轩、梅园中的人了，就是再远一些，也可以听得清楚。

但竹轩、梅园中并无动静，也无人回应，似乎是人都早已离去，这片茫茫的雪地梅林之中，只有江枫等几个人。

刁鹏大声喝道：“难道认为我们不敢放火吗？烧给他们瞧瞧。”

只听一个细微但却清晰的声音，传入了江枫耳际，道：“小情郎，烧不得，梅园、竹轩中，满布了火药、奇毒，一把火，药爆、毒散，方圆百丈内，全无生机，他们来人很多，躲在两里之外，正在看放火烧园的好戏呢！”

听说是张大姐的声音，江枫心中又甜、又惊骇，张四姑当面时有所顾忌，尤其和两个小狐女相处之后，言语行动、无不检点，不敢纵情示，这会儿施展传音入密，反正只有江枫一个人听到，心无顾忌，一声小情郎叫的是无限娇柔。

江枫没有回头望去，着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提高了声音，叫道：“邓兄、刁兄，快请回来。”

敢情，两个人是真的准备放火，已向竹轩、梅园奔去。

听得江枫呼叫，两个人只好跑了回来。

刁鹏气呼呼的说道：“师父说的不错，他们明明躲在梅园、竹轩中取暖喝酒，拖延时间，故意要我们在这里迎着西北风，站在雪地里受冻，为什么不放一把火把他们给烧出来呢？”

江枫笑一笑，道：“他们约好申初，相信不会失约，放火烧屋的事，有失磊落风度，不烧也罢！”

“江少侠……”刁鹏道：“江湖中事，奸险百出，可是厚道不得！”

江枫山不解释，笑一笑，道：“咱们再等候一阵，也许还不到申时呢？”

刁鹏不敢再辩，拉长一张脸，迎风而立，似是要那如剪北风，吹消他心中的火气。

罗兰道：“我也不服气，为什么让他们在里暖和，我们在这雪里受冻？”

她那张娇嫩的脸儿，任凭寒风吹袭，欧阳昭口虽不言，但却看的有些心疼。

“刁鹏……”七宝和尚微微一笑，道：“如若那梅园、竹轩中藏了桐油、火药，你们放了火，引燃药信、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大和尚还未想到药中混有奇毒，可波及百丈以外。

但刁鹏已听得了一身冷汗，道：“师父教训的是！”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邓飞无限感慨他说道：“后人好险胜前人……”

立刻想到，这不是也把江枫给骂上了吗？急急住口不言。

欧阳昭叹息一声，道：“说的是啊！江湖上这些奸险设计，可真叫人防不胜防，当真小心谨慎才行。”

“好像是有人来了……”江枫望着正北的方向，道：“来人似是不少，三宫主一马当先……”

都看到了，大约由三十多人，分成了四个群体行动，每一批似一个聚集的战斗群，保待了丈余的距离。

他们走的很从容，不快不慢。

七宝和尚道：“非不得已，不要和他们展开群斗，如若他们一拥而上，分由四面八方攻来，咱们结合成一个圆阵柜敌。”

大和尚未雨绸缪，把各人的位置，分配的很清楚。

胡萍紧邻江枫，段九靠着欧阳昭，刁鹏紧旁大和尚，罗兰和邓飞一组，分对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安排好各人方位，大和尚沉声说道：“四面拒敌，相互支援，看敌势变化，圆阵转动，就可以调整方位。

不过，这是对付敌人的群攻方法，也是最坏的一种战法，非必要，最好不用，最好是和他们一对一的动手，如能先胜几阵，以挫敌锐气，这一战就可以掌握胜机了。”

大和尚说的颇具自信，但邓飞却看到了天马堂个的一批人，竟然有两位副总堂主领队临阵。

那是一掌招魂万方和天虚子，随行六人，都是三十六长老中的顶尖人物，这八个人给了邓飞和刁鹏很大的震骇，因为，他们没有信心能胜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三宫主为首的一批，除了神、鬼双刀、秋花双婢之外，还有一个手执竹杖的老翁，两个面上刺着花纹的强壮妇人。

她们体形精壮，尤过一般男人，最妙的身上衣着，似是全用蛇皮做成，长裤皮靴上的蛇鳞，更是片片耸立，看上就不像中原人物，有如巨蛇幻化成的蛇人。

第三批是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手中执着一柄古形长刀，身后四佩刀大汉，都穿着黑色劲装，以装扮而言，这五个是最正常文雅的一组。

但刁鹏却瞧的心头上泛起了一股寒意，低声道：“江少侠，那白发老者是福寿院中六大楼主之一。

一品刀和四个追随他三十年的弟子，听说，他的刀法已入化境，能驭刀取敌人首级于百步之外，四大弟子，也是刀招诡奇难测少侠要多多留神。”

第四组，走在最后，竟是天王门的青凤，带着王嬷、李嬷、身侧一个穿着天蓝劲装的少女，左手抱着一面令牌，和一支长逾二尺的朱笔，身后跟着三个身高八尺面色青紫，发似朱砂的人，各捧着一柄八尺长的钢叉。

他们和前面三组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似乎是另有用心。

江枫低声道：“那个蓝衣姑娘，大概是天王门中的蓝风了，带的人应该是门下三魔，天王和四大天鹅及五怪，还未现身，当真是出动了大部精锐。”

欧阳昭道：“希望他们能守点君子风度，一时一的比个胜负。”

前面三批人手，逼近的到一大距离，才停了下来。

但蓝凤、青风却停在十丈以外，大有袖手旁观这场龙争虎斗的用心。

江枫踏前三步，突出于众人之外，一个人面对着三批扇形而立的江湖高手，冷冷一笑，道：“诸位，那一批是打头阵的？”

三宫主脸色一变，道：“江枫，你果然没有死！真是好长的命？”

“夺魂神针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江枫道：“三宫主请小心了，今天说不定你会挨一针，品尝一下针上的毒性如何？”

“在谁手中，三宫主请慢慢的猜吧！恕在下不说明了，”江枫的目光转注万方、天虚子的脸上，道：

“两位副总堂主可是赶来帮衬我们的？”

天虚子干笑两声，道：“你就是那个戴着面具，欺骗贫道和老万的韩霸了。”

“不惜，也在你副总堂主的命令之下，杀了内宫和……”

对这顶扣过来的大帽子，天虚子有着不胜负荷之感，急急接道：“你化名顶替韩霸，易容混入了洛阳居，挑拨本堂和内宫一系中人冲突，其行可以，其心可诛，还引诱本堂长老刁鹏，误入歧途，……”

目光转注到刁鹏的身上，接道：“刁鹏，回头是岸，既往不究，只要你反正归来，贫道以副总堂主的身份，担保你不受任何惩罚。”

“算了……”刁鹏冷笑一声，道“你还是花点心思，保住你这个副总堂主的位置吧！你阴险苛毒，跟过你的人，大概都被你折腾的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

对江枫天虚子心中存了七分敬畏，但刁鹏在天虚子心中，可是好吃的果子，怒声喝道：

“反了，反了，忤逆犯上，罪不可赦，出来，老要把你万剑碎尸。”

凶狠冷酷，哪里有出家人的样子。

刁鹏也火了，厉声喝道：“牛鼻子老道，过去你作威作福，把刁大爷呼来喝去的、摆尽了你副总堂主的威风，现在，刁大爷不吃这一套了……”

口中就应着话，人却也向外冲去。

七宝和尚一伸手，拦住了刁鹏，同时低声说道：“江少侠，你别动，你一出阵，他就龟缩不出了，这个杂毛老道可恶的很，交给和尚收拾！”

缓缓移动脚步，行了出来，笑道：“老道士，咱们来玩两手如何？”

天虚子两道目光凝注在七宝和尚的脸上看了良久，突然哦了一声，道：“是你呀！酒肉和尚，在洛阳居中，你戴上了假发，脱去僧袍，还真把我老道给骗住了，今日原形毕露了，还敢出面叫阵，呵呵！真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

七宝和尚一直在江湖上走动，暗中观察形势，但却深藏不露，表面上十分窝囊，别说天虚子这等身份的人物了，就是低两级的江湖同道，像刁鹏一样的人物，也不会把七宝和尚看在眼中。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江湖上跑来跑去，未此起人的注意。

“士别三日，刮目相视……”七宝和尚笑道：“牛鼻子老道，我可是先给你一个警告，动上手，栽倒我和尚手中，可不要怨天尤人，……”

“你酒肉和尚吹牛的本领，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个不晓。老道我只用一只左手，十招之内，要把你摆的平平整整……”天虚子道：“你用兵刃，老道爷我，就陪你空手过几招吧？”

七宝和尚冷冷说道：“可是玩命的事，据我所知，你在剑上造诣不错，不拔剑，你还有什么耍的？”

“对付你酒肉和尚，老道爷一只手就用不完了！”

突然踏前一步，一掌劈下。

他果然用他的左手，可也掌风呼啸，震的积雪纷飞。

“好吧！和尚让你三掌，也好使你死的顺气一些。”

无虚子大怒，左掌挥转，连劈三掌。

大和尚说让三掌，就只让三掌，第四掌就开始反击，左掌一扬架开天虚子的掌势，右拳直捣过去。

看上去平淡无奇，只是一拳打向天虚子的前胸。

大和尚挡开他那一掌，他已经觉出不对，那一股随手排出的潜力，完全把他的一条左臂封住，迎胸捣来的一拳，笼罩了胸腹七处大灾，竟不知他攻向何处。

就那么一犹豫，前胸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天虚子运功抗拒，身子站稳在原地，竟然一步也未移动。

“好精深的功力……”一掌招魂万方低声赞道：“道兄的修为之深，兄弟难及……”

忽见天虚子鼻、耳、双目中，一齐涌而出血来，嘴巴一张，吐出一大口血块。

以万方的经验，一眼就看出那是被震碎的内腑，不禁大吃一惊。

但见天虚子身子一晃，倒了下去，口中说道：“小心啊！大和尚扮猪吃……”

大慨是想说扮猪吃老虎，可惜没有说完，人就气绝而逝。

好厉害的一拳，江枫、罗兰、欧阳昭，看得大为惊异，也都有着意外的感觉，大和尚的无相神功，似已到了极高的境界，七宝拳法，也到了实而不华，大巧似拙的化境了。

邓飞和刁鹏，更是惊的呆住了，一拳能打死像天虚子这样的武林高手，可是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但它竟是事实，人已死了，血涌七窍，横尸在地。

这一拳之威，心中暗暗付道：“自己全力一拳打在天虚子的前胸，也未必能把他活活打死。”

七宝和尚呵呵一笑，道：“老道士，你太大意了，和尚可是已经再三提醒你，你不听。”目光一掠万方，道：“不知哪一位想替老道士报仇，和尚这里候教了！”

万方转脸他顾，听到装作没听到。

他虽号称一掌招魂，但心中明白，就是两掌，也招不了天虚子的魂，但天虚子却被人家一拳打死。

只听两声哇哇怪叫，两个面刺花纹，身上穿着逆鳞竖立衣着的健壮妇人，突然并肩向七宝和尚走了过来。

三宫主想阻止两人，但已晚了一步，心中暗暗骂道：“南荒蛮愚果然是全无心机，天马堂的人未死光，你们急着出头干什么呢？”

眼看耸立的鳞片上发着蓝光，分明淬有剧毒，也许它本身就是一种奇毒的蛇皮作成，江枫低声说道：“大和尚，歇一下，这一阵交给小弟！”

“最难对付的可能是一品刀，和他随来的四大弟子……”七宝和尚施展传音之术，道：

“你留点精神对付他们吧！”

江枫望了那童颜鹤发的老人一眼，未再多言。

大和尚面拙心巧，一点也不托大，看着两个妇人身上的衣服，笑道：“蛇鳞毒衣，厉害呀！厉害！血肉之躯，何能和这毒衣相抗？”

口中叫着，人却从衣袋中取出了金、银双圈，分握双手。

“金、银、铜、铁、锡……”一品刀大声叫道：“无相大师的五福照命圈，还有铜、铁、锡三圈呢？”

“二十年来在江湖上出现过了，竟然还有人认得出来……”七宝和尚笑道：“你杂毛子喊叫什么？接下了和尚的金银双圈，铜、铁、锡自会出现。”

两个逼向大和尚的粗壮妇人，虽然不认识五福照命圈，但听一品刀的大声喊叫，可也明白，是在向两人示警，要她们小心应敌。

两个人看上去粗蠢怪异，但实在不傻，立刻停下脚步，互相低声商量。

只看到她们口齿启动，咕咕噜噜，可没有人听得懂她们说些什么？

那是南荒土语，连足迹遍天下，精通各地方言语的七宝和尚，也一样听不明白。

但两个妇人的举动，表达出她们交谈的目的。

只见两人同时伸手在形如蛇鳞的衣服中，各取出两把短刀。

刀长不过一尺八寸，但对身一片蓝芒，显然是奇毒淬炼的毒刀。

大和尚叹息一声，道：“你们远在南荒，过的是何等逍遥自在，为什么跑到中原来踏淌这次浑水呢？”

言下之意，杀机已动。

江枫沉声说道：“鳞衣、毒刀，沾身取命，你尽管施下毒手，不要心存仁慈。”

两个精壮的妇人，已然怪吼一声，分左右向七宝和尚扑去。

她们两人平飞而起，鳞衣闪光，看上去，完全没人的味道，像两条怪异的飞蛇。

七宝和尚双圈一挥，突然脱手而出，金、银两圈光华，分向两人击去。

原来、五福照命圈，可以掷出伤敌。

罗兰低声问道：“老公，他双圈出手，如何收回来呢？”

“这个么？我也不知道了……”欧阳昭道：“你问问江枫吧！”

事实上，已经用不着问了。

只见两个健妇手中毒刀一拨，想把双圈拨开，那知刀、圈相触，金银双圈，突然一转，横里飞去，交错而过，正击在两个鳞衣怪妇的腰上，那么健壮的两个人，竟被打的横飞三尺，跌在雪地上。

七宝和尚双手一收，双圈旋飞而回。

敢情双圈上仅有一条细索，深藏袖中，大和尚以内力操纵，不知内情的人，很难看得出来。

两个精壮的健妇，跌下去，就没有再动过，看样子已经挺尸了，圈上的劲力，当真如巨锤击岩一般，看的人心凉胆颤。

好厉害的大和尚，两次出手，三人送命，一个是江湖道上的一流高手，两个是来自南荒的怪客。

“瞧不出啊！大和尚竟是如此的高明神勇，……”罗兰低声问江枫道：“他比令师无相大师如何？”

“看样子，已尽得真传，……”江枫道：“论他内力的雄厚，出手的扎实，小弟也自叹弗如了。”

大和尚收回双圈，不再理会敌人，转头走了回来，一面低声说道：“江老弟，和尚这两招用出了全力。强憋着一口气没有喘出来，再打下去就要现原形了。”

欧阳昭目睹大和尚凛凛神威，早已技痒，飞身一跃而出，横剑喝道：“区区欧阳昭，江湖中无名小卒、哪一位不吝赐教，请出来指点指点？”

他身躯修伟，声如洪钟，横剑而立，先声夺人，一时间，竟无人出面迎敌。

刁鹏低声道：“老邓啊！小弟我闯了几十年江湖，可是从没有见过那么霸道的武功？一击取命，用不着第二次出手，乖乖，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幸好过去我没有惹过他……”邓飞道：“看他杀法的利落可怕，似不在江枫之下？”

欧阳昭不见有人出阵回话，心头十分恼火，长剑一指神鬼双刀，道：“你们两个出来，我要一剑斗双刀！”

“怎么？指名挑战哪！……”神、鬼双刀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这口气忍下去，日后，哪里还能见人？

只好双双缓步而出，神刀抽出窄刀，接道：“你要一剑斗双刀？

倒是豪气干云，不知这句话可否当真？”

“老公，不能中他们的鬼计……”罗兰飞跃而出，和欧阳昭并肩而立，接道：“我们夫妻联手，二对二，才算公平啊！”

对爱妻的关怀，欧阳昭十分受用，但话已出口，盛水难受，不知如何拒绝罗兰插手。

只听鬼刀说道：“我说神兄啊！牛皮人人会吹，言犹在耳，哪厢已经改变主意了？”

欧阳昭只觉脸上发热，低声说道：“罗兰，给我点面干嘛！以后，这种话，我不再说就是！”

罗兰叹息一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太逞强，两个老色鬼身上不知藏了多少刀，你要小心啊！”

“知道了……”欧阳昭道：“你退下去吧！”

罗兰只好退了丈许，但剑在手中，全神贯注，准备随时出手救援。

欧阳昭长剑一振，道：“来吧！现在是一剑斗双刀了。”

神、鬼双刀走的非常慢，但攻势却快如闪电。

罗兰退下，欧阳昭那句一剑斗双刀余音犹在，两人手中的窄刀刀经到了欧阳昭的前胸。

神、鬼双刀虽是同时出手，但他们并未分由左右夹攻，是同时由正面出手，双刀并排攻到。

欧阳昭长剑一式“长虹经天”，竟是硬封双刀。

剑走轻盈，他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大背了用剑之道。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柄窄刀，竟被一剑震开。

刀、剑之上，双方都贯注了强大的内力，一剑封双刀，一剑还稍占优势。

欧阳昭精神大振，长剑展反击，剑势如长江大河一般，竟把神、鬼双刀，圈入了一片剑光之中。

他大半生专注于练剑之上，天生神力，再加上深厚的内功，剑上劲道之强，胜妻一倍，神、鬼双刀立刻感觉到，森寒的剑气，密布四周，有如一个逐渐合拢的钢钵，八方四面，全被剑封住，心中大感震骇。

神、鬼双刀纵横江湖，除了受挫于金丹书生和天狐夫人之外，从未吃过败仗，也从未遇过如此霸道的剑法。

日前，两人合斗罗兰，虽然秋色平分，但却有三分谦让装作，一则是自保心态，不愿涉险杀敌，使自身受伤。

二则罗兰娇美姿色，也使两个老色鬼心存怜惜，当然，罗兰剑法的精妙，也使两人大感意外。

但此刻，情势不同了。

欧阳昭除了剑招精妙之外，内力也在两人之上，随手挥剑，自成文章，一上手，两人就被迫落下风。

但神、鬼双刀，被誉为一代刀法名家，亦非小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突然改变了打法，不再和欧阳昭抢争先机，双刀改采守势，相互支援。

欧阳昭剑招凌历，着着逼进，剑花错落，化出万道寒光，紧紧圈定两人。

但神、鬼双刀，守的紧严，双刀幻出一片刀幕，护住全身，剑招虽然绵密，但一时之间，却也无法突破刀网。

七宝大师经过一阵调息，元气恢复，低声说道：“神、鬼双刀果然是奸滑的很，他们以守代攻，准备久战，以消耗欧阳兄的内力。”

江枫微微一笑，道：“他们低估了欧阳师兄的剑法，他的杀着，也未出手，正等待适当的机会，作致命的一击，倒是你，可真是内力不继吗？”

言下之意，隐隐诘问，大和尚是否又在隐藏真正实力。

“和尚还有再战之能，只不过需要几口大喘气调整体能，哪会给敌人一种研判的讯息，适时而退，让他们莫测高深。”

罗兰全心注视着丈夫和神、鬼双刀的恶战，全神贯注，根本没有留意两人的谈话。

只听张四姑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如果天门那批高手，不加进来，看样子，你们可能已具有应付强敌的能力，倒是我们四个人，白白的窝在雪中，忍受了半夜一日的雪寒侵迫之苦。”

“天马堂一股力量，似是锐气已挫，天虚子被和尚一拳打死，万方胆气已寒，这批人手已无再战之勇，如果欧阳昭能一举击败神、鬼双刀，内宫人马，亦难再有作为，只不知他们是否还有伏兵出来？”

江枫也以传音之术回答，大和尚虽然站在身侧，却也无法听到。

“我看到了大和尚的威风……”张四姑道：“他深藏不露，连我也被他瞒住了，我知道他隐技扮懵，但却未料到他成就之高，连无相大师的看家本领五福照命圈，也被他学会了，唉！身负绝技，却能任人激讽、轻藐，付之一笑，单是这一份忍耐的工夫，就非常人能够学得。”

“我一直认为势单力孤，无法拒抗强敌，却不料三位师长，早已未雨绸缪，为我安排了如此强大的助手……”江枫道：“这种关爱之情，叫小弟倍生怀念了！”

大和尚虽然听不到两人交谈的内容，但见他口齿启动，已知他和张四姑互用传音入密之术，谈论敌情。

目光转动，四下环顾，竟是瞧不出张四姑隐身之处，心中暗暗佩服，张姑娘五遁奇术，果是人间奇技。

“大和尚已经发觉了……”张四姑道：“敌人还有伏兵未出，可能是天马堂中高手，不过，欧阳昭的五个弟子，也隐于二里之外一座农舍等候召唤，雪、霜、梅花，都藏在左近雪中，可怜三个娇滴的小美女，忍受了近十个时辰的雪寒迫体之苦。……”

“会不会冻坏她们？”江枫无限关怀的问道。

“放心吧！苦是苦一点，但还不会冻坏她们，大姐的貂皮衣套，可以使覆在她身上的积雪不化，相抗酷寒，……”张四姑道：“倒是你们，要尽快的搏杀他们一些高手，夜色已临，真正的重头戏，可能就要上场，三宫主狡猾多智，必有鬼计。咱们以埋伏对抗他们援手伏兵，虽然技高一着，但他们人手众多，我们利在速决，不跟你多说了，小情郎，用不着再隐技自珍了，拿真本领，别要大和尚专美于前。”

江枫抬头四顾，果然，夜幕已垂，欧阳昭和神、鬼双刀之战，已近两百多回合，仍未分出胜负，正想暗助欧阳昭一臂之力，忽听欧阳昭长啸一声，剑气放收，凝成一线，有如尖锥一般，刺入了浑成一体的刀光之中。

一声凄厉的尖叫，鬼刀竟被一剑穿胸，手中窄刀，亦被震飞出手。

好霸道的一剑。

但鬼刀并来后退，摆脱长剑，却一咬牙，身子身前冲来，长剑透胸而过，但他却已扑近了欧阳昭，双手前推，似是发拳击敌，但袖中却突然射出两柄刀，森森寒芒，也刺向了欧阳昭的前胸。

这等舍命还击，暗刀突出，本是极难防备，但罗兰那句他们身上藏刀无数的嘱咐，使欧阳昭早生戒心，见鬼刀任剑透体，奋勇扑上，早已右腿抬起，登出一脚。

他人高腿长，这一脚先中鬼刀小腹，鬼刀竟被蹬的倒飞出一丈多外，摔倒雪地上，但他袖中双刀突长，竟也刺入欧阳昭的前胸两分之深，皮破血流。

就是那毫厘之差，生死殊途。

但神刀却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窄刀掷出，飞刺咽喉。

欧阳昭闪避不及，人随刀仆，向后倒去。

刀掠鼻尖而过。

但神刀真正的杀着，却在双腿之上，飞身跃起，双脚踏向欧阳昭的小腹。

乖乖，双腿的裤管中，竟也弹出了两把尖刀，长逾一尺。

当真是全身藏刀，神鬼莫测，神鬼双刀之名，大约也由此而来了，全身有刀不见刀。

但欧阳昭收回的长剑，似是早已等在那里，上翘的剑尖，暴长而起，刺入了神刀的左脚脚心，剑上为道强大，生生把神刀给震飞起来、一柄长剑，沿脚心透骨而入，直没及剑柄。

原来，剑口的内力强大，无坚不摧，长剑直入，竟然未偏出大腿之外。

神刀也被推飞起一丈多高，跌摔在雪地上。

长剑由脚底直入胸中，加上那重重一摔，真气涣散，立刻气绝。

罗兰惊魂初定，飞跃在欧阳昭的身侧，道：“老公，你伤势如何？”目光却盯在欧阳昭前胸伤处。

“一点皮肉之伤……”欧阳昭挺身而起，道：“总算把神、鬼双刀给解决了，只是不像大和尚那样干脆利落。……”

“这是两件完全不能相比的事，……”大和尚道：“十个天虚子加起来，也不如神、鬼双刀，他们是真正一代刀法宗师，单是他全身藏刀那一招，就前无古人，和尚实无把握能胜得他们两人联手？”

“算了，大和尚，我可没有和你比高下的意思……”欧阳昭笑道：“只不过是一句感慨之言罢了，这神、鬼双刀，实在不好对付，我能搏杀他们，心中还真有点飘飘然呢！”

“哼！以后，最好不要再飘了……”罗兰娇嗔道：“你飘的快活，我可是揪着心在等待，难道你想我作……”

大概是想说作寡妇，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

欧阳昭豪壮的说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们既入了江湖，生死事就该看开！”

“你死了，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罗兰低声倾诉，炫然欲泣。

这大概也是天狐技艺之一吧！

欧阳昭心中那份感动、快乐，简直无法描述，恨不得一抱过罗兰，叫它千百声老婆、爱妻。

但他咬着牙忍了下去，脸上却笑意充盈，目中神光灿然。

“那一剑由脚心透入前胸，简直是神来之笔……”江枫低声赞道：“小弟……晚进自叹弗如！”

对欧阳昭和罗兰的称呼，江枫是伤透了脑筋，既有同门师兄、师姊的事实，又有翁婿口盟的约定，也只有酌量当时的情景，适宜的称呼了。

“你不用心存顾忌……”欧阳昭低笑道：“丫头是丫头，我是我，你高兴怎么称呼都好，这也真难为你了，就适情适景地叫吧！至于那神来一剑，可是金丹书生的传授，专门对付神、鬼双刀的一招，不是我自己划出来的，那是由经验中苦思而得。”

但见人影闪动，胡萍快如疾矢一般的射出，拔出神刀脚上的长剑，退了回来，交给欧阳昭。

欧阳昭微笑接剑，颔首示谢。

也许这两阵搏杀的神勇、凌历，把对方给骇住了，没人敢再主动抗战，双方暂时形成了沉默的对峙。

但闻衣袂飘风，五个佩剑少年，在夜色中飞奔而来，五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一色有灰布裤袄，对着欧阳昭躬身一礼，肃立一侧，也不理会江枫、罗兰等人。

“别怪他们，他们幽居深山十几年，这是第一次下山……”七宝大师笑道：“他们纯朴、木讷，不会和生人招呼。”

五个灰衣少年，听到声音，一道目光一齐投注在七宝人师的脸上，打量了良久，才一齐跪了下去，道：“你是和尚伯伯，我们好想念你。”

“是啊！总有十年不见面了，我也很想念你们，快些起来……”

七宝和尚笑道：“等一下还要你们帮师父和人打架呢！”

五个人一齐站了起来，大概是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微微一笑，恭立欧阳昭的旁侧，脸上却是一片跃跃欲试的神情。

此时情景，欧阳昭也无暇替他们引介各人，对敌要紧，低声问道：“剑阵练熟了？”

五人齐声应道：“练熟了！”唰的一声抽出上长剑，就要摆开剑阵。

欧阳昭一皱双眉，摇摇头，道：“等我令谕，再出手。”

五人还剑入鞘，又是垂手肃立。[奇书网 Www.qinkan.net]

“原来，还有伏兵，应该不止这五个年轻的剑手吧！”

“这就不劳三宫主费心了……”江枫道：“该他们出现的时侯。

他们自会现身，约我们申时会阵，似是已准备挑灯夜战了？”

“不！无灯可挑……”三宫主道：“就在这夜幕笼罩之下，一决胜负了！”

“打夜战吧，……”罗兰抽出长剑一摆，道：“三宫主，就由咱们先开始如何？”三宫主点点头，道：“好！……”缓步走了出来。

这时，夜色渐浓，天上一点星光，也被一片乌云遮住，地上虽有皑皑积雪，也无法映光生辉，视力只能见数尺外的景物，虽有精深内功，异于常人有的目力，也有着人物模糊之感。

这等情形之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无法防备到暗器的袭击。

夜，给人一种凄迷之美，也给人一种可怕之感。

两个美丽的女人，提着森寒的兵刃，相对而行，双方已互相知道一些虚实，彼此心存疑怕，谁也不敢大意，步子移动，如履薄冰手中之剑，也缓缓抬起，指向对方，准备应变。

“不对呀！……”大和尚突然说道：“如此夜战，是三宫主设计定有阴谋，不可不防。”

这一下，轮到欧阳昭担心了，大声喝道：“罗兰，退回来！”

男、女不同之处，就明确的显示了出来。

欧阳明要面子，千方百计把罗兰劝退回去。

罗兰也要面子，但却很温柔的退了回来。

三宫主没有乘机抢攻，甚至停下来，给罗兰一种安全后退的感觉。

退是退回来了，但脸色不怎么好看，冷冷的说道：“老公！有什么吩咐？你要面子，也要里子，现在，满足了吧！老婆咬牙忍受的好胜之心。却又温柔的听你的令谕！”

大和尚硬着头皮扛了下来，笑道：“嫂夫人，和尚想到了一件事，只好让欧阳兄把你请回来。”

明知和尚背黑锅，罗兰却放起刁来，冷笑一声，道：“你大和尚连胜两阵，都是一招毙敌，连取三个，我老公也一剑斩了神、鬼双刀，我就不能和三宫主一决存亡吗？这威风杀气，都让你们男人占尽，我们女人，只配窝在家里看孩子了！”

“嫂夫人……”大和尚苦笑一下，道：“这摸黑夜战，大背常情，是出自三宫主的策划，和尚不知道她阴谋何在？但必有阴谋，当可断言，江老弟也觉着不可大意，和尚就托请欧阳兄招呼你一声，可别有所误会，嫂夫人在斗室之中，一剑斗双刀，这威风杀气，绝不会输给欧阳兄呢！”

明知是顶高帽子，罗兰还是忍不住笑了。

再看欧阳那份尴尬，也就顺风收帆，说：“这一仗总要打吧！多谢关怀，我会小心就是。”

“对！首求自保，次求克敌……”江枫道：“罗兰，你如受伤害，我们大家都会心中不安。”

“谢谢你了，小师弟，我会谨慎自保……”罗兰道：“不会让你伤心。”转身向三宫主迎了上去。

这一对宝贝夫妻，虽是身怀绝技，但却常年山居，少在江湖走动仍保有了一种赤子心情，大事不计较，口角小事却不肯服输。

事实上，他们夫妇也就以争吵伴嘴，以排遣山中的寂寞岁月，睹睹小气，早成积习。

三宫主神色平静，似是早已胸有成竹，手中宝剑举起，拉开架式，笑道：“你们师兄师妹，夫妻俩口，商量好了吧？”

罗兰脸上一热，道：“要你等候了，让你先机！”

三宫主道：“小妹就不客气了。”

长剑一探，刺向前胸。

罗兰挥剑架开，反击一剑，两人立即展开恶斗。

江枫一皱眉头，道：“和尚，三宫主的耐心客气，有些异常，你小心替罗兰掠阵。”

大和尚点点头，缓缓向前移动身躯。

这时，那位一品刀，突然带着四个弟子，向前行来，同时抽出佩刀。

江枫举步而出准备迎敌，欧阳昭已大声说道：“这一批人交给我。”举手一挥，五个弟于佩剑出鞘，随着欧阳昭迎了上去。

“当心他的脱手刀法，能在百步之内取人首级……”江枫没有争抗强敌，却点出了一品刀的精奇刀法。

他对欧阳昭充满信心，也想着看看他训练五个弟子的剑阵威力，这是金丹书生重伤之后，悟出的剑降，江枫听过，却没有学过。

刁鹏道：“老邓，咱们恐怕也闲不住了，准备一下，拼老命吧！”

“看到大和尚和欧阳昭的身手，真有点自惭形秽……”邓飞道：“不敢轻易的出手了！”

“老邓啊！这是什么时刻了，你还是这么看不开呀！……”刁鹏道：“我虽然还不能太了解他们，但我感觉到他们是一个胸怀大志的组合……”放低了声音，接道：“而且是武林三圣播下的种子，他们都好像和武林三圣有关，也都继承了武林三圣的武功。”

“不错！……”邓飞道：“九华订盟之后，盛传武林三圣身遭暗算，那时，我还不太相信，现在想来，倒是大有可能了，他们以绝世内功，压制着伤势，不让它发作，却利用剩余的生命，培养出了承继他们遗志的人才……。”

也许是这件大事是武林中都想了解、知道的第一秘密，所以，两人谈起来，竟是不忍停下。

也许是两人借这番谈论江湖往事，拖延出手的时间。

“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刁鹏道：“算算时间，武林三圣在身受暗算之后，至少还活了十几年，这些日子中，他们在江湖上奔走，餐风露宿，吃了不少苦头。

因为他们还要隐密行踪，他们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刁某人，就是当年受命追觅他们行踪的人手之一。

就我所知，那一次，投入的人手，至少在五百人以上，像我这种身手的人，少说点，也该有二三十个人，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东海西域，南荒北疆，深山大泽，一找就是五年，隔一年再一次展开搜寻，规模更为庞大，又找了三年之久，才算停了下来……。”

“以后呢？……”邓飞道：“是否真的停了下来？”

“没有……”刁鹏道：“只不过由明转暗，但参与的人手，却都是江湖中的高手了，规模虽然是小多了，但搜寻的区域，却是更为深入，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们搜寻了十几年，竟然未找出一点眉目，探听到一点消息，那么精密的策划，那么庞大的人力，却完全失败了，他们究竟是如何藏身呢？”

“这件事，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刁鹏道：“看来，邓兄比刁某人聪明多了，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

邓飞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们见到了易花手张四姑……”

“明白了……”刁鹏说，“张四姑替他们制造了一副精巧的面具，掩遮去他们本来的面目？……”

“也许是很多副精巧面具，以适合他们不同的身份……”邓飞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想想，就算他们站在你的身侧，你也是浑然不觉，以江少侠而论，那副面具之精巧，以我这双魔眼，竟是瞧不出一点破绽，天下武功高过我的人，不计其数，但能超过我这双眼睛透视能力的人，那就屈指可数了。”

“对！推想起来，千变万化，莫可思议，但一经点破，却不过原来如此……”刁鹏道：

“易花手张四姑制造面具的手法旷绝一代，为什么天马堂的总堂主，竟然想不到这上面去？”

“武林三圣的身份，谁又能想到他们掩去本来面目呢？……”

邓飞道：“何况，那时间，易花手也如沉在大海的泥沙，隐息未出，没有人会把以邪门技艺扬名江湖的易花手，跟武林三圣给连在一起。”

刁鹏道：“兄弟，还有一点疑问，请教邓兄，以武林三圣的威望，只要以本来面目在江湖上出现几次，也足以震慑群雄，使他们知难而退，不致于同成现在这个局面。”

“刁兄，咱们都是为这个组合效过力的人……”邓飞道：“咱们在江湖上的定位，不论是盗是寇，也算是稍有名气，但咱们对目下的江湖情势，有多少了解呢？”

刁鹏呆了一呆，道：“说的是啊？除了天马堂中长老级的人事移动、变化我稍有所知之外，其他的可算是一无所知。”

“因为，知道的事，全是在会议时听到的。现在，想一想，我能记得的江湖的诸般情事，还是当年在江湖上走动时知道的。”

邓飞道：“彼此、彼此，不过，我在洛阳居中，这样的地方，看到的应该很多，但却也和刁兄一样，对江湖中事务，一无所知，那是因为，江湖已不成为江湖了，表面上是平静无波，过去江湖上的热闹纷争，都已不见，江少侠到洛阳居来，才引起连番搏杀，也许暗中也有激流汹涌，只不过咱们无法看到，除了天马堂和内宫一系中人的争执之外，一切都是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不错，天王门、天马堂，和内宫一系联手的力量，似是已完全控制了江湖中一切活动，……”刁鹏道：“少林寺的威名消退了，武当派的气势沉沦了，除了窝里翻，自己人互相斗争之外，真是已没有外力介入了。”

“但物极必反……”邓飞道：“江湖就是江湖，从来没有任何一股力量能永远控制它，使它永远平静，万劫不复。”

刁鹏道：“天马堂一直和内宫一系中人不停的争斗，为什么一下子竟会联合起来，合于一处，对付江少侠呢？”

“这才是真正的可怕所在了……”邓飞道：

“如若在幕后没有一股可以控制全局的力量，就不可能有这种奇怪的变化。”

“邓兄是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导引全局……”刁鹏道：“那又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邓飞道：“但那股力量确然存在，他的野心，似乎是不止以征服武林同道就会满足，也许有更大的阴谋在进行。”

刁鹏呆了，道：“说的是，江枫领导的这股力量，也就更不能失败了，邓兄，咱们虽只是米粒萤火之光，也要全力以赴，能活着看到究竟，故然是好，就算战死，也是心无遗憾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双方的搏杀，已经更趋激烈，不绝于耳的兵刃撞击之声，闪起了一串串的火光。

这等夜暗中的激烈搏杀，连江枫和大和尚这等绝世高手，也看得心惊、胆颤，暗暗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夜晚太暗了，暗的不见一点光亮，连满地积雪，看上去，也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影，以江枫和七宝和尚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刀、剑的挥动，看不真切刀招、剑招的变化。

第十八回诛蛊人少侠奇少侠

搏杀中的人，也无法见及细微，要凭藉纯熟的技艺，和听力判断，挥刀出剑，封架对方的攻击势，展开还击。

好在，双方处境一般，谁也没有占到优势。

倒是那兵刃撞及时闪出火星，竟会给双方一种快速制敌的感觉，会出现快刀、疾剑的抢攻。

但那一刹而逝的光亮，只给双方一两招的进攻机会。

欧阳昭没有出手，因为一人剑阵的变化，有一定规律，欧阳昭加进去，反有着阻碍剑阵变化的感觉。

不过，这也给了五个年轻剑手表现机会，他们剑阵变化，早已练习纯熟，夜色虽暗，对合搏对敌的影响不大，五人第一次对敌，还有生涩的感觉，但搏杀一阵之后，逐渐的适应，竟把一品刀和四个弟子困入阵中，迫得一品刀和四大弟子，完全改采守势。一品刀虽是身怀绝技，但却不敢冒险施展，唯恐伤到了自己弟子：

罗兰三宫主这一对一就打得十分艰苦了，两人都有着束手缚脚的感觉，不能尽情发挥出一身所学，作一决胜负之战。

大和尚运足了全部眼神，监视三宫主和罗兰之战，准备随时出手，救援罗兰，但发觉这场夜战，表面上十分恐怖，但各人都打得十分隐健，都不敢冒险燥进，十成武功，只能发挥出五成威力，大部分的实力，都留作自保，这种打法，自然是很安全了。

大和尚轻轻吁一口气，缓缓退到江枫身侧，低声道：“现在不过初更左右，以目前这种打法，双方不会有溅血搏命的场面，但却对我们大大的不利，打下去，于敌无损。”

“我也有这种感觉，在如此黑暗的夜间动手，就算老如一品刀这种人物，大概也是初度经历……”江枫道：“所以，都有着如履薄冰的压力，那里还能施展出奇招绝技，制敌于死。”

“对！现在，我们是坐待敌人阴谋出现……”大和尚道：“是不是有些太吃亏了。”

江枫道：“乌云蔽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是不是也在三宫主的预计之内？”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宜在此地撑下去，……”七宝和尚道：“我们何不来个易地而战？敌人希望把我们拖在此地，我们偏偏不在这里，引他们离开，选一处决战之地。”

江枫沉吟不语，心中忖道：“此地之内，虽然有敌人阴谋布置，但我们也有理伏，张四姑和霜雪二女，加上梅花，都藏于积雪之中，准备给敌人迎头痛击，所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和尚。”

“老弟……”外拙内秀的大和尚，似是已看透了江枫的心意，低声说道：“如论对敌策略，行兵布置，和尚自知不及张姑娘，这件事，何不和她商量一下……”

江枫点点头，还未及一开口，耳际间已响起了张四姑的声音，道：“不用商量了，大和尚说的不错，我看三宫主的阴谋，可能不是以伏兵为主，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无法推断，你们以十余人之力，抗拒他们三路大军，威名已立。

咱们只有这点本钱，能胜不能败，所以，不可冒险，听和尚的话，撤离此地，此后，咱们还要改变对敌的方法，过了今夜，我会找你商量，还要你好好发挥一番。”

乖乖，声音就在身侧不远处，张四姑似已在雪中潜行交手的所在。

“你呢？……”江枫也以传音之术，问道：“雪霜二女和梅花，是否能支持得住，我们走了，你们人单势孤，一旦行踪被人发现，要如何应敌？”

“两个小狐女内功精湛，在重裘护体之下，活泼如常……”张四姑道：“梅花虽然差一点，但精神还好，而且，越来越能适应，这丫头的内功，造诣亦深，放心吧！她们都好的很，更不用为我们的安危担心，我还想不出什么毒物，能深人积雪伤人，他们最好不要激怒我，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就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我也不想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如果是他们用的方法太恶毒、下流，那就叫他吃次大苦了。”

江枫默然不语，心中却暗暗忖道：“张四姑会用什么方法，以四人之力，能抗拒敌人那么强大的实力呢？”

但闻张四姑道：“不要忧心，我在施展毒手之前，会先通告你那只小凤儿，要她避开，不会伤到她的。”

敢情张四姑想到另一面去了。

江枫正想辩解几句，耳际中，又传入张四姑的声音，道：“我也会把你关心三个丫头的话，告诉他们，保证如一盆炉火一般让她们全身温暖，快些走吧！我要四下看看去了。”

感觉身侧积雪微动，江枫的左边小腿似是被人重重的捏了一下。

江枫心知张四姑已潜雪而去，那一捏，表达出无限关心，也有点苦中作乐，打情骂俏的味道。

但使江枫讶异的，却是张四姑雪中潜行的本领，那该是一种很特别的工夫，这里积雪深浅不已，一般的爬行方法，会立刻露出破绽，被人发觉，但张四姑却如蛇行进水，不见积雪裂动，人已远去。

这个女人，身怀的异术，奇技不得不叫人心中敬眼。

以两个狐女的性格，早该跑到左近来，和江大哥胡闹一阵了，但她们却默然无声，想是雪中潜行的本领，远未练成，不敢随便行动。

江枫放心了，张四姑能在雪中潜行，自然可以随时行近雪、霜、梅花，指点她们应变之法。

只听大和尚道：“要不要离开这里，如若要决心留下来，那就要全力出手，先击毙三宫主，搏杀一品刀，彻底击溃眼下的敌人，再集中全力，以静制变。”“走！……”江枫道：

“招呼罗兰、欧阳昭，率领五大弟子先走，撤回洛阳居，那里无法群集围攻，易于对敌，此后，咱们要要变更对敌之策，要邓飞注意厨下，茶水，别要着人道儿！”

“对！顺便把洛阳居的金银财物，席卷带走……”大和尚笑道：“此后，咱们人手众多行动起来，可是要大笔银钱才行。”

江枫微微一笑，付道：“你这出家人，胸藏谋略，智计百出，手段的毒辣，可是全无出家人的慈悲心肠。”

口中却应道：“大师代我传令，由我断后阻敌。”

大和尚传出了江枫的令谕，口气坚决，给人一种不可违抗的感觉。

欧阳昭喝上五大弟子，罗兰也迫退了三宫主，倒跃三丈，看看江枫，道：“怎么回事？”

江枫一挥手，道：“跟着大和尚走！”

神情很严肃，态度也有点冷。

罗兰是不敢再问，转身就走！

欧阳昭更是遵命行事，立刻撤退。

大和尚低声道：“诸位先回洛阳居，我留下来，接应一下江老弟。”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武功，也没人和他争论，由魔眼邓飞带路，急奔而去。

三宫主、一品刀等，没有追击撤走的欧阳昭和罗兰，但江枫仍然是迎了上去。

对敌人突然全军撤退，三宫主有些忿恨，暗暗骂道：“见鬼啦！

你们一直占着优势，怎么会突然撤走了呢？”

“是不是有些失望，……”江枫手中的翠玉刀，指着三宫主，道：“你指示千面人魅方妙伤我，我这个人，非常没有风度，现在我要杀你，而且在十招之内。”

字字如寒冰击顶，听得三宫主心上泛升起阵阵寒意。

“你……你……杀得了我么？……”三宫主道：“我们武功在伯仲之间，就算你强我一筹吧？也不过是……”

“你可以不相信。……”江枫笑道：“那就出手试试吧？”

不知何故，三宫主心中信了，感觉到江枫确有杀她的能力。

“难道……难道……你跟那个大和尚一样？……”三宫主说，“深藏不露，扮猪吃……”

“我和大师不一样，我已经杀了不少的人……”江枫道：“一只喜鹊，两条龙和几个天马堂中的护法，也许，这些人，都不够名气，杀一不足以做百，所以，今天，要拿你三宫主开刀……”

“我……我不相信，你能……”

“那很好，……”江枫缓步向前逼进，打断了三宫主的话，接道：“你可以出手了，我可以让你先机，但我不会等下去，如果让我先出手，你根本就没有还击的机会了！”

他语气平和，一点也不带肃杀之气，但却字字如强弓利箭，射中了三宫主的心、胆，三宫主忽然感觉到畏怕了，低声道：“我不还手，你总不会杀我吧？”

江枫提聚真气，无相神功，已遍布全身，摇摇头，道：“会杀你，内宫一系中，你是首恶，迫逼女弟子破身杀人，让她们变成冷酷的杀手，……”

“那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奉命行事……”三宫主道：“杀了我，还有别人会执行这个工作。”

她忽然发觉，自己似已变成了一个犯人，江枫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江枫要杀自己，自己就排命解释，明明是在求饶，顿觉脸红耳热，惭愧不已。

幸好夜色幽深，看不清楚。

但站在不远处的一品刀和他四个弟子，应该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那个下令的人更该死，但你也该是恶贯满盈了，三宫主，摆点气势出来，……”江枫道：“你杀人无数，为什么自己却如此的怕死……”

“江枫，不要欺人过甚，姑奶不是怕你……”

三宫主被羞辱的怒火暴起了。

“听说，你是内宫一系中，媚功最好的一个，可惜江某人无缘求教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王宫主道：“我也想试试你的惑心术，看看能不能惑我之心？”

“不必了……”江枫扬起了手中的翠玉刀，道：“出手吧！”

但闻劲风破空，一只竹杖，泰山压顶一般，打了下来。

是竹杖翁，三宫主身侧那个手握竹杖的老人。

提起竹杖翁，亦是威名赫赫，誉满江湖的人物，只可惜为老不修，竟为三宫主媚功所惑，为了能一亲芳泽，竟然屈从为三宫主的从卫。

那一技之威，展出了他一身功力成就。

只可惜江枫杀机早动，只见他身子一转，翠玉刀忽然探出。

一刀破喉，鲜血飘射而出。

人已中刀而亡，竹杖才击落在雪地上，有如豆树倒下，激起一大片积雪，弥漫了数支方圆。

竹杖翁的尸体，也随着飞起的积雪倒了下去。

三宫主震骇极了，她已完全相信江枫可以杀了她。

事实上，站在一侧的一品刀，也生出畏惧，他早已暗运功力，准备驭刀一击，杀了江枫，但竹杖翁却早了一刹发动。

看不出江枫用的什么身法，怎会那么轻巧灵动的避开了威势惊人的一杖，也看不出江枫出刀的手法，那么随手一挥，就把一个江湖声威甚着的人给宰了。

一品刀收了刀，而且惰不自禁的向后退一两步。

“江帆，我认输了，你可以走了。……”

三宫主突然想到了话有语病，急急住口。

“谢了……”江枫目光一掠竹杖翁的尸体，接道：“我知道你有很恶毒的阴谋，所以，你更该死！”

但闻张四姑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小情郎，别杀她，让她把你得威名带回到他们的核心中去，使他们身份暴露出来。

再说，你也该和她斗斗媚功，她已心寒，你如能征服了她，也是个最好的臂助，何况，我还要看看她有些什么阴谋，也好想出个破解之法。”

江枫的刀已举起，指着三宫主，但却缓缓收了回来，冷冷说道：“好！我要试试你的媚人之术，再杀你不迟。”

忽然转身一跃，翠玉刀化成一道碧光挥出，冷锋过处，两声闷哼，一品刀四个弟子，有两个咽喉破裂，倒摔于地。

刀势一挥，四个弟子，死了两个，他们都是练刀二十几年的刀道高手，竟然无能接下一击。

那地方本是一品刀站的位置，他退了两步，刚好躲在了两个弟子的身后。

等一品刀和两个未死于刀下的弟子想到自保，抽刀出鞘时，江枫人已消失于夜色中。

三宫主暗暗吁一口气，看看一品刀两个弟子的尸体，心中反而有轻松之感，忖道：“你一品刀也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大概不会讥笑我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梁兄，那是什么刀法，怎么竹杖翁竟然接不下一招？”

“金丹书生的‘锁喉一刀’，也叫‘锁喉一剑’……”一品刀说：

“刀也罢、剑也罢，这一招用出来，就没有人能够避开，能够不死，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小妹感觉着很奇怪，既然早巳知道了有这一招取命刀法，为什么不研究出破解之道呢？”

“三宫主，大家都知道这一刀厉害，出必伤人，可是，没有人看得清楚这一招是如何变化出来的，想要研出一个破解之法，那就千难万难了！”

“唉！最可惜的是让他们跑掉了，……”三宫主道：“欠了一份天大的人情，却被敌人安全的撤走！”

“把时间安排在二更静夜，自难免叫人怀疑，……”一品刀冷冷说道：“稍有江湖阅历的人，也会想到，夜战不挑灯，险谋暗中行……”

“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高手，竟然是不堪一击……”三宫主道：“大名鼎鼎的天虚子，被酒肉和尚一拳打死，两个南荒毒人，也被五福照命圈，一下子击毙，神、鬼双刀也不过撑到百招，如此多的高手，如此一个败法，谁会料得到呢？”

“竹枝翁连一刀也未接下……”一品刀说。

“你那两个弟子，竟也未接下一刀……”三宫主不甘示弱地道：“这一仗实在是打的心有不甘，也打的太丢人了！”

一品刀暗中吁口气，忍了心中怒火，道：“说的也是啊！不过，梁某可否请教一下三宫主？”

“好！你说啊！我一定据实回答。”

“你究竟布置的什么克敌亡策？要我们把搏杀拖延到二更时分？……”一品刀说，“这似是已被他们看穿了，所以，提前撤走！”

三宫主沉吟了一阵，道：“我可以告诉梁兄，但你要答应我保守秘密，不得泄露出去。”

一品刀点点头，道：“好吧！梁某人答应你。”

“那就请附耳过来……”

一品刀果然伸过头去，但手中之刀，却也伸了过去，指在三宫主的小腹上。

三宫主心中一震，暗道：“这老家伙，阴的狠啊！”

装作不知，低声说道：“放蛊，夜暗之中，不论武功何等高强的人，也无法防止蛊的侵袭！”

一品刀冷冷说道：“那不是连我们也算计进去了吗？”

“当然，我会在事后奉上解药，……”三宫主道：“不会让梁兄受害！”

一品刀双目盯注在三宫主的脸上，看了良久，忽然叹息一声，道：“如是你不给我们解药，老夫岂不是也要糊糊涂徐的死了？”

“那怎么会呢！……”王宫主微笑如花地道：“你是我请来的重要帮手，我怎么会弃你不顾。……”

好家伙，说话之间，突然施展出媚术，脸上浮动出一片撩人心火的媚态。

夜色虽然幽暗，但双方距离太近了。

一品刀自力很好，竟然看的很清楚，不禁叹息一声，道：“以老夫这份定力，竟然也为之怦然心动，三宫主的媚术，果然是非同小可！”

“梁兄的定力之强，小妹是从未见过，”三宫主道：“把我视若无睹的男人，除你之外，再无他人！”

果然，一品刀两个弟子已看的眼睛发直，那种跃跃欲动的神情，大有立刻扑过去的用心。

一品刀左手挥动，点了两个弟子的穴道，挟于双肋，道：“年轻人定力不够，老夫不能让他们出丑，两具尸体，就拜托三宫主掩埋一下了！”

说完话，转身就跑，也不管三宫主是否应允。

望着一品刀远去的背影，三宫主也不禁暗暗佩服，道：“梁老头这份定力，比他的刀法，叫人敬佩了。”

“三宫主误会了。……”

一个全身黑衣的中年人，突然由夜色中冒了出来。

此人既瘦又高，站在夜色中，就像在雪地上插了一根竹竿。

三宫主对这人突兀的出现，并未有惊异之感，淡淡一笑，道：“你来了多久啦？”

“不久！……”黑衣人道：“就在三宫主施展媚术的辰光，在下刚好赶上。”

“你约的人呢？”

“已经到了，……”黑衣人道：“他们已分布两侧，只等三宫主一声令下，立刻放出活蛊。”

“没有用了……”三宫主道：“敌人已经走了，约的人，也死的死，逃的逃了，现在，只有荷、菱、菊、桂四个丫头和我了。”

“三宫主不用灰心……”黑衣人低声接道：“苗疆活蛊，为蛊中之最，只要在五十丈之内放出，会自动追人潜入体内，其人的生死，就被放蛊人所控制，永作不二之臣。”

三宫主四顾了一眼，忖道：“原想夜间放蛊，使人无法预防，一举之间，尽把敌人纳入掌握，连蓝凤、青风两个丫头，也一并算计在内，却不料江枫知机而遁，天王门中双凤，似亦离去。

为今之计，只有先对江枫等人下手，如若江枫受制，其余的人大概就可以不战而降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微微一笑，道：“说的也是，只不知，他们肯不肯把役蛊之法，传授给我呢？”

“这个……”黑衣人道：“茶、酒、饭、菜之中下蛊，只要取得蛊毒即成，但役施活蛊，却是万蛊门中不传之密，肯不肯传授给你？在下实无把握，要和他们商量一下才成。”

三宫主笑道：“刚才，你说我误会了什么？”

“一品刀梁魁……”黑衣人道：“他早已不能人道，所以，他可以抗拒三宫主的媚术。”

“你呢？”三宫主笑道：“是不是也……”

“在下虽然瘦了一些，”黑衣人道：“但却正常的很。”

“好啊！只要你能说服万蛊门中人，肯把役施活蛊之法，传授给我……”三宫主媚笑如花地道：“小妹当设宴闺房，留你三日夜尽情之欢。……”

目光一掠身侧的荷花、菱花、菊花、桂花，接道：“夏、秋四美女，也伴我侍酒深围，五美女相陪，谭兄，那可是人世难得的艳福啊！”

“果然是动人心弦的重赏……”黑衣人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谭某人将尽我之能去试一试了。”

转身一跃，消失于夜色之中。

王宫主娇声说道：“谭兄，小妹在洛阳居中恭候佳音了。”

心中却是暗暗骂道：“瘦的全身刮不下半斤净肉，还想你姑奶奶的好事？真是马不知脸长！”

洛阳居中仍然保持了相当的平静，似是双方的人，都不愿破坏这个地方。

事实上，这座设计特殊，筑建精美的地方，罗集了江南花树，漠北铁松，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已成为长安城中第一美景。

只不过，近日双方冲突激烈，四季花婢跟着出动，使得酒馆部中的生意，清淡了不少。

邓飞亲临厨下，查看过酒肉鸡鸭，才吩咐准备几桌酒席，但人却不肯离开，亲自把守厨房，以防人下毒。

片刻之后，刁鹏、胡萍，也进入了厨房，布成了一座严密的监视网。

两个南荒鳞衣怪人出现千万梅坪战阵之间，提醒了大和尚，不得不谨慎从事，以免中毒。

双方已是生死大敌，但却仍然同住在洛阳居中，居室相接，不过数丈距离，同食一个厨房的酒饭，餐点，谁也不敢大意了。

只见荷花、菱花，也步入厨房，监视着厨子炒菜、温酒。

好在洛阳居的厨房很大，彼此各据一方，还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没有引起冲突。

一掌招魂万方，没有重回洛阳居来，他发觉率领的一股力量，连一个酒肉和尚也对付不了，召集了天马堂中人，全部撤离。

酒菜摆齐，江枫把刁鹏、邓飞、胡萍、段九，都留了来，再加上七宝和尚、欧阳昭、罗兰，一共八人同桌共餐，这就使得邓飞、刁鹏有着受宠若惊之感，就是胡萍、段九，也有着事非寻常的感觉。

果然，江枫敬过了一轮酒后，说道：“天马堂和内宫一系中人，虽然争斗激烈，双方的首脑人物，也给予了相当的支持，但一旦遇上外敌，两帮人马，立刻就合二为一，捐弃成见，合力柜敌。

这说明了他们之间，还有一股神秘的统治维系力量，天王门显然也在这一股力量统驭之下，不得不动员双凤，以为奥援。”

“对！一品刀梁魁，是天马堂福寿院中六大楼主之—……”刁鹏道：“其人最大的特点，是不近女色，绝不会受到三宫主的媚术蛊惑，出现于万梅坪中，显是受命而来。”

“福寺院中的六大楼主……”七宝和尚问道：“是不是受于总堂主的吩咐？”

“是的！……”刁鹏道：“他们都是武功精绝，对天马堂有过很大贡献的人，年纪大了，或是喜欢清静，就进入福寿院中，受天马堂的奉养。

各居一楼，有男童、女婢，专用厨子伺候，极尽享受能事，他们平常不参与堂中事务，只有总堂主才能请得动他们。”

七宝和尚点点头，道：“也算是天马堂中人了，但为什么不和天虚子、万方，两位副总堂主合于一处呢？”

“六大楼主，各有成就，论身份，他们不在副总堂主之下，武功过之……”刁鹏道：

“他们受命出动，也是独行其是，带着门下弟子，或是楼中高手，不会和天马堂中的护法、长老会集迎敌。”

“怎么？各楼主还有他们自己的人手？……”七宝和尚道：“那不是每一楼都可自成一股势力了？”

“不错！六大楼主都各拥有一股力量……”刁鹏道：“不过，也有一个限制，那就是每一楼主拥有的人手，不得超过十个，人手虽然不多，但却都是高手，也是各大楼主的亲信。”

七宝和尚对福寿院的事，似是极感兴趣，问道：“福寿院中，有没有一个领头的人呢？”

“有！福寿院的院主，就是领头的人，……”刁鹏道：“除了总堂主外，他是唯一能派动六大楼主的人了，就算是总堂主吧，也得透过他，传达令谕。”

“刁兄，可知道他的姓名……”江枫道：“出身什么门派？武功如何？”

“详细的情形，不太清楚，不过，在下倒是见过他两次……”刁鹏道：“那是个须发皆白老人，面色红润，似是已修到了那种返老还童境界，听总堂主尊称白老，大概是姓白了。”

七宝和尚、邓飞，都在凝目沉思，似是想从记忆中搜觅出什么名堂了。

胡萍、段九，也算一代门派的宗师，但如比大和尚和魔眼邓飞的经验，那就如小巫见大巫了，所以，两个人的目光投注在大和尚和邓飞的脸上，等待他们的反应。

“一点也想不起来……”大和尚道：“近三十年来，江湖上，好像没有一位姓白的高人？”

“五十年以上的事，邓某人不敢妄言，但近五十年内，江湖上应该没有一个出类拔萃的高手姓白……”

“但既然有了这么一个人……”罗兰道：“总不会是凭空掉下来的吧！”

“难处也就在这里了……”大和尚苦笑一下，道：“姓白的，何至千万，但近几十年中却没有一个姓白的人，在江湖上闯出响亮的名号。”

“你和尚师兄，在江湖上打滚了四十年……”罗兰有意的为难，道：“就是负责了解敌人，如今连这么一个大敌人，都一无所知，我看，你这四十年，可真是白白的虚度了。”

话说的太重，连七宝和尚这样的人，竟然也双颊飞红。

江枫扬起剑眉，似想开口，但话到口边，又忍了下去。

欧阳昭却低声说道：“罗兰，大和尚是师兄的身份，你怎么口没遮拦……”

其实，看到了和尚尴尬羞愧之色，罗兰心中已感后悔，但欧阳昭一番话，又激起了罗兰善施小性子的毛病，说道：“和尚师兄一向是大慈大悲，爱背黑锅，这一次，我说的可是真情实话，一点也没有冤他啊！”

“罗兰，不要放刁……”张四姑一身青衣，突然推门而入，接道：“和尚师兄，已对你再三容忍，这里不是在你大巴山家中，任你率性胡闹，罗兰，要明白适可而止啊！”

“大姐请坐……”江枫首先站起身子，抱拳作礼。

群豪随着站起，齐齐行礼。

“折杀人了……”张四姑急急还礼，道：“诸位快请坐下，小妹有要事奉告。”

“大姐这边坐……”江枫顺手拉过一张木椅，放在身侧。

目睹小情郎诚形于外，全然不避嫌疑，张四姑心中又感动，又有点羞怩，但还是咬咬牙坐了下去。

“四姑……”罗兰抢先开了口，道：“我只是胡说惯了，大和尚是宰相肚里行舟船，哪里会跟我这小师妹一般见识。”

她熟记天狐口诀，性格多变，忽硬忽软，连自己也把持不住。

“和尚是真的惭愧，掌理福寿院的院主，应该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我竟然想不出他是什么人！”

“师父……”刁鹏道：“弟子也在江湖上走动了四十年，也一样想不出这人是谁？”

“江湖广大，纵横十万里……”江枫笑道：“不知隐居了多少大贤、巨恶，他们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谁又能全都认识呢？”

“小妹倒想到了一个人……”张四姑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她的身上，满脸期待之色，淡淡一笑，道：“阴阳秀才白天化，各位是否记得？”

“好像四十年前，有一位姓白的秀才，在殿试中考上了头名状元，……”七室和尚道：

“但却不屑为官，弃职而去，闹的满城风雨，刑部还勒今天下各州县的捕头，追查他的下落，闹了两三年，才平静焉。”

“对！就是他……”张四姑道：“他自号阴阳秀才，能知阴阳两界中事……”

“那怎么可能呢？”罗兰道：“不管他腹有多少诗书，胸罗多少奇学，但他总是人啊！

那能管到阴间鬼魂。”

“说的对！子不语怪力乱神，鬼魂之说，并无明证，”张四姑笑道：“他自吹自擂的意思，是表示他无所不能，天文、地理，阴阳、人鬼之学，都难不倒他。”

“这个人如此托大，想必有点本领，”江枫道：“如有机会，小弟倒是想会会他了！”

邓飞双目盯注在张四姑的睑上，道：“张姑娘，老朽心中有一点不解之处，不知可否请教？”

“请问吧！”张四姑笑道：“我想邓兄心中之疑，也可能是在场所有人心中之疑。小妹答不出来，我也会据实相告，能说的小妹言无不尽。”

邓飞点点头，道：“老朽也听过白秀才弃官潜逃的事，但那时，姑娘只伯还没有出生吧！”

“邓兄说的不错，白秀才弃官潜逃时，小妹确还未生出来，小妹今年三十八岁，在阴阳秀才弃官三年后出生。”

“好啊！四姑，你还比我小啊！……”罗兰大叫道：“你一直让我叫你大姐，被你冤了这么多年，你要怎么赔给我？”

“罗兰，你自己拿镜了瞧瞧你那副尊容，……”张四姑笑道：“穿上小花袄，说你才二十出头，人人都会相信，除了实际的年龄之外，我哪里不像你的大姐？”

这番话，引得全场中人，无不失声而笑。

“我生了两个女儿……”罗兰道：“你呢？连蛋也未生过一个，以后，一定要倒过来叫，我也要过过大姐的瘾。”

“好了，罗兰，咱们是吵惯了，现在是讨论江湖大事，不能胡闹，……，”欧阳昭道：

“诸位，内人一向说笑惯了，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江枫道：“白天化的事？”

“家师留传下一本记，”张四姑道：“上面记载了近百年中七个最诡秘的人物，白天化就是其中之一，他精通星卜之理，苦研奇术，对医道，也有极特殊的成就，我以为他早已死了，想不到竟然还活在世上，而且，隐居于天马总堂……。”

及了，张四姑已转了话题，神情严肃的说：“三宫主深夜挑战，不但想一举把我们制服，连夭马堂、夭王门中人，也要置入她掌握之中。”

“这真是异想天开了……”欧阳昭道：“天虚子、神鬼双刀，也算是江湖上的高手了，把一品刀也算上吧！不过就是那么一点道行……”

“欧阳兄……”张四站接道：“如果你知道了三宫主的设计、手段，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突然住口不言。

“尽管请说，和尚已要胡元和郭天同，率领着欧阳兄的五个弟子，布守四周。”

欧阳昭道：“四姑听你的口气，三宫主埋伏的力量，很难抗拒了？”

“不是很难抗拒，而是无法抗拒，……”张四姑道：“我不知道无相神功，能不能抗拒这些毒物？”

“究竟是什么东西啊！……”罗兰道：“如此的一个可怕法？”

“蛊！……”

全场中人脸色大变。

大和尚吁口气，道：“无相神功，练到某种程度，也许可抗拒一般的刀剑伤害，能不能抗蛊毒？和尚就不知道了。”

“听说，蛊毒都下在酒菜之中……”罗兰道：“咱们又不吃他们的东西，他如何下蛊呢？”

“是盅中之最的活蛊……”张四姑道：“就我所知，它可以由耳、鼻、口中进入人体，也能咬破肌肤，潜入内腑。”

“这么说来，是完全无法预防了？……”罗兰道：“如非江枫下令及时撤退，现在，咱们岂不都已中了蛊毒。”

“大姐，真有这么厉害的活盅吗？……”江枫道：“有没有对抗的办法？”

“我没有去过苗疆，也没有见过蛊是什么样子……”张四姑道：“连中了盘毒的人，我都没有见过，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因而，绝不能让它在中原存在，万蛊门中人，已到了长安，而且，随身携带着活蛊，我准备带着雪、霜和梅花三个丫头，先把万蛊门的入给宰了。”

“这个要从长计议……”大和尚说，“三宫主如何和万蛊门搭上的，难道万蛊门也是他们组合中的一个单位……”

“万蛊门大概还未和他们串成一气，这批人是由鬼影子谭麟约请来的……”张四姑道：

“三宫主许了谭麟三日之欢，要谭麟请万蛊门中人，传授她役施活蛊之法。”

“要立刻消灭掉谭麟和万蛊门中人，……”江枫说，“不过动手的人，要调整一下……”

“我取代两个丫头……”罗兰道：“江枫，不要拒绝我。”

母女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求我……，”江枫冷冷地说道：“我自己会选人，选上的不许推辞，选不上也不准自动请缨。”

江枫拉下脸来，还真有几分成严，罗兰也不敢多话了。

“张大姐、七宝僧、邓飞和我，负责追杀谭麟和万蛊门中人……”江枫道：“余下的人，由欧阳兄领头，守在洛阳居。明天中午时分，我们还不回来，就准备撤离此地，退回大巴山去。”

“江兄弟，你是主帅，不可涉险，咱们两换一下……”欧阳昭道：“四姑，你帮忙说句话呀！绝不能让他去啊！”

他心中明白，只有张四姑也许能改变江枫的决定。

“他已经有言在先，我也不敢多口啊！……”张四姑道：“何况，我觉得他选的人手不错。”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立刻行动……”

江枫已当先站了起来，向外行去。

“慢一点……”张四姑牵住了江枫的衣袖，笑道：“急也不在一时啊！我虽然不敢肯定雄黄可以避蛊，但雄黄可以使百毒回避，咱们准备些雄黄试试吧！”

“我去买。”

刁鹏站起身子，急步而去。

张四姑十分小心，不仅以雄黄酒配人清水中要大家洗了个澡，还泡了四瓶雄黄酒，要四人各带一瓶，而且，在宿住之处，也撒了很多的雄黄粉。这么一折腾，天已大亮了。

江枫迫不及待地道：“大姐，该走了，天已大亮，咱们还要找人啊！”

“去哪里找！……”张四姑笑道：“大白天对咱们有利无害，何况，蛊毒之物，还未备齐。”

“还有什么呢？……”江枫道：“大姐，可真是沉得住气啊！”

谈话之间，梅花和吟雪手中捧着缝制的护耳、口罩，一脸愁苦的行了进来。

张四姑笑一笑道：“看你们愁眉苦睑的样子，是担心师父啊！

还是担心你们的江哥哥？”

梅花低下头，没有回答。

吟雪却低声道：“张姨，让我也去好不好？”

“不行！……”接口的是江枫：“乖乖地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他紧绷着一张睑，吟雪不敢抗辩了，却举手拭去流出的眼泪。

张四姑拍拍吟雪，取过护耳、口罩，道：“这中间都夹有雄黄粉，接近万蛊门中人时，再戴起来。”

“只不知万蛊门中人，现在何处？……”

江枫看着张四姑，希望能得到回答。

但见人影一闪，一个头戴毡帽的灰衣人，冲入室中，接道：“张姨，幸未辱命，长安城这么多客栈，他们不住，却窝到城北徐家墓园里，两个看墓园的老人，也被他们困了起来，……”

突然挥动小手，接道：“什么味道啊！你们喝酒了？”

“好极了，吟霜大功一件，％”张四姑道：“快去换衣服，好好睡一觉，等张姨回来……”

回来了怎么样，张四姑没有说，吟霜也没有问。

大和尚、邓飞都在场，吟霜也无法向江大哥撒娇，取下毡帽，嫣然一笑道：“我真的很饿了，两位姐姐，陪我去吃东西吧！”

牵着吟雪和梅花退了出去。

“名师出高徒啊！两个丫头，已被你在短短几月中，调教长大了……”大和尚笑道：

“咱们也该出动了吧！”

邓飞道：“我带路，徐家墓园离这里有十几里路，走慢点，到那里太阳也该出来了。”

徐家墓园，古柏森森，周围不见人家，是一处很荒凉的地方。

墓园一角，一株高大的古柏下，有两间瓦舍。

江枫、七宝和尚已潜近瓦舍窗下。

张四姑和邓飞分守在瓦舍前后。

只听室中传来了争辩之声，却听不懂说的什么。

大和尚伸出三个指头，表示室中有三个人。

江枫点点头，道：“你替我掠阵。”

戴上护耳、口罩，一脚踢开本门，闪身而入。

两个身着麻衣，面目黝黑的人，各抱着一个形如葫芦之物，鬼影子谭麟，坐在两人对面，正在争论。

三个人都有着不错的武功，反应亦快，江枫破门而人，他们已急急挺身而起。

但江枫更快，双手挥动，大道青芒，激射而出，两个麻衣人闪避不及，全中要害，手中两个葫芦，也跌落地上，蓬然作响。

谭麟本已转身攻向江枫，但却回身一扑，两双手急急按住了两个葫芦的塞子。

江枫的动作快极了，身子一侧，右手已按在谭麟的顶门之上。

“杀了我，这方圆数十里的人畜，都将遭殃……”谭麟道：“这两个铜葫芦中，有数百只活蛊，飞行快速，再好的武功，也无法阻止它用的肆虐。”

事实上，江枫并无杀他之心。

大和尚、张四姑、邓飞相继人室，看两个麻衣人，咽喉、眉心、前肩处，各中一截柏枝，全是要害所在，而且深入数寸，无怪两人连声音也未发出，就气绝而逝。

邓飞暗暗吁口气，忖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明武功，摘叶伤敌，飞花取命。”

江枫展露出真正的武功，大和尚也看的暗暗敬佩，忖道：“自己出手，绝难达到如此干净俐落的境界。”

“谭麟，要杀你，你现在早已没命……”大和尚道：“你也不会有拔掉寨子的机会。”

“这位兄台的身手，确实高明，我谭某生平仅见，不过，你们也许不知道这活蛊的厉害。”

“正要向你请教……”

江枫掌上内力突出，谭麟突觉全身无力，双手垂落，离开了葫芦。

张四姑急行一步，把两只护耳取下，套在铜葫芦口的盖子上，邓飞却一把拖过谭麟，顺手点了谭麟两处穴道。

江枫道：“邓兄，交给你了，问问他蛊毒的事。”

“是！……”邓飞冷冷说道：“谭麟，希望你合作，我不会多问！”

这时，江枫等都已取下护耳口罩。

“魔眼邓飞……”谭麟道：“你不是在洛阳居中作总管吗？难道天马堂真的和天后宫干上了？”

“天后宫、天王门、天马堂，全是天字排名……”七宝和尚道：“这一个天宇一定代表了什么？”

“天后宫就是内宫了……”江枫目注邓飞向道：“内宫的大宫主听说原是天王门门主的夫人，夫妻两人却分掌了两个门户，是不是真的闹翻了？”

“这件事诡秘难测……”邓飞道：“是真是假大概连梅花也搞不清楚？”

“先问蛊毒的事吧！……”张四姑望着江枫笑道：“想了解天后宫的事，何不向大姐请教？连梅花也不会比我知道的多。”

江枫点点头。

邓飞右手一沉，食、中二指，已按在谭麟的右眼眶上，冷冷说道：“你有种说谎，那就要说的天衣无缝，只要我们听出破绽，就先挖掉这只眼睛，你还有左眼、双手、两只脚，咱们慢慢来，你谭麟自信能忍受挖眼、断肢的痛苦，那就不用回答了。”

江枫听得心头一震，忖道：“阵前杀敌，挥刀取命，杀它个横尸遍野，我大概还不会手软，像这样挖眼断肢，大整活人的手段，我绝对下不了手。”

“三位要问什么？可以问了。”

邓飞食、中二指已压入了谭麟眼眶三分，别说当事人了，就是局外人也看得出来，这是真的下手，绝非虚声恫吓。

“知道的我一定说……”谭以也真的怕了，挖掉两只眼睛，不但人会残废，那种痛苦，也将是极难忍受。

张四姑看了谭麟一眼，道：“先说这两个铜葫芦中的活蛊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金蚕蛊，……”谭麟道：“事实上，我没有着到过，这东西，不是练蛊的人，绝不能见，名叫金蚕，实则会飞，其性凶残，见人就咬，就是猛犬飞禽，遇上了也难幸免。

据说是活蛊中最可怕的一种，因为它体型细小，飞行快速，能够钻入人体，这些都是听他们说的。”

“你们准备夜间放出，……”张四姑道：“难道本身就不怕伤害吗？”

“练蛊人自然不怕……”谭麟道：

“而且，他们有一种药物可以使飞蛊不敢近身，只不过药效只有四个时辰，过时无效。”

“是外擦还是内服……”七宝和尚道：“药物是否还在两人身上？”

“应该还在，是装在瓷瓶中的药水……”谭以道：“只要擦在身上少许，四个时辰内，飞蛊就不敢近身。”

七宝和尚立刻动手，果然在两人身上搜出了两个瓷瓶，瓶中满蓄水汁，一股淡淡的香味，由瓶中透出。

和尚倒一点在掌心瞧着，只见其色翠绿，似是由多种草药合配而成，却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摇摇头叹口气，道：“和尚是瞧不出一点名堂，张姑娘精习医卜奇术，能不能看出一点门道？”

“看不出来……”张四姑道：“我学的虽是旁门左道，但对蛊术却完全外行，这种南荒毒物，不深入其地，作长时间停留研究，只怕难明其理。”

七宝和尚合上瓶塞道：“这两瓶药物，就由张姑娘收起来，找机会试试看，对别的毒物，是否也有克制作用？”

张四姑收好两个瓷瓶后，道：“谭麟，如何才能毁去这些毒物？”

“火烧，……”谭麟道：“不过，要相当的热度，才可以使它死亡，铜瓶可以耐久，但瓶口两木塞，只怕难抗火势，一旦木塞烧毁，毒物还未死去，被蛊飞了出来，在场之人，都将难逃生。”

“我们有避毒药水，……”张四姑笑道：“死于毒蛊之口，只是你一个罢了。”

“那就请张姑娘先杀了我吧！……”谭麟道：“死于活蛊之口，其苦无比。”

“你如不想死于蛊毒之下，那就自己说出来吧！……”张四姑道：“话要简短、明确。”

“说完之后呢？……”谭麟道：“是不是就放了我？”

“你没讨价的本钱，谭麟……”

邓飞右手加力，谭麟眼眶皆裂，流出鲜血。

“我说，我说……”谭麟道：“三宫主以万两黄金的代价，约请了万蛊门中人施放蛊毒，小可因通晓南荒土语，就派任使者。”

“那是说，天后宫中人，还未和万蛊门直接交往了？……”张四姑道：“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和万蛊门中人接得上头？”

“那地方僻处深山，以各种蛊毒设防，不会南荒土语，绝难接近……”谭麟道：“事实上万蛊门中的人数不多，他们就南荒土人中选出可造之才，引进万蛊门，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投靠的。”

“有没有女弟子？……”张四姑道：“她们是不是长的和死的两个人一样难看？”

“不是，……”谭麟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万蛊门中的女弟子，个个如花似玉，肤色白里透红，男的却十之七八，都长的又黑又壮。”

张四姑道：“这么说来，你在万蛊门中，玩的一定很开心了！”

“想到她们一身是蛊，小可哪有这个胆子……”谭麟道：“娇娃有毒、玫瑰多刺，我只能饱饱眼福，就算有一亲芳泽的机会，也不敢轻易尝试！”

张四姑看了江枫一眼，道：“小心啊！就我所知，南荒确有一族水摆夷人，男人生的大都粗壮黝黑，女的却细皮白肉，娇嫩如花。分布在南荒十万大山之中，她们喜爱干净，常常脱光衣服，在涧溪中戏水作耍。

她们虽不是万蛊门中人，但俘掳情郎的手段，却很可怕，会在饮食中暗放一种蛊药，再配制一种抑制的药物，让你服用，你只要离开她们，蛊毒就会发作，那可不是一般的解毒药物能够治疗啦！”

话是说给大家听，但目光却一直在江枫脸上打转，把江枫脸都看红了。

“不错……”谭麟道：“水摆夷只是一个统称，族内又分卡钦、卡瓦等十几个族类，其中有两三个族，都会用蛊。

但那只是普通的用蛊手法，你只要小心饮食，就可以预防，但万蛊门，却是专门玩蛊的人。

他们炼制蛊药，饲养活蛊，终日和蛊毒为伍，据说炼到登峰造极的境界，能把活蛊藏在身上，挥手投足，就可放蛊伤人。”

“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虽未去过南荒，但我对万蛊门却有一些认识，你最好据实回答，不知道的，就不要勉强，随口胡诌……”张四姑道：“除了这两个人外，是否可能还有别的人跟来？”

“这倒没有，不过，这两人都是万蛊门中的役蛊高手，他们跟我进来中原，是受了门主之命……”谭麟道：“如若久不南归，万蛊门中人一定会找来此地……”

“胡说，中原如此广大，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邓兄，……”谭麟打断了邓飞的话，接道：“他们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能追踪到他们的人，虽然遥隔万里，形势陌生，但他们却有追索的能力……”

“如果这些人已经死了……”七宝和尚道：“他们也能找到吗？”

“他们能万里追索，这些人是死是活，都不是很重要了……”

“把尸体烧了，……”江枫道：“他们是否还有追踪的能力？”

“这个……”谭群沉吟了一阵，道：“应该可以……”

“简直胡说八道，”邓飞冷冷接道：“间关万里，山河阻隔尸体火化成灰，他们凭什么能够找到？”

“这个，谭某人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邓飞道：“你通消息给他们，把你也给宰了，那就天下太平。”

说宰就宰，左手握拳，准备击下。

“等一等……”张四姑拦住了邓飞，道：“他们追踪的不是人。是蛊……”

“蛊也被烧死了……”江枫道：“难道烧化成灰的蛊，还能复活？”

“我该说的清楚些，……”张四姑道：“他们用蛊术追踪，至于如何一个追法，那就非我能知了！”

“大姐，这是你的揣测了？”

“我也会追踪术……”张四姑笑道：“稍动手脚，就不怕他流窜千里，不过，我的追踪能力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追不上，那就任人逍遥了，所以，我相信他们有追索万里的能力。”

“张姑娘说的对！他们是蛊术追踪……”谭麟目光一掠两尸体，道：“他们来时，常在途中停下来，撒一些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你看到过没有……”张四姑道：“相隔多少距离？”

“我仔细的看过，但看不出什么东西……”谭麟道：“大概相距五十里左右吧，但如涉水而过时，河两岸都动手脚，好像是一种粉末，混入土中，就不见痕迹了。”

“他们也能追索敌人……”江枫道：“我杀死他们，他们的人会不会长追我呢？”

“应该不会……”谭出道：“他们连放蛊都来不及，不可能在少侠身上动什么手脚。”

张四姑笑道：“江枫，放了谭麟吧！”

江枫道：“好！大姐替他求情，小弟焉敢不准，邓飞，放了他！”

邓飞叹息一声，道：“你听听，谭麟，这就是正、邪不同之处，你小子运气实在不错。”

张四姑拍拍谭麟的肩头，道：“你可以走了。”

“我……我……”

谭麟站起身子，却没有离开。

“怎么？是不是想留下点东西再走！”邓飞冷冷地说。

“我的武功，是不是被废了？”谭麟看看江枫，道：“我现在全身无力，整个人都不对劲，放了我，我也逃不过天后宫中人的追杀！”

江枫微微一笑，右手挥动，拍了谭麟三处穴位，道：“现在可以走了。”

谭麟运气一试，果然武功尽复，立刻躬一礼，道：“小可待告退，不杀之恩，永铭肺腑，记着，在铜葫芦口处，再加一圈护铁再烧，蛊毒可怕，不可大意。”

转过身子，大步而去。

“鬼影子狡诈的很……”邓飞道：“这样放了他，我担心是纵虎归山。”

“放心吧！邓兄，我会掌握住他的行踪，……”张四姑笑道：“他如回到三宫主那里，我们再抓回来，还可以问出不少机密，那时候，再杀他不迟。”

“张姑娘之能，我和尚一真的心服了，……”提起两个铜葫芦接道：“我去处理蛊毒……”

“入土为安，我去埋了这两具尸体。”

邓飞抓起两具尸体，向外行去。

“大姐，今后，咱们该如何行动？”

江枫一把拖过张四姑，揽入怀中。

张四姑任他轻薄一阵，才推开江枫道：“你明天一早动身，赶往蒿山少林寺去。”

“为什么？……”江枫奇道：

“快刀斩乱麻，何不先把三宫主这股力量消灭？”

“我越想越不对了……”张四姑道：“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天马堂，也不是天王门和天后宫！”

“那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江枫，不用对罗兰他们解说什么，……”张四姑道：“有些事说出来徒乱人意，你只管下命令就行了，而且，你只带三个人去。”

“那三个人？”

“大和尚和两个小狐女。”

“大姐呢？……”江枫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去？”

“我和梅花还要留在长安，只是由明转暗……”张四姑道：“要欧阳昭和罗兰召集了老叫化钱缺一批人，遁入终南山中，借机会由两人传授武功，这样可以让他们责有专司，也可以使我们多一些可用的人，我会找机会和青凤连络，请她在暗中帮忙，等我长安事了，我会去找你们。”

江枫道：“第一，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少林寺？少林寺早已经被天王门、天马堂所统治，第二，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一旦有我意外变化，我要跟谁商量？”

张四姑说：“第一，我不信少林寺会被完全征眼，他们有千年传统，经过了无数的风浪，早已经有了应变的谋略，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可能会有奇遇。

因为，真正的武技精华，还是在少林寺中，单是七十二种绝技，就可以让世上最聪明的人，一辈子也学不全，……”张四姑接道：“第二，大和尚的经验、阅历，胜我十倍，他说佩服我，只是称赞我的左道技艺，如论料敌断事之能，他绝不在我之下。

第三，两个小狐女和你走在一起，脱开了我和罗兰夫妇的视线，足够你应付了，你还怕旅途寂寞吗？”

“大姐，我……”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张四姑道：“两个小狐女已经是你的人了，她们的爹娘也已允婚，何况，天狐夫人有意培养你的邪气，你很容易乱性，忍不住就吃了她们吧！”

“这……”江枫苦笑一下，道：

“姨娘传我的内功确实有点邪门，我兼习无相神功，才能勉强克制，要不然，我真的可能成了色中饿鬼，所以，我希望大姐能跟我同去。”

“不行！我要留在长安、找出真相，至少也要查出一点眉目，两个小狐女很认真的转授我天狐武功，我学的技艺和天狐武功有点类似，所以，很快发觉了，天狐武功曲径通幽，不过，天狐夫人传给罗兰的已经过滤，乱性部分，减至最低，这就是两个小狐女，能守住最后一关的原因，传给你的，大概是全盘相授了。

所以，你那么深厚的内功，却不能克制自己，‘惑心术’挑逗起别人的情焰欲火、自己也一样把持不住。

我想，这是天狐夫人有意的造就，使你的‘惑心术’能发挥的淋漓尽致，大姐不能抗拒你的魅力，大概是天下很多女人也不能够抗拒得了。

我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罗兰，她已经把天狐媚笑炼人化境，自己还认为未习天狐武功，主搏杀技巧而言她是没有练习，但却不自觉的练成了天狐媚笑，你吃了两个小狐女，会使你更加警惕。

我已经警告过罗兰，要她小心谨慎，她又有爱笑的毛病，真是冤家路窄，你也要给我留心一些才行……”

“大姐不提，小弟也不敢乱说，罗兰笑起来，真的还有些像姨娘重生，不过，小弟相信还可以克制自己……”

“别自信，小情郎，平常当然不会有事，我怕她不自觉的对你展现天狐媚笑，你又不自主以‘惑心术’和她对抗，双方较上了劲，你能自持得住么？”张四姑叹口气又道：“如果罗兰抗拒不住，投怀送抱，你怎么办？”

江枫顿觉心底处泛开出一股寒意，点点头，道：“对！一施展‘惑心术’，我的自制能力就大为减弱，一旦如此，那真是天下大乱了……”

“多少恨事，都是欲引起，罗兰心地纯真，胸无城府，一旦动情泛滥，就会率性而为，除了自绝一死，不会遏止，小情郎，你要特别小心啊！尽量避免和罗兰单独相处。”

“是是是！小弟记下了……”，江枫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大姐赐于小弟的大多了，教我作人，为我作事，我……”

“不必惭咎，不是你，大姐这一生大概也品尝不到作女人的滋味，再说，我学这一身技艺，如不施展出来，埋入黄土和草木同朽，岂不是太可惜了，……”张四姑笑一笑，道：

“听我的话，明天就动身赶往少林寺去，有大和尚运筹帷幄，我相信会有收获，遇上机缘，让两个小狐女同沐少林绝艺，日后真到决战时刻，武林三圣传授你的武功，未必有克敌致胜的把握。

小情郎，人要明白，能为你分担千钧重任的，两个小狐女是最重要的人物，天狐技艺，使她们提早开窍，十几岁的小丫头，机警灵巧，比起当年大姐我尤有过之。”

“小弟受命，明天一早动身。”

只听步履之声传来，邓飞行入瓦舍笑道：“有一个丈多深的土坑，省了我不少的手脚，我把土坑填满石土，又移植青草在上，我不相信能有人找到他们的尸体。”

“和尚找到了一个汀铁铺……”七宝大师声到人到，说：“花了五两银子，租用顿饭辰光，乖乖，可真是烈火熊熊啊！两个铜葫芦化成流汗，和尚才离开那里，就算是铁铸的活蛊，也该尸骨不存了。”

“根好，咱们回去吧！……”江枫道：“大师，明天一早，你还要跟我赶赴嵩山。”

大和尚微微一笑，道：“不错！那里是武学根源，和尚不相信少林寺会被完全征眼，虎隐山岗，龙潜深渊，他们正在等你！”

“比起张姑娘，和尚自知有所不及……”

“好了，大和尚，别把我捧得太高……”张四姑道：“你们一行四个人，明天一早就走！”

“那两个可是雪、霜二女？”

张四姑点点头。

“佩眼！佩眼！……”七宝大师道：“点将用兵，无不恰到好处，上少林，本应该由你张姑娘陪江老弟去，但和尚自知担不起留下来的重来大任，只好拣点轻巧事干啦！”

江枫奇道：“你也赞成雪、霜同去？”

“是啊！放眼当今武林，除了你和老弟具有速成技艺的才能之外，还有谁能比得雪、霜两位姑娘的吸收才慧……”七宝和尚说，“张姑娘的技艺，博杂万端，两位美人，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已能登堂入室，驾轻就熟。”

江枫心中有点不服气，笑一笑，道：“大和尚，你可知道大姐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少林寺吗？”

“好像是要查明一些事情吧！至于什么事？和尚就说不上来了。”

“唉！勿怪大姐一直对你赞不绝口，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邓飞看了江枫一眼，欲言又止。

“邓兄，不要焦虑，江枫早有了安排……”张四姑说，“明天，大家一起离开长安。”

邓飞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

“老邓啊！你这个总管，能不能带走银子？”

“大师要多少？邓某人凑凑看，三五万两，大概拿得出来。”

“不够！不够！……”大和尚笑道：“有好多，就拿走好多，以后，大家的日子，就靠这一票活下去了。”

“我明白了……”邓飞道：“回长安，我就下手，我想连偷带抢，应该有个三四十万两吧！”

“走！那就快回长安……”江枫道：“就请大师帮邓兄一把，三宫主如果发现阻止，那就大开杀戒。”

“有了江老弟这句话，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那银子了，和尚全力以赴。”

第十九回汴京城访医得真言

大和尚戴上假发，穿了一件老羊皮的大袄，赶了一辆双套蓬车，健马快车，奔驰在东上的大道中。

江枫很舒服的躺在马车上，两个小狐女，分在他左右两侧。

两个小美人高兴极了，车中就热闹的不能看啦！

她们忽然躺下去，忽然坐起来，一会儿像扭股糖似缠在江大哥的身上，一会儿投怀送抱，撒尽娇媚……。

反正是已有名分，再说车篷低垂，既可挡风，外面的人也瞧不到。

江枫是闭着眼睛享受，暗里却默运无相神功，克制欲望，两个小美人未曾沾过雨露情，和心中情郎亲吻拥抱，耳鬓厮磨，觉着非常好玩哪，但江大哥却被挑逗的十分辛苦，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张四姑和欧阳昭、江枫等一起出城，离城五里，分道而行，老叫化钱缺带路，以欧阳昭夫妇为首的数十人直奔终南山去。

梅花和张四姑却易容折回，重入长安。

三宫主发觉到情况怪异，江枫等已走了一个时辰。

原来，张四姑早有设计，大家分批潜离洛阳居，走的是风平浪静，草木不惊。

但最严重的是邓飞带走了洛阳居所有的银钱，包括赌场的本钱，银号的存款，连酒馆的买菜钱也未留下。

三宫主下令追索江枫等人的行踪，事实上，只是虚张声势，没有人敢认真去追查，因为真的追上了，绝对保不住性命。

少林寺，位于嵩山少室峰的北麓，建于北魏孝文帝时代，因达摩祖师住持少林寺，传留下武技精华。

现在，江枫已到了少林寺的门外面。

表面上看去，少林并没有什么改变，大门口处，仍有当值的僧侣守护，只是太静了一些，静的不见一个香客。

七宝大师穿着俗家衣着，雪、霜二妹却改着了男装，扮作江枫的随身小厮。

江枫身着锦缎长袍，大摇大摆地向寺中行去。

两个守山门的中年和尚，对江枫直闯入寺的举动，有些奇怪，好多年没有这种事了，两人移步阻拦时，江枫已进了寺门。

但二僧身法奇快，一个转身飞跃，已挡在了江枫身前，显示出相当厚实的武功基础。

江枫一抱拳，道：“两位大师父请了！……”

两个和尚，都在三十四左右，那是一般学武人的黄金时间，功力、体能都到了最佳状态，一色的灰布僧袍，显示两人身份相若，属于同一等级。

两个人本想怒声责问，但江枫彬彬有礼的神态，反使两个和尚微微一怔，还未来及质问，江枫又抢先开了口。

“本官南下公干，久闻少林寺的大名，特地抽出一日空暇来此瞻仰一番，请两位大师父，代为传报方丈，本官在此恭候回话。”

不但是官，而且是京官，南下公干，特地抽一日时间，这说明了绝不会多留，可能是大概的看看就走，话虽说的婉转，但官腔官调，软中有硬。

两个和尚心中盘算了一番，互相对望一眼，由左首灰衣僧人说道：“你是京里来的？”

“不错！”江枫道：“本官住职兵部，大师父可要看看本官的公干文件……”

“不用！不用！”两个和尚显然是没有阅历的人，似是被江枫给唬住了。

当然，江枫的气势，也颇有作官的架式，大和尚身着黑色长袍，身躯修伟，腰束紫带，还系了一把宝石镶柄的腰刀。

吟雪、吟霜已长的婷婷玉立，扮两个随身小厮，有如书中仙童，再加江枫锦袍虎啸，那份气氛，确给人一种公侯王子的感觉。

但闻左首的和尚说道：“大人请稍候片刻，小僧立刻通报方丈，但只不知要如何上禀？”

虽是没有阅历、经验，但却颇有智略。

“本官姓风，任职兵部兵马司……”

“原来是风大人，小僧去去就来……”转身快步而去。

“奇怪啊！……”七宝和尚望着留下的一个和尚，道：“这少林寺乃佛门名刹，一向香客众多，任人朝拜，怎么现在……。”

“入乡随俗……”江枫喝住了七宝和尚道：“像少林林这样的佛门圣地，自然有他们的规矩。”

“大人恕罪，小人多嘴了……”

七宝和尚一面回答，一面躬身行礼。

两个人演起戏来，还真的有模有样，两个小狐女也具演戏的天才，不但忍住了没有笑，而且，紧绷着两张睑，心中似是大感不满。

看看四人神情，灰衣僧人无法不解释了，笑一笑，道：“这位管家，……”

望着七宝和尚接道：“少林寺本来是任人出入，拜佛晋香，只是去年有批人伪装香客，大闹少林寺，伤了我们不少师兄弟，也死伤了很多无辜的香客，所以，就开始对香客稍作盘查，事实上，自那次事件之后，香客自动日渐减少。”

“原来如此……”

江枫负手四顾，不再理会灰衣僧人，心中却暗暗忖道：“看来，他们对官府中人还心存顾忌，还真被大和尚给料中了。”

但见传报的灰衣僧人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黄色袈裟的高大和尚。

江枫端足架子，望着那黄衣和尚，却不开口。

黄衣僧人倒诚心诚意迎客，一停下就合掌当胸，道：“贫僧，知客僧司善，不知大人驾到，未能远迎。”

“不用客气……”江枫一摆手，道：

“本官久闻少林盛名，希望晋见贵寺方丈一面，如有需官方协顾。”

口气虽然温和，但却隐透身价，高不可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司善急急说道：“贫僧已着人通报方丈，不会慢待大人，寺中产业，尚可糊僧群之口，不敢劳动大人，但大人这番心意，贫僧先致谢意，请入客房待茶，方丈想必会亲迎贵宾。”

“好，好，见过贵寺方文后，……”江枫道：“还请大师带路，游赏一下少林寺的风光，咳！只可惜本官公务紧急，恐不能多留在此。”

“其实，少林寺也没有动人的山水风光，……”司善道：

“千佛殿的五百罗汉像，是画圣吴道子的手笔，须眉宛然，极为工整，达摩祖师的面壁石，有缘的人，隐约可见石上祖师身影留痕，除此之外，贫僧一时间也真的想不出带大人看些什么了。”

江枫在司善请让中，一面举步前行，一面说道：“听说少林寺的藏经阁，有经书万卷，记载六十二种绝技的密本，还有‘天竺’原文经卷，都是稀世之宝啊？”

“怎么？大人也会武功？……”司善有点意外地说：“也懂‘天竺’文字？”

“我熟识战阵兵法……”江枫道：“也练过刀、弓，石的工夫，纵马疆场，冲锋陷阵，也许可以，像你们少林寺那种飞檐走壁，点穴截脉一类的武功就一窍不通了。”

“大人……”司善接道：“那只是小巧之技，不登大雅之堂，行兵布阵，运筹帷握，才是大将军的才能。”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幸好他接了口，要让我一直说下去，只怕会说漏了嘴，不是暴露身份，就是无法下台，真是言多必失啊！”

司善快行一步，推开一扇房门，道：“大人，请入客房待茶。”

只见一个小沙弥快步奔了过来，道：“司善师叔，方丈请风大人入禅房叙话。”

司善哼了一声，道：“风大人是兵部大员，方丈应该亲身迎接。”

江枫已举步跨入门内，立刻又退了出来，道：“不妨，不妨，贵寺方丈身份尊崇，本官应该登门拜会，怎敢效劳。”

“这真是委屈大人了，贫僧为大人引路。”

“不敢！不敢！由小沙弥带路就好…”

江枫伸手拦阻了司善，付道：“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少林寺的掌门，在寺中僧群内心身份尊贵无比，你竟敢出言抱怨，绝非少林寺出身的真和尚了，看来，少林寺方丈，还是旧人……”

司善也不坚持，合掌笑道：“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丈室是一座独处于翠竹环绕的黄色砖房，幽静清雅，小沙弥回头看看两个小狐女和七宝和尚，似是想出口阻止，却又不敢，敲敲门，高声说道：“风大人请见方丈。”

“请。”禅房中传出了一个低沉声音。

小沙弥推开房门，却未跟进。

江枫步入室中，四顾了一眼，只见高大的方丈室中，陈设非常简单，壁上的挂画痕迹可见，但画已不知去向，木案上香烬犹在，却不见袅袅檀香烟气，给人一种失落的苍凉之感。

老方大盘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淡淡一笑，道：“大人请坐，恕老衲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迎客。”

那种万念俱灰，生死漠然的神情，使江枫一阵心颤。

领袖天下武林的少林方丈，竟被迫害到如此境地。

七宝大师却突然疾行两步，伸手按在方丈的顶门上。

老方丈没有闪避，反而闭上双目，低声说道：“既要利用者老衲，却又不肯信任，连番遣人，易容测试，何如杀了老衲，以绝疑虑……”

已确知老方丈未带人皮面具，立刻传音说道：“弟子七宝和尚，跟随江枫少侠入寺探访方丈、”

老方丈突睁双目，神光如电，盯住在七宝僧的脸上。

大和尚已收回右手，传音接道：“江枫少侠是武林三圣造就的传人，身兼三人之长，方丈如有指点，请尽快说明，我们高声交谈，暗施传音，以乱监视人的耳目……”提高了声音，道：“方丈身体不适，大人不会见怪。”

“老销百明，愧对历代师祖，少林全寺，尽入敌人掌握，大部分忠心弟子，也都在隐忍待机………”故意高声应道：“多谢风大人鉴谅。”

江枫哈哈一笑，道：“老方丈安心静养，本官看着就走，今晚还要赶回客栈。”放低声音，道：“方丈有何指教，晚辈洗耳恭听。”

百明道：“少林寺缺山水之胜只得了古朴二字，恐是很难留下大人了。”放低声誉，接道：“敌人武功奇高，本寺中达摩、戒律两院主持，是老衲师弟，武功成就都在老衲之上，带着寺中十二位上座高僧，血战殉难，罗汉大阵，也被敌人以药物迷倒。

为了保全千位僧众性命，免各刹毁于大火，老衲不得不降，但他们仍不放心，在老衲身上加了各种禁制，少林寺情形如此，想来武当也难幸免……”

“是的，江湖上所有门派、帮会，已全入他们的掌握之中……”

七宝和尚道：“敌势遍布江湖，弟子才带领江少侠前来晋谒，求方丈指点一条明路。”

百明脸上肌肉颤抖，似是内心依强烈的斗争，“贵教佛殿中五百罗汉，个个神情不同……”江枫大声问道：“听说是出自画圣吴道子的手笔？此事是真是假？”

“寺中标记，传载甚明，自然下假了……”百明也高声回答。

口中应对，人却双目紧闭，显然内心中，仍未能作下决定。

这时，两个小狐女并未站在江大哥的身侧，却分守在禅房前后窗口处，向外探视，以防有人潜近。

如此的聪慧可人，谁能不动心惜爱。

“武林蒙难，江湖应劫，老方丈如受寺中法规缚束，弟子也不敢强求，……”七宝和尚拜伏于地，叩了三个头，道：“弟子告辞，老方丈多多珍重。”

站起身子，转身行去。

江枫心中忖道：“难道少林寺真还有高过三位师长的绝学不成，这趟恐怕是白来了？”

对百明抱拳一揖，也转身行去。

他神情平静，没有失望的感觉。

因为他本就不太相信少林寺中会有高过武林三圣的绝技，但张四姑既然说了，不能不来。

心中未抱太大希望，自然心波不起。

“回来……”

百明大师的声音虽低，但却似用尽了全身气力，连身体也有些颤抖了。

显然，他已作了重大的决定。

两人应声而回。

“老衲只有一个要求，属于少林寺的，日后要还给少林。”

江枫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看得出，他心中根本没重视这件事情。

七宝和尚低声道：“江少侠，给方丈一个保证，一个明显的承诺。”

他说的神情庄严，江枫只好应道：“得自少林的，晚辈保证全数归还，绝不藏私。”

“武林三圣是两百年来，江湖中的超凡人物，不过，敌人太强了……”百明大师道：

“老衲偏向禅宗、佛学，习武不动，但达摩、戒律两院的院主，却是习武的奇才，他们的武功成就，也许不及三圣，但也是少林寺中近两百年来，未曾有的高手，每人都兼通了十种以上的绝技。

加上本寺十二位上座高僧，尽出本身技艺，苦战二个时辰之久，仍死伤于对方之手，对方亦是凭藉着真实本领，击败我们，未施展鬼计、暗算！”

“他们是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江枫道：“大师总该知道一点吧？”

“不错，老衲只知道一点点，他们有男有女，男的是天王门主，女的是天后宫主，其他从人虽多，老衲也认识不少，不过，都未出手，出手的一共六个人，老衲只知道两个，另外四个人，老衲不认识，也未听说过。

他们尽毁少林寺两代精英，到现在为止，老衲还不知他们的姓名，只记得其中一人左手掌心中有一个红痞，手心长痞，绝无仅有。

两位日后，也许会遇到他，六个人中，两女四男，一个女的是天后宫主，另一个老衲只见她一次，心狠手辣，尤过男人！”

“晚辈记下了，……”江枫豪气风度的接道：“日后遇上那些人，晚辈绝不放过。”

两人交谈，各说各话。

百明大师隐隐暗示，武林三圣武功不足以克敌制胜，但江枫却一直未表示出对少林武技的热衷，显是不信少林有超越三圣的武功。

“老方丈，时机迫促啊！”

七宝和尚发觉了，要说服江枫相信少林密藏有绝世武艺，一时间，不大容易，只好说服老和尚了。

“少林寺有很多传继绝学的应危准备，但这一次，大都被破除、斩断，诸位来的很好……”百明方丈由贴身内衣中取出一片黄色布块，接道：“好好收藏，到汴京相国寺外，找狗皮葫芦，把这个交给他，等他验明真伪，两位要什么，就直对他说吧！”

“狗皮葫芦，是个人，还是一件东西？……”江枫道：“老方丈能否指点的详尽一些？”

“实在说，老衲也不清楚，但不定会在相国寺附近，这是上代掌门传下的一步死棋，用过就不会再用。

百多年来，从未用过，地点明确，范围有限，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诸位若无其事而来，还请若无其事而去，既可免被人追踪之险也替少林寺免去一些悲惨情事……”

百明大师点点头。

江枫怒容涌现，道：“可恶，可恨，大师，他们是否穿着僧袍，如何才能分辨？”

“很难分辨……”百明大师道：“他们剃光了头，穿起僧衣袈裟，不认识，也无法分辨，老衲担心的是，他们耳目广布，又极多疑，你们千万小心，目下真正少林寺中的僧侣，不能擅自行动，老衲无法派人帮你们，一切由你们自己担待了。”

“老方丈放心，弟子会小心应付……。”

百明方丈点点头，道：“你们走吧！留久了，会使他们动疑！”

七宝和尚叹息一声，道：“目睹老方丈身受苦难，弟子竟然无法援救，还请珍重，弟子告退了。”

他没有勉强江枫，但本身却对百明十分敬重，又叩了一个头，才离开禅房。

出了方丈室，行不过一丈，只见知客增司善，带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和尚，恭候路侧，合掌笑道：“贫僧特地选了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和尚，伴随侍候，大人可要先进些点心，休息片刻……”

“不用了……”江枫道：“咱们看看千佛殿，达摩面壁石，就离开这里，大师说的不错，这地方确实没有使人留恋忘返的风光。”

司善微微一怔，道：“大人，是不是本寺方丈得罪了你？”

江枫沉吟了一阵，道：“他身体不好，我们谈话不多。”

“这倒也是，老方丈一身武功，十分高明……”司善道：“可是英雄只怕病来磨，年纪一大呀！武功也不管用了，一场小病，就把老方丈给折腾的受不了啦！如有开罪之处，贫僧这厢陪礼。”

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似是忘记了和尚的身份。

江枫也不去点破，笑一笑，道：“没什么啦！老方丈身体不好，我们不便多所打忧，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千佛殿。”

五百罗汉像，工艺精绝，但江枫也只是走马看花，倒是对达摩留影石，看得十分仔细。

游赏少林寺，只不过花了两个时辰，辞别知客司善，直奔登封寄放马车的客栈，吃点东西，连夜起程，奔向汴京。

大和尚虽然觉着，走得太急了，来免招人起疑，但他一直小心四顾，未发觉有人追踪，但仍然放心不下，沉声说道：“两位姑娘，你们要留心一些，别要人盯上了，我们还不知道？”

“很奇怪的感览……”吟霜道：“我和姐姐十分小心，但却瞧不出有人追踪，但感觉上，好像有人追踪一样。”

“我已留神四处，……”江枫道：“没有发现追踪的人。”

“吟霜，这种感觉由何而来，是天狐武功？……”大和尚道：“还是张姑娘的奇技呢？”

“都不是。可能是我多心了？我相信，真有人追踪，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监视。”

大和尚吁一口气，道：“疑心生暗鬼，你真把我吓了一跳！”

七宝大师无法确知江枫的武功，高到何等境界？

但他知道少林寺达摩、戒律两院院主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对方没有倚多为胜，反而以寡击众。

六个人对付两院主持，和十二位上座高僧，这十四个人，是少林寺的真正精锐，江枫又能对付人家几十人呢？

一对一，大和尚相信江枫可以，但绝不能同时对付两个人，两个小狐女，合对起来只怕也对不了一个，这趟少林寺之行，完全打垮了大和尚的信心，苦的是满怀忧虑，还不能说出来。

一旦使江枫了解了真相，就有两个结果，第一是他根本不相信敌人武功高到那种程度，存心一试，说不定会转回少林寺去，找那暗中把持寺务的人，放手一拚。

第二是信心崩溃，觉着三位师长的培养苦心，白费了，武林三圣技艺集于一身，竟是还不如人，那就心灰意懒，再无斗志，他是武林中希望所传，一旦他志气消沉，这个仗，哪里还打得下去。

大和尚心中苦啊！“苦不堪言”，大概就是这种滋味了。

他比江枫更希望早到汴京，以揭开谜底。

所以，他计划赶路，在马力负荷的极限下，加快速度。

原来要七八天的行程，大和尚只化了三天两夜，就到了汴京。

（开封）

大和尚沉默了，一路上很少说话，但他的举止行动，仍然十分小心，先要两个小狐女溜下马车，潜伏道中，才把马车驰入一座荒林，放了健马，劈碎车辆，埋于地下，又戴上张四站给他们的人皮面具，才得出荒林。

两个小狐女似是感受到大和尚的传染，竟然不再嬉闹，一改故态，变成了端端庄在的小姑娘。

看二女沉默不言，大和尚的心中有点难过，笑一笑，道：“有没有发觉可疑的人？”

“没有……”吟雪道：“妹妹潜隐道旁，未见行人，雪儿登在一株大树顶端，五里内来见可疑人物。”

江枫道：“和尚，你好像忧心忡忡。……”

“是啊！希望能早些查出狗皮葫芦，看着少林寺隐藏的神秘武功，对武林是否真有帮助？”

“少林寺七十二种绝技，早已记于存册之上，只恐早已被人取走了，全寺僧众，都任人宰割，无能抗拒，难道还能保护武学秘笈……”

江枫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果真如此，老方丈也用不着要我们来汴京了，我和尚担心的是狗皮葫芦，能否还活着世间，对我们有所交代？”

“他们根本没有听到狗皮葫芦这句话，如何会找上地？”吟霜道：“咱们一见面，就不再离开他，一直把事情弄清楚再走！”

“好主意，江老弟心意如何？”

大和尚借石问路，要江枫作个明确的决定。

“好！……”江枫也是聪明人，已知大和尚的苦心，叹口气，接道：“但愿少林寺神秘保存的绝艺，确有价值！”

他心中仍是不太相信，但总算答应了委屈求全。

相国寺外，是汴京有名的杂耍市场，百艺杂陈，万货云集，上至名人书画，下至花布鞋袜。

说书的、卖唱的、卖药的，你只要有时间，跑个大半天，还观赏不尽，所以，那里人潮汹涌，川流不息，也是三教九流人物的出没之处。

江枫一袭旧青衫，再加上一张人次面具，看上去极像四十左右的落第秀才。

叶雪、吟霜也衣着破旧，脸色黝黑，虽不是要饭的，可是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了。

大和尚灰布长袍，腰束白带，像个跑单帮的客人，四个人，看上去，就属他像样一些了。

雪、霜二女，从来没有见这样热闹的地方，充满着好奇，左顾右盼，看的开心极了。

地方很热闹，但范围不大，走了一圈，也没有发觉什么是狗皮葫芦？

“没有这个地方，难道狗皮葫芦是个人的名字，……”江枫道：“这恐伯要找个人打听一下？”

“我看到卖狗皮膏药的……”吟霜道：“好像可以治跌打损伤，是一家小店铺，一个人站在门口，讲的口沫横飞。”

“再走一遍看看，老方丈绝不会骗我们，……”大和尚道：“狗皮葫芦，可能是一种标帜。”

这种地方热闹好玩，只是品流复杂，扒手出没，一不小心，就会被扒去财物，大和尚就遇上了。

不过，以大和尚的精深功力，敏锐的感觉，这些扒手，自然无法得手，但大和尚故作不知，扒手摸到一块银子，却被大和尚回手一把扣住右腕，低声问：“老弟，干这行业多久了？”

扒手右手拿着银子，但右腿被扣住，全身劲力顿失，心知遇上了高人，苦笑一下，道：

“十年了，你老兄是第一次来逛相国寺吧？”

“不错，我是第一次来到贵宝地，你老弟技艺太差了，一年的历练，应该是干净俐落，怎么会失手呢？”

“我了彪是相国寺地盘上的扒手头儿，技术一流，只是有眼无球，遇上了高人，放了我，我保证你在汴京地面上，绝不会再通扒窃，这块银子还给你，而且，你老兄在这里的花销、用度，我全包了，顿顿酒肉，夜夜春宵，怎么样？交个朋友嘛！”

大和尚放开了丁彪，笑道：“交个朋友，银子你收下，有道是贼不空手啊！你在这里混了十年，想必是很熟悉了。”

两个人喁喁轻谈，就像是老朋友在叙旧一样，倒也不会引人注目。

“熟，熟的很，你要找人，只要说出姓名，我能说出他身上有几条肋骨，找地方，我能数清楚相国寺这个地盘上，有几个老鼠的洞穴，……”丁彪大言不惭的说道：“尽管请问吧？”

“我找狗皮葫芦。”

“什么？狗皮葫芦，是人还是地名？”了彪皱起了眉头。

“就是不清楚啊？……”大和尚有点心慌了，这么一个人，也不知道狗皮葫芦是什么？

可真是有点麻烦了。

“你确定他在相国寺，……”

“确定，而且，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大和尚说。

丁彪抓着头皮，沉思了良久，道：“莫非是他？”

“谁？说说看……”大和尚道：“找到了，我再付一百两银子。”

“什么话？……”丁彪道：“咱们已是朋友，还谈什么银子不银子，只是我没有把握，这档事，还真把我难住了，狗皮葫芦，不是地方，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绰号。”

“阿弥陀佛！总算有点眉目了……”大和尚心里念佛，口中说道：“大概是个绰号吧？”

“有一个卖草药的郎中，泡制一种药酒，药酒装在葫芦里，每年只卖两百葫芦，四月初一开市，卖完了就关门，明年四月初一再来，十两银一葫芦，价钱是吓人，但药酒却灵的邪气。

生意好到挤破头，开市第一天，就被抢购一光，葫芦扯到拘皮上，那是因为他除了药酒之外，还卖一种狗皮膏药，腰酸背痛，贴上就好，能散热拔毒……”丁彪说，“可惜的是膏药比葫芦酒更少，每年只卖一百张，不收定金，也不预约，四月初一去排队，挤死了是你家事。”

“据说是祖传秘方，这个人，只有开市那一天在相国寺应市，不到中午药酒、膏药，全会卖完，严格的说，一年只在这里停留两个时辰，……”

“我要找他，越快越好，……”大和尚说：

“能不能找到他的住处？”

丁彪沉吟了一阵，道：“他不喜和人交往，听说是平常都在家熬药、泡酒，住哪里我不知道，我得打听一下，给我半天时间，晚饭时刻咱们碰头，就在前面的豆儿庄喝一杯，豆儿在虽然不大，但手艺精巧，一道黄河鲤鱼，烧的不输又一村，我先去定个雅座，要不然，到时候绝找不到位置。”

大和尚心里急得要命，但表面上却装作镇静，笑道：“怎么？一个小饭庄，生意就好到人挤人，相国寺可真是人多啊！”

“豆儿庄开张不一年多些，但客人却多到排队候座，手艺好是大原因，店东主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是原因之一，……”丁彪神秘一笑，道：

“老板娘掌厨，大女儿作下手，二妹、三妹跑堂，在汴京可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三个女儿以豆为名，大豆、二豆、三豆，豆儿庄就是以她们姊妹为名，价钱虽然贵一点，可是值得，你老兄去看过、吃过，就知道名不虚传了。”

大和尚心中一动，道：“好，咱们晚上在豆儿庄见，你请客，我付账，怎么样，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怎么？你要买人，那就少了一些，只吃一顿饭，三五两银子，就够我们拣好的吃了，……”丁彪道：

“别忘了我们已经是朋友，我请客，我付账，你只管两个肩膀抬张嘴去吃就行了。”说完话，转身就走。

七宝和尚没有拦阻，也没有示意两个小狐女暗中跟踪，作扒手的都很机警，何况，丁彪是相国寺的扒手头儿，手下兄弟众多，再好的跟踪术，也可能被发觉，所以，大和尚决定赌一下，就算丁彪失约不来，豆儿在也值得去观察一下。

此刻不过是近午时分，要近三个时辰的等待辰光，只好在相国寺逛着玩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游玩、观赏，不但雪、霜二女看得过瘤，就是江枫也是看得十分投入，他们从没有在这种地方玩过，江湖上的说、学、逗、唱，如能去细心体会，还真会增加人的见识、经验。

大和尚却是无心观赏，一面留神人群中是否有可疑人物，一面暗作盘算，找不到狗皮葫芦，就立刻赶回终南山和张四姑仔细的研商一下，究竟该何去何从？

忽然间感觉到易花手张四姑是那么重要！

她胸罗博杂，艺出旁门，心中尽是鬼点子，勿怪江枫对她倚靠极深，但最重要的还是她对江枫的影响力，大和尚已感觉到江枫的主见很重，但却对张四姑言听计从。

一切都十分正常，以七宝和尚的精明，井瞧不出一点可疑之处。

收获最大的是雪、霜二女，她们不但看的开心，也有了不少心得，体会出很多过去不懂的事。

直到夕阳西下，大和尚才说出和丁彪约会的事。

有些出人意外，丁彪竟然早在豆儿在门口等候，看看江枫和两小狐女，低声问道：“这二位是你的朋友？”

“是啊！……”

“那就行，你老兄的朋友，我都欢迎……”了彪低声接道：“咱们已经是朋友，我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啊？”

“我姓齐，齐四……”七宝和尚回头看看江枫和雪、霜二女，自己也觉着好笑，三张人皮面具，遮去了英俊、美丽的容貌，布衣陈旧，四个人中就属他大和尚穿着最像样，也难怪丁彪要问个明白了！

豆儿在仅有的一间雅房，被丁彪定了，迎客的是一位花枝招展的美姑娘。

但大和尚留心的是店东主，坐在大门口处柜台上的老先生。

事实上，店东主并不太老，五十左右的年纪，浓眉虎目，颇具气势，但衣着装扮上却故作老气。

大和尚无法从记忆中找出他的身份，但却肯定他是个具有武功的江湖人物。

难道这也是天马堂，或天王门的组合耳目？

丁彪说的不错，豆儿庄座无虚席，还有人在排队等候，迎客少女带几人行入雅房，雅房中已燃上灯，两只高台红烛，照得满室通明。

“我叫三豆，诸位先请用茶，酒菜立刻可上，我这就去端菜上酒，小店人手太少，不能招呼诸位，还请担待一二。”

倒了五杯茶，含笑而去。

“打听到消息没有？……”

“幸未辱命，狗皮葫芦。……”

大和尚打断了丁彪和话，道：“吃过饭带我们去，现在，喝酒要紧。”

了彪不太明白大和尚的心意，但他却未再多问。

酒菜都很可口，上菜的三姑娘也很庄重，事实上，江枫等四个人，也不入三姑娘的法眼。

雅宝中最英俊的人物是扒手丁彪，三姑娘一团和气，满脸笑容，大概也是职业关系，如果江枫恢复了本来面目，情景是否如此？

那就不能保证了。

江枫没有说话，雪、霜二女，更是不能开口，她们娇甜的声音，和现在的身份完全不能配合。

离开豆儿庄，大和尚抢先说道：“丁老弟，现在就带我们去！”

“他们三位呢？”

“一起去……”

“可是，狗皮葫芦不喜欢和人交往……”丁彪道：

“去这么多人，他如不肯见客……”

“这个不用你了老弟担心……”大和尚道：

“既然找上门，那就由不得他了。”

丁彪微微一怔，道：“齐兄，田大夫不是好欺侮的人……”

“老弟不要误会，我们千里赶来登门求教，不见人如何能够回去？……”大和尚道：

“这桩事，不会连累到你，带我们到田大夫的门口，你就先走一步。”

丁彪已知道大和尚是身怀武功的人，可能是有为而来，也就不再多言。

田大夫就住在离相国寺不太远的地方。

丁彪指指一座水塘旁边的瓦舍，道：“那就是了，你们去吧！我就告便了。”

大和尚取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道：“老弟，收下吧！算是老哥我一点心意，山不转路转，日后，咱们可能还有见面的机会，今天的事，要严守秘密，传出去，对你有害无益，弄不好枉送一条性命，还死的莫名其妙……”

“我懂了，你齐兄，不肯杀我灭口，足见高义，银票我收下，今晚上，我就走人，躲它三个月再回来……”丁彪道：“下次再到对京，记着找我。”

转身迈步，去势如飞，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大和尚吁一口气，道：“走自们闯进去问个明白？”

江枫四顾一眼，接道：“趁现在四下无人。”

说是登门求教，其实是越墙而入，好在这个地方三面水塘，阶无邻舍，是汴京城中最荒凉的一个地方。

“诸位夜间民宅，非好即盗，说不出原因？可别怪我施毒伤人。”宅内人相当警觉；四个人落入院中，屋内已传话出来。

“我们来自少林寺，找一位狗皮葫芦。”大和尚道：“阁下是迎客入内，还是我们自己进去面谒？”

话说的虽然客气，却是摆明了非要见人不可。

室中亮起灯火，厅门呀然而开，一个手执拐杖的黑衣人当门而立，冷冷说道：“少林寺全是和尚，四位却是俗人，……”

“我们带有证物，大夫请查验明白再说。”

取出百明方丈交给的一片黄色布块，递了过去，事实上，江枫也不明白，一片黄布，代表着什么？

但黑衣人却十分重视，弃去拐杖，双手接过，道：“请在厅外稍候，田某验证之后，再来接待。”竟然掩上厅门。

江枫没阻止，却示意雪、二女飞上屋面监视，以防田大夫由后窗离去。

等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黑衣人再度打开厅门，抱拳迎客人室。

雪、霜二女身法灵巧，无声无息的飘落实地，田大夫似未发觉。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故作不知。

“我叫田平，也就是你们要找的狗皮葫芦，我们三代相传，恭候于此，今日总算有了用处，少林寺百年之前，传了我祖父武功、秘方，我们仗以累积了万顷家产，但也苦苦等了三代。……”

江枫接道：“大夫的家人也住在这里吗？”

他内功精湛，耳目灵敏，凝神倾听，不闻他人声息，似乎是这座宅院中，只住田平一人。

“不敢相瞒，这里只某一人，兄弟家人，早已迁移他处，这桩秘密，只传长子，少林寺传来的武功，也只传长子一人。

田家人目前只有田平一人会武，诸位再不来，我就要开始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了，我今年四十岁，五十五岁就要交给下一代接掌秘密。

老实说，这种日于不好过，虽然铜衣玉食，但却数十年不能离开此地，平常也只有一个老仆人侍候我的起居。

他每天工作完，都可以和家人欢聚，我却不能离此一日，生活的很寂寞，我能等到报效少林的机会，也算有所交待，验证无误，话也说明，诸位请说明来意吧！”

“我们要少林的绝技……”大和尚道：“如何能够取得？”

“少林绝技？”田平怔了一怔，由怀中取出两片旧的黄色布片，一片大的有两尺见方，一片小的正是江枫带来之物。

大片的中有一洞，小片的刚好补上，田平在灯下很仔细的瞧了一阵，道：“布缝密合同是百年以上的旧布，应该不会错呀？可是你们要的东西不对！”

“你保管的是一样东西？……”大和尚道：“少林寺存放于此，那就不会错了，此事传承百余年，言词之间，未必完全吻合。”

“说的有理，诸位跟我来……”田平收起布片，行入卧室，“我从未打开看过，现在交给诸位了。”

长长吁一门气，有如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枫接过铁箱，挥掌劈落铁锁，打开一看，箱中放着一块羊脂白玉，三寸见方，一面光滑，一面却刻入八个字“身后无余事，碑下土三尺”，江枫念了两遍，摇摇头道：“看不懂，看不懂……”

大和尚也看不懂，但田平却听得脸上似青，道：“身后无余事，碑下土三尺，我懂了，我懂了。”

江枫道：“田大夫果是高人，还请指点指点。”

“这块玉是我家传之物，勿怪我看起来有些眼熟，……”田大夫叹口气接道：“两位不要误会，这块玉原长六寸，中分为二，一半留作我们传家之宝，一半却藏在这铁箱之中。

老实说这块白玉市值不过数十两银子，先祖指定作传之宝，竟是另有用心，大概是怕我们保不住机密……”

江枫低声道：“有人来了。”

呼一声，呼熄火烛。

“令祖的墓地在……”

大和尚几乎附在田平的耳边处说。

“城东龙王庙，家祖的墓碑后面刻了一个酒葫芦……”

“谢啦！躲起来，不关你的事了……”大和尚道：“毁掉玉牌。”

江枫捏碎玉牌，握在手中。

雪、霜二女已悄然潜出卧室，隐于厅中。

江枫步出厅外。

夜色中只见五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站在院中。

不禁一怔，忖道：“来的好快。”

居中的黑衣人一挥手，两侧四个黑衣人，四把刀，飞扑江枫。

江枫杀机早动，一扬手，一把碎玉飞洒而山，四个黑衣人全被击中，攻势一停，江枫的指风已到，取命夺魂，四个人一齐倒摔下去。

“天狐指……”居中黑衣人冷冷说道：“老妖狐还未死吗？”

江枫的答复是迎面一掌。

一股暗劲汹涌而去，表面上却又无声无息，江枫这一掌，运起了六成功力，存心把对方毙于掌下。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扬手，迎了上去。

江枫暗道：“找死！”一提真气，又加两成内力。

双方的掌势，相距还有五尺，但内劲已先触接。

突然间，狂风卷起，沙土横飞，有如疾风掠地，好强猛的两股掌力。

黑衣人被震退了一步，江枫似是稍稍胜了一筹，但江枫心中的震惊，却是惶惶不已。

自入江湖，和人搏杀，江枫第一次用出如此强大的内力，却不料到竟也遇上了如此强悍的敌人。

“老和尚无相神功也传给了你了……”黑衣人冷冷说道：“金丹书生的大罗掌，和‘穿喉一剑’绝技，想必也传授给你。施展出来，让在下见识，见识吧！”

江枫没有说话，他心中震骇已极，只管全力施展，尽出十成功力。

武林三圣全力培养的弟子，果非小可，那黑衣人虽然功力深厚，技艺精湛，但在江枫全力施为之中，百招之后，仍被点中一指，黑衣人已经顾不得院中遗尸，转身一跃，飞驰而去。

江枫没有追赶，呆呆的站在庭院中，望着黑衣人的去向出神。

“好厉害的一场搏杀……”大和尚说，“昔年九华山三圣技伏群魔，厮杀数一阵，也未有今夜一战激烈，招招绝学，江湖高手，很难有人能接下十招，和尚心中估算，三十招内我将伤在江兄弟的手中。”

“但他接我百招，还有再战之能，……”江枫黯然说道；“他身体坚如铁石，我那一指，只能够使他受到惊吓，真要分出胜负，恐还要百招以上。”

大和尚低声道：“两百招可以击败他吗？”

“应该可以，不过，那时，我也将气力耗尽……”江枫道：“只怕连你的十招也接不下了。”

大和尚心中忖道：“原来，他心中早已了然我武功成就，看来，和尚是真的差他一大截了，但不知欧阳昭夫妇的成就，在他心中定位如何？欧阳兄夫妇联手能和那黑衣人分出胜败吗？”

“岳父、母，在剑术上的成就，非我能及，但武功到一定的境界之后，决死之战就要功力深浅，招术变化，综合计算了……”江枫道：“他们手中有剑，联手对敌，可拚两百招，……”

没有说出胜负，长叹一声，住口不言。

这胜负也就不言可喻了。

“五环齐出，绕飞相助，和尚可以和他拼上一百五十招，只此一人，并不可怕，但他们……”

“最少有六个人……”江枫苦笑一下，道：“也许更多，我们集中了一起，最多能对付三个，他们出动四个这样高手，我们或可勉强应付，再多一人，我们就无法应付了……”

大和尚心中忖思，你可胜一人，我和尚可战百招以上，欧阳夫妇联手，可抵一人，还有一人谁能抵御？

世上也许没有真能力敌万夫的勇士，但此等高手，腾掠如飞，来去似风，虽千军万马，也困他不住，有谁可再相差一人呢？

江枫似已瞧出七宝和尚心中之疑，叹口气道：“张四姑和雪、霜二女联手，可抵一人，以四姑的武功，自然无法力敌，但她技艺博杂，五行遁术，能借用百物，隐现无常，雪、霜的技艺，实已得天狐真传，如论百招内有取胜敌人的机会，她们的组合是唯一的可能了。”

“承教了，和尚竟未思虑及此。”

吟雪、吟霜，隐身在厅中，并未现身，两人伸手相握，灵犀互通，她们感受到了江枫的惶然痛苦。

也听到江枫那句岳父、岳母的语声，江大哥心中已承认了她们妻子的身份，也承认了她们的武艺，十几年的苦功，果未白费，已有能相助夫婿。

“但愿少林的学，真有起死回生之力，……”江枫道：“今夜一战，我已全力施为，百明老方丈说的不错，他们凭藉的是真实武功，除非三位师长复生，我已回天无术，有负他们的寄望了。”

语意苍凉、声音凄然，大有英雄末路，壮士无颜的感慨，听得两个小狐女的心都冷了。

“江兄弟……”大和尚低声劝道：“少林寺一场血战，精锐尽失，老方丈现场目睹，如是心中没有几分把握，岂会要我等千里奔波，先去取得少林藏物，再作道理，田大夫守候三代，已然尽了心意，路上还可能遇上截击，就不用拖累他了。”

“说的有理，……”

雪、霜二女飘然而出，接道：“江大哥，我们盘算过了，那人不再现身，算是他的运气，再要现身拦截，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咱们联手除了他。”

“你们着到过他的身手？”七宝和尚低声说。

“和尚伯伯不相信？……”吟雪接道：“江大哥只要和他拼斗十招，我们就有机会杀了他，刚才我们不敢出手，是怕手段不太光明，意得江大哥和你和尚伯伯生气。”

“两位姑娘长大了，小嘴巴也越来越甜，江大哥后加上个和尚伯伯，大和尚想不说也不成了，以你们江大哥的功力，点中他一指，仍被他逃了。”

“和尚伯伯说的是……”吟雪说：“所以，我们说手段不太光明，不但是出手暗算，面且，用器也锐利歹毒，能穿金石，见血夺魂！”

“我明白了，张四姑能算不遗策，物尽其用，和尚佩服极了，以后，再遇上这等强敌高手，你们尽管出手，你们的江大哥如是责怪你们，你们加十倍责怪于我！”

“这数月之中，得张姨教导，使我们本身技艺，成倍数增长。”吟雪说，“张姨的五行遁术，断肠三剑和天狐武功，竟是暗相呼应，怕损了江大哥及你和尚伯伯的侠名。”

“和尚不是大侠，你们的江大哥是侠心剑胆，执大义不拘小节，两位姑娘就不用顾忌太多了。”

看了江枫一眼，吟雪微笑说道：“和尚伯伯教言如此，我和妹妹就可以放胆出手了……”

好厉害的小狐女，全套在我和尚的头上，倒像是我和尚怂恿她们暗施算计了。

“和尚伯伯，你别生气……”吟霜似是已瞧出大和尚的感慨，接道：“这几个月中，我们见识大开，胜过山居中十年，这人间的花花世界，竟是如此的纷扰复杂，我和姐姐如有寸进，也全是和向伯伯和张姨的教导之功。”

大和尚微微一笑道：“说的好，说的好，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两位机智大进，武林重光有望矣！”

“四位可以走了……”田大夫的声音，由室中传来，道：

“目睹适才一战，田某巳知凶险，那地方在城东五里，田某随行无益，反成累赘，恕我不能带路了。”

“已与大夫无关，多多珍重，和尚先行带路……”

飞身跃起，江枫和雪、霜二女，如影随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十回入深山三侠练神功

城东龙王庙，筑建的高大堂皇，而且，香火鼎盛，虽在夜间，亦是烛火通明，香客未散。

数千年来，黄河经常泛滥成灾，两岸居民大都尽出所有兴建庙宇，求佑一方平安。

这龙王庙在黄河两岸最为众多，有些规模大的，年有祭祠，长达一余日。

这座城东龙王庙，就属大庙之一。

此庙兴建之后，汴京（开封）近郊二十余年未遭水患，虽已二更过后，仍有香客还愿，这倒方便了江枫等不少。

庙东土岗，有不少坟墓磊起，说是风水好，倒不如说是地势突高，洪水不易淹没。

借几分上弦月光，大和尚很快找到了墓碑后有酒葫芦的标帜，坟不大，墓碑正面只写着汴京名医田老人之墓，名字、籍贯，都不留下，显是早已预知凶险。

四人暗运内力，悄然沿墓碑下挖，果然在三尺左右处，取得一个木盒，外面已有腐朽现象。

大和尚叹息一声，道：“死后不入老坟，用木盒盛装托存之物；埋入碑下，这位田老先生，果然是位有心人了。”

吟雪四顾无人，低声道：“死后不入老坟，碑上不留名字，是怕拖累后人，但用木匣盛装少林奇学，就有些大意了，加是再晚上几年，木匣腐朽了，匣中存物。岂不也要化作灰泥？”

“这就是田老先生的过人之处了……”大和尚道：“这个柏木匣子，可在土中承受两百年的时间，超过此时，木匣和匣中之物，尽化灰烬，就算有人找到了这里，什么也见不到了，两百年还用不到，留下何益？”

这时，江枫已打开木匣，解开一层油绸子包装，只见是一本手抄的册子，上面写着：非遭遇空前大变，少林寺陷入存亡关头，不得学习册记武功，以免干违天机。

“够了，快收起来，还原积土，立好石碑，尽早离开这里。”大和尚口说话，人已率先动手。

有过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杀之后，江枫也收去了托大之念，急急收藏入怀，复还碑上原样，趁一夜淡月凉风，离开了汴京。

奔行十余里，吟雪突然停下了脚步，道：“万里飘香。”

“我也闻到了……”吟霜道：“是不是张姨到了？”

“不是，我在田老人墓前布下了香袋，……”吟雪道：“香袋已被弄破，香味随风飘来。”

大和尚用鼻子吸一口气，果然闻到了一种怪异的淡香，心中对张四姑又多一层佩服，道：“那是说敌人已找到了田者人的墓前？”

“是这样了，我们沿着顺风走，就要是万里飘香能生作用，以便警觉，……”吟雪道：

“我想不通，他们怎么会那么一个快法？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到。”

“可能是丁彪泄露了秘密，……”大和尚道：“看来田平也凶多吉少了。”

“姐姐担心的不是这个……”吟雪道：“姐姐是担心，我们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那就算遁踪千里，也无法避开他们的追踪术。”

“一定要摆脱，……”大和尚有些急了，接道：“我们需要在一个隐密的所在，住些时间，以便江兄弟和两位姑娘参透绝学。”

两个小狐女中，吟雪似是不如吟霜刁钻。

但此刻，倒现出她的本领来了，只见她起秀眉儿，稍一沉吟，道：“能追踪我们的绝不是人，他们的人只在预布的定点上会合，再布置突击、狙杀，我和妹妹早已遁身查看过数次，未发现有人追踪。”

“就算是第一流的轻功高手，在我们如此严谨的防范下，要追踪我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枫说，“每次休息，我都运功查看，三十丈之内，绝无潜踪的敌人。”

“哪会是什么呢？难道他们也懂得万里飘香追踪术……”大和尚道：“他们弄出的香味不同……”

“不可能，……”吟雪道：“不管什么味道，有气味，我就能闻得出来，张姨传了我辨闻气味的方法。”

“飞鹰……”江枫道：“菱花能用飞鹰传递消息，也可能用飞鹰追踪我们。”

“大概是了……”吟霸道：“我只注意到飞鸽追踪，加未想到他们利用飞鹰，它们高飞数百丈，目光犀利，很难发觉防止。”

“还有狗，一种形如野狼味觉灵敏的怪狗，我们东来汴京时，途中发现两次，鹰、犬配合，勿怪我们极尽小心也无法隐匿形迹……”

吟雪道：“既然被我们发觉了，就有办法对付了。”

大和尚心中又震惊、又快慰，急急道：“小雪儿，快说呀！什么办法？”

“第一，先断绝他们的设计，譬如他们预计我们会西返长安，和张姨会合，我们偏偏不去，想我们会返少林，赶上武当，我们也不去。

因为，只要我们在他们设定的路线上活动，就永远无法避开他们的鹰、犬追踪法，……”吟雪道：“第二，入水上船，以绝灵犬嗅觉；第三，深夜登岸，以绝飞鹰的监视，我们不定目标，哪里合适了，就在那里停留下来。

当然，上了船，要先看看这本册记上的武功，是否值得我们下功夫习练，不值得，就早些西下和张姨会合，研商对敌之策。”

“好办法，走！转向黄河，先躲在船上……”大和尚道：“我带路。”

“和尚伯伯……”吟雪道：“我这是第一次大胆的论事、推理，可不保险一定不错，要是想错了，你可要保证江枫哥不会怪我。”

未待大和尚开口，江枫已行近吟雪，握住她一只小手，道：“你推理分明，我心中佩服极了。”

“可是，我怕错了……”吟雪道：“要怎么办？”

“错了也不怪你……”江枫道：“大姐要你们跟我来，巳经早知道你们有这些机智、能力了。”

吟雪道：“错了，你不怪我们，我和妹妹就敢出主意了。”

“对！有主意尽管说出来……”大和尚笑道：“和尚伯伯已经感觉你们青出于蓝，胜我十倍了。”

行近黄河岸畔，不过四更多些，找了一条船，大和尚出手就是两百两银子，船老大眼睛也看直了，自然是一切照办，木船划入河心，就让它顺流而下。

天色一亮，江枫等就躲入舱中，这条船不大，只有一个舱，四个人全躲在舱中，有些挤的感觉。

当然，两个小狐女，也无法缠在江大哥的身上撒娇了。

江枫取出册记，细看封面上几个字，心中暗震动，这里面记载的什么武功，竟然会干违天机。

那是说，人不应该练这种武力，一日练了，干违天机，就是会破坏了自然运行的天道了。

两个小狐已洗尽脸上的灰土，虽然衣着仍是男装，但两张苹果似的脸蛋儿，配着四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江枫微笑。

江枫执着书册沉吟，二女也不言语，她们不该管的事，绝不开口。

“打开吧！就算是看过了人会发疯，你己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了……”大和尚沉声的鼓励江枫。

江枫点点头，道：“说的是，昨夜一战，使我想到过往的无知，我轻藐少林绝学，我相信百明老方丈，心中也有感觉，只是他修养高深，不愿和我计较．要是赌了气，不肯赐下信物。

“我不但有负师长教诲苦心，也将误尽天下苍生，现在想来，真是冷汗淋漓，懊悔不已。”

大和尚微微一笑，道：“老方丈要救少林寺，要救出天下武林同道，你是唯一可托的人。”

江枫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封册面上“干违天机，沦劫莫怨。”八个字，使人触目惊心。

两个小狐女口虽不言，但心中却如负千斤，脸上神情惊布，已然无法掩饰。

这本册记，究竟在搞什么鬼？万一江大哥受了册记中内容影响，变得无法亲近，这一生要如何生活下去？

江枫打开了封页，两个小狐女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论剑篇”江枫立刻被内容吸引，全神投注。

两个小狐女悄悄睁开眼睛，只见大和尚别过头去，竟然未看，吟霜大感气忿，冷冷说道：“和尚，你为什么不着，只要江大哥一个人去应劫吗？”

她真的火了，连伯伯两个字也省啦。

“小霜儿，和尚看不懂。”

“真的！……”吟霜奇道：“你不是很有学问吗？”

“江湖跑久了，我只是经验丰富，却读书不多。”

两人争论的声音很大，但江枫却恍如未闻。

二女忍不住，绕在江枫身后，凝目看去，立刻被册记上内容吸引，如磁吸铁，再也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论剑篇中，只有一招剑式，重要处是如何把人融入剑中，人剑合一，无招胜有招，千变万化，尽在其中了。

江枫人入书中，两个小狐女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用心思索。

只不过数千字的记述，但江枫和两个小狐女却看了两个时辰。

船老大蒸好了两尾黄河鲤鱼，端进来讨好客人。

大和尚接过蒸鱼，笑道：“你出去掌舵，有事情，我们会招呼你。”

船老大心中有些奇怪？看了江枫等一眼，道：“我在黄河走船二十年，就会烧这一道菜，趁热吃，一凉就有鱼腥气了。看书嘛！

不争这一时片刻。”

“嗯！鱼香扑鼻，我会招呼他们吃。”

船老大笑一笑，转身而去，他要的就是这句夸赞。

废寝忘食，大概就是如此了，蒸鱼确是香气扑鼻，但江枫和两个小狐女是嗅而不觉。

三人不是在看，而是神入论剑篇，开始照方练习了。

练的是运剑方法，是运剑之气。

书落舱板，人人忘我，不知何时．三个人已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反照在滔滔黄河浊流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凄迷之美，是感伤，也是追忆。

但大和尚却无心观赏，心中真的有些焦急，瞪圆了一对眼睛，看着江枫，满怀关顾情，苦无下手处！

江枫终于睁开了眼睛，小船也靠了岸，已是万家灯火的放夜时分。

回头看二女，只见她们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似是已濒临气绝。

江枫吃了一惊，双手齐出，分按住二女背心之上。

他已熟习了运气剑诀，了然关要所在，真气徐徐导引，二女渐复正常。

“好厉害啊！”吟霜睁开眼睛，道：“我快要憋死了，那一股真气，就是上不了十二重搂，卡在了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勿怪和尚伯伯不肯看。”

“和尚没有发觉你们的状况，否则早就出手帮你们了……”

“幸好你没有发觉，这和一般的调息运气不同……”江枫道：“你一出手，她们就永无生醒之日了。”

大和尚呆住了，忖道：“两个丫头，真死在我的手里，那可是逼我跳黄河了。”

吟雪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了，江大哥……”

缓缓伸出手去分握住江枫、吟霜，脸上情爱横溢，目中温柔万千。

江枫亦不禁心为之动，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吟霜，三人六手互牵，心融一体。

不用片语只字，许下了生死盟约。

至情动天地，大和尚也看的心酸神往，热泪盈眶，暗暗祈祷：“我佛有灵，和尚愿代他们历劫应难，保佑这三个小儿女，花好月圆，逃脱劫苦。”

船老大执着一盏油灯行入舱中，看看一锅蒸鱼未动，不禁叹一口气。

大和尚拭去流下的泪水，笑道：“火候差一分，味道全失真，你们眼了吧！老姜辣心啊！”

“什么？……”船老在急道：“我放的老姜不多啊！”

大和尚呵呵一笑，接道：“船老大，鱼凉了，拿去热热吧！有大饼、馒头，顺便送一点过来。”

“馒头倒有，只是黄河鲤鱼一回锅……”船老大道：“味道可就差的远了。”

放下灯火，端起一锅鱼，走到舱门口，又回头说：“黄河无风三尺浪，我虽是老黄河了，可也不敢夜中行舟，我把船靠岸了。”

江枫点点头。

小船上虽然局促，可是很安静，江枫决心在船上看完这本册记。

大和尚要船家买了食用之物。

小舟沿黄河顺流而下。黄河中很少行船，孤舟浊流，随水飘浮、不拘快慢，未定行止。

船老大把舵避险，倒也逍遥。

看完了全本册记，江枫才发觉是一本传真记，十二位少林高僧，易装离寺，花费了四十多年的时间，达到天竺，搜尽天下奇技，去芜存菁，冶于一炉，有至正至大的武功，也有最邪恶的技艺。

少林寺七十二种绝技，除了达摩祖师的“一苇渡江”之外，未再列名其上，书成之，十二高僧全都呕血而亡，真本藏于少林寺中，录一本副册，藏于少林寺外，秘密只传掌门方丈一人。

少林寺的和尚，不能练传记上的武功，事实上，掌门方丈也只知道取书之法，并未看过传真记，非江湖大变，少林存亡，不得让此书面世。

江枫也发觉了传真记上的邪恶，有些记述，已介于人鬼之间，更可怕的是收集这些技艺的高僧，大专注了。

依据前人的经验，把习练的方法，选其精要，压缩简化，耗尽心智。

当时，他们都十分得意，但书成之后，才想到，一旦遇上了一个具有天分的人，再具有深厚的武功根基，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兼通百艺，世上还有谁能制他？……但又不忍毁。

见江枫合上书本，大和尚才低声问道：“江老弟，能不能对这本传真记作个评价？”

“好！我也有事正要向你请教。先说这本传真记吧……”

江枫凝神思过了一阵，接道：“这上面记述的不是少林武功，也不是武学绝学，是两百年前少林寺十二高僧，偷窃天下绝技……说搜集也可以，因为，他们不是照本抄录，而是融会百家之后，又花了自己的不少心血。

十二个人聚于一处，截长补短，研究出这本传真记，它的第一缺点是，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怎么说呢？……”和尚奇怪的问。

“这本书，武功差一点，书读的不够多的人，得到它也如看无字天书，看不懂……”江枫道：“学富五车，文采风流，不会武功，不会练，武功不到一定的境界，极易走火入魔，送掉老命，不能练……”

“像我和尚这种境界的武功，能不能练呢？”

“要我说实话，你不能……”江枫道：“你的无相神功，可能还强我三分，但你没有学过剑术，武功大刚了，刚则易折，有少数几种．称可以练，但你如看过全篇，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种武功，两百年前，少林寺十二高僧，在研讨这本传记时，没有一个人死。

因为，他们胸怀大公，投入了全部心智，只研商方法，没有时间自己练习。

所以，他们完成了这本奇书，但书成亡后，他们已彼此沟通，这些存在脑际中的奇玄武功，印象深刻，忍不住偷练起来，一练就练去了十二条性命，就如罗兰一般，没练讨天狐武功，但却心有天狐武功，她见识过天狐媚笑、就不自觉的偷练起来。

她的天狐媚笑，优过女儿，但如果要她以天狐武功，和人一战，她就不如女儿多矣！因为，她没有真练过天狐武功。……”

“这么说来，天狐武功，可以适应，为什么雪、霜二女，会走火入魔呢？……”大和尚道：“你又为什么练的顺顺当当，无惊无险？”

“我身兼三圣之长啊！……”江枫笑一笑又道：“刚、柔之外，还通剑术，天狐武功险柔多变，本是适应性最强的武功，雪、霜也通剑术，但却全无阳刚之气，何况，我得助最多的是金丹书生的武功，他自号金丹，极善医学，把医术融入了武功中。

罗兰夫妇只学了他的剑术，却没学他独门的吐纳之法，那是一种暗合人身气血运行的内息术，对武功，看不出明显的帮助，但却能调理阴阳，适应身体上各种变化，所以，我一迈步就踏入坦途。”

大和尚点点头，道：“传真记还有第二个缺点呢？”

“有！第二缺点是诡多于正，正道难修，邪术易成，那十二位高僧，知道的奇技太多了，研商时专走捷径，只求速成，寓邪于正，我如未学过金丹书生的内息术，恐也会走火入魔！”

“听起来，这本奇书，倒似是专门为你而写，……”大和尚说，“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一种神力在主宰……”

“不！”江枫道：“当今武林之世，最少有十个以上，可以习练这传真记上的武功。

雪、霜经我以真气导引，已经可以练了，就算没有我帮她们打开生死玄关，气上十二重搂，再多三年，她们就可以自己练了，你只要练三年阴柔气功，也可以试着习练，也许不会像我这么顺当。”

“我懂了……”大和尚道：“这本书邪多于正，易于速成，留之无益，那就烧了它！”

“可是，这是少林寺的东西，我们已答应还给少林寺……”江机道：“岂能失信于老方丈？”

“少林武功，只有一招‘一苇渡江’不是……”大和尚道：“传回给少林寺就是，其他的和少林寺扯不上关系了。”

“是少林寺十二位高僧研商出来的，”江枫道：“怎能说和少林无关？”

大和尚伸手取过传真记，道：“你可是已字字记入心中？”

江枫和雪、霜二女竟然都点点头。

“你们也记的一字不漏么？……”大和尚看着二女问。

“是！……”吟霜道：“爹逼着我们读四书、五经，娘却要我们读唐诗、宋词，姐姐能一口气背出唐诗三百首，一字不漏，我比较差一点，过目不忘的本领，总是还有。”

“小霜儿，口气太大了吧！”

“和尚伯伯不相信，我就背这本传真记给你听听……”吟霜道：“漏了一个字，你就把我丢到黄河喂鱼吃……”

“免了！免了！和尚听进去心里怎么得了，你是诚心想害我呀！”举书就燃，真的把传真记给烧了，笑道：“你们都点了头，记不得不能怪我，留下它是个祸患，火烧了干净利落，不用担心老方丈，少林寺还存有正本，和尚敢烧了它，就能说服老方丈……”突然住口不言。

江枫明白他想到了是不是还有活着再见老方丈的机会？忍下去没有说出来。

经过那夜一战，江枫的性情有了很大改变。

原来认为天下很难找出一个真正的敌手，现在却是有着深山有猛虎，大泽潜蚊龙的感觉、江湖上能人众多，也许还有强过那黑衣人的高手……”

他原本轻淡少林武功，但读过传真记后，却又不能不佩眼少林僧侣献身武林的丰功、伟绩。

他们层层规律束缚，分际严谨，不但录记下技艺精华，也在武林中最需要它的时刻，展现于世，少林基业，千年不败，实非无因……

“江兄弟，你看要多少时间，能练成传真记的武功？”大和尚道：“我们要安排一个暂避敌锋的策略，深潜行踪。”

江枫吁一口气，道：“传真记上的武功，不宜全练，因为它确有干违天机之处，而且，时间也不允许，选择一两样系统去练，也许就可以对付强敌……”

“对！我们各练一两种系统……”叶雪道：“可以配合施展，就能发挥出很强大的威力。”

“你们要小心啊！”江枫道：“真要练成了传真记上的全部武功，那就脱离了人的范围，沦入魔界……”

“我知道……”吟雪道：“我和妹妹都不会追求仙业，更不愿沦入鬼域，我们要作人，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人，我们不会触犯天忌，我们只要帮助你完成心愿……”

“江大哥……”吟霜接道：“万载高山流水，千年松柏长青，仙道绝亲，佛枯肉身，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大智慧，大定力，我们也不愿常生不老。”

“好！两位姑娘有此入世之念，江湖就重光可期了，”大和尚道：“但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有所成就？”

二女互望了一眼，吟雪道：“选择了两种和本身艺业相近的系统，有百日时间，应该可以入门了。”

“这样短的时间……”大和尚有些不信地说，“当真是一本武学宝典了。”

目光转注到江枫的脸上，颇有求证之意。

“吟雪说的不错，传真记只重方法，不重招式，每一种武功，只有一两招的例举……”

江枫道：“是一种心法击敌，已到招由势变的境界，进入了无招胜有招，但变化于系统之中，也无法逾越界限。

吟雪那句和本身艺业相近，已道尽个中的奥秘了，书中的奇变，全在一个‘悟’字上了，所以它不能雪中送炭。”

“和尚明白了，真是天道不溃，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才适合三仕的习练呢？”

“要清静，人迹罕至的地方……”江枫道：“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练了，也闯过了人体真气逆行的第一关，但还有几个关键所在需要时间习练，才能期有所成，不能受到惊扰，那就要你为我们护法了。”

“和尚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找张姑娘和欧阳夫妇同来为三位护法？”

“那倒不用，重要的是地方清净，……”江枫道：“不能让隐密外泄，真要被强敌闻风而至，就算四姑和罗兰夫妇都在，也无法保全我们。”

七宝和尚道：“好！明天咱们就弃舟登陆，入山寻找地方，夜行昼宿，以避鹰犬追踪。”

大和尚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招呼船老大进入舱中，道：“这艘船，市值多少银子？”

船老大怔了一怔，道：“一艘新船，十两银子应该够了，像我这条老船旧货，能卖个三五两就不错了。”

“船老大果然是个老实人，这艘船就算一百两银子吧！我买了，不过，有个不情之求，希望你能答应。”

“你已给过二百两银子，新船也可买十条、二十条了……”船老大道：“你要怎么处置这条船，吩咐一声就是，银子我是不敢再收了。”

他常年在河道行舟，见识很多，已感觉到这些人不是平常人物，平常人也不会出手那么大方。

“好！我们今晚上初更上岸……”大和尚道：“你就把这条船沉入黄河，不要留下痕迹，最好嘛你也躲个一年半载再出来。”

“我暖了，我没有见过你们，水面上也没有这条船，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身上有很多银子，正好先休息一年半载，然后再讨房媳妇，可惜的以后吃不到自网自煮的黄河鲤鱼了。”

那是说明了弃船离此后，也不再回到黄河水面。

“好极了……”大和尚把一张百两银票塞入船家手中，道：

“如果能把船沉得无迹可寻，那就更好了，他们的追踪术十分高明，天上有飞鹰，地上有灵犬。”

“我明白了……”船老大道：“诸位上了岸，我就把船移上水道，沉了船游水上岸。”

天色入夜，船也靠单。

吟雪突然说道：“船家，春寒料峭，你要小心一些，别要着了凉。”

声音甜美，有如一杯糖水，灌入了船老大的口中。

“好，好，丫头，对敌要七分霸气，作人要三分素心，你越来越圆熟了。”大和尚飞身而起，跃上河岸。

四条人影，有如蝙蝠宵飞，眨眼不见。

船老大看得呆住了。

他听说过，江湖人能飞檐走壁，但未想到过，人如鸟飞。

这时，已人山东境内，大和尚熟知地形，一夜奔行，进入了泰沂山区。

天已亮，四人就隐入了林中坐息，山区夜行，登高走低。视界不清，特别累人，两夜下来就算一般身负武功的人，也有疲乏之感。

但他们都非一般人，而是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所以，他们不会疲累，也不肯马虎从事，花了三个晚上，才找到了一处环境清幽，人迹绝少的地方。

果然似避开了飞鹰、灵犬的追踪，几人日夜留心，完全没有发现异兆。

大和尚深谋远虑，已利用机会烤制了不少的干粮。

这是泰沂山区中一处幽谷，山不高，但却十分阴恶，十丈深谷，环绕着一座石峰，四周全是磷峋怪石，杂生了一些荆棘乱草，是一座好树也长不出一棵的荒山，山谷又深过十丈以上，真是靠山无柴烧，近水无鱼食的地方，所以，方圆数里无一户人家。

但怪石林立的山峰中，却有一座天然的石窟，干燥清爽，是一处很适宜留住．而又隐密的所在。

江枫和二女在石窟中开始习练传真记上的武功。

大和尚除了准备吃、喝之物外。还别出心裁的用荆棘，杂草制了一顶大帽子，戴上它坐在山石上，就像是天成的一丛荆草。

这可以监视四野，又避过飞鹰的搜寻，深谷绕峰，流水湍急，断去了灵犬嗅觉追迹，穷山恶水，也有它可用的一面。

这地方没有名字，也没有好看的景物，留传的仙迹，所以，没有人涉入此地，是一个单调又寂寞的所在。

但江枫和雪、霜二女，却生活的十分紧张，他们习练的武功，要使气血逆行，把人体潜能的极限冲破，练的是伸卧盘坐、倒立屈腿，把身体屈转成一个圆圈，很难得比划出一两种招式出来，好像十分轻松，其实是寒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

三个人都练的异常辛苦，直到九十五天后，吟雪才霍然贯通，感觉到整个身体，如同经过了一番改造，可以轻松自如的，左手划方，右手划圆，双臂肢体，可以随心所欲，作出各种相反的动作，也就是说不同的肢体和武功，可以同时用出来攻袭敌人，体能的怪异，似已到了可以分割施用的境界。

转眼看吟霜，正在盘坐调息，顶门上热气蒸腾，吟雪是过来人，明白吟霜正值紧要关头，受不得住何惊扰，悄然行至石窟门口守护。

原来，吟雪流目四顾，不见七宝和尚，想他去准备吃用之物，暂离此地。

再看江枫时，只见他仰卧石地，全身似是被一片白气笼罩着，不禁微微一笑，忖道：

“他果然超越我们很多，似是已进入了另一重境界。”

雪、霜二女资质相差不远。

吟霜稍逊姐姐一分灵慧，但却多了吟雪三分刁钻。

四个时辰之后，吟霜也挺身站起，长长吁一口气，笑道：“姐姐果然胜过小妹，……”

“我也刚刚贯通，……”吟雪接道：“咱们许下和尚伯伯的百日约期，不知是否已经超过……”

“没有，还早了五天，……”七宝和尚缓步行入石窟，道：“这些时日，你们饮食大减，尤其是最后二十天来，除了喝过几杯泉水外，很少进食，和尚正在担心呢！”

“我们是不是瘦了？”吟霜问道。

“是瘦了，不过，你们瘦的倍增清丽，和尚伯伯也觉着奇怪，消瘦几许，不见露骨，唉！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环肥燕瘦总相宜。”

“多谢和尚伯伯的夸赞，你替江大哥护法，我们要洗个澡去。”

吟霜牵着姐姐一支手，向外奔去。

大和尚想拦阻，却听到江枫声音，传入耳际，道：“让她们去吧！”

大和尚转过头，江枫已挺身坐起，接道：“她们近百日未曾淋浴，沉醉于练气之中，还可忍受，现在不要她们洗个澡？那可是千难万难的事了。”

“可是，近两日中，常见飞鹰低掠而过，和尚虽然藉荆丛隐身，极尽小心，但鹰目犀利，可不敢保证是否已被发现？

也无法确定那些飞鹰是否和敌人有关？万一和尚不幸猜中，两位姑娘会不会因沐浴暴露行踪？”

“只怕你猜中了……”江枫笑道：“深谷环绕，孤峰隔绝，这里蛇鸟绝迹，因为无可食之物，飞鹰低掠，可能已发现形迹，只是灵犬未至，他们还无法确定，还未搜寻过来。……”

“这么说来，是我隐匿不好，被飞鹰发现了，……”大和尚有些自责他说，“我已十分小心……”

“不用自责，……”江枫道：“他们确有高手在暗中策划，判断出我们的去向，也可能想到了我们隐匿行踪，旨在秘密练武，但他们想不到世上会有传真记这样一本宝典，也想不到书上面有速成绝技的方法，所以，没有全力搜觅，……”

“可是，雪、霜二女……”

“不要紧，我相信，二女早也想到了这个情况，……”江枫道：“只是，现在不用怕他们了。他们找上门来，正好一试我们练成的身手！”

大和尚哈哈一笑，道：“说的是，咱们只要离开此地，也无法逃过他们的迫踪，和尚倒是想的痴了……”语声一顿，接道：“你们三位练的武功，有没有辟谷术？”

“没有，不过，气血逆行，会使人的胃口不好……”江枫道，“所以，近日中我们很少进食，但这可能是暂时现象，身体逐渐适应之后，也许就恢复食欲了。”

二女沐浴罢归来，娇容焕发。

吟霜颦起秀眉儿，道：“江大哥，离开这里，我们可不可以换回女装，适才见水中倒影，这身衣服，难看死了！”

“当然可以，我也希望看你们穿着女装的婀娜多姿。”江枫道：“这些时日，真是难为你们了！”

“最大的苦楚是不能开口，……”叶雪道：“男装女音，别人听的奇怪，自己也说的别扭。”

江枫点点头，步出石窟。

吟霜低声道：“姐，江大哥，要去那里？”

“他也要洗个澡吧！”吟雪笑道：“我们难过，江大哥也不怎么舒服。几个月不洗澡啊！想想看，非吐不可，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练气练的头昏脑胀。……”吟霜笑道：“大概想不到这码子事了，……”

转望着七宝大师，接道：“和尚伯泊，咱们几时离开这里？”

“等你们的江大哥回来就走，这一片穷山恶水，不见一支走兽，和尚百日未喝点滴的酒，恐怕连酒虫都饿死了？”

“不见走兽，……”吟雪心中一动，道：“那是见过飞禽了？”

“对！近日中，倒有几支飞鹰掠过……”

“可是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行踪？……”吟霜道：“有没有人找上来？”

“还没有……”大和尚笑道：“两位及时功行圆满，就算他们找上来，也无所畏惧了！”

第二十一回豆儿庄江枫引高手

“嗯！这里穷山幽静，恶水惊心，倒是一处，很好的杀戮战场……”吟霜娇靥泛威，冷厉地说，“能在这里先除去他们一两个绝顶高手，对日后决战，不无助益……”

“小霜儿，由现在起，随时都可能遇到强敌，展开一场恶战……”大和尚道：“诛凶斩恶的大责重任，全凭仗你们小夫妻三个人了。”

两个小狐女虽然大方，但骤然间听到小夫妻三个字，也不禁脸上一热，双颊泛羞。

“和尚伯伯，我们会尽全力……”吟雪道，

“只是我们对敌经验不足，遇上强敌，还要伯伯从中点拨、点拨，还有些分寸之间，我们也无法把握，先请伯伯指教！”

“好一碗又香又甜的迷汤，你说吧！什么事？和尚是知无不言。”

“杀人……”吟雪道：“天狐武功配上张姨的五行遁术，诡在出手伤人，一旦我们杀人过多，会不会使江大哥厌恶我们？”

“是嘛！小女人要温温柔柔，清清纯纯，才能讨人喜爱……”吟霜道：“一旦我们弄得两手血腥，岂不能成为追魂夺命的恶婆娘，把未婚夫婿给吓跑了？”

“你们听着……”大和尚神情严肃地说道：“江枫肩承了武林三圣遗志，江湖是否能重见光明，是他的责住，也是他的心愿，你们帮助他，他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厌恶你们……”

“说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来了……”吟雪道：“那些血淋淋的场面，诡异的出没隐现，招招夺命的手法，看我了谁都会心生厌恶，要是，不如此，又不足帮他的忙，真的是好难、好难啊……”

“不用为难……”江枫飘然而入，接道：“那夜在田府一战，我已经动了杀机，不施展霹雳手段，已无法挽救江湖，你们不用担心犹豫，我要领头带着你们大开杀戒。”

二女微微一笑，忧心尽去。

“走吧！咱们找个市镇，做几件漂亮衣眼，好好的吃喝一顿……”江枫道：“雇一辆豪华、舒适的大马车，安安逸逸的坐车西下，等着他们沿途追踪送死，见一个就杀一个……”

“江大哥，有些武功不高的人……”吟雪道：“用不着一定杀死吧！给他们一点教训，废了他们的武功，留给他们一条生路如何？”

“好！酌情下手，各作主张……”江枫笑道：“我要帮你们选几套衣料，做几套华丽合身的衣服，一对小仙女，两个大煞星，只怕不出一个月，就会扬名江湖了。”

二女听得高兴，脸上微笑如花，不是碍着大和尚，早就纵体入怀，缠着江枫撒娇了。

出了山区，大和尚立刻辨认出方向位置，放步直奔郓城，投住客栈，一切照江枫吩咐，赶做了向套衣服，又好好吃了几顿，休息了两天，才雇了一辆大篷车，乘车西下，重返开封。

这一次大和尚未作车夫，但却和车把式并坐篷车前面，为了行动方便，大和尚仍然戴着假发，身着长衫，一副大管家的气势。

一出山区，江枫等就发觉了追踪的灵犬飞鹰，却未理睬。

但住入郓城客栈第二天，又发觉了追踪的敌人出现，对方一直没有加害的行动，江枫等也故作不知。

这些小脚色，不值一击，不过，追踩踪迹的敌人出现，那是说明了敌人已准备有所行动。

叶雪拨开车后的蓬布，探看了一阵，笑道：“江大哥，追踪的敌人似是已开始集结，好像准备出手了。”

只听坐在车前大和尚嚷道：“车把式啊！前面那一片枣树林好大好大，会不会有截路的刀客啊！”

“这条路面上，还算平静，没有听过有刀客截路……”车把式道：“车过深林三分险，我可不敢保证什么？这一段路，虽比较荒僻一些，但辰光还早，前有行车，后有商旅，应该是不会有事才对！”

“会不会有人专打我们这辆马车的主意呢？……”大和尚在测试车把式。

车把式怔了一怔，道：“这个，这个就难说了，车里头两位姑娘……”放低声音接道：

“实在是太漂亮了，如果早被歹人盯上，这里就可能是下手的地方！唉！我说大管家呀！你如是早已心里有数，就不该雇我的车了，这不是麻子改称呼坑人哪！”

“这种事，谁想碰上呢？时来风送滕王阁，运背雷轰孝福碑……”大和尚道：“真的撞上了，也只好认命，你只管照顾好你的马车，别让它们受惊奔逃，乱了章法……”

“听口气，你大管家还练过武功啊……”车把式道：“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当人多，钱财是身外之物，用不着拿命去拼……”

“还未遇上截路刀客，咱们却自己在吓自己了，走吧！……”大和尚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车把式不再答话，却微收缰绳，放慢了车速，显然是想等后面的商旅赶上来，走在一起，人多胆壮啊！

车近枣林，车把式突然叹一口气，道：“大管家，还真的被你说中了。”

原来，枣林旁侧的大道上，早已一排横立四个人，全身黑衣，手执长刀，刀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大和尚看看车内无动静，突然飞身而起，掠落路中，一挥手，笑道：“好狗不挡路，四位请让让道吧！”

四个黑衣人四把刀同时扬起，人却分列两旁，让出了大道。

路是让出来了。

但车把式不敢走。

因为要从刀口下面走过去，那把高举的鬼头大刀，随时可以劈下来。

大和尚冷笑一声，道：“过刀阵啊！”

双手向袖中一拢，大步向前行去。

那车把式看的眼都直了，心中那份佩服，简直是不用提了。

这位大管家的胆子好大。

那高举的大刀没有新下，任凭大和尚走过去。

车把式摇摇头，仍是不敢过刀阵。

大和尚明知道这是江湖上一种迎客的规矩，但他不想勉强车把式，也不愿江枫和二女屈从这种规矩，大声喝道：“江湖上早已无道，这刀阵迎客的规矩，已经失传，用不着摆这个谱儿了。”

“说的也是”林木深处，传出一个沉重的声音，道：“既然不愿闯过对阵，这三杯压惊酒，老夫只好自己喝了。”

车帘启动，江枫飞身而出，道：“希望他们的刀能拿稳些，别要失了你的面子。”

大步行过刀阵，四把鬼头刀尽入江枫之手，但四个黑衣大汉，仍然站在原地，形态不变，显然已被点中了穴道。

“车把式走啊！”吟霜在车蓬内说，“他们手中无刀，人也不会动了，你还怕什么？”

车把式一提缰，马车迅速驰过。

奇怪，后面随来的七八位商旅却未跟过来。

和四个执刀大汉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但手中物品，背上包袱，却是一样不少。

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拉的两位女客，莫非是仙女不成？

人间哪有这样娇艳的姑娘。

这位大管家和年轻人，没有动手抬脚，就制住了劫路的。

车把式心中忖思：“传说的仙家会用定身法，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认定二女是仙子，胆气壮大不少，大声说道：“两位仙女，蓬车向前走呢？还是要停在这里？”

仙女如花，不能碰触，但能和她们说上几句话，也好沾点仙气。

“留这里听大管家吩咐！”吟雪低声回答。

好甜美的声音，车把式听得心花大开，连应了几个是字，抬头挺胸的坐在车辕前座上，大有仙女在车，百邪莫侵的气势。

“诸位请走，恕老朽不送了。”

林木中又传出了那沉重的声音，似是一个负重千斤的人，在极大庄力下出口说话，一句一字的读出来。

“阁下可否说出姓名……”大和尚道：“留个日后见面情谊。”

“老朽八卦门掌门张进，……”另一个清朗的声音接道：“武当白云，祝各位一路顺风。”

“原来是张掌门和白云道长，两位盛情我们记下了。”

一招手，蓬车向前驰去。

江枫撩开蓬帘入车，大和尚仍和车把式并坐车前，车轮转动，向前驰去。

“你认识他们……”江枫隔着垂帘问，“他们早已设计好的拦截，怎会中途罢手呢？”

“声直是八卦门的张掌门的声音，发音沉重，是表达他内心中的痛苦，白云道长是现在武当掌门的师弟……”大和尚道：“这两个人搭配起来，在江湖上本有一定份量，只可惜遇上了三位，只看你江老弟取刀的手法，他们已自知非敌。

吟霜姑娘的豆粒打穴手法，更使他们震惊，他们承认了失败，但也表达出了他们的希望，这些人虽在压抑下苟安偷生，心中仍存有着反抗意识，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奋起抗柜。”

“这么说来，我倒替他们担起心来，不战而退，会不会受到惩罚？……”吟雪道：“其实，只要他们早和伯伯通个消息，我们会手下留情，让他们全身而退。”

大和尚心中忖道：“奇怪？吟雪这丫头时有慈悲心肠，究竟是怎么回事，受了什么影响？”

口中却笑道：“他们已经达到目的，倒不用为他们忧心了。”

“达到了什么目的？……”吟霜道：“他们的正主儿，面也未露……”

“小霜儿，你那留在穴中的沙粒仍在，就是他们要命的依据，……”大和尚道：“需知当今江湖之上，能在数丈外，施展豆粒打穴手法，一举制眼了六七个人的高手屈指可数啊！”

“原来，和尚伯伯早知道了，……”吟霜笑道：“看来，百日苦修，还真有用，百日之前，我可没这个本领。”

“他们已知难而退，一路上不会再有小麻烦了，……”大和尚道：“但如一旦再有行动，必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举来犯，敌人已尽悉我等实力，但我们却还不知敌人主力何在，已犯兵法大忌，何况敌众我寡……”

“和尚伯伯不用担心，由我们姐妹联手，江大哥更是一柱惊天，就算敌人会聚上百位高手……”吟霜豪气干云地说，“也要杀他们个片甲不回！”

“唉！如是千位江湖人物合击呢？……”大和尚道：“群狼吞虎，万蚁吃象，何况，他们能够驱使的江湖人物，何止千数，如再加上剑阵困敌，百刀合击，三位能支撑多久呢？和尚自作估算，力战三个时辰之后，如不能稍作调息，绝无再战之能。”

“说的对，人终是血肉之躯，力能拔山举鼎，也无法持久不衰，……”江枫道：“就算铜浇铁铸的身子，也会在烈火烘炉中化作流汁。”

吟霜心中有些不眼气，道：“就算打不过他们人多，但我们至少可以跑啊！”

“吟霜姑娘，真到了要跑的时候……”大和尚道：“恐伯已经无法躲过别人追袭、拦截了。”

“伯伯说的对，可是，我们应该作些什么呢？……”吟雪道：“难不成和过去一样？化明入暗，……”

“不行，决战形势已成，我们站在明处，才能号召群雄，化解敌人实力，只是张姑娘才具有对敌策略，必须和她会会……”大和尚道：“红花更好，仍得绿叶托社，我们需要人手，我担心的是，咱们已经无法摆脱鹰、犬的监视，西返长安，旅途谣远，强敌中又有高人运筹帷幄，恐已不会再给我们聚合的机会，何况，我们先期的后援力量，仍在少林寺中。

如能清除少林寺中敌人，我相信可使少林重光，那时，再聚集人手，扫穴犁庭。”

江枫揭开篷车垂帘，道：“进来吧！大家研商一个方法，如河和四姑会合……”

大和尚移身车内，道：“和尚已经想了很久，只有三个办法可行，一个是换乘快马，直奔长安，不用隐密行迹，硬行闯关给他以措手不及，沿途虽有重重拦截只要他以无法集中大批人手，就难困我等。第二是汴京潜引行踪，故布疑阵，让他们捉摸不定，实力分散，咱们潜在长安。

第二是，先上少林寺，扑杀控制少林寺的敌人，以少林寺作基地，大张义旗，张姑娘自会闻风而来。”

“三个办法都不错……”江枫微微一笑，道：“但只能择一而行……”放低了声音，接道：“如能截长补短，分头进行，先把张四姑、罗兰夫妇率领的人手招来，再合力对付少林寺中敌人，胜算较大。

何不暗中派人，赶赴长安，招请四姑，咱们再施诱敌之法，使敌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

“好办法……”大利尚道：“派人西下长安，大概可行，问题是，他如何能找到张姑娘……”

“这倒不难……”吟雪道：“给他一个香袋，可以香传十里，张姨闻香必至，再由江大哥修书一封，取信张姨……”

商议计定，大和尚突然叹息一声，道：“这一次，只怕要杀人灭口了。”

“不必，我已用内力暗中封住了赶车的两处穴道……”江枫道：“他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大和尚笑道：“好！好！好极了！”

好什么？大和尚未说出来，心中却暗中忖道：“吟雪、江枫，果有过人的智慧，传真记上那句‘于违天机，沦劫莫怨’已使两人生出警惕，处处心存仁慈，似已在积修善功了，我要点化吟霜几句，让他也有所警惕才好。”

“江兄弟，有些变了？”

“江大哥本来就聪明啊！……”吟霸道：“只不过地缺少江湖历练，有些事情无法下评断。”

“和尚指的不是这个，……”

吟霜接道：“哪你指的是什么？”

“吟霜，你不觉得江枫的杀气消退了很多，”大和尚道：“处处心存仁念，避免杀戮，适才枣林对敌，本可杀入立威，但你的江大哥，却只取下他们手中之刀。”

吟霜眨眼一下眼睛，道：“取刀比杀人更难啊！”忽有所悟，垂首不言。

大和尚道：“我去陪车把式坐，就算料敌有准，也不能大意，这一番，我要仔细瞧瞧那些监视我们行踪的飞鹰、灵犬，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一段行程是车走官道，明目张胆，直入汴京，投了客栈，遣走车把式，进入客房，吟雪突然掩上房门，笑道：“江大哥，快些亲我一下，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这些时日之中，吟雪似已成熟，稳健了不少，这一刻，又恢复了过去娇痴天真。

江枫怔了一怔，看看大和尚和吟霜。

大和尚别过头去，吟霜却掩口而笑。

吟雪媚眼一转，道：“你不亲我，等一下，我换了衣服，也许你很久就亲不到啊！”闭上双目，送上樱唇。

江枫无可奈何，只好轻轻亲了一下，道：“说吧！什么事？”

吟雪张目微笑道：“张姨已经到了沛京，我换过衣服就去找她。”

“对呀！和尚早该想到的，张姑娘是何等人物，还等我们去找？”

“你怎么知道的？”江枫奇道：“我也很留心，却一点也瞧不出来。”

“我闻到了万里飘香……”吟雪道：“我换上男装，追香寻迹，很快就会把张姨找来。”

“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和尚要去喝一杯，庆祝，庆祝……”他借故离开。

吟霜己纵体入怀，狠狠的亲了江枫一阵，叫道：“姐，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原来，这一阵工夫，吟雪已换好男装。

二女已认定今生为江枫所有，更衣解带，早不避忌，有机会还要故卖风情，把美丽的胴体，在江枫面前半掩半遮的展露一下。

二女换好男装，遁出店外，大和尚提着一壶酒，端一大盘卤菜，行了进来，笑道：“反正我戴着假发，没有人会认出我是和尚，酒肉穿肠过……”

“佛在心中坐……”江枫接着，“我已听的会背了，今日开怀畅饮，好好的喝几杯吧！”

张四姑来的很快，两个人第二壶还未喝完，张四姑已推门而人、道：“两位很消遥啊！”

“冤枉啊！和尚受的苦，你张姑娘没有看到，那可是提心吊胆一百天啊！酒也不能喝，澡也不能洗……”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苦了你酒肉和尚……”张四姑道：“总算功德圆满。”

“吟雪，吟霜呢？”江枫道：“没有跟大姐一起回来？”

“她们在照顾罗兰……”张四姑叹口气，道：“这一次，如不是青凤帮忙，恐怕长安一别永决了，罗兰力战受伤。……”

江枫脸色一变，道：“伤势如何？”

张四姑道：“侥天之幸，保全了身躯，未成残废，但秦八公和一批武功较差的同道，大都战死……”

“老叫化呢？……”大和尚急急接道：“死了没有？”

“他还好，只受了一些皮肉之伤，……”涨四姑道，“胡萍、段九，伤势已愈，邓飞和刁鹏，也挂了彩，欧阳昭和五个弟子，发挥出剑阵威力，拒挡住一方攻势。

胡元和郭天同小伤已愈，梅花无恙，青凤武功之高，大出我意外，独战天马堂四大高手。

后来，天后宫的三宫主赶到，青凤力战不敌，王嬷、李嬷舍身救主，虽然保住了青凤，但两人却双双战死。

七十九位武林同道中，只有铁拂大师、青鹤道长，突出围困，随来汴京，我们也只剩下这些人了，其他的不是战死，就是重伤，我无法救他们出来，实在内咎，有些愧对两位了！”

“大姐，不要自责，我们全力以赴，成败就听凭天命了……”江枫道：“百日之前在沛京，我也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强敌，拼过百招，小弟才幸胜一着，敌势的壮大，能一举搏杀了少林寺两代高僧，大姐保全了这么多人突出重围，已是难能可贵了！”

“保全的又全是精锐……”大和尚道：“张姑娘，你足以自豪了。”

“青凤受伤没有？江枫低声的问。

“没有，她已战至力尽，晕倒当场……”张四姑道：“逼的我放出了南荒血蝇，伤了他们不少人，才把他们逼迟！”

“取之于敌，用之于敌，和尚一直想不通，既已陷入绝境，又能突围而出，藏奇兵于一罐之中，张姑娘果然高明，和尚还有一点想不通，毒蝇为什么不伤自己人？”

“遇敌之时，我已让他们擦上了雄黄药酒……”张四姑道：“本是上次备以御蛊未用，这次却派上了用场，而旦，毒蝇回避，十分有效，如非有此一着．只怕已全军覆没，我也见不着你们了。”

“大姐住在何处？小弟想去探望一下受伤的长亲、故友。”

“住的离此不远，他们用飞鹰、灵犬监视，我们无法逃避……”

张四姑道，我发觉他们唯一顾忌的是怕引起官府的注意，调动大军围剿，所以，我选择城内一处客栈，那地方很热闹。

不过，这两天，有些不对了。

敌人扮作商旅，任入客栈，大有立刻下手的用心，幸好你们及时赶到，就我观察所得，住入客栈的全是高手，至少有十人以上。”

“途中枣林一战，江兄弟一举夺了敌人手中之刀……”大和尚道：“这大概就是他们不再等候的原因。”

张四姑微微一笑，接道：“你们也过去住吧！但只有两个房间了，你们两个各住一间，雪、霜二女跟青凤、梅花挤一下。”

“好！我们这就过去。”江枫站起身子。

张四姑一把抓住了江枫的手，道：“不用急在一时，大白天，他们会有所避忌。何况，还有两个小狐女留在那里，这地方很清净，我们研商一下对敌之策。”

她表达出想念的神色，双目中情爱无限，一百多天不见，一旦重逢，大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大和尚识趣的很，站起身子道：“我去要几个炒菜，添两壶酒，咱们边喝边聊。”起身离去，走就走吧！顺手又带上房门。

他发觉了一向在人前矜持的张四姑，小别百日之后，竟然也无法把持自己。

“兄弟，……”张四姑道：“我很想拔慧剑新情丝，可是，我恐怕做不到了，这几日好想念你。”

“小弟也是，大姐，雪、霜二女和青凤、梅花，都无法代替大姐，不管日后情况如何，求大姐不要弃我而去。”

“这怎么得了啊？……”张四姑道：“当真是情缘能绝，孽缘难断，日后，又会是怎么样一个结果？”

江枫道：“不管什么结果，大姐都不能离开我，吟雪、吟霜期待大姐留下的心情，绝不在我之下，青凤、梅花，我相信也需要大姐照顾……”顺手把张四姑拥入怀中。

张四姑拼上了，也不推拒，任凭江枫温存享受。

“酒菜到了……”大和尚高嚷着推门而入。

张四姑别过脸去，手理着乱发横钗，江枫也用手帕擦拭着残余在嘴上的胭脂。

大和尚已到了四大皆空的境界，手捧木盘，盘中是四样炒菜、两壶酒，视而不见的放上桌子，又摆上一副杯筷，道：“喝酒啊！”

张四姑微现羞态，道：“大和尚，你等着四样菜一齐炒好，自己拿过来？”

“君子有成人之美啊！我和尚眼睛有毛病，应该看不到的，能视而不见，店小二怕就没有和尚这个本领了。”

“大姐！”江枫道：“大和尚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他心中明白的很。”

“其实，罗兰也知道，……”张四姑羞怩一笑，道：“她竟然劝我陪着两个小狐女和你一起生活，还想出一番道理说，两个丫头少不更事，我应该留你身边，管教她们。

天狐武功，真有点邪气，天下竟有这样的丈母娘，我真的不明白，她是讽刺我，还是怕少了我这个朋友？”

“和尚敢保证，她出自衷诚，我是旁观者清，不过，江老弟把‘惑心术’用于对敌之上，这种花团锦簇，美女环绕的结果，早已种因，天狐夫人在传授他这种奇术时，已经注定，问题在如何了局……”

大和尚笑一笑，接道：“难道真的要建一座大宫院，容纳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我也想过这件事……”张四姑道：“问题出在‘惑心术’不是一般的媚功、碰上他的女子，一旦沾身，就矢志难忘，只求克敌致胜，诱敌我用，不想结果，也就罢了。

一旦想起来，就烦恼的很，除了雪、霜两个丫头心无欲念之外，别的人，都是情欲兼有，眼下这几个人，也许可平安无事，再多了，就不好相处了，一旦打翻醋坛子，那就会引起无穷的风波了。”

“就百明老方丈的传告……”江机道：“真正强敌，至少有六个人，当时，小弟心中还有些不倍，老实说，田府一战之前，我是坐井观天，不相信当今武林之中，真有能和我打上十个回合的高手，但那一战之后，我的心都冻了。

算计起来，敌人恐怕有一个以上能和我排过百招的高手，一旦他们两个联手，五十招内可以杀了我。

幸好，少林寺确有绝技留传，雪、霜也习艺有成，我相信可以应付了，用不着再用‘惑心术’，诱敌降服。”

“我看，你算盘打的太如意了，如果敌方有一人能和你挨过百招，”张四姑道：“这种人说不定会二三十个，当然，也会有高过他们的人，才能教出这些人来，我相信，他们还有别的准备，真能帮你的人，不会很多，就算我们能够暗施算计，也要先挡住敌势才行。我不懂大和尚为什么不练传真记上武功？”

“和尚不能练，你倒是非常适合，不妨要二女传你，不过，和尚也不希望大多人练这些武功。

一旦它进入大成境界，心情稍变，就成武林大患，和尚相信，一对一，天下已无人能胜江枫。

我们怕的是对方车轮大战，江兄弟一个人，能撑多久？就算任、督二脉已通，冲过十二重楼，内功循环不息，在招招搏命之下，也要休息。

何况，对方武功脉路阴柔多于阳刚，女子高手应该很多，这‘惑心术’不用就白不用了。”

“好吧！你和尚就准备化缘，募款建筑一座大宫院……”张四姑道：“江枫在洛阳居，如果放手施为，四季花婢恐已尽入掌握，那位三宫主也难逃过，现在，就无法开锁了。”

“唉！江兄弟如能把住情关，‘惑心术’只是对敌手段。……”

“那只有一个办法，……”张四姑道：“杀了她们，失去价值，就一刀两段，……”

江枫呆了一呆，接道：“这个，小弟恐怕下不了手啊！”

“让她们思念成疾，发狂发疯，就更不人道了，……”张四姑叹口气又道：“兄弟，我已身受其害，放眼天下，定力超过我的人，不会很多，你如此多情，不忍下手，恐难有两全之策了。”

“奇怪呀！这种邪门武功，怎会培养出一个多情种子来……”

大和尚道：“我想不通，这是不是有背天狐夫人，志复武林的原意呢？”

“别怪他，我练了天狐武功，才知道天狐武功邪中寓情，男人会怜香惜玉，女人会定情一人……”张四姑道：“江枫厌恶菱花，杀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却不肯下手，我想，这也是天狐夫人，手刃她情人之后，情操不移的原因。

两个小狐女已尽得天狐武功，你和尚也该看得出来，她们无欲无求，对江枫只是一片纯情，江枫如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绝难活得下去。”

“你呢？”大和尚瞪着张四姑问。

“说实话，我也把持不住，这百日小别之后，我也逐渐失去了控制自己的定力……”张四姑道：“你和尚如见到梅花，青凤那种思念情郎，暗中悲泣，哀伤欲绝的神情，你也会黯然神伤，‘惑心术’占有了她们的身体，也带走了她们的心。

青凤、蓝凤，师姐妹相处十余年，情同骨肉，竟然为江枫，当面翻脸。蓝凤倒是有点情义，争吵一番后，带四大天鹅、三魔、五怪离去，要是她们合力出手，我绝没有放出毒蝇的机会。”

大和尚推落了假发，一掌拍在脑壳上，道：“这就麻烦大了，江兄弟，你不忍她们，能不能点住她们穴道呢？”

江枫道：“这个大概可以。”

“好！那就由我和尚和老叫化子下手……”

江枫和张四姑听得怔住了，看着大和尚出神。

“不要怀疑！和尚取老叫化江湖跑的太久了，我们对善、恶的看法，和两位不同，杀一人救百人，和尚是认为行善，老叫化早有了除恶务尽之心。

纵然她千娇百媚，花容月貌，我们也一样下得了手，但‘惑心术’不能不用！”

江枫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大和尚自认识江枫以来，一向是和善、服从，第一次如此的独断专行。

“大和尚……”

七宝大师冷冷接道：“张姑娘，除非你想出了更好的办法，那就不要反对，入地狱，轮六畜，是我和尚的事！

个个心存慈悲，这个仗要如何打法？

武林三圣，一念仁慈，留下了今日的祸害残局。

少林寺两代精锐，尽化灰泥，各大门派死亡的高手，何至数百，你要阻止我辣手除魔，那是逼我自绝……”

他说的很从真，脸上是一片凛然难犯的神色。

张四姑苦笑一下，道：“能不能让我再想几天？不管想出什么办法？一定会使大师同意。”

“行！和尚不是嗜杀成性的人，你张姑娘的办法高明，和尚定会同意。”

“是！想不出好办法，就依大师，四姑绝不反对。”

大和尚睑上又现笑容，道：“张姑娘，你看，第一场决战之地，该选在什么地方？”

“少林寺的僧群们，如肯作后援，最好选在少林寺……”

“和尚也有此意，张姑娘策划行动，和尚愿出面说服少林僧众。”

张四姑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先要查明白，少林僧众们是否已身受禁制？否则就会一举害死他们全寺僧众了。”

“还是张姑娘高明，和尚竟没有想到这些，佩服！佩服！”

“就这么决定了，少林僧众们如受禁制，无法帮手，咱们又无法解除，再作他途……”

张四姑道：“现在，咱们回京华大客栈去，看情形，先除了他们潜入客栈的高手才行。”

江枫和张四姑站起身子，准备离去。

大和尚却摇着头，道：“慢走一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决定就对之策？”

“什么事？”

张四姑也被问的怔住了。

“监视我们的飞鹰、灵犬，是否有法子除去，否则，永远无法避过他们的耳目，我们任何行动，都不能逃过监视。”

“对！购制一些强弓长箭，射杀鹰犬，我相信他们有一位能指挥鹰犬的奇人在暗中主持，……”张四姑道：“我不知是否真有昔年公冶长这种能通鸟语的人，但我可以肯定那人和灵犬、飞鹰之间，定然有一种沟通的方法，使飞鹰、灵犬可以表达出它们所见的事物。

所以，不用人随行指挥，就把我们闹得手足无措，我费尽心机布署，以隐密行踪，但他们很快就找上我们。

我花费一日夜的工夫潜踪侦察，才发觉毛病出在飞鹰、灵犬身上，后由青凤口中得到证实，这个秘密，连梅花都不知道。”

“那是说，施放、指挥飞鹰、灵犬的人，不是天马堂，也不是天王门和天后宫的人了？”大和尚有些惊异的说。

“对！真正的幕后人物，似乎已正式参与、介入了，”张四姑道：“这好像己不是一般江湖人物的纷争，他们似另有重大的目的，一旦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力量全入他们的掌握，可能就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了。

所以，他们一发现我们这一股抗拒的力量，就集中了全力追杀，天后宫和天马堂的互斗，也完全停止下来，我想这不是天马堂和天后宫能够主宰的算了。”

“唉！只是不知道他们训练了多少可用的飞鹰、灵犬，我们要如何才能尽除它们，……”大和尚道：“张姑娘仔细的看过那些鹰犬，和一般的有何不同？”

“飞鹰似属西北大山中的猛禽黑雕的品种，灵光也似是青狼一类……”

“能把这些凶残暴野的禽兽，驯服到听人指挥，真不是容易的事……”大和尚道：“这个人的才能，实在叫人佩服。”

“我说似属的意思，是因为它们和大原野中的黑雕、青狼不尽相同，……”张四姑道：

“它们野性化去了不少，体型也小了一些，我认为这是人工培育出来的鹰、犬，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从小由人驯养，才会受人的控制指挥。

如果，我们精密设计，全面扑杀，纵然不能尽除祸源，也能使它们大量减少，这些已具灵性的鹰、犬驯养不易，在我们不断猎杀下，至少会减轻对我们的威胁。”

“就这么决定了，和尚去订制二十把强弓，一千支特别的长箭，使射程尽量的及远。”

“二十张强弓应该够用了，长箭随时可以补充，不过，弓力要分三种，不能以你大和尚的臂力为准，弓太强，我们不能弓拉满月，那就力有不逮了。”张四姑笑道：“欧阳昭、江枫，你大和尚，要用一级的十石强弓，有三把就够了，老叫化、胡萍、段九、邓飞用五石弓，其他的三石弓就行了。”

“好！我和尚这就去计制弓箭，咱们在客栈碰头，那座客栈叫……”

“京华客栈！”

张四姑包下了京华客栈中两座相连的跨院，把人手集中一处，以备应变。

虽居闹市，但张四姑仍然不敢大意，日夜都有防范。

这已是午后时刻，正是老叫化钱缺和铁拂大师当值。

两人分守在院内、门外，江枫已入客栈大门。

老叫化已迎了上去，道：“江少侠，大厅中不能坐，这几天已混进来不少魔子、魔孙，他们预付的订金，房间一有空，他们的人就补了进来，……”

放低了声音，接道：“张姑娘上午出门不久，他们又住进来一批人，其中有一个是在终南山围攻我们的高手之一，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却记得他的模样，他似是也认识老叫化子。”

“几个人？”

“五个……”老叫化道：“其中有两个人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张四姑加快脚步，行入跨院，才回头间道：“那两个人怪在哪里？”

“第一，老叫化看不出他的年龄？这是很少有的事，看上去人在中年，但老叫化却感觉他至少在古稀以上？……”

“还有第二吗？……”江枫也被引动兴致。

“全身似被一股云气围着，有点看不出真切，透出了一种寒气逼人的讯息，老叫化阅人多矣！这种怪异之征，还是初次见到。”

江枫突然停了脚步，道：“你仔细想想看，确实如此吗？”

“错不了，所以，老叫化才指说他们有点怪异。”

“老前辈，代我传个消息，要我们的人，由此刻起，全力戒备，最好全都集中在一处，……”江枫道：“大姐，我们先去看看罗兰的伤势！”

“老叫化这就去通知他们。”

他心中似是早感到事态严重，急急转身而去。

张四姑行到正厅门前，轻叩木门，开门的竟是青凤。

也许早已由两个小狐女口中得知讯息，所以，青凤脸上并未有大多的惊喜，目注江枫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张四姑当先跨入厅门，直入内室，江枫却握住了青凤一只手，道：“谢谢你，在最重要的时候，你帮了大忙。”

青凤缓缓抽回左手，道：“快去看你岳母的伤势。”

江枫怔一怔，接道：“你你……”

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雪、霜二位妹子，是下滴凡尘的仙女，我好喜欢她们，梅花和我一样，身世堪怜……”青民道：“张姨说你命犯桃花，在劫难逃，弱水二千，我只取一瓢饮，不要喜新厌旧，我就很满足了。”

掩上房门，转身带路。

明知梅花也在罗兰的房中，江枫突有着举步维艰之感，那扇木门，竟使这位一代豪客勇气尽消，不敢跨入。

吟霜闪身而出，低声道：“江大哥，怎么不进去啊！”

“我……我……有点……”

“是害羞，还是害怕？”吟霜嫣然一笑，道：“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青凤和梅花在张姨安排下，都拜在我娘膝下，变成一家人了。”

牵着江枫一双手，行入室中。

罗兰靠在床头上，半坐半卧，容色依旧是那么娇艳。

看江枫一脸微带惭愧的古怪神色，罗兰很想笑，但又想到张四姑的警告，只好强自忍住，那种要笑不笑的神情，其古怪处实不在江枫之下。

吟霜看看江枫，又看看母亲，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

低着头削梨子的梅花，抬头看了江枫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也在笑，只是笑的隐密。

张四姑道：“二丫头，别笑了，超级强敌已住入客栈，危机迫在眉睫，你江大哥愁的要死，你还笑得出来。”

罗兰掀被而起，跳下床来，道：“江枫，是不是真的？”

天狐武功的另一个特色，是驻颜也驻心，让女人不失纯真。

“是真的！罗兰，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江枫看着罗兰左臂右腿上，仍包扎着白色绷带。

“臂上的刀伤已结疤，右腿也好的差不多了，……”罗兰道：“大概可以动剑了。”

“不要逞强，来人的武功可能很邪气……”

“江大哥……”吟雪打断了江枫的话，道：“能不能看出来，他练的是那一类的武功？”

“我没有见过，”江枫道：“据钱缺告诉我，他们周身如有云气环绕，透发着冷寒迫人的讯息！”

“那是一种寒阴之气凝聚之征，……”叶雪道：“能形于外，这人的功力很深厚了。”

“不错，我们不能大意，我已请老叫化通知所有的人，在厅中会聚，……”江枫道：

“不能让他们后援赶到，我要争取主动。”

“对了先下手为强，我和妹去求证一下。”

吟雪牵着吟霜一双手，破窗而去。

张四姑道：“青凤、梅花，你们遁身庭院，监视四外，最好不让任何人看到你们。”

“是！我们会尽力而为。”

二女应了一声，人也穿窗而去。

“大姐又收了一个弟子？”

“青凤的基础扎实，聪慧尤过梅花，……”张四姑低声道：“学起五行遁术，领悟极快，这世上的灵慧少女，都被你给欺负了……”

“四姑，这话就不公平了……”罗兰竟然接了口，道：“我对江枫越来越佩服了，……”

“罗兰，好好的坐息，说不定一入夜，就要展开一场恶战……”

张四姑牵一下江枫衣袖，急急退出。

江枫低声道：“大姐，罗兰佩服我什么？”

“两个小狐女仍保有着处子之身，是吗？”

江枫点点头。

张四姑道：“你如要占有她们，她们不会拒绝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试过。”江枫道：“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罗兰佩服你就是这一点了，两个小狐女天仙化人，又每天缠在你身上，耳鬓厮磨，你能食指不动，连大姐也有点佩服了，你外面放荡，内心君子，罗兰要说的就是这个，你们的关系不同，我不想她说的太露骨。”

“大姐说的是！”

但闻步履声动，老叫化带着群豪大步而入。

欧阳昭走在最后，五个弟子脸上汗水隐现，想是在另一座跨院中习练剑阵。

北剑父子，南刀师徒，邓飞，刁鹏、铁拂大师、青鹤道长，加上欧阳昭师徒六人和老叫化子一共十五个人，把一座小厅快挤满了。

桌椅不够，大家就席地而坐。

江枫一抱拳，道：“诸位前辈，兄弟，终南山一战，损失了我们大部分的同道，江枫一分悲痛！”

“江兄弟，武林蒙尘，江湖沦劫……”老叫化接道：“他们为武林重光大业而战，死而何憾？如今强敌又追踪而来，大有斩尽杀绝之心，现在如何拒敌，才是要研商的事情。”

没有人反对，看来活下来似是更为重要。

“搏杀强敌一事，江枫全力以赴，但面阵用兵之策，还要麻烦张大姐了。”

张四姑黯然叹口气，道：“敌人以飞鹰、灵光觅踪，我们避无可避，只有挺身而战一途，诸位随身携带衣物，今夜一战之后，我们可能撤离开封，避免实力太过分散。

诸位分组埋伏，测试敌人实力之后，如能一举获胜，就把他们诱入荒郊，一举歼灭，此战之策，以杀敌为主……”

张四姑划分各组的人手后，群豪离开小厅，各去准备。

但欧阳昭没有离去，这位以正道自许，端在自持的人物，身经终南山一场血战之后，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对江枫笑一笑，道：“罗兰又收了两个干女儿，也同时拜入了张四站的门下，这倒省了不少事，四个女儿一次出嫁，也算是前所未有的一段佳话了。”

江枫无法回答，只好连声应是。

“去看看罗兰吧！你老婆已经准备更衣应战……”张四姑道：“她腿伤还未全好，不宜舞刀、弄剑，但我们劝不住她……”

“胡闹！胡闹！她腿伤还来收口，四姑，你可不能派任务给她……”欧阳昭真的急了。

“可以！但她生性好强，自己提剑上阵，我可是没有法子拦阻……”张四姑道：“一场苦战下来，如花似玉的老婆，跋了一条腿，那就美中不足了。”

欧阳昭不再答话，冲入了罗兰的房中。

“去看看两个小狐女，怎么这样久还未回来？”张四姑道：“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不会……”江枫道：“她们两个真的被人留下了，我去了也没有用。”

“江大哥好谦虚啊！”吟霜道：“我和姐都明白，两个人加起来，还是不如江大哥。”

两姐妹牵着手，穿窗而入。

“奇怪，为什么不走厅门……”张四姑道：“是不是穿窗越墙，已成习惯？”

“不是！”吟霜道：“青凤和梅花姐姐，施展遁术，隐在庭院中，我们不能看到她们。”

“究竟是看到没有？”

“没有！”吟雪道：“张姨，我们没有经过庭院，自然是看不到了！”

“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到，我们怎么能看到呢？……”吟霜道：“行过庭院，步入厅门，张姨要是问我们看到两位姐姐没有，要我们怎么回答呢？”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果然厉害，已经青出于蓝了！”

“名师高徒啊！”江枫笑道：“她们论事判敌，已确有大姐的慧能。”

“说吧！……”张四姑道：“敌势如何？是否已有了柜敌之策？”

吟雪看着吟霜，吟霜却摇摇头，道：“你说吧！姐。我想的不很周全。”

“是两个真正的高手，玄阴气功，已至登峰造极……”吟雪放低声音，道：“一对一，爹也未必是人敌手，但最使我担心的是，不知道他们还练了什么毒功？

所以，我想把他们诱入荒郊，请江大哥和他们放手一战。

一来，可测试一下江大哥的成就。

二来，也让对方暴露出他们的恶毒武功，使我们有所防范，不知张姨的意下如何？”

“想的很周到，我们选择一个地点，引他们入伏，只是谁人作饵呢？”

“自然是江大哥了……”吟雪笑道：“他们最大的目的，就是杀了江大哥，江大哥是最好的饵，他们决不会放手。”

“是不是要我诈败？”

“对！但你不能让他们瞧出了破绽，最好是你能稍胜一人，让他们联手合击，你再诈败。”吟雪道：“荒郊夜战，再全力施为，五十招内，还不能力毙两敌，我和妹就施下毒手取他们的性命。”

“以一人，力敌两个高人联合出手？……”张四姑有些担心起来，说，“江枫能应付吗？”

“应该可以……”吟雪道：“至少他可以逃掉，张姨，放心了，我怎能谋杀亲夫……”

“姐，我也有点担心啊！”吟霜道：“不能让江大哥二人涉险。”

“那你就遁身潜踪，一旁观战，必要时出手相助……”吟雪道：“但不可露出马脚……”

“不用了，吟霜，吟雪说的对，打不过，我可以跑啊！你隐身一侧，我反而心有所虑，做不到恰如其分，敌人有高手，也有智者，错一步，就坐失诱杀良机。”

“好吧！我应该对江大哥寄于信心……”

吟霜说的很委屈，眼眶中见了泪水。

江枫不敢多看，急急说道：“我去看看和尚，大姐费心安排地点，布置埋伏。”急步行了出去。

吟雪呆呆的望着江枫消失的背景，道：“张姨，我是不是错了？”

“没有错，骑马行船三分险，何况是对敌作战……”张四姑道：“决定了就这么办。”

“妹，你说呢？我心里好不安。”

当真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三个女人心中，都深深地印着江郎，以他作饵，再好谋略，也有些不敢放手。

“照说，江大哥能够胜任，我只是担心万一……”吟霜道：“万一他受了伤，你不心疼啊？”

“唉！江大哥，哪里受伤，姐就把哪里割下来补给他。”

“姐，不要这样嘛！江大哥，胜过我们十倍，他不会受伤的，我只是瞎胡说呀！”

“他只有十之一二的危险，一是敌人另有高手隐藏，展开合击，二是敌人练成了莫可测度的武功，一出手就施展出来，……”吟雪道：“江大哥措手不及！”

听到二女交谈，张四姑倒是放了心，笑一笑，道：“这样子瞻前顾后，哪里能成就大事，我会交代他小心应敌，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来！我们研商一下设埋地点！”

江枫找到了大和尚，那是在相国寺外的豆儿庄，大和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自斟自饮，正喝的不亦乐乎，江枫却突然进门。

大和尚怔了一怔，笑道：“我忘了，你是胸有锦绣，和尚躲不过。”一面眨动眼睛，示意江枫，这里有问题，不可大意。

果然，二豆姑娘，很快的冲了进来，打量了江枫一阵，笑道：“原来两位是朋友啊！我去拿杯筷。”

“兄弟，逗逗她吧！”大和尚用的是传音之术，道：“丫头耳目聪敏，武功不错，小河里，可能潜藏了一条大鱼。”

“我……”

“你抓到了我和尚的把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今天就索性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啊！两位尽管喝，这里有好酒、好菜，保君满意，而且距晚餐上客还早。”二豆的话，明显地没有说完，但她却住口不言。

这大概就是少女的矜持了。

“酒菜都不错，就是少两个陪酒的美女，和尚是没有这个毛病，我这位兄弟，可就无女不欢了，怎么样，二豆姑娘，能破例让和尚躲在房里喝酒、吃肉，能不能破例找一位姑娘陪酒。”

“我们店面小，从未遇过这种事，我去问问妈，该怎么办？”

二豆说完话，转身而去。

“兄弟，和尚已拉开场子，以后看你的了。”

“大和尚，强敌已找上京华客栈，……”江枫也用传音之术，道：“四姑已安排今晚的大战布署，喝两杯，我们一起回去。”

大和尚微微一怔，道：“桥归桥，路归路，等一下，和尚先走，你掏掏看，两个丫头肚子里有些什么宝？

不要心存仁慈，她们是敌人，你不下手，别人着了先鞭，来个阴构里翻船，可别怪我！”

大和尚说对了，一来就来了两个，二豆牵着三豆手，并着肩儿行进来。

“我妈说，小饭店不兴这个，实在无法找姑娘陪酒，我陪两位喝几杯，妈又不放心，要我带着妹妹一起来……”

二豆说的很自然，有如背书一般。

大和尚眯着眼睛打量二豆、三豆，竟还是真的有看头，虽然比不上两个小狐女，也稍逊梅花、青凤，但也算娇若春花。

她们穿着蓝布衣裙，迎客上菜，也没有擦粉、抹胭脂，全是天生的丽质，姿色。

“好！好！和尚虽是假和尚，跑的码头可不少，饭菜叫的陪酒姑娘，两位是拔尖的漂亮。

再说说我这个朋友吧！我是不伯家中失火，只怕在外面摔一跤，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家徒四壁，食无存粮。

但他会盯稍，抓了我和尚不少把柄，一向是我请客，今天也不例外，银子在这里，你们陪他喝，钱不够就脱他的衣裳，我和尚不奉陪了。”

掏出一块一两重银子丢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江枫暗暗忖道：“大和尚要起来，还真有点叫人招架不住，算了，已出现狮子、老虎，犯不着招惹这两个小白兔，早些走吧！”心中定了主意，缓缓站起身子。

却不料二豆一把抓住了右手，笑道：“放心了，和尚付的银子，还可以让你喝两壶，坐坐嘛！我和妹从来陪着客人喝酒，今天可是头一回，那和尚说了你半城的坏话，却瞧不出你有一样好处？”

“有什么好处？”

“让女人一见动心……”

三豆送上一杯酒，接道：“二姐说的不错，公子请饮此杯，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江枫似是被吸引了，心中忖道：“如此粗俗的手段，也能使人上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把戏？”

岂知秘方医大病，酒入口江枫已觉出不对，不禁心头冒火，如在百日之前，这口酒就能要了江枫的命，但现在的江枫，已非毒酒能伤，咬咬牙，硬把一杯毒酒喝下去，道：“说吧！什么秘密？”

“你叫江枫，对不对？”三豆叹口气，说，“为什么会傻到一口把酒喝下去？听说你身负绝世武功，也该机智过人啊？”

“不喝这杯毒酒，你们就能放过江某？”

“我们知道留不住你，但又不能不留你，因为，不留你舵主会杀了我们，你可以发顿脾气，打我和姐姐两个耳光，回头就走……”三豆道：“可借，你竟然喝下这杯毒酒！”

“喝了又会怎么样？”

“喝了会立刻晕过去，……”三豆怔了一怔，道：“不对呀！你早该晕过去了？”

“如果一杯毒酒，就能叫我束手就缚，江某哪里还能和你们为敌，说！你们是天马堂的人？还是天后宫的人？”

“都不是，我们是天王门的人，青凤是我们师姐，我们也知道她现在汴京，……”三豆苦笑一下又道：“杀了我们吧！我们自知不是你的敌手，也不愿和你动手。”

“你们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我是江枫？说了，我也许不会杀你们。”

“天后宫传出了你的画像，江湖上你已是寸步难行。”三豆说道：“杀了我们快些走！

舵主已亲自飞身传报，再等一会，就会有高手赶到！”

“可惜的是，这游戏无法玩下去，我有事，不能奉陪，看在青凤的面上，我不杀你们，我点你们穴道，等你们舵主来救你们吧！”

二女点头微笑。

“舵主就是那位掌柜先生。”

“也是我们名义上的父亲……”

江枫冷冷接道：“严肃点，装出吃惊的样子。”

二女一怔。

江枫已经及时出手，点了二女大道，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豆儿在，回到了京华客栈。

江枫诱敌很成功，力战了五十招后，回身就走！

放步夜奔，快如闪电，这就如沙中淘金一般，到了张四姑预设埋仗的地点，只有那两个绝顶高手紧追赶到。

江枫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两位，别的人没有跟下来。”

两个人一着黑袍，一着青衫，一眼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人，老叫化子描述的一点不错。

“他们跟上来，也帮不了忙……”黑袍人冷冷说道：“你未出全力，诈败诱敌，就是要我们追来此地了。”

江枫暗暗吃了一惊，忖道：“他们早知道了，果然是技艺精绝，好恶并俱的高手。”

“我相信这地方早有埋伏？但我想不出谁能帮上你的忙？

……”青衣人冷笑一声，道：“你带着两个小美人，潜隐练武，但只有一百多天，能有多大长进？

终南山的刀下游魂，只有欧阳昭夫妇和五个弟子的剑阵，可堪一战，易花手张四姑只有那一罐血蝇，一次用完，早已黔驴技穷，再难耍出新花样了？”

江枫点点头，道：“是有些低估你们了，你们不是天马堂的人吧？”

“江枫，你如一直潜隐不出，也许还能保存下武林三圣那些武功，我们的疏忽，留给你一线生机……”黑袍人道：“想不到你竟破壳而出，这是你的失策，你确实是一位武林奇葩，早十三十年，必能一举成名，但也会早些死亡。

生逢此辰，那就是更大的不幸了，无法成名江湖，就要进入鬼域。”

“两位呢？”江枫心中忖思：“何不诱他们多说出一点秘密。”高声接道：“苦练了一身阴毒武功，又得到了什么？还不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

“你是鼠目寸光，区区江湖，有什么好争的……”黑袍人说到此处，突然住口。

“我明白了，诸位是在造反，聚集武林中人，夺取天下，还未见前例，需知大军掩杀，有如山崩堤裂，三五十个高手，能挡得多少军马？……”江枫道：“战策兵略，武林中有几人读过，龙潜于渊，虎藏深山，江湖人就是江湖人，争霸盟主，快意恩仇，也许可以，争王位、窃国土，那就是非非之想了。

你骂我鼠目寸光，你们才是坐并观天，痴人梦想……”声音转为严厉接道：“既然志下在江湖争霸，更不该杀戮江湖中人，一步错，全盘输，你们错的离谱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进行的都很顺利……”黑袍人道：“你是唯一的漏网之鱼，杀了你，我们就可以办正事了。”

果然是目无余子，只把江枫一个人看作敌手！

“我能杀你们，易花手张四姑的技艺，更是神出鬼没，不是你们培养出的鹰、犬灵巧，早就摸上你们的老巢，除尽元凶了，今夜，我要放手一搏，五十招内我杀不了你们，……”

“怎么样……”青衫人道：“弃刀归顺，日后，不难位列封侯。”

“师长遗愿，岂可不顾，五十招杀不了你们，你们就会见识到易花手张姑娘的厉害。”

“江枫，你真是冥顽不灵啊！……”

青衣人话犹未完，江枫掌风已至，右手的翠玉刀也攻向黑衣人。

他存心测试成就，一出手就引起两人合击。

突然，火光一闪，亮起两支火把，张四姑、七宝大师、欧阳昭、老叫化、胡萍、段九、邓飞、刁鹏、铁拂、青鹤等，全都现身出来，胡元和郭天同，高举两支火把，但吟雪、吟霜、青凤、梅花，仍是隐身未现。

夜暗中，突现火把，光亮更见明澈。

江枫独战两大高手的凌厉搏杀，也清晰可见。

翠玉刀幻起了一片青芒，滚滚流动，掌风如啸，劲气四溢，站在三丈之外的观战群豪，都感受到掌力逼人。

第二十二回入虎穴双探天马堂

忽然间，传播出一阵阴寒之气，如寒冬冷风，侵体透肌，两支火把，更是火焰摇颤。

张四姑高声说道：“诸位请退后一些，运气抗拒，别让阴寒侵体。”

但闻江枫纵声长啸，道：“两位伎俩，已尽于此，我领教过了，诸位，请看江某人为终南山中伤亡同道复仇，诛此双凶。”

说杀就杀，身体突然飘飞而起，在黑袍人和青衫人的掌力交错中，直投而入。

没有人着清楚，江枫如何杀了两人，但突然间，一切归于沉寂，两具尸体，倒卧在荒野中。

江机身侧一丛草，突然飞起，两个美女，由草中幻化而出。

是吟雪、吟霜。

她们把青草连在衣服上，巧妙的坐卧姿势，像极了一丛青草，连江枫也未发觉。

“江大哥，你真的突破了体能极限，……”吟雪高兴的跳起来抱住了江枫，接道：“我好担心，会出差错，现在才放下了心中千钧重担。”

较远处，另一丛草，也分化开来，是青凤、梅花，快步的奔了过来。

事实，所有的在场群豪，全都围了上来。

吟雪低声在江枫的耳边说道：“看样子！先公后私了。”

一松双手，落着实地。

“两个丫头，你们帮忙没有？”张四姑道：“说实话，不诈骗我。”

“没有啊！张姨，不信你问江大哥嘛！”吟霜微笑着说。

“张姨！”吟雪道：“不到五十招啊！第四十七招上，江大哥杀了他们，事实上，可以更早一些杀他们，多拖了一几招，只是想多经历一下玄阴气功的威力。”

张四姑道：“江枫，你如一开始就下辣手，能不能一举杀了他们？”

“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一下子就用出那种身法，……”江枫解释道：“至少要十招以上，才能把气血、关节……”

“我懂了，……”张四姑挥挥手，高声说道：

“诸位都是亲眼看到了，我们已有能力反击，只不过，我们的人手太少，所以，我们还得拖些时间，才能展开反击。”

“强弓、长箭，都已备妥……”七宝和尚道：“张姑娘要不要点收一下？”

“这么快呀？”

“有钱好办事啊！……”大和尚笑道：“十几家铁铺，全停下别人的工作，全力帮我们赶工。”

“好极了，这些地方，四姑不及大师多矣！”

“今夜之战，布局奇巧，陷强敌于必死之地……”大和尚道：“实在高明极了。”

“不能掠美，全是雪丫头的布局安排，我也有点佩服呢！”

“什么？四姑，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是大丫头的布局？”欧阳昭道：“你让她占尽光采，那可是害了她。”

“于真万确，指挥全局……”张四姑道：“她不敢指挥老爹，只好由我转告，由头到尾，我没有参加过任何意见，只给她几句鼓励的话，难道你没有看到，她那份欢欣快乐的样子。”

欧阳昭瞪着吟雪看，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样。

“是真的，欧阳兄，老叫化就是听大小姐命令行事。”

“干爹，不要怀疑吟雪妹子的能力，我们都是听从她的安排布置。”青凤、梅花异口同声的说。

“真是家有一宝不自知，你行，大丫头，以后，有事遣派爹爹，我也一样听命行事。”

“我可不敢啊！……”吟雪一伸舌头，笑道：“这次，安排江大哥，诱敌作饵，差一点被吟霜骂死！”

“姐，我给你道过歉了嘛！还记在心里呀！”

“怎么会呢？”目光一掠青凤、梅花，接道：“一旦出了差错，两位干姐姐，也不会放过我呀！”

青凤、梅花微微一笑，也不辩驳。

“如果这策失算，让老爹受到伤害，……”吟雪道：“娘非要把我吞回去不可！”

欧阳昭没有生气，摇摇头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心中却是十分欣慰，母女连心，吟雪的话，表达出罗兰的心中深情。

四周群豪，也被这一番儿女情怀，闹得欢颜大开，暂时忘记了面临的步步危机。

既无法避开飞鹰、灵犬的追踪，张四姑安排了猎杀计划，自己带领了大和尚、吟雪、吟霜、青凤、梅花为一组。

欧阳昭、罗兰带着五个弟子为一组。

其余的人，由江枫统率，各组中均有十石强弓一张。

三组人手，互相掩护、埋伏，诱杀飞鹰、灵犬。

原来，鹰、犬若有灵性，损伤了几支之后，就飞的更高，离的更远。

三天之后，再无收获，但却未脱离它们的监视。

张四姑俟三姐人手会齐之后，道：“不行，我们射杀了六条狗、四只飞鹰，就难再得手，但却无法摆脱他们的追踪监视！”

“张姨，猎杀灵犬还不太难，……”吟霜道：“我和三位妞姐，潜踪隐身，围杀灵犬，我相信不难断绝它们的追踪，但鹰飞太高，就难想出办法了？”

“吟雪，你的看法呢？”张四姑问。

那夜一战歼敌两大高手，江枫的武功，固使群豪敬佩，但吟雪的陷敌绝境布置，也使群豪倾心，大都全神贯注，倾听她的高论。

吟雪忽现羞态，道：“张姨，我说错了，你要纠正我啊！”

“说吧！大丫头，娘也在用心听呢？说错了打什么紧，你还小啊！”罗兰心直口诀，一下子说出了吟雪心中的压力。

“张姨，现在不能分兵作战，以猎杀鹰、犬为主了……”

“说下去吧！”张四姑道：“第一句话，已经切中要害，张姨真有点吃惊了！”

吟雪似得到了很大的鼓舞，侃侃而谈，道：“鹰、犬虽具一些灵怀，但却不能辨识环境不相同的危机！

但人能，我觉得指挥它们的人，已经赶来，而且，距我们不会很远，敌人的行动，也在变化，一面在集中力量，一面在寻找我们的破绽，我们的分组行动，如被发觉，也可能已被发觉！

敌人正在作截击我们的布署，所以，我们不宜再分散实力，敌人怕我们的整体力量，不一定会怕我分组的力量，何况，敌人也会埋伏、暗袭。”

张四姑点点头，道：“还有吗？”

“敌人最大的苦恼是，无法确定我们的行踪，……”吟雪道：“不能集中大批人手，全力围攻江大哥，但绝不会再轻视我们，他们已全力和我们展开斗智、斗力了！”

“很好，好极了，我们又该如何呢？”张四姑道：“继续说下去！”

“张姨，你作主嘛！你心中明白得很，为什么还要我说？”

张四姑道：“说出来，看看是否和我想的一样？”

“一定要我说，那就再来一次诱杀，不是鹰犬，而是人……”吟雪道：“不过，一定要选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地方，只是不能再用草原了，我相信我们那夜的布置，已落入敌人的眼中。”

“对！就算他们没有看到，事后也已了然，……”张四姑道：“他们想围杀江枫，那就多几个江枫出现，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形貌，飞鹰没法子辨识了，再阻绝灵犬追踪，他们就只有出动人了，那就给我选敌以攻机会了。”

“张姨要用万里飘香了！”吟雪道：“反客为主，是很好办法。”

“大姐，……”江枫突然插嘴道：“青凤有一个特别的能力，十丈内能分辨出敌我身上的不同气味！”

“好极了，青凤，怎么一直没有告诉过张姨呢？”

“雕虫小技嘛！我不敢说出来呀。”

“是了不起的能力！我一直担心一件事，害怕敌人易容蒙混，接近我们，……”张四姑道，

“你有这个本领，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青凤突然一皱眉，低声道：“现在，就有两个高手，隐伏在十丈左右，已经追踪我们两天了，我偷偷告诉过江大哥，江大哥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我没有告诉张姨。”

“好啊！青凤，你一下子就掀了我的底，……”江枫道：“你给我小心，我可是有仇必报！”

青凤真的被吓着了，眨动下大眼睛，低下头去。

“江枫身为统帅，知敌不报，也不下令处理，该不该罚呢？”张四姑一脸严肃神色，环顾了群豪一眼，征询意见。

大家都认为张四姑在开玩笑，但见她脸无笑意，神情冷肃的样子，想插嘴凑热闹的人，立刻止住，面面相觑，无人接口。

“张姨，罚我吧！……”青凤幽幽地说道：“我愿接受任何的惩罚……”

“你要罚，江枫也要罚……”张四姑一副铁面无私的说，“罚你们去捉一个追踪的敌人回来，要活的。”

青风站起身子，道：“我这就去，他们还没有走。”

江枫一把抓住了青凤，低声道：“绕过去。”

两人隐踪绕林，潜草而行，距敌五六丈时，江枫牵住青凤的手，笑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捉人。”

“青凤道：“你不生气吗？我想不到张姨会一下变脸？使你下不了台。”

“傻丫头，她本来就要请我去捉人的，这一下不用请了，理直气壮的派我出动……”江枫笑道：“最重要的她要给我们一个单独相聚的机会，你不是有事，想告诉我吗？”

青凤点点头，道：“第一个要告诉你的是，这一次在长安，天王没有碰我……”

“为什么？是不是蓝凤的关系？”

“不是，是张姨的药物作怪，他不敢动我，事实上，我也下了决心……”青风道：“暗藏匕首，真要迫我上床，我就出手杀他，杀不了我就自尽，但张姨的药物救了我，让他自已避开。”

“还有呢？”

“好想念你，但我不敢像吟雪、吟霜一样，在众目睽睽下表达出心中的情爱。”青凤道：“我只有暗中悲泣，把相思深藏心底……”

“青凤，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已告诉过吟雪、吟霜，她们都甘愿退居妾位……”

“不！”青凤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和张姨相处之后，我发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那是精神上的一种契合，难道你没有看到梅花姐正在转换气质。

我也一样，雪、霜二女更是令人敬佩、感动，她们无欲无求，只是爱你，我要学她们，把胸怀开展，在栖凤楼时想念你，只想到和你在闺房中拥抱的男欢女爱，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人间还有别的情感。

现在，我懂了，我觉得，这些人都好可爱，干爹、干娘、老叫化、胡萍、段九等，连邓飞和刁鹏，都和过去不同了，江郎，我不要你再为誓言负责，我和雪、霜、梅花，是四个情同骨肉的好姐妹，没有大小，不分彼此，如果，一定要有大小之分，吟雪应该占据魁首……”

江枫很感动，伸手把青凤拥入怀中，奖赏了一个让人断气的长吻。

青凤推开江枫，道：“快呀，去抓人吧！抓不到如何对张姨交代。”

“不用有劳了，青凤姐，小妹已抓到了他们，一死一活，两位好好的谈谈吧！别忘了带人回来就是。”

“吟雪，过来呀！”青凤一脸羞态，急急呼唤，但又不敢让声音太大。

“走了，……”江枫微一笑，道：“其实，大姐，要你和我同行，至少已有三个人明白她的用心。

雪、霜之外，还有大和尚，梅花想一下也会明白，青凤，我们由敌对成为夫妻，有名有实，只差一个拜天地的仪式罢了。

你美丽、聪慧，我是真心的接纳你，终南山中一战，更表现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忠诚，事实上，所有的人，心中都对你有份感激。

张大姐赞你聪明，基础厚实，悟性很高，是难得的练武人才……”

青凤突然流下泪来，接道：“为什么？他们都对我这样好，天王门中人完全不同，除了色欲之外，就是尔虞我诈，从未有过一点真情、诚意。”

“你和蓝凤，不是情意很深？”江枫道：“终南山中一战，她如出手，就是一个很可伯的后果了！”

“在那个环境中，她是我唯一有情感的朋友，但那是我心存忍让，付出了无数心血换来的友情，终南山中，得到了她一份回报……”

突然微微一笑，住口不言。

看青凤笑的诡异，江枫若有所悟，接道：“说下去啊！怎么放刁起来！”

“贱妾不敢，本来，我已说动她，跟你见面，现在，恐怕要你失望了……”青凤道：

“这件事，我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那有妻子帮丈夫拉皮条的，我不懂，为什么会去做这件事？

看到雪、霜、梅花，好像都有这种胸怀，我觉得我们女人好可怜啊！为了讨好丈夫，真是无所不为！”

“青凤……”江枫道：“你和雪、霜、梅花，都是天下灵秀所钟的美女，得一美，已经足慰生平。何况，四美并至。

天下不会真有使你们如此深情投注的男人，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练了‘惑心术’这个邪门武功，我已暗自决定，此后，非至万不得已，不再施展此术……”

青凤玉掌一扬，掩住江枫的嘴巴，道：“别太早决定，江郎，你如不施术自保，很可能会被媚术牵心。

天后宫中人，都善媚术，蓝凤的造诣亦深，我不知道，一旦你为媚术所惑，会成什么样的局面，但一定很可怕。

至少，你要施术自保，我们不要失去你……”

江枫道：“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息了，唉！走吧！”

两个敌人都穿着农人衣着，躺在深草中，一个已死，一个被点了穴道，青凤提起活的，行回林中，道：“张姨，这个人……”

“放下吧！”张四姑打断了青凤的话，接道：“刁鹏，你去问口供，要他尽吐胸中所知。”

江机拍活那人昏睡穴，却顺手点了他双臂，双腿上四处穴道。

刁鹏行近身侧，冷冷说道：“朋友，我讲话算话，我问你答，我不会强人所难！但谎言诈语，绝难过关，你该知道好多？我心中有数。

不回答就先割左耳，接着右耳，双手、双脚，你老兄能忍受，那就不用回答什么！我也不会要你的命。

斩完你两支脚，你仍然不回一句话，算你是一条硬汉，我也不会再问了。现在，我先问第一个问题，你是属于那一个组合的人？

叫什么名字？”

那人闭目不语。

刁鹏唰的一声，抽出宽面刀，刀光一闪斩下左耳，道：“说！”

那人一犹豫，一支右耳，又被新了下来。

“这一次是左手……”刁鹏又扬起手中之刀。

“我叫马龙，是天通院中的使者，不属于天王门、天后宫，也不属天马堂，我们受过特殊的训练，能和鹰、犬沟通。”

“很好，像这样谈下去，我们都会很愉快……”刁鹏道：“天通院是怎么样一个组合？

我希望你能说得清楚一些。”

“追踪诸位的飞鹰、灵大，由天通院训练指挥，我们以飞鹰传书的方法，把消息通知天王门、天后宫、天马堂……”马龙道：“天通使者的行动，是跟踪鹰、犬供应饲养食物，这些食物，经过秘方调配，鹰、犬自小食用成习，它们已不再吃的东西，所以，它们不会逃走，也不易为人布下混合药物的诱饵毒杀。”

“厉害呀！连畜牧都用方法控制……”张四姑道：“天通使者有多少人，除了运饲食物之外，还有什么工作？”

“追踪，我们十二个神行使者，直接听命院主，……”马龙道：“我们都具有绝佳的轻功，也学习过追踪踩迹之术。”

“你们经常都是追在鹰、犬之后吗？”张四姑问。

“不！我们很少出动，但凭鹰、犬之力，已使敌人无法遁形，即使我们运供饲料，也是远落后数十里外……”

张四姑点点头，马龙已自动接民道：“但诸位用硬弓长箭，猎杀鹰、犬，使它们不敢低飞接近，所以，院主派我们追踪侦察。”

“只是这样么？……”张四姑脸色一冷。

“提供给天马堂的堂主，作为布置拒敌之用。……”马龙急急接道：“在下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你说天马堂主来了？”刁鹏道：“除了堂主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确实的内情，在下并不清楚。”马龙道：“只知道随行的人数不少，好像有副总堂主，福寿院中的楼主、院主等……”

刁鹏呆了一呆，道：“院主和六大搂主都来了吗？那是精锐尽出，倾巢来攻了。”

“大概，这一战是天马堂的总堂主夏天同为前锋指挥，……”张四姑道：“群魔集聚，但也只是人居余气，前导卒子，甘为人用，真不知他们的魔焰豪气，都到哪里去了？”

“果然是可悲得很，”江枫接道：“没有天王门，天后宫辅助作战，天马堂只有尽出精锐了。”

张四姑目转注在马龙身上，道：“答复我最后一个问题，天通院主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中原人氏？”

“金律亮，说的一口京片子，有两个女助手帮他，据说他能通鸟话，但无法证明……”

马龙道：“我们见他的机会不多。”

“好！你可以走了。”张四姑十分温和说。

但马龙却站着不动。

“老弟，让你走了，听到没有……”刁鹏冷冷说道：“难道要我们派顶八人大轿送你？”

“我一走必死无疑……”马龙道：“我无法避过鹰、犬，金院主也绝不会放过我！”

“你的意思呢？”

“张姑娘如肯留用我，马某愿意效命！如是姑娘无法相信在下，只求让马某死个痛快！”

“梅花、青凤，帮马龙敷药包扎，……”张四姑微微一笑，道：“你可以留下来，也可以随时离去，我相信你，也愿意留用你，但是却无法保障你的性命、安全，我们以寡抗众，生存的危机很大。”转身离去。”

娇美绝伦的青凤、梅花，轻于细致的替马龙包好伤势，颔首一笑，退了开去。

马龙立刻有着一种自由舒畅的感觉，这些人说以做到。

“要不要来一次诱敌伏杀？”

张四姑召集了群家商议，而且，连马龙也不避忌。

他双耳被割，纱布重裹，但仍隐隐可以听到一些内情、语声。

“和尚赞成，让他们受次大创，挫其锐气。”

“也许还可以使一些心生觉悟的同道投靠过来……”邓飞道：“像我邓某一样，心中早已了然，正自行向不归路！但却又别无去处。”

“吟雪，你有什么看法？”张四姑，“你们姐妹和江枫，是伏杀敌人的主力，岂可一语不发？”

“诱敌伏杀，计谋虽好，但敌人首脑如是不肯涉险一拼，我们就收获不大，……”吟雪道：“如能在伏杀之后，再主动出击，当可出敌意外，除掉一些天马堂中精锐和首要人物，这一股力量，纵不瓦解，也必元气大伤！”

“好极了，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就布置伏杀，乘敌受挫之乱，直捣中枢，袭杀敌人首恼。”

张四姑似是早已成竹在胸，立刻展开布署。

这是紧邻嵩山的虎岭，山岗起伏，荆棘丛生，严格说算不上山岭，但地形复杂，胡树乱草，蔓延横生，树不高，草却很深，隐入深草丛中，虽然鹰目犀利，也难发觉。

灵犬虽然久经训练，但在熟悉情性的马龙指点之下，迫踪而来的十只灵犬，全被猎杀了。

鹰、犬追踪的消息，突然中断。

天马堂主夏天同以群豪折转的行进路线，研判江枫等一行的目的是嵩山少林寺，在要道上设伏以待，但却久久不见江枫等一行出现。

藏身在杂树草丛中，并不好过，幸好张四姑配制的雄黄药酒，发挥出极大的功能，使草丛中的蚊蝇蛇鼠走避。

张四姑带领群豪就隐藏在这一片纵横数里的荒草杂树丛中。

这些人大都是终南山中一场恶战中的虎口余生，心中明白敌势的强大，高手众多，一旦再人陷阱，老命绝对难保，耐心奇强，无蚊侵扰之苦，布好警戒，倒可分班休息，苦的是无法好好吃喝，只能以干粮充饥。

这一潜隐入伏，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但江枫和吟霜，却在潜入草原之后，就易容而出。

吟雪没有随同出动，她是留在荒原中的重要力量。

雪、霜二女，都不是藏私的人，她们已把传真记的武功，选出了一些立即可派上用场的，传授给张四姑和梅花、青凤，借这草原中几日小息，梅花、青凤都废寝忘食的苦练武功。

欧阳昭和五个弟子日夕聚于一处，商讨剑阵的演进变化。

终南山中之战，剑阵发挥出绝大的威力，有如擎天一柱，力撑危局，这就使欧阳昭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感受到在这场决战中责任重大，临阵磨枪，日夜和五个弟子，守在一起，苦练剑阵。

罗兰却是一直在默然静坐，原来熟记于心的天狐武功日决，一一在脑际闪过，面临着生死关头，罗兰已不再顾忌，开始习练起天狐武功了。

吟雪望望凝目沉吟的张四姑，低声道：“张姨，他们去了三天怎的还没有一点消息？”

“江枫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张四姑道：“会不会被人困住？如果身落陷阱，吟霜也该传出万里飘香啊？”

“应该不会，”叶雪道：“江大哥武功到了什么境界，我说不出来，但吟霜的成就，可以力斗四个时辰不用休息。”

“四个时辰之后呢？”张四姑问。

“那就需要一点时间，喘口气调息一下，”吟雪道：“有四个时辰的光景，她要杀掉多少人呢？霜妹真的光了火，全身技艺出笼，杀伤力的强大，可比江大哥还要厉害！我相信以霜妹的机灵和江大哥的成就，绝不会被敌人所困住。”

“那你还担的什么心呢？”

“情不自禁嘛！”吟雪道：“我心里藏不住秘密，想到了就说出来，青凤和梅花姐，却都焦急窝在心底！”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过了午时，如果还不见他们消息，我们就改变一下布署。”

如何改变，张四姑没有说下去，吟雪也未追问，但凝神偷听的梅花、青凤，却稍松了为郎佳虑的心情。

江枫和叶霜也正以高度耐心，花费三日夜的辰光等候到这重要的时刻到来，准备行动。

原来，两人潜山荒原之后，吟霜已具心得的易容手法，冒险直进，化装成敌人，而且两度更易身份，才混入了八十里外的敌人总部“蔡家词堂”。

一次黄河溃堤，使这规范宏大的祠堂四周田园流失，但祠堂本身因建筑牢固，地势又较高，损坏不多。

可是，祠堂四外却被洪水旋流，冲积成一片沼泽，无法重建。

这座蔡家祠堂就成一座唯一矗立在沼泽中的建筑物，也成了牛鬼蛇神联欢会所在。

事实上，一般人也不敢轻易的到祠堂来，因流沙陷阱四布，没有两把刷子的人，还真的不敢涉险。

但现在，蔡家祠堂中，却云集了很多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负责守卫的，是一色黑衣的剑土，人数竟有四十八位之多，八人一组，分成六组，两组一班。

那是说，任何时刻，都有十六位黑衣剑士，分布在蔡家祠堂内外，严密监守。

吟霜和江枫就潜身于泥沙中，凝注着蔡家祠堂。

“江大哥，害你受苦了，这地方实在找不出可以遁身所在，只好借泥沙掩身，几个时辰之久，你受得了吗？”

“全身隐入泥沙中，自然是不太好受，不过，很值得，已经有四五批人进入了蔡家祠堂，看他们飞渡沼泽的身法，竟然如履平地……”江枫道：“每个人，都已具‘登萍渡水’的绝佳轻功，天马堂中的重要魔头，似是已大举出动，尽集于此了。

今天，可能有一次重要会议？也许，来人不止是天马堂中人呢！”

“希望，他们的重要会议，入夜之后，再行开始……”吟霜道：“他们戒备严谨，大白天潜入进去，我心中实无把握，但眼看你像个泥人一样，我心中又好难过，姐姐知道了，一定很心疼。”

“你呢？吟霜，难道不难过吗？”

“张姨的五行遁术，就是要隐伏潜踪，借用万物，溶为一体，有着特别呼息之法，所以，我可以忍受。但你没有练过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忍受这些苦楚！”

江枫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我相信你可以杀他们一个剑士，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他们之中，而不被他们发现，但我恐怕不行……”

“吟霜，就算我有这个能力，但也不能施用，因为，无法避开他们换班时的一关，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探听他们的行动计划，确定他们的身份……”江枫道：“所以，非得借重你的方法不可，这可是命中注定的一场辛苦了。”

吟霜听得心中高兴，娇声说道：“我会报答你的，以后，不让你再忍受痛苦。”

“痛苦？……”江枫一时不能会意，奇道：“我会有什么痛苦？”

吟霜眨动一下眼睛，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其实，我和姐姐商量了好几次，看到你被我们闹得那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真想不顾一切的满足你。

我推给她，她推给我，结果，都没有尝试！我想，我和青凤、梅花姐在一起时，就不有忍受这些折磨了。”

江枫终于想明白了吟霜在说什么，笑一笑，没有回答，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回答的事！只得搬转话题，道：“吟霜，刚才，你看到那个紫衣女人，带着两个丫头，可知道她是谁吗？”

“金凤凰申雪君，对吗？听说她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本领，叫作十凤齐飞！”

“你怎么这样清楚……”江枫有些大感意外的道。

“申雪君去过洛阳居，我们见过她，江大哥，你应该知道啊！我和姐都有过目不忘之能，见过一面的人，三五年内不会忘记！”

“紧追申雪君身后的人，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吟霜说，“那个穿着长衫的人，留着三架长髯的人。”

“对！知道他是谁吗？”

“是不是天马行空司徒艺，天马堂中最具权势的副总堂。”

江枫不得不佩服了，点点头，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这要拜姐姐之赐了，她和张姨，研究强敌，张姨口述，姐姐绘制图像，并试图列出他们的名字，梅花、青凤来了之后，再由她们查看修正，后老叫化也加入口述，这些资料，不是很完美，……”吟霜道：“也只能用于天马堂中人，天王门和天后宫中人，就依赖青凤、梅花提供了。张姨已收藏了一本书簿，但没有把握，只能留作参考，不便拿出来。”

“唉！张大姐果然是细致的很。”

“江大哥，留下张姨好下好？我和姐都有一种感觉，江湖底定之后，张姨会悄然而去，怎么办呢？”

“这就要你和吟雪帮忙了，我也会全力求她。”

“好！过去，我一直认为自己比姐姐聪明，现在，我终于明白，很多事都是姐存心让我，……”吟霜笑道：“她是大智若愚，小事情，故意要我出风头。”

“如论机变之能，你不在吟雪之下……”江枫道：“你们各有所长，这次侦察敌情，责任何等重大，你们张姨，就请你出马了。”

“所以呀！查不出一点眉目，如何向张姨交代，拖你陪我受罪，好生不安……”吟霜道：“看他们那么多高手云集，我也感受到前途荆棘重重，这一战不能有任何失错，只不知那个总堂主夏天同是否也到了。”

“应该到了，吟霜，你是记得有一批进入祠堂的人物，有一个全身黑袍，戴一顶大毡帽，又围了一个黑色围巾，只露出一对眼睛的人，他举步如常地渡过了一片沼泽。”

“对！但他为什么故作神秘呢？在最亲近的属下面前，也要遮头掩面……”吟霜道：

“这等藏头露尾，岂不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想是另有苦衷，……”江枫道：“今夜，如是有机会，我们就揭开他的苦衷瞧瞧。”

太阳下山了，但西天浓密的云层，掩住了绚烂的晚霞。

吟霜很需要这一刻提前而到黑暗，牵起江枫，行到二里外一处积水的小溪中，跳了下去。

这时沼泽澄渗出的清流，水势不小，吟霜帮助江大哥洗去了一身泥沙，笑道：“恐怕无法生火烤干衣服了，江大哥，只好忍耐一下了！”

江枫微笑不语，看她忙得像一个小妈妈似的，几乎要失声而笑，但他忍住了。

吟霜也洗净本身的泥沙，矫丽尽复，突然低声说道：“江大哥，这里难得有一溪清流，要不要脱光衣服，好好的洗个澡。”

“不行，敌情瞬息万变．我们不能耽误时间。”

吟霜跃登岸上，笑道：“至少除去衣服上的积水，才能行动啊！”

口中说话，双手已然动了起来。

江枫没有挣动，吟霜很顺利的剥了江枫的外衫、长裤，连靴子、袜子，也一齐脱下，用手拧干，又帮江枫一一穿好，低声道：“你帮我了望啊！我也要脱衣服了。”

江枫点点头。

吟霜更干脆，一下子全脱光了，但她动作快速，很快的把衣服、靴袜上的积水，处理完毕，低声道：“江大哥，帮帮忙啊！帮我穿衣服。”

江枫没有法子，只好动手帮忙。

小狐女的躯体，已很成熟，天狐武功，有驻颜、修身的作用，小丫头娇躯玲珑，凸凹有致，每一处都充满着少女的诱惑，一双天足，也是细腻纤巧，莹白如王。

“江大哥，你好可怜啊！青凤、梅花、雪姐和我，都是大脚丫子，没有一个是三寸金莲，我要和张姨商量，给你找个小脚女朋友，好不好？”

“吟霜，现在是什么时刻啊！你还有心情说笑？”

“苦中作乐啊！何况，我说的不是玩笑，江大哥才子风流，没有个标致的小脚娘子伺候，岂不是美中不足。”

“江大哥不是才子，也不风流，有你们几个如花美妇，日夕相伴，江大哥，早已经心满意足，怎敢还有妄念，那就天不容我了。”

吟霜玉足微挑，江枫已身不由己的跌了下去，正好跌在吟霜的娇躯上，被吟霜双臂一合，紧紧的抱住，樱唇轻送，堵上江枫的嘴巴！

真是大敌在侧，危机四布，吟霜还不忘享受这一刻温存。

一刻后，吟霜挺身而起，道：“走！咱们进祠堂去，随机应变，必要时，就杀人易装，我由左侧混入，你从右面入祠。”

江枫以绝世轻功，飞掠而入，借夜色掩护，一飞入祠，隐入一处墙角。

只见大厅中烛光辉煌，四个黑衣剑士，布守在厅门外面。

大部分人，都在庭院中两廊厢房，距离中厅，尚有一段距离。

只要厅中人声音不是太大，就听不到大厅中人的说话声音。

江枫细查形势，除了门口后窗处，各有守卫人员之外，大厅屋脊上，也有一个黑衣剑士在守护、盼望。

要避开这么多重重监视，实非易事，何况，厅中大都是绝世高手。

江枫思索了良久，决定施展豆粒打穴之技，一举制服门前的四个黑衣剑士，然后，再潜入厅前，隐身在屋椽之下。

那是一处，最好的地方，可以隐身听到厅中人的谈话声音，也可以伸头探望一下厅中人的面目。

击中这些人，并不太难，难的是要击中他们一定的穴位，使他们暂失知觉，还不能摔倒地下，发出声音。

江枫尽量潜近厅门，四粒细小的沙石，脱手飞出，人也同时飞跃而起。

他选的时机，正是那屋脊上监望敌人，转头他顾的时候。

江枫的身法奇快，一个受击的黑衣人穴道稍偏，人已向下倒去，江枫已及时而至，扶住了他的身子，暗道了一声侥幸。

在那人晕穴上补了一指，移靠在厅外的门柱之上。一提气，全身升起，横贴在大屋椽下的门楣上面。

四个黑衣剑士，仍然雄纠纠的守在厅门外面，但他们已失去知觉。

江枫探首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袍，脖上围着一个宽大围巾的人，端坐在中间一张太师椅上，周围的坐位，都是长条木凳，不用费心去猜，那人的身份，定是首脑人物。

司徒艺、申雪君，一掌招魂万方，坐在右侧，一个须眉皆白的青衫老者，坐在左侧，依序坐了四位老人。

其中之一，是在长安城外，万梅坪动过一次手的一品刀梁魁，福寿院的六大楼主之一。

看上去，六大楼主似乎是少了两个。

只听那须眉皆白的老者说道：“总堂主，江枫武功，虽可能尽得三圣之长，但受年龄所限，未必能有传言中的厉害，传说嘛，总会增加几分夸张。”

“院主……”一品刀梁魁接道：“申副堂主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据老朽的看法，说的还有点保守，就老朽估算，我可能无法和他挨过五十招。”

“白院主，不要低估江枫……”说话的是金凤凰申雪君，只听她叹口气，接道：“在长安洛阳居中，他一人独抗八大剑士……”

但闻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申副堂主如肯和八大剑士联手，也许早已除掉江枫，也用不着总堂主亲率我等，赶来此地了。”

“司徒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申雪君忿怒地说，“跟我同去的八大剑士，都是总堂主亲自调教出的剑手，剑术精湛，他们……”

“他们联手合击，仍未能杀了江枫，是吗？但如申副堂施展十凤齐飞，配合他们，可能江枫尸骨早寒了？想是申副堂主仍未忘情于已死的金丹书生，移爱江枫，放了他一马吗？”

江枫探头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长髯飘胸，面色红润，看上有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但天马行空司徒艺和武林三圣为同一代中人物，就算年轻一些，至少也该有六十以上了，看上去如四十许人，其内功的精深，似已达炉火纯青境界，不知何故，对申雪君衔恨极深，一口咬住不放。

“司徒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申雪君道：“决战在一座大厅之中，环境所限，别说十凤齐飞了，就是五凤也飞不起来，你如此诬陷我，究竟用心何在？为什么这样恨我？”

最后一句话的低微凄伤，一到泫然欲泣的样子。

但最厉害的反击，也在这最后一句话了，配合上那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一下子就搬回了劣势地位，给人一种司徒艺在公报私仇的感觉。

只听那高据大师椅的黑衣人冷冷说道：“申副堂主说的不错，长安归来之后，她已向我报告过详细情形，这件事已经过去，不许再提。”

“总堂主……”那须眉皆白的老者接道：“就白某听到的消息，江枫百日之前，在开封府，夜挫四大神通使者的东方使者，这才是教主下令总堂主亲自督阵，围杀江枫的主要原因。”

宽大的围巾，遮住了黑衣人眼睛以下的部分，看不清那黑衣人面目，但他一对火红的眼睛，却使人一见难忘。

江枫心中明白，那不是天然生成，而是一种邪恶武功，登堂入室后的表征，熟读过传真记后，江枫对天下各家武功，已有了一种明确的概念。

黑衣人被称为总堂主，定然是夏天同了，但江枫想不通，在如此的环境中，他为什么还要掩掩遮遮，故弄玄虚。

“白院主……”夏天同对那老者表现出相当的尊重，道，“你号称阴阳秀才，精能术数星卜，你说说看，四大神通使者的武功，比你天化兄的武功如何？”

白天化沉吟了一阵，道：“四大神通使者，技艺诡密阴柔，以小西天雷音寺的魔教武功为主，估算出他们有多少实力，并非易事。

可惜，老朽未见那夜一战，如能目睹江枫和东方使者之战，也许能找出一个计算的方法，衡量出他们的武功，作一定论。”

“我把诸位约集于此，是希望借重这里的地理形势，让人无法接近窃听，使我们能够畅所欲言，把心中的块垒，尽情吐露……”夏天同道，“我相信天马总堂中，早已有了潜伏的密探、奸细，但又不便放手清除，诸位是我夏天同的伙伴，也是天马堂中的主力精锐，我们如何才能自保，如何才能适应当前大局，是我们今夜讨论的重要事情，各位心中有话，尽管请说，说错了也不要紧，我们再研商决定。”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原来天马堂是如此的一个处境。倒要仔细的听听，这个神秘的组合，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吟霜能耐着性子，不要露出破绽才好。”

“总堂主，也已经发觉了我们处境的危机了？”白天化道：“这一次受命围杀江枫，也正是教主的一石二鸟之计，要我们两败俱伤！

因为，江枫这一批人手，已确定为中原武林之中，最后一股反抗的力量了。”

“对！消灭了江枫这一批人，中原武林中力量，只有我们天马堂这些人了……”夏天同道：“也将是对付我们的最好时机……”

目光转注到司徒艺的脸上，双目中，问起了一片艳丽的红光，接道：“司徒总堂主，对此事有何高见？本堂主希望一聆雅教。”

话说的太客气，潜隐着一股浓烈的火药气息。

司徒艺倒是神情平静的笑一笑，道：“天后宫中弟子，多方侵犯本堂控制的地盘，似已存心引发争执，总堂主均能隐忍不发，属下也只有屈从上意，下令各地分舵，百般回避，逆来顺受，教主和总堂主之间究竟是否另有密约，属下等并不清楚，也就不敢乱出主意了，我希望能真正了解总堂主的心意，才能调整部署。修订应变谋略。”

听起来，一片忠诚，唯命是从，但却已反客为主，倒逼总堂主明白的说出心中的策略计划。

夏天同双目中的红光，更见炽烈，缓缓说道：“司徒兄一年前曾蒙教主召见，留居西域三月之久。”

“总堂主……”司徒艺脸色微变，接道：“属下东返之后，已经向总堂主报告过全部经过，因为属下精通驯马之术，被留居西域数月，是学习指挥鹰、犬追踪的方法，那地方在天山一座峡口之中，除了和三个驯练鹰、犬的人接触过之外，并未见过教主。”

“当真是难以让人信服。……”夏天同的目光转注到白天化的身上，道：“白兄以为如何呢？”

白天化沉吟了一阵，反间道：“总堂主见过教主了？”

“见过三次，但三次的人都不同，他们未易容，也不蒙面，”

夏天同道：“就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当时，只是觉着奇怪，但事后想来，这等简单的方法，却叫人无从捉摸，三个人，可能都不是教主。只是用不同的人传达一个讯息，要我遵照办理，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实是越想越可怕了！”

“司徒兄，一向精细，而且，有三个月的时间，和三个训练鹰、犬的人接触……”白天化道：“可曾在三人身上发现什么？”

“我仔细的观察过，那只是三个训练鹰、犬的师傅，如论武功，三个人合起来，也接不下我十招”司徒艺道：“他们除了传我指挥鹰、犬的方法之外，很少和我说话，我也曾多方诱使他们开口，但他们都回避不理，老实说，连役施鹰、犬的方法，也留了一手，只教我如何接受它们传递的讯息。

但他们低估了我，驯马练犬，大同小异，只要他们稍作指点，我已了然于心，我故意拖延学习的时间，就是希望由他们身上查出一些可疑形迹。

拖延了两个多月，仍是一无所获，我心中有些火了，就冒险测验一下他们的武功，三个人都被我推撞倒地，一个还受了不轻的伤，如不是心存顾忌，我早就施展手段逼供了，这些事都已向总堂主评作报告。”

话到此处，突然住口。

祠堂大厅中突然沉静下来，良久之后，白天化才缓缓说道：“司徒兄，他们是不是中原人氏？”

“看不出差异，一口汉语，十分流利……”司徒艺说。

“总堂主见过三个不同的教主替身，他们可有异征？”

“没有，都是汉人。……”夏天同打断白天化的话，接道：“瞧不出外族异征，我心中犯疑，仔细的查过最后一个教主的替身？也不见他有什么精深武功戌就，只是个普通的人。”

“这真是精绝无比的策略，随便找一个人，甚至不会武功，……”白天化道：“我们就全无迹象可寻了。”

“可悲的是，我们被颐指气使了十几年，竟然不知道是谁？

……”夏天同道：“我不怕敌人有奸细潜伏，施展蚀心魔音，使他心智受制，就为我所用，想不到却因此自误，反而无法查出潜伏的奸细，能抗拒我魔音控制的奸细，自会更加小心，潜隐更深了，有此一悟，我才改变方法，宣布闭关百日，下令不得和天王门、天后宫中弟于冲突，实则亲自暗中查看，终于发觉了贵院中六大楼主有两位和天后宫暗中勾结甚深”

“总堂主可已处置了他们？”白天化接道：“我也查觉到他们两个行动有异，只道是他们不安于室，出入江湖闲逛、游荡，找找乐子，福寿院毕竟只是个名位崇高，不问实务的所在，以安享余年为主，只要准时出席每年一次的研习武功大会，交出技艺心得，平常我也很少过问他们的生活情形。”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这倒是一个可心让各门武功流传的好办法，如有这样一个组合，使其展出绝技，能够传诸后世，而且更为精进，只是江湖上门派分立，各存私心，这办法，能否行得通呢？”

“我没有处置他们。事实上我已发觉了，他们早有戒备，……”

夏天同道：“他们不会束手就缚，惩处他们，必须要放手一战，那将会震动天马堂，我还未及和自兄商量，司徒艺已转上教主金印手书。要天马堂尽出全力，围杀江枫，指明由我统领出师，并说明了天主门、天后宫，由门主、宫主亲率精锐接应，教主亦将近日内亲率四大使者，全体护法，赶来助阵。”

“飞鹰传来讯息，天王门、天后宫，确已由天王、宫主，亲统高手赶来，不过……”司徒艺说，“属下遗出的侦骑密探，还未见回报。”

“如果我的推想不错，”申雪君说，“我们的密探侦骑，恐也在飞鹰灵犬的监视之下了。”

司徒艺点点头，道：“四十匹度危天马，都有日行四百里以上的脚程，巡行方圆五十里，不见回报，可能是天王、天后两路人马，都在飞鹰监巡传讯中，有意规避。”

“也可能被他们困陷、猎杀了，……”夏天同道：“江枫等一批人的行踪呢？”

“仍然隐伏在虎岭山一片草原之中，……”司徒艺道：“目下情势，已到了双方对决的时刻，我们一旦进入草原，很可能和江枫那批人接手恶战，他们人数不多，显然是准备利用深草荆丛，布局伏杀，一接手，就可能有很大伤亡，总堂主心中如何打算，必得早作决定了。”

原来，天马行空司徒艺，执掌着天马堂兵符大权，手握实力，对总堂主夏天同敬而不畏。

夏天同呼口气，道：“不错，已到必须决定的关头，司徒副总堂主的看法呢？”

“唯总堂主的马首是瞻，……”司徒艺道：“属下一片忠诚，希望总堂主不要多疑。但得一声令下，属下当为先锋。”

夏天同点点头，道：“司徒见一言释疑，使我心胸大宽……”转望着白天化，道：“白兄，素多计谋，不知有何高见？”

江枫心中忖道：“夏天同不肯独断专行，似在收揽人心。”

“这些年养尊处优，很少花费心思，梁楼主，你好像说过，……”

白天化道：“天虚子被酒肉和尚一拳就打死了？”

“不错！”一品刀梁魁接道：“天虚子副总堂主，虽然是有些轻敌大意，但那酒肉和尚能一拳取命，武功之高，内力之深，也当得一位劲敌了，何况，他能施展五福照命环，似是已尽得无相大师的传授了。”

“司徒老弟，天虚子武功究竟如何呢？”白天化道：“怎么会被人一拳就打死？”

“酒肉和尚，法号七宝，常在江湖上走动……”司徒艺道：“一向畏怯怕事，常受本堂中的护法、香主等欺侮，均能忍气吞声，想不到，竟是一个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的高人，我们如此走眼，说来十分惭愧。……”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至于天虚子副总堂主，以修习剑术为主，创法的精厉，今世剑手中，当可名列前茅！”

“这么说来，对江枫一批人，要重新估重了……”白天化道：“江枫一人能独抗八大剑士，七宝和尚一拳打死了天虚子，但就老朽所知，易花手张四姑技艺的博杂，亦是很难对付的人物。

五行遁术能借物潜形，杀人于不知觉之中，技艺代代单传，门下弟子最高限于七人，是一个极少在江湖上传扬的奇怪门户，她如破例把奇技传人，那就十分可怕了。

我们如要抗拒教主的金印手书，绝不能背腹受敌……”

这时，紧傍白天化身侧而坐的一个青袍老者，突然接口说道：“总堂主、院主，江枫是三圣的传人。

当年，我们暗算三圣，又合力重创了金丹书生，联手杀伤天狐夫人，这些仇恨，天高海深。

江枫领导的一批人，恐都和三圣有所关连，绝不能留下祸害，一旦被他们立足得势，江湖中各大门派盲从附和，那就星火燎原、不可收拾了……”

夏天同微微颔首，道：“李楼主的意思呢？”

原来说话的人，是福寿院六大楼主中的朝阳楼主李灵风。

“老朽的意思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李灵风道：“先会合天王门、天后宫中人手，一举剿灭江枫等一批人。

再集中力量自保，对抗教主和四大神通使者，四使者既以小西天雷音寺魔教武功为主，那位神秘莫测的教主，大约是小西天雷音寺中人了。

数百年来，雷音寺中的魔技武功，常在中原武林中出现，但真正雷音寺的人物，却从未在中原现身过，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也许就是四大神通使者在故弄玄虚！

重要的是对江枫那批人对决之战，要尽量保存下我们的实力，让天王门、天后宫中人，先打头阵！”

白天化道：“办法不错，不知总堂主意下如何？”

“问题在天王门、天后宫中人……”夏天同说，“能不能为我们所用，先行出手攻敌！”

“只怕很难！”司徒艺道：“他们不肯现身，远躲在数十里外，已是存心逃避了。”

“司徒老弟，着就要用点心机了……”李灵风道：“移花接木，嫁祸江东，让他们无法逃避。

至于七星楼、万象楼，两位楼主，只是被天后官中女弟子媚术所诱，才甘为所用，只要使他们神志清醒，我相信他们不会背弃天马堂。

事实上，如无法防制无后宫中女弟子的媚术攻势，一旦摆明敌对态势，天马堂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落入桃花陷耕之中，被天后宫中女弟子收作裙下之臣。”

“总堂主的蚀心魔音，能让人神智受制……”白天化道：“但不知能不能抗拒媚术诱惑？”

“不知道，魔音蚀心，能让他们为我拼命杀敌，不计生死……”

夏天同道：“但能否抗拒女人媚术，无法预胖。

食色之性，是一种天赋本能，在美女巧笑，娇媚横生的诱惑下，他们有些什么反应？我全无把握，唉！我早该测试一下，看看结果才对。”

“现在测试，时犹未晚，司徒老弟，咱们来了多少人手……”白天化道：“能不能选出几个人来，试试天后官中女弟子的媚功？”

“这一次，算得上精锐尽出，除了贵院中七星、万象二位楼主，留守本堂之外，三位副总堂主全来了，三十六长老中，二死一伤，一个降了江枫，还有三十三人，来了三十个……”司徒艺道：“七十二位护法，来了六十二人，四十八名天马度危铁骑士，来了四十个人，这是天马堂中的一级情锐，另外有二百位香主，每人带了三名骑士，他们在一般江湖武师中，也算得高手之称。”

江枫吃了一惊，忖道：“二百位香主带了六百名骑士，再加上长老、护法，度危铁骑，岂不是有近千的人了，这些人有不少可列入江湖高手之材，还不算夏天同等这些绝顶高手，放眼江湖，任何门派，他无法聚集如此强大的实力。”

但听白天化道：“四位楼主，各有四至六个的从属，武功应可列入长老等级，个个都是凌厉的杀手，老朽随身四童，也都跟着来了。”

“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是总堂主亲自凋教的剑手死士，……”司徒艺道：“属下就不知有多少位了。”

“四十八位剑土，全部到齐，被江枫杀的一个，我已补上了，……”夏天同道：“申副堂的四位女弟子，是否全来了呢？”

“全数到齐，这可能是天马总堂的关键之战，申雪君不敢藏私。”

“放眼江湖，如此强大的实力，再加上我们的私房本钱，就算四大神通使者，也未必能逃过这等阵势的围杀。”白天化道：“江枫一批人，也逃不过，就算武林三圣重生，也无所畏，问题在，我们先要确定谁是头号敌人？先对哪边动手？”

“先由司徒副总堂选派几个高手，试试天后宫中女弟子的媚术，能不能征服在蚀心魔音控制下的人？最为重要，而且要尽快得到结果。

至于对江枫等一行，我们来个围而不攻，静观其变，天王门、天后宫如不出动人手攻敌，咱们也按兵不动。”

夏天同作了最后的决定。

第二十三回江少侠施术收蓝凤

也许是这等阵势，吓住了小狐女吟霜，她没有逞强妄动，却潜回到江枫的身侧，两个人悄然离去。

江枫退出两丈后，遥发指力，冒险解了四个黑衣剑士的穴道，原想四人可能会传出警讯，两人以最快速的身法遁走到百丈以外。

但四个剑士却未作反应。

大概是夏天同御下太严，四人担心说出内情，会遭到杀身之祸，既然未被发现，乐得隐忍不发了。

“江大哥，……”吟霜吁了一口气，道：“如若未练过传真记上武功，我可能早被他们发现了。”

“不错，我也一样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枫道：“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巨恶大魔，真正的顶尖高手啊！”

“回去吧！此事关系重大，得和张姨，好好商量一下了。”

两人回去的很及时，因为张四姑也等的发急了，准备施放万里飘香，召唤吟霜。吟雪已三度请命，要带着梅花、青凤出动去追寻两人，大有拼死一战，以身殉夫的打算，但都被张四姑拦住。

看两人无恙归来，张四姑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铁青着脸色，道：“说好的，绝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但你们去了多久？如果敌人大举来犯，我们战不能胜，走不能走，你们两个说说着，该怎么办？”

“不要生气嘛！张姨，……”吟霜撒娇道：“我们发现了夏天同，也带回来了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眼看张四姑仍然寒着一张脸，吟霜知道张四姑真的火了，江大哥低着头默然不语，吟霜心中明白，自己必须挑起这个责任了，一下子跪了下去，道：“张姨，我知道临敌违命，罪不可恕，但请张姨让我说完所闻所见，张姨要怎么惩罚我，霜儿绝无怨言！”

“大姐，我们潜伏在泥沼之中，四周满布敌人……”江枫开了口道：“躲了五六个时辰，因为，不到入夜时分，就算飞鸟也无法避开敌人的耳目，不过，辛苦总算没有白受，探得很重大的消息，不求赏赐，但求能将功折罪就好！”

张四姑脸上仍无笑容，但却伸手拉起了吟霜，道：“你是主帅，小霜儿自然是唯命是从，但这件事关系着我们大家的生死，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们都听得心服口服。”

这时，大和尚、欧阳昭、罗兰、老叫化钱缺，全都围了过来，他们是担负驰援的工作，哪里有惊，哪里去，不担负警戒责任。

江枫说出了所闻所见，吟霜也作些补充。

果然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群豪都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我们已陷入了千人以上的大包围中……”张四姑微微一笑，道：“幸好霜儿没有施放出万里飘香，那股香味，绝对逃不过阴阳秀才白天化和夏天同的嗅觉，应变有术，无罪有赏。”

吟霜一头偎入了张四姑的怀中，道：“张姨，刚才把我吓死了，我从未见过张姨那种沉重的神情……”

紧紧抱住吟霜，张四姑接道：“是张姨错怪你了，唉！我这把年纪了，还是沉不住气，这是个很大的教训，此后遇事，真要三思而行……”

“不能怪你，大姐，你的担子太重了，……”江枫道：“敌人如此众多，真要正面交锋，不论胜败如何？我们都难免惨重伤亡。”

“不错，面对面拼下来，也许只有你雪、霜才有破围而出的机会……”张四姑道：“何况，他们的首要人物，不会和你硬拚，这已不是以寡击众，人入拚命可行了，江枫，非常形势，要用非常手段了……”

“大姐一声令下，小弟赴汤投火，在所不惜。”

张四姑沉思了一阵，道：“好！你和青凤留下来，我们立刻遁走，连夜赶赴少林寺去，我们离开半个时辰，你们就放起一把火，烧了这座乱草荒原。”

“张姨只留下青凤姐和江大哥，不是力量太单薄么？”吟霜道：“我也留下来帮他们如何？”

“不行！”张四姑道：“你和吟雪是袭杀控制少林寺敌人的主力……”拉过青凤，附耳低言，青凤听得连连点头。

“招回各路警戒人手，咱们立刻行动，希望这场大火能烧断追踪灵犬的嗅觉，……”张四姑道：“咱们尽半夜之力，走捷径赶入少林寺中。”

吟霜还要开口，却被吟雪拉了一把，低声道：“妹妹，我们的担子，不会比江大哥轻，你如留下来，姐一个人，怎能担得起来。”

说走就走，四周警戒人手已到，张四姑立刻带着群豪出发，大和尚领先带路。

目睹张四姑等一行去远，江枫轻轻把青凤揽入怀中，道：“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怕不怕？”

“强敌环伺，人逾千数，一旦遇上了，绝无生望，你说我怕不怕呢？”青凤反手搂住了江枫。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做的，……”江枫道：“你应该跟他们一起走……”

“他们也不轻松，据我所知，控制少林的人，很多高手，……”青凤道：“何况，他们如果解不了少林寺中僧人身上的禁制，少林寺的僧从，也是他们的敌人。”

“大姐临去前，给了你什么锦囊妙计，……”江枫道：“一股脑的告诉我，然后，我就指点你一个安全地方，躲起来，我要单刀赴会，打累了，我就跑，休息一阵，再去找他们，有个三五次，我相信可以杀他们一个胆颤心惊，至少，可以破坏了他们围袭我们的布置。”

“江郎，真要有几百人把你围上了，你能破围而出么？别忘了，一些人中，有很多是绝顶高手啊！”

江枫怔了一怔，道：“这我就不能预估了，如果，夏天同、司徒艺、申雪君、白天化和四大楼主全都在场，一量我打到感觉疲劳，能不能突破围困而出，实在说，并无把握。”

“昔年霸王项羽，何等神勇，一日夜攻破敌人百余营寨，但被困乌江时，仍难免别姬高呼，虞兮虞兮奈若何？江郎，一勇不可恃，还是听从张姨的安排吧！不要为我担心，你就是我最向往的安全所在，生死相从，死可瞑目。”

“大姐安排的什么妙计？”

“我带你去见蓝凤，这大概叫作美男计吧！……”青凤嫣然一笑又道：“要你施展‘惑心术’把她拉过来……”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我还没有说完呢！……”青凤道：“所谓非常手段，就是你不能选择好恶，蓝凤要拉，你最不喜欢的菱花也要拉，张姨说她城府很深，通晓役使鹰、犬之术，可能是一个非常人物，说不定她能上达天庭，整个天后宫都在她暗中监视之下，是真正的幕后首脑摆下的一颗棋子……”

“如果不是呢？”

“那你也没有什么亏吃啊？”青凤笑道：“我和雪、霜两位妹妹都认了，你就将就些、委屈点吧！”

“大丈夫落到如此境地，何如放手一战，拼个血流五步，我江枫这一身武功，拼死搏杀夏天同，应非难事！”

“问题是，你不能死，杀死夏天同，也不是你最终的目的……”

青凤道：“你要扫除妖气，重光武林，那才是三圣的心愿，你学了天狐武功‘惑心术’，就已注定了你桃花罩身的命运。

我们都甘愿雨露均沾，你又何必拘泥于喜恶之感呢？这只是一种对敌的手段。

再说，你如未练过‘惑心术’，我也未必会对你如此的倾心相依，别说雪、霜二妹那样仙子般的人物了！”

“这么说来，我江枫得你们倾心相爱，全是‘戒心术’的力量了？”

“碰上你，就立刻陷入情网，而且，至死不渝，甘为情死，倒也罢了，还甘愿帮你搓合情缘，你想想这世上真有这样让人一见钟情的男人吗？”青凤道：“就算我自甘下贱吧！但雪、霜二位妹妹呢？阅人多矣的梅花呢？非术惑人，岂能如此。

再说吧，你不施展‘惑心术’时，你周围的女人，不是都能自持分寸，和你坦然相处吗？

江郎，这都是张姨要我说的话，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个好色的人，可是，大局为重啊！”

江枫长长吁一口气，道：“好吧！算你有理。”

青凤重重亲了江枫一下，道：“现在，我们放火，然后，去找蓝凤，只要她一入情网，三魔、五怪、四大天鹅，都会为你效命了。”

“天王呢？……”江枫道：“一旦被他发觉，岂不是害了蓝凤？”

“唉！你是当真多情，蓝凤是个很会计算的人……”青凤道：“不用担心，到了危险时刻，她可以跑来找你呀！”

江枫苦笑。

青凤取出火种，选了风向，一面放火，一面说道：“未见蓝凤之前，小心点保护我啊！

一旦我被人杀了，你这副猛药，就缺了药引了，有负张姨所托了。”

“看来，你们对大姐都很依恋？”

“不错，张姨像大姐，也像妈妈，我对她又敬又爱，早就商量过了，一定要把张姨留住……”青凤道：“非张姨之能，无法统率你的三宫六院，再说嘛！有个皇后压在你头上也好，请你心存顾忌，不敢喜新厌旧啊！”

江枫无法回答，只好帮青凤点火。

青草杂树，本不易燃，但一旦烧起，烟熏汁出，反有助长火势之力，大火四处蔓延，猛恶无比。

青凤早已看好出路，牵住江枫一双手，奔逃而出。

青凤已学会了张四姑的遁术，虽然没有带道具，但能借物隐形，一路上虽然遇上了很多天马堂中的巡骑哨桩，但两人满面尘土，衣着污垢，很像奔逃的村人、猎户，这里虽然居民很少，但猎人很多，农家也有几户。

两人留心观察，发觉巡骑往返，人影流动，这把火可能烧去了万顷荒原中杂树乱草，但也烧乱了天马堂的布置阵势。

一口气走出了四五十里，青凤才停下来，道：“果然是貌合神离，天王门没有心存帮忙的打算，所以，才躲在这么远的地方！”

“上一次万梅坪之战……”江枫道：“天王门临阵观战，袖手不管，事后，蓝凤没有受到责难吗？”

“当时，门主也在现场……”青凤道：“坐山观虎斗，是门主决定的，如果你们露出败象，我们就会全力参战，不能让天后宫独领风骚，那时，我好担心哪！幸好你们一开始就力挫强敌，天王门就见风转舵，趁黑撤走。”

“可是，终南山中一战，天王门们是十分卖力……”江枫道：“天王门、天后宫、天马堂，联手出击，听张大姐说，天王门一面的攻势最为凌厉。”

“那不同啊！终南山中之战，是由天王门负责调动全局，……”

青凤道：“所以，天后宫和天马堂并没有出动太多的高手，天王门却出动门中精锐，也逼得我不得不阵前倒戈，为夫拼命……”

“这件事，我真的十分感激……”江枫道：“这一次是夭马堂负责总其成败，所以，天马堂也是高手尽出了！”

“这次有些不同，天马堂只是前锋……”青凤道：“好像是天王门、天后宫，全都倾巢而来，大有最后一决的用心，江郎，我不知道你和雪、霜两位妹妹，练了什么高明的武功，但只有一百多天啊！

能有多大成就呢？

这一战，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全无机会，张姨虽然胸藏韬略，但也很难破围而出，只是，我不敢说出来……”

江枫微微一笑，接道：“青风，不要那么悲观，看你那副绝望神情，实在叫人心疼……”

“纵是谎言也美丽，有此一言，妾身死而无憾……”青凤道：“可惜的是，我没有机会，替你养个小宝宝了，享受一下，天伦乐趣……”

“我相信这个机会很大，所以，你要保重……”江枫道：“遇上超强的高手，打不过人家就立刻逃走，千万不可逞强……”

“张姨的武功、奇术，足以袭杀，自保为主……”青凤道：“我自信已有心得，你也要小心啊！我如战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幸而不死，我可不愿作寡妇，那种魂牵梦萦的痛苦，生而何欢，我相信梅花也有这种想法，所以，你要好好的给我活着。”

江枫点点头，道：“有机会转告梅花，就说我不准她死！”

“我会转告她，事实上，我们合作御敌，战阵之上，应是寸步不离，现在，找地方洗个脸，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见蓝凤，好好的抓住她，她是个才女，有张姨和吟雪的才能，她如果投君怀抱，甘为情牵……”青凤道：“天王门的力量，就全为我用了，天王门主嬉游成性，门中事务全由蓝凤包办，大权在握，令出如山，展君所长，好好去发挥一番吧！”

江枫感觉到脸上发烧，急急转过话题，道：“这么看起来，确有一双手，在暗中控制着三个江湖上最大的组合力量，那个人又是谁呢？”

“去问蓝凤吧！她胸中所知，多我十倍。”青凤道：“不过，她是个非常智慧、冷静的人，不要太大意了。”

青凤以天王门中的紧急信号，求见蓝凤，立刻就被人接入了一座大宅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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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凤在第三进院落内一间难室中接见两人，约略地打量了两人一眼，挥挥手，示意从卫女婢，全部退下，淡淡一笑，道：“青凤，拿下人次面具吧！移花手的技艺虽然精湛，但还无法改变你一对眼神。”

果然是厉害角色。

江枫暗暗忖道：“真要小心点应付才行。”

青凤取下人皮面具，道：“我知道瞒不过你，但不如此，很难见到你，蓝凤，我是道谢来的，不是你放了一马，我已经理骨在终南山了！”

“算了……”蓝凤道：“情同骨肉的好姐妹嘛！应该在你危难中，拉你一把，不过，那一次．已经用尽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希望你不会再使我为难。

青凤，人贵自立，我不能再帮你什么了。我们的情分已尽，你走吧！一个时辰之内，我不会下令截击，希望你跑得快一些，以你的武功，这样长时间．应该跑得很远了。”

话说的虽然婉转，但却十分决绝，似已无转变的余地。

“蓝凤，我不会再要求什么？我已心满意足，交了你这样一个好姐妹，我是带人给你……”

蓝凤的反应奇快，脸色一变，接道：“江枫……”

江枫已取下人皮面具，接道：“正是区区，青凤赞颂姑娘才高八十，学富五车，江某渴慕得很，因此，冒着千危万险而来，一睹文采姿容……”

“少逞口舌之利，……”蓝凤冷冷接道：“你们放把火烧了草原，用心在阻断灵犬追踪，只怕是白费心机了，我和青凤不同，不喜欢甜言蜜语，你想见见我，已经见过了，你也可以走了，看在青凤的面上，我放过你这一次，两位请吧！”

“不用客气……”青凤道：“拿下他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我把人带来了，报偿你终南山网开一面之情，要杀他、剐他，任凭你作主，我说过带他见你，也算履行了诺言，我走了，蓝凤，希望我们会有缘再见。”

这一阵说话的工夫，青凤已带上了人皮面具，转身一跃，飞出房门。

“蓝凤，你应该明白，就算召齐了三魔、五怪，也未必能留得下我……”江枫语气平静地说，“我无恶意，当然，也非无为而来……”

“那是准备生擒我作人质了，告诉你，天王门中没有私人情意可言，我蓝凤在这里，大权在握，我消失了，他们再找一个人补上我的位置。

我救了青凤一次，那只是件特殊事例，何况，就算我非你之敌，但三五十招，总可以接得下来，不相信，你就动手试试？”

她神情冷艳，目光别顾，似是懒得再看江枫一眼。

“姑娘是绝世高手，当然会明白，真正杀人的武功，只是出手一击，征战数十合，过手几百招，那是以武会友的方式……”

“你是说我不堪一击了……”蓝凤道：“当真是口气托大，可恶的很，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江枫被骂人了，也激起了征服她的雄心，施展出‘惑心术’，脸上立刻浮现出迷人的笑意，道：“蓝凤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想说理，表达出一份情意……”

“不用说道理，我读过万卷书，……”蓝凤打断了江枫的话，接道：“深明道理，不过，有些地方不适用，你想表达出一份情意，更是说的荒唐，我们素无来往，有什么情意可言？

青凤说，你有叩动女人心弦的魅力，让人一见钟情，我只是觉着好奇罢了，才答应她见你一面。

我不相信世人会有这样的男人，上一次在万梅坪看到你，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一次再见你，更有着不过如此的感觉。

我要男人，可以由成千上万的男人去挑选，你哪里比别人强了，青凤是瞎了眼，竟为你这样一个男人……”

目光转注到江枫的脸上，突然为之一呆，住口不言。

她不该看这一眼的，这一看，看出了大毛病来，有如磁石遇铁，立刻被吸引住了。

只觉江枫脸上的微笑魅力四射，动人心弦，洪流奔来，莫可御之，双目中柔情如网，一下子网住了蓝凤姑娘的一寸芳心。

乖乖！这不是爱情，而是百炼精钢，无坚不摧的一把利剑，洞透五腑，捕人神魂，像沉在瓮底的百年老酒，喝一口，就要你醉卧梦乡。

蓝凤陶醉了。

“是真的！青凤没有骗我，你……你是……”

“我是江枫，大江之江，枫叶之枫。”

“满山枫叶红，尽是离人泪……”蓝凤有些茫然地说，“太伤感了，我所不取，我要薄命怜卿甘作妾，情深宁托负心人。”

她果是个才女，出口成章，而且表达出了心中的感觉。

江枫仔细的打量了蓝风一阵，论姿色，她不算是漂亮女人，不如青凤、梅花多矣！但她眉目间灵气迫人，放射出智慧之光，是一种不以姿色取胜，别具秀慧韵味的人，如青松翠竹，虽没有绚烂夺

目的采丽，却自有引人入胜的风貌。

蓝凤缓缓向江枫行去，初见时的冷厉神情，已消失净尽，代之而起的是一脸温柔，动人怜惜。

江枫微扬双臂，蓝凤已奔投入怀。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容易动情的女人啊！”

蓝凤的双目中涌现出泪水。

她在挣扎，精明于练的才华，不甘屈眼于术诱情爱之下。

江枫终于明白了“惑心术”的邪恶和霸道，如屠戮之刀，锋利伤人。

青凤没有说谎，天下没有一个男人真能具有使女人一见倾心、甘为情死的魅力，尤其是精明善算，胸藏锦绣，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

刻骨铭心，生死相许的男女情爱，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出来的，相知相悦，两心相投，才能孕育而成，是互相许下的心愿承诺。

但“惑心术”不需要了，因为它不是真正的感情，它的恶毒在一下子就剥去了女人的矜持和骄傲。

蓝风的抗拒挣扎，很快的消失。

她紧紧的拥抱江枫，生恐他化作烟云而去。

征服梅花、青凤时，江枫是先以术诱，循序而进，过程虽有长短不同，但却无时不我予的压迫感。

这次，完全不同了，身在敌窟，形势危恶，决战迫在眉睫，无法预料下一刻的变化，天王门主随时可到。

三魔、五怪、四大天鹅，也有来此请命的可能，时机诡谲，如不能一举之间，完全征服，以后是否还有机会，无法预知。

江枫也无法肯定，只这样相拥片刻，就能使蓝凤变节降服，为我所用。

何况，蓝凤的驯服，来的很勉强。

但要江枫抱着蓝凤上床，帮她觉衣解带，江枫又做不出来。

他毕竟不是个好色的人，心中又嵌着雪、霜二女，梅花、青凤的倩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枫，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我什么？我姿色不如青凤，而且，还有点孤芳自赏的性格……”蓝凤道：“也不会很温柔的服侍男人，你会失望的！”

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尽管紧抱个郎，情热如火，但心中仍有一点灵光不昧，似欲挣脱枷锁。

“蓝凤，你能给我什么？我都接受，包括你的人，和你能帮助我的力量。”江枫轻抚着蓝凤的秀发说。

他心中明白，这一刻，如不加把劲，完全占据她的身心，此行即完全失败，决战之后，就算还有机会，也没再见蓝凤的必要了。

这不是卿卿我我儿女私情，是一场影响胜负，牵扯上很多人生死的战斗。

江枫不得不施展出挑逗的攻势。

蓝凤很快的崩溃了。

心被术诱，人已投怀，还能够支持多久呢？江枫一阵轻怜蜜爱的挑逗，引起了蓝凤强烈的情欲反应。

她实在是个定力奇强的人，在激动难抑的情欲火焰中，仍然未忘记掩上厅门，才牵着江枫行人卧室。

床上的事，不说也罢，反正这不是至情至性的爱恋，双方都有点勉强，一个是抗拒不住，一个是心怀别具。

但江枫还是胜利了，他全力施为，完全征服，占据了蓝凤的身心，也击溃了蓝凤心中潜伏的一点反抗意识。

蓝风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油生出无限爱恋，望着怀抱中的男人，长长吁一口气，道：“江郎，你赢了，说吧！要我怎么做？能不能允许我在情势有变时，像青凤一样，追随在你的身侧？”

她是理智重过情感的女人，情话出口，也有着公事公办的生硬，缺少了那种缠绵动人的味道。

“随时欢迎，青凤和我，都将翘首寄望！”

蓝凤微微一笑，道：“不嫌弃我这残花败柳就好，事实上，天王门和天后宫中，超过十七岁的女弟子，也很少找出一个处子之身，我们命苦啊！但可以告慰你的是，你是第二个占有我身子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我心甘情愿，自荐枕席。”

“天王是第一个了？”

“很高兴听到你有点醋意质问，……”蓝凤道：“这表示你相当重视我，不过，不是他，他虽然有心，我却借故推拒，我是有点才气的女人，可以帮他做很多的事情，我不够亮丽，缺少点温柔，也是他没有强迫我的原因。”

江枫点点头，挺身坐起。

但却被蓝凤一把又拉倒床上，笑道：“你是不是有点怕呀？”

“一旦天王门主闯进来，或是有人来传报战情，这等相拥而卧，会不会伤了你大小姐的尊严呢？”江枫道：“我要替你想啊！”

“我的令谕很严厉，未得到我的回应时，没有人敢闯进来。”

“天王呢？他也不敢么？”

蓝凤笑一笑．道：“他是唯一可以闯进来的人，但他们今天聚会，研商大局，这一次全面动员，还有东、南、西、北四大神通使者与会，教主也可能亲临主持，大会定于今夜开始，最快也要明天才会回来。”

江枫看看辰光还早，打蛇顺棍上的说道：“这么说来，天王、天后、天马，三大组合之上，另有一个统治的人物了。”

“对！你心中有什么疑问，尽管请问？……”蓝凤道：“我能知道的，一定回答，但我不是全盘了解，无法作一个明晰的全盘描述。”

“天后宫主，是不是天王门主的夫人？”

“是！……”蓝凤点点头，道：“但他们夫妻反目，已经分开了，所以，多了一个天后宫的组合。”

“为什么呢？……”江枫道：“分开的有点怪？”

目光转注蓝凤身上，一脸期待之色。

“江郎，这是很大的秘密，听过了，最好能埋藏心中，别说出去，一旦外泄，他们会全力追杀你，那就不是我的心愿了！”

这蓝凤果然知道很多秘密，真得要好好领教一下了。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他们假装反日了，使天王门的势力，扩充了一倍？”

“这本是他们的计划，也算成功了，但却变了质，多了一个天后宫，天王门主却失去了一个艳丽无双的夫人……”蓝凤道：“能干的女人，接触到权势之后，就会迷恋，天王夫人黄秋氏，假戏真演，分开之后，就不准天王再登堂入室。

天后宫真的成了一个独立组合，扩大到现在的规模，眼下论实力之强，早已不在天王门之下了。”

“只是如此么？”

“还会怎样呢？……”

蓝凤脸上微笑诡秘，早已隐示出别有内情。

“秋夫人现在的秋大宫主，是不是有了新欢，……”江枫道：“才使她决绝的和天王一刀两段。”

蓝凤道：“怎么会这样想。”

光滑赤裸的身体，一下子滚入江枫怀中，笑道：“不幸的是，被你说对了，就像我一样，被你引诱失身，害得我为情分心，要如何在照顾情郎的安全下，又能让天王门不受伤害，看来是不太可能。

黄天王一生嬉戏美丽的女色之中，但他也受到两个女人最大的伤害，一个是他老婆秋离花，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女弟子蓝凤。”知她在借故述说心中的牢骚、悲痛，江枫只有紧紧抱住她玲珑的身躯。

“据说是秋离花被教主看上了，她得到最妙的武功传授，也和教主上了床，三大天系组合中的首脑，真正见过教主的，可能是只有她了，天王门主、天马总堂主，好像是都未见过真正的教主。

可笑的是，秋离花也非常看重我，她认为我不会为男人动心，几次给我说，要我到天后宫去，出任第四宫主。

但我不喜欢她们的作法，女弟子都要大力习练媚术，以取悦男人，当作武器，用于江湖，想不到我竟也是在劫难逃。

这番话，像尖刀一般，刺入江枫的心中。

大概是蓝凤也警觉到了，低声道：“江郎，别误会啊！我只是心中感慨，就顺口溜了出来。”

“唉！我在想，我以‘惑心术’对付你，是不是有欠光明？”

“说这些太晚了，我好像真的已被你惑去了心，老实说，不如此，你绝无法使我屈服，现在，我好想学一点女人的温柔，你使我找回了女人的身份！

走吧！江郎，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你洗个澡，我学过媚术，但从未用过，今天就开张大吉吧？”

蓝凤是真的想改变自己，但江枫却一心想再揉出一些三大组合的内情，只不过，又不便追问得大急，引发蓝凤的不满反应。

这是一段痛苦相处，真情无法交流，也无法率性坦然的表达什么？好像每一句言谈和动作，都要经过三思才行。

但蓝凤却渐渐的放开了自己，勉强自己去服侍江枫过程中，逐渐体会到女性的温柔，她开始认真的交出了自己，也说出胸中所知的隐密，山艰涩到无怨无忧地付出了真正感情……。

江枫也感受到一种发自蓝凤内心的情意，传达了过来，如不能以真正的感情回应，恐难羁绊住这匹难驯的野马。

他畅开了胸怀，由心中接受蓝凤。

说也奇怪，灵犀相通之后，立刻另是一番局面，谈话流畅了，两人之间，再无滞碍。

蓝凤眉宇间浮动的一片淡怨轻愁消失了，却泛生无尽缠绵的情爱，依偎江枫怀中，幽幽说道：“我不能缠住你，再留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会商之后，如何安排出围攻你们的策略，但我会尽力帮助你，春蚕到死丝方尽啊！江郎，我不惜为你而死……”

“不要轻言死亡，我要你活下去，希望这一战之后，我们还能够重温旧梦。”

蓝凤点点头，帮江枫穿上衣服。

江枫悄然离去。

蓝风没有相送，但星目中含着泪水，直到江枫的背影消失，泪珠儿才顺腮流下。

她坚强过人，连流泪也不愿江枫看到。

江枫赶到了和青凤约定的会合地方，待候了一刻工夫，青凤才急奔而至，道：“三魔、五怪似乎在找寻什么？在这里巡视良久，逼的我不得不远远的躲起，我担心他们已然动疑，那就使蓝凤的处境危险了。”

江枫呆了一呆，道：“要不要赶回通知蓝凤一声呢？”

“不用了，最重要的她如是真为情牵……”青凤道：“以蓝凤的冷静善谋，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只要你们不是被捉奸成双，她都有应付的办法，摆得四平八稳，现在，就要看你是否已真的占据她的芳心了？”

“你猜呢？……”江枫道，她是我所遇过最顽强的敌人，心中一直有一股抗拒的火焰不息……”

“那就麻烦了，我知道她立定了一个志愿，这一生绝不作男人玩物，也不愿依赖男人，她要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江湖上争一席之地……”

“另外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那就是天后宫的大宫主秋离花，曾经邀请她到天后宫，出任四宫主，但却被她婉拒了。

她是个才华洋溢的人，我看到她内心中的挣扎，惑心术生生扭曲了一个人的思想抱负，为恶之大，莫过如此。

它是人性上的枷锁，戮人意志的凶刀，除了用以反抗媚术外，惑心术绝对不能再用……”江枫道，

“此术还有个很大的缺点，施术之后，征服了对方，但你也必须以相对的投入，术法才不会失灵，常常施展它，如何得了！”

“但如别人施展媚术算计你时，你就会坐以待毙吗？据我所知，天后宫中女弟子，都是把媚术列入重头课业，她们不同于你的是，术下俘虏之臣，用过就杀！”

江枫道：“为反击媚功施展的‘惑心术’，是何结果？我还没经验过，除了反击媚术，这个工夫，绝对不能再轻易施展了！”

青凤突然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蓝凤屈服了，是吗？你担心又多了一个聪明的妻妾，江郎，这种事，张姨会帮你解决的，你就不用发愁了！”

“还有一件恐怖的事，当别人为施术所屈，全心接纳了我时，我也不自觉接纳了她，生出怜措，我真的是有些怕了！”江枫道：“这么一个鬼术法，施展下去，怎么得了，岂不变成受尽万人唾弃的色狼了！”

青凤也听得呆住了，这真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天狐“惑心术”不同于一般媚功的地方，是自己也要有很多付出，以情酬情，才能使情基稳固，这样的奇术，究竟是好是坏呢？

人为术迷，但也得到了个郎的真正爱情。

“但此行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青凤笑一笑，道：“以后事，谁又能预料呢？乱世儿女，能有段刻骨相思之情，天也不算薄我了，张姨说过，她要你真正的接纳蓝凤，你不必感到愧咎，走了，张姨还在等我们呢！”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分由四面八方传来。

青凤突然就地一滚，隐失不见。

夜色之中，遁术更能发挥出借物隐形的作用。

“好、好！诸位都来了。”

这两个好字，语意双关，赞青凤应变得好，使他无旁顾之忧，也有警告来敌，他要放手一搏的语气。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

使江枫心头震动，大吃一惊的是，来人不是三魔、五怪，也不是天王天鹅，而是天马堂的人，天马堂中四个最难对付的人。

他们是阴阳秀才白天化，一品刀梁魁，天马行空司徒艺，金凤凰申雪君。

申雪君今夜的装束不同，背上似是多了一个囊袋，想来，定是她独步武林的绝技，十凤齐飞了。

“白院主果然是算无遗策，……”司徒艺抬头望着江枫，道：“你就是江枫了，长的是一表人才，他们呢？”

“他们是谁？……”江枫冷然一笑，道：“这是江某一个人，也够四位手忙脚乱了，一品刀梁楼主，应该还记万梅坪中的教训吧？”

他话巳然暗示青凤，不可随便出手。

“果然是一个狂妄小子，……”司徒艺道：“今夜纵然不要你死，也让你脱去一层皮，先让天虚子副总堂主死的稍有慰藉。”

江枫暗暗运气调息，和蓝凤大半天的缠绵恩爱，实也有一些疲累之感，不管江枫的内功多么精深，还未能逾越人的范围。

看江枫闭目不理，司徒艺心头火起，低声说道：“院主，这小子托大的很，我先给他一点教训。”

白元化微微摇首，示意司徒艺等一下。

司徒艺一皱眉头，忖道：“我问你一声，只不过是一句礼貌，我这副总堂主的身份，可不在你福寿院的管辖之下。”

正待欺身而上，突闻飒地一声，一道冷芒，飞射而起，横空旋飞。

“驭刀术”，刀光疾转如轮，罩向江枫。

久闻一品刀梁魁，飞刀能在百步内取人首级，是江湖人极为少见的神技。

今晚上，真是大开了眼界。

看刀势的飞转，已不是技巧运刀，而是以内力驭刀，和“驭剑术”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之处，剑是直击，刀是横飞。

“驭剑术”不都是人剑合一，人融入剑，有如电掣闪飞而来。

刀却是脱手飞出，旋转如轮。

司徒艺暗暗忖道：“福寿院中的六大楼主，果然都是身负绝技的人物，只此一刀，就非我所能了。”

江枫微闭的双目突然睁开，轮转而来的飞刀，已然近身。

江枫突然举步一跨，人竟登空而起，闪越刀轮，斜向一品对梁魁飞去，冷冷说道：“不够火候，你的‘驭刀术’如能再快一些，也许已经取去了我江某人的首级，只可惜啊！差那么一点点。”

口中说话，右掌已到了梁魁的前胸。

看上去，江枫一板一眼的动作，实则快速至极，逼得梁魁不得不双掌挥出，接下了江枫一击。

掌力接实，微微轻震，但梁魁却震得连退了五步。

当的一声，旋飞的钢刀，突然落地。

原来，梁魁全力运掌，控制飞刀的力道消失，已无驭刀之力。

梁魁身躯站稳，突然一张口，喷出来一股血箭，道：“这是什么掌力，摧心裂腑，院主，小心了……”

身躯倒下，口中鲜血不停涌出来。

“梁楼主，快些运气调息……”

白天化人影一闪，已挡在江枫身前。

不闻梁魁回答之声，似已气绝而逝。

白天化震惊了。

江枫一掌震退梁魁，截断了他驭刀的内劲，白天化还不太放在心上，但梁魁突然倒地死去，白天化却惊骇不已。

司徒艺也呆住了。

听说七宝和尚一掌震死天虚子，那是在天虚子全无防备之下，大意铸错。

但江枫这一击，可是在梁魁全力戒备之下。

如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司徒艺一股狂做之气，陡然消失无踪，心头上泛生出强烈的畏惧之感。

生死大事啊！

一个人，只有一次的死亡机会。

白天化脸色凝重道：“江枫，你这是什么武功，如此的霸道凶残。”

“听说你有未卜先知之能，文是状元之才，武列绝世高手，……”江枫道：“猜猜看，我用的什么掌力？”

“绝不是无相神功，它阴柔、歹毒，伤人于不知不觉之中……”

白天化道：“应该是摧心掌一类的歹毒武学。”

“不是无相神功，被你猜对了……”江枫笑道：“但说它是催心掌，就十分可笑了，天马堂福寿院中六大楼主之一，接不下一记推心掌，你这作院主的，也不觉惭愧么？”

白天化双颊发热，但他心中明白，今夜遇上的是一生中从未遇过的高手，任何一个疏忽大意，都可能送了老命，暗暗吸一口气，平复下波动的心情。道：“老夫的意思是它属于阴柔一类的武功。”

第二十四回老方丈伤愈赠神剑

江枫用出这一掌之后，也觉着心神波动，立刻觉悟到，这种贯注全力的一击，三五掌就会大喘气，疲累不堪，原想能力战三五个时辰不至筋疲力尽的想法，立刻打消，对雪、霜二女的期许，也打了一个大折扣，敌人真要有三五百人的合击，再加上十几个高手力战，绝没有突围而去的可能。

过去，把自己估计的太高了。

这种稍有疲累的感觉，绝不能让白天化等瞧出来。

主意暗定，笑一笑，道：“不是阴柔，就是刚阳，这范围太广阔了？”

藉机扯谈，暗中调息。

“老夫就承认吧！从未见过这种掌力，也未听说过这种武功……”白天化道：“江少兄能不能明白说出来，让白某一开茅塞，但白某人可以断言的，这绝不是武林三圣的武功。”

江枫全身脉穴已通，稍作调息，人已复元，笑一笑，道：“不能说，白院主如想掂出江某人的斤两，只有出手一试了，以你白院主见识之广，相信在三五招内，就可瞧出我练的什么掌力了！”

白天化呆住了，江枫心存杀机，软硬不吃，希望逼迫白天化出手，藉机除去天马堂这个最难测度的高手。

司徒艺已豪气尽消，低声说道：“申副堂主，江枫的武功奇奥难测，白院主一个人只怕应付不了，我和他联手迎敌，你施展十凤齐飞，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态度大变，完全是一种情商求助的口气。

江枫心中一动，忖道：“这个人能屈能伸，本性阴险，要早些除去，以绝后患！”

江枫心中虽是暗作盘算，但却并未抢先出手。

看准敌人的缺失所在，一举间取敌之命，使敌人惶恐迷乱，已是江枫重要的对敌观念，凌厉一击，还不能取敌之命，就必需要施展出由传真记上“悟”得的武功绝技，才能摆脱缠斗。

如果动上手，十招内无法克敌致胜，陷入了鏖战的局面，很可能就落入重围，不但会减少了震撼敌人的威望，也将激起众多敌人的拼斗意志，沦入败亡的可能。

溃敌战志，才能屈敌之兵，以寡胜众。

江枫明白自己是威屈敌人战志的王者，不能沦入鏖战数百招的形势，这就是江枫不得不谨慎从事，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申雪君果然由背囊中取出了名动武林的十凤齐飞。

那是十支金黄色凤头的鸟形暗器，右翼有尾，但体型不大，说它是金凤，倒不如说它像金丝雀来的恰当。

申雪君纤巧的双手，竟然能各握四支，十凤齐飞，已然八凤在手。

江枫凝目瞧着，发觉了凤翼会动。

这就非同小可了。

双翼能够活动的暗器，已不是攻取敌人时力道的强弱了，而是它必需具有高度的特殊技巧，才能出手。

它也明显的表示出，这小小金凤的腹内，可能别藏杀机。

千面女魅方妙，淬毒的寒铁夺魂针，一击之下，几乎要了江枫的性命，武艺技艺中有承受一击的金钟罩、铁布衫等外门气功，不畏一般刀剑伤身的内家里手。

但江湖上，也有精炼尖利，细如发丝，穿石透金的锐锋暗器，这些暗器出自巧手、名匠，大部分都淬有奇毒。

江枫明白再也受不起第二次的伤害了，因为，易花手张四姑没有第二颗大还丹能解奇毒，何况，也无法赶来援救。

武林中传诵着十凤齐飞的凶绝霸道，但却没有人能说出它杀人的经过情形？

因为，见过它出手的人都已死在了十凤齐飞之下。

武林三圣中无相大师的五福照命圈，只有金、银、铜、铁、锡，五圈环飞，十凤齐飞却多了一倍。

江枫无法明白，申雪君的十凤齐飞是否也像五福照命圈一样，有一根细索在手中操纵，但它双翼会动，说明了绝不是一击不中就会跌落在地上的暗器。

猜不透个中技巧，使江枫有点紧张，传真记上艺兼百家，就是没有说明对付这种坚异暗器的办法。

江枫拔出了翠玉刀。

也许那小小金凤上全都淬了奇毒，是不能用手碰击的利器。

目睹申雪君金凤在手，司徒艺胆气一壮低声说道：“白兄，江枫武功精绝，不可小觑，咱们联手合击吧。

再加上申副总堂主的十凤齐飞相助，如是还不能胜他，就算总堂主亲身临敌，也无胜他的把握了。”

“说的有理，……”白天化道：“不过，不可燥进！”

“白兄的意思是让他先机了？”

“江枫不但武艺精绝，而且观察入微……”白天化道，“咱们一出手，就可能被他看出破绽，再作雷霆一击，他已深得以静制动之妙，可叹的是天下没有全无破绽的武功。

上乘境界的技艺，不但要比灵动、速度，也要比耐心、忍性，梁魁搂主的武功，也许不如江枫，但江枫如果看不出他的破绽所在，绝无法在一击中就取了梁楼主的性命。”

“高论，高论，……”司徒艺道：“情到深处无怨忧，艺登绝顶在一击，咱们跟他耗下去啦！”

江枫心中忖道：“白天化能一言道出我心中之秘，果然是文、武全才，只不过，他还无法估透传真记上的武功之妙，我应有十招之内，杀死他的能力，加上司徒艺，也无法拖过二十招，但可怕的是十凤齐飞啊！”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九条人影疾飞而至。

是蓝凤，带着三魔、五怪，奔驰而到。

“蓝凤姑娘，来的好！”司徒艺道：“这个人就是江枫，竟敢单人一刀，深入贵门腹地，咱们帮姑娘拦下来了！”

“既然拦住了，为什么不把他捉住呢？……”蓝凤目光转动，看看梁魁仰卧地上的尸体，接道：“擒获江枫，可是一件很大的功劳，天马堂、天后宫和本门中人，都是为他大兴干戈而来，如今人在眼前，诸位却按兵不动，是何道理？”

“姑娘……”司徒艺接道：“适才一番搏杀，我们一时大意，死了一位楼主，正准备联手合击，姑娘正好率人到此，这江枫武功之高，尤过传方，绝对不可轻敌，姑娘如肯和敝堂联手，生擒江枫就易如反掌了。”

“天王门不敢掠美，江枫既是贵堂先发现的，这件天大的功劳，就由天马堂独领风骚吧！……”蓝凤笑道：“诸位如是不敌战败，天王门再接手不迟，双方联手，功过缠夹一起，很难说得清楚了？”

司徒艺似是未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微微一怔，道：“不管生擒或是击毙江枫，大局立刻底定，余子碌碌，不足畏也。贵门和敝堂联手，过则分担，功亦分享。”

江枫静静的站着，很潇洒，也很沉着，似是在等着对方谈判出一个如何杀他的结论。

蓝凤心中着急，暗暗的骂道：“蠢啊！为什么不趁机溜了呢！

他们出手迫袭，我可以掩护你呀！”

奇怪的是！郎伫立不去，却又引起她无限的绮念，那种锦帐春暖，相拥相依，缠绵难舍情爱，一阵阵泛上心头。

看到了篮风眉宇间春情荡漾，申雪君立刻警觉，道：“司徒兄，这里是天王门的腹地，蓝凤姑娘既然来了，用不着咱们再插手了，我看就交给蓝凤姑娘处理吧？”

“正当如此，……”白天化道：“喧宾岂可夺主，我们走吧！”

蓝凤己生警觉，刹那间睑色一变，如罩寒霜，道：“不用客气，三位要出手，尽管请啊！”

一挥手，带着三魔、五怪，转身走了。

妙！

申雪君、白天化，竟也缓缓退走。

江枫一个转身，飞射而逝。

司徒艺四顾一眼，抱起梁魁尸体，快步消失于夜暗中。

江机奔行百丈，停下了身子。

青凤由草丛中飞身而出，抓着江枫一双手，道：“走啦！你害得她手足无措，差一点露出马脚。”

牵着江枫向前跑去。

江枫却答非所问的道：“大姐的借物隐形术，实在高明，连我也瞧不出一点破绽，我也要学。”

“容易呀！四个老婆都可以教你……”青凤道：“最重要的是练出一口长气，包你三五天就能学会，问题是张姨不准你学。”

“为什么？”江枫道：“但我知道这不是谎话，如要我学，大姐早就该传授我了。”

“回去问张姨吧！”青凤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不敢传授你，以你成就，学起来，自然很快，但如不告诉你那些秘诀，你就很难运用的得心应手。”

“我知道，这是一种高难度的技艺……”江枫道：“没有人指点，摸索一年半载，也未必会有成就。”

青凤放开了江枫的左手，也放缓了脚步，长长吁一口气，道：“你是恶作剧呀？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

江枫耸耸肩，笑道：“什么事啊？”

“别装糊涂，蓝凤被你整惨了，申雪君、白天化都看出了形色不对……”青凤道：“他们才罢手而退，他们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天王，怎么得了啊！”

江枫无法装下去了，笑一笑，道：“我确实有意求证一下，蓝凤是否真肯为我们效力，如因此害了她，就非我所愿了，早知如此，就该出手，杀了白天化、申雪君和司徒艺，这样吧！你先去少林，会合四姑，我再潜回去，事情有变，我就救蓝凤出来……”

“不行…”青凤道：“那会坐实蓝凤的叛逆大罪，也和张姨的谋略不合，张姨要的是天王门中的力量，不是只为你再娶一个老婆。

事情还没有坏到百口莫辩的境地，以蓝凤之能，应该可以应付，她抢先退走，就是留下了辩解的余地。

一错不能再错，咱们赶往少林寺吧！我相信雪、霜两位妹子的能力，但敌人众多，高手如云，偷袭少林之战，如有闪失，那就非常严重了。”

不知何时，青凤已变得利口如刀，而且论事理智，已不是那种只求个郎多情，满足一己利欲的小女人了。

易花手张四姑果然有非常之能，潜移默化中，移转了人的气质。

“青凤，比起你，我很惭愧。”江枫有点黯然地说，“攸关兴亡的大事，我却处理的如此之糟！”

神情凄然，惶恐不已。

“不要这样，江郎，也许是我在妒忌，才出言无状……”

“我知道你不是，青凤，这一场江湖重光大战，大姐领导的巾帼女将，才是致胜的关键，我江枫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过关斩将的勇夫罢了。”

“你是真正主宰大局的统帅，……”青凤道：“江郎，不是你，我们都心无所依，包括张姨在内，雪、霜、梅花，都一心一意的为你效命，红粉小佳人，那里有逐鹿中原、争霸江湖的雄心大志，情甘付出，才衍生了我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你可不能泄气！我们几朵小花儿，还要依附在你这棵大树上，挡风遮雨啊！……”

“这也是张大姐教的吗？……”江枫豪气一振。

“不是，”青凤笑道：“这是我由心底发出来声音，小女人为情迷醉，为郎憔悴，可也能为情爱激起了无比的勇毅，生儿育女，是何等痛苦的事，但她们前仆后继，绝不畏惧。”

那个时代，可没有现代的医术，麻醉开刀，无疼分娩，生儿女的痛苦，可真是惊天动地。

江枫听得呆了一呆，道：“说的是呀！我听到过一次孕妇生产，整整把丈夫骂了一夜，骂的淋漓尽致，入耳惊心。”

青凤嫣然一笑，道：“江郎，你敢吗？”

“大概不敢！”青凤道：“江湖重光了，我还活着，我就生一个给你瞧瞧，最多骂你三五句，绝不会骂你一夜！”

“唉！想一想，有些地方，女人实在比男人勇敢！”江枫道：“看上去娇柔无限，狠起来，天地不怕，个性之强，男人是望尘莫及了。”

“这就是女人啊！铜心铁胆，不敢，还敢！”青凤道：“想想我们要忍受的痛苦，你就该多怜惜我们一些！”

眉目传情，又恢复无限温柔。

江枫道：“我会的，我以术掳获了你们，但将以全部的情爱，作为回报，青凤，我不知道日后还会有什么变化，但我绝不再用‘惑心术’了，就算大姐逼我，我也不干了。”

看个郎阴霾尽除，青凤欢颜亦展，牵着江枫一双手，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快些走了，想想雪、霜两位妹子望穿秋水的期盼，你忍心让她们面对强敌时，还有着心怀情郎的煎熬吗？”

少林寺景物依旧，但站在寺门口的除了两个灰衣僧人之外，还有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丽少女。

是雪、霜二女和梅花姑娘。

日正当中，初夏的阳光有点热，两人兼程飞奔，江枫还瞧不出什么，青凤可是累得香汁淋漓。

但她心中充满着欢愉，拭去脸上的汗珠儿，笑道：“你们等了多久了，看样子，少林寺的事，已经解决？”

“原来想免不了一场浴血苦战，却不料吟雪、吟霜发了狠，……”梅花道：“五行遁术配合了神出鬼没的武功，再加上收发随心的寒铁夺魂针，一口气杀死二十几个强敌，真是威风凛凛，连张姨和干爹，干娘都着呆了，就别说老叫化和邓飞一批人了，脸上那股吃惊的神色，差点就流出了眼泪。

我们亮出兵刃，就已经大获全胜，死的死，跑的跑，一下子就解去了少林之危，少林寺的大师们，已把雪霜两位妹子，看成了救世解难的观音菩萨。”

“看上去娇柔无限，狠起来天地不怕，真是铜心铁胆，不敢、还敢呀！”青凤是一面说一面笑的弯下了腰。

江枫也笑的一脸诡秘。

叶雪、吟霜听不懂，想不出这几句话怎么会那样好笑。

“梅花姐！”吟霜道：“青凤说的什么呀？看她笑的花枝乱抖，我怎样一点也想不明白？”

梅花也是一脸茫然，道：“我也不懂，但江大哥笑的一睑诡秘，一定不是好话。”

吟霜有绝活，拉起青凤的衣袖，撒起娇来，道：“青凤姐姐，告诉我嘛！为什么这样好笑，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疼苦得要命，还能开心哪！……”青凤道：“去向江大哥吧！

这是他说的，也是他的错。”

“江大哥会有什么错呢？……”吟霜盯在江枫脸上看了良久，还是看不出一点头绪，摇摇头，道：“还是一样啊！江大哥一点没变。”

“妹，不要问了……”吟雪若有所悟地道：“等一会，我告诉你。”

江枫急急说道：“不关我事啊！都是青凤说的。”

“如是青凤姐姐说的，就一定不会有错了！”吟雪道：“但毛病是出在江大哥身上。”

江枫怔住了，这种事叫他如何回答。

吟雪虽聪慧绝伦，但她仍是处子之身，若有所悟，也不是完全明白。

倒是梅花想通了，也不禁微微一笑。

“我懂了，一定和蓝凤有关……”吟霜自作聪明地说，“江大哥，我猜的对不对？”

江枫道：“这个，这个……”

当着四个女人之面，江枫实在无法出口。

“有一点关系了……”青凤道：“只不过，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怎么？我们都有份哪！哪会是什么事呢？”吟霜真的是想不通了，缠着青凤，道：

“告诉我嘛！究竟是什么事情？”

两个灰衣僧人，看几个小美人，吱吱喳喳，有说有笑，声如黄莺，娇媚横溢，不敢再看了，远远避开，看多了会动凡心啊！

青凤被缠得没法子了，笑一笑，道：“真想知道就附耳过来吧！”

吟霜真的附耳过去，却听得脸色苍白，道：“真的会那么疼苦啊！有武功，难道也不能抗拒？”

“我不知道你和吟雪练的内功，能不能抗拒？”青凤道：“但我和梅花是肯定不行，有武功也不敢用啊！”

“这么说，我和姐也是不能用了！”

吟霜真的被吓坏了，粉颊上见了冷汗。

“什么事啊？……”张四姑，缓步行来，道：“进入寺中说吧！”

七宝和尚、老叫化紧随在张四姑的身后。

吟霜用衣袖拭一下粉颊汗水，道：“没有事，青凤姐在述说她和江大哥的履险经过……”

“深入敌腹，凶险可期，江枫，辛苦你了。”

“多亏青凤协助，小弟幸未辱命，只是未能及时赶回少林，助大姐一臂之力。”

“吟雪、吟霜，威风八面，术法百变，歼强敌如摧枯拉朽……”

张四姑笑道：“欧阳兄夫妇都看傻了，青出于蓝，彩丽耀目，他们几乎不相信两个丫头会是他们的女儿？现在棘手的是，少林寺老方丈被对方下了复毒，解去一毒，复为一毒，我用尽全身本领，仍是无法治愈他……”

一把拉过青凤，接道：“你累了一身汗，走！跟张姨进寺去换件衣服。”

“小弟去看看，能不能为百明老方丈略尽绵力。”

“好！我随后就到，……”张四姑道：“没有把握就不要随便出手，如今情势还未明朗，出不得一点差错。”

“小弟记下了。”

“和尚带路，先到排房中喝杯茶，喘口气，再去晋谒老方丈。”

江枫举步而行，回顾着老叫化，道：“钱兄，如果我们有幸赢了这场决战，你可要担负起串连各大门派，重复昔日江湖气势的大任了。”

“这个就不劳你江老弟再费心了……”老叫化道：“经此一役，十五年内，江湖上不会有门户之争的大风波，十五年后，老叫化就不敢担保了，唉！无娼不成码头，无纷争就不算江湖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和尚苦笑道：“没有纷争的江湖，也就不会出现仗剑卫道的侠士了。”

“明月无限好，”江枫叹息一声接道：“一样照沟渠。”

谈话中进入了一座厢房，江枫喝杯茶略作调急，换了身干净衣服，赶往方丈室中。

方丈室景物已复，佛像、字画，重新挂起，鼎炉中也升起了袅袅的檀香。

老方丈百明大师，换着了一件新的黄色袈裟，只是睑色如腊，双唇淡青，显然是中毒之征。

“大师，现在，哪里不舒服？”

“江少侠，你做得好，少林寺陷入敌手五年之久，一夕间，危难全解，老袖真该谢谢你了。”

站起身子，合掌躬身，站着身后的两个小沙弥，争行一步，挽扶着方丈。

江枫一抱拳，长揖到地，道：“大师快些请坐，折煞江某人了。”

“危机仍在眉睫，大战一触即发，”七宝和尚道：“大师身上余毒未解，礼数暂免，快请坐好，让江少侠看看，是否有可以效力的地方。”

江枫也会看病、除毒，老叫化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信，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想到江枫可能要以内力帮助百明方丈逼出体内之毒。

但七宝和尚却是别有看法，武林三圣中的金丹书生，论医道之精，绝不在易花手张四姑之下。

江枫追随甚久，必有所得，但能不能医治老方文身中的复毒，就无法预料了！

事实上，大和尚也通点医道，只不过，自知难及张四姑，就只好藏拙了。

一副郑重其重的样子，江枫先替老和尚把起脉来，而且闭目凝神，脸上神情还有变化，不时皱起眉头。

老叫化看的心中直乐，忖道：“还真有一点大夫的架势啊！”心中怀疑，忍不住低声说道：“和尚，江少侠真的会看病啊？”

“应该会的，金丹书生以炼丹术名扬天下，岂不通医道之理，……”七宝和尚道：“如若有一个人，承受了金丹书生的丹道医学，这个人就是江枫了。”

“惭愧、惭愧，老叫化竟然没有想到。”

钱缺原本带一点嘲笑的味道，看江枫为百明方丈医病的事，现在，却一脸庄重。

“大师……”江枫缓缓收回把脉的右手，道：“似是有一口真元之气，维护着心肝肺腑，还未让毒性侵入。”

“是！老衲以数十年修炼的一口元气，护住了心肺要害，只希望能暂保不死！”老方丈道：“再拖延一些时日，看到武林重光，老衲就死可瞑目了。”

“老方文如能提供一些内情，也许对解毒有些帮助……”张四姑带着吟雪、青凤，缓步而入，接道：“他们以毒制毒，使多毒相克相持，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冲，这是极高的用毒手法，老方丈功力深厚，以真元之气护住五腑，才能使奇毒相持了如此之久……”

“女施主，不用再劳费心力了，近年来煎熬于生死之间，老衲对生死的事，早已不放心上了！”

“老方丈，你不能死，武林重见天日之后，还要以你的威望重整江湖伦理、秩序……”

张四姑道：“贵地中百字一辈高手，已经死去了十之六七，少林寺也需要老方丈坐镇领导，我们愿尽力疗治老方丈的毒伤，也需要老方丈的全力配合。”

百明方丈沉吟了良久，道：“女施主说的是，老衲虽领导无方，使少林寺损失了两代精英，但如因惶愧而死，更辜负师长重托，老衲应该忍痛活下去。……”

“不错，死于当死，才是死得其时……”江枫道：“大师既知疗治复毒之法，何不说出来呢？”

“能否疗治，老衲还不敢断言，只是既萌求生之念，总要忍痛一试……”百明方丈道：

“不过，还要女施主和江少侠相助一臂之力了。”

“大师请说……”张四姑道：“力能所及，无不从命。”

“先以金针过穴之法，刺入老衲三十六大穴中……”百明大师道：“再以二十年陈醋百斤，置于大锅之中，放一竹蓖，外罩蒸笼，大火烧热陈醋后，改以文火，间以疏热之法，以能持久……”

“是否要置放草药呢？……”江枫道：“大师的身躯四周，也要以木架固定，以免灼伤。”

“对！药方老衲知道，……”百明大师道：“如若此法仍不能使老衲尽除体内之毒，诸位就不可阻止老衲自绝！”

“我明白，那种多毒交窜，流布全身的痛苦，……”张四姑道：“实非人所能忍受的。”

“最重要的是，奇毒散布全身，深入血脉、关节，武功全失，成了废人……”百明大师道：“老衲召集寺中弟子，宣布此事，选几个执事主持，参与其事，以免累及诸位，也顺便选出接任少林寺的方丈。”

江枫道：“大师思虑周详，理当如此。”

原来，少林寺中，除了方丈百明大师之外，其他身受禁制的僧众，都已解除。

四位百字辈的高僧，分守室中四个方位，十八个健壮的少林和尚，布守在一座小院落中，戒备森严。

原来，这里是少林寺中一座厨房，但已经过一番洗刷、打扫，百明老方丈坐在一口大锅上的蒸笼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光头上汗出如雨，三间大的厨房中，醋酸扑鼻。

青凤、吟雪伺火，不能让火太大，锅中的沸腾的老醋，烫伤了人，也不能火太小，让老醋不再滚动。

江枫和张四姑手执着冷水浸过的布中，一面替百明方丈拭去汗水，还要不断启动蒸笼，让热气散发一些，不能把人蒸熟了。

七宝和尚在一边打杂帮忙。

少林寺中虽然有很多的僧众可用，但张四站中仍有顾忌，就全用自己人来替代。

因为，百明和尚现在非常的脆弱，任何暗算，就可使他死亡于不知不觉之中。

突然间，梅花缓步而入，很从容的走到了张四姑的身前，声音却急促、低沉，道：“张姨，有个小男人要见青凤，但我一眼就看穿他是女扮男装，好像是蓝凤派来的？”

张四姑点点头，低声道：“你来伺火，换下吟雪、青凤，吟雪负责全局布署，准备应变，如果情势紧急，立刻传报过来！”

吟雪、青凤交待了梅花几句，立刻退出。

江枫低声道：“大姐，小弟……”

“你不能走！老方丈已将功德圆满，你要以内力帮助他运气行动……”张四姑道：“也希望蓝凤传来的消息，能再给我们一日夜的时间。”

江枫点点头，张四姑决定的事，他从不争辩。

一步踏入客房，一个蓝衣少年，立刻快步奔来，道：“小婢迎春……”突然住口不说了。

青凤挥挥手，让两个守在客房门口的两个僧人离去，掩上房门，道：“说吧！有什么紧急大事？”

迎春看看一身男装，苦笑一下，道：“姑娘说，教主和四方使者，巳然会合，天王门、天中、天马堂的精锐也都众齐，明天中午就会聚集于少林寺外，要堂堂正正的和你们决一胜负。

姑娘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阴谋、鬼计，要我尽快通知你，就是这几句话，传告已毕，青凤小姐，我这里拜别了。”

突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对青凤叩了三个头，起身而出。

青凤略一沉心，一把抓住迎春，道：“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了，再有也是小婢个人的事，和小姐无关。”

“我想知道，就是你个人的事，也要说个清楚……”青凤叹口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十之八九，蓝凤要你死，是不是？”

“是！……”迎春道：“姑娘虽然吩咐过，可是小婢也觉着没有什么不对呀！死了小婢，保全姑娘，是天经地义的事！”

“过去，我也会觉着这是应该的，所以，现在我感到是个很大的错误，你是一条命，蓝凤是，天王也是……”青凤道：“你忠于蓝凤。

为她效命，当然很好．但不一定就要死啊！因为，这种牺牲没有价值，说实话，迎春，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有点怕！可是，不死又怎么办呢？”迎春一脸无奈的道。

“留下来！”

“小姐愿意收留我？……”迎春立刻拜伏于地，道：“多谢小姐，小婢愿终生侍候小姐，生死不渝。”

她很怕死，但奉命死亡却是她自己最好的一个选择，真是天下虽大，迎春却无立足无处的感觉。

扶起迎春，青凤却神情肃然的说：“蓝凤不是个嗜杀的人，只是成长那个环境里，都有着视人命如草芥的习惯，过去，我也一样，但现在，我的看法变了，我非常欢迎你留这里，也尊重你的选择，唯一的要求是，你要暂时躲在少林寺中，不能出去，我怕你露出行踪，会害了蓝凤……”

“是！小婢一切遵命。”

青凤微微一笑，道：“你去跟着张姨吧！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怎么？二小姐可是觉着我太笨了，不要用我。”迎春有些惶恐的说。

“不是！我们在这里，都是自理起居，……”青凤道：“张姨是长辈，也算是我的师尊，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逼你去对敌打伏，你只要躲起来，少林寺这一战结束后，你想走就可以走了，那时候，天空任鸟飞，你想到哪里，就去哪里。”

迎春还无法适应这种完全的自由，想了一下，道：“好吧！小婢一切听从二小姐的安排。”

“迎春，张姨如肯收下你，那可真是你的福气……”青凤笑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太明白，以后，你就非常的感激我了。”

“现在，迎春就很感激二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青凤明白，迎春还无法有自己的主见，她一直生活在蓝凤的权威之下，生死也由蓝凤主裁，一时间，还难有自作主意的能力。

“青凤姐……”吟雪缓步而入，道：“少林僧众已聚集于达摩院中，有二百八十六人，我没有要求他们出动对敌，他们都是自愿的。

其中有近半数习练过罗汉阵，可以排出六座十八人的罗汉阵，也可以分排成三十六人的罗汉阵三座，这要着敌人如何攻来？才能决定如何迎敌。”

“了不起，吟雪，这么短短一阵工夫，你已经把少林寺的僧众动员了……”青凤笑道：

“看你像朵花似的小人几，想不通，怎么样去指挥那么多人高马大的少林僧众。”

“简单啊！……”吟雪道：“我传告他们，敌人可能要找上门了，愿意打拼自救的留下来保护少林寺，怕死的趁还有一点逃命时间，早些走吧！”

“有没有逃走的？”青凤问。

“有啊！大概有十几个吧！”叶雪遣，“绝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到达摩院去，准备一战，我让他们自分等级，选出来二百八一个武功好的人备战，其余的，分派到四外放哨。

准备炊食、药物，救护受伤的人，四五百个和尚，片刻工夫，就把他们安排妥当，备战的人已开始在达摩院中演习阵法、武功了。”

“吟雪，勿怪张姨器重你，老叫化和邓飞等佩服你，这么困难的事，你就有办法一下子摆的四平八稳，……”青凤道：“有什么遣派我的，就请吩咐吧？”

“吟霜已离寺去刺探敌情，……”吟雪笑道：“小妹来这里是向姐姐请教，蓝凤姐传来了什么消息？”

青凤微微一怔，忖道：“好恢宏的气度，好甜蜜的嘴巴！看她那副自自然然，全无妒忌的样子，真是胸怀千里，一腔素心，怎不叫人疼爱，我是万难及她了！蓝凤啊！蓝凤，我自认灵慧过人遇上这位吟雪妹子，只怕也要逊让三分了！”

“迎春，快见过吟雪姑娘……”青凤道：“她是张姨新传弟子，也是我们的闺房班头，快把来意说出来。”

她实在是敬爱吟雪，不知该如何赞美？那句闺房班头，更是剖心示情，意思是让你作老大了。

吟雪报以微笑，也不知她是否明白了青凤的心意。

迎春虽然还不懂自作主见，但却有逢迎人的乖巧，立刻躬身行礼，道：“小婢迎春，拜见吟雪姑娘。”

“罢了，罢了，不用多礼……”吟雪没还礼，也未受礼，一闪身，笑道：“蓝凤姐有什么指示传来？”

“教主集聚了四方使者，亲率天王门、天后宫、天马堂精锐高手，明日午时可到少林寺外！”迎春道：“正式挑战。”

“好！多谢你传来的讯息。”叶雪笑道：“青凤姐，你看他们会不会改变计划？今夜偷袭？”

“蓝凤姑娘交代过，如果教主改变了计划，她会以本门中的讯号传入少林寺中！”迎春道：“二小姐一听即知。”

“这就更好了，就请青凤姐负起这个责任。……”叶雪道：“迎春姑娘如不用回去复命，暂请留在姐姐身侧作为助手。

希望老方丈早些脱出苦海，明午的大战，就可以由张姨指挥全局，唉！我真的有点害怕啊！”

“你举重若轻，才华洋溢，张姨把这样大事情交给你，自然是绝对信任你……”青凤道：“我们也都支持你，吟雪，不要畏惧嘛！”

“青凤姐，我不怕敌人，再厉害的敌人，我也不怕！……”“那你怕什么呢？”青凤奇道：“我们都拥护你，少林寺僧众们也把你看成了女菩萨。”

“我怕爹和江大哥……”吟雪道：“爹的嘴里，虽说愿意听他的宝贝女儿指挥，但心里却未必能真的接受，一旦他自行其是，置令渝于不顾，我怎么办？

至于江大哥，那就更要命了，他是战阵主力，拼杀强敌，冲锋陷阵，全要他奋不顾身，哪里危险那里去，我会心疼，怕不下了这个狠心，他是我们的未婚丈夫啊！

何况，一旦有所闪失，第一个霜妹就烧不过我，你和梅花姐也不可能原谅我，再加个蓝凤来一起恨我？

不能置情郎于死地而后生，这个仗就无法打了，你说说看，青凤姐，我能不怕吗？”

“说的也是啊！干爹义侠肝胆，要他施展诡诈，很可能不屑为之，……”青凤沉吟了一阵，道：“江郎多情，绝不会违抗你的信谕，最重要的是，你不忍让他多冒锋镝之险，心一软，就不是将帅之才了，可是张姨能下这个决心吗？”

“张姨能，张姨对江郎之情，绝不在我们之下，但她历经了江湖大变，又受了武林三圣嘱托……”吟雪道：“她对武林三圣的责任感，早已超越了她的生死，弄死了江郎，她可能以身相殉，但战阵之上，绝不会心软，我们是无法和张姨比的，难道你没有发觉吗？

大家都喜欢张姨，也都很怕张姨，包括我爹在内，绝不敢折扣张姨的命令，不管他内心中多么反对，也不会抗命。

张姨能烧出世上最可口的佳肴，但也建立起了温柔的权威，我爹怕她，我娘也有点敬怕她，至于江枫，那就不用提了，张姨一声令下，要江郎离开我们……”

“会怎样啊！”青凤道：“我和梅花，也就算了，但江郎怎舍得你和吟霜？”

“放心了，青凤姐，张姨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就算我们离弃她，她也不会……”

“那就准备替江郎收尸，作寡妇吧！”吟雪道：“江枫绝对不会违抗张姨之命，但也不忍心离开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但张姨是以大爱和智慧服人，我们也都不愿离开她。”

“对！吟雪，你要想出个法子留住张姨，别让她功成远遁……”

青凤道：“听你一席话，我真是佩眼你了，简直是五体投地，你武能用兵，文能吟诗，想不到对人情世故，竟也是如此的洞达透澈，了解你周围所有的人，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啊？能如此的玲珑过人。”

“青凤姐，别灌我迷汤了，”吟雪笑道：“由张姨指挥大局，我还有一点私心，是为我，也为你们……”

“不要说，让我猜猜看？……”青凤道：“你不用坐镇中枢，也好和江郎并肩抗敌，对吗？”

“你也不笨啊！青凤姐，猜对了，我武功虽不如他，但千面女魅方妙的寒铁夺魂针，却是无坚不摧的利器……”吟雪笑道：“张姨高瞻远瞩，留下了这绝毒的暗器，竟成了除魔卫道的法宝，我跟在他身边，功由他享，死由我当……”

“不要！”青凤急急叫道：“我爱江郎，也一样爱你，你们谁也不能死啊！”

“不会呀！打个比喻罢了，你想想看？我在他身边，他怎么会看着我死……”叶雪道：

“为了救我，他才能发挥出体能潜力，作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吟雪，这个想法就不好……”青凤道：“不要去冒这个险。”

“唉！你还不是真的了解江大哥……”吟雪道：“不能怪你的，青凤姐，这件事只怕吟霜和张姨都不清楚，我暗中留意他，看他习练上乘的御剑术，总是半途停顿，不能一气呵成……”

“为什么呢？”青凤奇道：“是不是功力不够？”

“不是功力不够！而是信心不足……”叶雪道：“他不相信自己这点年纪，能入剑术化境，江大哥练翠玉刀，没有深入剑道之境，分心于三圣武功，自觉剑道根基不固。

现在，他胸有御剑之法，功力也入上乘，就是自己不信自己，其实照我观察，他已身入御剑之境，只可惜潜力不能完全发挥。

我听过他掷剑长叹，自言自语说，苍天啊！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年时间。这就必需要一个极大的诱因，才能使他全力一击……”

一把抱住了叶雪，青凤急急说道：“这怎么行？吟雪不要吓我了，一定要诱因也该我去……”

“你不行……”叶雪道：“青凤姐，别生气，连吟霜也差一截，你们作诱因，绝对是送死，我却有五分生机，仗着寒铁夺魂针之助，我还可以增多一分保命机会，六对四啊！是不是机会很大呢？

别跟我争了，也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江大哥知道了，那就会弄砸了。

他心中已有准备，肯定不能施展御剑术，也不能让张姨和叶霜知道，吟霜如果暗中准备和我抢死，那就害了她，也害了我，也会害了江郎。”

青凤含泪点头，回顾迎春道：“你都听到了，不能说出去。”

“小婢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记着二小姐救了小婢一条命，小婢永铭在心，因为，我一直在门口站着。”

说完话，走出客室，站在门口。

吟雪笑道：“很可人的小丫头，只可惜太晚了……一些……”

“又是什么事啊？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青风拭去眼泪，望着吟雪。

“没有替江郎留下血脉……”吟雪道：“我们要打拼，不能怀孕，老实说，这一战凶险的很，他们堂堂正正的来挑战，是已算定了吃住我们。

我们虽应变有策，实力也会出于他们的意料之外，但不能保证会胜，也许是个同归于尽之局，如能让江郎留个儿女，那就死无憾事了！”

“现在呢？还有一夜时间，反正迎春也帮不上大忙，……”青凤道：“我叫她进来商量。”

“青凤姐，没有用的，就算迎春答应了，江郎也不会答应，……”

吟雪道：“这种事，要早作设计，让他不知不觉中步入圈套才行，我从没有这种经验，今天才想到这档子事。”

青风突然嗤的一笑，道：“真的是来不及了，这种事，没有三两个月，可能无法成功，倒不如你和吟霜试试吧！明天如是不幸战死，你们两个小美人，人事未经，可是枉到人间走一遭啊！”

“也不行，爹和娘敬重江大哥的就是这一点了……”吟雪道：“他如真想收拾我们，用不着费力的，我和妹都不会抗拒，但他没有，好难啊！玉人在抱，食指不动，柳下惠不过是坐怀不乱吧！

他可是一百多天对着我们，能够忍耐不动，何况，我们又很爱逗他，尤其是妹妹，闹起来天翻地覆，我看得出他很苦，你和梅花又不在。天啊！他怎么忍过去的，这个人真的近乎神了。”

青凤点点头，道：“真的是叫人佩服，他可是调情高手，只要稍动手脚，就会让你们自动的宽衣解带，他不动你们，是真的存心不动，……”

“我知道，他是真的疼爱我们，保留了我们的完整，让爹娘敬佩，让张姨吃惊，……”

吟雪道：“但也赢得了我和妹全部的真情，无保留的奉献。”

“了解一个人可真不容易！”青凤道：“你不知道，江郎在动我脑筋时那种风流倜傥，真是勾魂夺魄，醉人如酒，蓝风最讨厌男人，能拒抗天王近身，但也抗不住江郎的诱惑，倒是你，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也未为君开，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吟雪微微一笑，道：“青凤姐，我已是怀春的少女了，练的又是天狐武功，那是至娇至媚的技艺啊！

要讲求一笑勾人魂，再笑取人命，上乘内功通医道，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你的吟雪妹子我，生具素心，不尚风流，才保有了处子之身。

可惜的是，一出道就遇上江郎，这一身魁惑众生的天狐技艺，无法在江湖上展现了。”

“说的也是啊！我是女人，而且也算是相当漂亮出色的女人，有时候看你笑的动人，恨不得身化男儿，抱你入怀……”

“那可不行，你是姐姐，还可以亲近一下，化作男儿……”吟雪道：“碰一下就血流五步，小妹可已是名花有主，我走了，记着我的话，别在吟露面前露了口风。”

一转身，忽然消失，好快的身法，是存心露一手，让青凤心中有数，打消去急死之念。

望着吟雪逝去的背影，青凤感慨、敬佩，交集心头，这个小美人啊！人乎？仙乎？

百明老丈终于渡过了除毒的过程，本已清瘦的老和尚，似乎更瘦了一些，几个时辰的醋热蒸腾，几乎是滤干了老和尚身体内的水分。

抬出蒸笼，老和尚全身赤红，有如蒸熟的虾子。

但他还有气息，而且，气息不弱，数十年修练的精深内功，已具有了超异常人的体能。

张四姑取下老方丈身上三十六枚金针，低声道：“助他舒通经穴，看样子体内各种奇毒，已被逼出，现在，他太虚弱，恐怕没法子自行运气调息。我去看看吟雪。”

七宝和尚低声道：“张姑娘，要不要留个人……”

“要！梅花留下来，我们去和吟雪研商对敌之策……”张四姑笑道：“江枫，老方丈调息过来，相信会有指示，你要耐心等候。”

江枫点点头，盘膝坐下，右掌抵在百明大师的背心之上，内力源源而出，先由弱始，逐渐增强。

梅花悄然移步，行到了江枫身侧。

目睹老方丈的气息渐复正常，张四姑才举步离去。

梅花转动一下灵活的大眼睛，打量了四周一眼，发觉四个原本分守在房内屋角的和尚，竟随着张四姑的身后行动，两个在门口停下守护，两个出室而去。

原来，四个百字辈的高憎，既负有保护方丈师兄的责任，也有着暗中监视张四姑的用心。

眼看方丈渡过劫难，已确定别人是真心帮忙，暗叫了一声惭愧，离开厨房。

梅花没阻止，也未多问。

她明白双方自下的关系十分微妙，既是存亡相依之局，又未建立起完全互信的友谊。

江枫功力深厚，又明白经脉气血运行之理，内力运送，恰到好处，效果非常显殊，一刻功夫之后，老方丈脸上已见血色，已可配合江枫运行真气。

讲过顿饭工夫，百明方丈忽然开口说话，道：“行了，老衲已经可以自行运气调息。”

“老方丈内功精纯，江某好生佩服。”站起身子，接道：“请自作调息，我再助大师一臂之力……”

“不！大战一触即发，江施主不宜再耗消体能，……”老方丈道：“藏经阁千手观音佛像的莲花坐下，隐藏了春秋欧冶子为越王铸造的五大名剑之一，剑名胜邪，虽然排名第三，但仍具切金断玉之利，就赠给施主作为御敌之手了。”

江枫呆了一呆，道：“越王五剑，湛卢、湛阙、胜邪、鱼肠、纯钩，相传为千古神器，江某何德何能，怎敢据有。”

“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胜邪宝剑，已埋藏于少林寺中数百年，算上老衲，已传历八代方丈，……”百明大师道：“都觉它锋刃大利，不宜出现江湖，实是明珠蒙尘，宝剑入鞘，再不让它破土而出，很可能永无再现江湖之日了。

如今武林大限关头，正是出土时机，老衲以利器相赠，助施主挽救江湖大劫，也算是为武林同道尽份心力，江少侠不用推辞了。”

江枫心中忖思：“我御剑技艺未成，虽有神器为助，只怕也难发挥出奇效功能，但至少可增强我一倍抗敌的能力，不宜推拒了。”

当下抱拳一揖，道：“我谢方丈赠剑恩情，江某警将全力赴敌，不除群魔，战死无悔。”

百明方丈淡淡一笑，道：“戒律院内横梁之上，有一嵌入的玉盒，内有十二粒丸阳神丹，虽无除毒之能，却是疗治伤势的圣品，请转交张姑娘，全权处置，她是医道高手，施用之法，用不着老衲说了。”

言罢，闭目调息。

第二十五回大决战解体天马堂

可真是大船破了三千钉，这少林寺中的藏珍，无一不是罕世奇品，只恐还有余珍在寺，老方丈不肯再说出来了。

张四姑似乎是早已胸有成竹，嘱咐江枫助百明运气行功，还要他耐心的等候指示，存心打老方丈的主意啦！

江枫眼看老方丈已运气自如，也不多留，携梅花离开厨房。

张四姑料想到老方丈必有宝献，可也未想到大师说出要赠送一件御敌利器。

由百忍大师陪往藏经阁，在千手观音的莲花座下，起出了一把古剑，剑未出鞘，锋芒不露，就交给了江枫收藏，又往戒恃院横梁上找出玉盒，这一次，当场启开，数出十二粒九阳神丹。

少林僧众，只看到一把斑锈处处的青铜剑鞘，却不知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既是老方丈赠与江枫之物，百忍也未多问，老方丈还不能主持寺务，百忍是暂代方丈职务，办完事就赶回达摩院督促众僧演练阵法，温习武功，吟雪已传告出明日午时，强敌压境的讯息。

少林僧众，毒害解除不久，心中积忿仍存，达摩院中群僧都在埋头若练，心神专住，鸦雀无声。

天虽未黑，百忍大师已命僧侣树起火炬，已准备连夜加劲，迎接明午之战。

张四姑行回后处，才长长吁一口气，掩上房门，说道：“江枫，拔出剑来，瞧瞧看，很小时都听到这些传说，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老实说，我心中还有些不太相信呢？天山寒铁，为铁中之最，也只能练成尖锐之物，才可透穿金石，破人气功，长过三尺的锋利之剑，如有功玉削铁之能，那是神器了。”

“江湖上的宝刀、宝剑，传说很多，大姐，却从未亲眼见过，今天要大开一番眼界，也要证实一下，江湖传言，是真是假。”

江枫手按机簧，波的轻响，剑刃弹出三寸。

一股冷森的剑气，已然散布全室。

大和尚一直没有说话，但却伸长脖子看、一脸专注神色，心中的期望，绝不在张四姑之下了。

这种千古名剑的传说，听得可是多了，但是从来见过，这些事已成了武林中无法证明的公案，说它没有吧？却史书载记，传言甚广，说它是真的吧！为什么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见过。

尤其像酒肉和尚七宝僧这样的人，走遍了江湖各地，深入西域、南荒＼东海、北疆，阅历之丰，天下很少人能够及得，但他对宝剑好奇之心，竟是不在张四姑之下。

原来，大和尚心中早暗暗立志，要找一把宝刀或是宝剑，作为迎战群魔之用，如无断金、切玉的利器，要杀死夏夭同这样成就的人，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但他奔走数十牛，却一直是心愿难偿，他走过北京＼扬州，两处全国闻名的大古董商，也看一些利器，利则利矣！可没斩断金铁的能力。

所以，大和尚的心中期望，比之张四姑，就更为热切了。只是深藏于心中，十说出口。

胜邪剑离路而出，立刻可以感受到有一股剑气，在室中流动，带着一丝丝侵入人的寒意。

剑身上似被一层云雾迷蒙着，室中没有光源，看不到瑞气千条，金光万道的耀眼剑芒。

“是一把好剑，和尚这一生中见过最好的剑，但不知道是否真能切金断铁，无坚不摧。”

“大和尚心中有疑，何不试试看呢？”

江枫心中也有怀疑，忖道：“要以本身内力，贯注剑身之上，才能断入兵刃，这把剑，是把好剑，可就称不得为传世之宝的神器了。”

“我和尚正有此意，不过，话要先说明白，要是一旦伤了你这宝剑，被撞个缺口出来，可不要怪我莽撞？”

江枫笑一笑，道：“如是被一击打断了这把剑，可作暗器施用。

因为丢了它有些可惜，至少，它是我听见过最利的一把剑，但如和传言不符，那可能误导我受敌伤害。”

“说的是啊！好刀好剑，江湖上，可是不少，找到天山千年寒铁，请一个善于冶金的名匠，化上三两年，也不难淬制一把锋利的好刀，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外家气功，绝难抗拒。

但能不能劈开内家罡气，断去敌人的护身兵刃，那就难说了，毕竟刀剑之类，大都是百炼精钢啊！”

大和尚滔滔不绝，就是希望张四姑也同意他和江枫的看法。

但张四姑只是微笑，不肯说话。

看样子，她是同意了两人的意见，可就是不肯说出来。

“好吧！我和尚一恶到底，毁了这一把千年神器，百年之后，再向欧冶子面致歉意。”

伸手取过了一只禅杖。

这是少林寺中和尚手中的兵刃，大和尚随手取了一只，藏在了张四姑的住房屋角，作张四姑迎敌时兵刃。

张四站自然知道了，暗中称赞酒肉和尚心细如发。

因为，张四姑虽以断肠三剑驰名江湖，但大和尚却一直没有看到过张四姑的剑藏何处，但却知道她内功很深厚，顺手抄起一只禅杖拒敌，也许可收出敌不意之效。

易花手很想面致谢意，但她又担心为大和尚添致烦恼，情丝缠心啊！一旦惹动了大和尚的凡心，那就是可悲的麻烦了。

张四姑心中明白，男女相处，日久情生，一旦情动，那就没有什么是非好分了。

何况，大和尚对她已不避嫌疑，她带江枫入居室，并没有邀请大和尚来。

但大和尚跟着来了，而且是自然顺畅，全无勉强。

大和尚江湖阅历丰富，大智若愚，有些事扮懵装傻，叫人弄不清真假。

但张四姑很细心，忽然发觉有点不对了！

大和尚明知自己是江枫的情妇，情郎入房，以大和尚平日的为人，应该会留给两人一段独处时光。

也许他真的是为一睹千年的神器而来，张四姑不敢确定。

但心中已有警惕，万事就小心起来了，静静站在一侧，不言不语。

大和尚举起手中禅杖，笑道：“江少兄，你要剑劈禅杖，还要老衲，以杖击剑。”

江枫看那只禅杖，大概有鸡蛋粗细，长逾八尺，没有千斤臂力的人，很难施展，那可是精铁打造之物，薄薄一把剑，如何能够削断，运注内力于剑身之上，又无法测出神器之利了。

想了想，伸剑而出，道：“大和尚，你打吧！”

七宝僧禅杖击下，直砸剑刃。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铁禅杖立刻中断。

“果然是神物利器，和尚没有感觉到兵刀相击的感觉，哈哈，大开眼界了，大开眼界了。”

大笑声中，启开房门而去。

张四姑望着大和尚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他可能心无邪念，倒是我多虑了。”缓缓掩上房门，回头笑道：“你有什么感觉。”

江枫仍然在望着手中的宝剑出神。

张四姑莲步轻移，缓缓把江枫揽入怀中，道：“小情郎，想什么呀！”

“是一把好剑啊！我没有感觉到什么，那么粗的铁禅杖一下子就断了。”江枫道：“而且，断处平整，真是削铁如泥，古人是诚不欺我了。”

“有了这把宝剑，你增加了多少胜算？”张四姑道：“记着呀！千万不可轻生，一旦你死了，多少人会为你痛心欲绝，包括大姐在内。”

“我不会轻生，但也不愿认输，这一战，我会全力以赴，大姐，万一我有不幸，你要好好的照顾雪、霜，我没碰过她们，她们应该还有自己的人生。”

“唉！傻弟弟，你已占据了她们的心，就算她们身躯请白，可是，也无法再容纳别人，雪、霜二女，爱的最痴，而且是纯洁无瑕，……”张四姑道：“所以，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我相信这把宝剑，会给你很大的帮助，不过……”

“小弟恭候指示，大姐卖什么关子呢？”

江枫还剑入鞘，偎入了张四姑的怀中。

雪、霜二女，青凤、梅花，都只有对他撒娇的份，他要像一只大伞般，替她们遮蔽风雨，要作出英雄气概，无惧无畏的神情，至少精神要作她们的支柱。

但张四姑就不同了。

她是大姐，是情人，也有母亲般的慈怀，容许他倾诉痛苦，也包容他的委屈、感伤，容许他依附于卵翼之下，发泄一下赤子的孺慕。

“小情郎，有悲苦就说出来，不想说就哭一场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压抑自己……”张四姑道：“适应环境，配合别人，你肩上担负了万钧的重责大任，却又不能表现出你的巨大气概，是吗？”

“我……我……”江枫真的流下了眼泪，道：“我明天会用出我毕生所学，我要全力搏杀，大姐，给我个机会，希望能在这一战尽歼强敌，生死的事，小弟已置之度外了，希望大姐不要再束缚我。”

张四姑点点头，道：“好！让你尽情发挥，但也有几件事，我要提醒你。”

“大姐请说。”

“两个小狐女都可能存下全力一拼的决心，你不能很快的倒下去……”张四姑道：“在你引导下，她们才能发挥出全部的潜能，记着我的话，感觉到气力不继时，就不要太勉强自己，退下来稍作调息。

你当然可以全力施为，但也要照顾到别人的生死，有些事，稍退一步，反而是致胜之机。

雪、霜的寒铁夺魂针，是杀人的利器，论恶毒，绝不在胜邪剑之下，你和她们配合起来，应该是一个无敌天下的组合。

我已经尽了心力，真要打败了，只好说天亡我们，你如战死，两个小狐女绝不会偷生，她们会疯狂杀敌，死而后已，别的人想活也活不下去。

因为，不会再有逃命的机会，血染少林山门之后，整个武林将沦入魔道，一百年内，不会再现生机，这就是你战死的江湖形势。

江枫，你一人系武林安危呀！老方丈也看出了这个情势，才八宝尽出，把胜邪宝剑也由菩萨的莲花座下搬出来了。”

“我……”

“你可以战死，大姐不会阻止，但战死不是找死！老实说，我不会因私害公，因为，你死了，我会随你而去。

事实上，那位神秘教主，也不会放过我们，但我要的是胜利！

你力战筋疲时，为什么不能退下来休息下呢？”

“好吧！明日临敌，小弟听命行事就是。”

“小情郎，忍口气吧！不要感觉很委屈，明天决战时，别太任性，决战之后，我们还活着，大姐就洗手作羹汤，帮你烧三个月的佳肴美味，作为补偿，把你弄的胖一点！”

“三个月之后呢？”

“你也该和雪、霜两个丫头成亲了，堂堂正正的花轿迎娶，洞房花烛，大姐心事全了，再无挂疑，欧阳昭也找不出一点毛病了。”

“小弟可不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好啊！你说。”

“大姐需先答应我，我才能说，我知道大姐一言如山，答应了不会变卦。”

张四姑点点头。

江枫道：“如果我们还活着，我要大姐留下来陪我们。”

“狡猾的小情郎，你又哭又撒娇，就是为这个啊？世上真会有这么完美的事吗？”

江枫还想再说，逼使张四姑作正面承诺，可惜却没有机会了。

因为，罗兰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什么事啊？罗兰！”

罗兰没有回答张四姑，一对美丽的眼睛，打量江枫一阵，道：“江枫，你好像哭过了？”

“没有啊！你们聊吧！我走了。”

转身急步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罗兰一脸迷惘的望着张四姑。

“江枫有点孩子气，觉着我管的太多，约束了他的英雄气概，不能放手施为，也难怪呀！才二十三四的小伙子，又很少江湖历练……”张四姑笑道：“一身好武功，不能尽情施展，处处要让避敌锋，心里憋了一股怨气，找我来发牢骚啦！”

罗兰摇摇头，道：“真是少不更事……”

“怎么？女儿还未过门，老岳母的架势就摆出来了。”

“长幼有序啊！吟雪、吟霜嫁过去，他以后得叫我娘……”娘字出口，罗兰自己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罗兰，我正想通知你，……”

“我知道了，明日午时，大敌压境！”罗兰道：“我猜的对不对？”

“不错，告诉你老公，好好生息一下，养养精神，才到少林寺，就排练剑阵，练的怎么样了？”

“好像已经大功告成，四姑，我也在苦练天狐武功，而且，很有成就……”

“欧阳昭同意你练？”

“是他劝我练的……”罗兰笑道：“大概是看到两个丫头和江枫竟然能烈火不燃干柴，佩服的不得了！”

张四姑嗤的一笑，接道：“罗兰，你能不能选一些好听的词儿说？”

“这句话最传神了，我老公也是这么说的，他人虽古板，但很讲理……”

“好啦！罗兰，你把你们夫妇的悄悄话，全说出来了，我可不想听，说吧！究竟有什么事？”

“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四姑，我是为大丫头来的，她不敢跟你说，只好把老娘搬出来了。”

“吟雪会有什么事？”

“她想求你，明天在战阵之上，派她和江枫联手对敌，她偷偷要求我的，连她爹也不知道，她说，战阵之上，她不敢抗命……”罗兰叹息一声，道：“所以，要拿我的老面子来扛一下了。”

张四姑接道：“本来就准备派她们姐妹和江枫联手对敌的，吟雪应该想得到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大丫还说不能让妹妹参加，要你把吟霜支派开。”

“为什么？……”张四姑有点茫然了。

“大丫头没说清楚，只请求别让吟霜瞧出破绽。”

张四姑沉了良久，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罗兰苦笑道：“我来作说客，可是，自己一点也不明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罗兰，不要问，永远放在心里！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包括你老公在内。”

罗兰点点头，道：“好吧！我们交朋友，表面上情同姐妹，可是我这个作姐姐的，骨子里一直听你支使，现在更好了，连大丫头，也把她娘装在闷葫芦里了。”

“我不是给足了你的面子吗？你讲的，我照办，小妹我，可是完全遵从你作姐姐的吩咐啊！”

罗兰嗤的一笑，道：“说的也是！你肯遵办就好，我也懒得多问了，能对大丫头有个交代，我这作娘的，岂不是挺风光吗？”

张四姑突然抓住了罗兰一只手道：“告诉欧阳昭，要他自己小心一些，先要自保，再求胜敌，不要太逞强，明日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我们的胜算很大……”

“真的有胜算哪？”

“是真的，罗兰，你也要多多保重，不要逞强硬拚。”

罗兰眉宇向问起一抹讶异，道：“你说的如此认真，大概不是骗我了？”

她早已认定，明日一战是必死之局，心中已有准备，倒也坦然听到还有胜算，反而有些惊奇起来。

“罗兰……”张四姑的眼中有湿润，道：“打累了，就想法子避到少林僧众的排的罗汉阵中喘口气，你们一家人，全都投入明日的决战之中，我心中十分不安……”

“是我们自愿的，和你无关，天狐夫人传我天狐口诀时，已经注定这个命运……”罗兰嫣然一笑，接道：“我记下了，先要自保，没把握，绝不硬拼！”

张四姑呆呆的望着罗兰，道：“你笑的真好看！”

“对不住啦！一急就忘记，你是女人，迷住你也不要紧，反正江枫也不在这里。”

“罗兰，明天你的对手，如果是男人，危急的时刻，就对他笑一笑。”

“施展天狐媚笑？”

“对……”张四姑道：“这本来就是一种武功，你承继天狐夫人衣钵，已入化境，魅力勾魂夺魄。”

“打的一身臭汗，气喘如牛，真希望那辰光，我还能笑的出来，笑得仍有魅力，如是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被人砍了一刀，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会的，罗兰，你已练的炉火纯青，我相信随时可以施为，天狐媚笑，倾倒众生，打不过，就对他笑吧！不过，别忘了把握机会给他一剑。”

罗兰点点头。

张四姑也观察出了心得，这天狐媚笑，成于自然，发于心机，越是没有心机的人，越易步入化境。

雪、霜二女，美丽尤胜罗兰，可惜是大聪明了，但罗兰却全无心机，暗合关要所在，得失寸心间，这种奇术，二个小狐女只怕是永远无法赶上母亲了。

要来的，终于来了。

日正当中。

少林寺外一片空阔的草地上，六座十八人的罗汉阵，井然有序的排列着，散布成一个半月形。

只看列布的阵式，似乎是采取守势。

在六座罗汉阵中间的空位上，由改穿了一身劲装的江枫，当先而立，左侧是张四姑和欧阳吟雪，右边是百明方丈和百忍大师。

欧阳昭、罗兰，带着五个剑士，七宝和尚、老叫化、刁鹏十个人，排立左后，一个少林精选出的高手，排在右后。

吟霜、梅花、青凤、胡萍、段九、邓飞等都未现身，少林僧侣也有大部分，不在现场。

但对方的阵容，就十分庞大了，而且，旗帜鲜明。

天王门、天后宫、天马堂，各成一个体系，各门首脑，分集各门旗帜之下，身后各列集大批的门下属众，以天马堂人数最多，不下三百余人。

天后宫的人数最少，也有五十余人，只有两个中年男人，余下的全是女子。

但却不见江枫最在意的神秘教主和四大神通使者，低声道：“大姐，教主和四大使者不在……”

“不在最好，先击溃这三个组合……”张四姑道：“再查出他老巢，不是难事，这批爪牙溃散，他就没有能力束缚江湖了。”

“唉！敌人众多……”江枫感慨万干的道：“杀起来可真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只杀首脑、元凶，江湖已无可用之人，还要留下一些人，恢复江湖再生之机呢！”张四姑低声回答。

大约是天马堂负责了这次围杀大计，所以，他们当先的迎了卜来。

夏天同带着司徒艺、申雪君、万方三个副总堂主，缓步行了过来。

白天化紧随在夏天同的右后侧，带两个老者，和一个一头花白头发的中年妇人。

这些人各有近卫，二至十余人不等。

夏天同一人身后，就随着全身黑衣的十二位剑土。

申雪君带着四个劲装捧剑的女婢。

司徒艺也由两佩刀中年人紧随左右。

只有一掌招魂万方，光棍一条。

福寿院主白天化，由四个清秀童子相随。

两个者者，和那中年妇人，也各带二个从人。

刁鹏低声说道：“白天化身边的三个人，是六大楼主中的三个，男的是朝阳、水月楼主，那个女的是镜花楼楼主，魁元楼主梁魁已死，除了七星、万象两位楼主，不见现身外，天马堂的精锐全来了。”

江枫点点头。

原来，要刁鹏站在身侧，就是要他随时提出天马堂的形势识明。

江枫道：“大姐，应该开始了。”

举步向前迎去，吟雪紧随身后。

好家伙，真是胆大妄为，人家主从一伙，三四十个人，但准备接战的只是江枫、吟雪两个。

先不论动上手的胜败，只看两个势孤人单的影子，就给人一种独立千寻山，马啸迎西风的豪迈，带着一种苍凉无悔的勇气，看的令人敬佩、心酸。

“江枫，教而后诛之，别忘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啊！”张四姑双目涌现了泪水。

吟雪穿了一件雪白的长衫，黑帕包发，中束了一条黑色的腰带，黑白分明，长衫飘风，有如迎向风雨中的一株百合花。

“阿弥陀佛，这大概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勇之气了。”百明老方丈双目中竟也有点湿润。

“是一幅好美、好美的画面……”罗兰道：“只有画中之圣吴道子重生还魂，才能画出这种凄凉之美的神韵。”

“只此气概，就能震烁千古，挫敌战志，大英雄当如是也。”欧匹昭微笑低语，目光中是无限的敬佩和羡慕。

果然，夏天同等一行，似是被震住了，至少是心中惊奇不已，停下了脚步。

直逼敌人五尺处，才停住身子，道：“我是江枫。”

夏天同穿着一件深青长衫，一条黑色的围巾，掩住了大半个面目，长长吁一口气，道：

“武林三圣的传人？”

“正是区区！”

“就算武林三圣复生，也不敢如此托大，你却只带一个小女孩子……”夏天同道：“来对抗江湖上数十位高手？”

“是啊！两个毛孩子一个还是小丫头，也敢冒读总堂主的神威……”万方冷冷接道：

“就算你们是铁打铜饶的人，也要你们化作流汁飞灰。”

江枫冷冷的看了万方一眼，没有理他。

吟雪却嫣然一笑，道：“万老头，你出言不逊，一动上手，我先杀你。”

她笑的如花盛放，魅力四射，夏天同等一般老魔头，虽然定力深厚，也不禁看的一呆。

江枫道：“夏天同，一旦动上手，就是个血肉横飞的不了之局，动手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请教！”

夏天同目光转动，见天王门、天后宫的人，并未合围上来，心知他们不会插手了，这一仗全要天马堂独力支撑。

事实上，对方只有两个人准备迎战，天马堂已人手众多，别人也不知如何插手了。

“好！你说吧！”夏天同估量过现场形势之后，道：“既是请教，老夫就不一定回答你了。”

果然是老奸的很。

江枫微微一笑，道：“先说第一件事，你一直用布巾掩住了大半个面目，究竟为了什么？今日之战，生死对决，们已用不着再掩掩遮遮，何不让我一睹庐山真面目？”

天马堂中人，很少见过夏天同的真正面目，在场之人，似乎只有申雪君见过，连司马艺和白天化，似是都未见过。

这倒是一件十分引人入胜的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夏夭同的身上。

“这真是一个非常大的秘密，连本堂中人，都不知道原因……”

夏天同道：“老夫可以给你个正确回答，这保有数十年的秘密，就立刻揭穿……”

“那就多谢夏总堂主了！”

“可是有条件！”

江枫道：“说说看？”

“老夫也有一个问题向你？但你必需要据实回答。”

“好！”

夏天同哈哈一笑，道：“最好的回答，就是老夫取下围面黑中，让你一睹庐山真面目，对吗？”

江枫点点头。

夏天同举手拉开了蒙面黑中。

申雪君没有看，别过头去，轻轻叹息一声。

江枫却看的一呆。

欧阳吟雪更是看的花容变色。

白天化、司徒艺，也都出现惊容。

那张睑说不上恐怖，只是太奇怪了，人是不可能生出那么奇怪的一张脸。

夏天同很快围好黑中，道：“算不算一个大的秘密呢？”

“是！在下连做梦也梦不到的事！”江枫道：“它不是天生的吧？”

“当然不是，这是仇恨的标帜，金丹书生这一桩罪恶，终其一生行善助人，也是挽救不来了……”夏天同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也要等老夫先问过你再说。”

“请！”

“除了武林三圣传你的武功之外，你还有什么仗恃，竟敢如此的狂妄！”夏天同道：

“以两个人的力量，敢迎战武林数十高手？”

“江某确学了武林三圣传授以外的武功，而且，包罗甚广。”

夏天同微微一怔，道：“什么人传授给你的？老夫想不通，近百年来，武林中还有什么人高过武林三圣？”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清楚……”江枫道：“总之，我一身技艺，十分博杂，杀人的手段，也非常凌厉，以你夏总堂主身份之尊，不管心中有多少仇恨，但金丹书生已死，这个仇恨，也应该消退了……”

“老夫在谈你的武功，你还未据实回答呢？”夏天同的双目中忽然泛起一冷重的深红颜色，似是要滴出血来。

“江大哥，小心啊！”吟雪娇躯微晃，人已和江枫井肩而立。

江枫原本生出的一股同情之心，顿然消失，一提真气，一身劲装，突然鼓胀起来，头顶上也泛起一片白气，冷冷说道：“武林三圣可都是死在你的手中？你这一生中又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那位鬼鬼祟祟的教主呢？四大神通使者呢？为什么不肯现身，你如肯仔细的想一想，就该明白，你只不过是别人手一枚棋子，而且是过河卒子，有进无回……”

“问题是谁能杀了老夫？”夏天同道：“不错，老夫确实被人利用了，但他们也帮我建立起天马堂的实力，老夫并不吃亏啊！”

江枫剑眉耸动，使目放光，怒声说道：“我就能杀你，你的蚀心魔音，也无法控制这些为你效命的江湖同道，别忘了无相大师传留下的大悲梵唱，是你蚀心魔音的克星。”

“这个老夫倒不怀疑，但你没有机会施展大悲梵唱，那是集中全力施展的内功，我不信你能一面动手，一面施展大悲梵唱……”

夏天同话款说完，一缕梵音，突然传来。

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三座少林寺的罗汉阵突然移动，分挡在七宝和尚的左、右后，三个方位，欧阳昭长剑出鞘，配合着五个弟子的身躯移转，挡在了七宝和尚的正面。

但罗兰和张四姑却同时移步，遁出阵外，罗兰和欧阳昭双剑联袂而立。

另外三座罗汉阵也在移动，分别转排于两侧。

百明、百忍大师和一位少林高僧，竟自并入了排列两侧的罗阵中，十二人分居三阵之中，并未破坏原有阵势。

阵势移动如转轮滑滚，井然有序，但看架式，却完全是采取守势。

梵音飘渺四外，七宝大师合掌而立，法像愈见庄严。

七宝大师已不是平日喜感十足的酒肉和尚，而似一尊涌现而出的罗汉，双目如定，佛光隐然。

包括夏天同、白天化在内，天堂中人，都不禁呆住了。

事实上，天王门、天后宫中的人也有着很大的感应，心中杀伐之念，渐渐消退。

只不过，天马堂中人的感应最为强烈，似是心灵上的一种无形束缚，正逐渐开始舒解，本性渐露。

老叫化和九头鸟，分立在七宝大师的两侧。

这两人大不相同，钱缺是侠肝义胆，气节凛然的江湖大侠。

刁鹏是双手血腥，作恶多端的绿林匪徒，但现在两个人一般的神色肃穆，都有着入地狱，上刀山，舍我其谁的气慨。

夏天同突然大喝一声：“杀！”右手一挥，身后十二个黑衣剑土，一齐冲了出来，围住了江枫、吟雪。

吟雪剑亦出鞘，是一把长约两尺四寸左右，比一般三尺六寸的长剑，短了一尺二寸。

但比所谓一尺二寸的短剑，却又长了一倍。

江枫站得稳如泰山，动也未动一下。

因为，十二个黑衣剑土，冲上来的速度不快，剑虽早已离鞘，但却未刺向江枫。叶雪也未动。

如是半年之前，吟雪绝无法控制的如此之稳，早已挥剑迎了上去，用不着那些黑衣剑士出手，双方早已打在了一起。

现在，已经是杀的激烈绝伦了。

可是此时的吟雪，已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能在千钧一发中控制住自己。

江枫更是早洞失机，发觉了十二剑士，身上不现杀气，心中早无杀意，人虽应命而上，长剑却未攻敌。

当然，江枫心中也充满自信，这些人就算真要出剑攻击，也无法伤得了他。

“好！大丫头沉得住气……”罗兰道：“好像比我还强上三分了。”

“吟雪造诣之高，恐已非我们能及……”欧阳昭道：“江枫料敌机先，早已瞧出他们不会出剑，心中枯井不波，连衣袂也未动荡一下，大丫头剑势欲出又止，竟也能不着痕迹，这一点别说你作到，连我也不及她……”

“哼！你是说，你比我强了……”罗兰冷冷接道：“总要有一天，我们得比个高下出来！”

“如论剑术一道，我相信比你高明……”欧阳昭道：“如果要各展绝学，拼个胜负……”

“怎么样？你也是比我强了？”

“好吧！算我甘拜下风……”欧阳昭道：“但吟雪确实胜过我们一些……”

“何止大丫头啊！……”罗兰接道：“只怕二丫头也比她们的爹娘强了，真不知道江枫怎么教出来的？”

数十年的山居和不知，使两个加起来，过了一百岁的人，都还保有童心，不管什么场合，想说什么？就冲口而出。

“好了！罗兰，算你赢了……”欧阳昭发现了场合不对，只好认输。

罗兰还要反唇相讥，已听江枫高声说道：“夏天同，他们已心无战志，也罪不该死，你们几个元凶首脑，才是罪不可赦！”

赦字出口，吟雪已飞射而出。

但见白芒一闪，耳际间已响起了万方的一声惨叫！

一掌招魂右手的青竹杖，只是刚刚举起，剑锋已透胸而过。

“我说过先杀你的！”吟雪道：“你出言不逊，罪当先死。”

这一剑深得一个快字，但最困难的不是杀人，而是脱出于十二个剑土的围困。

没有人看清楚，吟雪是如何遁身而出的，只见到白影晃动，剑已刺入了万方的前胸。

事实上，给人的感觉是，吟雪仍在围困中打转，所以，万方来不及挥杖招架。

“老公！”罗兰低声说道：“张四姑的五行遁术高吧？有时候分门左道，可比堂堂正正的剑法有用！”

“真的是四姑的五行遁术吗？”

欧阳昭心中有些怀疑？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当然啦！还要加上天狐百变身法才行……”罗兰道：“这就是红花绿叶相得益彰。”

欧阳昭点点头，倒是真的信了。

但江枫知道不是，只是性质相近，层次更高，那是载于“传真记”上的绝技“化身遁行”。

江枫没有练这种身法，因为，他没有习练过张四姑五遁身法，没有近似系统武功作基础，练起来就事倍功半了。

突然间，江枫也对吟雪有些莫测高深了？

细想传真记上的奇学，十之七八部和天狐武功及张四姑的技艺系统接近。

事实上，江枫早已看出吟雪的天狐武功基础之高，超越了吟霜很多，但她一直抑制着自己，不让锋芒太露，怕伤了妹妹的心。

今日是一场大对决，吟雪好像已准备尽出八宝，大展身手，这个灵慧钟身的少女，究竟练了多少“传真记”上武功？江枫不敢妄测了。

但江枫已体会到吟雪练的比他多，论内功精进，剑道成就，江枫自觉这短短一百多天，如同脱胎换骨，收获奇大。

事实上，江枫也一直大力投入了论剑中，审他过去所有技艺中最弱的一环。

吟雪呢？

都练成些什么？

那“化身遁形”身法，如只是她专注一项的成就？

江枫这方面自叹弗如，也就罢了，如果只是她成就之一，江枫不敢想下去了……吟雪啊！你会不会求成心切，沦入魔劫。

江枫突然间心神颤动起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吟霜没有出现，三人联手拒敌，原是早就讲好了，忽然变卦，显然有鬼。

这个鬼是吟雪捣的，借重张四姑宣布更改。

她既支开吟霜，伎俩当不只此，可惜的是估不透她涉险入魔，到了那重境界？

这本干违天机的奇书，没有害了江枫，却好像害了吟雪？江枫弃易选难，在剑道上下功夫，吟雪却仗凭了过人的才艺、悟性，全力的去追求易学速成，凶残邪恶的技艺。

不知是吟雪一剑惊敌，还是大悲梵唱的佛法无边，聚集在夏天同身后数百属众，缓缓开始散动。

忽然间——

梵音高拔，直冲云霄，余音袅袅，散入四方。

七宝和尚哈哈一笑，道：“人走人路，鬼行鬼道，各位心上禁制已解，去留就凭本性心念了，和尚已尽了心力，阿弥陀佛！”

但见人影闪动，天马堂三百多位属众，竟然散去了十之八九，余下数十人也是一脸惶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白天化、司徒艺，没有走！

申雪君带着四个女婢，缓缓向后退去，朝阳、水月、镜花三大搂主，没有走，但都皱起了眉头，似是在暗作盘算。

倒是围住江枫的十二个黑衣剑士，在梵唱停下之后，杀气渐重，大有随时出手的可能。

他们都是夏天同幼小调教而成的剑士，旁无别念，唯命是从。

“申雪君，你要走么？……”夏天同冷冷地道：“看来你心中还忘不了金丹书生。”

“总堂主，天马堂的人，已经散去了十之八九”申雪君道：“寸心已化烟云去，不死只为酬君恩，天同，够了，二十年任君轻薄，我也该还够你的恩情了，放我去吧！”

“二十年还无法管住你一缕情丝，勿怪金丹书生要把我整成这个样子？”夏天同双目中消退的红光，又涌现出来。

“不要冤我，我如嫌你貌丑，怎会留你身边二十几年……”申雪君道：“恩已远，情已尽，我该走我的路了！”

“你走不了的！”夏天同道：“他们也走不了。”

但闻惨叫之声，分由多方传来。

那是死亡的怒吼，生命尽头的悲嚎。

“是他们，我不怕！”申雪君回顾了四婢一限，道：“咱们走！”

“申姨！”江枫突然开口说道：“乐叔从未忘记过你，他姨娘是清白的，他们情同姐弟，你误会了。”

“江枫，你刚才叫我什么？能不能再叫一声！”

“申姨爱听，我可以叫你一千声，一万声……”

“谁要你叫我申姨？”

“乐叔的遗言，……”江枫道，

“世人都知道金丹书生，可是很少人知道他姓乐，乐叔在死前才告诉我他姓乐，也告诉我，他很后悔没有找你当面解释清楚。”

“他不恨我么？我也是毒害他们的凶手之一……”

“乐叔知道，他们身受暗算之后，活了十年，为了造就我，他们忍痛而活，他一直没有恨过你，也着重的交代我，不要恨你。”

申雪君泪流双颊，黯然说道：“妒恨误人……”

目光一掠吟雪，接道：“一念之错，情天难补，江枫，肯带我到他的埋骨之地去尊拜一番么？”

“是！申姨之命，怎敢不从……”江枫叹息一声又道：“乐叔阴灵有知，也会瞑目泉下。”

“谢谢你，江枫……”申雪君目光一掠十二个围住江枫的黑衣剑士，道：“退下去。”

这些黑衣剑土，转望着夏天同。

“申雪君，你认为他们还会听你之命吗？……”夏天同冷冷的说道：“你已经背叛了天马堂……”

“你要逼我用十凤齐飞对付他们了……”

“不敢有劳申姨，……”江枫道：“但确有几件事要申姨指点、指点……”

“你说吧！”

“白天化文武兼资，是一科状元之才，……”江枫道：“这个人该不该死？”

“我和他们相处了二十年，……”申雪君叹口气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懂了，申姨请在一侧休息。”

“违令者死！”吟雪娇声说道：“你们不听申姨之命，死了可不能怪我！”

她自说自话，人也开始行动。

但见白影闪动，鲜血溅飞，十二个黑衣剑士像骨牌一样，一个连一个倒了下去。

惊人的快速杀戮，也蔚然成战阵奇观。

吟雪的行动太诡奇了，那些黑衣剑土，看不到她在那里，手中之剑，全都刺向了江枫，但吟雪出剑很快，九个人来不及挥剑击出。

人已倒了下去，但还有三只剑刺了出去。

三剑全中，刺入了江枫前胸。

吟雪是右手出剑，绕江枫身后至前，所以，最后死的三个人全在江枫的身体正面。

江枫没有动过，身中三剑，仍然站在原地。

“江枫！……”申雪君道，

“你不能倒下去啊！你还要带我去奠拜你乐叔！”

“申姨，江大哥在玩把戏……”吟雪低声道：“不用为他担心。”

其实，申雪君也动疑了，江枫身中三剑，不见一滴血出。

但闻怒吼、惨叫，和激烈的打斗之声，不停的传了过来。

倒是场外的拼战，十分激烈，原定主要的战场上，竟还未闻过兵刃撞击之声。

“申姨，拦杀天马堂离去的人，可是那位神秘教主和四大神通使者？”

说话的是江枫，他身上还插着三支长剑，剑身在风中颤动，那情形看上去十分诡异。

“就算他们没有亲自出手，……”申雪君道：“也是他们安排的伏兵。

“可恶，……”江枫怒道：“夏天同，你就任人屠杀你天马堂中人，坐视不理吗？”

“江枫，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谈谈。”司徒艺道：“我们在杀戮还未造成之前，还有可以谈谈的机会？”

“你最该死，天马堂渡危，是你从中主持……”

江枫突然飞跃而起，扑向司徒艺。

他胸前仍然带着三支长剑，但在接近司徒艺时，三剑忽然飞出，一齐向司徒艺激射而去。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掌风激荡，蓬然互击中，江枫落着实地。

三只射向司徒艺的长剑，全被击落，江枫也被阻止于三尺之外。

原来，这一次白天化、夏天同一齐出手了。

江枫力拒两大高手、和他们硬拼了一掌。

司徒艺空出身子，挥刀击落三剑。

白天化道：“总堂主，咱们被两个年轻人耍了，他们一捧一唱，制造了杀人的机会。”

心中却是暗暗震惊，忖道：“掌力对拼，可是真功实学，一点也不能取巧，这小子竟然能接下我和夏天同联手之力，再也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说的是啊！差一点被他们唬住了。”

夏天同抢先而上，一刀劈出。

对拼一掌，夏天同心中有数，杀江枫的唯一机会，是在和白天化、司徒艺的联手合击之中，一下子亮刀而攻，是示意白天化也动兵刃。

“你们要不要脸？三个人合打一个……”申雪君伸手由一个女婢手中取过长剑，准备挺身而出，翻脸动手了。

“申姨，不用劳驾，江大哥应付得了……”吟雪笑道：“我是投机取巧，幸而得逞，江大哥是要凭仗真本领和他们对决，这三个人合力还吃不住江大哥，天后宫和天王门也会知难而退了。”

申雪君道：“江枫真能以一对三？”

吟雪目光一转，见江枫未亮胜邪宝剑，只用翠玉刀在和三人缠斗，已知江枫并未存杀死三人之心，立刻明白了江枫的用心，不愿完全暴露实力，低声道：“申姨，你注意看看，那个教主和四大神通使者，是否在场？他们可能易容改装，混在天马堂的属众之内，当然，也可能潜隐在天王门、天后宫的从徒之中，他们才是莫可预测的变数。”

申雪君立刻警觉，吟雪说的不错，他们神秘教主才是万恶之源，没有人了解他真正的身份。

至少是天马堂中没有，他如缩头不出，那就留下了再度祸害江湖的火种，细想当年，对付武林三圣，虽是由夏天同出面组合，但暗中却似有着一双推动的黑手。

只可惜，那时，自己被妒恨之火烧昏了头，未能细心体会，观察，事后，又心如枯木，悔恨交作，行尸走肉般生活了二十多年，难道，自己也被夏天同的蚀心魔音束缚了？始才被大悲梵唱惊醒……

定是如此了，想到伤心痛绝之处，不禁潜然泪下。

“申姨，过去的别再想了，重复江湖气势，是武林三圣的心愿……”吟雪道：“江大哥，几乎是为此而生，不停的进取、奋斗，我们都在全力帮他，双方不但要比武功、斗智慧，也要比耐心、忍性。”

申雪君道：“说的是，你这点年纪，如此懂事，当年，我还大你几岁，却是一无所知，回首前尘，全是恨事……”

“看申姨之美，当是聪慧绝伦……”吟雪道：“可能是，你早就被人设计了，才会落入陷阱，那人可能不是夏天同。”

申雪君长长吁一口气，点点头，忍不住又流下眼泪，道：“对！

我是早被他们设计了，我应该不是那么妒恨迷心的人。”

尘封二十几年的情爱，一旦复清明，竟是如此之深，金丹书生在她心中的份量之重，实已到了生死相依的境界。

转头看去，只见力敌三大高手的江枫，似是只有招架之力，手中翠玉刀守多攻少。

天王门主带着蓝凤，缓缓向四人交手之处逼进，天后宫的三位宫主，也开始向前移动。

但两个组的门下从属，并未移动，她像还未动合击之心。

但申雪君已看的心急如焚，手执长剑，移向战圈。

心急的不止中雪君，欧阳昭、罗兰、七宝和尚，三个人也围了上来。

罗汉阵和少林寺僧众没有移动，双方人手众多，一旦大批人手移动、恐怕会引起混战之局。

吟雪仔细的看了一阵，低声道：“申姨，不要出手啊！江大哥没有招呼，那就是还有应战之能。”

申雪君只好点头。

吟雪转身迎向父母和七宝大师。

“怎么回事？……”罗兰已抢先说道：“你怎么不出手帮忙，让江枫以一对三，他好像快挡不住了，那可是三个一流的顶尖高手啊！”

“娘！江大哥罩得住的，真要我帮手时，他会叫我。”吟雪道：“你们不用出手帮忙。”

看吟雪确无焦急之色，大和尚恍然而悟，笑道：“欧阳兄，用不着咱们插手，站旁边看热闹就行了。”

“大和尚，你再仔细瞧瞧？我看他快顶不住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罗兰说：“他好像已累得满头汗水。”

“不错，江枫是满头汗水，但夏天同、白天化、司徒艺两把刀、一支剑，全力施为，还是没法子伤得了江枫，似乎是双方面都很吃力。

莉”不要紧，江大哥自保的能力很强一”吟雪道：“别看他累出一头汗，再撑个三五百招，还是一样。”

罗兰瞪了女儿一眼，道：“大丫头，你再看看，江枫可是你的夫婿，他被杀了，你就要守望门寡，我可不许你再嫁人。”

“娘！别咒江大哥，他死了，你也会失去两个女儿。我和霜妹不会守望门寡，会追随他于泉下，……”吟雪声音转低，道：“娘，再争吵下去，就会真的破坏他的预谋了。”

欧阳昭道：“好！我们只看不说就是。”

“对！看的神情越紧张越好！就是不要出手帮忙。”吟雪道：“一帮就乱。”转身向战圈行去。

“大丫头是怎么回事？是不有点疯了，简直是语无伦次……”

罗兰道：“有备无患，咱们也跟上去，情形不对，就出手帮江枫一把。”

大和尚叹口气，道：“罗兰，可以看，也可以骂，就是不要出手。”

“天王门、天后宫的五个首要人物，全都围了上去……”罗兰道：“至少，咱们可以拦住他们插手吧？”

“插不上手的，你看两把刀、一支剑，合击的威势，已在两丈方圆内，布满了刀剑利刃，无坚不摧，锐风如刀，……”大和尚道：“夏天同、白天化、司徒艺，部已在全力抢攻，可就是杀不了江枫，再有人插手，很可能是自己杀自己了。”

事实上，四个人搏杀的激烈，已到了无法再分敌我的境界，也没有人能预料，谁会在刀剑击撞下溅血而亡。

天工门主一皱眉头，道：“蓝凤，你说说看，他们会不会很快决出胜败？”

“看不出来。”蓝凤道：“刀刀取命，剑剑夺瑰，好像是双方都用出了全力，那个一闪神，就会丢去性命。”

天王门冷冷一笑，道：“你心中希望他们那一个能活着？”这句话问的蹊跷？

蓝凤虽然心头震动，但却神色平静，从容一笑，道：“谁能活下来都是一样，留下的总是最强的敌人！”

果然是沉着冷静，应对得直，天王门主一直留心观察，却瞧不出一点破定。

“本门要如何应变？”天王门主低声道：“江枫武功很高，但最可怕的敌人，好像是那个丫头？”目光一掠吟雪。

“变数出人意外，我们掌握的敌情，全不准确。”蓝凤道：“欧阳吟雪的武功诡异，具有出手取命的锐利，欧阳吟霜和张四姑又隐而不现，是一支可怕的伏兵。

叛徒青凤，也不是本门中三魔、五怪、四大天鹅所能对付，如果我们没有高手支援，最好是不要投入战阵。

分析敌势如此，但如何裁定，还要天王作主了，因为，弟子无法了解教主有何指示？天后宫能不能和本门真正配合？”

天王门主点头，道：“好！决定投入时，我会下令给你。”

显然，他的内心之中，还是藏有隐密，没有说出来。

蓝凤十分希望能了解全盘内情？那才真能给江枫最大的帮助，制敌机先，但她没有追问，笑一笑，道：“我等候门主令谕。”

转头搏杀情形，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江枫守多攻少。

蓝凤心中一动，忖道：“吟雪岂真能强过江枫不成？江郎是在伪装欺敌？几乎被他瞒过去了，真是关己则乱！

倒是吟雪的美丽，尤胜青凤，看天王早已被撩动心神，很可能突出奇招，掠走吟雪，不知她能不能应付得了？”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尖厉啸声，传入战阵。

一直采取守势的江枫，应声反击，翠玉刀掷起一道青虹，从极不可能的角度，攻出了一刀。

一刀伤人，司徒艺当先受创，刀由前胸划过，裂开了近两尺的一道伤口。

那是致命的重伤，人虽未死，但也只留下一口气了。

“走！”

夏天同全力劈出一刀，人却疾退八尺，白天化紧随退下。

天后宫主、天王门主，走的更快，夏天同走字出口，他们已退回了原位，率着徒从离去。

朝阳、水月、镜花三大楼主断后掩护，天马堂的残兵败将，疾如飘风而退，连司徒艺这个副总堂主也不管了。

江枫根本没有追袭，他似是打的太累了，盘坐在地上休息。

大军掩来，无声无息，数百高手突然出现。

但撤退时亦如风掷落叶，一转头，就走的人影不见。

没有出现截杀，天后宫、天王门、天马堂，都撤退的十分顺利。

“江枫，你是真了不起……”申雪君道：“以一对三，三个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唉！只怕你也累坏了，不用回答我，好好的坐息一阵吧！”

“别装了，江枫，快谢谢你申姨的关心。”张四姑突然出现，身后紧随着吟霜、青凤和梅花。

江枫一下子跳起来，道：“多谢申姨。”

“你……你小子还没有用出全力……呀！”奄奄一息的司徒艺，用尽气力说了最后一句话，闭目而逝。

“好啊！四姑，你们早就商量好啦！”罗兰叫道：“可把我给冤苦了。”

“娘！我不是早说了，不用担心江大哥！”吟雪笑道：“娘就是不相信我。”

“他累得一头大汗，我怎么知道会是装的！”罗兰的娇嗔未息。

“对不住啦！我是想诱出那位大教主和四大神通使者！”江枫急急解释。

“没法子啊！丈母娘关心女婿，好像传了几千年啦！我可不能免俗。”罗兰忍不住笑了起来，急急举手掩住嘴巴。

“罗兰，我没有和他商量过！”张四姑道，

“我根本不知道江枫的武功高到什么境界！只是我确定了那位教主不在，就想让他全力发挥一下，果然是不负众望。”

目光一掠吟霜，接道：“倒是清楚了吟霜的厉害，纵横敌阵，大开杀戒。”

“青凤和梅花姐姐，也是心狠手辣呀！”吟露笑道：“她们把张姨的五行遁术，展现已到极致，杀人之多，绝不在我之下。”

江枫转头看去，见三女身上衣服溅血斑斑，想来，她们确实杀伤了不少的人。

“说起来，还要谢谢吟霜妹子了……”青凤道：“你连夜传授我们三招杀法，我们是现学现卖。”

“灵的很啊！”梅花道：“出必伤人，从不落空！”

一瞥江枫，接道：“帮我和青凤谢谢吟霜吧！求她再多传我们两招。”

江枫倒是听话的很，目光转注在吟霜的脸上，道：“辛苦你了。”

吟霜心中高兴，娇声说道：“张姨要我们潜伏一侧，他们一拥而上时，我们就由侧面突袭，帮助江大哥的，出手当然要狠。

想不到没帮上江大哥的忙，却帮了天马堂散兵逃将的忙，这真是一场大混战，那些阻杀天马堂的黑衣人，个个刀法毒辣，杀了天马堂不少的人。

张姨一声令下，要我们助敌杀敌，谁知道，一下子杀红了眼，收不住手啦！”转顾了七宝大师一限，接道：“和尚伯伯，我不是存心如此……”

“那些黑衣刀手，真的该死，他们学的不是武功，”张四姑道：“而是杀人手法，天马堂中的精锐，没有人能挡过三刀，大都是一刀就死，所以，我没有阻止吟霜杀他们！”

“阿弥陀佛！我和尚没讲话呀！”

“可是，你的责任……”

七宝大师一怔，道：“我和尚有责任？”

“是啊！”张四姑道：“他们被夏天同蚀心魔音控制了十几年，你的大悲梵唱，使他们突然的解缚醒悟，还没有调整过来，就遇上截杀，否则，那些黑衣刀手，虽然凶狠，也无法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杀他们，他们都是各有绝技的江湖高手啊！”

“说的有理，这笔账应该算在我和尚的头上，我佛有灵，和尚认罪了。”合掌当胸，口中念念有词。

没有人听出他念诵的什么？想来似是超度经文。

但见他神情渐入肃穆，佛光又隐隐而现。

这和尚游戏风尘，不但有一身好武功，而且是一位佛法精深的高僧。

只见少林僧众放下兵刃，合掌当胸，一齐跪了下去，口齿启动，跟着念起经来。

吟霜、梅花、青凤，缓缓移动莲步，行到了七宝大师身前，跪了下去，垂首不语。

吟雪也弃去手中之剑，行近大和尚的身侧，合掌跪下。

“孽是孽来缘是缘，慈航普渡十万冤，护法须借金钢杵，血污不染素心莲。”七宝大师两只手按在吟雪、霜的头上，哈哈一笑，道：“起来啦，丫头们。”

这一笑又复常态，少林群僧跟着捡刃而起。

吟雪、吟霜、青凤、梅花，也缓缓站起身子。

张四姑长吁一口气，道：“大和尚，你好像真有点道行啊？”

“和尚吃肉喝酒，有什么道行可言？”

“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呀！……”江枫道：“血污不染素心莲，下地狱带着我就行了。”

“和尚不敢，你是七世修得今生缘，莫登鹊桥空往返！”

“我是以术……”

“以术御道……”大和尚打断了江枫的话，道：“一世风流三世还，三世风流还不完，至情可以感天地，兰因絮果总是缘……”

“那是说，我们下辈子还要嫁给江大哥了。”

大和尚一拍脑袋，笑道：“吟霜，你真把和尚怕给向住了，是不是真有下辈子？和尚可不敢肯定，佛曰西方有净土，世说油尽灯自灭，本无明镜，何处拭尘埃。”

江枫心结忽解，微微一笑，道：“对！咱们下山去，喝个痛快。”

百明大师缓步行来，对七宝僧合掌一礼，道：“失敬了。”

大和尚急急还礼，道：“老方丈，请回寺吧！余下的事，交给张姑娘。”

“老衲明白，张姑娘但有所命，少林寺全力以赴。”

带着少林僧众，退回寺内。

“大和尚，护法须借金钢杵，我们都是那根杵了……”张四姑道：“你和尚可也要算一份。”

“和尚本是应劫人，张姑娘一声令下，赴汤投火，万死不辞。”

欧阳昭忽然叹口气，道：“这些时，日夜苦练剑阵，又拉了半天的架式，却是一剑未出，一矢未发。”

他胸怀大义，情爱专一，松月风标，光明磊落，回首前尘无一恨事，是受感应最轻的一个人。

“欧阳兄，恶战才要开始，有得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张四姑道：“大和尚，你带着吟雪、吟霜，立刻出动，易容迫采敌踪，至于酒嘛！

只有忙中偷闲喝两口了，胡萍、段九，师徒父子，已在山下等候。”

“和尚这就走！”

带着两个小狐女，急急离去。

“青凤！”张四姑道：“想法子和蓝凤联络，能约她跟我见一面那就更好了。”

“是！”青凤转身两个飞跃，人踪已失。

“雪君，我们人手少，你的十凤齐飞是武林一绝，……”张四姑道：“帮帮我们如何？”

“我和四婢，恭候遣差。”

“办完了这件事，我们一起去尊拜金丹书生的灵冢。”

“谢谢你，四姑，我对他的愧咎太深了！”申雪君又流下泪来。

罗兰想劝，却不知如何劝起，干脆嚷道：“喂！四姑，我要干什么呢？”

“我们陪着雪君姐，大军后行，接应四方。”张四姑声音转低道：“梅花，去带迎春来吧！跟我们一起走。”

“我想问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罗兰道：“近半年来，我是糊糊涂涂的打，每次都准备拼，但除了终南山一战之外，我们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这一次，又要我干什么？”

“这一次，你想不打都不行了。”张四姑道：“罗兰，我原想借少林僧侣之力，在这里和他们作一次个死对决，事先的估计，这一战必将是凶险绝伦，打下来是个什么局面？

我根本不敢去想，意外的是你一对宝贝女儿和女婿，成就高的出奇，而且，那位神秘教主也未出现。……”

“大姐……”江枫插嘴，道：“那位教主究竟是来了没有？”

第二十六回梅花女歼敌断香魂

“应该是来了，但我没有发现他……”张四姑道：“这一次，他们三个组合联手出动，但用心却是要天马堂中全部精锐，和我们打到两败俱伤。

天后宫、天王门的人手，不是参战来的，而是准备收拾残局，一举尽歼余敌，在那位教主的估算中，天马堂和我们这次大对决中，是一个惨胜和败亡的局面，天马堂就算胜了，也元气大伤，逃不过天后宫和天王门的联手屠戮。

何况，还有一股遵伏在侧的生力军，黑衣刀手早已奉命，截杀天马里临敌逃走的人。

有很多莫可预测的因素，使战阵发生变数，不但出了我的意外，也出了那位教主和天马堂的意外。”

“说的是啊！……”罗兰道：“昨天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连诀别的话都和老公说了，谁知道雷声大，雨点小……”

“是一阵乌云过去，也未下一滴……”张四姑道：“吟雪出剑一击，震骇全场，他们计算的对手是江枫，但吟雪却表现出了比江枫更可怕的杀人手法，江枫，告诉罗兰是怎么回事？”

“吟雪那一剑脱困杀敌，非我所能……”

“什么？……”罗兰接道：“江枫，你是说真的，还是谦虚？”

“是真的！”江枫道：“我们各选适合本身技艺系统的武功去练，谁也不干预谁，吟雪才慧卓绝，才有着那种惊人的成就，吟霜只怕也成就不凡。”

“非常的不凡！”张四姑道：“全是我没有见过的杀人手法，两个丫头似是已经突破了武学常规，杀人的技术，已到了随心所欲之境！”

江枫心头震动，忖道：“好可怕！两姐妹似乎都弃难就易，步入魔道，真到大成境界，人性会逐渐消失，不行！我要全力阻止她们，只怕还得借重大和尚的佛法帮一把了。”

他这里暗暗担心，张四姑亦颇有所感，微微的颦起了眉头。

老叫化、刁鹏、邓飞，梅花、欧阳昭、申雪君等，却都听得全神贯注，生恐漏掉了只字片语。

罗兰却是心花怒放，女儿胜娘十倍，总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她是最不会掩饰自己的人，立刻喜上眉梢，洋溢出一睑欢愉，道：“江枫，你独斗三大高手，故意隐藏实力，我是早知道了，现在老实说，你真要杀他们，需要几招克敌？”

“说实话，动上手，我可以在十招内杀了他们……”江枫道：“但那是他们的策略错误，如果，他们先要属从出手，等我连斩强敌之后，他们再出手，那时，我锐气已挫，麻烦就大了。

他们任何一个人，就能和我拼个数十招，车轮大战，固可以使我挫败，三人合手，更可在百招内取我性命，我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不给我调息机会，我也会气力不继，有很多武功，也无法施展了……”

欧阳昭接道：“以守代攻，能不能借机凋息？”

“当然可能，今日之战，我就采取此策，以守代攻，所以，一直保持全力击杀敌人的体能，凡是一击敌命的杀人武功，都必需全力施展……”江枫道：“击取数十敌，当会有力尽之感，大和尚的大悲梵唱，使天马堂乱了章法，实为今日致胜首功。”

欧阳昭道：“你高啊！我遇上相当对手，要全力一击取敌，大概，一击之后，就无能再战了，你能连击数十敌，已非凡人能为了……”

“好啊！你们把弱点全说出来了……”罗兰接道：“如是被敌人听去那还得了？”

“罗兰！”欧阳昭说：“人都一样，这不是秘密，贵在临敌应变，其妙处，存乎一心了。”

“对！这一次大追杀，我们就用我们之长，采取个个击破的方法，以江枫和吟雪、吟霜为杀敌主力！”张四姑道：“其余的人，全力接应，以保证他们三个人有调息体能的机会。”

这是个小小的农庄，只有三户人家，张四姑被暗记指引而来，大和尚早已候在路侧，带几人进入了一座农舍。

“有了什么变化？”张四姑道：“雪、霜二女呢？”

“她们太高明了，能追踪敌人十丈内不被发觉，姿容百变，忽男忽女，连身上的衣服，也忽然会变颜色，有时间，她们到了我的身侧，我还没法子认出她们”

“这么说来，小妹这点微未之技，还入你大和尚的法眼了！”张四姑笑道：“现在，言归正传吧！”

“天马堂这一战完全溃散，但白天化和三大楼主，并未弃别夏天同，一行主从，还有十六个人。

他们行动的很谨慎，但和尚发觉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追踪他们的人。

雪、霜二女要和尚作主，下令袭杀他们，但和尚想一想，这可能关系很大，不敢自作主意，只好请教张姑娘了！”

张四姑沉吟了一阵，道：“看来，用不着我们下手，那位教主也不会放过他们了，和尚，发觉了追踪的飞鹰灵犬没有？”

“没有，好像是他们有避忌了。”

张四姑微微一笑道：“雪君，要你出动了，带着四婢，去见夏天同，有些话你不便说，我请刁鹏跟你同行。

梅花，你替代一位从婢，紧随申姨身侧保护，见到雪、霜时，要她们暗中接应，不许她们轻易出手，只有你们陷入生死关头时，才能出手相救。”

“是！”梅花带一婢入室更衣。

张四姑又交待中雪君、刁鹏一些话。

“夏天同非常阴险，这个人不能留。”申雪君道。

“不会放过他的，但如让他死在那位教主的手中，是含恨而终……”张四姑道：“何况，那位教主要杀了这一行人，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好极了！四姑，武林三怪托付你主持大局……”罗兰道：“果然早有识人之明，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统帅是江枫，我只是出点子的人……”张四姑望着江枫微笑，笑中有歉意，也有温柔。

“不用客气，大姐，你是大将和用兵之才，小弟不敢自谦，是一员武勇之将。”

梅花已易容改装而出，眼前出现两个面貌完全相同的少女，连申雪君也有着无法分辨之感。

一行六个人离去之后，大和尚才笑道：“张姑娘，你看能不能逼那位教主现身？”

“可能有机会，但他必然会布下陷阱……”张四姑道：“我们还要涉险，如何把握住不再让他遁走，还要大费一番思量，也没法先谋良策，只能随机应变。”

“你看，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大和尚，有什么事？为什么吞吞吐吐？”张四姑盯着六宝和尚问。

“乖乖，可真是祸从口出啊！和尚已半年多，没有醉过，可又怕酒后误事，所以，不敢多喝，希望能有限期，让我开怀大饮一番，醉个心满意足。”

这番遁词，如何瞒过张四姑，但她未再追问。

却不料罗兰突然细心聪明起来，摇摇头，道：“不对吧！大和尚，一定别有原因？快说实话。”

大和尚心中念佛，忖道：“就是不能说呀！你罗兰平常粗枝大叶，今日怎么如此精细，真是要和尚的老命啊！”

“有人来了……”大和尚突然站起，道：“我去看看。”

“段九师徒、胡萍父子呢？”张四姑问。

“他们埋伏在农舍四外，刚才就是段九传出警讯……”一转身，人到室外。

“大和尚一定有心病，被我拿话一逼，竟吓得神色不安。”罗兰道：“算他运气好，躲过这一劫。”

果然是有人来了，大和尚身后跟首两位大姑娘。

是青凤和蓝凤。

江枫挺身而起，道：“蓝凤，你来了。”

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蓝凤有点感动，凝注首江枫道：“天风不撼满怀悉，竟随清音入书楼。你真的没有受伤？”

“真的没有！”

江枫点头微笑。

蓝风没有扑过去，她是个矜持的女人。

“小才女，过来坐。”

张四姑拍着身侧一第空椅子。

“你是张姨？”蓝凤望着张四姑深深一礼，目光转注到欧阳昭和罗兰的身上，接道：

“两位是欧阳伯父和伯母了。”

欧阳昭点首微笑，罗兰却大声赞道：“出品成章，字字感人，好！

好极啦！蓝凤，不要回去了。”

“只怕还难了却……”蓝凤笑道：“倦鸟虽知返，夕阳未下山，我是来听张姨指命的。”

柳腰转动，对老叫化、邓飞等一一颔首作礼。

“青凤要我多点礼数，学些温柔……”蓝凤举步行近张四姑低声接道：“但我野惯了，虎帐论兵，杀伐联耳，早已经没有女人味了，张姨不要笑我。”目光一掠站在一侧，身躯微微抖动的迎春，缓缓在张四姑的身侧坐下。

但闻扑通一声，迎春已跪在蓝民身前，道：“不是婢子不敢死，是二小姐不要我死，所以，婢子偷生活下来。”

青凤没有动，张四姑也未讲话，江枫口齿启动，却也没有发出声音。

农舍间突然静下来，静得掉针可闻。

蓝凤伸手扶起迎春，微微一笑，道：“二小姐不要你死，你就跟着二小姐吧！”

迎春似是不相信蓝凤会扶她起来，着着蓝凤拘在右臂的织巧玉手，热泪盈眶，道：“大小姐真的饶恕了小婢。”

“你已是二小姐的从婢了，此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了！”蓝凤道：“过去吧！”

“是！”

迎春快步退到青凤身侧。

张四姑笑一笑，道：“蓝凤，有什么告诉我的？”

“教主来了！”蓝凤道：“如非事关重大，晚辈也不敢亲身涉险而来……”

“那个教主，现在何处？”江枫急急追问。

“贱妾无能，抓不准他的住处……”蓝凤道：“你想杀他，他也想杀你……”

“好！那你就通知他，约一处决战所在，我们一对一，作一场生死之战。”江枫道：

“对你而言，应该不是很难的事，这个魔头不除去，武林不会安宁。”

“我……”

“蓝凤，你是不是不敢？”

“不是！我不怕他。”

“那就好！他是教主之尊，总不会不应战吧？这方法虽然简单，……”江枫道：“但可能有效。”

“好吧！你真的决定了，我就去办！”

蓝凤一脸焦虑，显然还有很多话说，但又无法在江枫这种急迫的压力下，表达出来。

张四姑心中忖道：“这丫头孤傲不群，才艺过人，具有指挥三军，虎帐为帅的气度，但被江枫一逼，却也会手足无措，看来，她已被彻底征服了，这情只一字，实在害人不浅。”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江枫，你急什么？让蓝凤把话说完好不好？”

“张姨，别怪他嘛！他就是说错了，我也要去办的……”

蓝凤一脸坚决，说的十分认真。

青凤心中暗笑道：“好啊！蓝凤，你平日颐指气使，何等威风，对男人一脸不屑，怎么一入情网，和我们一个样子，连黑白也分不清楚了？”

张四姑笑一笑，道：“蓝凤，这不是江枫一个人的事，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再斟酌办理。”

蓝凤道：“可是我……我……”

她有出口成章之能，但现在竟然言不及义，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枫低估了对蓝凤的影响力，也感觉有点言词激烈，再加上大和尚捅了他一指，才恍然大悟到蓝凤已被他话赶话，逼得喘不过气了。

“蓝凤，听大姐的，四姑才是统师之帅，……。”江枫道：“我们都听命行事。”

蓝凤突然一闭双目，长长吁一口气，心中的焦急，逐渐平复。

她有一百句、一千句要批评江枫的不对，可惜的是情怀惘惘，说不出口，为示真爱情甘死，准备打一场糊涂仗了，但又不是真愿雌伏，理智和感情，交集于心，急得连汗都出来了。

“蓝凤，说出来他们的谋略计划，……”张四姑道：“看看我们能不能应对有策？”

“是！”蓝风情绪平复，口齿顿然伶俐，侃侃而谈，道：“那一夜小楼论兵，晚辈被迫发言，谈到目前的江湖形势，一席谬论，竟使那位初度会晤的教主动容，令晚辈主盟大局，统帅全军，包括天后宫、天王门的全数部众……”

“慢慢慢！”大和尚道：“你说全数部众，是否包括天后宫三位宫主在内？”

“是！还有我师父天王门主……”蓝凤道：“再加上教主带来天魔消魂阵的九位魔女，四大神魔、三十八位黑衣刀手。”

淡淡几句话，使全场震动，人人色变，连张四姑也听得呆住了。

“还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呀！”张四姑道：“这是早有准备了。”

“是！六十四位刀手，被吟霜、青凤、梅花，杀了二十六位，还有三十八人……”蓝凤道：“我见过吟雪姑娘的武功，举一反三，黑衣刀手不足畏，由吟霜主阵，佐以青凤和梅花，就可以对付他们。

但四大神魔，却是来自小西天的魔教高手，天魔消魂阵，更是专为对付江枫而来……”

目光一掠情郎，顿感委屈满腹，差一点被逼沦为传书约战的一个小卒，这一代才女的魔师统帅，立刻化作烟云，自然也无法传出讯息，真正为情郎一尽心力了。

因为，传书之后，必然被杀。

敌势不明，张四姑等也可能陷入危境，全军尽没，难怪蓝姑娘会急出一身汗水了！

“蓝凤，我们该怎么办？”

张四姑一片真诚向蓝姑娘求教。

“张姨，晚辈不敢逾越……”

“蓝凤，我是真心请教……”张四站打断了蓝凤的话，道：“你就不要客气了。”

“蓝凤，说出你的高见。”青凤道：“张姨大度雍容，量大才慧，你就是说错了，也不要紧。”

“是，多谢二妹指点。”蓝凤道：“会盟在三日之后，天后宫、天王们，要在这三天之内，围杀天马堂主要的漏网之鱼，夏天同、白天化，和三位搂主，晚辈觉着那批人还堪大用，张姨如能收服他们，也可济一时人手之急。”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张四姑已派申雪君等去了，只是不如蓝凤想得透彻，要收为己用了。

蓝凤站起身子，道：“四大神魔武功如何？天魔消魂阵有何厉害之处，晚辈还不知晓，要青凤和我保持连络，一有变化，就通知张姨，晚辈不宜多留，我走了。”

“好！”张四姑道：“江枫，去送蓝凤一程。”

蓝凤也不推拒，江枫就跟着走出室外，蓝风转入一处屋角，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送也罢！”

“你敢带我回去，我就跟着你走！”

“再有一宵缠绵，死而无憾，不过，要以大局为重，等过了这场劫难，……”蓝凤低声道：“再叙闺房之乐！那时，任郎轻薄，我会作个百依百顺的小妇人。”

“唉！蓝凤，刚才对不住啦！”江枫道：“我一心只想到杀死那位教主，口不择言，逼得你无法解说，几乎造成大错。”

“知错就好！下一次，就别太逼我，让我慢慢的说清楚，你再作决定……”蓝凤道：

“我不善表达情意，但心中许情至深，你一逼我，我就说不清楚啦。”

“不会了，今日见识了你的智略，以后，我听你的。”

蓝凤笑了，笑的好满足，道：“可是，这次也该罚你。”

“好！我认罚……”江枫道：“说吧！罚什么我都接受。”

“你逼我急的出了一身汗，罚你帮我洗澡。”蓝凤眉梢眼角荡起春情，接道：“要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容易呀！现在就洗……”江枫伸手抓住了蓝凤一只手。

“现在不行，以后让你洗个够……”蓝凤缩回手，道：“别要张姨瞧见了，说我轻浮，我不能多留，真要走了。”

转过身子，飞跃而去。

她不善谈情说爱，那种欲拒还迎的神韵，倒也别有情趣。

江枫返回农舍，见人人一脸凝重之色，其实，他心中压力，尤过他人，传来的讯息大震动，江枫也实在潇洒下起来了。

还是张四姑先开口，道：“江枫，你作了一件最可贵的事，是那天少林寺外之战，隐藏了神剑利器，这个秘密，可能会出了他们的预计，临敌时雷霆一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几句话使江枫豪气一振，道：“小弟也有这样一个想法，宝剑出鞘，就算四大神魔联手，也未必抗拒得住，倒是那座天魔消魂阵，不知道是什么玩艺？有些估不透它！”

“天魔消魂，大概是媚术之最吧！”罗兰道：“天后宫中女弟子，个个精擅媚术，就可能来自小西天雷音寺中。”

“不得了，罗兰，你是越来越灵光了……”大和尚遣，“说的十分有理……”“大和尚，老叫化，你们对天魔消魂阵知道多少？”张四姑道：“不要有所避忌，知道的全说出来！”

“没听过这种武功，老叫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顾名思义，天魔消魂阵，绝不是正经名堂。”

“中原没有这种武功，这个阵法。”大和尚道：“邓飞，你应该听到过一点传说才对？”

“老朽倒是听过一次……”邓飞魔眼中碧光一闪，道：“只是说的人语焉不详，我们听的人也似懂非懂，我想青凤姑娘也许可以提出深入一些的说明。”

张四姑笑一笑，道：“青凤，你知道吧？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是！天魔消魂阵是小西天雷音寺中三绝之—……”青凤道：“很少被派出来，用于对敌，干娘说它是媚术之最，一语道破玄机……”

“只是如此，那就不足畏了……”江枫打断了青凤的话，道：“天狐技艺中的惑心术，应该抗拒得住，只要能给我一刻工夫，我应该能杀了她们。”

青凤静静的等着江枫把话说完，才笑一笑，接道：“蓝凤说，除了令人迷醉魔女之舞外，还可能散布很多种的奇毒。”

江枫呆了一呆，不说话了。

他有信心能抗拒各种嵋术，可不是百毒不侵之体。

“是什么样奇毒呢？”张四姑道：“九大魔女，也是人，人入魔道，只能说技艺邪恶，她们应该也无法避开奇毒侵袭。”

“是的！但她们可以先服了解药……”青凤道：“困难的是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毒？九位魔女，各擅一毒，迎敌之前，才决定用哪种毒物对敌，蓝凤只听到这些，却想不出破解之法，魔教术法，以媚术、毒技最精，但也有可怕的武功和一些不可思议邪术，蓝凤羞于无策以对，不敢向张姨报告，才要我转报张姨。”

张四姑心中忖道：“小才女果然是好胜的很。”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江枫你会的武功中，有没有抗毒的技艺？”

“有！只不过，我火候未到，只怕是难有效用……”江枫道：“但仗凭宝刃利器，以快攻敌，应该有一半致胜机会。”

张四姑点点头，道：“钱兄，你和江枫走一趟，劝阻吟雪和吟霜的杀意，也阻止申雪君的报仇之念，说服夏天同、白天化等归服过来，合力对抗那位教主。”

老叫化微微一呆，忖道：“说服人的本领，我难比酒肉和尚十之一二，为什么不派和尚去呢？

但张四姑已然传令出口，自是不能违抗，反正有江枫同行，这小子可以吃定了两个小狐女，申雪君也不会执意和他争辩。”

老叫化虽然不善说理，但吟雪却善谋能断，口齿伶俐。

心中盘算了一下，立刻应道：“是！老叫化这就出动。”和江枫联袂而去。

“邓飞，你帮助青凤，维护她和蓝凤的连络。”张四姑道：“以暗中接应为主，不要和敌人正面冲突，江河不择细流，你自己酌量着办吧！”

“邓某领命。”和青凤双双离去。

回头又看看欧阳昭道：“胡萍父子，段氏师徒，暂由你们夫妇统帅，一旦有敌来袭，能避则避。……”

罗兰接道：“要是避不开呢？”

“那就只好动手一战了，不过，敌势强大，江枫和叶雪、吟霜接应不及……”张四姑道：“他们的性命，就断送在你们夫妇手中了。”

欧阳昭微微一笑，道：“四姑放心，我不会称一时豪强，草菅人命，今日之敌，无不是当世精锐，我已审度四外形势，敌势强大，我们会遁入西方五里外一片树林中隐藏起来。”

张四姑道：“很好，我和和尚四处巡视一番。”

“这里是中军大寨，你走了如何收传军情。”罗兰急了，大声嚷道。

张四姑忖道：“果然是激将要比遣将强。”淡淡一笑道：“罗兰，我去去就来，你嚷嚷什么？别忘了照顾迎春，大和尚，我们走！”

两人行出了四五里路，到一处隐避所在，张四姑四顾无人，才缓缓说道：“告诉我，两个小狐女怎么了？”

“她们为了帮助江大哥，不约而同，选择了邪恶的武技，易学易成，威力惊人……”大和尚叹口气，道：“不过，这等技艺，陷溺太深，人也会沦入魔道，那就会失去人性，想不到沦劫的不是江枫，却是两个丫头。”

张四始点点头，道：“江枫知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和尚，但就和尚观察，他好像察觉了。”

“有没有办法挽救？”张四姑道：“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吧？”

“应该有，不过，要在她们沦魔不深，心性未变之前下手，联合江枫的力量，使她们悬崖勒马，和尚准备以七日夜不停息的方法，念出大悲梵唱，使她们成长的魔心消退。”

“以二女本质的纯净，还能撑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这还是江枫定力高明，保留了她们清白的身体，加强了她们灵光抗力……”大和尚道：“现在，二女魔功进境，已入坦途，实有一日干里之势，吟雪还能自持，吟霜只要一杀人见血，就难自禁，现在，大概只有你和江枫，可以阻止她的杀意……”

“不！用你大和尚的无边佛法，才能唤回她们的纯良天性。”

“是不错，但和尚要念佛诵经，先变气质，才能使她们息止杀念，和尚不敢多喝酒，也是为了两个小狐女，我怕那种醉态朦胧的神情，会影响了她们对我的观感。”

“一身风流孽债的江枫，还能自持，倒是两个纯纯如水的小姑娘，竟然会沦入魔道，天啊！这真是哪里说起呢？”张四姑有些黯然道：“自小就练天狐武功，可能是助长了她们沦入魔劫的要因？”

“张姑娘，别太焦急，这时刻生死关头，你如乱了方寸，那才是最大的失策，何况，就和尚观察，天狐武功，邪而不恶，已经过天狐夫人再一番冶练。

你的遁法技艺，也非正道，但你却正而不邪，恶源出自‘传直记’，那是世上最邪恶的一本书。

但和尚相信，三个月内，还不会使两个小狐女人性沦失，再长大和尚就没有把握了，但最可怕的是吟雪的打算，她灵慧绝伦，以身涉魔，恐怕是早有计算了。”

“你和尚的意思，可是说吟雪已准备自戗……”

“不能不防啊……”大和尚道：“咱们既巳知晓，绝不能让她们再出意外。”

“这件事来的突然，老实说，我真想不出应该如何处置？”张四姑道：“这方面，要你大和尚多费心了！”

“和尚尽力而为，我会找机会和吟雪交谈，也许这位灵气逼人的小姑娘，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咱们在白白担心啦。”

“不管如何？我要两个月内击溃魔教中的高手，杀了那位教主，……”张四姑道：“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感觉，那位教主才是发动这场江湖大变的主凶，小西天雷音寺中的魔教人物，只是帮凶。”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查明教主的真正身份，如是不能公诸于世。”大和尚道：“那就下手除去，别让事态扩大，再兴刀兵之灾！”

“看来，你和尚也有预感了？”张四姑道：“只可惜，有些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想多了易入幻境……”大和尚道：“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一场武林中的变乱，你受武林三圣嘱托，完成他们的遗志，倒是对二个小狐女，你有着绝对保护的责任，当然，我和尚也算一份。”

“对蓝凤，你可有什么看法？”张四姑道：“她胸藏韬略，深谙战策，是个真正的将才。”

“不错，和尚也有同感，只可惜已入情网，也难免儿女情长，但她成了决胜之战的关键，好好的笼络她，让她尽展所能，布下死局，陷敌入笼，和尚要念经求佛，别让那位教主事先瞧出了破绽。”

张四姑笑道：“蓝风很冷静，大概不会！咱们各尽心力，你去帮江枫收服夏天同那批人，顺便查看两个小狐女入魔情景？”

大和尚道：“我们这番交谈，不可泄露，尤其是罗兰，她平日粗枝大叶，但忽然精明起来，会追的人直冒冷汗，她胸无城府，口无遮拦，一高兴嚷出来，那就大煞风景了。”

张四姑点点头，无限感慨的道：“为人要有三分傻气，才能活得快乐，我真有点羡慕罗兰呢！”

“张姑娘，三分傻气之外，还得有七分自然。”大和尚打断了张四姑的话，道：“各有因缘莫羡人，想想看这番光复武林的志业完成，你在江湖上受到的尊崇，武林三圣也将有所不及，付出多少心血、牺牲，也就不用计较了。”

说完话，转身一跃，人已到三丈开外。

望着大和尚远去的背影，张口姑心中忖道：“惭愧，惭愧，过去低估他了，这个酒肉不忌的野和尚啊！实是个是佛光照人的高僧。”

申雪君双目盯注夏天同，脸上怒容涌现，道：“你不是人，设计我、利用我，让我糊涂活了二十年，现在，我清醒了，却又要满怀愧咎痛苦的活下去。……”

“雪君。”

夏天同打断了申雪君的话。

“不要叫我，我恨你，恨死你了，我竟然陪你生活了二十年，我连自己也无法原谅了，……”

申雪君泪垂双颊，面色惨白，紧咬银牙，道：“白天化，你们也想想，是不是也为夏天同蚀心魔音迷惑了？”

“我活的也很痛苦，雪君，不是你陪着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二十年前我就去死了……”夏天同道：“事实上，我也是被人利用了！你以身相许时，还有些出我意外，我相信是真的有人设计了你，但绝不是我！”

申雪君呆了一呆，道：“真的吗？”

“字字真实，一字有虚，天地不容。”夏天同遣：“千错，万错，错已成，过去的再也无法重复来过。”

“你杀了武林三圣，该是真的吧？”

“我杀不了他们的，我只是在暗中下毒……”夏天同苦笑一下又道：“现在想来，要我下毒只是要我背负上这个罪名，以金丹书生医术之精，天狐夫人的机警多疑，怎会吃下我下在茶中的毒药，江湖上又有谁能让他们全无戒心的饮下毒茶或是毒酒？

我们功力相若，蚀心魔音迷不住你，何况，我也从没有过伤你的用心。”

“总堂主说的有理…”站在申雪君身后的刁鹏，开口接道：“天马堂中人，全被人家利用了，天马渡危，只是要把我们逼集于一堂的手段，绿林道上的匪盗凶煞，全都集中一处，才容易控制，总堂主的蚀心魔音，能使人忘去自我，全心效命，才是他们捧你为总堂主的原因。”

夏天同冷冷的看了刁鹏一眼，似想发作，但又忍了下去。

过去，刁鹏见了夏天同和白天化，有如老鼠见了猫，只有全身打哆嗦的份，哪里敢讲一句话。

现在却是点尘不惊地侃侃而谈，道：“天马堂逃的人，全被预先埋伏的黑衣刀手截杀，如非欧阳吟霜二小姐，率人解救，杀了数一个黑衣刀手，只怕连十之一二也逃不走了。”

“现在呢，走了多少？”白天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逃走多少人？

刁鹏实在并不清楚，但却毫不迟疑的接道：“至少有六成以上。”

这是凭藉江湖经验估出来的数字。

“夏总堂主，为什么不杀了他……”天王门主带着四大天鹅缓步行了进来，道：“一个手下唆罗，也敢和你顶嘴，你这总堂主，真是越干越回去了。”

原来，夏天同等停身在一处荒庙的大殿之中。

“黄天王，你怎么进来的？”

“噢！你是说你那几个守在四周放哨的剑士啊？……”黄天主笑一笑，道：“对不住啦！他们被兄弟一出手就摆平了。”

“就凭你一个人，一出手就制服了我三个从卫剑土。”夏天同有些不相信，因为，四大天鹅，绝没有一招杀死他们的能力。

“黄天王一个人确无法草木不惊地一出手就摆平你三大剑土，但加上小妹我和两位妹妹，那就不同了。”

秋离花一身黄衫，带着二宫主和三宫主，紧随而入。

“好、好，天后宫三位宫主和黄天王，联袂而来，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举……”夏天同道：“必然有大事赐教了？”

“算不得什么大事，”秋离花微微一笑，道：“只不过想请你夏总堂主去见见教主罢了！”

她已是四一多岁的半老徐娘，但看上去若二十许人，一笑之下，有如百花吐蕊，娇媚横溢。

以夏天同功力之深，也看的为之一呆，急急别过头去。

“秋离花，大殿中，只不过十几个毛人，用不着卖弄风情！”黄天王怒道：“难不成你要用裤腰带把他们捆去见教主吗？”

“下堂之妻，如水泼出，你还吃的什么飞醋？”秋离花枯井不小波地说：“本宫主要用什么手段对敌，用不着先向你请示吧？”

黄天王冷然说道：“本门中美女如云，个个年轻貌美，用不着再吃你的陈年老醋，我只是看不惯你那个风骚样子！”

秋离花柳眉耸动似想发作，却被站在身侧的二宫主轻轻一扯衣衫，低声道：“大姐，让天王几句嘛！你该明白，他心中窝了多少委屈？”

是啊！娇妻如花，移情别恋，黄天王能不拔刀相向，这份修养，已经是很不错了。

“好好好！算你英雄，这里就由你作主。”秋离花道：“你黄天王怎么说？就怎么办。”

黄天王冷哼一声，道：“夏天同，天王门、天后宫大批人手，已把这座破庙围住，你们想破围而去，可只有死路一条，乖乖的去见教主，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夏某人如果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好出手了，捉不成活的，死的也好。”

夏天同叹息一声，道：“雪君，你怎么说？”

申雪君沉吟了一阵，道：“先过今天一关，我们的帐日后再算！”

“好！人不死，债不赖……”夏天同双目中闪起一片红光，转望着黄天王，道：“敢不敢单挑独斗？你我一决生死？”

“总堂主！”白天化道：“三思而行啊！去见教主，未必就会有不测之祸？”

“算了，白院主，我刚刚想通了，这些年，我一直冤枉了司徒艺，他年少气盛，毛燥了一些，但对天马堂，可还是忠心耿耿！”夏天同苦笑一声，道：“一着错，满盘输，你能两下不帮，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么说！总堂主是怀疑我了？”白天化淡淡一笑又道：“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一些！”

“白老儿，你如果真是教主布下的一步棋，现在，可以表现一下了？”黄天王道：“先出手拿下夏天同！”

白天化呆了一呆，道：“黄天王，你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了，可是要我再说一遍？”

“白天化，你好奸诈！”申雪君道：“夏天同对不起任何人，但对你白天化可是仁尽义至，信任有加……”

“申姑娘，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们如能活下去，白某人会告诉你全部内情，今天情形，已很明显，教主要把我们一锅煮了。”

“白老儿，狐狸终是露出了尾巴！”黄天王道：“夏天同的蚀心魔音，还真把你也给魔住了，秋离花，你说！咱们怎么分配？”

“你吩咐吧！”秋离花道：“你既然不喜欢简单的克敌之法，那就大开一次杀戒。”

“我收拾夏天同，相信不会超过五十招，四大天鹅对付申雪君和她四个丫头……”黄天王道：“这大殿中柱梁交错，申雪君的十凤齐飞受到限制，那就等于孙猴子没了金箍棒，耍不起来了。”

“好！我们三个对付白天化和三位楼主……”秋离花笑道：“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白天化亮出了长剑，笑道：“总堂主，这一次是真正的合作，生死同命，……”

回目一顾朝阳、水月、镜花三大楼主，道：“三位，愿战愿走，悉凭尊意，白某人绝不勉强。”

三位楼主的答复是亮出了兵刃。

申雪君左手握住了四只金凤，右手抽出了女婢手中的长剑，心中暗叫可惜，这座破落的大殿，确实限制了十凤齐飞的威力。

她毕生精力，都投注在这种奇异的暗器之上，确有了超凡人怪的成就，尤其在天马总堂十余年中，无所事事，每日躲在无人所在，苦练十凤齐飞，技艺之情，已入化境，只要能让十凤齐飞，她相信再强大的敌人，也不能抗拒，那锋利的尖嘴、翼刃，可能伤人，藏于腹内的毒针更是致命的利器。

申雪君以一个美貌小妇人，争得了江湖上一席之地，就是凭藉刀操纵十凤齐飞的技巧，使它能形如活物，盘旋于空，使敌人惊震败逃。

夏天同拔刀出鞘，双目中红光更烈。

黄天王也亮出了兵刃，是一把围在腰中的软剑，长过四尺八寸，其薄如纸，但精芒流动，显见十分锋利。

软剑在手，竟然伸直，只看这一股役剑的内力，已知其内功的深厚。

左手是一把形如半月的短刀，只看这两件兵刃，就不难想到他杀法的奇异，凌厉。

双方话说的都很轻松，但内心之中，可是明白的很，大家都是江湖一充高手中的顶尖人物，谁都有绝活在身，稍一大意，就会生死殊途。

所以，天后宫的三位宫主，也亮出了兵刃。

是三种极少见到的奇门兵刃，其形如轮，中有横把，不用时，可以折合起来，取出对敌时，只要用力一抖，金铁响动中，立刻张开，手在轮中，轮面却有九柄利刃，中刃最长足足有一尺五寸。

另外八刃，都在九寸左右，有如食血之齿，给人一种妖异恐怖的感觉。

这么一个怪异的兵刃，当然有特异的用法，拿在三个美如春花的女人手中，看上去，很不调和。

秋离花嫣然一笑，道：“江湖上从未出现进的兵刃，小妹就做次好人，先向各位说明一下，这兵刃称之谓轮刀，由巧匠用精钢打造而成，这兵刃变化诡异，小妹只说一种，火起来，它会飞出伤人，各位可要小心了。”

说明轮刀之威，也含有先声夺人之势。

白天化的四个剑童，排成了一个怪异的架势，四个人都半伙身躯，手中短剑前指，在白天化身后三尺左右处，作势欲扑。

三位楼主也来采联手拒敌的组合，而各成一个拒敌态势，三大楼主各有二个从人，分站两侧，自成迎战体系。

四大天鹅全穿着白色长衫，分别处在身上的腰带，三寸宽的腰带，分成了红、蓝、黑、黄，紧束柳腰，突出了身材之美，看上去也干净俐落，四个天鹅的对象是申雪君。

梅花紧傍在申雪君的右侧，另外三婢却并排而立，面对东方，看样子是准备合三人之力，挡住一个天鹅。

刀已在手，阵已布成，一场惨烈的搏杀，随时可以展开。

这座荒庙稗殿，原本很大，但二三十个拉开架势，立刻感觉到地方太小了，这等混战起来，刀剑横飞，敌我之间的回旋空间，成了很大的问题？一个不好，可能会伤到了自己的人。

黄天王手中四尺八寸的软剑，更有着难以发挥之感。

“夏天同，你想单汀独斗，咱们就到寺外一决……”黄天王道：“大家也好放手施为？”

“总堂主，不要上当，他们有备而来，可能早已在庙外设下了埋伏……”白天化道：

“大殿内虽然小了一些，也正好可以阻碍了他们的多人围攻的计划。”

申雪君倒是别有想法，十凤齐飞的威力，是要十凤全出，威力暴增到莫可御之的境界，少一风威力就减少很多。

这座大殿，能出四凤，就算很不错了。

当下淡淡一笑，道：“到寺外一决生死，未尝不可，但要去大家去！夏天同一个人，不会答允。”

“越俎代庖了，真是恋奸情热啊！”黄天王大笑道：“申雪君，你大概已经忘了同是杀死金丹书生的凶手，明明已叛离降敌，怎么？

已到生死关头，又有些旧情复炽，难舍难分了？”

申雪君的怒火烧红了双颊，挟带着心中一份羞愧，十分激动，但仍然忍耐住没有出手。

她也是老江湖了，早已历练临敌时的耐性，这等面对强敌的时刻，慌急不得，一急就乱了章法，连本身的武功，也要大打折扣，但又不知如何出口反击，激动的全身发抖。

九头鸟刁鹏开口了，冷笑一声，道：“黄天王，申姑娘不理你，是她忠厚，说不出让你一头撞死的难听话。

刁某人可不秘这个，你拿老婆换得个天王门主之位，看起来，还有点沾沾自喜，你……”

忽见寒芒一闪，黄天王手中的长剑，疾如电掣，刺向刁鹏的咽喉，快速的使刁鹏来不及拔刀拒挡。

话实在太难听了，黄天王听不下去。

申雪君竟然也来不及出剑封架。

但早已全神戒备的夏天同，刀出如风，挡住一剑。

软剑虽被封开，但黄天王左手的月形弯刀，却已到了夏天同的面前。

这一刀来势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夏天同缩身暴退，胸前衣服，仍被划破，几乎伤及皮肉。

夏天同呆住了。

但他终是久经大敌的人，惊而不乱，双目盯注在黄天王的左手月牙刀瞧了一阵，恍然而悟，道：“刀上有丝索，勿怪乎来的如此之快了。”

“就算你瞧出来了，又能怎样，……”黄天王道：“要能避得开才能保命。”软剑笔直刺了过来。

夏天同刀光撒出一片光芒，封开软剑，直欺而上。

黄天王手中软剑太长，如不能欺近身去搏杀，只在剑光外面封架，那就没有伤敌机会，全是挨打的份了。

近身三尺，黄天王的长剑，无法施展了，但他左手还有月牙刀，就是那把短刀，封住了夏天同的攻势。

黄天王的四尺八寸软剑、本还有很多的精妙变化，可惜大殿中人太多了，四大天鹅距离最近，有些绝妙招式，无法施展，怕会伤到自己人。

不过，左手短刀，也就够了。

夏天同刀光如幕，全力劈斩，黄天王仍能从容应付。

他右手拖着长剑，不但无法让刀剑配合施展，反成了极大的累赘，但夏天同猛烈的攻势，也无法伤得了他，对比之下，两人的武功显有差距，黄天王强上三分。

但黄天王也无法反守为攻，夏天同狂风暴雨般的刀势，连绵不绝，完全是一副拼命架势。

四大天鹅看了一阵，突然合围而上，攻向申雪君。

申雪君三个从婢，早已审度好敌我形势，三剑并肩而上，接下一个天鹅，梅花和申雪君联手接下另外三个。

“就这样打起来了？”秋离花笑道：“两位妹子，咱们也上吧！我对付白天化，你们联手抗拒三大楼主，下狠手给我杀！”

她美艳至极，却心如蛇蝎。

二宫主、三宫主应声而上，分向三大楼主扑去。

对秋离花白天化是闻名久矣！一点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横剑以待。

秋离花柳腰款摆，趟的是春风俏步，脸上笑意迷人，樱唇启劝，清音婉转，道：“白天化，听说你是状元之才，文武兼质、不近女色，却养了四个俊童，可是有断衲之腐？……”

“胡说八道，真是一个厚颜无耻的荡妇……”

“你吼什么？……”秋离花脸上掠过一抹杀机，冷冷说道：“他们四个摆的架式不错，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见寒芒一闪，一个童子已人剑并起，直射过来。

秋离花扬起轮刀，挡开一剑。

但第二个剑童已跟踪而到。

四个剑童，此落彼起，连攻三轮。

四剑童攻势密如连珠，白天化想喝止都来不及。

秋离花已看清楚四个剑童的连环攻敌的身法，淡淡一笑，轮刀突然转如风车。

但闻惨叫声起，鲜血溅飞，四个小命，瞬息而殁。

最可悲的是，牺牲了四个剑重，白天化仍没有看清楚秋离花的杀人手法。

这轮刀已甚怪异，但杀人的手法更是奇诡莫测。

“看清楚没有？”秋离花已窥出白天化的用心，要四个剑童连攻，是想找出轮刀拒敌时的破绽。

“狠、毒、阴、诡，兼而有之。”白天化心疼四个剑童之死，心情激动莫名，冷冷地说道：“老夫拚死轮刀之下，也要拖你垫背，咱们就并骨荒庙吧！”

“你想的美呀！”秋离花温柔一笑，道：“也不拿镜子照照看你那副德行，你就自己死吧！我可不想陪你一把老骨头。”

她笑的娇媚动人，但却言词如刀，捅人心腹。

白天化道：“那就由不得你了！”长剑缓缓刺出。

剑势虽慢，但剑尖颤动，罩住了秋离花七处大穴要害，秋离花瞧不出这一剑攻向何处了？

但她手中轮刀的特色，有如一个小型的盾牌，防守面很大，提挡胸前，改采守势，一双妙目，却盯注在白天化的剑尖之Ｌ，全力戒备应变。

这真是一把设计精绝的兵刃，它的攻势凶厉，幅面很大，先声夺人，不易封挡，防守时又似盾牌护身，使敌人有着无从下手之感。

现在，白天化就有着这种感觉，只觉轮对防护之能，无所不在，简直找不出一点破绽来。

秋离花是精细的人，感受到白天化真存了拼命之心，只要一现破绽，他就会全力一击，很可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在没有完全把握之下，也不敢轻易出手，暂时成了一个相持之局。

几声尖厉的惨叫响起，申雪君三个女婢，对抗一个天鹅，仍是难以抗柜，一合之后，两死一伤。

申雪君急痛交集，正要批出左手四只金凤，梅花却低声说道：“申姨，四大天鹅一联手、布成合击之阵，就不易杀她们了，此刻形势，又不宜施展十凤齐飞，你小心应敌，我要下毒手了。”

忽然一个仰身，随着敌人攻来的剑，倒卧于地。

申雪君吃了一惊，道：“梅花，你……”

但见梅花贴地飞旋，闪入敌人剑光之中，全身如蛇盘起，剑势却从一个极不可能的角度中攻出。

一剑杀敌，一只天鹅前胸中剑，立刻了帐。

梅花盘飞的身躯并未停下，人剑飞转，招招取命，剑过血溅，一举间，杀死了四大天鹅。

申雪君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种武功，这是吟霜传给梅花的三招杀法，是“传真记”上，邪恶的杀人手法。

但梅花也累的一身汗水，连脚步都站不稳了。

一道剑光飞来，由梅花后背直透前心。

是黄天王的长剑。

梅花在筋疲力竭中，自然是无能闪避，何况，黄天王的剑势又来的无声无息，申雪君也救援不及。

黄天王虽是一剑杀了梅花，但却寒意袭心，惊悸不已，他明白四大天鹅的武功，就算自己要杀四人，也非易事。

这个丫头，却能一口气撂倒了四个，一对一的搏杀，自己恐也非她敌手了，封开夏天同的刀势，疾退八尺。

他和夏天同打的激烈，根本未看到梅花杀死四大天鹅手法，看到了，也许会更觉心寒。

事实上，除了申雪君外，都没人看到梅花是如何杀了四大天鹅。

夏天同也收住了刀势，数十招拚斗下来，他已确定自己没有杀死黄天王的本领。

申雪君也看的不是真清楚，只见到一团飞旋的黑影，鬼魅般在转动、四大天鹅就倒了下去。

荒庙的大殿上，已成了触目惊心的屠场，三大楼主的六个从卫，也死在二宫主、三宫主的轮刀之下，三位楼主，虽然毫发未损，但在两柄怪异的轮刀攻击之下，也被迫采取守势了。

白天化终于出手，攻出了三剑。

秋离花也找出还击的空隙，两人交错而过，轮刀长剑，互击抢攻，只是错身而过之间，响起了十余声金铁交鸣。

白天化左臂为刀锋划伤，血染衣袖。

秋离花长发散飞，拘发的玉簪，被剑光扫断。

白天化才是天马堂中第一高手。

事实上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伤敌之法；就要靠自己的变化运用了，学问和才慧就成了极重要的条件。

如何找出攻敌的破绽、空隙，成了生死的关键，白天化的学问、才慧，是天马堂中最高的一个。

散发拂面，激起了秋离花真正的怒火、斗志，冷笑一声，道：“白天化你阴的狠啊，偷学了教主不少武功，罪不可赦，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倒未必？火到纯境色自青，教主的武功，可不是天下第一。”白天化一口否认。

“秋离花，招人进来，全力围杀，今天，绝不能放过一个人！”黄天王有些畏惧了，想到了召令属下进来助拳。

四大天鹅这一死，使他警觉到申雪君的十凤齐飞，那个夺魂取命的玩艺，一旦出手，他将是第一个目标。

但闻一连串的悲呼惨叫，分由大殿外四面传来。

那不是激烈的拼杀，而是强弱不成比例的屠杀。

叫声凄厉，是一种生命尽处的哀嚎。

黄天王、秋离花等，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他们在少林寺前听到过。

最可怕的是那些声音听起来很多都有点熟悉。

是的，那是天王门、天后宫中带来的精锐属众，守在荒庙四周的弟子。

黄天王和天后宫三位宫主，都听得呆住了。

事实上，夏天同、白天化、申雪君，也都听得心中直冒寒气，以他们的武功修为，都听得出来，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奈呼叫，一声连一声，如一只无形之手，揪的人心都缩起来了。

大殿上的男男女女，大都是一世英豪，竟都感染到死亡正步步接近的恐惧。

声音静了下来，只见两个青帕束发的白衣少女，并肩儿出现在大殿门口，来的是那么无声无息。

是欧阳吟雪和吟霜。

鲜血染征衣，她们的白衫上全是血迹，手中二尺四寸的宝剑，仍在淌下血滴。

两张美丽绝伦的嫩脸上，迷蒙着一股妖异的冷厉，如来白云天飘缈处的仙女，来自九幽深处的妖姬，既美丽又恐怖。

江枫、大和尚、老叫化，缓缓出现在两人身后。

这三人衣履上未沾染点滴血痕，手中也没握兵刃，好像杀人的事全是两个小狐女干的。

三个人没有胜利的笑意，也没有赞许二女武功的神情，脸上反而是一种带点愁虑的严肃。

“是梅花姐姐……”吟霜突然一跃而前，扶起了梅花的尸体，双目中流出泪水。

吟霜人性展现，泪水冲走了满脸妖异的冷厉，恢复了清纯的旧时形貌，道：“申姨，是谁杀死了梅花姐姐？”

“黄天王……”申雪君叹息一声，道：“梅花一举间杀死了四大天鹅，黄天王就在梅花喘息中突然出剑，梅花应变不及。”

一只手伸了过来，慢慢的由吟霜手中接过去侮花的尸体，紧紧的拥入怀中。

是江枫，屈跪着右膝，揽尸入怀，左颊紧贴在梅花的右睑上，他没有流泪，但脸上的痛苦，却叫人一见铭心。

尸体上余温犹存，是死了，但不太久。

奇怪，梅花紧闭的樱唇，竟然，微微开启，带出了一分安慰的笑意。

是梅花阴灵有知，还是江枫抱得太紧，牵动了梅花微僵的肌肤。

“江大哥，梅花姐姐笑的好温柔！”吟霜拭一下不停滚落的泪水，道：“梅花姐姐，安息吧！江大哥好爱你，好爱你！”

江枫把梅花尸体放下，脸上哀伤深沉，道：“你就是天后宫的大宫主秋离花，梅花的师父？”

“是！梅花是很聪慧的人，是我全心培养的弟子之一，……”秋离花道：“想不到却被你抢走了。”

“我们是真情相许……”江枫叹息一声，道：“也许你不会明白，看在梅花份上，我还是费点口舌告诉你，她们习练的媚术，是下九流的技艺，以采补为主，旨在害人，当然不会投入情义，但‘惑心术’不同，梅花给我多少，我会加倍奉还，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

等我替梅花报了仇，再找你算帐，她们为恶太多，不能饶恕，但我不会杀你，我要废了你的武功，不能让她们继续为恶！……”

“梅花能独杀四大天鹅……”秋离花接道：“这武功如是你传给她的，我相信，你有杀我的本领，但你废了我的武功，比杀我还要冷酷，因为，那里，谁都可以杀了我，凌辱我！”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她们害人时，可曾想到这些报应，你如不想死，那就不要存逃走的侥幸之心……”江枫道：“那会使你死的更快一些！”

目光转注到黄天王的脸上，道：“出剑吧！梅花的阴灵不远，她在等着我手刃杀她的凶手……”

“江大哥，让给我吧！”吟雪道：“是我害了梅花姐姐，我如不传她那几招杀敌的手法，也许她不会死！”

黄天王没有回答，他心中实已畏惧至极，大批从属，一个不见，就算未被杀光，劫后余生的，也必是逃命去了，天后宫的三位宫主虽在大殿，但似已被对方威势所折，恐亦难为助力了。

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大都是最怕死的人，他们看多了死亡，也深知那种痛苦，这种人大都是可以凌虐人的强者，但他们自己面对死亡时，心中的忧惧，却强过常人十倍。

黄天王就是这种人。

他像浮沉在四顾茫茫的大海中，就算飘来的只是一根细小的树枝，也要一把抓住它，大声叫道：“你们过来，他们杀了我之后，一样要杀她们。”声音颤抖，发音不很清楚，完全变了腔调。

第二十七回大教主假和差蓝凤

“黄天王，可是你在哭啊？”

秋离花还很镇定，至少可以暂保性命，只不过，心中还在盘算，如是全力突围而逃，有几分成功的机会。

因为被废了武功之后，是否还能恢复呢？以教主之能，也许有几分机会，但却没有把握。就算分手了，也该有一点夫妻情意啊！

“黄天王，江湖人的脸，全被你给丢光了……”夏天同道：“死就死了，哪有你这个窝囊法？”

“杀死了梅花姐姐，一定要偿命。”

吟霜出剑了，剑光如闪电，刺向黄天王的前胸。

黄天王月牙刀横里封挡，金铁交鸣声中，竟把一剑挡开。

全场中人，都把注意力投注在两人身上，叶雪、吟霜给他们心理上的威胁大大了，他们要看清楚吟霜杀死黄天王的手法。

黄天王只守不攻，吟霜却连攻七剑，全被封开。

刀、剑交击之间，吟霜的内力显然不如黄天王的浑厚，被震的连连后退。

“不过如此啊！”

黄天王定下了心，暗自忖道：“这样的剑招、内力，如何能杀了三魔、五怪，和门下属众？看来，他们是别有方法？我可在十招内取她性命！哼哼，真是被他们给吓昏了。”

想到刚才那种嚎叫、窝囊，心中怨恨顿生，突然间改采攻势，长剑、短刀，配合反击，立刻把吟霜卷入了一片刀、剑交攻的寒芒之中。

夏天同暗暗叹息一声，忖道：“看来，武功一道，实是无法投巧了，欧阳吟霜这点年纪，岂真能练成了惊人绝艺，他们直正的主力，还是在江枫一人身上，这丫头势难撑过一招，我要不要出丰帮她呢？”

心中百感交集，无法下定决心！

但闻秋离花一阵格格大笑，道：“黄天王，可要我们天后宫帮你一把吗？”

“用不着了……”黄天王道：“看我十招内杀了这个丫头，咱们再合力对付江枫！他拐跑了我门下弟子青凤，这笔帐岂可不算？”

秋离花忖道：“现在是天马堂的问题了，夏天同、白天化等如是反力助敌，围攻江枫，就不太可能了！”

“江枫……”夏天同突然开了口，道：“天马堂对付天后宫三位宫主，你们合力杀了黄天王。”

江枫道：“用不着费事了。”

秋离花心中一动，忖道：“是啊！他们双方合力，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好像是暂处劣势之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等教主收拾他们吧！”

主意拿定，低声喝道：“二妹、三妹，我们走！”

轮刀一挥，向外闯去。

“走得了吗？”

吟雪不知何时，已到了秋离花的身侧。

三把轮刀，飞布出一片耀眼的刀山光幕，一齐向吟雪攻来。

“江大哥说过了，她们要逃走，就会死的更快！”吟雪道：“自趋死路，可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江大哥言而无信了。”

人已闪入刀山光幕之中，宝剑旋飞，金铁交响中字字清晰。

秋离花突生警觉，暗道：“这是诱杀之计啊！”想喝令住手。

可是，太晚了。

吟雪的宝剑，已然划过了三人的咽喉，鲜血飙射而出。

三把轮刀布成的护身光幕，竟无法阻止那一支二尺四寸的宝剑，就好像这三个绝世高手，伸出颈子在等着挨那要命的一剑。

吟霜配合吟雪出剑，一下子就闪到了黄天王的右侧，但手中长剑，却从前胸刺入了黄天王的前心要害。

人和剑，似是完全分离了，分在两个方位上。

吟霜不知是存心卖弄，还是真不如姐姐之快，只要留心看，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杀死黄夭王的剑法。

夏天同、白天化都看清楚了，但却看的心神俱颤。

那不是一般剑法，是魔法，想杀你，就非要你性命不可。

“江大哥，是她们不听话啊！不要怪我啊！”

吟雪在笑，笑的一睑妖异。

吟霜就在黄天王的衣服上，抹去剑上血迹，道：“夏天同、白天化，你们说，我们姐妹是不是遵照着江大哥的命令办事？”

“是！”

夏天同的声音有点抖，心中余悸犹存。

“说的对啊！”白天化道：“江枫已经警告她们了，她们不肯听从，是自找死路。”

吟雪微微一笑，道：“白天化，你是文武全才，也很识时务，识时务者是俊杰吗？张姨要我们留下你们的性命，共同抗拒教主，你们一定会同意了。”

以吟雪之美，笑起来应该十分动人，但白天化却看的背脊上冒出了一股寒意，道：“姑娘说的是！”

江枫目光在二女脸上转动一阵。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她们都练成了魔影化身？”江枫没有练过，但还是瞧得出来。

“是！”吟霜道：“我和姐姐没有商量过，各练各的，不知道怎么会走上了一条路，我想，这都是为了想帮助江大哥吧！”

“说的是啊！”大和尚接上腔，道：“非两位这等罕世奇功，如何能力克强敌。”

“我们全力在帮助江大哥！”吟霜道：“但他好像是不太高兴啊？”

话是说的不错，但神情语气，和过去全不相同了。

是的！

两个小狐女已经开始变了。

吟雪笑一笑，道：“好人难做啊！霜妹，我们该怎么办呢？”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张四姑和罗兰飞跃而至。

“娘和张姨都来了！”吟霜笑道：“希望她们别和江大哥一样怪我们。”

罗兰正要大声嚷叫，而且已张开嘴巴！但却没有叫出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两个女儿。

只不过一两天没有看到，但罗兰似乎已不再认识她们。

吟雪、吟霜的样子，并无改变，改变的是神情，眉宇间似有着一股浮动的青气，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神色，有点倨傲，有点淡漠，有点不屑，有点忿怒……。

好像随时可以翻脸，随时会出手杀人，全身也似乎散发出逼人的寒气，整个人就裹在那种寒气之中。

罗兰看呆了，养了十几年的可爱女儿，忽然间是那么陌生。

“吟雪、吟霜，她们好怪异，娘都快不认识她们了？”

“还不是一个样子，我们没有长高，也没有变矮……”吟霜道：“只因为我们杀了一些敌人……”

“那些人，都是你们两个杀的？”罗兰打断了吟霜的话。

“是啊！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吟霜道：“既然要杀了，多少有什么不同？”

罗兰叹口气，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娘！我们杀人，是为了帮助江大哥。”吟雪道：“他却一点也不快乐，冷冷的，好像还有些嫌弃我们了，直的叫人伤心。”

振振有词，歪理亦理，罗兰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如何回答。

“江枫会不高兴？”张四姑发觉这时刻不宜争辩，二女神色冷厉，心中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加上那一身染满血迹的白衫，就如血池中的莲花，鬼域中的幽灵，奇诡莫可名状，尽量放缓了语气，道：“这就是他的不对了，张姨帮你们。”

“还是张姨明理，”吟雪道：“我和霜妹，为情拖累，拚命杀敌，可是为了讨取江大哥的欢心，他坐享其成，却一点也不感激。”

事情是不错，但用句语气，却是咄咄逼人，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柔婉约，完全不是吟雪了。

“鬼丫头，你们是不是疯啦……”罗兰忍不住了，端起作娘的架式，道：“江枫是她们的未婚夫婿啊！”

吟霜微闭眼睛笑一笑，道：“未婚妻子为未婚的丈夫卖命，得不到一点怜惜，反遭白眼嫌弃，娘，你胳膊肘子向外弯，全不同情女儿啊！”

她一向笑的娇媚动人，但这一闭上眼睛，只露出了一口白牙，味道就全变了。

罗兰气坏了，正要大发脾气，却被张四姑拦住了。

“梅花姐姐死了，江大哥抱着尸体很久不肯放下来……”吟霜道：“我替梅花姐姐报了仇，也听不到江大哥一个谢字。”

女人的妒忌，也完全显露了出来。

张四姑心神震动，忖道：“完全变了，已不是雪、霜二女的性格，一入魔境，改变如此之速，把她们老娘也不放在心上了。”

回头看看大和尚，大和尚示意向江枫求援。

江枫一直在皱着眉头沉思，张四姑只好走过去，低声道：“雪、霜太累了，她们需要你去安慰一下。”

江枫如梦初醒般，点点头，缓步向吟霜行去，笑道：“你杀了黄天王，替梅花报了仇，梅花在九泉之下，也会十分感激。”

吟霜淡淡一笑，道：“你呢？”

“江大哥当然也很感激。”

吟霜点点头，浮动在眉宇间青气，逐渐消退。

江枫转身行近叶雪道：“一剑杀了天后宫三位宫主，江大哥恐怕已不及雪妹了。”

“我杀了很多人，你不介意？”

“不介意，动手拚命，我不杀敌，敌就杀我了。”

吟雪叹口气，道：“我在想啊！……”

看着江枫忽然微笑不语。

“想什么呢？”

江枫的声音很温柔，充满着情意。

“江湖上的高手、强者，全都倒下去了。”吟雪道：“哦们会不会打一架，分个胜负出来？”

真是晴天霹雳当头震，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听得罗兰差一点昏厥了过去。

如是欧阳昭也在现场，父女二人，立刻会当场翻脸。

江枫却是出奇地平静，笑一笑，道：“只怕江大哥不是你的敌手？”

吟雪很满意，微微颔首，脸上的冷厉，也逐渐开始消减。

大和尚心中叹息，暗道：“妒、嗔二恶，已然成形，不知她们还有多少灵智去抗拒贪、妄、痴、恨诸魔，一旦恨上心头，局势就难以收拾了。”

雪、霜逐渐的平复下来，妖异的神情尽去，如水涤污，神莹重复。

吟雪摇摇头，似是另一个境界中回过来，急道：“江大哥，梅花姐姐死了，申姨说她死的很英勇，你要节哀顺变啊！”

江枫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和吟霜，也不要太伤心啊！”

“怎么又变回来了……”罗兰低声对张四姑道：“两个丫头，好像是中了邪啦？忽好忽坏呀？”

张四姑看了罗兰一眼，点点头，行近雪、霜二女，道：“走！跟张姨去换件衣眼，吃些点心，张姨带来了，她们最喜欢吃的八宝桂花糕ｏ”

一手一个拉着两个人离开了大殿。

两个小狐女娇柔全复，回过头，有点依恋地望着江枫，但却被张四姑牵着走了。

罗兰没有走，她觉着江枫忍受了很大的委屈，想留下来安慰江枫几句。

但见江枫神情如常，全无愠意，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也忍下来未再多言。

“夏天同、白天化，你们愿留，愿走，悉凭尊便，由此刻起，往事一笔勾销。”江枫道：“因为，我知道了，你们不是伤害武林三圣的真正凶手。”

“夏某糊涂了二十年，决定留下来看个水落石出，我知道帮不上大忙，但略尽绵力，以赎罪衍，也好死的安心，何况，我已答应了申雪君，还她旧欠，以平复她胸中积忿。”

“在下和三位楼主，已经会商决定，追随夏总堂主留下来。”白天化道：“我胸中藏有不少隐密，或可稍有奉献。”

“好！在下去安葬了梅花姑娘，咱们稍候详谈。”

江枫抱起了梅花的尸体，步出大殿。

大和尚一口气喝干了张四姑带来的一瓶老酒，苦笑一下，道“你看到情势的可怕了，‘传真记’果然是一本邪恶无比的记述，记述第一页已经提出了警告，干违天机，沦劫莫怨，想不到的是江枫没有沦入魔域，让两上小狐女陷入魔劫……”

“大和尚……”张四姑打断了七宝大师的话，道：“事已至此，急在善后，两个丫头入魔甚深，我看是拖不下去了，得早些想法子阻止才行。”

“问题是不能现在就阻止她们，老实说，对付强敌高手，吟雪、吟霜的威力，已超越了江枫，如果现在就阻止她们，即将来临的一场大战，就会全压在江枫的肩上，……”

“这也不要……”张四姑接道：“要想个两全的办法才行。”

“没有两个其美的办法，唯一之策，只有减少她们出动对敌的次数，就和尚观察所得，她们一杀入魔性立刻高涨，心中的妒、嗔之念，也随之上升，性向也开始偏激、多疑、冷傲，一副六亲不认的神态。”

张四姑点点头，道：“确是如此。”

“再下去，魔性渐深，会逐渐取代本性，等到她们恨充心头，无法控制时，很可能真的六亲不认了。

那时，她们已斩情、灭性、断义、绝亲，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们，更不允许可能的对手存在……”大和尚叹日气又道：“江枫就成了她们必杀的对象，江枫不反抗就得被杀，要反抗，就是一场爱侣相残的人间悲剧了。”

“江枫能不能制服她们呢？”

张四姑紧张的粉颊上见了汗水。

“江枫借宝刃之力，全力反击，可能杀了她们，但绝不能使她们束手就缚，如是更不幸的江枫死伤于她们手中，罗兰、欧阳昭，你张姑娘，都将难逃劫运，杀尽亲人，她们才成了真正的魔女……”大和尚也淌下了一脸汗水又道：“以后，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和尚不能测断，但随心所欲，出手杀人，是不在话下了。”

“看到她们刚才着魔的神色，不相信，也不行了……”张四姑道：“现在，只有陪着她们宁静的生活几天，不让她们再出动对敌。”

“留她们到最后对决。她们一见鲜血，魔性立刻发作，一次比一次的时间长……”大和尚道：“宁静二字最为重要，一切顺着她们，不要她们启动嗔怒，心魔的可怕处，就是乘虚而入，你和罗兰，要负起这个责任，重要的是告诉罗兰，不要摆出老娘的架式，她们魔性已重，受不了一点刺激。”

“好！我会说服罗兰，但欧阳昭呢？”张四姑道：“他们有父女之情，能不能见面呢？”

“最好别见，欧阳昭那种磊落光明的英雄本色，就和魔性相冲，如冰炭不能同炉。”

“你的大悲梵唱，有祛魔解厄之力，为什么不为两个小丫头唱一阵呢？”张四姑道：

“至少可以使她们魔性消退一些。”

“她们入魔的快速，完全出了和尚的意外，大悲梵唱可以唤回她逐渐失去的本性，但要到准备改造她们时再用，和尚担心用多了，刽引起她们心中的排拒，现在消退她们魔性，也许不难。

可是再让她们出手抗拒教主，一番大屠杀，必使魔性重复，大悲梵唱是否再能使她们安静下来，就很难预料了，至少是效果不彰。”

“就照你和尚的吩咐，我去告诉罗兰，……”张四姑道：“别要她冒冒失失闯出祸来。”

“四姑。”

张四始转身欲去，大和尚这声四姑，喊的她心头一跳忖道：“如今的麻烦，已闹的人喘不过气。大和尚啊！你可千万别也动了凡心。”

心中念转，缓缓转过身子，道：“还有什么吩咐？”

“这个话，真的是不好开口。”

张四姑心头鹿撞，吁一口气道：“难开口，就不要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行，此事关系重大，非得先说清楚不可！”

“乘人之危呀！”张四姑心中暗暗打鼓，道：“好就说吧！”

心中盘算着应付之策。

“千万别让江枫动了她们……”大和尚拭一下头上急出的汗水又道：“要保有她们的处子之身，以助长她们的抗魔灵慧，还有你，和江枫的亲热动作，也不能让她们看到。”

大和尚说的很吃力，他虽然一向游戏风尘，不拘小节，但这等男女间很直接的言语，可是从未说过。

张四姑更是听得脸上发烧，大和尚给她制造过多次和江枫亲热的机会，但却尽在不言中，忽然间说了出来。

张四姑也羞得脸红到耳根后面，暗道：“大和尚是有道高僧啊！

我怎么老是疑神疑鬼？”

大和尚转过头，背对着张四姑接道：“最好别让江枫和二女亲近，江枫练的武功，不忌男女之事，而且，反有助长他功力效用。

老实说，这是金丹书生和夭狐夫人联合动的手脚，期使他能把‘惑心术’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果，两个小狐女要见江枫呢？”张四姑的声音很低，道：“他们相处了那么久，就没有出过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大和尚道：“过去，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但出于真情至性，始终能把持住最后一关，是江枫心有所忌。

如令，二女魔性已深，动了欲火，魔生现出，主动的布施色相，你说，江枫真能够把持得住吗？

就算他把持的住，他可能引动二女杀机，突然一击，可能会要了江枫的命，因为，魔性一发动，一切就莫可预测了。”

“知道了，知道了！”张四姑道：“我会全力防范，不让他们见面。我也要示意江枫，要他避得远些。”

“就是这些了，你多辛苦！”大和尚道：“别忘了夏天同和白天化，还在大殿等你，可能会揭穿教主的身份？”

“两个小狐女的事，已经闹的我六神无主。”张四姑道：“你和江枫去吧？大和尚，你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我相信你会处理得比我更好，用不着我去了。”

“错了，张姑娘……”大和尚突然回过身子，双阿盯住在张四姑的脸上，道：“用计对敌，和尚绝不如你，我也没有你已树立起的权威、声誉。

最重要的是对付江枫，他对雪、霜有情，可以忍受她们的羞辱、嘲弄，可以憋着一肚子气，装出笑容。

但他毕竟只是个二十三四的小伙子啊。一口怨气全发在夏天同和白天化的身上，杀了他们事小，害了大局，和尚可担待不起，你张姑娘坐那里，百邪回避，江枫就火不起来，就算一腔怒火，也不敢发出来。”

“别把我捧的太高，江机真要毛燥起来，我也不一定能制得住他，他是统帅啊！”

“张姑娘……”大和尚笑一笑，道：“百里行程半九十，最后这一刻，不能有所疏失，孙悟空大闹夭宫，十万天兵天将挡不住，可就是翻不过如来佛之手掌心，你就不用谦虚了，能者多劳嘛？”

张四姑的险又红了，心中暗道：“说的也是啊！小情郎确是对我百依百顺，但也不能疏忽了他，欧阳吟雪那等绝世聪慧的可人儿，说变就变了，江枫也看过‘传真记’，别要也入了魔境才好。”

扭头看去，大和尚已不知何时离去。

荒庙大殿中，已扫扫干净，刁鹏站在殿门口四下张望，一见张四姑立刻迎了上去，道：

“江少侠还没有到。”

张四姑略一沉吟，遣：“请他们等候片刻，我去找他。”

江枫跪在一座新堆的小坟前面，一根树干削成的木牌，插在坟前，用指力写道：亡妻梅花之墓，丈夫江枫叩立。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的跪在坟前，但身上散出来的哀痛，竟使张四姑为之心碎。

因为，那是真正的哀思痛苦，心怀伊人去，无语问苍天。

张四姑没有惊动江枫，竟也跪了下去，暗暗祈祷：梅花，安心去吧！你的死，是张姨计划的疏失，我们都来的慢一步。

江枫缓缓回过头来，双目饱含泪水，忍着没有流下来，道：“大姐，我怎么办哪？梅花战死，雪、霜入魔，我的心好疼、好疼。”

缓缓伸出玉腕，把江枫揽入怀中，张四姑也有着无限伤感，道：“小情郎，哭吧！哭出你心中的委屈，哭出你万千哀伤，不要闷在心里。”

江枫真的哭了。

但张四姑心情反而定了下来，江枫如此多情，也无偏激的反应，大概是真的未练魔功，想来，可能是无相大师的佛门禅功，助长了他的定力，面临关头，有所抉择，雪、霜二女，就少了这份基础，受不住魔功的诡奇诱惑。

痛痛快快哭了一阵，心情平静不少，江枫收住眼泪，发觉张四姑前胸的衣衫，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大姐，我怎会有这么多的眼泪？被人知道，一定会笑话我？”

“宝贵呀！颗颗眼泪都是爱！”张四姑道：“大姐要好好收起这件衣服，但等大事底定，选一处好风水，再把梅花埋葬那里。”江枫点点头，道：“我答应白天化在大殿见面，他说，有秘密相告。”

“我们一起去。”张四姑牵起江枫，道：“雪、霜二女入魔很深，你看过‘传真记’，事情有多严重？你心中应该有数。”

“我知道，杀了那个教主，我要不惜一切的挽救她们。”江枫道“我要把她们带入深山绝域之中，不能使她们脱出魔道，我就陪她们终老深山，永不出世。”

“青凤呢？大姐呢？是要我们陪你终老深山呢？还是从此决绝，不再见面？”

江枫呆住了，忖道：“是啊！青凤不能弃，大姐更难舍，还有为情归正的蓝凤，总不能让她们也卷进去，陪入深山，一旦雪、霜发了魔性，把她们全都杀了，该怎么办？”江枫难坏了。

“大和尚的大悲梵唱，能不能使雪、霜二女脱出魔劫？”张四姑道：“传真记上，有没有摆脱魔功的法子？”

“对啊！大悲梵唱，应该有用。”江枫道：“被夏天同，蚀心魔音，束缚十几年的神志，闻声而醒，我真的急糊涂了，这个大和尚，不但承继了师父无相大师的武功，也承继了老人家的佛法禅宗，少林寺外，已使雪、霜闻声叩拜，至于‘传真记’上，却没有提到摆脱魔性的方法。”

“我在想……”张四姑道：“技艺的本身，应无邪正之分，问题在练功的方法，如能找出它弊病所在，或可从根本上解救二女，也可以保留这等神奇的技艺。”

“我不知道，是否能参悟出这种办法，但传真记上的魔功，练到极致，好像脱离了人的范围，人如鬼魁，来去如风，化身诱敌，杀人于不知不觉之中……”江枫道：“心性多疑，喜怒无常，这就是魔道了。”

“她们会不会杀你呢？”张四姑道：“如果要杀，能不能杀得了？”

“如果我触犯了她们，激起怒火，她们会杀我，因为，入魔太深时，她们无法控制自己……”江枫叹口气道：“我如全力戒备，出手封挡，自然可以阻她们杀我，但我不能时时预防，刻刻戒备，和她们长日相处，确实充满着凶险，不过，我可以尽量顺着她们。”

“那就危险了，未曾近过女色的大和尚，真是旁观者清。”

张四姑心中暗暗忖思，口中却说道：“你们在一起厮闹惯了，江山不改！日颜色，纠缠一处，就多了激怒她们的机会，还是避开她们几天，决战之后，再和她们见面，那时刻你也可全力全意去帮助她们，再以大和尚的大悲梵唱相助，也许可以使她们返璞归真，魔性消除。”

“大姐的意思，可是说，现在还不能消除她们的魔性了。”

“蓝凤传来的讯息，你都听到了，对付那位神秘教主和来自雷音寺的高手、魔女，只怕还得雪霜二女全力助你。

现在就消除她们的魔性，可能会影响到她们的身手，何况，你也分身乏术，无法照顾她们。”

“唉！大姐想的比我周到，小弟唯命是从了。”

原想阻止江枫和二女见面，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必得大费一番唇舌，想不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张四姑突然伸出手去，握住了江枫左腕，道：“小情郎，大姐一定会尽我心力，但天意难测，大和尚也保证全力以赴，万一有什么难测之变，你一定要冷静对付，你要知道，你是唯一能够在最危险时刻，能救她们的人，如是情急失常，那就全盘皆输。

此时此刻，既无法阻止她们的魔性进展，你就要完全忍受这份相思之苦。”

“小弟答应了，不管如何痛苦，小弟一定遵从大姐之命……”

“如果是她们找上你呢？”张四姑紧盯着问。

“这个，小弟就不知所措了。”

“江枫！”张四姑神情严肃地道：“万一她们找上了你，而且要以身布施，你要如何应付呢？”

“小弟不知道，过去，小弟一直能悬崖勒马，但现在，她们喜怒无法预测，她们要什么？小弟都不能拒绝，只有勉为其难了？”

“这个不行……”张四姑道：“你可知道，她们有时清醒如常，保持了一抹灵光不昧，只在不杀人，没有太大的刺激，还能纯纯如水，是什么原因吗？”

“难道这种事她们仍是与清白的身体有关？”

“不错，元阴不失，清品高千，一旦她们失去了这点自持……”

张四姑道：“很可能会随波逐流，所谓魔性淫恶，身子已破，欲念常起，找不到你时，也可能找上别人。

她们魔功到了某一种境界，情之一字，已不能束缚她们，你说吧？那会是个什么局面呢？”

这些话，只是张四姑随口编造的，她不能把大和尚的话，据实转告，依情推演，说的是半真半假。

但江枫已听出由心底泛升起一股寒意，娇妻红杏出墙，那可是人生一大憾事，但错又不在雪、霜二女身上，入魔太深，本性已失，火起来连亲人都可以杀了，何况是找个男人玩玩呢！

现在，她们还能不及淫乱，是因为保有了处子之身，年少不识情滋味，一旦破了身，那就不堪设想了。

江枫自作一番推论，冷汗涔涔而下，道：“大姐说的对，大敌未灭之前，我不能再见她们，我要躲开和她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目睹小情郎惊慌之情，张四姑感慨很深，忖道：“男人啊！似是都很自私，把心爱的女人视若禁脔，不许他人染指，也想尽了各种办法，树立起明教、典例，把女性牢固的锁入深闺，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汤，拈线缝衣忙，良人远行，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深闺寂寂，俏佳人只能伴孤衾寒枕，江枫是天狐门中弟子，也难免欲，不容他人染指爱侣，看他对梅花一往情深，对青凤也有着无限关爱，对两个小狐女更是爱如至宝，对我是百依百顺，江枫啊？

你能有深情几许，能分给这么多女人分享呢？”

“大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张四姑道：“如何才能使两个丫头平静下来，她们近半年，和你朝夕相处，一旦不让她们和你见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大姐，一旦她们烦愁过度，也会引发魔性，所谓魔性，就是随心所欲，不管别人死活，只求一己快乐，什么礼教、首先，全不放在心上。”江枫道：“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是非，不论善恶，更别说天理、国法、人情了。”

“真的！”这一下，轮到张四姑吃惊了。

江枫点点头，道：“是真的。”

“这倒真要费番心思！走！听完白天化的秘密，我要去好好照顾她们。”

大殿上高烧着两只火烛，一张圆桌上，还铺了一块大红布，桌上摆了鸡、鸭、牛肉，虽然部是冷菜，可也肉香扑鼻，还有两坛老酒。

白天化、夏天同、三大楼主、申雪君、大和尚、老叫化，早已入座等候，刁鹏守在殿外警戒，迎春在一侧伺酒。

张四姑和江枫入座，一个人围坐一桌。

酒过三巡，张四姑目光环顾了全场一眼，道：“妾身还不知道那位神秘教主的身份，但却知道，他已邀约到小西天雷音寺四大神魔助阵，随来的九位魔女，能摆出一座天魔消魂大阵，还有三十六位黑衣刀手！”

“再加上四大神通使者，和他亲自统率的部众，实力十分强大。”江枫道：“天马堂中人，早已是他准备消灭的力量，似未计算在内，恐怕天王门、天后宫也不算他们的主力了。”

“果然是早有预谋……”白天化叹息一声又道：“江湖中人千算万计，也无法和他们熟读战策兵略的心机抗衡。”

江枫呆了一呆，道：“你是说，那位教主不是江湖中人。”

“老朽在神前立过重誓，不管在任何酷刑逼迫之下，也不能泄漏他的身份。”白天化道：“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么说，他们是朝廷中人了？”江枫道：“也是有意的消灭江湖人物？”

“原本的用心，只是要江湖中维持一个多势力的平衡局面。”白天化道：“不让武林中势力，集中于几个帮会，膨胀过大，威胁到朝廷的安危，本朝帝业创建和变迭，都和江湖中人多有关连。

朝廷也深知江湖中人的可怕，侠以武犯禁，所以，决心大力支援以平衡武林势力，也罗集了江湖高手，创研宫庭武功，那是集各大门派之长的杀人武功，不讲究武学源流，不管门户之见，只求攻势锐利，一击取命，那些黑衣刀手，都是宫庭武土。”

“那位教主，又是什么人呢？”

江枫最关心事，是教主的身份。

白天化举杯喝了一口酒，道：“我是二品大员，他是……。”

突然，身躯一阵抖颤，立刻伏案气绝。

夏天同一仲手，抓起了白天化的脑袋，只见他一张脸变成了深青之色。

“好厉害的毒药。”

张四姑目光转动，四下不停的打量。

她擅长遁术，目及细微，但仔细的看了半天，仍然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一皱眉头，道：“不是有人暗算，难道是预先下毒，计时发作，但不太可能啊？”

“大姐说的对，是下毒，但世上却没有如此的控毒高手。”江枫缓缓把目光转注迎春，道：“是你下的手，为什么只毒害白天化一个人呢？”

张四姑怔了一怔，道：“迎春，你真有下毒的胆量？”

“迎春没有，但我有。”

迎春突然打个转，一张脸全变了，身材也似乎突然长高了很多。

是个非常明亮、妖媚的女人。

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高挑的身材，修长的玉腿，嘴巴大了一些，但配着大眼、高鼻，就十分均称了。

“你不像中土的人，想是来自雷音寺了？”

张四姑立刻警觉到事态严重，一面示意刁鹏发出警讯，传告欧阳昭等戒备，一面示意江枫，不能放走妖女。

“不错，九大魔女，个个擅长用毒、易容，你们也许很奇怪，我能也身体变矮了……”

“那不算奇怪，缩身术，可不是很难练的武功。”江枫杀意已动，缓缓站起了身子，笑道：“天魔消魂大阵，少了一个魔女，阵势变化，只怕要大受影响了。”

“你笑的真好看，听蓝凤说你有诱女入怀之能，要我们别着了你的道儿，看来，不是虚言。

因为我不相信她的话先一步跑来看看，你就是蓝凤说的江枫了？”

张四姑暗施传音之术，道：“江枫，诱使她说出杀害迎春的经过，看看蓝凤是否已陷入危境？”

江枫已准备出手，听到张四姑的吩咐，立刻换上了一副更迷人的笑容，“惑心术”先一步施展出来，道：“你是九大魔女之一啊！可真是大大的失敬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一个粗通武功的女婢？”

魔女扭动了一下柳腰，笑道：“她的运气太环，我想混入大殿，刚好看到她拿着酒行了过来，顺手就杀了她，易服而入，你们不叫她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她们叫迎春呢？”

张四姑暗暗吁一口气，忖道：“看来，只是一个巧合，蓝凤不会有事，只可惜迎春这个丫头，刚刚弃邪归正，就冤死在了这个妖女的手中。”

但见那妖女眼波欲流，脸上浮动出无限娇媚，柳腰也微微摆动，似是要应声起舞。

她身材高挑，曲线明显，全身微微扭动，那种动人的风情，就不是江南的红粉小佳人，能够及得了。

江枫的笑意也越发的迷人了，全身散发出男性的魅力，申雪君和镜花楼主为之怦然心动。

朝阳、水月两大楼主和夏天同，也都为魔女的妖媚所惑，看的眼睛发直。

乖乖，两个人较量上了，魔宫媚术，对上了天狐技艺“惑心术”，两大奇术决高低，男女魅力大对抗，却苦了大殿中的其他男女，个个心动，无法自禁。

可惜的是两个小狐女不在现场，加上雪、霜二女，想必会更见热闹。

大和尚闭着眼睛，低声在张四姑耳边唱起大悲梵音。

敢情这位女中豪杰，也有些意乱情迷了。

大悲梵唱，使她的离魂归体，暗暗呻了一声，忖道：“活见鬼呀！

被他抱着上床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定力。”

不能让申雪君当场出丑，张四姑一清醒，就把申雪君拉近大和尚，梵音入耳，神志一清。顿觉双颊发烧，看了张四姑一眼，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梵音如丝，透入夏天同和三大楼主的耳中，三人如有梦中醒来，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但大悲梵唱，并没有干扰到江枫和魔女的奇术对决，大和尚似是存心要看看江枫在这方面的成就。

天狐技艺，能否直逼魔宫媚术，能入主天魔消魂大阵的魔宫弟子，当然是拔尖的媚术高手。

张四姑打量两人形势，魔女的躯体摆动，愈见妖媚，原本就小一点的衣服，也突然片片纷裂，脱落于地。

好家伙，外衣之内，竟无亵衣，上半身完全的裸露出来。

江枫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脸上的微笑，似是由全身散展开去，可是顶门上却隐隐见了汗水。

但他还能说话，声音低沉，带着微哑的磁性，道：“说吧！大魔女，为什么要杀了白天化？”“教主的身份不能泄露……”大魔女真的回答了：“他立过誓言，所以，我才杀死他。”

“你如何下毒的？怎么？我竟然没有瞧出来？”

魔女扭动的身躯，突然静止下来，道：“他中了天魔针，你们只想到酒中有毒，却不知道，我用毒针暗算他。

那是一枚细小如牛毛的暗器，用指弹出，只要手指微动，针就射出，只可惜不能及远，份量太轻，也无法一次发出多枚，针由剧毒淬炼而成，见血封喉，死的很快……”

“那你就为他偿命吧！”江枫突然点出一指。

一指取命，大魔女口鼻间，涌出了鲜血，但她仍然拼尽余力说道：“我真的喜欢你了，蓝凤说的对，你使女人着迷，……我可以帮助你的，……你……你却忍心杀了我。”

说完心中情意，也用尽了最后一口元气，立刻倒地而逝。

场中人都无法明显的分辨出来，江枫是以术取胜呢？还是以武功杀了魔女，但一指取命，力道之强，洞碎了魔女的心脏。

江枫长长吁一口气，道：“她的媚术高明，我差一点撑不住了。”

“你是否已经征服了她……”张四姑道：“她如肯帮忙，也许可以减少了天魔阵的压力。”

“她不是真的屈服，只凭这一战，也无法使她效力。”

大家都不太明白江枫的解释？

但张四姑心中清楚，这只是第一关，如不能男女合体，江枫无法真征服她。过一天，她就会清醒过来，江枫情孽缠身，已然尝到痛苦，也不能再惹麻烦了。

天狐武功的可怕处，在以情换情，以心换心，江枫有多少情爱分舍呢？

张四姑没有追问，大家更不会问了，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问的。

一阵尖锐的竹哨声，传入耳际，大和尚脸色微变，冲出大殿。

夏天同和三大楼主，紧随而出，申雪君十凤入手，也跟了出去。

白天化之死，有了更明白的一个启示，那位神秘教主已存了赶尽杀绝之心。

这就激起了夏天同等的拼死之心，既然已无生路，能杀一个敌人够本，杀两个算赚了。

“是！”江枫道：“九个魔女主持的天魔消魂大阵，只去其一，还有八个魔女，我恐怕抗不住啊！”

“看你笑的可爱迷人……”张四姑道：“手足不动，难道是内力比拼？”

“是！双方各以术法对抗，这中间就不是男女情爱那回事了。”

江枫道：“她以术诱我，我以术惑她，双方全力施展，就形成内力比斗，僵持不下，刚才，小弟已全力以赴，这些魔女的功力，非同小可。”

“这么说，她们如以八对一……”

“小弟准输无赢了。”

张四姑紧张了，道：“雪、霜二女帮你呢？”

“该有胜算，只不过，她们一动手，就在阵中放毒……”江枫道：“那就难作预估了。”

但见青凤急急奔入大殿，道：“张姨，蓝凤传来讯息，那位教主，已经集聚人手，准备出动……”目光一掠躺在大殿的魔女，接道：“这里有书信一封，要张姨亲自拆阅。”

青凤由贴身处，取出一封密函，交给了张四姑。

书上字迹很草，想是很急促之下写成。

内容也很简单，但却十分令人震动。

教主似是另有理伏，守口如瓶，无人知晓，晚辈尽力而为，请留心阵前变化。

果然是阴险无比。

张四姑撕碎书信，竟然，没有传阅江枫。

“信上说些什么？”江枫低声询问。

“蓝凤要我们留心阵前变化，好像是那位教主另有埋伏，连蓝凤也不清楚。”张四姑竟有点急燥了。

一个天魔消魂阵，已经无法对付，另有理伏，如何不叫指挥全军的张四姑心慌意乱。

“大姐，把人手集中这里吧？这座荒庙四周，平坦、荒凉，是一片很好的战场。”

“事实上，只怕我们也走不了啦！”张四姑道：“我去招呼欧阳昭夫妇，和雪、霜二女，稍作布置，大概，这里就是决战之地了。”

“张姨，我呢？”青凤道：“去和蓝凤会合？还是留在这里？”

张四姑沉吟了一阵，道：“留这里吧！就在大殿左右，选一处隐身的地方，发挥所长，抽冷子伤敌，不要正面出手，……”张四姑道，“青凤，多多珍重自己，梅花已经战死，雪、霜入魔，张姨再也禁不起一次的伤害了。”

青凤呆住了，雪、霜、梅花，都是她最关心的人，但此刻形势紧急，张四姑没有说，青凤也忍下未问。

历尽沧桑少女心，使青凤有着超越年龄的克制工夫。

张四姑说完话，转身离去。

望着张四姑的背影，青凤举手拭去双目中流出的泪水。

一只手伸出过来，紧紧握着了青凤的玉腕，耳际间响起了江枫的声音，道：“青凤，听大姐的话，好好的珍惜自己，为夫的，也受不住再一次的打击。”

青凤缓缓转过身子，偎入了江枫的怀中，道：“江郎，怎么会这样呢？梅花姐姐，一心向善，上天为什么不给她一条自新之路？

雪、霜两位妹子，有如仙露明珠，是那么纯洁无邪，又怎会沦入魔道？”

“雪、霜入魔，是为了帮助我，求功心切，练了魔功，入魔道，很难自禁……”江枫道：“青凤，此时此刻，是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我力能所及，我会全力以赴，江郎，血溅黄沙情不尽，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不要逞一时豪强，轻身涉险。青凤，你要留下性命陪我。”

青凤点点头，道：“我们要尽一切能力，把雪、霜两位妹子救出魔道，所以，江郎，你也要多多保重，你要明白，你如身有不测，这一切的生生死死，都变的没有意义了，雪、霜两位对你用情之深，已不是山盟海誓所能表达，贱妾可为江郎生，可为江郎死，但贱妾自知不如雪、霜多情！你知道吗？

吟雪为了要激发出你驭剑的潜力，曾准备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因，她想的，已不是郎情妾意，而是关心你，处处为你打算，默默的奉献出自己”

“我知道……”江枫痛苦他说：“所以，我没有丝毫责怪她们的意思，我只想救她们，千死……”

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被青凤一张樱桃小口，堵住又紧又密。

“对不住啦，打搅了两位，可是，我没有很多时间等下去了。”

“蓝凤！”

青凤急急脱出了江枫的怀抱，转头看去。

只见蓝凤倚门而立，低垂着螓首。

大有撞破好事，人咎甚深的感觉。

“我不要江枫说出不吉利的话来，青凤解释道：“来不及用手捂他嘴巴了！”

蓝凤抬起头来，笑一笑，道：“挥剑玩命，血雨腥风，小拥片刻，稍疏情怀，也可减少江郎一些紧张压力，没有什么不好啊！”

“双方已短兵相接，你怎会有空来此？”江枫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化？”

“是！”蓝凤道：“张姨指示我来此见你，禀报军情。”

江枫突然一伸手，拉过蓝凤，拥入怀中，道：“快些说吧！我要尽快的和他们一决胜负！我不能再拖延时日了，我心中好急好急，蓝凤，快帮我想法子吧？”

他心中想着雪、霜入魔之危，要早些着手施救才好。

“是的！对方也很焦急……”蓝凤道：“天王门、天后宫逃回的弟子，说出了事情的经过，那位平日难测高深的教主，竟也有些神色震动了。

事实上，连我也听得有些吃惊，杀人的只是两个少女，美艳不可方物，却又飘忽莫可预测。

埋伏这座荒庙四周的高手，几乎被她们杀光，七八十个高手啊！没有人能够还击，连天后宫三大宫主和天王门住，也全数就戮了，她们是不是雪、霜两位妹子？”

“是啊！蓝凤，她们入魔了，我们要救她们，快想法子，杀了那位教主，再晚就麻烦了，蓝凤，你要快些想办法呀！”

江枫紧抱蓝凤，眼眶中满含泪水，心中的焦急，全溢言表，那种乞求的神色，完全是一副稚气未脱的依赖表情。

蓝凤忽然感觉紧抱自己的情郎，像个孩子，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般，是那么全心全意的依赖于自己。

这时刻，似乎已不是论兵定谋能使他平静下来。

何况，江枫这些动作激起女性潜在的一种母爱。

蓝凤心中情爱激动，取出绢帕，拭着江枫夺眶而出的泪水，低声说道：“不要哭嘛！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帮助你。……”

忽然间想到青凤在侧，顿觉羞意袭心。

她实在是个很保守的女人。

偷眼看去，大殿中空无一人，不知何时，青凤已悄然离去。

蓝凤暗暗吁一口气，接道：“那位教主，不像是个江湖人，阴沉多疑，却又处事果决，他借酒装疯……”

江枫吃了一惊，人也忽然清醒过来，放开蓝凤问道：“他怎么样？”

蓝凤微微一笑，道：“怎么了嘛？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他是不是对你不规矩啊？”

“放心了，身心俱属江郎有，此生不作出的云…”蓝凤道：“但他说的话，却是充满着诱惑，尤其对我这样的女人。”

“他说些什么？”

“他说，我是统率大军的将才，江湖人立名杨万，组帮结盟，只能算是小局面……”蓝风道：“如能统兵十万，驰骋于疆场之上，运筹幄幄，决胜千里，纵横四海，逐鹿中原，才能真正的一展将才抱负。

这正是我昔日梦寐以求的事，我熟读战策法，希望有一天能虎帐点将，征战万里，不让巾帼前贤，专美于前，只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全被你破坏了。”蓝风道：“如今是雄心尽消，只期望退居深闺，洗手作羹汤，日日为君忙，作个缝衣煮饭的小妇人了。”

江枫神情肃然的沉吟了一阵，道：“这个人果然厉害，识人有术，又能投其所好，勿怪夏天同、白天化、秋离花等江湖上的一流人物，也被他玩弄于掌股之上，但他真能给你十万大军，让你统领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多问？我已瞧出他存心不良……，”蓝凤道：“担心他计诱不成，出手动强，全付心思，都在暗作戒备。”

“他能降服夏天同，役使黄天王，制收秋离花……”江枫道：“你如何是他敌手？”

“我也许不是他的敌手，但我一定要试试，……”蓝凤道：“我是那种不到黄河不甘心的女人，就算他制服了我，江郎，也不会让他趁心如愿，沾污到你的……”

蓝凤没有说下去，她不能自己定位，江枫给她什么名份，她不知道。

“老婆！”

江枫低声说出蓝风在他心中的地位。

蓝凤微微一笑，道：“自那日被你引诱上床，我巳了悟到处身环境的凶险可怖，此机密一旦外泄，黄天王不会是杀我了事，他一定会先得到我身体。”

所以，我已先在口中藏了一颗奇毒的药物；只要咬破外层，立刻就毒发身死，轻薄我，亲我一下也让他毒性攻心。”

江枫道：“这实在太危险了，快些把它丢掉。”

“还不是时候，等那位教主就戮，武林重归宁静，再让你一睹药性之毒，这是我的保身灵符，有了这颗毒药，我才能心无所惧地和他们周旋……”举手理一下飘浮的长发，接道：

“教主阴沉的叫人无法预测，那一日，他目光中情欲奔放，见妾身冷若冰霜，竟能克制欲念，没有动强，只此一桩，就不是一般江湖人能够做到。

等到天后宫的三大宫主和黄天王的噩耗传到，他竟然派我来，和你商量，只要你肯罢手，息去这场纷争，他愿意化干戈，撤离中原。

他虽然故作镇静，但我已瞧出他心中微有惊慌，不过，这个人，不能信任。”

江枫道：“对！不一举歼灭他们，不能住手，也无法使江湖平静下来。”

“也无法安心的帮助吟雪、吟霜两位妹子脱离魔境……”蓝凤道：“但那位教主诡诈，我也无法预测天魔消魂大阵之后，他还有什么阴谋鬼计？不过，一定会有。”

“乘势一击，除去教主，不能改变，……”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出奇制胜……”蓝凤低声的说出她的计划。

江枫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第二十八回江少侠计劝雪霜女

一处古木参天的密林，看不出任何异状。

林外是一片旷野，视野辽阔。

这时已是子夜时分，月黑风高，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丝毫动静。

静的很出奇，更有些怪异！

倏地，一条人影疾奔而来，由远而近，身法之快，看出是个轻功已臻极高境界的年轻女子。

当年轻女子奔近林外时，立即收住奔势，朗声道：“天后宫蓝凤！”

原来，她竟是奉神秘教主之命，去见江枫传话的蓝凤呢。

就在她朗声报出身份的同时，四条人影无声无息地自林内掠出，身法之矫捷，绝不在蓝凤之下。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正是神秘教主身边的黑衣刀手！

四名黑衣刀手认清是蓝凤无讹，便齐向她一抱拳，转身又隐入林内，显然他们是负责担任警戒的。

蓝凤毫不迟疑，通行无阻地进入林内。

古木参天，林内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蓝凤内功深厚，运起夜视自力，能将眼前景物看的一清二楚。

深入十余文，只见密林深处，辟出方圆数丈的一块空地，四周树木草藤尽被清除。

空地中央，停置一顶形态特殊的黑色大轿，四周分立四名戴着面具的黑衣大汉，及八名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冶艳女子。

大轿的形式异于中原，长约一丈，宽大尺，顶高丈二，前后轿杆各长八尺。杆的前端装有锋利铁矛。

前面以黑色布帘代门，其他三面均有小窗，里面垂挂黑布帘，从内可探视四周一切。

整个大轿呈现一片黑色，大概是为了便于夜间行动吧？偏偏这八名冶艳女子，穿着却份外显眼、招摇。

坐在轿内的，想必就是那位神秘教主了！

蓝凤对教主执礼甚恭，距离一支外站定，双手一抱拳，恭声道：“属下谨向教主复行！”

轿内传出个深沉的声音，问道：“你见过江枫了？”

“回教主，属下已见过他本人。”

“他怎么说？”

蓝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向前，道：“江枫已同意，属下带回他的亲笔密函，请教主过目。”

“拿来我看。”“是！”

蓝凤刚要举步向前，一名冶艳女子已走来，从她手上接过密函，显然不让蓝凤接近大轿。

由此可见，这位神秘教主性情多疑，除了四名黑衣劲装大汉及这八名女子，连蓝凤也不大信任。

冶艳女子走回轿前，掀开轿门布帘，将密函从帘缝中递了进去。

这封密函是江枫亲笔所写，但也是蓝凤献的计。

信上虽仅寥寥数语，但简单明了，表明接受神秘教主化解干戈的建议。

轿内的神秘教主看黑密函，似乎很满意，连夸两声“很好，很好。”接着问道：“他没有为难你？”

“没有。”蓝凤恭声回答：“属下一去就表明来意，他们倒还遵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神秘教主“嗯”了一声，道：“把你去见江枫的情形说一遍，要详细些，巨细无遗。”

“是！”蓝凤唯命是从，从容不迫道：“属下去时，即被他们负责戒备的人认出截住，虽经属下表明是奉命往见江枫，仍被他们搜身后，始押入荒庙大殿。

当时一干人正在大吃大喝，由张四姑在问明属下来意后，似乎不便擅自作主，便将我带往后面的方丈室。

方丈室外戒备森严，原来江枫受了伤……”

轿内的神秘教主打断她的话，似对江枫受伤很重视，关切地问：“受的什么伤？”

蓝凤微微一怔，答道：“属下不知道，不过，看情形像是练功操之过急，有些走火入魔迹象。”

神秘教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继续说！”

“是！”蓝凤接下去说：“江枫对属下这不速之客颇觉惊讶，经张四姑向他附耳说明我的来意后，他很果断当下即毫不犹豫地一回答应。

属下见他答应的太过爽快，不免有些起疑，耽心他口是心非，便表示口说无凭，要求他亲笔函复，让我揣回复命。

想不到他竟未拒绝，立即要张四姑去取纸笔，趁着方丈室里没有第三者在场，交待了属下一番话……”

说到此处，像是有所顾忌，突然欲言又止起来。

神秘教主沉声喝问：“为什么不说下去？”

“这……”蓝凤迟疑了一下，郑重其事道：“江枫再三交待，此事关系重大，除了教主之外，绝不能让任何人得知。”

神秘教主不悦地冷冷一哼，道：“在场的任何一人，我都信得过，有话尽管直说，不必顾忌！”

蓝凤为难道：“可是，属下已答应江枫……”

“哼！”神秘教主怒声道：“好，你就进轿来吧！”

“是！”

蓝凤正中下怀，恭应了一声，向大轿走去。

既由教主亲口下令，守在轿前的两名黑衣劲装大汉，及四名冶艳女子均未拦阻。

否则，任何人如擅自接近天轿五尺之内，必遭截杀！

蓝凤虽有点紧张，仍能力持镇定，从容不迫地走到轿前，仲手一掀深垂的黑布帘。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蓝凤从袖管内抽出暗藏的翠玉刀，连人带刀扑进了轿内。

翠玉刀是江枫的随身兵刃，怎会交给蓝凤？

原来，这位蓝风正是江枫所乔扮！

蓝凤颇有自知之明，绝对无力一举搏杀神秘教主，即使近在咫尺也出不了手，所以她向江枫献出一计，若欲除此罪魁祸首，只有效法荆柯刺秦王，来个“图穷匕现”这个搏杀计划，不仅须冒极大危险，而且是孤注一掷，万一失手，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即使顺利得手，也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那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想必抱定必死决心，岂不形同死士？

但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良机，错过今夜，再想诛此巨奸，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未正面与那神秘教主接触过，不知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根据蓝凤的估计，只可用“高深莫测”来形容。

在场的人之中，吟雪、吟霜最具杀伤力，而且身材与蓝凤相似，又尽得张四姑易容术的真传，应是冒充蓝凤回去复命，伺机接近神规教主，执行搏杀计划的最适当人选。

不过，江枫不愿她们以身涉险。

他所顾忌的，并非怕她们失手，而是耽心这两个少女一旦杀红了眼，凶性大发，将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除了吟雪和吟霜，青凤无此能耐，张四姑、罗兰都没有把握能一击搏杀那神秘教主，最后由江枫自告奋勇，当仁不让地向张四姑请命，自愿冒充蓝凤去见神秘教主。

江枫是昂藏六尺之躯的男子，如何能乔扮蓝凤？

这个问题难不到他，从“传真记”上习得的“缩骨术”，不但可以随心所欲改变体型，更能以“变音功”模仿蓝风的口音，而且维妙维肖，几可乱真。

加上张四姑巧夺天工的易容术，江枫就成了蓝凤。

江枫这出其不意的一击，真可说是雷霆万钧，疾如流星，任何轿内的神秘教主武功再高，也会措手不及。

不料他突袭的，竟然是一顶空轿！

江枫情知不妙，虽在极度惊异之下，反应仍然极快，立时左掌疾发，藉那一股反震之力，全身暴退而出。

几乎是在同时，轿内的上下左右和后方，弹出数十把利刃，交叉刺向中间。

如果江枫不时及时暴退出轿外，必被刺扎成肉酱。

好险！

江枫真是千钧一发下，死里逃生。

四名黑衣劲装大汉，及八名年轻女子的反应也不慢，只见人影翻飞，各据一方，已将江枫团团围住。

他们未及出手，忽听轿内发出一阵狂笑。

江枫不禁暗觉诧异不已，分明是一顶空轿，这狂笑声又是从何处传出？

但他随即明白了，轿顶高达丈二，想必顶部设有夹层，暗藏玄机，神秘教主显然是藏身在轿顶夹层内。

这一着实大出意料之外。

当然不能怪蓝凤，她哪会想到神秘教主似有先见之明，随时随地都不忘严密防范。

笑声一落，便听神秘教主冷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能把蓝凤乔扮得如此维妙维肖，这样的易容术确实高明。

尤其，你能具有这份胆识和身手，实在令我衷心佩服！如果不出我所料，大概你就是张四姑吧？”

江枫心里暗笑，忖道：“你这老奸巨猾，居然也看走了眼！”

这也难怪，张四姑的易容术享誉武林多年，至今无出其右。更何况，即使神秘教主怀疑这蓝凤是任何人乔扮，甚至猜到罗兰，或是雪、霜两姐妹，也绝不会想到是男扮女装的江枫。

江枫置之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默默注视着轿顶。

他已可确定，轿顶另有玄机，神秘教主就藏身其中，才逃过他致命一击。

现在江枫暗自盘算，包围的这批男女并不看在眼里，神秘教主也不足为惧，问题是，如果他再次奋不顾身飞扑一击，手中的翠玉刀是否能贯穿轿顶……

念犹未了，又听轿顶内发出神秘教主的声音，说道：“张四姑，你不用枉费心机，虽然你手执翠玉刀，无坚不摧，但要想一刀击穿这轿顶，恐怕你将大失所望了！哈哈……”

妙啊，他认定了眼前的蓝凤是张四姑乔扮！

但他能料事如神，一语道破江枫心中打的什么主意，足见也不是个省油之灯。

换言之，他有恃无恐，看准翠玉刀破不了精钢打造的轿顶，伤不了他。

江枫仍然保持沉默，眼光流转，见十二名男女严阵以待，蠢蠢欲动，只待神秘教主一声令下，立时群起而攻。

神秘教主又道：“不过我也很失望，派蓝凤去跟你们谈判，原以为江枫一定会跟踪她来此，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你！”

江枫终于开了金口：“你希望来的是江枫？”

神秘教主道：“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何必劳师动众，邀来小西天雷音寺四大神魔助阵，还动用九魔女……”

江枫接口讥道：“我好像只见到八个！”

神秘教主嘿然冷笑道：“不错，我虽损失了一名魔女，但这八人已足够江枫那小子消受了！”

江枫笑问：“如此说来，你的一切安排和布置，都是冲着江枫而来罗？”

神秘教主沉声道：“所以你不必当替死鬼！”

江枫道：“但我已经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神秘教主道：“眼前你只有两个选择，降或死！本座正值用人之际，如果张姑娘愿意屈就，天后宫，天马堂或天王门，任由你择一主持，否则嘛……”

江枫淡然一笑，道：“那就死定了？”

神秘教主表示婉惜道：“啧啧啧，张四姑的易容术，堪称独步武林，名满天下。我要置你于死地，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不须亲自动手，不过，说实在的，我真不愿你的易容妙术从此成为绝响呢。”

江枫冷冷一哼，道：“我今夜来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武林除害，虽死何憾！”

神秘教主有恃无恐道：“问题是你杀得了我吗？”

江枫已暗自运足真力，目光环顾了全场一眼，突然双足一蹬，飞身直向轿顶射去。

只见人影翻飞，四大神魔已飞身拦截，各自凌空发掌。

四股掌力合而为一，形成一股狂飙怒飓，威力好不骇人！

江枫奋不顾身，拼着强大掌力的迎面击来，像流星般射向大轿，刀人合一，全力向轿顶一击。

翠玉刀无坚不摧，轿顶纵是精钢打造，也必将迎刃而破，藏身其中的神秘教主哪能幸免，必死无疑。

可惜江枫根本没有机会，一挥翠玉刀的锋芒，距离尚差两尺，就见轿顶四周排列整齐的小洞中，发射出无数毒针，仿佛满天飞雨，朝向江枫迎面疾射而来。

江枫大惊，急忙凌空以左掌拍出一股“无相罡气”，将迎面射来的一蓬毒针震落，同时一提真气，身形拔起两支有余，凌空一个“鹞子翻身”暴退出三丈开外，落足在众男女布成的包围圈外。

“哼！”江枫不屑道：“想不到你所仗恃的，只不过是些鬼域伎俩！”

轿内发出神秘教主的狞笑，反唇相讥道：“难道你用的诡计，妄图搏杀本座，又是什么光明正大行径？”

江枫顿时哑口无言。

对方说的没错，这种搏杀计划，本来就不登大雅，(奇qＩsuu.cＯm書)井非各凭真才实学一决生死。

神秘教主得理不饶人，哈哈一笑道：“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伤不到你，只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而已。

否则，你要连这个都应付不了，竟敢冒充蓝凤，跑来打算行刺本座，那就未免太不自量力啦！”

江枫心念一动，用激将法道：“你既如此自负，何不现身出来，跟我一对一，各凭所学来个生死之斗！你敢吗？”

“杀鸡焉用牛刀，相座没有亲自动手的必要。”神秘教主不有所动，话锋一转道：“张四姑，无论你是自告奋勇，或是他们派你来搏杀我，想来你已抱定必死的决心。

以你享誉武林多年的声望，甘为死士，实在是大材小用，连我都为你叫屈，实在太犯不着……”

江枫冷哼道：“你不必挑拨离间！”

“我说的是事实！”神秘教主从容不迫道：“譬如说吧，我一直以天后宫，天王门和天马堂的人跟你们周旋，不到最后关头，我是绝不会轻易出动主力的。

虽然，这三方面的人马，如今几乎已伤亡殆尽，事实上，你们却帮了我个大忙，因为他们夜郎自大，我早已准备消灭这三方面的力量。”

江枫冷冷地问：“你是借刀杀人？”

“不错！”神秘教主回答的很干脆。

江枫目光一扫，见十二名男女一字排开，形成一堵人墙阻在他面前，又问：“这些人就是你所谓的主力？”

神秘教主道：“他们虽是本座的死土，但并非我的真正主力。

刚才我已说过，不到最后关头，我是绝不会轻易出动主力的。”

“你认为现在还不是最后关头？”江枫似已听出对方的话中另有玄机。

神秘教主郑重道：“不是！”

江枫“哦？”了一声，试探地问道：“那么，你所谓的最后关头是指何时？”

“王见王的时刻！”神秘教主加重了语气。

江枫笑问：“你指的是江枫？”

“不错！”神秘教主道：“江枫视我为近二十年来，暗中控制整个武林，在江湖中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

我却视他为当年‘武林三圣’借尸还魂，破坏我整个大局的唯一阻力，只要除掉他，其他人根本微不足道，包括你张四姑在内！”

好狂妄的口气！

但这也说明了他心目中，唯一的顾忌就是江枫。

显然，这位神秘教主似巳知道，江枫是“武林三圣”唯一的传人。

换句话说，江枫已深得“三圣”真传，而且，是集三人所长于一身，成了神秘教主真正的劲敌。

一时之间，江枫真不知该引以为傲，还是心有戚戚。

“你是意思是……”

不待江枫说完，神秘教主已接口道：“张四姑，不必把话扯远了，我的话已经说得报清楚，你是聪明人，不相信你会听不懂。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由你自行选择，究竟是生或死。”

江枫刚才本想恢复真面目，引出对方现身决一死战，但听他这一说，临时改变了主意，故意问道：“你能不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好吧！”神秘教主勉为其难道：“我的意思是说，尽管你胆识过人，勇气可嘉，但他们不过视你为死士而已。就像我有的死土一样，仅凭一股愚勇愚忠，唯命是从，不顾自己生命只求达成任务。

但我对你的看法不同，凭你张四姑的一切，不应当作一个死士来用，那何异暴珍天物。

如果你愿归顺，你不但可以发挥所长，大展雄才，而且我保证你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口气岂不像帝王？

江枫忖道：“原来你想收买张四姑哦？那可打错了主意！”

口上却说：“如果我不接受呢？”

神秘教主冷声道：“那实在很可惜……不过，我会成全你的死志！”

江枫道：“我可以告诉你，凭眼前这批来自魔教的孽障，加上林内布置的三十名黑衣刀手，全部动手也奈何不了我，只不过是让我手中翠玉刀多沾上些血腥罢了。除非你亲自现身出手，才有与我全力一搏的机会。”

“这个不用你操心。”神秘教主狞笑道：“我知道，你跟江枫渊源极深，且有特殊交情，杀了你，不怕他不来，到时候我自会跟他一决生死的。”

江枫闻言心中一怔，暗忖道：“难道他已知道我与张四姑的不寻常关系？”

神秘教主似已不耐烦了，催问道：“张四姑，你拿定了主意没有？”

江枫心念一转，忽道：“如果江枫此刻出现呢？”

神秘教主毫不犹豫道：“本座正好领教三圣传他的绝世武学！”

“好！”

江枫一声大喝，身形暴长，将借自蓝风的那身劲装撑得破裂开来，连那伪装胸乳的两团棉花也弹出。

接着一伸手，揭去脸上人皮面具，顿时恢复了本来真面目。

“江枫！”这是发自轿内的惊呼。

显然，神秘教主做梦也未想到，乔扮蓝凤的并非张四姑，而是他心目中的正点子——江枫！

这也难怪，“缩骨术”虽能使体型缩小，但要练成随心所欲，变昂藏七尺之躯为女儿身，至少得花上一甲子的苦练，才能达到那种不可思议的至高化境。

对方女将中，虽然是武功堪与张四姑相提并论者，个个都能乔扮蓝凤，执行此一搏杀计划。

但若沦机智，胆识，尤其是巧夺天工的易容术，那就非张四姑莫属，绝不作第二人想了。

所以，神秘教主一察觉回来复命的不是蓝风，就认定了是张四姑所乔扮。

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人竟是江枫！

顿时，四男八女如临大敌，迅速移形换位，摆出了阵式，挡在轿前严阵以待。

江枫衣衫尽裂，全身仅留一条短内裤犹属完整，手握翠玉刀，昂然挑战道：“现在该你现身了！”

神秘教主稍一迟疑，便朗声下令：“雷音寺助阵的四大神魔，八魔女立即退出林外，林内的三十六刀手也不得介入，由本座与江枫一对一决一死战，违者格杀勿论！”

“是！”严阵以待的男女齐声恭应，立时撤阵退出了林外。

这一着，倒大出江枫意料之外，想不到这种神秘教主竟颇有英雄气概，似不愿仗人多势众取胜，以免落人话柄，胜之不武。

难道神秘教主有恃无恐，真有必胜的把握？

或者是另有诡计……

江枫正在揣摸对方的居心突闻一声爆响，轿顶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突然绽开，现出一个身长不及四尺的青衣老者。

如果不是白发苍苍，长须及胸，看上去就像个十来岁的儿童。

莫非始终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秘教主，竟然是个侏儒？

江枫惊魂未定，已听神秘教主沉声道：“江枫，现在我们是一对一的局面，虽然你们的人可能又掩近林外接应，但你不必指望他们支援。

我已下令住何人不得介入，违者格杀勿论，同样也包括你们的人在内。

如果有任何人妄图闯入林来，相信四大神魔，八位魔女，以及三十六刀手，绝对有能力严格执行我的命令。

所以，今在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你我可以放手一搏了！”

两次搏杀未成，险遭轿内机关暗算，已使江枫有所警惕，哪敢掉以轻心。

尤其令他耽心的，是张四姑等人，绝不会听他的劝阻，任由他独力执行这个搏杀计划，很可能果如神秘教主所料，早已悄然跟踪而来，掩近林外伺机闯入接应。

如此一来，势必跟对方的人展开一场恶战。

小西天雷音寺的四大魔神，八位魔女，加上三十六位黑衣刀手，实力极为可观，绝不可小视。

就凭刚才四男八女拦截江枫的身手，即可窥出一般。

更何况，他们个个形同死土，只求杀敌，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

相形之下，以张四姑为首的这方面，如今加入了夏天同，三大楼主，申雪君，刁鹏等生力军，实力也不弱。尤其，欧阳吟雪、吟霜两姐妹已与杀手无异，拼斗起来的狼劲更令人咋舌。

但杀敌一千，我伤八百，却不是江枫所愿见到的。

江枫之所以同意蓝凤的献计，并且自告奋勇，决心独力前往密林搏杀那神秘教主，正是基于这层顾虑。

因此，他必须速战速决，一举解决对方，绝不能拖泥带水，使双方的人在林外展开激战。

只要解决了神秘教主，树倒猢狲散，其他人便不足为患了。

江枫主意既定，不由地冷笑道：“既然如此，你还站在轿顶上干嘛？”

神秘教主道：“我在等你进攻呀！哈哈”

江枫不屑地冷冷一哼，讥道：“你是想仗恃轿内设的机关消息护身？”

神秘教主毫不隐讳道；

“不错！你怕了吗？”

此人果然老奸巨猾，非但不为所激，反而将了江枫一军。

江枫有些迟疑了。

他不是怕，而是心中起了疑念，怀疑站在轿顶上的“侏儒”，究竟是不是神秘教主本人。

根据蓝凤的描述，神秘教主的体型属于瘦长型，而眼前的这人却身高不及四尺。

即使神秘教主也练成了缩骨术，但他此刻毫无展露的必要。

除非是他不甘示弱，也露出一手给江枫瞧，或者别有居心。

所以，江枫虽有一举歼敌的杀手锏却不敢轻举妄动，以防对方有诈。万一这个人不是神秘教主，杀了他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使真的教主有所警惕，再出手时威力虽不减，效果可能就要大打折扣了。

说不定，上前这个侏儒根本不是神秘教主本人，只不过用他为饵，诱使江枫使出杀手锏，以便冷眼旁观，思出破解之道。

双方都是当今武林绝世高手，一交手即可立判生死，先机并不重要，成败完全决于致命的一击。

念及于此，江枫不得不谨慎了。

江枫淡然一笑道：“鬼域伎俩，何足为俱！”便昂然举步向大桥走去。

现在没有任何人拦截，江枫表面上毫不在乎，其实更小心翼翼，暗自全神戒备。

当地接近大轿前时，突闻“飕飕”两声，轿杆前端的铁矛，直向他疾射而来。

江枫身形一拔而起，避开两支铁予的同时，人已飞扑向轿顶上的神秘教主。

“卟喳”一声，神秘教主的身子向下降落人轿内，绽开的四片轿顶也同时合拢，恢复了原状。

江机身在凌空，这种情势之下，必然收势不及，势必顺势连刀带人攻向轿顶。

但习自“传真记”上的武功，几乎全是不可思议的奇艺特技，完全不合常理，甚至超越了人类体能的极限。

举例来说，双方交手时，一方被逼入死角，分明绝无还击的可能，却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攻对方个措手不及，反败为胜。

江枫一见神秘教主降入轿内，已然情知有异，左掌疾出，发出一股无形掌力，硬生生收住扑势，借那反震之力，身形冲天而起。

几乎是同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大轿发生了爆炸，声势好不骇人！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刹时火光冲天，方圆十丈之内的树木全倒，不是折断，就是连根拔起。

爆炸的威力确实惊人！

对方不惜以身为饵，诱使江枫攻向大轿，企图来个同归于尽。

显然是志在必得，决心置江枫于死地。

这个计谋不但够狠，够毒，也相当高明。

由此可见，神秘教主果然工于心计，诡计多端，他命蓝凤前往传话，其实只是个幌子，似有先见之明，料知江枫必会不惜冒险，跟踪复命的蓝凤回来，与他决一生死。

不料乔扮蓝凤的却是个女子。

神秘教主自作聪明，判断这女子必是张四姑，才没有掣动机关，引爆装置轿内的炸药。

当然，这座大轿是专为江枫而设，正点子未到，杀其他任何人都不必小题大做，更何况他并不想杀张四姑。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他出奇制胜的杀手铜，只能用一次。除了对付江枫，实无必要再用。

想不到乔扮蓝凤的女子，竟然是练就缩骨术的江枫。

神秘教主虽感意外和惊异，却很沉得住气，故作英雄气慨，命四男八大退出林外后，诱使江枫飞身攻近大轿，始引发爆炸，以免那十二名男女遭到池鱼之殃。

但是，为了炸死江枫，神秘教主竟不借以身相殉，这个代价来免太大了吧？

这是不太可能的。

显而易见，这株儒只是个死土，绝不可能是那神秘教主本人！

江枫可真命大，在强烈爆炸之时，仗三圣所传神功护体，被震飞出林外，仅只背部受了些的伤，竟然逃过一劫。

当他摔跌地上时，掩近林外伺机而动的张四姑等人，这时纷纷现身，一拥而上。

首先赶到的是大和尚，一见全身形同赤裸的江枫，不由地大吃一惊，忙不迭上前蹲下，扶起他急问：“江老弟，你要紧吗？”

江枫惊魂甫定，强自一笑道：“还不致于要大和尚为我超度哦。”

张四姑也赶到了近前，惊问：“怎么啦？”

江枫苦笑道：“那神秘教主确实高明，我们反而中了他的诡计！”

“哦？”张四姑闻言一怔，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见到他了？”

江枫道：“见到了，但不是他本人！”

大和尚惊诧道：“也是替身？”

江枫微微去了下头，急问：“你们没有见到退出林外的那批人？”

张四姑一脸困惑道：“我们掩近这里时，不知林内的情况，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只好各自隐藏身形，按兵不劝，打算必要时冲进林内接应。

可是，刚才忽见十几名男女匆匆退出，不知为什么，连散布四周的二、三十名黑衣刀手，也跟他们仓皇撤走了。

我们虽觉情况有异，但仍不便采取行动，过了一会儿，就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江枫轻叹一声，道：“这次我们又失算了，我能大难不死，真算是命大！”

欧阳昭一赶来就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枫又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说吧。”

回到古庙，当江枫说出一切后，听得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尤其是蓝凤，忍不住泪光闪动道：“我，我真的不知情，想不到教主是利用我……”

张四姑在旁轻拍她两下肩膀，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怪我们低估了那位诡计多端的神秘教主。”

蓝凤自责道：“可是，这个刺杀计划是我出的哦。”

江枫笑了笑，道：“你的主意确实不错，否则我也不会同意。就像张四姑刚才所说，问题出在我们低估了对手，那位神秘教主确实厉害，如同下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他却能看出三步。”

老叫化不禁忧形于色道：“那我们下一步棋，又该怎么走呢？”

张四姑道：“今夜虽然他们只牺牲一个替死鬼，双方都没有造成伤亡。现在的形势，是敌暗我明。除非神秘教主心有不甘，主动找上我们，我们要找他就更困难了。”

不愧是女中豪杰，颇具大将之风，虽在劣势下，仍然保持沉着冷静。

张四姑顿了一下，接着道：“如今之计，我们唯有按兵不动，静待对方找上门来，不过，可以想象到如对方没有稳操胜算的把握，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此，趁着双方暂时休兵的空挡，我们必须加紧练成一两样能速成的独特武功。因为下一次的遭遇，很可能就是双方生死存亡的最后决战。”

“不错！”大和尚接道：“张四姑所言极是，我们不但要加紧练功，更要加强戒备，以防对方随时突袭，甚至倾巢大举来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罗兰已为江枫背上的伤处敷上了药，道：“今夜你很辛苦，先去禅房歇歇，其他的事由我们来商议。”

江枫毫不在乎道：“这点的伤算不了什么，我还挺得住。”

“不要逞强了。”张四姑道：“你是我们的支柱，更是武林重见天日的希望，可不能倒下哦！”

江枫对张四姑言听计从，听她这么一说，果然不再坚持，先行去了后面的禅房。

灼伤不算太严重，但伤在背部，这可苦了江枫，不能仰睡，只好伏卧。

这一夜，他不但在费心机，白忙一场，而且险些把命送掉，实在很不划算。

对方只不过损失一顶大轿，及一个不知来历，甚至姓名都不详的侏儒。

也许，连蓝凤都从未见过此人。

除了三十位黑衣刀手，四大神通使者，加上神秘教主亲自统率的一批死士之外，很可能尚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奇兵，像今夜伪装他的侏儒就是其中之一。

相反的，江枫他们的实力，几乎已全部亮相。唯一尚未曝光的，只是他个人未曾施展的“杀手锏”而已。

幸好今夜面对那侏儒，及时察觉形势有异，怀疑对方不是神秘教主本人，未将杀手锏使出，否则就毫无保留，必要时也拿不出制敌的本钱了。

所谓的“杀手锏”，便是剑术上至高境界的“驭剑之术”，连张四姑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江枫已经练成，却始终尚无机会一展绝技。

当年三圣似有先见之明，料知幕后控制天下武林的神秘人必是武功盖世，具有超人智慧，与过人心机的厉害角色，否则那能把整个江湖控制了这么多年。

因此他们再三告诫江枫，除非是面对那神秘人物决一死战时，绝不可轻易施展出驭剑之术。

江枫确实做到了，历经数次激烈恶战，他都未以驭剑之术取胜。

即使今夜到了一决生死的关头，由于突然怀疑那侏儒并非神秘教主本人，仍能及时收住去势，未以驭剑之术攻向侏儒。

此刻回想起来，当时江枫若真施展出驭剑之术，翠玉刀激发出的冷芒疾如闪电，不待那侏儒启动机括，就已引发了强烈爆炸。

而驭剑之术是人剑合一，在那种飞扑疾射的惊人快速之下，江枫绝对收势不及，根本毫无选命的机会。

他可真是命大！

念及于此，江枫不禁犹有余悸，暗叫了声：“好险啊！”

就在他暗自庆幸时，张四姑走了进来。

江枫伏在禅榻上，虽未看到进来的是谁，但他从脚步声中已能分辨出来：“是张四姑吗？”

张四姑应了一声，走到禅榻边侧身坐下，关心地问道：“很痛吗？”

江枫笑道：“痛是不太痛，只是睡觉不大方便，这样伏着比较舒服些。”

顿了顿，急切问道：“商议出结果了吗？”

张四姑微微把头一点，神情凝重道：“刚才听蓝凤说，神秘教主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连她也无法知道，而他对我们的实力却了如指掌……”

江枫接口道：“如果他以为我已被炸死呢？”

“不可能的。”张四妨判断道：“当时那神秘教主，一定藏在附近，暗中监视。

甚至伪装混迹在那批黑衣刀手中，以便就近随时发号施令，必要时紧急应变，自然看到了一切。”

“那他至少知道我受了灼伤。”江枫说。

张四姑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神秘教主视你第一号敌人，由今夜的诡计更可看出，他是不惜任何代价，非置你于死地不可，否则寝食难安。

如果他知道你未被炸死，仅只是受到灼伤，无论你的伤势是否严重，很可能趁你伤势未愈前，不顾一切大举来犯。所以我刚才把所有的人手，分为两班轮流担任戒备，以免仓促应敌措手不及。”

“对！”江枫道：“他们很可能会来个孤注一掷。不过，照今夜的情形看，蓝凤并未提到过那伪装神秘教主的侏儒，突然冒了出来，是否意味着除了蓝风知道的人之外，神秘教主尚隐藏了实力，另有一支伏兵？”

张四姑点点头道：“这个我们也想到了，据老叫化说，照你刚才所描述的形貌，今夜出现的那个侏儒，极可能是当年的关东五奇之一……”

“关东五奇？”江枫茫然问：“他们是什么人？”

张四姑道：“大约一甲子前，关东朱家寨在江湖上颇负盛名，尤其在关东一带，更是称霸一方。

寨主姓朱名汝，人称紫面金刚，身高七尺四，名符其实是个金刚。

他仗着体型异于常人练的是外家功夫，传说曾有一拳毙虎，双手抓起活人两脚，撕裂成两片之威。

这家伙嗜酒好色，性情又暴躁，人人敬鬼神而远之，哪有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但他娶不到老婆，干脆用抢的，被他看中关内金大户的千金，央媒提亲不成，就亲自上门抢了回去成亲。

金大户慑于他的威势，敢怒而不敢言，明知告到了官府也救不回女儿，只好忍气吞声。

后来不惜重金，请了几位武功极高的江湖人出面，打算逼朱汝把他女儿放回。

结果那几个江湖人物到了朱家来，竟是肉包子打狗，落个有去无回。从此以后，金大户非但不敢再试，反而被迫交出全部家财当他女儿的嫁妆。

这一来，吓得金大户赶快变卖家产，举家连夜逃走，不幸都在途中遇到拦截，全家十余口悉遭毒手，无一幸免。

金大小姐尚不知情，日夜盼望家里派人来营救，以致积忧成疾，一病不起，不久就香消玉殒了。

朱汝好色本性不改，陆续又抢回了不少良家妇女当老婆。而且他立下个‘家法’，半年之内不怀身孕，那就格杀勿治……”

江枫忍不住愤声叫道。

“哪有这种跋扈的人！”

“他就是这种人！”张四姑接下去道：“六年之内，他一连抢回十二个老婆，偏偏没有一个老婆的肚皮挣气，所以十二个无辜的女子、全被他一一处死。

等到抢回第十三个老婆，这女子总算命不该绝，第二个月就怀了孕。朱汝喜出望外，把那女子视若皇母娘娘般看待，不惜代价大批采购天下珍药补品，甚至派人潜入皇宫，盗出皇后服用的补药，让那女子安胎补身。

那女子怀胎足足十三个月，才一举产下五个男婴。照理说，望子心切的朱汝，一胎得五子，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其实不然，大概他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产下的五个男婴，竟然全是畸形儿！”

江枫不禁笑问：“那他不是气疯了？”

张四姑道：“那还用说，朱汝一气之下，一掌击毙了五个婴儿的母亲，并且一脚踢死了接生婆，吓得一旁协助的妇人和丫环，当场都昏死了过去。

但虎毒不食子，那五个男孩虽是畸形儿，毕竟是朱汝的亲骨肉。本想把他们全摔死，以免被人背后骂他缺德事做多了，才会得到报应，却又于心不忍，只好留下五条小命，雇了奶娘回来抚养。

五个男孩虽天生畸型，其貌不扬，但却生来就是练武的材料、三岁就成天舞枪弄棒，拳打脚踢。

朱汝看在眼里，总算聊慰于心，便亲自传授他们五兄弟武功，打下了基础后，旦又重金礼聘中原的武术名家，前往关东教练。

他们真是天赋异能，无论什么武功，一学就会，通常人家要练上三五年功夫，五兄弟只须一年半载就练成，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仅仅十几年，他们就先后掏光了近百位名师的箱底看家本领，老叫化之所以知道这些，因为当年受聘去关东朱家寨的名师中，有一位是他的师叔。

朱汝这五个宝贝儿子，到了二十岁，身高仍不足四尺。在他们欢度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朱汝突告中风不治，当夜就一命归西。

从此以后，朱家寨便由五兄弟继承。

由于他们武功远超过父亲，使朱家寨的声势更盛‘关东五奇’之名也传了关来，甚至远及中原。

出其父，必有其子，关东五奇的好色，比朱汝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妙的是他们娶不到老婆，也学父亲用抢的。有一次，他们五兄弟都看中一个江湖卖艺的年轻姑娘，抢回去你争我夺，以致大打出手。

那姑娘趁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时，伺机逃之夭夭，五兄弟及时发觉追了出寨，结果却一去不返，从此不知他们五人的去向……”

江枫忽问：“大姐，老叫化有没有说，那是发生在多久前的事？”

张四姑道：“大约不到二十年吧。”

“这就是了！”江枫道：“二十年前，正是神秘教主暗中策划控制天下武林之时，说不定那江湖卖艺的姑娘，就是奉命请出那五兄弟，使他们一路进入中原，落入圈套受到控制呢。”

张四姑醍醐灌顶，失声叫道：“对啊！这一点我们竟然没有想到，如此看来，关东五奇一定全受神秘教主控制了。”

江枫笑了笑，更正道：“现在只剩四奇啦。”

张四姑正色道：“不管剩下了几奇，今夜企图跟你同归于尽的那个侏儒，应是关东五奇之一大概错不了。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被控制了近二十年，一旦派出就甘心受神秘教主驱使，不惜牺牲生命，形同死士，这种视死如归的作风，实在很可怕。

因为，对手武功再高，目的都是制敌于死，保全自己的生命。

而这种人却不顾一切，只求完成置对方于死的任务，根本不在乎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遇上这种玩命的家伙，我们不得不防，却又防不胜防，真教人好不心烦。”

江枫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好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话不是这么说，你大慨还没听懂我的意思。”张四姑轻叹一声，忧心忡忡道：“我所耽心的，是万一对方重施故技，下次又派出个死士冒充神秘教主，一接近你，不等交手就引发藏在身上的炸药，决心跟你同归于尽，使你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哪你怎么办？”

江枫沉思不语。

张四姑接着又说：“不仅是你，其他人也一样。而对方有的是人，更不乏玩命的死土，如果一个拼一个，最后不择手段把人都拼完了，他们仍有不少人。你想想看，哪又将成何局面？”

“这倒确实很麻烦……”江枫沉吟一下，问道：“大姐可想出了什么对策？”

张四姑道：“目前唯一的万全之计，只有根本不让对方的人接近我们，进入爆炸力范围之外就杀。”

江枫不以为然道：“这样一来，充其量我们只能多杀一些对方的死士，要想除掉那罪魁祸首就更难了。”

张四姑无奈地叹道：“这点我也考虑到了，可是，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两全之计……”

正说之间，忽见青凤匆匆走了进来，急切道：“张姨，你快去看吟雪、吟霜姐妹吧。”

张四姑一怔，惊问：“她们怎么了？”

青风神情慌张道：“她们情绪很不稳定，刚才欧阳前辈说了她们几句，她们差点跟欧阳前辈冲突起来。罗兰前辈把她们劝到客房去了，要我来请张姨，快去安抚安抚她们。”

张四姑沉吟一下，转向江枫道：“我看还是你去比较管用。”

“我？”江枫面有难色道：“大姐，我恐怕……”

张四姑笑道：“放心她们不会吃了你的。今夜在林外，她们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被我强行阻止，心里已经对我很不满了。

这会儿连她们父亲都管不住，我去能管得了用吗？所以，只有你去安抚她们几句，才能使她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好吧！”

江枫勉为其难地起身下了禅榻，张四姑拿了件长衫为他披上，轻声叮嘱道：“记住，任何情况之下，必须使她们保持完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江枫点点头，走出禅房。

青凤还欲跟往，被张四姑一把拖住。

“你去干嘛？”

青凤顿面红耳赤，窘迫道：“我，我……”

张四姑笑着拖她到禅榻边，道：“来，我们坐下聊聊吧。”

青凤只好坐了下来。

江枫刚走近客房门外，就听两姐妹在争执。

“你也不能全怪张姨呀。”这是吟霜的声音。

吟雪驳道：“怎么不怪她？今夜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她却阻止我们动手，眼睁睁地看着那批男女撤走，真不知她存的什么心！”

吟霜道：“谁教你去向她哪，要杀，我们就动手杀，杀了再说，她又能把我们怎样？”

江枫听得暗自心惊，这两个姐妹果然已杀性大发，若不及早设法挽救，很快就会愈陷愈深，终至无以自拔的地步。

他忙轻咳一声，向客房走进去。

两姐妹见他突然来到，似觉有些意外。

吟雪迎上前，诧异地问：“你怎么不在禅房歇着？”

江枫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吟霜冷声道：“不是我们不欢迎你，是怕有人会不高兴！”

“谁会不高兴？”江枫故意问她。

吟霜以不屑的口吻道：“张姨！”

“她？”江枫道：“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吟霜冷哼一声，道：“你心里明白何必明知故问，在我们面前装糊涂！”

江枫洒然一笑道：“如果我说，是她要我来陪你们聊聊，你们相信吗？”

吟雪、吟霜异口同声道：“鬼才相信！”

江枫耸耸肩道：“信不信在于她们自己，但事实上是她要我来的。”

吟雪半信半疑地问：“为什么？”

江枫笑了笑道：“她看我的伤了背部，睡嘛不能睡，伏着又不舒服，而且坐立不安，就要我来找你们聊聊。如果我不受欢迎，那只好……”

吟霜接道：“张姨自己不能陪你聊？”

江枫轻喟一声，表情逼真道：“强敌当头，她正在苦思对策，哪有这份心情。”

吟霜道：“有什么好耽心的，他们只要不伯死就尽管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哼！”吟雪愤声道：“今夜要不是张姨阻止，我们不杀他一百，也杀他个八十！”

江枫不以为然道：“杀他一百又有什么用？我们要除的可是那神秘教主哦！”

吟雪满脸杀机道：“只要把他的手下赶尽杀绝，看他这个独脚戏怎么唱？”

江枫正色道：“当年一开始，他还不是唱的独脚戏，结果暗中招兵卖马，势力就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

这次如果不能把他一举歼灭，万一被他逃走，将来又会卷土重来，兴风作浪，后患无穷，江湖就永无宁日了。”

“话是不错，但现在发愁又有什么用？”吟雪道：“如果那神秘教主自知不敌，要逃早已逃了，我们追都来不及。

反过来说，若是他心有不甘，势必亲率大军来犯，那时我们正好来个迎头痛击，杀得他片甲不留。所以，根本用不着烦心，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就对啦。”

吟霜帮腔道：“如果不出所料，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随时都可能大举来犯。”

江枫郑重其事道：“大姐和我耽心的正是这个，尤其耽心你们两姐妹！”

“耽心我们？”两姐妹不约而同地问。

江枫点点头道：“不错，我们所耽心的，就是你们两个！”

叶雪哼声道：“我们有什么好耽心的，是怕我们大开杀戒，杀人太多吗？”

江枫道：“问题就在这里，你们见了敌人来犯，是不是非杀不可？”

“当然杀！”两姐妹齐声叫出。

江枫又问：“怎么个杀法？”

吟雪不加思索道：“一剑一个，剑到命毙！”

江枫叹息一声，道：“那就糟了！”

“糟什么？”吟霜追问。

江枫从容不迫道：“今夜的情形你们都知道了，他们不惜以那侏儒为主，冒充那神秘教主，诱使我攻向那顶大轿，意在跟我同归于尽，将我炸死。

受神秘教主控制，像那侏儒一样的死土不在少数，如果每人身上都绑了强烈炸药。你们要杀他们，势必近身出剑，炸药一旦引爆，结果会自怎样。”

“这……”两姐妹果然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江枫趁机道：“他们有的是人，大不了一个拼一个，拼到最后，我们伤亡殆尽，他们却还保存着庞大实力，甚至神秘教主的面都未露呢！”

两姐妹哑口无言了。

江枫忽问：“你们听过驭剑之术吗？”

叶雪诧异道：“你问这个干嘛？”

江枫道：“驭剑之术，可以剑气取人性命于两三丈之外，练至最高境界，剑气甚至可达一丈，不须与对手短兵相接。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们……”

不等他说完，吟霜已忍不住嗤笑道：“开玩笑，要练成驭剑之术谈何容易，苦练三五十年，也未必有所成就，那时我们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啦！”

“那倒未必。”江枫笑道：“我有一套速成之法！”

吟雪急问：“真的？”

吟霜却摇着头道：“不可能的！如果真有一套速成之法，你自己怎么不练？”

“说的也是。”吟雪苦有所悟道：“那你早就应该练成传说中的剑客啦。”

江枫早已打好腹稿，笑道：“可惜这套速成法，宜女不宜男，我只能恨不生为女儿身了。”

叶雪信以为真道：“你为什么早不教我们练？”

江枫郑重道：“那本练剑秘度，我是在无意中得到的，地点是一处人烟绝迹的深山岩洞。洞内有具骷髅，仍可辨认出是女性，秘笈就在她手中。

骷髅已经风化，那女子死了至少百年以上。笈上没有署名，无法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不过封面上写了‘有缘人得之’五个字。

当时我喜出望外，认为那‘有缘人’就是我了，可惜打开第一页一看，就拨了我一头冷水，使我大失所望，原来上面注明‘此驭剑之术速成篇，宜女不宜男，慎之！慎之！’。接着后面又有两行字，写的是‘此法不谙剑术者勿练，心术不正者勿练，生性嗜杀者勿练，练必走火入魔，轻则成残，重则丧命！’。

张四姑把你们引见我时，我曾仔细观察过你们，认为你们是非常适合练驭剑之术的人选。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们的杀性太重……”

吟雪脸色一沉，冷声道：“所以你改变了初衷。”

江枫微微把头一点，正色道：“是的，如果我传了你们驭剑之术，成事不足，反而害了你们。”

吟霜质问道：“那你刚才何必提起驭剑之术，是不是存心吊我们胃口？”

“不！”江枫道：“你们的杀性太重，是因练了‘传真记’所载武功而起。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们能把那些歪门邪道的功夫抛弃，恢复纯真本性，仍然大有可为。”

吟雪苦笑道：“木已成舟，能改变得了既成的事实吗？”

江枫见计已成，心中暗喜，断然道：“能！只要你们下定决心，我可以帮助你们。”

“哦？”吟霜霍然心动，急问：“你打算怎样帮助我们，抛弃那些在我们心中已根深蒂固的武功？”

江枫不加思索道：“用我的‘感心术’一试。”

两姐妹失声叫道：“惑心术？”

江枫郑重其事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五毒足以致命，同样也可用来配药治病。我决定以‘惑心术’一试，等于是以毒攻毒哦。”

两姐妹交换一下眼色，当机立断，齐声道：“那就试试吧！”

第二十九回古庙旁突降青松林

最近这些时日来，吟雪、吟霜两姐妹自从练了“传真记”上所载武功，性情大变，杀性愈来愈重，与过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如此，使得大家都在心中为她们耽心，唯恐两姐妹愈陷愈深，难以自拔，终必变成两个杀人女魔。

张四姑甚至已私下征得欧阳昭夫妇同意，万不得已时，只有忍痛杀了这对姐妹，别无选择余地。

他们的决定，虽未向江枫明说，但江枫已隐约察觉出这种可怕的讯息。也许，这是一种感应或直觉吧。

实际上，到了必要的情况下，他自己也会被迫作出这个痛苦的决定，更可能出手的就是他！

因为，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动不了这时姐妹。

江枫自然不愿真有这一天，所以他极力想挽救这对姐妹，使她们悬崖勒马，不致坠入万劫不复的罪恶深渊。

怎样拯救呢？

唯一的方法，便是促使她们放弃“传真记”上所学，那些歪门邪道的武功。

这事说来轻松，真要做到谈何容易。因为一旦练成“传真记”上所载武功，便已根深蒂固存在心中，如同吸毒上瘾，很难把它戒掉，毒瘤只会愈来愈大，愈陷愈深。

尤其是，江枫不能直截了当明说，非得拐弯抹角，绕着圈子诱使她们自愿放弃不可。

而且，必须找到最适当的机会。

想不到刚才临时编出的一番说词，竟使雪、霜两姐妹信以为真。

其实呢，说穿了还是一个“贪”字！

凡是练武的人，尤其是精于剑术的人，谁能对“驭剑之术”无动于衷？

毕竟，它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啊！

江枫心中暗喜，出房去交待了张四姑几句后，便匆匆回到了客房。

他已不用耽心，心知张四姑必会亲自在房外护法，严禁任何人闯入。

但他耽心一点，那就是雪、霜两姐妹已得天狐夫人“惑心术”的真传，万一不知不觉施展出来，对抗江枫的“惑心术”，稍一不慎，便可能造成不可收拾，甚至两败俱伤的局面。

当他们以“品”字形，面对面席地坐下后，江枫不得不提出警告，道：“你们心情要放松，千万不可用‘惑术术’中来对抗哦？”

雪、霜两姐妹微微点头一笑，娇媚之态毕露。

江枫不由地心神一震，惊忖道：“她们‘惑心术’的功力，恐怕已不在罗兰之下，万一我制不住她们，反而弄巧成拙，那可就糟了！”

可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无可奈何，江枫只得施展出“惑心术”来。

三人凝神屏息，目光流转……

“戒心术”的至高境界，不是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或是挤眉弄眼，尽情挑逗对方。而且藉潜在的魅力，配合深厚功力自然散发出来。

江枫得天独厚、具有潇洒的仪表，足以令任何怀春的为之动心。更何况，他一旦施展出“惑心术”，谁能抗拒这种天狐奇术的魅力？

连青凤，蓝凤都无法抗拒，一般女子就更无法自制了。

但雪、霜两姐妹不是一般女子。

尤其她们已尽得“惑心术”真传，再加上两女丽质天生，配合过人的领悟力，更能将天狐奇术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样的“强敌”，江枫哪敢掉以轻心。

幸而两姐妹一心想练“驭剑之术”，自甘受“惑”，不敢以“惑心术”对抗，以便将“传真记”上所学邪门工夫连根拔除。

否则，江枫就更吃力了。

这时江枫已将“惑心术”，逐渐增强威力，藉眼波传向两姐妹，使她们感受到了一波波强大磁力袭来，引起内心深处一阵阵震撼。

吟雪有些把持不住了，脸颊上泛起红晕，看来益增妩媚娇艳。

只见她妖躯开始转动，同时口中不自觉地发出轻微呻吟。

再看吟霜，竟情不自禁地，以双手在自己胸前轻抚着，仿佛是在藉此聊以自慰。

江枫看在眼里，心如“惑心术”已奏效，控制了这对姐妹的心志，趁机洒然一笑道：

“来吧！”

两姐妹早已“蠢蠢欲动”，只因不知江枫打算如何为她们解除心中魔障，唯恐误犯禁忌，全功尽弃，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听江枫一声“来吧”，顿时情欲奔放，迫不及待地，向他扑去。

江枫险些被她们扑倒，急将双臂一张，把两姐妹拥入怀里。

雪、霜两姐妹春心荡漾，欲火上升，全向江枫送上热情如火的狂吻。

江枫只有一张嘴，无法兼顾两个少女的热吻，又不能厚此薄彼，只得两边应付，吻了这个又吻那个，来个雨露均沾，平分秋色。

这一来，两姐妹竟互不相让，居然争风吃醋起来。

吟雪猛将吟霜推开，喝斥道：“你不能等一下吗？”

“为什么你不能等？”

吟霜也不甘示弱。

江枫暗自一惊，想不到中毒已深，性情大变，与过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过去她们姐妹情深，彼此互敬互爱，如今为了争献热吻，竟然说翻脸就翻脸。

其实，这已不足为奇，最近她们性情变得极端乖戾，动辄发火，连父母都时时起冲突，何况是姐妹。

尤其是为了争江枫！

江枫唯恐弄巧成拙，引起她们两姐妹反目，急迫：“喂喂喂，你们两个小狐女争什么，是不是想把我生吞活吃了呀？”

吟雪瞪了吟霜一眼，道：“我倒情愿被你生吞。”

吟霜也回瞪吟雪一眼，用同样语气道：“我愿让你活吃！”

江枫哪会听不出，她们所说的“生吞”“活吃”是指什么。

强自一笑，故意问：“你们要我怎样吞，怎样吃？”

吟雪风情万种地笑问：“你敢吗？”

这话充满挑逗意味，也问的非常露骨。

原因是这些时日相处，他们三人在一起时，无论怎样纠缠胡闹，始终未曾真个销魂，突破最后防线。

两姐妹早有献身心意，偏偏江枫每次部能“临危不乱”，及时悬崖勒马。所以，吟雪才会冒出“你敢吗”这一间。

其实他们早已知道，江枫并非不解风情，顽冥不化，他与张四姑，梅花，青凤蓝凤都曾上过床，有过肌肤之亲，为什么对她们“不屑一顾”。

这使她们很不能接受，也难以理解的。

虽然江枫也曾解释，为了要让欧阳昭夫妇对他另眼相看，不得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欲，以保持两姐妹的完壁。

但是，两姐妹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甚至怀疑！

江枫不敢直接回答吟雪的问题，笑了笑，反间一句：“你认为呢？”

吟雪也笑而不答，霍地站了起来，面对着江枫，毫无顾忌地动手宽衣解带，将全身衣衫尽褪，脱了个精光。

江枫看在眼里，不禁赞道：“美！好美！”

吟霜一听，她哪甘示弱，也忙不迭起身脱了个精光赤棵，问道：“我呢？”

江枫不能厚此薄彼，笑道：“你也一样美！”

两姐妹满意地相视一笑。

“我要你生吞！”

“我让你活吃！”

两姐妹几乎同时发动，扑向了盘坐地上的江枫。

江枫被扑倒，上身向后一仰，躺在了地上。

两姐妹又互不相让，争向江枫身上扑去。

这回吟霜抢了个先，扑住江枫就凑上香唇，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吟雪落了空，推不开紧紧抱住江枫的吟霜，只好转移目标，另辟战场，改向江枫的身体进攻。

江枫强忍住的伤的痛背，任由她们为所欲为。

他身上仅穿一条短内裤，张四姑为他披上的长衫，被两姐妹一阵拉扯，这时早已滑落下去，落在了地上。

两姐妹放浪形骸，形同疯狂，一个搂住江枫狂吻不已，另一个则在他遍身抚弄。存心要挑逗起他的欲火。

而这时在客房外，罗兰已悄然来到亲自担任护法的张四姑身边，忧挂于色地轻声道：

“四姑，这样下去，恐怕……”

张四姑转过脸道：“不用耽心，江枫会把握分寸的。”

罗兰轻叹一声，道：“可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两个丫头如此纠缠，教他如何能忍受。”

张四姑正色道：“她们自习‘传真记’武功，己中毒太深，除了用这以毒攻毒之法一试，或能奏效之外，只怕两个丫头是真的无救了。”

罗兰爱女心切，急问道：“四姑，今夜你打算让江枫为两个丫头破身？”

张四姑郑重道：“但愿江枫能自制，否则不但枉费他一番苦心，全功尽弃，连他本身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危险呢！”

罗兰习过“惑心术”，自然深知天狐武功的厉害，尤其雪、霜两姐妹也已尽得“惑心术”真传，万一双方各尽全力施展出来，欲火一发不可收拾，后果将不堪设想。

试想，一方施展“惑心术”，另一方已难抗拒。若是双方互攻，犹如火上加油，即将形成怎么一个局面。

最可能的结果，便是双方均被欲火焚身，同归于尽！

想到这种可能，罗兰不由地发出声轻呼：“啊！……”

张四姑劝慰道：“非常的情况，只有用非常手段，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能拯救两个丫头了。何况，纵使死马当做活马医，也总有一丝希望，总比被迫非得你们亲手杀了两个丫头强些吧。”

罗兰泪光闪动，叹息一声，黯然伤神地转身离去，似乎不敢也不忍留下，目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不幸。

张四姑很能了解罗兰此刻的心情，没有拦阻她。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也无能为力，帮不上江枫任何忙。唯一的希望，就是江枫能保持清醒，不要忘了三圣当年所交付的重任。

同时她更暗自祈祷，但愿今夜能平安度过。

万一神秘教主方面大举来犯，雪、霜两姐妹想必争相杀敌，她们一杀红了眼，那就真的无救了。

客房里，传出了阵阵的娇吟。

张四姑暗自一惊，忍不住将右眼凑迎窗缝，向内一探望，只见三条肉虫在地上叠成了一堆。

吟雪被江枫扑住，在她遍体狂吻。

而吟霜又伏在江枫背上，双手紧紧将地搂住。

两女一男，构成一副春色无边的画面，加上吟雪的轻嘤娇吟，及吟霜放浪形骸的笑声。

使窗外的张四姑看在眼里，听入耳中，也不禁感到脸上发起烫来。

她倒并非贪看房内镣人心弦的一幕，而是耽心江枫经不起两姐妹的纠缠，万一情况危急，也只得不顾一切，甘冒雪、霜两姐妹被撞破了好事，欲火高涨下失去理性向她出手之险，闯进去来个紧急应变了。

幸好这一看，看出江枫始终控制全局，虽将两姐妹挑逗得欲火难禁，自己却能极力自制，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实际上，江枫比跟两位绝世高手拼斗更吃力，他现在已不能仗“惑心术”控制两姐妹，全靠自己的定力支持。

要知“惑心术”的施展，主要是当双方四目相交，眼光接触的片刻之间，以眼波惑住对方心神。

譬如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或是彼此以背相对，“惑心术”便无法施展。

此刻的情形，正是如此。

不过，两姐妹已受到“惑心术”征服，触发了她们强烈的情欲，如同被催眠术控制一样，潜意识中完全依照催眠者的指示，绝对服从，无法更改，而且是有进无退。

而这股狂炽的欲火，必须使它发泄出来。

在过去相处的日子里，像此刻这种纠缠在一起的场面，他们三人早已习以为常，不足为奇。每次一了紧要关头，彼此都能悬崖勒马，守住了最后防线。

不同的是，江枫从来对她们施展过“惑心术”。

但是，此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两姐妹心神已乱，欲火不断上升，放浪形骸之情，比水性杨花的荡妇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形容她们像荡妇，一点也不为过，只见两姐妹全身赤裸，上下夹攻连短内裤都被她们扒掉的江枫，好一副若痴若狂的情态。看在窗外的张四姑眼时，不禁为之咋舌，自叹望尘莫及。

毕竟，她们只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女，从未经过人道，尚属完璧处子呀！

两姐妹形同疯狂，愈来愈冲动了。

看情形，她们继续再闹下去，江枫也将情不自禁。……

张四姑情急之下，正待不顾一切后果，闯进房去加以阻止，忽听大悲梵音响起，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来，罗兰黯然伤神离去时，遇上了负责各处巡视的大和尚。

大和尚察言观色，看出罗兰心有千千结，追问之下，得知情由，便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罗女侠不用耽心，此事交给贫僧好了，必要时，只好由贫僧来化解凶险了。”

罗兰谢了一声，迳自回到丈夫身边去。

大和尚则走向后禅院，一直守候在暗处。

当地惊见窗外的张四姑在将要采取行动时，情知事不宜迟，急忙以深厚内力发出大悲梵音。

客房内，千钧一发之际，梵音传入，顿使纠缠一起的赤裸两女一男，如同从浑浑噩噩中被唤醒。

但他们都已心力交瘁，随即又昏昏入睡……

一夜平安无事地度过。

出乎意料，神秘教主方面并未大举来犯。

甚至古庙方圆一里之内，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难道他们已知难而退，撤离了山东境内？

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昨夜，可说是有惊无险，要不是大和尚及时发出大悲梵音，万一张四姑情急之下，不顾一切闯进客房去，正际欲火狂炽的雪、霜两姐妹，极可能失去理性，迁怒撞破她们好事的这位张姨。

如果两姐妹同时出手，张四姑绝对抵挡不住。

在那种情势下，江枫若要抢救张四姑，只有出手杀了这形同疯狂的两姐妹！

张四姑想起当时的情况，不禁犹有余悸，一早就来向大和尚致谢。

大和尚哈哈一笑，道：“谢我倒不必，待会儿要是有人向贫僧兴师问罪，怪我昨夜坏了他们的好事，还得张姑娘多多替我担待一些才是呢。”

张四姑道：“江枫不会的。”

“我说的不是他。”大和尚道：“是那两个小狐女……”

话犹未了，已见雪、霜两姐妹站在大殿门口。

只见吟雪面罩寒霜，向吟霜冷冷地问：“好像有人在背后说我们坏话，你听见了吗？”

吟霜不屑道：“有种就当面说，背后说当他放屁！”

嘿！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连这种话都出口了。

张四姑心知她们要找大和尚麻烦，大概是为了昨夜的事，不由地脸色一沉，正待出言相责，大和尚却抢先开了口。

“两位姑娘，早啊。”

两姐妹跨进了大殿，吟雪眼皮一翻道：“谁是姑娘？我们是小狐女！”

其实“小狐女”只是个昵称，她们从未介意，今晨显然是存心耍找大和尚的碴儿，反正他说什么都不对。

大和尚仍然笑容满面道：“对对对，你们已尽得天狐夫人武功真传，小狐女自是当之无愧。”

吟霜出言讥道：“这以说，大和尚念了这么多佛经，应该是小佛祖罗？”

大和尚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只不过是个酒肉和尚，哪敢沾辱佛祖圣名。”

“哼！”吟霸道：“出家人不沾荤腥，你这和尚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外加杀人不眨眼，简直是佛门中的败类！”

张四姑忍无可忍，怒斥道：“吟霜，不得对大和尚无礼！”

吟霜连正眼都不看张四姑一下，冷冷说：“我们在跟这酒肉和尚说话，不干你的事！”

“哼！”

张四姑正待发作，大和尚已呵呵笑了起来。

“张姑娘，年轻人不拘小节，喜欢跟我这六根不净的出家人打成一片，你又何必跟我们凑热闹。”大和尚唯恐双方发生冲突，一施眼色：“你不是要接老叫化的班去吗？”

张四姑哪会不明白大和尚的心意，但她此刻却不能走开，让大和尚一人应对两个小狐女。

“我还要在这里等江枫。”她摆明了不走的态势。

她故意抬出江枫，用意是使两个小狐女有所顾忌，至少态度上会收敛些。

想不到提到曹操曹操就到。

“大家早啊！”

江枫右侧拱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雪、霜两姐妹竟未加理会，逞向左侧拱门走了进去。

大殿两侧的拱门都通后面禅院，显然她们是准备回院内的客房。

这座废弃已久的古庙占地甚广，虽已是到处残垣断壁，破旧不堪，不复当年的雄伟旧貌。

但依稀仍可看出，昔日香火鼎盛时，必是信徒络绎不绝的名刹。

不说别的，仅仅后禅院供善男信女休息的两排客房，就多达十二间。

如今，正好被他们这批人加以利用。

刚才雪、霜两姐妹是从前院进入大殿，她们一早外出去了哪里？

张四姑、大和尚被她们一进来就出言找碴，以致没有想到这问题。

江枫却提了出来：“她们刚回来？”

张四姑被他一语提醒，诧异道：“咦？昨夜她们不是安安稳稳睡在客房里，没见她们出动呀！”

江枫笑迸：“大姐，她们已深得你的遁法技艺真传，要溜出去太容易了，谁也不会发觉，不然就怪你授艺不力啦。”

张四姑瞪他一眼，正色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如果大利尚不在场，江枫必一会回一句：“我没有不正经呀！”

旦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口，只是微微一笑。

张四姑接下去道：“遁法不遁法并不重要，存心要溜出去，利用夜色掩护，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能办到，并非难事。问题是，昨夜她们溜到哪里去了？去做了什么？”

江枫道：“大姐刚才怎么不间她们？你是统帅，必须掌握情况及所有人的行动，她们怎可未经大姐同意，擅自行动呢！”

张四姑苦笑道：“刚才她们一进来，就故意找大和尚麻烦，差点引起中突。我排解都来不及，哪想到这些。”

“找大和尚麻烦？”江枫的目光转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呵呵笑道：“大慨是怪我昨夜多事，或者对大悲梵音不太欣赏。”

江枫当然明白大和尚指的是什么，不禁有些尴尬。

偏偏张四姑又毫不保留道：“你的‘以毒攻毒’妙方，对她们恐怕无效哦。”

江枫更窘迫了。

忽听大和尚叹道：“唉！如今她们两姐妹的魔功进境，已然步入坦途，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尤其是吟霜，只要一杀人见血，这时魔性大发，不自克制。和尚原打算以七日七夜不停息的方法，念诵出大悲梵唱，助她们使成长的魔心消退。

可是，经过昨夜的事，和尚发现她们不但对梵音有所排斥，且对和尚心存芥蒂，再要她们心甘情愿接受梵音，恐怕相当困难了。”

“我们总不能坐观不管，任由她们沉沦下去吧？”江枫真的急了，语气不免激动起来。

张四姑深深一叹，神情凝重道：“如今强敌当前，又发生她们的问题，我们真是内忧外患！”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大殿上，气氛突然沉闷起来。

就在这时，突见欧阳昭夫妇奔入。

罗兰气急败坏，一进来就问：“看见两丫头吗？”

张四姑点了点头，道：“她们刚回来，回后禅客房去了。”

“噢。”罗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张四姑察觉出俩口子神色有异，忙问：“你们跟两个丫头一起出去的？”

罗兰点了下头，道：“昨夜两个丫头入睡后，我们仍不放心，一直守在暗中，注意她们房里的动静。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她们就溜出房，飞身越院墙而去。

当时我们没有出声阻止，决心跟去看看她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所以一路悄悄跟踪。

结果她们并没有目标，只是到处寻找敌踪，看情形是杀性大发，想找些倒媚的人杀个痛快。

偏偏搜寻了好几十里，竟然不见敌踪，不知那批人躲到了那里去，害我们疲于奔命，跟着两个丫头到处乱转，一直将到天亮，看她们杀了不少的山猪和野狼。”

欧阳昭铁青着脸，愤声道：“我看两个丫头已无可救药，与其任由她们愈陷愈深，将来变成危害天下武林的两大女魔，倒不如由我亲手……”

“杀”字刚要出口，已被罗兰以眼色制止。

欧阳昭深深叹口气，不再说下去了。

“阿弥陀佛！”大和尚喧了声怫号，走上前道：“欧阳施主，事情演变到今日地步，实非始料所及。就连少林掌门百明方丈也未想到，否则他哪会让江老弟去找了‘传真记’？

两位令媛本性纯净，天质聪慧，实为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她们之所以陷入魔境，完全是误练‘传真记’上邪术魔功而起，以致愈陷愈深，难以自拔。

如今之计，必须先息上她们的杀念，再设法从魔境中拯救出她们。所以得请张姑娘配合，近日之内，神秘教主方面着大举来犯，千万不可派她们杀敌。”

张四姑点点头道：“我会尽量不使她们杀人见血的，不过。……”

突然欲言又上起来。

罗兰怂恿道：“四姑，事到如今，不必有任何顾忌，有话尽管直说吧！”

张四姑迟疑了一下，始郑重道：“万一她们不听命，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我只好出手杀了她们！”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不由地一怔，神情大变。

只见大和尚双手合什，口喧佛号：“阿弥陀佛！”

江枫俊眉一皱，茫然不知所措。

罗兰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欧阳昭则是义无反顾道：“四姑看着办吧？此事由你全权作主！”

“不！”罗兰叫道：“四姑，你可以废了两个丫头的武功，但不能杀她们！”

欧阳昭喝斥道：“兰妹，你……”

“她们是我们的女儿啊！”罗兰突向张四姑双膝跪下，泣声哀求道：“四姑，答应我不要杀她们……”

张四姑慌忙蹲下，双手要扶起她：“别，别这样……”

罗兰泪如雨下道：“不！四姑，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欧阳昭气得顿足道：“兰妹，你怎可如此，真令我大失望了！”

张四姑道：“有话站起来说，这样我实在担当不起啊。”

罗兰已泣不成声，连她说什么都无法听清。

江枫站在一旁傻了眼，一时不知如何劝慰这位未来的岳母。

当然，万一情势所逼，非杀害雪、霜两姐妹不可，连他这个欧阳家的乘龙快婿也当不成了。

张四姑只好委婉道：“罗兰，你是知道的，我对两个丫头的疼爱，以及对她们的感情，绝不亚于你这做母亲的。

除非万不得已，只要有一线拯救她们的希望，我绝不会轻易放弃。

刚才你们尚未回来之前，我们正在商量，决心要尽一切可能。

把两个丫头从魔境中拯救出来。

真要到了绝望的一天，为了她们，也为了天下武林着想，如果被迫非下手不可。我可以向你保证，杀了她们，我绝不会偷生，必定陪着两个丫头同赴九泉！”

说到这里，张四姑也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四姑……”

罗兰抱住了张四姑，两人把头痛哭。

一旁的江枫，大和尚及欧阳昭也为之动容。

不知什么时候，青凤已悄然进了大殿，在场的人竟浑然未觉。

她把江枫拖开一旁，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江帆把头微微一点，走去拍拍张四姑的肩头，道：“大姐，青凤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张四姑抬眼一看，青凤仍站在右侧拱门旁。

这会儿青凤突然来到，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事，否则她岂非大不识时务了。

张四站便向罗兰劝慰道：“罗兰，不要难过，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扶起了罗兰，她才走向青凤，两人一起走进拱门。

到了禅房，青凤放下形同虚设，又破又旧的布门帘，才郑重其事道：“张姨，其实你用不着杀雪、霜两姐妹的……”

“你都听见了？”张四姑暗自一怔。

青凤点了点头。

张四姑即问：“哪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青凤献计道：“我会配制一种药，服下之后功力全失。一旦废了武功，她们就无法杀人了。”

“不行啊！”张四姑摇头苦笑道：“现在不是功力的问题，而是她们的本性已经迷失，完全情不由已。即使废了武功，她们仍然陷入魔境，可能会想出更残酷，更极端的杀人手段。

况且‘传真记’上的武功，均属歪门邪道，一旦练成，在体内就形成了一种自然抗力。

如果服下你的药，想必水火不容，她们如何能承受得了？万一不慎，当场就可能送命，这个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青凤沉吟一下，又道：“另外还有一个方法，只不过……”好似乎说不出口，欲言又止起来。

张四姑笑道：“青凤，在张姨面前，干嘛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不能说？况且，这是为了救雪、霜两姐妹，就算你说的方法不能用，张姨也不会怪你呀。”

青凤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张姨可知道‘素女经’这部奇书？”

张四姑坦然道：“不但知道，而且看过，你问这个干嘛？”

青凤道：“素女经有两卷，一为素女秘道经，一为素女方。我们天三门的女弟子，从小就把它列为练功习武之外必修的课业，以了解男欢女爱之事。

但三位宫主却根据素女经，深入研究，创出了另一部秘经，并且身体力行。她们之所以如此，为的是要藉由彼此的爱抚，不须男人亦可达到发泄欲火的目的。

久而久之，一旦深迷此道，就如同吸毒上癌似的，对其他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三位宫主此番亲自出马，功力不大如前，很可能就是终日玩这‘磨镜之戏’，以致武功荒废。否则的话，她们绝不可能如此不济。

所以，我在想，如果能所雪、霜两位妹妹导人此途，不知是否能冲淡她们的杀气？”

“这个嘛……”张四姑沉思了片刻，问道：“三位宫主把她们的心得传授了你？”

青凤脸上一红，娇羞万状道：“天王门的众弟子中，只有我和蓝凤习过。”

张四姑神情凝重道：“我懂你的意思，是想藉此转移她们的‘兴趣’，逐渐淡化嗜杀的魔性。这个方法，与江枫昨夜用的可说是不谋而合，异曲同工。

可是，江枫昨夜险些弄巧成拙，当时我也几乎沉不住气，若不是大和尚及时传出大悲梵音，我差一点不顾一切闯进去阻止。

如果我真闯了进去，触怒两个丧失理性的丫头，首当其冲的可能就是我这张姨。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有余悸，险肇大祸呢！”

青凤不以为然道：“张姨，你不知道三位宫主那套功夫的厉害，那比‘媚术’强过何止十倍。内宫的女弟子，包括我和蓝凤在内，当初就是被她们用这方法控制，心甘情愿受驱使，甚至为她们卖命。

刚才在大殿里，我见了张姨和罗兰前辈抱头痛哭的情形，知道你们谁也不忍向雪、霜两位妹妹下手。所以才想到，不妨废了她们武功，或用这方法一试，也许能奏效，那就不必非杀她们不可了。”

张四姑未置可否，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有把握吗？”

青凤肯定把头一点。

张四姑不由地笑斥道：“想不到你这丫头还藏了私呢！”

青凤窘道：“这种见不得人的技艺，难登大雅，那敢在张姨面前炫耀哪。”

“说的也是……”张四姑郑重道：“这事关重大，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任何第三者知道，万一不成，也免得落人笑柄。”

青凤连连应道：“我知道，我知道，张姨请放心，我会不露痕迹，见机行事的。万一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悬崖勒马，绝不让她们看出破绽。”

张四姑微微点头：“她们回房不久，不知睡了没有，你去看看吧。”

目送青凤出了禅房，张四姑非但没有感到松了口气，反而心情更沉重起来。

因为，她对青凤的方法，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

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更好的有效方法呢？

张四姑茫然了。

换班了，担任夜间警戒的一批人去休息，轮到了另一批人来接替。

这批接班的人，包括江枫，张四姑，欧阳昭夫妇，大和尚，青凤，及雪、霜两姐妹等人。

从人手的调派可以看出，张四姑仍以原来的组合为主力，夜间让大家尽量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敌人大举来犯右历力一战。

至于弃暗投明的申雪君，夏天同等那批人，张四姑对他们仍然怀有戒心，所以分派他们担任夜间警戒，并且指派老叫化负责巡视，以防万一有变。

蓝凤则是留下的一步暗棋，如今她虽巳投诚，但神秘教主尚不知情。

她是被神秘教主利用，奉命来传话，旨在诱江枫中计的。

所以，神秘教主可能以为她被抓，必要时可以将计就计，让她装成从这里逃出，逃回神秘教主那边，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呢。

由此可见，张四姑不愧是女中豪杰，确实具有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

此刻她正与江枫两人一组，在距古刹一里外方圆之内巡视。

但所经之处，并未发现敌踪。

江枫忽问：“大姐，他们会不会知难而退，昨夜早已远道了。”

张四姑摇摇头道：“不太可能！试想，你是那神秘教主的心腹之患，眼中之钉，一旦未能置你于死地，他就一日寝食难安。昨夜费尽心机，仍未把你炸死，他怎会甘心就此罢手呢。”

“可是……”江枫眉头一皱，困惑道：“他们为什么毫无动静？

至少应该有人在附近一带监视我们呀！”

张四姑耸耸肩道：“这位神秘教主，实在令人莫测高深……”

“曝了光……”

江枫接道：“连蓝凤也不能算上了。”

“不！”张四姑道：“到目前为止，神秘教主可能还搞不清，蓝凤究竟是被抓，还是被我们杀了，才由你乔扮她回去复命。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你既能找到那座密林，他一定以为蓝凤是受了酷刑，被逼供说出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江枫却持不同的看法：“难道他想不到，可能是被蓝凤出卖了？”

张四姑判断道：“不太可能，蓝凤跟青凤不同，她一向居于幕后，不像青凤抛头露面以歌女姿态出现，所以神秘教主想不到她会与你发生接触。

否则的话，昨夜他哪会派出蓝凤来传话。”

江枫点点头道：“大姐说的很有道理，关于这点，昨夜我也想到。神秘教主派蓝凤来见我们，大概算定我们必然会跟踪她，而且跟踪的人很可能就是我。所以布下陷阱，等我去自投罗网。

想不到我们不是跟踪，而是乔扮成蓝风，这点似乎出乎他意料之外。

当时他自作聪明以为乔扮蓝凤的是你，结果更出乎意料，那个蓝凤竟然是我！”

忍不住哈哈一笑，江枫接下去又说：“由此可见，他对蓝风尚未怀疑，否则就不会派她出马了。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当时我已露出本来真面目，尚未跟那冒充神秘教主的侏儒冲突，如果他混在那批黑衣刀手中，为什么不等亲眼看到我被炸死，就率众匆匆撤走？”

张四姑笑斥道：“小情郎，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哦！”

“怎么说？”江枫怔了怔。

张四姑分析道：“你想看，在那么强烈爆炸的威力范围之内，谁能活命？所以他不必亲眼见到，已认定了你必死无疑，没想到你命大，竟然能死里逃生。

另一个原因，是他估计你绝不会只身涉险，林外必定有人跟来接应，既然认为你已死定了，其他人已不足为惧，为了保存实力，以免造成重大伤亡，损了他的元气，又何必急于一时跟我们硬拼呢？

也许除你之外，神秘教主对雪、霜两姐妹也有所忌惮，下一次的目标就是她们了。”

一听提到雪霜两姐妹，江枫的眉头又皱起来。

张四姑劝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太为她们耽心。”

江枫忽问：“大姐，万不得已时，你真忍心向她们下手吗？”

张四姑强自一笑道：“我也不想把命赔上啊！”

江枫不愿自寻烦恼，赶紧转移话题：“大姐，你咋夜不是说，对方很可能采用自杀式的攻击，指派一批死士每人身上绑上炸药，跟我们一个拼一个吗？”

“但是不能不防。”张四姑道：“昨夜老叫化出了个主意，我认为倒不妨一试……”

江枫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主意？”

张四姑道：“他主张由我用速成法，教会所有人几种简易遁法技艺，埋伏在古庙四周，一见敌人出现，就以远距离暗器射杀，根本不让他们任何人有机会接近我们。

这样一来，他们的敢死队就失去作用，吟雪、霜两姐妹也不必上阵出手杀敌，不是两全其美吗？”

江枫点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个可行之计，不过，要阻止雪霜两姐妹出手杀敌，恐怕她们不会听……”

张四姑笑了笑，胸有成竹道：“这个心由我来操吧。”

江枫忙问：“大姐有什么妙方？”

张四姑不便泄露青凤的献计，故意卖起关子来，笑道：“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这时们已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距离古庙至少三里之外，到了一片竹林前。

江枫突然止步，伸手拉了张四姑一把，轻声道：“大姐，这片竹林可曾派人搜索过？”

张四姑没有答话，向竹林注视了片刻；忽道：“怪事，这一带我巡视过不止两三遍，好像不记得有这一片竹林呀！”

江枫笑道：“难道它是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四孝’中，孝子只能哭出竹笋，哭不出一大片竹林哦。”

张四姑正色道：“我跟你说正经的！”

此刻没有第三者在场，江枫已不必顾忌，俏皮地笑道：“我不正经了吗？”

张四姑没有心情跟他打情骂俏，瞪了他一眼，逞向竹林走去。

江枫讨了个没趣，只好尴尬地笑笑，跟着走至林前。

张四姑一向谨慎小心，不敢冒然进入林内，蹲下仔细观察了片刻，轻声惊道：“你看，这些青竹是不久前才植入土中的！”

“哦？……”

江枫不禁一怔，急忙蹲了下去。

仔细一看，竹根周围虽然埋得极平整，仍可从翻出的新土色泽，看出青竹刚植入土壤中不久。

甚至可能是昨夜才植入！

这一片竹林，高远两三丈的青竹，为数至少在千株以上。一夜之间要从别处移植过来，简直不可思议。

更令人不解的，是什么人这样做，目的何在？

江枫连看了十几株，情形完全一样，不禁惊诧道：“大姐，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张四始没有回答，站起来观察了一阵，又沉思片刻始道：“唔……看来很像是一座奇门阵！”

江枫笑道：“大姐，我对布阵虽不精通，但我义父金丹书生对此颇有研究，也曾教我奇门易数之学，可惜我志不在此，同时又要跟姨娘天狐夫人，师父无相大师学艺，以致对奇门易数、布阵之学仅学得点皮毛。

不过，至少我凭这点皮毛，也知道住何一种奇阵，都是按九宫，八卦，五行演变布设而成。

尤其是奇门五行阵，仅须一些石块及竹枝就可布成，确实玄奇无比，令人不可思议。

但无论何门何派，任何一种奇阵都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表面绝对让人看不出异状，看不透玄机，更看不出凶险。一进入阵内，立时与阵外所见情景就有天壤之别，说穿了完全是一种错觉所造成。

原来的几堆石块，几枝竹枝，突然之间变成了崇山峻岭，悬崖绝壁，以及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使人被困在其中，无法找到出路。

纵然身怀绝世武功，困在阵中也施展不出。十天八日下来，即使不被饥渴而死，恐怕也会发狂了。

而眼前这座竹林却不同，青竹何止千株，已然成林，天下哪有这种布阵之法的？”

张四姑没有打岔，一直听他一口气说完，才笑道：“小情郎，谢谢你替我上了一课，使我茅塞顿开。就算金丹书生亲自授业，大概也不过如此，可是，扮猪吃老虎这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江枫怔了怔，茫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张四姑道：“我这个比喻不算很恰当，但却是一针见血。就拿你来说吧！认定这片竹林不可能是个奇阵，否则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布设的。其实，对方不但是布阵行家，而且更是深诸兵法‘攻心为上’之学的高人。

诚如你所说，奇门竹石阵仅须一些石块和竹枝即能布成，不必大费周折，所以你一见这片竹林，绝不认为它是个奇阵，岂不等于被扮猪的吃了你这只老虎。”

“唔，好像有点道理……”江枫道：“但你又根据什么，认定这是个奇阵呢？”

张四姑指着竹林道：“你仔细看，这片竹林看似又密又乱，参差不齐，但其中暗藏九宫八卦玄机，利用附近其他青竹加以掩饰，使人不易察觉出来。

如果我没看走限，不信的话，我们只要一进入林内，眼前的一切立时会生变化，完全不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情景了。”

江枫眼光一扫，颔首道：“没错，尤其这片竹林的位置，正挡住了通往山谷的谷口，实在有悖常情。

照这样看来，显然是让想要进入山谷的人，势必非通过这片竹林不可。换句话说，这是个陷阱。也无异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很可能他们的人就藏在谷内！”

张四姑笑了笑，道：“你总算明白了。”

江枫想了想，问道：“大现现在我们是回去，还是人阵一探究竟？”

张四姑道：“那就得看你的了，如果你有自信，不怕被困在阵中出不来……”

不等她说完，江枫已毅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们为了布阵，不惜劳师动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老远移来上干株青竹，冲着这份心意，我们也不能辜负人家的盛情哪！”

两人相视一笑，小心翼翼地向竹林内走去。

他们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结果进入林内竟毫无异状，大出两人意料之外。

林内的情景，与他们在林外所见完全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枫不禁感到十分困惑，张四姑也莫名其妙。

“大姐，我们好像又估计错了。”江枫转身看着张四姑。

张四姑强自一笑道：“不是‘我们’，是我估计错了，你说对了，这根本不是个奇阵。”

“但他们为什么呢？”江枫道：“至少有个合理的解释呀！”

张四姑沉思一下，当机立断道：“走！我们既然进来了，就进山谷去找答案！”

“对！”江枫义无反顾。

两人交换一下眼色，互示关怀与警惕，随即向谷口一直走去。

尽管林内毫无异状，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一面向前走，一面目光流转，注意任何风吹草动。

因为，这实在令人费解，也太不可思议，移植千株青竹，一夜之间布成一座竹林，可称得上工程浩大。

若是毫无目的，那他们为的是什么？

绝不会是为了美化景观，或者改变风水。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人吃得太饱没事干！

两人一路通行无阻，一直走到竹林尽头，仍未发现任何异状。

出了竹林，眼前便是谷口。

放眼看去，谷在两座山间，婉蚓向前伸展，由于谷口被山石挡住视线，不知山谷通往何处，也看不到尽头。

张四姑突觉一阵轻微眩晕，不由地以手按额，足下也有些不稳起来。

江枫急问：“大姐，你怎么了？”

张四姑强自振作一下，道：“大概整夜未睡，精神有些恍惚吧。”

江枫关切道：“那我们还是回去……”

“不！”张四姑坚决上：“既然来了，好歹也得进山谷去……”

话未说完，她已摇摇欲坠起来。

江枫暗自一惊，急忙把她扶住，同时伸手一揽她的纤腰：“大姐，不要逞强了，快回去吧。”

张四姑却摇摇头道：“不碍事的，扶我到前面石头那里，坐下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江枫拗不过她，只好扶她向前走去。

走近挡在谷口的山石，已看清谷内的情况了。

两个乍见之下，不由一惊，大声轻呼：“啊！……”

原来，他们所见到的，竟是八对赤裸裸的男女，正在谷内做着翻云覆雨之戏！

但他们的失声惊呼，并未惊动这十六名男女。

更妙的是，八对男女如同泥塑木雕，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动都不动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被人点穴所制……

定神一看，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八对男女是近似肉色的大理石雕成。且粘上毛发，乍看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山谷里，哪来的这批男女的石雕？

江枫正感莫名其妙，忽觉张四姑紧紧搂住了他身体。

莫非触景生情，引起了她的欲念？

“大姐，我们走近些去看看。”江枫似对石雕发生了好奇。

张四姑未置可否，任由江枫拥着走近石雕。

十六名赤裸男女石雕，分为八组排成一圈，每一对男女，均各自作出不同的交合姿势。

不但维妙维肖，而且栩栩如生，甚至连脸上那种亢奋紧张的表情，也十分逼真传神，表露得淋漓尽致。

这不知出自什么名匠的杰作，真可称得上是“春宫图”中的珍品！

江枫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过脸急道：“大姐……”

不料却见张四姑两颊飞起红晕，双目流露无限柔情，一副春心荡漾之态。

江枫不由地暗自一惊，惊问：“大姐，你怎么了？”

张四姑双臂齐张，搂紧了江枫的脖子，仰起脸来，渴求地道：“小情郎，快抱紧大姐，吻我……”

江枫心中大骇，他与这位大姐春风已不止一度，但从未见过她如此放荡，简直如同不甘寂寞的年轻寡妇。

但他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张四姑的要求。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朱唇。

张四姑迫不及待，搂紧了江枫就狂吻不已，同时将那条滑腻腻的妙舌攻入对方口中，恣意翻腾卷动起来。

江枫觉得出，张四姑的全身发热，也意识出她内心的一股欲火正在燃烧。

怎会如此呢？

江枫猛然间若有所悟，想到了问题出在那片竹林！

对方不惜劳师动众，一夜之间布成这片竹林，绝不可能是故布疑阵。

尤其是，谷内又布置了这八座男女交合石雕。

显然，竹林看似毫无异状，其实林内很可能弥漫着无色无臭的气体，吸入后足以使人意乱情迷，欲火难禁。

刚才张四姑一走出林外，便觉一阵轻微眩晕，足见受到吸入林中气体影响。

如果不出所料，那种气体应该是催情剂，或是春药之类。不同的是不必服下，吸入即可发生作用，大概可与江湖上最霸道的迷药“六里香”媲美吧！

加之目睹谷内八座男女交合石雕，便使药注加速发作，一齐不可收拾。

江枫仗着功力深厚，加上天狐夫人所传“惑心术”，更重要的是得力于无相大师，及金丹书生的通力合作，早为他打通任、瞥二脉，冲破生死玄关。

如今他已异于常人，连天后宫秘传的媚法都失效，更何况是区区迷药。

按理说，张四姑也尽得天狐夫人真传，不应如此不济才是。但她受到发自内心深爱江枫的影响，身心对这小情郎从不设防，如同门户大开，以致被那迷魂气体趁虚而入，全然丧失了自制之力。

江枫这时明知她是意乱情迷，身不由己，但却不忍拒绝她的如火热情。

狂炽的欲火，使张四姑愈来愈冲动……

江枫对这位大姐，不似对雪、霜两姐妹，不必耽心情不自禁时，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此时此地，使他更耽心的是惟恐谷内早有理伏，伺机而动。极可能趁他们意乱情迷，甚至翻云覆雨时，冷不防涌出发动突袭。

他虽暗自提高警觉，随时可以应变，但却无法兼顾神志不清的张四姑。

尤其想到，敌人万一攻来的是敢死队，身上绑了强烈炸药，决心同归于尽……

江枫不敢再往下想了。

“大姐……”

他挣脱了张四姑的狂吻，刚要向她提出警告，只见这位春情荡漾的大姐，极其妩媚的嫣然一笑，竟然不自觉地施展出“惑心术”

来。

江枫心神猛然一震，情知不妙，急叫道：“大姐！不可以……”

张四姑笑得更妖媚了，有如百花吐蕊，群芳争艳。

江枫心中大骇。

凭他的定力，即使不以“惑心术”，也足以抵制天后宫的“媚法”

侵袭。

更何况，他若施展“惑心术”对抗，必占上风。

以前属试不爽，譬如梅花，青凤，蓝凤等几位精习“媚法”的女子，便尽被他征服，获得芳心，不惜背叛神秘教主，甘为他驱使卖命。

如今的对手却是张四姑，这时又使出了“戒心术”。

江枫不敢以“惑心术”对抗，那无异火上加油，欲火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万一失控，难以自制，势必被欲火吞噬，落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情势已急，万般无奈之下，江枫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任凭这位大姐为所欲为。

这好有一比，如同狂洪决堤，既然无法阻挡，不如疏流，将泛滥的洪水导入大海，让它自然化于无形。

张四姑毫无顾忌，宽衣解带，褪尽了全身衣衫。

光天化日之下，这位大姐丰满成熟的胴体，赤裸裸地呈现在江枫眼前。

以往几度春风，几番云雨，江枫与张四姑都是在昏暗的烛光下进行，未能尽情欣赏她的体态。

此刻一览无遗，才发现这位大姐的胴体，竟然曲线玲拢，婀娜多姿。尤其一身细皮白肉，肌质晶莹，是如此的诱惑，令人一见犹怜。

张四姑裸身面对江枫，双手齐动。迫不及待地为他脱光了全身衣衫。

两人赤身相对，仿佛谷中多了一座男女交合的石雕。

但他们是有血有肉的，而且在活动……

第三十回雪霜女力劈四侏儒

经过几番翻云覆雨，激情的肉搏后……

江枫和张四姑都精疲力尽了。

他们仍然紧紧相拥，赤裸裸地，躺在八座石雕围成的圈内，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江枫保持着清醒，也保持着警觉。翠玉刀就在他身边，伸手可及，随时可以抓起它跃身迎敌。

但是，连他都感到意外，敌人竟然毫无动静。

当他们正在翻云覆雨时，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突袭大好时机，敌人怎会没有好好把握？

江枫实在想不透。

这时张四姑的欲火已消退，娇喘了一阵，霍地挺身坐起，发现自己全身一丝不挂，不由地失声惊呼：“啊！我怎么……”

显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再一转头，见到江枫赤裸裸的躺在身边，更觉惊诧道：“你！你……”

江枫并不急着起身，笑道：“大姐，还是你比我高明，被你说中了，那片竹林果然是个奇阵。”

“哦？”

张四姑未及追间，目光一扫，发现了围成一圈的八座男女交合石雕，顿觉面红耳赤。

她忙不迭抓起一旁的衣衫，跳起来匆匆穿上，始道：“我们被困住了？”

“我指的不是这八座石雕，是谷口外的那片竹林。”

江枫边说起身，匆匆穿上衣衫，发现张四姑似乎并未注意听他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在端详石雕，很感兴趣。

张四姑充耳未闻，似在努力回想什么。

江枫见状，心知这位大姐个性很好强，不愿追问，希望凭自己的记忆，想出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尤其想知道，怎会赤裸裸地跟他躺在这里。

终于她若有所悟，失声叫道：“他们是故布疑阵！”

江枫反而糊涂了，茫然问：“此话怎讲？”

张四姑判断道：“他们不惜劳师动众，连夜在谷口外移植上千株青竹，目的是想故布疑阵，让我们以为他们藏身在谷内。其实等于声东击西，他们是藏在别处。

也许照他们的估计，认为我们绝不敢贸然闯入竹林，进到谷中来。即使进入谷中，结果却发现只有八座石雕，不见半个人影，被他们耍了一招。

可是，我们怎么躺在这里的？”

江枫呵呵一笑道：“我还以你不会问呢！”

张四姑白他一眼，顿促道：“快说嘛，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枫这才从容不迫他说出了一切。

张四姑听毕，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道：“天啊！我竟一点也记不起，自己做了些什么。”

江枫道：“幸好是大姐，如果是雪、霜两姐妹跟我同来，后果真不堪设想。说不定我们会同归于尽，这里就是我和她们的葬身之地！”

张四姑听得暗自一惊，心中犹有余悸。

江枫瞥了她一眼，忽问：“大姐，你看他们故布疑阵，除下误导我们追敌的方向，还有什么其他居心？”

“唔…”张四姑沉吟一下，道：“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假定我们不敢贸然闯入竹林，势必调集所有人手，全部守在林外。这样来，我们的人就等于陷在了这里，让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准备，及重新布置一切，或者等待更强大的增援赶来，跟我们决一死战。

另一种可能，则是万一我们自恃艺高胆大，不顾一切硬闯竹林，冲进谷里来。每个人不知不觉中，吸入林内无色无嗅的气体，必然神志不清，意乱情迷。那时大家都失去理性，无法自制，岂不乱成一片。

果真如此，我们就难免一场自相残杀，尤其是雪、霜两个丫头……

唉！这事想起来实在可怕！”

江枫嘘了口气，遂道：“大姐，我们出来这么久，大家一定很耽心，不知我们出了什么意外，快回去吧。”

张四姑把头一点，两人飞身出了八座石雕，直向谷口奔去。

来到林前，江枫急道：“大姐，屏住呼吸，我们一口气穿出竹林。”

只见以大和尚为首，老叫化，欧阳昭夫妇及五弟子，刁鹏等人正在林外守着。似乎看出竹林有蹊跷，不敢贸然闯入，以致趑趄不前。

一见江枫与张四姑奔出，大和尚忙飞身迎上前，叫道：“你们果然在这里！”

老叫化也赶来，抱怨道：“唉！也不告诉我们去哪里，可把我们急坏啦！”

江枫若无其事地笑道：“急什么，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怕我们被人拐去了不成。”

“哼！你倒说的轻松……”

老叫化眼珠子一弹，正待倚老卖老，训他几句，欧阳昭已来到面前，抢着问：“山谷里可发现了什么？”

张四姑唯恐江枫说漏了嘴，那可令她无地自容，忙道：“此处不宜久留，大家回去再说吧。”

大家虽急于想知道谷内情形，但不便追问。

奔回古庙的途中罗兰故意走在张四姑身旁，轻声道：“四姑，青凤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张四姑暗自一惊，急问：“她怎么了？”

罗兰忧心忡仲道：“两个丫头回房去后，一直没有出房，我有些不放心，想跟她们好好谈一谈。刚进后禅院，就瞥见青凤溜进了她们房里。

我在房外守了半天，听不见一点动静，又不好闯进房去查看，赶紧想通知你。遇见老叫化，说是看见你和江枫去附近巡视了，可是我到处找不到你们，才回去召集了他们四处寻找，一直找到了这里来。”

张四姑心知青凤已开始行动，但不便向罗兰说明，只好笑着说：“别惊小怪，青凤只不过想我两个丫头聊聊，找机会开导她们罢了。”

罗兰不以为然道：“不是我大惊小怪，这是什么节骨眼，强敌当前，又不是以前在欢场献唱，青凤今天居然刻意打扮，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我才觉得她不太对劲哦。”

张四姑笑道：“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何况她那么年轻，你也未免太保守了吧。”

罗兰只好不说了。

两三里路，以各人的轻功施展，只用一盏热茶的时间，便已奔回到古庙。

守在庙门外的胡元和郭天同，忙上前恭迎。

江枫等人答了礼，迳入大殿。

罗兰关心雪、霜两个女儿，不知青凤跟她们在房里干嘛，一回庙就迫不及待把张四姑拖去。

张四姑却是耽心江枫说漏嘴，将谷中情形和盘托出，遭人背后议论倒在其次。万一传进雪，霜两姐妹耳里，麻烦就更大了。

毕竟，她与江枫的不寻常关系，名既不正，言也不顺，传开了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来到后禅院，尚未走近两姐妹住的房，就听传出阵阵嬉笑声，使张四姑和罗兰不由地止步不前。

罗兰一睑茫然，低声道：“四姑，怎么回事？”

张四姑心里有数，显然青凤已获进展，至少雪、霜两姐妹并未排斥，拒青凤于千里之外。

效果如何，虽不得而知，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罗兰，她们相处得很融洽，你耽心个什么？”张四姑笑道拖了罗兰一把：“我们去大殿谈正事吧！”

罗兰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两人到大殿，江枫的话刚说完。

从各人严肃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江枫定然是避重就轻，仅将竹林及谷内的情况说出，省略了他与张四姑那段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四姑这才如释重负，舒坦的松了口气。

一连两天，神秘教主方面没有任何举动。

难道他们真的知难而退，已大军撤去，远离境内？

这种假定似乎不太可能。

首先，神秘教主花了二十年心血，功亏一篑，被江枫破坏大事，必然于心不甘，绝不会就此罢手。

其次，江枫不除，他们纵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雄心，心腹之患仍然存在。

尽管连番元气大伤，但他们仍具有决一死战的实力，不致不战而退。

再说吧，既然决心远行，又何必劳师动众，在临走之前，连夜布下那座竹林，且在谷中设置八座男女交合的石雕？

因此，从种种迹像看来，神秘教主仍未死心。

连日毫无动静，也许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荒庙方面不敢松弛戒备和防范，他们已在两日内，由张四姑教会了各人简易速成遁法之艺，藉以掩护形藏，散布四周担任警戒。

同时，各人均备有暗器，一旦发现任何敌人，绝不容他们近身；立即以暗器出手，毙敌于两丈之外，以防对方派来的敢死队，不惜用炸药同归于尽。

一切由张四姑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分派各人任务，日夜保持备战状态，毫不松懈。

这两天江枫倒很轻松，雪、霜两姐妹居然未来纠缠，使他感到非常意外。

怎么回事？

江枫为了查明原因，趁着大家忙着赶制暗器备用，决心悄然溜至后禅院一探究竟。

不料刚跨入院门，就被从旁门出的张四姑拦住，把他拖进对面的客房。

“大姐，干嘛神秘兮兮的？”江枫莫名其妙。

张四姑按他坐下后，才笑问：“小情郎，这两日未见雪、霜两姐妹出房，是不是想她们了？”

江枫正色道：“我耽心她们躲在房里，不知又在暗中练‘传真记’什么更霸道的杀人邪功哪。”

张四姑故意道：“没错，她们练的是‘移情功’！”

“移情功？”江枫听得满头汗水，对这陌生的武功，好像从未听过。

张四姑仍然一本正经道：“这神功夫一旦练成，别说是你江枫，纵然是美男子潘安再世，她们也不屑多看一眼呢！”

江枫强自一笑道：“哦？顾名思义，这‘移情功’，想必是一种移情别恋的奇功了，但不知出自何门何派，传授她们的又是哪位名师？”

张四姑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小情郎，这两天她们两姐妹很安静，你也落得清闲，最好不要去骚扰她们，以免自找麻烦，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大姐之命，小弟哪敢不从！”江枫故作严肃道：“但大姐既已透露玄机，不如干脆明告，又何必吊我胃口呢？”

张四姑看看他，犹豫了一下，忽问：“你不希望大姐亲手杀她们吧？”

江枫听得暗自一惊，郑重道：“那当然，相信大姐也不愿真有这一天。”

张四姑道：“所以我要设法救她们，那怕是希望不大，也得尽力一助。”

江枫急问：“大姐，我能帮得上忙吗？”

张四姑摇摇头，道：“连我都插不上手，你能帮什么么忙，就让青凤…”发觉说溜了嘴，急忙把话止住。

江枫一证，惊诧道：“青凤！她在玩什么花样？”

张四姑既已说溜嘴，只好说出了原委。

江枫听毕，若有所悟道：“难怪这两天我也没有到青凤，原来大姐另有任务交付给她哦。”

张四姑道：“这两天两个丫头很安静，也许青凤的方法真的奏效了。”

“但愿如此！”江枫况吟一下，填：“可是，大姐可曾考虑到，一旦她们乐此不倦，将来……”

张四姑笑道：“怕她们对你不感兴趣了？”江枫尴尬道：“还有青凤啊！”

张四姑安抚道：“青凤倒不用为她耽心，她既深悉其法，当知自制，绝不会沉迷其中的。至于雪、霜两姐妹嘛，目前只求能暂时消除她们的凶杀之气，以后总会想出办法挽救。”

江枫叹道：“唉，一下子失去三个大美人，我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大姐，你打算怎样补偿我？”

张四姑自我解嘲道：“大姐虽然同情你，可惜我这半老徐娘，怎能跟你的大美人比，想补偿也未必中你的意……”

江枫出其不意地，上前抱住她就吻。

张四姑忙推拒道：“别胡闹，我们谈正事……”

江枫只好放开她，笑笑道：“还有什么事？”

张四姑整理一下衣衫，正色道：“敌人一连三天毫无动静，这情形颇有蹊跷，所以我在想，我们不能老是处于被动，困在这里等着挨打，应该采取主动才是。”

江枫望着她问：“大姐有什么主意？”

张四姑胸有成竹道：“蓝凤是我保留的一步暗棋，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哦？”江枫诧异道：“她能派上什么用场？”

张四姑道：“那夜她是奉神秘教主之命，前来传话的，虽然由你冒充她回去复命，搏杀未成，但对方至今尚不知她死活。

不过，她已落在我们手中，那是毫无疑问的。

神秘教主绝料不到，蓝凤早已归顺我们，这当然是你和青凤的功劳，他一定以为蓝风那夜被抓，受不了酷刑，被迫说出了他们的人藏身之处。

如果不出所料，神秘教主利用蓝凤来传话，又指定她回那密林去复命，目的是要诱使你去跟踪蓝凤，所以布下陷阱，等你去自投罗网。

没想到你并非跟踪，而是亲自扮成蓝凤，这一拍完全出乎对方意料之外。

这三天毫无动静，主要是他们不惜劳师动众，布下的疑阵未能诱使我们入谷一探，被迷药乱性，引起自相残杀。

也可能是在等待更强的援兵赶来，不敢轻举妄动。

由此可见，以对方目前的实力，尚无把握稳操胜算，一举将我们歼灭，才会按兵不动，只在暗中监视。

所以我在想，如果安排蓝凤装成从这里伺机逃出，逃回神秘教主那边，那么她这步死棋就又成了活棋。”

“大姐是要她继续卧底，做我们的内应？”江枫向。

张四姑点点头，道：“正是。当初我们拉她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如今神秘教主尚未对她怀疑，而我们又没有任何可以替代她的人可用，何不就地取材，把她派上用场呢。”

江枫道：“大姐这个主意是不错，但她也不知道，如今对方的大批人马在哪里呀。”

张四姑笑道：“小情郎，你最近是怎么了，脑筋好像打了结似的。对方既有人在暗中监视，蓝凤一旦逃出，他们会不发现？根本不用蓝凤去找他们，他们自会找上蓝凤。”

江枫点了点头道：“但我们一定得假戏真做，表演逼真，千万不能被暗中监视的人瞧出破绽才行。”

“那当然，否则我们就会害死蓝凤。”

于是，他们缜密计划，安排了蓝凤的逃出。

夜又来临了。

今夜月朗风高，荒庙周围显得格外宁静，凄凉。

突然间，从大殿断断续续地，传出声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声，划破了夜的沉寂。

大殿的四根圆柱上，都插着松油火把。

火光摇曳下，只见蓝凤倒卧在地上，身上衣衫已被皮鞭抽得衣不蔽体，形同半裸。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胡元和郭天同，他们手上都握着皮鞭。而端坐在供桌旁一张破椅上的，则是铁青着脸的张四姑。

江枫不在场。

大和尚与老叫化，默默分立在张四姑两旁。

从这场面可以看出，蓝风正在被鞭挞逼供。

只见张四姑一使眼色，胡元手中皮鞭一扬，狠狠抽在了蓝凤身上。

这是一幕表演逼真的逼供。

尽管并无“外人”在场，胡元可是真抽真打，手下毫不留情。

蓝凤痛得惨叫一声，泣道：“我真的不知道哦，你们打死我也没有用……”

张四姑怒形于色道：“你是天王门的才女，又是那神秘教主的亲信，怎会不知他们的藏身之处？如今你已落在我们手中，插翅难飞，放聪明些吧！免得皮肉受苦！”

蓝凤愤声大叫：“我真的不知道！”

张四姑怒斥声中，一使眼色，胡元与郭天同立时扬起皮鞭，轮流向蓝凤身上抽打。

蓝凤连声惨呼哀号，令人不忍卒闻。

大和尚终于按捺不住，日宣号道：“阿弥陀佛！姑娘还是说了吧！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胡元，郭天同并未住手，仍然一鞭鞭抽下。

蓝凤已声嘶力竭，惨呼哀号声逐渐衰弱……

老叫化也开了口：“张姑娘，我看她快挺不住了，可以歇手啦。

留她一命，总比死的有用哦。”

张四姑这才喝令道：“好了，今夜到此为止。”

胡元、郭夭同住了手。

张四姑冷哼一声，道：“把她带回后禅院去关起来，派人好好看住，明天再问，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多久！”

胡元与郭天同齐声恭应，上前拖起躺在地上的蓝凤，把她架往后禅院去。

张四姑目送蓝凤被架出大殿，不禁轻叹一声道：“唉！真苦了这姑娘……”

老叫化道：“但愿她这顿打不是白挨的。”

大和尚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老叫化想了想，忽道：“张姑娘，老叫化年纪实在太大了，脑筋愈来愈不管用，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让蓝凤装作从我们这里逃出，究竟能起什么作用？”

大和尚代答道：“当然是抛砖引玉，诱出敌人来。”

老叫化耸耸肩道：“怎么引？她又不知道神秘教主的藏身之处，逃出去还不是没处找他。

江枫总不能疲于奔命跟踪，像个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飞呀。”

大和尚道：“别忘了，附近一带，一定有敌人在暗中监视，否则今夜这苦肉计演给谁看。”

老叫化把眉头一皱，道：“如果人家比我们更高明，来个相应不理，那蓝风的这顿皮鞭不是白挨了？”

大和尚呵呵一笑，道：“放心，我们的张姑娘是女诸葛，一向料事如神。能想出这一步棋，那就绝对错不了的。”

“大和尚，你可别把我捧得太高。”

张四姑道：“我们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他能在幕后发号施令，严密控制了天下武林二十年，连当年的武林三圣都斗他不过，才会煞费苦心，合力培植出一个江枫来。并且暗中布下了我们这几颗棋子，日后助江枫一屑之力，挽救整个武林的厄运。

由三圣的长远布置看来，他们才称得上是料事如神，显然早已料到，那个在幕后控制天下武林的人物，是位武功与智慧犹在他们之上的厉害角色。

所以，说实在的，我把蓝凤这步死棋当活棋用，并没有太大把握，只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

说完，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大和尚听了她这番话，也深感身负挽救天下武林的重任，压力实在很深重。

尤其如今敌踪不现，更令人莫测高深，难免感到惶恐不安。加上雪、霜两姐妹自习“传真记”武功，变得性残嗜杀，与过去的纯真无邪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万一除了神秘教主，又冒出两个更残暴的女魔……

大和尚不敢往下想了，只好言不由衷道：“张姑娘不必气馁，我们都对你充满信心！”

其实，他的信心已有些动摇了。

“谢谢你。”张四姑强自一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三人沉默了下来。

如今是内忧外患，形成两股重大压力，压得每一个人都透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随刻，都感到严重威胁，无法预知危机是来自敌方，或是爆发自性情突变的雪、霜两姐妹。

她们都成了危险人物，给人感受到的威胁，似乎犹胜那神秘教主。

毕竟，神秘教主是他们公认的罪魁祸首，又是第一号强敌。而雪、霜两姐妹的危险性，却是令人防不胜防，不知什么时候她们会凶性大发，如同身边温驯的小猫，突然间变成噬人的猛兽。

正在这时，罗兰气急败坏地闯进了大殿。

张四姑见她神色张惶，情知有异，忙起身迎上前，急问：“出了什么事？”

罗兰碍于大和尚及老叫化在场，似有顾忌，不方便直言，在张四姑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张四姑神情倏地一变，随着罗兰直奔后禅院。

匆匆赶到雪、霜两姐妹住的客房，已不见她们影踪，青凤却赤裸裸昏倒在床上！

张四姑急问：“没看到两个丫头？”

罗兰摇头道：“没有。我看她们房里老半天没有声息，赶来看，只有青凤躺在床上，像是被点了昏穴。”

原来欧阳昭夫妇的客房，就在雪、霜两姐妹的斜对面，从窗便可暗中监视。

最近两天，青凤每晚都来她们房里，甚至整夜留连不去，他跟雪、霜两姐妹相处极融洽。

虽然张四姑未便明说，罗兰也能看出，青凤负有特殊任务，的是“缠”住雪、霜两姐妹，故意引她们转移兴趣，淡忘出去找人那挡子事。

爱女心切的罗兰，自然希望两个女儿得救，不愿眼看她们走自取毁灭之途。

但她仍不放心，随时随地密切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今夜她们的房里出奇安静，不似过去两夜不断传出媳笑声。

罗兰情知有异，赶来一看，果然出了乱子。

此刻她心中的优急，自然可想而知，忍不住连问了两声；“怎么办？怎么办？”张四姑安抚道：“先别乱，把青凤弄醒，问清了再说。”

青凤果然是被点了昏穴，一经张四姑拍开，立时醒过来。

罗兰迫不及待地问：“青凤，两个丫头呢？”

“不知道啊！”青凤如梦初醒，一脸茫然道：“我们本来在一起好好的，突然间就失去了知觉……”

张四姑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雪、霜两姐妹必是被青凤“缠”了两天，好不容易使她们把杀瘾淡忘。

今夜潜伏的凶性又发，出其不意地制住青凤，又溜出去找人杀了。

急向罗兰交待道：“这里交给你了，代我通知七宝和尚他们一声，我找江枫去追她们。”

罗兰一把抓住她手臂，央求道：“四姑，答应我，不要杀她们……”

张四姑漫应一声，飞身越出院墙而去。

利用遁法掩护，藏身在不远处矮树丛内，准备守候蓝凤逃出加以跟踪的江枫，一见越墙飞出的是张四姑，忙现出身，迎了上前诧然问：“大姐，怎么是你？”

张四姑轻声道：“两个丫头制住青凤溜了，我们快去找她们！”

江枫闻言大惊，急道：“那我们原定的计划……”

张四姑情急道：“现在顾不得其他的了！”

江枫哪敢怠慢，立即随着张四姑掠身而去。

但是，不知雪、霜两姐妹的去向，上哪里去找她们。

夜色苍茫，江枫与张四姑疾奔了一阵，却未见雪霜两姐妹的影踪。

两人施展绝顶轻功，奔上一座山头。

居高临下，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但极目远眺，毫无发现。

江枫轻叹一声道：“如果我们找到了她们，而她们不肯回去呢？”

张四姑笑了笑，道：“那就要看你的了。”

江枫问：“用‘惑心术’？”

张四姑微微点头道：“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由你施展‘戒心术’，我来出手制住她们。”

江枫耽心道：“万一她跟敌人遭遇，杀红了眼，我的‘惑心术’只怕也英雄无用武之地啦。”

张四姑道：“那正好，我们可以先助她们杀敌，杀个痛快，然后……”

“大姐！”江枫接口道：“你怎么忘了，敌人可能采取同归于尽的手段哦！”

张四姑一怔，忧形于色道：“这……”

“看！”江枫突向山下一指。

张四姑放眼看去，夜色膝陇下，遥见一条人影疾奔如飞，正是从荒庙方向奔出。

“好像是蓝凤！”江枫的眼力果然不错，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四姑道：“她已依计而行逃出了，可是你现在无法抽身去跟踪她……”

江枫笑道：“不用跟踪了，我们现在居高临下，如果真有暗中监视的人现身接应她，这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话犹未了，又出现了两条人影。

两条人影是从另一方向出现，似乎发现了疾奔的蓝凤，双双飞身赶去拦截。

忽听张四姑失声惊叫：“糟了！是雪、霜两姐妹……”

江枫这一惊非同小可，安排蓝凤佯装逃出的计划，她们两姐妹并不知情。万一拦截下蓝凤。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她，那可如何是好。

两人哪敢怠慢，急向山下冲去。

先出现的那条人影，果然是蓝凤，她依计而行，伺机出手，出其不意击倒负责看守的胡元和郭天同。

若论武功，他们相差蓝凤一大截，何况是奉张四姑之命，依计行事，假装措手不及。

蓝凤利用夜色掩护，逃出后禅院，又击倒欧阳昭的两名弟子，才得脱身。

她一路狂奔，漫无目标，只是希望能被神秘教主派在附近，暗中监视荒庙的人发现。

一口气奔出数里，突见右侧掠现两条人影，似要将她拦截下。

蓝凤不知来者是哪一方的人，为了表演逼真，见人追来或拦截就逃，才符合一般人的正常反应。

她毫不迟疑，急向左边逃去。

雪、霜两姐妹急起直追。

她们的轻功造诣，原不及蓝凤，但自习得“传真记”所载武功，功力突飞猛进，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几个起落，蓝凤已被她们迎头赶上，双双仗剑将她拦截下来。

蓝凤定神一看，乍见是雪、霜两姐妹，不由地暗自一惊，心中大感意外。

这两天她听说，两姐妹的异常“突变”，使江枫等人为她们大伤脑筋，无不视为隐忧。

尤其，在张四姑安排的逃亡计划中，并不包括这两姐妹拦截的“情节”，自然使蓝凤觉出事有跌跷。

她情知有异，但力持镇定。

雪、霜两姐妹，见拦下的是蓝凤，似乎也有些意外。

“哼！”吟霜冷声道：“你想逃吗？”

蓝凤唯恐暗中有人监视，不敢贸然答话，出其不意地双掌齐发，同时掉头就逃。

雪、霜两姐妹身形一晃，避卉蓝凤的掌力，齐喝一声：“哪里逃！”双双飞身急起直追。

蓝凤逃出不及十丈，又被她们追上了。

两姐妹不由分说，挺剑就攻。

蓝凤手无寸铁，不敢轻樱其锋，只有仗诡异灵活的身法连连闪避。

不料两姐妹的剑术更诡异，身法更灵活，竟然如影随形，使蓝凤毫无脱身的机会。

只见寒光闪动，两把利剑仿佛从四面八方攻来，蓝凤不禁心中大骇。

两姐妹突然剑法一紧，连连向蓝凤身上招呼。

但剑锋过处，蓝现竟然毫发未损，只是身上早已不足蔽体的破衣衫，刹时化作无数小布片，如同蝴蝶漫天飞舞，向四面八方以落开去。

顿时，蓝凤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雪、霜两姐妹像是抓住老鼠的猫，并不急于置猎物于死地，反正跑不了，决心要作弄把玩个够。

显然，她们的杀机尚未动。

但这种心态更可怕！

这时江枫和张四姑已赶到，利用遁法技艺掩近，见状不敢出声惊动她们。

张四姑急忙传音入密之声，向身旁的江枫警告：“千万不可现身，否则必会激发两个丫头杀机，那就害死了蓝风。”

江枫只好按兵不动。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想抢救蓝风，就必出手攻向雪、霜两姐妹，那样一来，后果更不堪设想。

何况，他绝不可能力抢救蓝凤，出手杀这两姐妹！

现在她们什么都不能做，唯有作壁上观，冷眼看两姐妹如何折磨蓝风了。

只听吟霜似笑非笑道：“姐，这女人貌不惊人，身材倒挺不错的嘛。”

吟雪不屑地哼了一声，充满妒意道：“要不然江枫怎会看上她！”

江枫听得心神猛一震。

偏偏张四姑出其不意地，在他腰上用力拧了一把，使他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这时又听吟霜笑道：“姐，她与青凤师出同门，那套功夫大概也不错吧。”

吟雪漫应一声，突以剑指蓝凤，冷声喝令：“躺下！”

蓝风暗自一怔，惊诧地问：“你们要干嘛？”

吟雪斥道：“不必多问，要想活命就照我的话做！”

“干嘛这么样子嘛？”蓝凤嫣然一笑，竟然使出了媚术。

这是天王门弟子法宝，不仅能令男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必要时亦可对同性施展。

就像天狐夫人的“惑心术”一样，罗兰不自觉的妩媚一笑，就曾使在旁的张四姑心神荡漾。

不料吟雪却不为所惑，无动于衷地冷笑道：“你这一套对我们不管用，青凤试过，我们并未受惑，只不过是被她的姿色所诱，才有兴趣跟她闹着玩玩罢了。你可不行，姿色比她差多了，不必东施效颦！”

蓝凤明知自己姿色平庸，不堪与青凤相比。但女人没有不喜欢受人赞美的。一听之下，自尊心大受伤害，不由地恼羞成怒，把心一横，反唇相讥道：“你们也不见得美到哪里去，充其量只不过是个蛇蝎美人，否则江枫怎会对你们毫无兴趣。”

江枫一听大惊，暗叫一声：“糟！……”

果见吟雪怒从心起，挺剑就向蓝凤心窝刺去。

吟霜眼急手快一剑将吟雪的剑格开，劝阻道：“姐，不要杀她！”

吟雪怒问：“为什么？”

吟霜冷声道：“杀她太便宜了，我有更好的主意。”

“哦？”吟雪似乎发生了兴趣。

吟霜两眼注视全身赤裸的蓝凤，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意，乖戾他说：“姐，她刚才不是想施展媚术吗？我想她一定很自信，自以为具有令人难以拒抗的魅力。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何不让她使了混身解数，也好让我们大开眼界呢。”

“好主意！”吟雪道：“凭她这副庸俗脂粉，居然能使江枫为之心动，必有两把刷子，我们倒要好好向她讨教讨教，以后才懂得怎样迷住男人。”

江枫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他一直极力克制自己情欲，使这两姐妹保住完壁，原是为她们着想，想不到反而弄巧成拙，引起她们满怀怨尤之情。

从雪、霜两姐妹的语气和话音中，听出她们是充满妒恨与愤遵，今夜决心要发泄在蓝凤身上。

江枫暗自心惊，耳际又听张四姑以传音入密道：“两个丫头中魔太深，我们就是全心全力拯救她们，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大姐。”江枫也以传音入密道：“我们赶快现身阻止……”

张四姑警告道：“千万使不得，那样一来，立时触发她们杀机。

魔性一发，六亲不认，对你我都将反目成仇呢！”

江枫闻言大骇，哪还敢轻举妄动，只好放弃现身阻止两姐妹，抢救蓝凤的念头了。

这时叶用剑一挺，抵向蓝凤，距离不足半寸，喝令道：“躺下！”

蓝凤已豁了出去，怒问：“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

吟霜手腕一抖，剑锋向右一偏，快如电掣地向上疾挑，剑锋过处，蓝凤的左眉梢已被削去一半，皮肉却未伤及分毫。

好惊人的剑法！

“啊！……”蓝凤惊得失声叫出。

吟霜的剑又抵向她喉间，冷森林道：“下一剑我要削去你的左耳！”

蓝凤气馁了，无可奈何地躺了下来。

雪、霜两姐妹得意地展出了笑容。

她们笑得妩媚已极，但也有种逼人的邪气。

天狐夫人的“惑心术”，竟然注入了邪术魔法！

蓝凤无法抗拒，心神一阵震掘，仿佛被催眠似地，突然陷入了迷乱中。

吟雪以充满魁力的声音，命令道：“乖女孩，把你内心的欲望，热情，梦想，尽情地解救出来吧！”

蓝凤若痴若醉，唯命是从地开始扭动妖躯，同时双手齐动，在自已遍体抚弄着。

利用遁法掩藏身形的江枫和张四姑，相距不足三丈，看得一清二楚，只见蓝凤那副春心荡漾，欲火难耐的情态，真个是销魂蚀骨，连他们看了都为之心动，脸上发烫。

蓝凤已放浪形骸，愈来愈冲动……

突然间，响起一阵狂笑。

江枫定神一看，不知时，已悄然到来，赫然是四个身高不及四尺的侏儒！

莫非正是老叫化说的“关东五奇”？

由于他们来的无声无息，雪、霜两姐妹或许全神贯注在蓝凤身上，看得太入神。可是，江枫与张四姑是旁观者，竟浑然未觉，足见来人轻功身法之高，已到出神入化的至高境界，他们任何一人都望尘莫及。

雪、霜两姐妹蓦地一惊，双双转身，横剑在手。

“哪来的四个老怪物？”吟雪显然不识来人身份。

吟霜冷声道：“活得不耐烦了！”

江枫未及出声喝阻，两姐妹已双双挺剑攻去。

她们去势疾如电光石火，出手既狠又毒，毫不留情，似决心每人各挑两个，一举歼敌四命，省得多费手脚。

但她们估计错了。

四个侏儒的身法比她们更快，只见身形一晃，连江枫与张四姑都未看清，他们已避开了两姐妹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更出乎江枫意料之外的，是四个侏儒并未引爆炸药，似乎并不打算拼个同归于尽。

或许两姐妹在他们眼中，不值得小题大做吧？

另一个接道：“她们玩真的，咱们可开不得玩笑！”

最丑的一个挺身上前，双臂一张，拦住其他三人，道：“你们都不许插手，我要活捉两个丫头回去，一个替我搓背，一个替我捏腿。”

三人齐声道：“你是老大，听你的！”

雪、霜两姐妹十拿九稳的一剑攻去，居然落了个空，心中已是惊怒交加，再听最丑的老大出言无状，更是怒不可遏，杀性大发。

娇叱声中，双双挺剑向那老大攻去。

老大身形一拔三丈，凌空一翻身，成了头下脚上，直朝剑势再度走空的两姐妹当头扑下。

两姐妹举剑迎刺，竟被当头扑下的侏儒，徒手抓住两柄利剑的前端。

她们这两柄剑虽非神兵利器，亦算是精钢打造的好剑，尤其两姐妹运足真力，贯注在剑身之上，一剑刺出，势如闪电流星，力足碎石开碑，断金削玉。

想不到这侏儒竟敢以一双向掌，将两把剑抓个正着，看在江枫和张四姑眼里，不禁膛目结舌。若非亲眼目击，简直难以置信。

就在雪、霜两姐妹暗自心凉之际，其他三名侏儒趁机发难，身如流矢疾扑而来。

原来侏儒中的老大，双手戴着天茧丝编织手套，不畏刀剑，倒不是他当真练就了一双铁掌。

由于夜色朦胧，两姐妹一时不察，以致未能看出。

加上老大两手抓住双剑，身在空中倒立不坠，等于缠住了雪、霜两姐妹，正好让其他三人趁机突击，想攻她们个搭手不及。

不料两姐妹所练“传真记”武功，除了旁门邪道的奇功之外，大多是出奇制胜，或反败为胜的怪招。

她们的出手和招式，不仅快，狠，绝，更能以超越人体极限的任何角度攻敌，令人防不胜防，甚至无人防起。

只见两姐妹手中握剑不放，娇躯向上一纵，平飞而起，就在避开三名侏儒疾扑的同时，双脚已照准老大面门全力踢去。

“哇！……”

惨叫声中，老大的头被踢中，顿时脑袋开花，鲜血与脑浆迸射，倒立的身子直坠而下。

两姐妹夺回被他抓住的剑，足一落地就向扑空的三名侏儒攻去。

这一连串动作，仿佛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三名侏儒一扑空，已情知不妙，未及回身迎敌，便听老大发出惨叫，更是大吃一惊。

只怪他们看走了眼，不知两姐妹的来头，以为她们年轻可欺，以致过于轻敌。

尤其一见老大一出手，就徒手抓住两姐妹攻出的剑，更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了。

此刻自责招子不亮，为时已晚。

情急之下，三人幸仗身法灵快，急向两旁闪开，接着就地一滚，急算避开了两姐妹的追杀。

三人挺身跃起，换形一晃，以“品”字形围住了雪、霜两姐妹。

他们不敢再轻敌，各自亮出了兵器。

“关东五奇”武功博杂，但以家传的外家功夫为主，练的是铁沙掌，开碑手，金刚拳之类。

像所有被神秘教主网罗的武林豪杰，江湖枭雄一样，一旦受到控制，便丧失理性与自由，必须唯命是从。

那夜在密林中，冒充神秘教主的是老么，不惜同归于尽，旨在炸毙江枫，结果却落得白白往送了一条命。

而刚才一时轻敌，惨遭两姐妹踢死的是老大，现在只剩下了三人。

他们天生畸型，人既长不高，其貌又不扬，使用的兵器更怪。

老二是一只钢制六指怪手，连有八尺极细钢索，已练得收放自如，近可贴身连攻带守，远则能取敌人性命于一丈之外。

老三用的是一把三尺巨剪，以精钢打造，刀口锋利无比，合而为的，分开则成两把单刀。

而老四的兵器更奇特，竟是一对拳头般不大的铁骷髅，状似流星锤，以钢炼代素相连，使起来威力非同小可。

仅看他们三人的兵器，已颇有先声夺人的气势。

三人各据一方，以“品”字形围住了两姐妹，却未敢抢先出手，只是严阵以待着。

江枫见状，唯恐他们是虚张声势，企图以炸药跟两姐妹拼个同归于尽，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忽听得四姑以传音入密功力，警告道：“小情郎，千万不可多事，以免两个丫头……”

话犹未了，雪、霜两姐妹已突然发难。

只见人影翻飞，金铁交鸣声大起，双方已交上了手。

寒芒暴起，便听接连几声惨叫，血光进射，随即恶斗结束。

当两姐妹敛剑站定时，三个侏儒已倒地不起。

真令人不敢相信，眨眼之间，三个武功奇高的侏儒，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便已丧命在她们的快剑之下！

江枫不禁大骇，心知她们一旦杀人见血，残暴之性必然一发不可收拾，非杀个痛快不可。

但她们转头一看，裸身躺在地上的蓝凤已不知去向。

原来蓝凤神志已清，趁着两姐妹与四个侏儒交手时，急忙爬起来逃之夭夭。

连江枫和张四姑，由于全神贯注双方，竟也忘了躺在地上的蓝凤，浑然未觉，不知她何时开溜了。

吟霜眼光一扫，手指右方叫道：“她在哪里！”

夜色苍茫下，果见一条人影疾奔如飞，已逃出数十丈外，方向正是山谷口外的那片竹林。

雪、霜两姐妹哪肯放过蓝凤，立即飞身追去。

江枫情急道：“大姐，不能让她们杀蓝凤啊！”

张四姑应了一声，两人那敢怠慢，施展轻功急起直追。

蓝凤顾不得全身赤裸，疾奔如飞，向竹林逃去。

雪、霜两姐妹已追近……

突见林内冲出十几名黑衣刀手，让开一条路使蓝凤通过，随即合拢一字排开，挡住了两姐妹的去路。

雪、霜两姐妹杀性大起，那把这批黑衣刀手看在眼里，狂喝一声，双双挥剑冲杀上前。

十几名黑衣刀手亦非弱者，个个身手矫健，狠拼善斗，又是神秘教主手下的死士。

他们哪甘示弱，阵形一变，以马蹄型包抄上来，合力向两姐妹展开围攻。

江枫大惊，老远就大声发出警告，叫道：“快退！当心他们身上藏有炸药……”

两姐妹充耳不闻，勇往直前，锐不可挡。

剑锋过处，只听连声惨叫，几名首当其冲的黑衣刀手，已然丧命在她们剑下。

出乎意料之外，双方短兵相接，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强烈爆炸。

显然江枫估计错误，这批黑衣刀土虽是死士，却不是敢死队。

他们个个身手不弱，各凭武功，加上拼命三郎的作风，志在全力杀敌，可以奋不顾身。

但不似敢死队，全无斗志，认定对象便引爆炸药，不惜来个同归于尽。

眼看刚一交手，就有几个黑衣刀手丧命，他们虽暗自心惊，却不知难而退，反而发出了狠劲。

雪、霜两姐妹已杀红了眼，出手更见残暴，好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

双方展开了激战，杀声震天，星月无光。

江枫见状按捺不住，急道：“大姐……”

张四姑倒沉得住气，劝阻道：“两个丫头能对付得了，我们不宜插手。”

江枫耽心道：“可是，万一她们杀性一发不可收拾，哪怎么办？”

张四姑叹了口气，神情凝重道：“反正杀的敌人，就让她们杀个痛快吧。事到如今，你我都无能为力了，只好等她们杀够了再说吧。”

江枫颇觉不以为然，悻然道：“大姐，难道你真要杀了她们？”

张四姑又深深一叹，沉默不语。

江枫再也沉不住气了，哼声道：“既然大姐无能为力，救不了她们，不如由我替她们杀几个敌人，也好替她们担代一些嗜杀的罪名！”

霍地抽出翠玉刀，正待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却被张四姑一把拖住。

“你看！”张四姑向前一指：“还轮得到你出手吗？”

江枫定神一看，十几名黑衣刀手已被她们赶尽杀绝，全部作了剑下游魂。

“唉……”江枫无奈地叹了口气。

雪、霜两姐妹居然意犹未尽，提剑准备闯入竹林。

江枫大惊，叫道：“你们不能……”

就在这时，林内又冲出十几名黑衣刀手。

他们仍是一字排歼，挡在了林前。

“姐。”吟霜振奋道：“今夜我们可以杀个过瘾了。”

吟雪笑道：“反正他们人多嘛！”

话声甫落，就见对方两名黑衣刀手挺身走出，其中一人发话道：“你们少说大话，有种一对一，我们不想仗人多势众，以多取胜，胜之不武。”

说着，也不管两姐妹是否接受挑战，便逗自向她们走来。

江枫见情况有异，未及喝阻，张四姑已出手。

只见她双手齐杨，寒芒门处，两棵鸽蛋般大小的钢珠已疾射而去。

两名黑衣刀手距离两姐妹不足两丈，冷不防被张四姑射来的钢珠击中腰部。

“啊……”

惊呼声中，突闻轰然两声巨响。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身上藏了强烈炸药。

声震天地，雪、霜两姐妹虽及时暴退，不致像两名敢死队一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离破碎，也被强烈爆炸力震得当场昏迷，倒地不起。

江枫惊怒交加，顾不得察看她们，冲上前就双手齐扬，连连将装在身上的钢珠射向林前那批黑衣刀手。张四姑也连连出手，不容对方任何一人扑近。

顿时，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起，不绝于耳，火光直冲云霄，声势好不骇人！

第三十一回正义剑诛断乱世魔

今夜无月，荒庙的大殿上，用木板支起了四张临时的木床。

吟雪、吟霜，并榻而卧。

江枫和白天化分躺在另外两张木榻上。

白天化已经死了，但逃走的天后宫下弟子并不知道。

最奇怪的是死了的大魔女，竟也复活了，就坐在江枫的倒卧的木榻旁侧，神情间无限哀凄。

大殿中烧起四支巨烛，灯光明亮，景物清晰可见。

张四姑、罗兰，分站在雪、霜二女榻前，手中执着药碗，喂二女进食药物，大殿中药味扑鼻。

老叫化、欧阳昭和五个弟子，仁、义、礼、智、信，手执兵刃，站在殿中戒备。

胡萍、段九，守在大殿门口，胡元和郭天同，分立在两人身后，似是准备接应。

七宝和尚、刁鹏，率领十余人，分坐大殿四角，都在盘坐调息。

夏天同、申雪君和三大楼主，围绕在白天化的木榻四周，隐隐有保护之意。

这情景很明显，雪、霜二女和江枫似是都受了伤，白天化又似伤的最重。

在强敌监视之下，无法把伤者运走，这些伤的人，又都是主力人物，既要人照顾他们的伤势，又需要他们在强敌找上来时，抱伤迎战，出手克敌。

所以，张四姑把所有的人，全都集中在大殿中，准备必要时，全力反击。

夏天同突然开了口，道：“张姑娘，守在这座荒庙中，不是办法，何不带着伤者，连夜遁走。

在下的天马堂，还有部分实力，张姑娘如肯相信夏某，何不同到天马总堂去，那里形势险要，可以固守……”

“你认为，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张四姑冷冷的打断了夏天同的话。

“应该走得了……”夏天同接道：“我们虽有伤亡，但教主凭仗的天后宫、天王门，也已全军尽没，秋离花等三大宫主全数被杀。

黄天王和四大天鹅，也无一人漏网，主持天魔大阵的九大魔女之一，又为江枫所获，彼此都伤了元气，咱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如果白天化说的是实话……”张四姑道：“那位教主，应该还有别的力量，咱们一上路，他们暗中截击，岂不是要被个个击破，江枫和二女虽然受伤，但以我的医术，相信三两天，就可以使他们的伤势好转，……”

“恐怕是来不及了！”

一个威重的声音，打断了张四姑的话，飘传入殿，道：“江枫和两个小妖女受了伤，你们就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啦！”

随着话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人，在四个黑色劲装大汉环护之下，缓步向殿中行进来。

胡萍、段九，刀、剑并出，欲阻来人，但却被张四姑阻止，道：“让他们进来，大伙全力戒备，放手一拼，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四个黑衣劲装大汉，面目冷肃，杀气四溢，但他们没有出手还击，因为胡萍、段九，在张四姑及时的喝止下，收了刀剑而退。

江枫躺在病床上，一眼之间，已瞧出四个黑衣劲装大汉，就是四大神通使者。

那夜开封一战，江枫对那位神通使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四人中，必有其一是那个人，四个人面目呆板，显然都带了面具，由四人身上散发出杀气判论，武功在伯、仲之间。

教主身侧有四大神通使者，举一反三，如此相似的四个高手，自然是四大神通使者了。

江枫也同时想通了另一件事，所谓四大神通使者，就是教主近身从卫，由他们四人传达教主的命令，自然是恰当不过。

所谓神通使者，只不过是一种惑人耳目的名称，以混淆身份，由这四人护驾，那位青衫人，可能是真的教主了？

但让江枫无法肯定的是，蓝凤还未现身，双方早已约好了，她会现身指出那位教主的身份，以免使真正罪魁祸首漏网。

蓝凤不现身，江枫只好忍下去。

“伊兰丝……”青衫人冷冷的说道：“你是掌教亲传弟子，竟敢背叛，不怕魔火焚身的教规吗？”

伊兰丝是谁？

没有人知道，但张四姑很快醒悟，是那位被杀的魔女了。

“魔教媚术，不过尔尔……”张四姑道：“并不比天抓技艺高明。”

江枫和假扮魔女的青凤，立刻被张四姑的言语点醒。

青凤不能开口，她对魔女伊兰丝知道的太少了，经不起一次盘问。

但她的反应很绝，紧紧地抓住了江枫左手，缓缓回头，望向青衫人，脸上是一片哀伤、愁苦。

这种表情，给人一种极大的困惑，不知是痛伤江枫的伤势严重呢？还是身受禁制，无法摆脱。

学过媚术的人，都善装作，表情之佳，入木三分，天后宫、天王门的媚术，都源出魔教，和魔女一脉相承，只有功力深浅之别，并无门户之见。

所以，青凤的表现，一时之间，竟使那位青衣人无法分辨真假。

“看来，你是真的背叛了本教，也犯了教规……”

青衫人突然飞身而起，直冲过来。

江枫几乎要拔剑击出，但却又勉强忍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这个人不是教主，而是真正的魔教中人。

青凤也没有动，动的是张四姑，飞身迎了上去，右手挥动，剑光打闪，连攻三剑。

断肠三剑，是张四姑的绝技之一。

青衣人右手飞射出一片金光，全身环绕，挡开三剑。

青衣人虽然封住了张四姑的断肠三剑，但扑向青凤的攻势，也被拦住。

“好！看来，除了江枫和两个小妖女之外，还有你张四姑也是一位高手。”又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人，在蓝凤相伴中，缓步而入。

此人一现身，四个黑衣劲装大汉，立刻微微一身作礼。

张四姑和那初现身的青衣人交手一击，只觉他手中之物反震之力，十分强大，不知用的什么兵刃，竟然能幻出一片金光，护住全身，忍不住转眼看去。

只见那人手中，执着一面铜钹，钹面有轮月大小，难怪能舞出一片金光，护住全身了。

这是江湖人很少使用的兵刃，使用者大都是僧、道身份，也必有特殊的出击手法，这人已显然不是教主，但他功力不弱，又会是什么人呢？

她胸有成竹，遇事冷静，判定第一个青衣人的身份，才转向蓝凤相伴而入的青衣人身上，道：“过奖了，你大概是那位真的教主了，哼！果然是狡猾得很，处处伪装，借用替身，你究竟是哪里见不得人啊？”

“张四姑，你如此放肆，不过是凭位江枫和两个小妖女为你撑腰罢了，……”青衣人道：“如今江枫和两个小妖女，都已受了重伤，你还有什么仗恃？听蓝凤说，你是聪明的女人，聪明人应识时务，现在，该是抉择的时候了！”

“抉择什么？我倒是真的想不通了……”张四姑道：“天马堂聚集了江湖上相当强大的实力，但却被你利用过二十年后，亲手把它毁去，你通过小西天雷音寺魔教中人，在中原武林道上，建立起天后宫，天王门这两股力量，你也把他们置于死地。

秋离花是你由黄天王手中夺来的情妇，你却是一点也不惜爱，历来内江湖人彼此侵犯、搏杀，只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扩展地盘，争取收益，以养帮从，另一个是争取统一武林的盟主之位。

但你不同，扩展江湖势力，却又不像争取武林霸权，你忌恨所有的武林门户、高人，不惜勾结西方魔教，残杀中原高手，挑拨、毒杀，无所不用其极，你究竟是谁？用心何在？难道魔教中人，真的能靠得住吗？

他们在中原道上真的羽翼丰满了，一样会反噬你，吞了你，你破坏了武林传统，却又志不在武林霸业！”

青衣人点点头，道：“问的好。江湖上，有不少人怀疑我，但他们都没有你想的这样清楚。

也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质问我，老实说，我也很想把自己的看法说明一下，今天就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吧！”

青衣人凝神思索一阵，道：“所谓江湖人，只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啸聚一处，他们要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成群结党，鱼肉乡里，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死呢？……”

“国家有法，江湖有道，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张四姑道：“何况，很多江湖人，是凭仗自己的技艺，立足于世，混口饭吃，保镖、护院，以维护道路畅通，居家安宁，这算不算正业呢？”

“聚众乱法，以武犯禁……”青衫人道：“官府的事，他们也是越俎代庖，这些人如不除根务尽，天下永无太平之日。”

张四姑心中已大致明白了他的身份，淡淡一笑，接道：“但你用的手段，也未免太过份，比江湖中人更为恶毒，而且引用魔教，东进中土，引异伐同，他们势力大了，你能制服得了吗？”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我明白了，你是利用他们，然后，一鼓而歼之……”张四姑道：“听你口音，年岁不大，绝非昔年策动江湖大变的人，那个人呢？是不是也被你杀了。”

“你尽心恶毒，挑拔离间，”青衫人忽然动了怒火，接道：“杀了她。”

蓝凤突然开了口，道：“教主，魔教中人，好像已经撤走了。”

张四姑冷冷一笑，道：“现在，阁下只有自求多福了，杀！一个也不能放走！”

夏天同、三大楼主，突然飞跃而起，攻向青衫人。

但四个黑衣劲装大汉，也一齐飞起，迎向夏天同和三大楼主。

一来一迎，快如电掣，兵刃交击声中，夏天同和三大楼主，全被震落实地。

黑衣劲装大汉，竟是四个武功绝世的高手。

“江枫，替三圣报仇，在你一击了！”张四姑低声道：“迟恐有变。”江枫应声而起，一道冷芒，飞绕大殿，殿中人都感到一股冷气，侵肤透肌，不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就是一刹那间，事情已经结束了，六大颗人头，滚落地上，两个青衫人和四个黑衣劲装大汉，无一幸免。

“恭喜江大哥，终于练成了驭剑之术。”吟雪、吟霜，白衣上血痕犹新，提着宝剑，并肩而入。

江枫回顾了并榻而卧的两个女子，道：“你们……”

“我们已替你除去了八个魔女，和四大神魔，小西天雷音寺中人，经此挫折，大概不敢再轻视中原武林了。”吟雪笑道：“床上的是替身，江大哥不会忘了我们已学会了张姨的快速易容手法，举手之间，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吟霜突然笑一笑，接道：“江大哥早已移情别恋，哪里还会关心到我和姐是真是假？”

“说的是啊！……”吟雪道：“江大哥又练成驭剑之术，已成当今之世中第一剑客，咱们只怕不会是他的敌手了？”

“那倒不一定啊！……”吟霜道：“他剑艺初成，我们联手一击，也许可以一击成功呢？”

她们说说笑笑，谁也难测真假？

但江枫心中明白，二女心中已伏杀机，说不定真会出手杀他。

只因此刻，二女已把他看成了唯一的敌手，是阻止她们登上江湖第一高手的最大障碍了。

“真是胡说八道……”欧阳昭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可是疯了？”

“你看看，爹也帮忙江大哥了，……”吟霜道：“他夺走了我们的父爱，也骗了我们的感情，真是可恼的很。”

“吟霜，我是真心的喜爱你们哪！”

江枫感觉到愈来愈不对了。

二女言语互激，一旦失控，就造成情侣自残的大悲剧了，只好委屈求全，先消除二女逐渐升高的杀机。

“真心喜欢我，还是妹妹？”吟雪笑道：“青凤呢？”

青凤抹去脸上面具、药物，道：“吟雪妹妹，我在这里！”

“唉！你还活着啊！”吟霜道：“为什么不跟梅花一起死去呢？”

“如是吟霜妹子要我死，我就立刻自刎。”青凤缓缓举起右手。

“青凤，不要动，”江枫低声道：“她们杀机充心，但又有一点灵光不昧，不要引起她们的误会。”

青凤放下了右手，双目中泪水滚落，道：“江郎，我的死，如能换得两位妹子回心转意，死而无憾！”

“说的好可怜啊！”吟雪笑一笑，道：“薄命怜卿甘作妾，江大哥就是被你这样迷住了。”

青凤呆住了，这哪里是小仙女般的吟雪妹子，那个才慧灵气，都让她五体投地的人。

张四姑也呆住了，千思万想，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些变化。

事实上，战局的转变，事情的发展，已完全不在她推断之下，“传真记”改变了一切预想的困难，但也制造出一个更大的麻烦。

有所得，必有所失，天下之大，江湖之奇，不是一个人所能预判推论了。

但张四姑最大的忌讳，是怕雪、霜二女，把箭头指向她，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她和江枫的关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张四姑也有着招架不住的感觉，所以她不敢开口，是非只为多开口啊！

雪、霜二女，似是六亲不认，像转动的利刃一般，碰到谁，就刮下谁一层血肉。

连欧阳昭也感到二个女儿妖异难测，噤若寒蝉，不敢开口了。

“你是蓝凤……”吟霜转了方向，目注蓝凤，接道：“你一点也不美丽，江大哥，为什么会喜欢你？”

“是！我只是一个很庸俗的女孩子，哪里比得上两位丽质天生的妹妹……”蓝凤应付的非常好，脸上一片笑容，接道：“此后，还要两位妹子多多的指教！”

“这就不能怪你了！”吟霜道：“只怪江大哥瞎了一对眼睛，不辨美丑。”

蓝凤一笑而罢，忍受了最大的伤害。

江枫的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已被激出了怒火。

忽然间，梵音飘渺，不知何时，大和尚已开始吟出了大悲梵唱。

二女睑上的妖异、杀机，逐渐消退，似是由另一个的境界中回转过来，对望了一阵，突然弃去手中之剑，奔向江枫，道：“江大哥，我们刚寸说了什么？”

她们仍有记忆，只是有一些模糊不清。

江枫紧拥二女，道：“都已经过去了。”

蓝风拭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张姨，揭开教主和他四从卫脸上的面具看一下，我们也该走了。”

张四姑道：“说的是……”举步向教主行去。

大和尚走过来，突出两指，点了吟雪、吟霜的穴道，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是江湖恩怨的仇杀，他们以江湖身份而死，又何苦寻根究底呢？”

“是啊！”张四姑道：“我们杀了个神秘的教主，管他是谁呢？”

“蓝凤姑娘说的对！我们该走了，江湖仍然是江湖，只有一时黯淡，不会改变。”大和尚道：“江枫抱起你两个小媳妇，她们也该恢复自我了，真难为了两个小丫头，为了这场杀劫，让她们迷失了一个月。”

罗兰低声道：“四姑，真的不瞧瞧那位教主身份吗？”

“看了又如何？”张四姑道：“大和尚说的对，这只是一场江湖仇杀。”

但闻蹄声如雷，似乎有干军万马，正向这面赶来。

欧阳昭道：“走！到我大巴山的幽谷中小住几日，我要办嫁妆，一下子出嫁四个女儿，可是大喜啊！你们都要去喝杯喜酒。”

左右双手，分别抓住了青凤、蓝凤，当先向外行去。

张四姑笑一笑，道：“谁说人不会变？”

两个小狐女是否真的能恢复，往昔的娇痴无邪，世事是那么难料，“传真记”这本邪恶之书，给她们记忆太深刻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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