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路西传奇》

作者：随轻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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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正文1-10卷，外传一则

费路西的传奇1 崛起奇迹

人物设定

撒多·费路西：本书的唯一主角。一个拥有绝世个人力量的少年，黑发黑眼，面容白皙俊秀，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即使再强的个人实力面对整个社会体系也是很脆弱的，撒多·费路西就要做一个破旧立新的人，虽然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但客观上充当了历史的推动者。

伊莎·贝丝：撒多·费路西的妻子之一，也是正室。红色卷发，瓜子脸，微翘的鼻子，身高一百六十一公分。本是一个魔法理论教师，但不甘心於魔法的衰落，竭力要进行创新。

玛希克：连云山中的土匪头子，粗眉方脸，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他梦想率领兄弟们走出荒山做一番事业。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费路西，後随同费路西出山，成为费路西的手下将领。

玛恩·赫克：身居高位的中年大臣。年轻时与神英八世皇帝为同窗好友，也曾作过探险家，後进入官场，一路升至二级大臣、子爵。由於一次任务偶然与费路西相遇，出於爱才的心理，引荐费路西给皇帝陛下，这是费路西人生转折点。但玛恩大人多年後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引荐撒多·费路西是对还是错。

伯勒·德尔利：混迹於京城侍从界数十年的老头，小毛病多多，口碑很差，因此始终不得志。

撒多·费路西糊里糊涂的聘用了他，从此德尔利在京城混了几十年的经验有了用武之地。

神英八世皇帝：年纪半百的神英帝国最高统治者。颇有心机，亦想作出一番大事业。

特沃皇后：八世皇帝的正宫皇后，出身於帝国著名的门阀特沃家，嫁给八世皇帝本身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她的人生本该是沿著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的，可是撒多·费路西出现了……

林·嘉美：某武技大派的派主千金，为人单纯可爱。一次私自出走时，和费路西接到了同样一个任务，从此倾心相伴。

方罗·娜琪：与撒多·费路西同岁，是在帝国里极有势力的方罗公爵的小孙女，京城有名金发碧眼大美人，但不满於自己束缚窒息的生活。当她的父亲牵连进叛乱後，方罗·娜琪离开了家族随同费路西来到东南某郡，在官署里担任职务。

西卡多：年近三十，性格圆滑。原本是京城里一个检察员，被撤职後追随撒多·费路西来到自己的家乡，成为费路西的助手。

弗尔比：摩兰王国某部的情报官，该人想像力丰富。因为战争中被撒多·费路西俘虏，所以阴错阳差的跟著费路西来到了异国他乡，从此就在撒多·费路西手下效力。

第—章　传奇开始

宇宙是由无数个次元世界组成的，在其中一个次元世界，所知的大陆只有一块，名叫宝晶大陆。这个名字是因为此世界的能源来自於一种名叫晶石的矿物，这种晶石是宝晶世界的基础物品，毫不夸张的说，宝晶世界的文明就是建立在晶石上的文明。小到照明，大到船只的动力，无不依赖於各种品质晶石所提供的能源。若晶石突然消失，那世界的文明会立刻倒退到史前时代。

宝晶大陆的形状呈汉字的「人」字型，被人为地划分为东大陆，西大陆和北大陆，被三面包围在大陆中间的海洋被称作大地中间之海，简称地中海，在神话传说中，地中海的最深处是海神的宫殿所在地。

西大陆濒临地中之海的神英帝国是西大陆的强国之一。森海省位於神英帝国中央偏北的地方，这里森林面积为神英帝国之最，故名森海省，这个省也是全国最大的木材产地。森海省南部有一个很普通的小镇，但小镇上却有一个很不普通的少年，他叫撒多·费路西。几乎小镇上每个人都知道，撒多·费路西是一个怪胎。他天生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甚至自己都无法控制，因而常常无意搞出些破坏性的事，像他今天就不小心拍坏了酒馆的桌子，惹得老板不痛快。只有和费路西一起生活的老头拉齐清楚，费路西的力量源自於他的母亲。

费路西的母亲安吉是一个狂热的武学爱好者，就是在怀胎时也没有停止练气，结果有一次行气时不小心走了岔道，把大量真气输进了胎儿中，造成的後果是母亲的後天真气被胎儿的先天真气融合，这股强大真气能够在胎儿中自动运转。万幸的是胎儿没死去，假如当时这位不太负责任的母亲运气稍有差错，这个胎儿就死定了。可是塞翁失马，安知祸福，当时胎儿的万幸後来成了母亲的不幸，在生这个尚未出世就拥有比常人强大数十倍力量——还都是先天真气——的怪胎时，母亲被这个怪胎搞得难产了。可怜的费路西在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死去的情况下来到了人世间。

拉齐就是费路西的母亲的师傅，按辈份费路西叫他师公。这是一个抑郁寡言的老头，他的内心似乎藏著太多的痛苦。费路西也搞不明白，拉齐师公有这么强的武技，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有一日费路西忍不住问起，拉齐一脸严肃地对费路西说：「孩子，不要以为有了强大的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个人的力量永远只是个人，而我们的世界是由千千万万的人组成的，世间真正的力量在於这组织起千万人的体系，任何个人都是无法与体系相对抗。」

费路西十几年的生活好像就是一成不变的，每天去基础学校上学，回来跟著拉齐师公练武，走的就像时钟一样准确。想起自己的武技，费路西心里不禁偷偷的得意，他从懂事起就跟著拉齐习武，现在拉齐师公都不敢与他切磋，他也常常和经过小镇的一些佣兵、流浪战士切磋，好像还没败过。

宝晶世界的武学包括武技，魔法。部分武技与魔法虽然都有元素效果，但判断他们的本质区别在於，武技是以真气为基础的，在速度，力量，技巧之外附加的元素效果是炼气为元的结果，通常称为法术。而魔法的基础是精神，魔法的元素效果是依靠精神力场的频率达到与自然共鸣的情况下发挥出来的。元素效果有雷电系、风气系、水汽系、土石系、火炎系、寒冷系，据说诸元素分别属於天、地、海三神掌握的。费路西受拉齐的影响，是一个法武兼修者，他以先天真气为基础炼出的寒冷元素效果连拉齐都抵抗不住。

生活总是按著它的规律运行的，生老病死任何人也避免不了，已经年近八十的拉齐也不例外。在某一天，费路西永远的失去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拉齐。拉齐师公是带著微笑去世的，大概他认为费路西不再需要他了吧。

突然获得了独立的费路西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日标，他总是迷惘地坐在街上的小酒馆里发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小酒馆里时常有佣兵浪客进进出出，费路西看著他们喝酒阔谈的豪情，心里想，也许他也该出去闯荡一下，也不枉这一身的本事。

「你在想什么？」一只手搭上了费路西的肩膀。

费路西扭头看见一张和善的脸，那是小酒馆的老板法耶，法耶阅人甚多，早看出费路西心理。他又对费路西说：「撒多啊，你还年轻，不必这么著急决定自己的未来。在此之前，你可以多学多看，然後再选择合适自己的道路。」

费路西听了後，想了想问道：「你说多学多看，我去哪里学哪里看呢？」

法耶呵呵一笑，说：「要学就去京城第一武学院学，那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皇家学院，凭你的本事一定可以通过入学测试的。要说多看，还是要去京城，京城里藏龙卧虎，应该有不少值得看的吧。」

费路西感谢地说：「谢谢大叔。」

「不用跟我客气。」法耶继续说：「我认识一个商人叫亚进财，他准备动身去京城，需要雇用一个护卫，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应徵护卫同他一起去。」

「好的，麻烦大叔给我介绍一下。」费路西下了决心答应道。

纪元999 年6

月，神英帝国的京城玉都北方几十里一条小道上——道旁郁郁葱葱的长了许多树丛，在这微热的天气下看起来很清爽宜人的感觉，其中一棵树上，强盗卡不凡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朝南面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道：怎么还没合适的人来，都等了四个小时了，不，四个小时又二十分钟了，难道今天要空手而归了吗？晚饭看来只好用蹭的了。

就在卡不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远方过来了两个人，一个大叔和一个清秀少年。卡不凡刹那间睡意全无，迫不及侍的还没等对方过来就跳了下去。这个看起来是最好不过的抢劫对象了，一个看起来像小商人的大叔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只是事情会有他想像的那般顺利吗？

少年看到前面有人从树上下来，指著对大叔说：「看哪，大叔，前面有人从树上掉下来了。」

大叔苦笑道：「不会是抢劫的吧，诸神保佑。」

那边卡不凡做恶狠狠状冲了过来，大概觉得对付这俩人用不著剑（也许是不想伤人？）所以把剑往地上一插，对面前的猎物大喊一声：「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你等自选其一吧！」

少年人像看著什么新鲜玩意似的看著强盗，嘴里兴奋的自言自语地说：「噢，这就是强盗啊，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而大叔则退到少年的背後一言不发，脸上似笑非笑似乎等待著什么。

卡不凡看著面前的这两个人出乎意外的反应，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再次大喝一声：「交出你等的钱来！」少年冲著强盗嘿嘿一笑，突然身形一动抢先出手了。卡不凡也是练过武之人，但只看到这个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头冲他戳来，简直要被气疯了，如此的被人看扁是绝对不能忍受的，於是他要倾尽全力打出一拳，发誓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少年。

说时迟那时快，卡不凡这一拳还尚未打出去就感觉到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之後就飘飘然的，准确地说，是被人打飞了出去，直到撞到一棵树上真正的掉了下来。卡不凡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口乾舌燥耳鸣，身体完全瘫痪。不知过了多久，他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草丛里了，那把剑也放在身边，旁边的树上还刻著几个字：好自为之。卡不凡的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这少年就是费路西，他接下了护送亚进财大叔的任务。

进城後，亚进财关心的对费路两说：「撒多你有住处吗？要不先跟我住一起，然後再去入学？」

费路西知道这次亚进财给的报酬偏多，纯粹是照顾他的，而且路上虽然帮大叔解决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强盗，但比起来还是亚进财照顾他的多一点，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这位大叔了。於是说道：「不用了，大叔，现在正是招生的时候，我想很快就能入学，没必要再麻烦你。」

费路西拿到了自己的报酬——五百个铜元後就跟大叔分手了。连同母亲和师公留给他的遗产，几千铜元是他的全部财产了。西大陆的货币有四级：金元、银元、铜元、铜子，上下相邻两级货币法定兑换比率十比一。费路西的几千铜元也就相当於几十个金元。

神英帝国东临地中海，西靠南北连云山，是西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国。它的京城玉都自然是气象万千。繁荣昌盛。既有壮丽的宫室庙堂，也少不了繁华的店铺酒肆。帝国有句话流传道：城号玉都旧神居，意为这座名叫玉都的城市是昔日神仙们的住处。作为全帝国二十个省的中心，玉都城被誉为帝国明珠，更因为藉著神英帝国的强势和优越的地理位置，玉都俨然成为西大陆的中心城市之一。

宝晶世界的运输体系中最重要的是水上运输，因为宝晶世界里能源来自於晶石，以晶石为能源动力的船不仅成本相对不高，而且速度很快，相对下，陆地上晶石动力的应用技术不成熟，无法像水上一样借助浮力克服重力，因此陆地上运输仍然是马车为主，但比起水上运输，速度与数量都差了很多。因此这个世界里商业都市往往都是临海或者沿著大河的，修建运河也成了国家战略的组成。

神英帝国是地中海西海岸的沿岸国家，海岸线较长，良港不少。最重要的港口是号称帝都外海港的东阳，东阳位於西大陆最大的河流之一的神子河的入海口，而玉都城位於神子河中游，因此东阳海港与玉都河港通过神子河这个纽带直接连接起来了，东阳海港也就承担着首都的外海港的重任，来自於海上的商品顺畅的由此输入玉都。神子河上游还有一个河港是陈清港，陈清港离连云走廊很近，从西方的商品也源源不断地通过陈清港登船再运到玉都。

撒多·费路西现在就站在这个大都市的正南门附近，看著这里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荣景象，费路西心里感叹道，不愧是帝都啊，仅这一条街的人恐怕就比家乡一个镇的人还多。感慨一番後，费路西想起来第一武学院应该在都城的西部，於是顺著条宽阔的大道朝西走去，大方向肯定错不了，他打算先看看景色，走一段後再打听道路。

「年轻人啊，你的人生来自何方，道路又去向何处？」

正在观光的费路西冷不防的被这么一问，抬头看到一个看起来很睿智，双手插在袍袖里的老头。他在家乡时就听说京城里卧虎藏龙，高人异士数不胜数。「难道这就让我碰到一个？」看著老头那沧桑的面容费路西心里嘀咕著，「这句话似乎深有玄机呢。」

还没等费路西回答，老头立刻又接著说：「前途的指导，道路的明灯，金氏地图，品牌保证，一铜元一份。」说罢伸出双手，拿出几张叠纸，笑眯眯的看著费路西。

「……」费路西无言。

傍晚，在金氏地图的指引下，费路西找到了帝国第一武学院，对於人生地不热的费路西，一张地图还真是有用呢。再想起刚才那可恶的欺骗了自己感情的老头，费路西也有开始有点好感了。

一座大门横跨在费路西前面十几公尺处，上挂著前朝皇帝亲笔书写的「第一武学院」。费路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学院了，不过……大门也忒难看了些。高十来公尺也就罢了，怎么还宽度比高度还长两倍多，跟一个乌龟似的趴著，一点也没有高山仰止的气势。他哪里知道这是当年某名建筑帅的呕心沥血之杰作，绵延的两侧代表神鹰的双翼，神鹰又是帝国的象徵，这样的大门代表著帝国万里江山绵延不绝的意义。可在费路西这样的人眼里，这就是一道开了几个口子的墙（一个正门和两个耳门）。

可惜的是今天费路西来的晚了，今天的报名和测试时间已经过了，他只能明天再来报名了。无奈的叹口气，费路西漫无目的沿著街走，想随便找个旅馆客栈睡一晚上。连著遇到了几家看起来比较普通的、不那么奢华的、价钱应该公道的旅店，可进去一问价钱，最低的—家的价格也超出了费路西的心理承受能力。

「一路过来住的店哪有这里这么贵的啊，」费路西嘀咕着：「京城里物价果然高。」当然这其中还有赶上第一武学院招生旺季的因素，毕竟是在第一武学院附近的旅店。

费路西现在没有收入，处於坐吃山空的情况，他的心里不愿意多花钱。天黑时，又转回了第一武学院的大门附近，突然他发现这里零零散散的有一些人似乎是准备在墙根下，屋檐下过夜。看得出来，都是外地的穷苦人家的弟子，上第—武学院恐怕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呵呵，太好了，我也可以这样过一夜，某人想。晚上，费路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著墙根睡著了，他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熬夜本事不是很好。

蒙蒙胧胧中，似乎有人在耳边大喊，睡意十足的费路西张开了眼睛迷茫的扫视周围。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办事员模样的中年女人，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两人都在以一种让费路西很奇怪的目光盯著他。

「怎么了啊？……」费路西下意识的说。

「这位小兄弟，你占了我们的位置，这里是招生报名处，请你让一让。」

「哦？」费路西站了起来兴奋的说：「那我就是今天的第一个罗？」不用排长队了，太好了，眼角余光看到其他的一大堆打算排队报名的人，他心里觉得很爽。

「这……好吧，你是第一个。你先靠後站站，让我们摆好桌子。」

就这样，费路西幸运的成为当天第一个报名的人。

「姓名？」

「撒多·费路西。」

「籍贯？」

「本国森海省上原区剑山镇。」

「报名费100 铜元。」

经过一番问答後，费路西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报名牌，可以去参加入学测试了。武技，魔法，兵略的测试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举行。通过哪一门就可以主修这个大类别的某一个系，另外还可以兼修另一大类别的某系课程。（旁白：当然一个都不通过那就没有入学资格了，什么？你问报名费？当然不退，这可是学校创收的一大来源。由於学校名气大，每年来参加测试的有很多，但通过的比率却很低，没通过测试的人的报名费算是白给第一武学院了。）

费路西考虑了一下，决定去接受武技的测试，毕竟这个有十足的把握。

照著箭头的指示，费路西进了一间训练馆。训练馆里早就站苦一个壮汉型的老师，他看见费路西进来，招招手，不知死活的说：「来，来，随便你用什么兵器，尽管朝我攻击好了。要尽全力不用保留。」

费路西果然没有保留，他只给了主持测试的老师一拳，只一举，老师已经倒地不起了。费路西无奈的看著一动不动的老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正在费路西头疼时，一个乾瘦的老头突然出现，笑眯眯地对著费路西说：「我是校长，恭喜你被录取了。」

真是好运气啊，费路西在感叹中办好了入学手续，不过还得在开学前交本学期学费三千铜币，这已经相当於费路西全部财产的一半多了，他的心里有点担心以後的费用，不过凭他的实力找份工作应该很容易吧，实在不行就逃学去当佣兵保镖。费路西心里盘算著得失时，耳边「哗啦」一声响，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原来刚才没注意，费路西自身的力量稍微一失控，不知不觉把脚下的台阶踢碎了，台阶顿时塌了一片。唉，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费路西立刻紧张起来，祈祷著千万别有人看见。可是人生之事多有不如意，此时台阶下偏偏立著一个人，一个嘴巴已成Ｏ形的人。天神啊……费路西呻吟一声，低头连说几句对不起对不起，匆匆逃离了现场。好一会回过味来，他突然想起忘了要求目击者保密，可是当时的他头脑一片空白，只顾著逃离现场，目击者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年纪相貌他通通没注意。费路西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在学校中的第一天。

第二天，费路西去钱庄取钱交了学费。下午去选课，他从小接受师公的武技训练，兵器主要用的是剑，於是就选了主修长剑系的武技，附加元素效果随便选择了最擅长的寒冷系，另外再旁听兵略课战略分析系。晚上，他舒服躺在宿舍的床上，享受著清静无为的安宁，翻著一本刚买的流行书籍。才过了片刻，这安宁就被打破了，他那超常敏锐的感觉已经觉察到有一大群人进楼了并且朝著自己的宿舍过来了。

「干什么的？这么多人？」费路西做贼心虚的想：「不会是抓我去修台阶的吧？」

答案很快揭晓了，喀嚓的一下，门被轻轻的打开了，费路西简直没想到开门还能这样有礼貌的开，给他的感觉如同受过训练似的。然後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上下一身笔挺的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这个男人看都不看费路西，迳自往门边一站，微微一弯腰，清朗的对门外说：「主人，大夫人，大公子，可以进来了。」费路西一听，原来来了一家子贵族啊，好有派头。

此时又进来了两个身材雄壮的人，一猜就是保镖护卫之类，一个站在先前的中年侍者的对面，死死盯著费路西，一个站到了门对面的窗户边。费路西正在观察这两个护卫时，那不知道什么爵位的一家子已经进来了，一个华丽的中年男人，一个贵气逼人的女人和一个柔弱的少年。他们这些人始终没有搭理费路西，费路西心里讪讪的想，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嘛。那个在费路西眼里的柔弱贵族少年也是第一武学院本期的新生，由於武学院内实行一视同仁的教育，所以所有的贵族学生也必须住普通的宿舍。一家三口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几个女佣又进来整理，一切收拾妥当後，除了那个贵族少年其他人都走了。

费路西原本不打算搭理这个同龄人，免得自讨没趣，翻过身去看自己的书。但是贵族少年自动走到了费路西的床前，对费路西说：「对不起，他们不是有意的，我父亲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费路西万分惊讶，像看著怪物一样看著对方，他竟然会道歉？！严格说来他们也没什么错吧，他这样道歉跟心中的贵族形象不符啊。那贵族少年和善的冲费路西笑笑，费路西也哈哈的笑了笑，说：「没有什么事嘛，你在为了什么道歉呢？我叫撒多·费路西，你呢？」

「我叫康斯·法理奥。」

这个晚上，两个少年人感觉彼此颇为投缘。床位还空著两个，已到的两人均在想，没来的两个人要像他一样投缘就好了。

又是一个安宁的夜晚，费路西还是躺在床上翻著书，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法理奥闲扯著。有人进来了，费路西抬眼一看，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他进来就对著费路西和法理奥自我介绍：「嗨！大家好，我是美女杀手，爱情专家克罗·塞尔，以後就是室友了，有美女讯息一定要共用啊。」

不会吧，这样的自恋狂室友？费路西和法理奥面面相觑，有没有搞错。面对受到的冷遇塞尔自怨自艾的说：「我真是一个不幸的人，竟然跟你们这样的人—个宿舍，」费路西的情绪还没调整好之前，塞尔又接著说：「你们太帅了，跟你们一起会让我有压力的，我真是个倒楣的人啊。」

这明显拍马屁的话也哄的费路西心头舒爽，法理奥也不失时机地插嘴说：「算你有自知之明。」宿舍内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塞尔瞅著唯一的一张空床，奇怪的说：「还有人没来吗？今天是最後一天测试，後天就开学了，我本以为我是最晚的人，没想到还有比我晚的。」

「可能没人了吧？」法理奥说。

塞尔发挥他的色狼本质道：「也许女生床位不够了，学院会安排一位美女来住呢。」

费路西笑骂塞尔说：「你做梦去吧，有你这色情狂在，女生谁敢来？」

「没错，就是住这个宿舍，进去了。」

门外清脆的女音传进屋里三个人的耳朵里，不亚於晴天霹雳。费路西和法理奥惊诧莫名，总觉得不对头。只有被冲昏了头失去理智分析能力的塞尔一副小人得志欣喜若狂的样子，他以极限速度冲到门前，拉开门不管三七二十—就说：「欢迎美女来住！」

可眼前出现了一个粗壮的同龄人，至少可以肯定是男性。塞尔无比尴尬的咳嗽几下，这时男生身後站出来一个漂亮女人，塞尔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这个美女说：「小弟弟，你误会了吧，是我弟弟要来住。」

「请进请进。」

美女进来後对著先来的三人道：「你们好，我的弟弟安卡·巴齐以後就跟你们在一起了，请多关照一二。」

「一定一定，一切包在我塞尔身上。」

随即美女把巴齐拉到一边细致的叮嘱著，小到一天喝几杯水，大到要认真学习光宗耀祖几乎都罗列了一遍。

费路西看着表，两个小时了，不是别的，是那个美女姐姐叮嘱弟弟注意事项已经连续说了两个小时了。女人的罗嗦真是恐怖，但是这种关怀却很温馨啊，费路西不禁有些羡慕巴齐了，他从小到大很少这样被人罗嗦过。这是人生的一种缺憾吧，费路西心里说。

那边巴齐终於不耐烦了，看来他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我都知道了～～～姐姐，不用你再说了。」

「好啦好啦，我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哦，大家再见。」

巴齐挠挠头，憨厚的一笑，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姐姐就是这么罗嗦，让大家见笑了。」

塞尔连忙回答：「没什么没什么，美女总是对的，请问你家联络方式？」

巴齐惊讶的说：「你要这个干嘛？」

「我要写信给你姐姐交个朋友啊。」

「这样啊，我只知道我姐夫工作处的地址，你可以发到那里。」

塞尔：「……」

费路西终於忍不住哈哈哈哈哈的笑个不停，巴齐奇怪的说：「你在笑什么呢？」

费路西勉强止住大笑，对巴齐说：「你姐姐真关心你啊，很不错嘛。」

巴齐说：「罗嗦死了，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费路西叹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都没有人这样来罗嗦我。」

已经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的法理奥立刻真挚的说：「别想这些了，至少还有我这个朋友在。」

塞尔插嘴说：「能住到一个宿舍也是缘分，我们自然应该都是朋友。」

巴齐也说：「那当然了。」

开学最主要的活动还是那千篇一律万年不变的入学典礼，如果不是入学典礼是一个观察新生美女的机会，估计也没多少人愿意来。

费路西在台下打著哈欠，看看朋友，巴齐正襟危坐聆听校长宝训，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精神修为一定好；法理奥全没了贵族风度低著头打瞌睡；至於塞尔么，肯定是在看美女，不用想就知道。

「嗯，我也看看美女好了，总比看台上的老头们好。」费路西浏览著新生方队。苦啊，武技科的女生太少了，总共就那么十几个，看那边魔法科的，男女比率竟然有一比一，长得不错的女生也不少。

「如果当初不是怕通不过测试，我也去报魔法了。」费路西心里说。

无聊的开学日终於过去了，新的学期马上就要开始，当晚上在宿舍室友们兴奋的谈论著未来时，费路西却在想，多呆一天要多花一天的生活费，怎么解决才好？

第二章　学习生涯开学两个月以来，费路西俨然已经成为劣等生的代名词。一提起费路西，老师们不仅都会摇头，看看这个学生吧，理论课要么跷课，要么去了就打瞌睡，否则就是拿本闲书坐最後一排看。至於实践课，那表现更差了，基本不下场，就算被逼得下场动手，那也是一触就败，所向无胜，人见人赢。这样的学生怎么通过测试的呢？对於这些，当事人基本不在乎。但他的室友却替他著急，这个中午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著他，看著朋友们关心的表情，费路西有些感动。

「今天要讲的是如何判断对手的实力。」某堂课上老师说：「大家都知道，武技的基础是真气，高手运行真气时，能量会在散发在体外，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光层，而一般的武者是很难做到的。其中颜色愈深、光层愈厚实力就越强，武技的修行其实也就是从无色到有色，从浅色到深色的过程。」

「那为什么会有不同的颜色呢？」一个性急的学生问。

「这是因为武者们炼气为元，附加出的元素效果不同，散发出的光芒就不同。水是蓝色，风是青色，热炎是红色，寒冷是银色，土是黄色，雷电是紫色，没有元素效果的就是白色的。」

费路西津津有味的听著，他少有的这么认真听课。没错，他想著，我就是银色的，记得拉齐师公也是银色的。可也不一定，他又想到，为什么我使出全部真力时是金黄色的？

有疑问的费路西举手发言说：「老师，那金黄色的光芒是什么？」

老师惊讶的看著这个差生，他竟然也知道金黄色的光芒？愣了一下後才说：「金黄色的光芒只有真气修炼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才有，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寥寥无几，现存的人中更是屈指可数的。」

费路西心里震惊，没想到他竟然强到了如此的地步，为什么拉齐师公过去不肯告诉他呢？「我还有必要在武学院里呆著吗？」费路西心里说。

「当然你们不用灰心，你们现在还年轻，武技的修行只是起始阶段，现在打好基础，只要扎扎实实的努力，总有一天你们会做到的。」老师怕同学们灰心，继续鼓励道。

「老师！」又是费路西举手发言：「在学院的哪里能学到高深的武技？」

老师心中嗤之以鼻，这个劣等学生还真不是一般的狂妄，随口敷衍他说：「图书馆里第四藏书室都是最高深的武学。」

当费路西兴冲冲来到图书馆时，却发现第四藏书室他不能进去。图书馆有四个藏书室，按规定，低年级的只能进第一藏书室，中年级的可以去第二藏书室，高年级的可以去第三藏书室，第四藏书室只有助教和老师级别的才能进去。这样是为了让大家学武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不要好高骛远，打好基础再求进步。面对第四藏书室的大门，费路西感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真是扼杀天才的规定，他很不平的想。

费路西站在第四藏书室门外发呆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在费路西面前突然停下来，兴奋的说：「是你啊。」

费路西眼前一亮，是个美女，微卷的红色长发，鹅蛋脸，修长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红菱菱的小嘴，嘴角微翘，奸像总是带著淡淡的微笑。但心里一阵疑惑，毕竟面对美女他还是有理智的，不像塞尔。心里的疑惑到了嘴上就是：「我见过你吗？」

「你记性这么差啊？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美女说，心里想道：「竟然没记住我的样子？别的男生没有这样的吧，真有意思。」

费路西把自己的记忆仔细梳理了一遍，还是没印象，莫非遇到了花痴？看我长的帅就来搭讪？费路西心里一哆嗦。

「那天的台阶……你忘了吗？」美女提醒道。啊？！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费路西感叹道，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嘴巴成Ｏ型的人，这个美女就原来就是那个目击者。

「呵呵呵呵……」费路西只能傻笑，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替你保密，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呢？」

「好吧，就算我欠你的，你要我干什么？」费路西也不傻，猜到美女肯定有事情让他帮忙。咦？她是从第四藏书室出来的，费路西突然发现，心里打著小算盘，也许我可以利用她呢。

「我是魔法科雷电系的助教，伊莎·贝丝，你的力气一定很大吧，那天我可都看到了哦。」(奇书网|Www.qinkan.net)

费路西心里记下了後，点点头说：「不算小吧，你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是这样的，我现在是住在学校宿舍的，但我很快就要搬到校外了，我需要你帮我搬东西。」

「就这么简单？」费路西说：「愿意帮你忙的人不会少吧，怎么就找我呢。」

帮美女搬家是很多男人所愿意的。

「我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由於你欠我的人情，所以找你的话我还算心安理得。再说你力气这么大，一个也顶别人几个，效率高嘛。」

「什么时间呢？」

「後天的早晨你就在台阶那里等我，呵呵。」

两人分别时，费路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贝丝说：「你还没问我是谁吧？」

贝丝眨眨眼，微笑著说：「你不是武技科长剑系的撒多·费路西吗。」

「？！」

回到宿舍，费路西总觉得此事不对劲，疑点不少，但又说不出什么原因。

最後，对自己说道：「不就是搬家嘛，还能怎样，我还要利用她呢。」

塞尔兴冲冲的跑进来，大声宣布他的最新的美女资讯：「魔法科水气系的安卡尔·艾沙十天後过生日；寒冷系的拉亚·希玲最近与武技科刀系二班的让丰走得很近；雷电系的助教伊莎·贝丝可能近日内搬家，预计三天後……」

费路西听到这，明明是後天搬家嘛，下意识的出口：「不对！」

塞尔奇怪的看这费路西问：「什么不对？你怀疑我的消息的正确性吗？」

看著色狼嘴脸的塞尔，费路西有些後悔刚才的多嘴：「没什么，哈哈，我怎么敢怀疑你的消息呢。」

他内心里面不愿意把贝丝搬家的消息透露出去，他自己现在也说不上来原因吧。

早晨的校园十分的安静，费路西站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台阶上思考著自己的计划。首先要对伊莎助教有礼貌，取得好感。然後卖力的干活，让她感激。第三步就是……随机应变吧，反正一定要求的助教的帮忙。苦肉计？美男计？行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连续闪过。费路西还没想好第三步时，敏锐的感觉告诉他，有人过来了。

果然是伊莎·贝丝来了。费路西深吸一口气，对著姗姗来迟的伊莎·贝丝一本正经的问候：「早上好，伊莎助教。」贝丝愣了一下，咯咯的笑著，费路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贝丝的笑声确实好听。

「不用这么严肃啦，我也才毕业没多久，」贝丝笑著说：「把我当成师姐就好。」费路西脸一红，仿佛心事被看穿的感觉。

「找你果然没错。」贝丝接著说：「你看其他人都上课去了，只有你总跷课，你可真不是一个好学生。」

费路西尴尬的嘿嘿一笑，对贝丝说：「不是你找我的吗，可以开始了吧。」

於是费路西跟著贝丝来到了女宿舍，看门的大妈竟然没拦他，看来贝丝早就打过招呼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柜子箱子大包总数有十多件。贝丝站在门外毫不客气的指挥道：「麻烦你先把那两个箱子和包裹搬到外面的马车上，然後跟著马车去我的新住处再搬进去。」

以费路西的能力，搬这些看起来很有份量的东西也费不了什么劲。很轻松就搬完了一趟，大部分时间倒是花在了去新居的路上。

看著贝丝流露出的赞赏的眼神，费路西心里暗喜：「看起来我表现得不错，有戏了。」

正当他自我陶醉时，又忘了控制力道，喀嚓一响，可怜的柜子被费路西掐了个大洞。他冷汗直流，心里一边祈祷，一边偷偷看著贝丝。

贝丝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好气地盯著费路西。过了一会才说：「算了，把这个扔了吧，反正我早打算买新的了。」

费路西再也不敢大意，平平安安的搬完了剩下的东西，校园里已经人来人去了。贝丝感谢地对著费路西说：「谢谢你帮忙，我请你吃午饭。」

能省一顿饭钱对费路西来说是绝对值得的，就在这个「好」字就要溜出口去的一瞬间，又被费路西硬生生的憋了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呢，怎能为了一顿饭就忘记呢？费路西心里责怪著自己，对贝丝说：「我还另有事情有求於助教，呃……不，有求於师姐。」

「你有什么事情呢？尽管说吧。」贝丝看来很满意费路西对自己比较年轻化的称呼，「那个……我想求师姐帮我从第四藏书室弄些东西出来。」费路西紧张地说，成败在此一举了。

「这事啊，我说你怎么不好好学习，原来你是好高骛远，对低年级的功课不感兴趣，这样习武可不行，习武一定要打好基础，只有打好基础才能扎实的提高进步，不要一下子就想练成高手，过早的学习高深武技很容易造成走火入魔的现象，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贝丝很专业地滔滔不绝的对费路西进行著思想教育，眼看越扯越远，费路西著急了，顾不得礼貌的咳嗽了几声。

贝丝总算从角色中清醒过来了，发觉自己刚才竟然说了一堆蠢话，俏脸一红，低头小声的说：「你到底要怎样嘛。」那一刻的风情使得费路西心头不争气的猛地一跳。

自从跟贝丝认识以来，费路西感觉自己第一次在谈话中占得上风握有主动权，不禁有扬眉吐气之感。但毕竟还有求於贝丝，不敢过於嚣张，仍是恭敬的说：「我想学点高深的武学，还望师姐成全。」

想起台阶和自己的柜子，贝丝深感费路西有能力学些高级的东西，眼前这家伙力量太强了而且自己还不容易控制。贝丝又想了想，看著费路西紧张等待自己回答的样子噗嗤一笑，说：「图书馆的书是不准带出藏书室的，不过允许抄录，我可以分几天时间帮你抄一些材科，不过不许告诉别人哦。」

耶！万岁，目标终於达到了，费路西欣喜雀跃。看著费路西高兴的样子，贝丝也不禁被感染了，对费路西说：「午饭我们一起吃吧，不过我不请你了。」

「伊莎·贝丝的男友？神秘的搬迁引来一位英俊男子现身，据悉，该男即是美女助教伊莎·贝丝的男友，似乎是低年级长剑系三班的一名叫撒多·费路西的不学无术的学生，两人一同进餐，关系密切。」

听到这条小道消息。费路西做梦也没想到低调的他也会成为塞尔之流的无聊人嘴里的绯闻主角。面对塞尔的嫉妒眼神，还有法理奥那意味深长的佩服，以及巴齐发自内心的祝贺，费路西感觉有嘴难言。要是真的也不错啊，贝丝既美丽又可爱，但不是真的，却要遭受室友这样的待遇，岂不太亏了？费路西琢磨著。

依照贝丝的指示，费路西傍晚的时候就到图书馆的大厅去见面。

「你想学些什么呢？」贝丝问道。

费路西挠挠头，说：「我又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你是主修长剑的吧，还有寒冷系的真气，我就抄这方面的材料给你好了。」

「我想这些不用了。」费路西说道。他认为自己在这些方面足够强了，没必要再学什么东西。

「那你想看什么？魔法？」贝丝疑惑的盯著费路西。

「对，就是魔法吧。」费路西突然很兴奋的说：「我想看最强的魔法密技！」

小时候听的故事中，常有一个魔法师发出禁咒毁灭千军万马的情节，他觉得这个很威风。

贝丝奇怪的看著费路西，眼神中的含义：你是白痴？

费路西觉察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奸像不行啊。」

贝丝指著费路西胸口说：「拜托你用心想想，魔法与武技不一样，从原理到基础都不同。你不要以为你真力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就算你武技和真气修炼到极致，你的精神力也未必比一个最初级的魔法师强，就是让你拿到高级魔法密技，照样一点用也没有。」

费路西对魔法方面的知识半懂不懂，贝丝自作主张的说道：「看来你不是很了解魔法，从今天开始我就免费给你补基础课，你不要小看哦，这对你将来的战斗很有好处。」

费路西完全可以拒绝，但他不想拒绝。他跟著贝丝来到办公室，贝丝搬了把椅子给费路西，就开始授课。

「魔法的本质是什么？」贝丝先问道。

费路西有些魂不守舍，因为他的椅子比较低，目光向前平视，刚好对上贝丝的胸部，鼓鼓的突起就像是磁石一样吸引著费路西的眼睛。

「喂！你有没有在听？」贝丝看费路西没什么反应，气呼呼的对费路西质问。

「当然有。」费路西回过神来辩解说：「我只是在思考。」

「魔法的本质就是频率的共鸣。大自然中各种元素都有其特有的频率，魔法就是通过修炼精神力，形成一定频率的精神力场，引起与大自然的共鸣，从而召唤相应的元素。」贝丝讲解说。

费路西认真的问道：「既然修炼真气，一样能炼出元素效果，为什么一定要学习魔法？」

贝丝对费路西的表现很满意，微笑著解释说：「炼气为元，固然可以做出元素效果，但有其局限，这样的元素威力绝对超不出武者本身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就是说，武者只有拥有抵抗一定强度的元素攻击的能力，他才有能力发出同等强度的元素攻击别人，这就是真气元素平衡定律。因此在武技的格斗中，元素只是辅助作用。而魔法师不一样，魔法师利用的是大自然的力量，而不是自身肉体的力量。只要精神力层次足够，就能召集相应强度的元素进行攻击和防守。不必受自身肉体的限制，从理论上讲，魔法元素的威力是无限的，所以单纯的从元素的角度看，魔法要比真气强。」

费路西心有所悟，暗暗赞叹，怪不得贝丝这么年轻就是助教了，还是有些水准的，以後少惹她为妙，万一她不爽送个元素攻击可不是好玩的。

又上了两个傍晚的课，第三天傍晚补课完毕後，贝丝似乎不经意的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费路西面露为难之色，贝丝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爽：本美女的邀请这么让你难受吗？於是问道：「你有别的事？」费路西又摇摇头，跟贝丝一起去食堂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恐怕绯闻版本又会更新了。

「那你就是讨厌跟我一起罗？」

讨厌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费路西承担不起，连忙说：「当然肯定绝对不是讨厌，只是……」

「只是什么？」

费路西不好直接说，拐弯抹角的道：「让别人看见了的话……」

还没等费路西说完，贝丝插嘴说：「看见就看见，我不在乎。」然後对著费路西狡黠的一笑接著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流言吗？」

这个夜晚费路西翻来覆去睡不著觉，贝丝的言行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女人的心思真难猜，贝丝明知道流言绯闻，为什么还毫不在乎的跟自己一起去吃饭？对付女人没什么经验的费路西突然想到了塞尔，这个家伙应该很了解女人的心思吧，明天问问他好了。

塞尔难得正经的听完了费路西的问题，想了想，说道：「大概有两种可能吧，第一种就是她看上你了，所以才毫不在乎的跟你在一起。」

「这不太可能吧。」费路西说。

塞尔接著说：「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拿你做挡箭牌，可能平时骚扰她的男人太多，烦不胜烦，正好遇到了你这个帅哥，看起来你又没什么伤害性，所以用你来挡住其他男人。」

「这倒很有可能。」

「其实第二种情况也不坏，她这样做至少表示不讨厌你，对你比其他的男性有好感，只要你好好把握，第二种情况也能转化为第一种喔。」塞而拍了拍费路西的肩膀，摆出大哥派头做语重心长状。

费路西和贝丝天天一起吃晚饭，外人羡慕的不得了，但当事人全然不觉得怎么样，费路西苦笑著自言自语说：「跟她吃饭就像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

几天後贝丝完成了她的魔法理论课授业。费路西心里有些轻松，但又更有些不舍的感觉。伊莎·贝丝？费路西使劲的晃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杂念甩出去，但是失败了。

「贝丝师姐，你是否可以继续指导我进行魔法实践？」魔法的入门者都是从冥想开始练习的，在费路西眼里，呆坐著冥想无聊枯燥的简直称得上恐怖。但这次他豁出去了，为了能继续和贝丝在一起，他甚至连进行冥想练习也在所不惜了。

「恐怕不行了哦。」贝丝扭扭捏捏的说。

费路西的心里无比失望，不甘心的说：「不行就算了吧。」

「不是这个意思。」贝丝著急的解释说：「其实，其实我没有能力指导你练习。」

「不可能，你上课讲得那么好。」费路西不相信的说。

贝丝的脸瞬间刷的红了，小声的说：「我只学过魔法理论，没有怎么练习过，所以我也只能讲些基础理论的东西，指导你练习我实在没有能力。」

费路西闻言禁不住哈哈的大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但他就是笑个不停，直到笑的贝丝恼羞成怒才慢慢停下来。

光甲术是一门颇为高深的武学。它的原理用某种特殊的行气术制造出能量层保护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光芒形成的盔甲一样。这个同高手运行真气自动散发出的光芒有异曲同工之处，但那是自发流散的，而光甲是修炼者自己主动发出的，它需要耗用一部分真气，因此这种武技只有顶尖的高手才能修炼，否则哪有多余的能量来制造光甲？

据说史前时代时，大陆上巨兽横行，人类不堪忍受。神於是赐予一些勇士光甲护身，这些勇士斩除了所有的巨兽，使得人类得以安宁。其中最著名的九个勇士并称为史前九大英雄，传说中他们升天为天神的侍卫。现在光甲术的修行材料就在费路西的手中，是贝丝拿来的。

「太感谢你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崇拜英雄的费路西兴高采烈的对贝丝说。

「不用谢我。」贝丝说：「是一个人认为你目前需要学习光甲术，托我拿给你的。」

「谁？」

「到时你就知道了。」贝丝神秘兮兮的说：「让你意想不到。」

看著贝丝的表情，费路西脱口一句：「不会是你为了我偷的吧，真让我感动哦。」

「你……我才不是为了你……不对，根本不是偷的！」贝丝恼怒的手足无措，—跺脚转身就走。

费路西的热情前所未有的迸发出来，经过几天的刻苦钻研，终於搞懂了光甲术的基本原理。然後又花了十天的时间练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甲，虽然很弱，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就是循序渐进的一点点修炼积累。如果不是他有先天真气的条件，再修炼十年也未必能炼出什么来。

室友们虽然看出费路西在很努力的修炼什么，认为是他决定好好学习了，心里都为他高兴，没有想到太多。贝丝依然频繁的来找费路西，不仅仅是吃饭了，上街或者去办什么事都叫上他跟著，虽然耽误修炼，但不能拒绝的费路西也只好认命的完成任务。

费路西一心修炼光甲术，到了寒尽不知年的地步，时间已经是纪元999

年的年底了，看著大家喜气洋洋的准备过节，他莫名其妙的问了句：「最近有什么节日吗？」传为同学们中的笑谈。

然而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费路西的面前，那就是生活费的问题。他本来有几千铜元，本学期学费花了一半，这半年尽管省吃俭用，但现在还是只剩最後的几百铜元了。学习成绩奇差无比的费路西也根本不可能拿到奖学金。他数著自己的钱，叹了口气想道：看来不得不走了。趁著还有些钱赶快走吧，在钱花完前找份工作，否则没钱了恐怕一出校门还没等找到工作就饿死了。至於朋友们，又不是生别死离的，他们还要在这呆几年，以後还可以回来看他们嘛。唉，还有贝丝，这个女人跟自己的关系说不清道不白的，也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假如自己完全没感觉也罢了，但是自己偏偏还是有那么一点。

算了，听天由命吧。先出去工作，过段时间回来看看再说。费路西最後下决心说：「男子汉大丈夫还是果断点吧，不能这么婆婆妈妈的。」

「什么？！留书出走了？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学生也看不住？」

第一武学院校长室里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对著另一个中年人咆哮著，只见这个老头把所能想到的刻薄尖酸的话一股脑的扔向中年人。这个老头就是第一武学院的校长大人贾德，他对面的可怜的大叔就是武技科的主任导师，这个老头正在为了费路西的出走发火。

「你给我出去吧！」

如逢大赦的主任导师就等这句话了，一边嘀咕著：为这一个劣等学生至於吗？一边迅速的挪动。

「慢著！」校长又发话了：「把雷电系的伊莎·贝丝给我叫过来！」

贾德校长这么火大是有原因的。入学测试的时候，校长按习惯要视察工作，本来这只是象徵性的视察，早早来了看几分钟就走，但费路西是那天的第一个，刚好让校长看到。这让校长如获至宝。因为明年神英帝国为了庆贺纪元千年，所以打算举办千年少年比武大赛，展示少年人的朝气，作为帝国第一武学院，若拿不到好成绩，岂不脸上无光。所以看到实力超群的费路西，贾德校长就把他内定为代表第一武学院参赛的夺冠奇兵了，为了出奇制胜，他也没把费路西的实力告诉几个人。现在手中的重要奇兵竟然出走了，从他给宿舍同学的留书看，原因似乎是没钱了要出去工作，这怎能不让贾德吐血？

过了一会，面色落寞的贝丝来到了校长室，她很清楚校长为什么找她。校长一开始给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费路西，尽可能的帮助他提高实力。可现在费路西出走了，留给她的只是一封信。

贾德校长无力的看著贝丝，问道：「伊莎助教，费路西没告诉过你要去哪里吗？」

「没有，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此类的事。」

「你跟他这么熟，一点头绪也没有吗？」贾德仍不死心的问。

「费路西只给我留了封信，」贝丝轻声说，似乎是自言自语：「他说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见我。」

贾德校长重新燃起了希望，挥了挥手示意贝丝可以走了，说：「但愿这个很快是半年内。」

贝丝没立刻走，她又对校长说：「我要请假几天，请校长批准。」

校长若有所悟的抬眼看看，说：「好吧，你好好的休息一下，但你千万别再失踪，安心在学院等著吧。」

贝丝坚定地回答：「我会在这里等费路西回来。」

第三章　改当佣兵费路西已经站在某个佣兵事务所的大厅里了，对於除了打斗一无所长的他来说，目前除了做佣兵工作也没什么能做的。费路西想，最好有保镖护卫之类的工作，不用费脑筋，只需要遇到事时动动手既可以了。交纳费用後，费路西取得了翻看空闲工作簿的权利，翻了翻，第一个工作就让他眼前一亮：雇主：保密工作性质：护卫工作内容：护送指定一人到连云走廊山居镇工作报酬：100

金币工作期限：两月内到达求雇人数：2 人（缺1 人）

特殊要求：应徵者必须通过实力测试真是不错的工作啊，报酬很优厚。费路西心里默算了一下，虽然连云走廊在帝国西部的边境，现在由连云山西方的高沙帝国控制下，但从玉都坐几天的快船，再走上十天怎么也能到达了，期限也不是问题。这么好的工作现在还缺一人，看来那个实力测试不可小看。不过费路西对自己充满信心，到办事员那里又交纳了仲介费，取得了事务所的证明和雇主的联络地点。

雇主指定的地点是一家叫天南地北的客栈，费路西按著地图找到了客栈，走到房间前准备敲门时，却听见里面一个浑厚的声音说：「进来吧，不用敲门了。」费路西应声推门而入，发现里头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精悍人物。

屋里的人看到费路西，问道：「你是来应徵测试的吗？」费路西回答说是。那人站了起来，眼睛一动不动盯著费路西，费路西心里很奇怪，但他仍然是坦然无畏地回视著对方。

对视了一会，那人身形一闪，瞬间冲到了费路西的面前，一拳带著呼呼的风声捣向费路西的心窝。费路西的先天真气是自动运行的，因而能时刻保持著敏锐的感觉和反应，虽然猝不及防，但费路西仍然闪过了这一拳。对方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但并没停手。他的刚猛无俦的招式源源不断的顺势发了出来，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这是个高手，费路西心里不敢大意，用出一半的真力同对手周旋。虽然只是一半，但已经爆出耀眼的银光。他的武技来自於拉齐师公的真传，他的师公武技很奇怪，拳掌功夫阴柔小巧，剑术却是阳刚霸道，费路西虽然一直对此不解，但还是照学了。此时跟这个人斗拳脚，费路西用出的真力比对方强，配合招数套路刚好收到以柔克刚的效果，完全占了上风。

那人看到如此，一闪身退了回去，哈哈笑数声，对著费路西说：「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兄弟武技高强，在下佩服。」

「我通过测试了吗？」费路西更关心的是测试结果。

「当然通过了，我叫萨格。」萨格看著事务所的证明说：「你是费路西吧，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同行的有我，另一个通过测试的佣兵和我们的保护对象，还是在这个房间集合。」

「那就明天出发吧，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

「可以，那你就在这等著吧，这是钥匙，我去和主人安排事项了。」

第二天清晨，萨格领著—个四十余岁的男人一起过来，还有一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行李。

萨格介绍说：「这就是我们保护的对象，玛恩·奇思先生。」

这位先生虽然皮肤比较的粗糙，但相貌清奇，目光深邃，萨格对他也十分恭敬。费路西心里想：「这位玛恩先生不是一般人哪。」

有人敲门，费路西前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美少女。长长的亚麻色头发梳成一个辫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仿佛不含有任何杂质，两腮一抹粉红色，一身紧身武者装束更衬托出少女窈窕的身材。盯著她，费路西的脸上写著大大的问号。美少女被盯得脸红一片，被一个帅哥这样盯著，脸红也很正常。费路西感到自己的失礼，尴尬的笑了笑。

萨格出来打圆场介绍说：「这位是撒多·费路西先生，这位是林·嘉美小姐，你们二位都是此次的被雇佣者，同样都是英雄少年，哈哈哈。」

萨格制定的路线是先沿著神子河坐几天快船，到河流最西的码头陈清港，然後上岸走陆路去连云走廊。一行人於是就先到北门外码头，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好的晶石快船，这艘快船乘客只有他们四个。费路西想道：「至少在船上是很安全嘛，我也省事。」

玛恩先生和蔼可亲，最让费路西佩服的是他的知识极其的渊博丰富，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跟著他聊天，费路西似乎也学习到了不少新的知识，费路西越加认定他不是常人，而萨格性情豪爽豁达，据他自己说在京城里有两个漂亮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儿子，只有让费路西羡慕的份。由於佣兵最忌讳的就是乱打听雇主的事情，所以费路西还是不知道玛恩和萨格究竟是什么身份。

费路西和嘉美也常在一起。嘉美似乎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两人相处时，常常是费路西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还好他以前没白看那么多闲书，肚子里还是有些东西的。嘉美总是饶有兴趣地听著费路西的闲扯、偶尔插几句听起来很可爱幼稚的话，而且时不时地给一个崇拜加鼓励的目光，给了费路西极大的满足感。随著两人关系的升温，费路西知道了嘉美的来头，原来嘉美是帝国的著名剑派海潮派的派主的女儿，只是一派之主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在外呢？

连云山位於西大陆中央，呈南北走向，但中间被东西走向的连云走廊一分为二，因此也被分别称为南北连云山。连云山十分崎岖耸拔，不管是从东坡还是西坡都无法进入山区内部。唯一进入山区内部的入口在连云走廊的中央，但也只能进入北连云山，南连云山内部据说还从来没有人进入过。大陆上许多著名的大河就发源自连云山。比如流经玉都的神子河。连云走廊东西长二百余里，南北平均宽数十里，但出口均极其狭窄。

连云山是两大强国神英帝国和高沙帝国的界山，两国之间唯一的通道就是连云走廊。连云走廊在战略上有著无可比拟的重要地位。谁控制了连云走廊谁就可以此为基地，进可攻退可守。以前基本上连云走廊的东出口由神英帝国占领，西出口由高沙帝国占领，两出口各有一座关隘，称为东云关和西云关，两关遥相对峙，战略上势均力敌。但三十年前，神英帝国的东云关守将翰姆叛变，致使高沙帝国轻易占领了整个连云走廊。神英帝国因此在战略上陷入极端不利的境地，幸好这些年来的励精图治，神英帝国国力强盛，高沙帝国倒也不敢轻启战端，但神英帝国怎么会甘心永远这样让高沙帝国威胁自己的国土？前代神英皇帝驾崩之前，曾说过一句话：只要高沙帝国仍然占领著东云关，我们头上就像悬著一把宝剑。神英帝国君臣上下无不想光复旧土，洗雪叛徒带来的耻辱。

费路西跟著萨格、玛恩坐了三天的船，第四天上岸。岸上已有人接应，四人各骑一马，行李用一辆带车夫的马车运。又走了十来天，大家远远的看到了插著高沙帝国国旗的东云关，只要过了东云关就算进入连云走廊，离位於连云走廊中部的山居镇就很近了。费路西心里颇有些失望，任务太容易吧，没有想像中的刀光剑影，伏击暗杀，甚至连上次那样的蹩脚强盗都没遇到一个。

东云关不愧是两大雄关之一，高达二十公尺的三道城墙蜿蜒展开数百公尺，这一条巨大的砖石建筑带彻底封死了进入连云走廊的出入口，底下开著一道城门供行人出入，战时只要一关城门的千斤铁闸，任谁来了也是望城兴叹。

现在虽然是和平时期，但城头上仍然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士兵，警惕著来自於东方的一举一动。

只听见萨格「哼」了一声，费路西扭头看见萨格一脸悲愤的望著东云关，嘴里喃喃的念著什么，而玛恩先生也神色严肃。

萨格突然问费路西：「你可知道，三十年以前东云关还是我们神英帝国的边关？」

费路西答道：「是的，但因为三十年前东云关的守将奸贼翰姆背叛，使得敌国兵不血刃的就占据了东云关。」

「没错，可耻的叛徒必将不得好死，他的背叛使得我们帝国蒙受了巨大的耻辱，战略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笔帐一定要讨还的！」萨格咬牙切齿的说。

「那叛徒现在还在敌国享受著荣华富贵。」玛恩先生插嘴说：「他现在也有六十多了，恐怕也没几年活头了，如果就这样让叛徒老死去而得不到应有的审判与惩罚，奇$%^书*（网！&*$收集整理那真是帝国的悲哀。」

听著这两个人的发言，费路西陷入了沉默。嘉美睁著大眼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最後凑到费路西跟前悄悄的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平常你不总是谈古论今吗？」

这时微风吹起，嘉美亚麻色的长发丝拂到了费路西的脸上，费路西恶作剧的掐著嘉美的几根头发猛地一拽，嘉美受惊的跳起来，气呼呼的拿著长剑作势欲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玛恩不禁大发感慨：「年轻真好啊。」

萨格随口调侃两人说道：「你们这—对别闹了，我们快点过关去，」萨格话—出口，两个年轻人脸都红了，萨格则是得意地看著自己的语言造成的後果。

虽然两大帝国关系恶劣，但却不妨碍商人们的来往，毕竟互通有无对两边都有好处。作为唯一通道的连云走廊自然十分繁忙。玛恩先生也是以商人的名义报名通关的，剩下的人自然都是商人的保镖。交纳完了人头税後他们就被放行了。

傍晚时候，到了目的地山居镇，一路平安无事。玛恩拍拍尘土，对著费路西和嘉美说：「年轻人，我们最後一起吃一顿，然後睡一晚上，明天我把报酬给你们再分手吧。」

费路西点点头，再问嘉美：「你呢？」

嘉美说：「好的，撒多大哥，明天我们一起走吧。」

吃过晚饭後，萨格就出去办事，玛恩先生跟费路西和嘉美围著圆桌闲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萨格一脸沉重的回来了，玛恩先生被他叫了出去，不知道讨论著什么事情。看著他们神秘的样子，费路西有点好奇。

转眼玛恩先生又进来了，萨格仍然留在门外，费路西感觉得到他似乎是站在门口作守卫。

玛恩先生咳嗽了一声，认真地对费路西和嘉美说：「你们都是神英帝国的子民吧，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不利於帝国的事情你们会去做吗？」

「肯定不会。」费路西回答。

「我也不会。」这是嘉美的回答。

玛恩先生仍是一脸认真地对两人说：「我现在告诉你们关於我的任务和一些机密，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忙，你们听完後可以选择帮或者不帮，但无论你们选择什么，请务必保密。」

费路西发誓道：「我向天神发誓我不会泄密。」

玛恩先生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地对两人说道：「我是神英帝国的工矿事务部首席大臣玛恩·赫克，萨格是帝国皇家近卫军一个中队长，他的真名叫杜西·哈格。」

费路西难以置信的望著玛恩先生，虽然他早就猜到玛恩先生的来历不凡，但还是异常吃惊，一个帝国二级重臣跑到这边荒地带做什么？

「神英帝国目前虽然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下繁荣强盛，但却仍然有两个可能致命的弱点或者说是两个要害。第一个弱点很少有人知道，那就是我们帝国是一个晶石净进口国。」玛恩先生接著说。

此言更令费路西震惊，晶石产生的能源是文明的基础，如果没有晶石，宝晶世界的社会就会无法运转而崩溃。如此重要的资源，神英帝国竟然无法保证自给自足，那一旦遇到不能进口的时候，帝国岂不就无法维持了？

「还真是天大的机密。」费路西苦笑著说，「我猜第二个弱点就是东云关。」

玛恩先生回答说：「你很聪明，说得对，就是东云关。只要实力强劲的高沙国仍然占据著东云关，我们帝国的本土就时时刻刻的受著来自西方的威胁。高沙帝国随时能够以连云走廊为基地，挥师出东云关侵略我国本土。而我们帝国却无法给予敌人本土相对的威胁，我们最多只能打到东云关下，连云走廊都进不去。」

「那这些跟阁下到这里来有什么关系呢？」费路西问，总不会是派你这个工矿大臣来当间谍吧。

「前些日子，有份情报表示，在北连云山区发现了几个储藏量异常丰富的晶石矿，据估计其产量完全能补足神英帝国的晶矿缺口。此事事关重大，对帝国的意义非同小可，陛下对情报不放心，又派我前来勘查。」

费路西大脑急剧的运转著：矿产在北连云山区，进入山区的唯一入口是在连云走廊中部，而目前连云走廊是在高沙帝国的控制之下，就算有大量的晶石矿，高沙帝国怎么可能让我国过去采矿？突然灵光一闪对玛恩说：「阁下刚才说过帝国有两大弱点，难道现在陛下打算一劳永逸的把两大弱点全部解决？假如北连云山确实有丰富的晶石矿，只要我们帝国攻占东云关和走廊西口的西云关，这样就控制了走廊，保证晶石矿的开采运输，那么两大弱点就全部解决了。」

玛恩先生说：「你分析得很对，但攻打东云关和西云关可能有难以估量的消耗和损失，假如北连云山区有丰富的晶石矿，这些损失就是值得的，所以陛下对此极为慎重，要求我亲自前来勘查。」

「那阁下要我做些什么呢？」

「此事很机密，我们打算到了此处後，与一直在这里埋伏的帝国内线会合，然後一起进入连云山区勘查。但刚才哈格出去联络时，发现这里的地下组织早在我们来之前就被破坏了。因此我们需要你们帮忙，毕竟经过这么多天的了解，我觉得你们还是可信的。任务主要是拿东西和保护我的安全，听说山区内是盗匪横行的地方，酬金不成问题，或许这是你们年轻人建功立业，报效帝国的大好机会。」玛恩热切的看著费路西说。

费路西心里有些激动，少年人的心里总是渴望荣誉，功业的，现在一个参与创造历史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兴奋。他想不能让玛恩先生看低了自己，所以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说：「我答应了。」

嘉美看费路西答应了，她毫不犹豫的说：「我和撒多大哥一起。」

玛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著门外喊：「进来吧，不用守著了。」

哈格进来後对著费路西和嘉美说：「为了保密，我现在还是萨格。」

玛恩说：「天不早了，我们都睡吧，明天就进山。」

连绵无尽的连云山脉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至少在现在的费路西眼里是如此、雄伟的山峰，广阔的峡谷，刀削斧切的断崖，茂密的丛林，零零散散的村落，一切都使得第一次来到连云山区的费路西很新奇，沉醉於大自然的神奇造化中了。

「跟大自然比起来，人类是十分渺小的。」玛恩先生说：「无论是浩瀚的沙漠，无边的海洋还是这雄伟的山峰，都能衬托出人的卑微。」

「先生似乎去过不少地方呢。」嘉美问玛恩先生。

萨格却抢先回答说：「玛恩先生是我国首屈一指的地质学家，年轻时还是个大探险家。」

怪不得皇帝陛下非要让他来勘查，费路西想著，而且还这么健壮，能跟我一样背著这么大的包袱。

走了两天的山路，一行人到达了一个叫桑维村的地方。众人站在村门，玛恩先生看了看一张地图，指著村西远处隐隐约约一座山头说：「按照情报，那座山头就是情报中最大的一个晶石矿的中心地带，我们先在村里住下来再说吧。」

简陋的山村没有什么客栈酒馆之类的地方，大家只好找了一家房子多的人家，花钱租了一间屋子，屋子里还要摆放玛恩先生带来的仪器，四个人都只能席地而坐。

费路西刚安顿好，出去打听情报的萨格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那山头最近来了百十个土匪强盗占山为王，强迫附近的十几个村子供吃供喝。

这里是山区内部，又在边界上，本就是个三不管的地带，按道理说占领了山区唯一出口连云走廊的高沙帝国应该统治这里，但这荒凉广阔的山区里实在没多少利益，派兵派官反而得不偿失。对於高沙帝国来说，只要占领著连云走廊就行了，至於北部的山区就放任自由吧，反正神英帝国也过不来。高沙帝国的对北连云山区放任自由政策导致的後果就是大大小小的盗匪集团各霸一方。

「唉，这也在意科之中。」玛恩先生发话说：「不过我们不必打扰他们，只要从山上搬几颗石头，挖一些土，拔几根草回来分析就可以了。」

「我去做吧。」闲坐著无聊的费路西自告奋勇的说。

嘉美跟著说：「我也要去。」

玛恩先生叮嘱了一些关於采集的事项就让他们出发了。

一路上，嘉美哼著小调，在费路西前面蹦蹦跳跳。费路西坏坏的笑著说：「嘉美，我知道你的身材很好，你不用总在我面前卖弄了。」

嘉美大发娇嗔，却又很突然地反问道：「撒多，你看我们像不像出来郊游？」她心里八成把现在幻想成和费路西正在约会。

「可惜没带吃的，否则更像。」费路西说：「真希望能尝尝嘉美的手艺啊。」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东西！」嘉美想起了路上一次烧糊饭出丑的经历。

说笑中不知不觉到了西山脚下，费路西抬头看著心中的强盗窝，对嘉美大发感慨：「你瞧瞧那房子，好多还是茅屋，外墙怎么看就是篱笆做的？哪是土匪窝啊，说是贫民村还差不多。」不过还算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说完就动手采集标本了，嘉美在一边帮忙。虽然知道可能被发现，但费路西还是满不在乎，凭自己的实力还怕几个强盗？

其实费路西和嘉美早就被山上放哨的土匪们发现了，那土匪们也很奇怪，这一对男女是来干什么的？砍柴不像砍柴，打猎不像打猎，还这般肆无忌惮，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终於有几个土匪忍不住了，决定下去教训一下这两个嚣张的小孩。

「啊哈，有一个美人。」

一句刺耳的声音飘进了费路西耳中，他皱了皱眉头，看看还远在数十公尺外的几个土匪，麻烦来了，他心中想著，但仍有一点欣喜的感觉，嘿嘿，可以在嘉美面前大展威风了。

土匪过来站在费路西面前，其中领头的一个大声斥喝费路西道：「没看见这是我们玛希克大人的地盘吗，快给我滚，否则甭怪老子我不客气！」然而一转头又对嘉美淫笑：「美人儿，来，上山陪大哥我玩玩。」

旁边的一个人劝道：「队长，不能这样……」却被那队长一眼瞪了回去。

嘉美气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费路西反应比她更激烈，一眨眼那领头队长就被费路西一拳打出数公尺开外，躺在地上哼哼。费路西身形一动，飞一般的闪到土匪队长前面抬起脚狠狠的又踹又踏——费路西打架都这么帅，嘉美著迷的看著费路西。

「住手！」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费路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虎背熊腰的大汉凝视著他，这个大汉看起来身高体壮，但细看他的面容却又不是那种粗豪的类型，他的五官还给人一点细致的感觉。

「我是本山寨的首领玛希克，阁下如此身手，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原来是土匪头目到了，费路西想，怪不得那几个土匪半天没动静。

「首领啊，你一定要替小弟我报仇……」躺在地上的土匪队长不知死活的嚷嚷。玛希克冷冷的看了土匪队长一眼，对费路西说：「小兄弟能让让吗，我要先执行寨规。」

费路西往边上让了让，看看这个头目究竟怎样执行寨规。

玛希克走到土匪队长面前，大声宣布：「第四小队长，冈察，私自擅离岗位，调戏女人，违反寨规第三条，第六条，按规当斩。」说罢也不等辩解，拔出刀来一刀砍下了冈察的人头。

这是什么样的土匪？纪律这么严明，执行起来又这么铁面无情，简直不可思议。

玛希克一挥手，几个土匪喽罗立刻上前抬起了冈察的尸体，玛希克对他们命令说：「你们先回去吧，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好好把他埋了。」几个喽罗齐应一声就走了。

玛希克处理完这些事後，转过身来向费路西道歉说：「我为我手下的行为向你和这位姑娘道歉。」

土匪也会这样温良恭俭让的道歉？这还是土匪吗？土匪不是无理也要胡搅蛮缠的吗？土匪不是睚眦必报的吗？一连串的问号闪过，费路西懵了。古语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费路西警醒的想，不是看我武技高强要拉我入伙吧。

玛希克接著很诚恳地说：「小兄弟武技高超，在下佩服。我当初也曾出过山游历，学过一些皮毛功夫，想跟小兄弟切磋一二，望阁下成全。」

这还令人可以理解，武技练到一定地步後，不断的与人切磋练习能更快的提高水准，费路西当初也是时常到酒馆滋事切磋练出来的。将心比心，费路西说：「阁下既然有意，在下也不是扫了大家兴头的人。刀剑无眼，我们比比拳脚即可。」

「好，小兄弟爽快的很。」玛希克说罢摆出了架势。

那玛希克果然曾经出去游历过，武技极其驳杂，只见他走左一招饿虎扑食，右一式蟒蛇出洞，上一套苍鹰搏空，下一记奔雷扫堂腿，前一下仙鹤亮翅，後一起孔雀开屏，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惜都是些最基本的入门招数，偏偏又被玛希克当宝一样使出来。逗得一边观战的嘉美乐不可支，他去的地方还真多呢，各门各派的入门招数都被学遍了。

费路西不像嘉美出身於名门大派，见识不多，只在想著：这玛希克动作招数很简单，可是练的还真十分扎实，天生力气也不小，竟然能跟我的三成真力抗衡，可见下过苦功。

费路西虽然可以稳赢对手，但是潜意识里不愿意伤害玛希克的自尊，所以一直维持著不胜不败的局面。时间一长，玛希克也渐渐觉察到了，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即使脸皮再厚，玛希克也打不下去了，只好跳出场外。对费路西说：「小兄弟身怀绝技，在下心服口服，今日承让了，以後有缘再会吧。」

说罢转身要走。

「慢著。」费路西叫住了玛希克：「你能回答我一些疑问吗？」

「有什么问题？」

费路西一肚子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问道：「你等似乎不是一般的土匪？你的言行也不太像是一个土匪首领？」

「小兄弟也注意到了？」玛希克自豪的说：「我们当然不是一般的土匪，准确地说，我们的称号是义军，我们的目的是在北连云山建立统一的政权，让北连云山区的父老乡亲们过上与山外人一样的生活。」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费路西不禁也为土匪（义军？）头目的雄心大志感到意外：「你怎么会有这番大志呢？」

玛希克拍拍胸脯，激动地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曾经出去游历十年，饱尝艰辛，一提起我从北连云山区来的，就被当野人看。比起山外人们的生活，我们山区的人何其的穷困？不管是高沙帝国还是神英帝国，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里。同样是天神的子民，难道就该我们受此份罪？命运虽然如此不公，但我一定要尽我的所有力量扭转它。」

费路西冲动的脱口而出：「我会帮助你们的。」但说完就後悔了，自己拿什么去帮人家啊。

玛希克用感谢的眼光看著费路西说：「谢谢你有这份心，你应该是从山外来办事的吧，你有如此的本领，在山外有你自己的锦绣前程，不用为我们这点痴心妄想分心了。」

突然想起晶石矿，费路西对玛希克说：「不，不是痴心妄想，这里一定会繁荣起来的，你要相信我，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玛希克看著费路西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会有什么好消息呢？」

费路西神秘的笑笑说：「你等著神英帝国和高沙帝国开战吧，只要神英帝国赢了，山区的好日子就来了。至於为什么，现在我也不能跟你多说，但请你务必相信我。」

玛希克的直觉告诉它，眼前的这个少年说的话是可信的，不禁就像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点光明。

玛希克很热血的大声说：「阁下如果不嫌弃，我玛希克就把你当朋友了。阁下在这里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朋友之间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费路西心里也为玛希克的豪爽折服，一样扬声道：「在下现在有事，无法在这里耽搁，以後若有空，少不得上山叨扰玛希克大哥。」

天色已晚，费路西告别了玛希克，带著采集的标本和嘉美一起回桑维村。

费路西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玛希克的许诺有点轻率，就算晶矿开采了，这里就一定繁荣吗？到时晶石矿肯定是属於帝国所有的，而不属於这里的人们。

「撒多大哥，刚才谢谢你。」嘉美走在费路西的身边说。

费路西轻声的笑了，他对嘉美说：「嘉美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礼？心里一定有古怪。」

嘉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很不自然的看著费路西，轻轻的问：「撒多大哥，你以後还会这样为我出手吗？」

费路西毫不犹豫的说：「当然会。」又加上一句：「你自己就很强啊，不一定需要我吧。」嘉美摇了摇头，不过没说话。

回到住处，玛恩先生著急的当头就问：「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让我担心死了。」

萨格在一边不怀好意的看著费路西说：「玛恩先生还以为你们被土匪绑架了，你们再不回来，就准备上演雇主救保镖的好戏喽，我说不用担心，—对男女出去，早早的就回来才是怪事，回来晚了很正常嘛。」

嘉美脸红耳赤的不好意思的躲到费路西背後不敢看人，费路西脸皮比较厚，不理萨格的胡言乱语，迳自把今天的遭遇讲了一遍。

听完後玛恩先生沉吟道：「其志可嘉可许，没想到这里竟有这样的豪杰义士。」

萨格说：「只要我们帝国控制了连云走廊，到山里来开采晶矿，这里就会好起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勘查的任务回报陛下，然後等待大军西征。」

费路西觉得萨格的话有些理想化了。天下到处都有贫富不均的现象，就算晶石矿开采，这里也未必有多少人能过好日子，但比起现在的荒凉凋敝的景象，那总是好的多了，起码不这么闭塞。

第四章　禁卫少尉「我们完成了勘察任务了。」

玛恩兴奋的宣布，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次勘查是成功的，那巨大晶石矿带的情报也是真的。费路西默念道：总算可以出山了。他早就没有刚进山时的新奇感了，早就不想再过这种白日手脚爬山，晚上大脑爬山的日子。看萨格和嘉美恐怕也是同一心思，只有年轻时号称探险家的玛恩先生仍然保持相当大的兴奋度。

接下来的路程想也想得到，出山，经山居镇，过东云关，进入神英帝国国土。玛恩随即找了家驿站，给皇帝陛下发出一份最高级别的快报。

看著绝尘远去的飞骑，玛恩面容欣慰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从现在起，我玛恩·奇思恢复为玛恩·赫克了。萨格也理所当然的恢复成杜西·哈格中队长了。」听了这句话，费路西感到自己跟他们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了，默然无语。

玛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用很平常的语气对费路西和嘉美说：「你们任务完成得很好，我决定各付给你们250 金元的报酬。」

费路西顿时觉得眼前的玛恩极度的可爱起来，比当初在山居镇说的多付50金元啊，自己实际上又没干过什么大事，不劳而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知道内情的哈格小声的用刚好让费路西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说：「反正一切支出是公费……」

玛恩瞪了哈格一眼，又对费路西说：「当然这钱不是白给的，这是付给你们的保密费用。请你们一定要对知道的一切机密保密。」

「没问题。」拿人嘴短的费路西拍胸脯保证。

一行人并没有就此分开，他们都要去京城玉都，因此还是在一起走，只是没有了雇主与佣兵的关系。

「明天早晨就能到达玉都的码头了！」在船上哈格兴奋的说，他一定惦记著家里的两个妻子，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兴奋。

只有嘉美笑的很勉强。费路西感觉到了，但当著玛恩和哈格的面不好去问。晚上大家各自回房，费路西仍是习惯的拿本书乱翻。笃笃笃，听见有人敲门，费路西起身开门，原来是嘉美来了。

费路西觉得很不对劲，嘉美一反常态，一双眼睛火辣辣的注视著费路西，几乎就把费路西的脸烧伤。一向在嘉美面前很多话的费路西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嘉美先开了口：「明天我要回家了。」

啊？费路西的心被掏空的感觉，他习惯了跟嘉美在一起的日子，难道就这样突然分手？

「我已经出来很久了，不能不回家。」嘉美继续说道。

费路西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挽留的话但没说出口，游子回乡天经地义，自己凭什么阻止她回家呢？

「我家在东南部珍珠省的安平城，我明天坐船到东阳换海船南下，很快就到了。」嘉美顿了顿：「我怕以後没机会再出来了，你会来看我吗？」

「我一定去。」费路西不敢再犹豫，又加上一句保证：「我很快就会去见你的。」咦？这样的话好像对另外一个女人也说过。

「你还记得在连云山里答应我的话吗？」嘉美柔声地说：「你答应过以後一定会为我出手。」

费路西迟钝了一下，说：「是吧。」他心里很奇怪嘉美为什么总强调这一点。

嘉美的心起伏不定，她似乎需要一点保证，需要一点确定，需要一点能使她安心的东西。她站在了费路西面前很近的地方，费路西甚至能感觉到嘉美的呼吸形成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脸庞，嘉美慢慢的闭上了眼，微微张著小嘴。费路西绝对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代表著什么。自然而然的费路西与嘉美的樱桃小口完美的合拢起来了，嘉美也很自然的扑到了费路西的怀抱里。两人享受苦彼此的温柔，很久。

嘉美走了，费路西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我们就会再相见的。」费路西看著嘉美的离去的方向对自己说。

玛恩对费路西有些不舍，他认为费路西是个不错的人才。「你是有才能的人，假如你打算为国效力的话，别忘了我这个老家伙，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玛恩先生委婉的说，他怕伤了费路西的自尊，因为年轻人多半有股傲气，不屑於这样的施舍。可是他哪里知道费路西天生就是喜欢图省事的人。他要是直接对费路西说，你以後就跟我混吧，费路西多半就答应了，跟著这样的二级大臣起码少奋斗几年。可是玛恩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费路西反而没弄清他真正的意思，仅仅看成是客套话，没放在心上，玛恩先生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费路西告别了玛恩先生和哈格後，朝著第一武学院走去。现在他可是身价万元（当然是铜元）的人了，与在校时不可同日而语啊。不知道贝丝怎么样了，想起贝丝，嘉美的形象又冒了出来，跟贝丝你来我去的在费路西的大脑里抢地盘。头痛的费路西又想起了室友同学们，殊不知最念叨他的还有一个那就是校长大人。

费路西在去第一武学院的路上转了个弯，直接朝贝丝的家走去。她会怎样对待我呢？费路西—边走—边思考苦应对方案，不断假设出各种可能性：最好是痛哭流涕投怀送抱，那我就甜言蜜语；还有可能是形同陌路，视若无睹，那我就死缠烂追，赌咒发誓；要是斥责怒骂，那我就使出苦肉计；最差……万一另有新欢……，不会吧，这才不到两个月多。

不知不觉贝丝的家到了，这是一栋独门小房子。可是现在贝丝不在，大概还在第一武学院上班吧。费路西只好无聊站在门口等候著，不断的对来来去去的邻居们施以微笑攻势。

再完美的计划也是有漏洞的，费路西深切的感受到了这句话。迎接他的不是痛哭流涕投怀送抱，不是横眉冷对，也不是恶言恶语，更不是第三者，却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狠狠一巴掌，力气毫无保留的一巴掌，饶是费路西脸皮厚也被打的彻骨的痛，就算他的先天真气是自动运行的，可真气也练不到脸上。

费路西对於计划外事件失去了反应能力，甚至不敢去捂脸，尽管他痛的很想捂。

是什么东西一闪？是泪光！第一套方案在费路西脑子里飞速的转起来，还好，逐渐步入计划内了，下面该痛哭流涕了吧。意外事件再次出现，在费路西构思甜言蜜语时，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佳人美女已经进去了，而才子英雄却被关在了门外。

无法进门的情况下，费路西唯一的选择就是在门外等著。他自我安慰说：反正我又不是没在大街上露宿过。

邻居们对小伙子很同情，几个心软的女人邀请帅哥去她们家里过夜。但杀了费路西也是不敢的，万一她们跟贝丝一样是未婚的，那自己在贝丝心里就被彻底灭绝了。不过话说回来，费路西美美的想，贝丝她还是很在乎我的，否则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漫漫长夜，门里门外的人都睡不著。门里的人越发恼火，这傻瓜又不走又不进来到底想怎样？

隔著窗户——门里的人：「你为什么不进来？」

门外的人：「这扇门似乎挡住了你的美好身影。」心里说：「你不开门我怎么进来？」

门里的人：「我一直没锁门。」

门外的人：「……」

费路西像贼一样的开门，进门，关门，潜行，隐藏阴影。

「对不起，我只是想出去工作挣钱……」费路西小声的解释著，但很快就被粗暴的打断了。

「不用解释了！」贝丝很粗鲁的说。

费路西还没琢磨出来这句话的内涵是好是坏时，贝丝已经冲到了费路西的面前，紧紧地搂住了他，疯狂的吻著他，更可怕的是贝丝竟然还在脱衣服，脱自己的也脱费路西的。

费路西紧张的冷汗直流，被强暴这个屈辱的念头闪过？不能啊，宁可强暴也不能被强暴！费路西下定决心。

激烈的一夜过去了，费路西躺在床上回味著。付出的代价真不小，费路西想，不过感觉真的很爽，怪不得哈格要回家时那么兴奋。

费路西起身下床。

「干什么？」床上另一个人敏感的问。

「我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贝丝想都不想的说。

「我要去厕所。」

这新生活开始的一天，梳洗打扮完毕的贝丝看起来容光焕发，风情万种，眼角眉梢无不流露出特有的诱人气质，简直迷死费路西不偿命。费路西大胆的色色的眼光看著她，使得贝丝心里十分的骄傲满足。

「我要去学院了，你老老实实呆著，不许出门，我会锁门的。」贝丝出门前说道。

「不要吧，我一定不再瞒著你出走了。」

「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真的不会跑路了。」费路西发誓道：「我向天神发誓。」

贝丝沉吟了一会，又说：「只要你没钱，就不怕你跑掉，你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费路西的账面有240 金元的存单和身边两个金元、五个银元被没收，只留下了十几个铜元。费路西只花了一天的工夫就从万元户重新变得一贫如洗。

没钱的费路西只能逛大街，想起了学院的好友，他就去学院看望老朋友们。

「费路西你真了不起，能出去闯荡世界，好羡慕你哦。」法理奥一脸崇拜的说。

「费路西你在外面有泡到美女吧？」这当然是好色的塞尔的话。

「费路西你没事就好。」巴齐的话永远这么实在。

法理奥兴奋的提议：「为了庆祝费路西回来，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去大吃一顿吧。」

塞尔马上表示同意，甚至进一步提议说：「当然是由挣了大钱的费路西请客。」

巴齐因为下午有课有些犹豫，不过他最後说：「既然是费路西请客，我不能不给面子，跷课也无所谓了。」

「天啊。」费路西再次头痛，请客？十几铜元只够请大家吃包子吧。

「费路西，忘了跟你说件事了。」贝丝用饱含幸福眼神的看著费路西说。

「什么事情？」费路西正躺在床上看书。

「校长找你。」

「学院开除一个学生还要校长亲自接见？」费路西嘟哝著：「没必要吧。」

「绝对不是的，校长还有求於你呢。」贝丝解释说：「他想让你代表学院去参加千年少年比武大赛。」

费路西果断的拒绝说：「不去。」他对学院也没什么感情，高昂的学费，看不起他的老师，虽然在那认识了几个朋友和贝丝。他早不把自己当学院的一份子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学院的一份子。

费路西本以为贝丝会劝他一番的，谁知道贝丝什么也没说。抬头看看，贝丝一副顺从的神情。费路西心头大乐：「你怎么不劝我去？」

贝丝温柔的说：「你说不去就不去呗。」

费路西调侃说：「这是不是就叫夫唱妻随？」

贝丝白了一眼：「原来你这么贫嘴。」忽然贝丝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还记得光甲术吗？那是校长要我代替他给你的。」

「还有这回事？」费路西惊讶得说：「原来校长早就算计我了？那当时你接近我也是这个原因？」

「是的。」贝丝的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她十分的害怕，她一直不敢提这件事。

「原来这样。」费路西的语气很轻松：「我总算明白了。」他一下把贝丝拉到自己的怀里，在贝丝的耳边说：「不过你现在是属於我的。」贝丝听到这句霸道的话，反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躺在费路西的胸口上，今晚大概会做一个好梦吧。

费路西的日子过的很幸福，但闲著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再这样过下去，不就成靠贝丝养著的小白脸了？费路西决定找份工作，想来想去还是去了佣兵事务所。「贝丝不让远离，那我接本城内的工作总可以了吧。」费路西心里说。肉痛的交了5

铜元後，他翻看著空闲工作簿。唉呀，本城范围的工作不多：摩兰王国大使的猫在东门附近走失；科图中将的妻子悬赏捉拿中将藏在城里的女人：码头急需大力工人；鸿发赌场和春风妓馆招聘打手。费路西边看边皱眉头，都是什么工作，简直不知所谓。看不到合适的，扔下工作簿，费路西拍拍屁股就要走，一个办事员恭敬的叫住了他。

「请问你是撒多·费路西先生吗？」

「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有位玛恩·赫克大人留下话说要找你，让您去他的府上见面。」

左右无事，去他那里玩玩也好，费路西按照玛恩留给他的地址一路摸索著在内城附近找到了这位工矿大臣的府第。果然是重臣，大门上面的牌匾还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书写，门口小广场立著象徵皇恩浩荡的大型雕像。

门官进去通报了好一会，一个仆人出来把费路西领进去。一路走过来，费路西对这样的豪宅十分新鲜，不停的左右张望，他内心对玛恩的府第赞叹不已。其实玛恩的府第在贵族王侯大臣们中是很普通的，只是费路西从前没见过比较豪华的府第，因而才觉得玛恩的家实在富丽。

沉迷於观赏的费路西忘记跟著仆人走了多远，来到了一间会客室门前。令人奇怪的是门口竟然站著几个侍卫打扮的人，看来里面还有其他的人。仆人打开门帘，示意费路西自己进去。费路西笑了笑表示谢意就走进去。

里面除了玛恩果然还有另一个人。这人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气质高贵，衣著华丽，年纪大约五十左右。费路西心里猜测：肯定是一位比玛恩先生地位更高的人，说不定是位王公之类。费路西不敢造次，上前准备行礼，玛恩一摆手，说道：「不用多礼了，我们像从前那样就好。」

费路西对玛恩说：「玛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做佣兵？」玛恩关怀的问。

「现在做不下去了。」费路西说的是大实话。

「呵呵，你作佣兵有点浪费人才了，不想做些别的事情吗？」玛恩引诱费路西说。

「佣兵也不错啊，碰到玛恩先生这样的大方人就能赚很多呢。」费路西已经似乎看出玛恩的意图了，不往玛恩的话里钻，等著玛恩先开口求他。就在两人斗心眼的时候，屋子里另一个人说话了：「这位小兄弟，听玛恩说你的武技很不错，我天性喜欢看比武，你可以跟我的侍卫比试一场吗？」

玛恩对著费路西猛使眼色，暗示他答应。费路西看著玛恩的眼色，上前说：「在下就以微末之技献丑了。」侍卫主人当先站起来出门去，玛恩亦步亦趋随後跟著出去，费路西最後一个出去。

那几个侍卫哪里把眼前这个小子放在眼里，根本不屑与费路西比武，一群人互相推拖了半天才有一个下场，他对著费路西口吐狂言道：「我吉尔加三招内打败你。」

费路西感觉到对手气机强大，拔出剑沉声说：「阁下不觉得太狂傲了么？」

吉尔加亦拔出剑，不再多言，只见一股紫光渐渐地发散出来笼罩著吉尔加的身体。紫光越来越浓，吉尔加觉得蓄力差不多了，大吼一声向费路西刺去。

啪啪的电花顺著吉尔加的剑路闪动著，显然吉尔加是拥有雷电元素的武者。

费路西第—次遇到这样的强敌，趁著吉尔加蓄力时，他已经运起了光甲术，在外人眼里他的全身好像被一层银光制成的甲胄包起来了。

吉尔加异常吃惊，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修炼出了传说中的光甲，对手的实力远超出想象，需要他重新来估计。但他的剑已出手，无法收回，吉尔加一横心，反而全力加速前冲，大有一去不回的气势。

费路西威猛的大喝一声，抬手硬碰硬的格挡下吉尔加的全力一击，吉尔加的剑被挡住了但他发出的雷电元素却仍飞射向费路西，只听见劈劈啪啪一阵响，雷电元素却悉数被光甲反弹出来。

费路西心中很自豪，光甲果然是很有用的武技，要是没有光甲，刚才对付那些雷电元素，他还不知道会手忙脚乱成什么样子。

吉尔加的剑被费路西格挡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刺进了他的手臂，手臂顿时就发僵了。吉尔加不敢缠斗，猛地一退後撤数公尺，快速的运气使得手臂重新活络起来。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但吉尔加已经失去了信心，对手的实力只有深不可测这个词才能形容。不但有传说里的光甲护身，连随便一个格挡就能使他手臂暂时冻僵，而且看样子对方还未用全力。太可怕的少年了，吉尔加心想，谁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费路西身形迅速的移动，走位飘忽不定。吉尔加采取以静制动的办法，手紧紧地握著剑，仔细地感触著周围的一丝一毫的变化。费路西移到吉尔加的斜前方，身形一停，轻飘飘的一剑刺向吉尔加的咽喉。吉尔加判断这是虚招，身体仍然不动，只是用自己的剑封住了费路西的角度。

电光火石间，吉尔加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他绝对不该习惯性的以常理推测费路西的招式。但後悔已经来不及了，费路西根本不是什么虚招，以费路西的实力也根本用不著虚招，两剑第二次相碰，吉尔加的手臂再次冻僵，比刚才更严重。费路西不会再给吉尔加第二次解冻的机会，趁著吉尔加手臂不听使唤时，费路西的剑已经架到了吉尔加的脖子上。

吉尔加垂头丧气，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这个少年，败的无话可说。

「好！」唯一的喝采声发自众侍卫的主人。

另外几个侍卫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立刻有另一个侍卫跳下场去，手执长刀左右虚晃挥了两下，沉声说道：「在下修尔茨，以火焰刀向阁下请教。」费路西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人要比吉尔加更强，费路西估计道。

「不用比了。」侍卫主人发话了，他又走到玛恩身边，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玛恩面带笑容的连连点头。

然後侍卫主人笑容可掬的对费路西赞叹道：「阁下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以後可要好好努力。」费路西点头应是，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好好努力？努力什么？说罢侍卫主人就带著侍卫们扬长而去，玛恩也立刻跟上送客去。

费路西只好一个人会客室等著。玛恩一回来就连声说：「恭喜恭喜。」

「有什么喜？」

「刚才的那位大人就是帝国的神圣皇帝陛下。」玛恩语气恭谨地说。

费路西顿时惊呆了，他居然见到了皇帝陛下，还击败了陛下的侍卫，这是以使他炫耀吹嘘了。

玛恩理解的看著发呆的费路西，接著说：「皇帝陛下很赏识你，下旨敕封你为皇家近卫军少尉，要我去为你办理手续呢。」

「近卫军？」费路西有些发愁：「我不太想去站岗巡逻啊，无聊死了。」

玛恩哈哈的一笑：「小伙子，你看来不懂近卫军的编制啊，我告诉你吧。皇家近卫军中有两种成员，一种是正职，需要担负起守卫皇帝陛下和皇宫任务的军人，与其他军队相比特殊的地方是这支部队没有军衔，只有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以及卫兵的职位；另一种就是虚职，只有军衔，没有职位，只在近卫军内挂名而已，这一般是赏赐给贵族的荣誉职位，或者赐给年轻贵族作为进身之阶的。你这个少尉当然就是後一种了。」

「那这真是太好了。」费路西不禁对皇帝陛下感恩戴德，关心地问：「每月有多少俸禄？」

「跟一般少尉一样，月薪大约是5 金元吧。」玛恩想起什么又说道：「皇帝陛下对你真得很特殊呢，还特赐给你自由出入宫禁的特权。」

好的过头了吧？费路西有些疑惑：天上掉馅饼的事不太可能，陛下一定有什么事情要我赴汤蹈火的，没准就是玛恩大人出卖我的。费路西多疑的看了一眼玛恩。

「不过你来得还真是巧啊，恰好在陛下做客时到我这来了。本来我打算推荐你去首都军团做事呢，但陛下给了你更荣耀的职衔。」

「你和皇帝陛下交情似乎很不错？」

「呵呵，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年轻时就在一起学习。」玛恩对费路西眨眨眼：「跟著我包你飞黄腾达，嘿嘿。」看来玛恩总算开窍了，明白了费路西的某些特点。

在人事部门和近卫军部门转了一大圈，手续总算办完了，而且还是看皇帝陛下的密友玛恩大臣的面子。费路西拿到了属於自己的军服和铜牌。军服质地不错，虽然有些坚硬，但是可折叠的，还能起著软甲的作用；铜牌正面刻著三行大字，神英帝国神圣皇帝陛下御赐：撒多·费路西，皇家近卫军少尉，还有一个帝国之鹰徽。背面刻著「特赐自由出入宫禁」。一定有阴谋，费路西总觉得可疑。

「别忘了明天进宫谢恩哪。」玛恩像个老太监似的提醒说。

费路西有著乐天的本性。就算有什么阴谋，到时再说吧，至少我现在是皇家近卫军少尉了，费路西乐陶陶的想，我得赶快告诉贝丝去。

「哈哈哈哈，你？少尉？」贝丝说：「别开玩笑了，你从哪买了一套戏剧服装啊？」

费路西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孩，亮出了自己的铜牌。贝丝拿过来看了看，铜牌不像假的，皇帝陛下御赐之类的字眼也没人敢假冒，否则就是死罪，对了，费路西身上也没钱买衣服。

「难道……这是真的？」贝丝嘀咕著。

费路西见缝插针地说：「想不想做一个近卫军少尉夫人？机会就在眼前哦。」

「等你当了元帅再说吧。」

「天哪，真是个贪心的女人，不过为了你，就等著我登上帅位吧。」

情人间的玩笑话在此刻只是戏谵之词，但假如以後要成了事实呢？那么戏谵就成了预言，荒谬也成了自信，狂妄也成了伟大。如果不成为事实，它还是戏谵，荒谬，狂妄。历史某些地方就是这么简单。

费路西当然不会忘记到武学院找法理奥等人炫耀一番，京城里他就认识这么几个人。不找他们炫耀找谁？只是费路西忘记了上次只有十几铜元被逼请客的惨事，同样的事恐怕又会发生吧。

「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书啊，还念念有词的。」贝丝斜躺住床上幽怨的问费路西。「喂！你怎么都不理我？」

「我明天要进宫谢恩，现在要恶补一下宫廷礼节。」

「不是有那个什么玛恩大人带你进去么。」

玛恩？费路西想，玛恩大人和陛下私交不错，陛下不太可能凭一场比武就会封赐我的，肯定是玛恩大人在陛下面前说过我的事情，才使得皇帝陛下对我有某种期望值吧。

进宫谢恩的费路西又一次大开眼界，他早就听说过神英帝国的皇宫天凡宫号称是人间的仙境，果然名不虚传。天凡宫是神英帝国二世皇帝嫌以前的皇宫太平凡，为了显示大帝国皇家的气派，不惜重新把玉都城规划一遍，搬迁出数万百姓，在空余出来的土地上耗费了十四年的时间才完全建成的。是大陆上赫赫有名首屈一指的宫殿群建筑。连玛恩的家这样一般的府第都感觉豪华的费路西，如今一进入这天下无双的皇宫，早就看得头晕眼花了。

「我们帝国的皇宫怎么样啊？很不错吧！」和费路西一同进宫的玛恩说。

「真是不错呢。」费路西若有所思的回答：「京城本来就地价奇贵。这皇宫又地处黄金地带，面积这么大，屋子这么高，大厅这么宽敞，走廊这么长（凭费路西的文学程度实在找不出华丽的词藻形容皇宫），恩，一定能卖出前所未有的天价，说不定几千万金元呢，也许上亿也说不定，换成铜元就是几百亿。如果出租的话一年……」费路西计算著。

玛恩气的嘴唇哆嗦著：「你……你白痴啊，这是皇宫。」

七拐八绕的走了一会，玛恩大臣领著费路西到了一个据玛恩介绍说是书房的建筑外，在费路西眼里则更像是一个大会堂。

玛恩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上前对看门的太监一口气朗声说道：「工矿事务部首席大臣，钦封二等子爵玛恩·赫克，御赐近卫军少尉撒多·费路西联合求见神英帝国八世神圣皇帝陛下！」

一个太监飞速进去，过了一会出来大声宣读：「神圣皇帝陛下宣玛恩·赫克，撒多·费路西觐见！」

皇帝就在最里面正对大门的那间小厅内。玛恩领著费路西进去，行朝见礼仪是费路西早就温习过的，他同玛恩一起跪下来大声朗诵说：「愿天神永佑神圣皇帝陛下。」

皇帝一摆手：「免礼。」

起来後玛恩对费路西一使眼色，费路西立刻再次跪下，照本宣科背诵著玛恩替他写的谢恩词：「小臣本无能，唯赖陛下视重……陛下天恩，粉身碎骨不足以报……此生再无它念，惟有尽心竭力……」最後颂诗一首：「漂泊京城愚钝身，帝心宽厚活命恩。天颜已是三生幸……」再配合费路西那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十的到家，费路恩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皇帝今天心情不错，笑的很开心，虽然这都是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东西了。陛下出乎意料的亲切的对费路西说：「撒多少尉啊，朕最喜欢跟有朝气的年轻人在一起了，你可要多进宫来陪陪朕。」

费路西立刻接上说：「陛下厚爱，小臣不胜惶恐。」其实他心里想：「伴君如伴虎，还是跟陛下保持一些距离比较稳妥。」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太监，对皇帝恭声说：「西方大军团大军团长拉塔·安卢元帅求见。」

皇帝眼睛一眯，不悦的说道：「他竟然擅自回京？怎么回事？」

费路西听著皇帝的口气，感觉陛下好像不太喜欢拉塔元帅。玛恩一看情况知道自己和费路西该走了，连忙上前告退，然後和费路西一同出去。

他们在在门外路上遇到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费路西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精芒四射的小眼睛和几撇白须。费路西心里想著：「这就是拉塔元帅？奇怪，他一点也不像军人啊。」

只见那老头哈哈哈哈乾笑几声，对著玛恩亲热的说道：「原来是玛恩大臣啊，陛下可真是看重您哪。」

「哪里哪里，谁不知道宰相大人日理万机，是皇帝陛下的第一大臣呢。」

「老喽，老喽，这位置迟早还不是你的。」

「看大人您身体还硬朗著呢，老当益壮嘛，何必言退呢。」

听著两人的交谈，费路西恍然大悟，这就是帝国第一重臣，一等公爵孔特·希迪宰相。费路西早听说过宰相是出身名门的大贵族，辅佐陛下执掌朝政，权势赫赫，不由得多看了孔特宰相几眼。

「这位是……」宰相好像才注意到费路西的存在：「我好像没见过啊。」

玛恩含糊的回答：「一个小小的近卫军少尉而已，宰相大人公务繁忙，在下不打扰了。」

费路西心里想，这两个人话说得很这么熟络，看来玛恩大人和宰相大人关系不错。目送著宰相远去，玛恩突然对著宰相背影的呸了一声，一脸嫌恶。费路西一阵迷糊，刚才俩人还谈的这么亲热，现在却又这么唾弃，这就是政治？

在路上走著，玛恩对费路西说：「希迪那老家伙结党营私，乱我朝纲，迟早完蛋，你离他远点的好。」费路西没有答话，沉默的想著自己的心事。

到了宫门外，费路西才见到了真正的拉塔元帅，拉塔元帅年纪五六十岁，他的皱纹如同刀削斧刻一般，给费路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拉塔元帅多年镇守在外，饱经风霜的证据。

拉塔元帅并没有没有自由出入皇宫的特权，所以只能在宫门外候见。

玛恩上前跟拉塔元帅也寒暄了几句，十分刻意的把费路西介绍给了元帅。官场上很多东西都是心领神会，心照不宣的，根本不用说出口。费路西还不太明白，不知道玛恩想做什么，但拉塔元帅完全明白玛恩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自己有机会能提携一下这个年轻的少尉，不过自己做不做就要看彼此实际的利害关系了。

在这一天，费路西初入宫廷，对他心理的影响是巨大的，费路西感触到了以前从没有机会接触的东西。玛恩与宰相的面合心不合，皇帝对拉塔元帅的不满等等，费路西想道：我看到的恐怕都只是冰山的一角，其他的内情和纷争不知道还有多少。

第五章　内心苦闷费路西这样的小角色并没有很快的就被皇帝陛下忘记，皇帝时不时的召见他，差不多就把他当侍从官看待了，这并不让费路西奇怪，因为从一开始，费路西就发觉皇帝陛下对他就格外的与众不同，一开始就无缘无故的送他一个近卫军少尉的头衔。他也没傻到自认魅力男女通杀的地步，虽然他很帅。费路西猜测皇帝一定有什么目的，目的没达成之前，皇帝陛下是不会忘记他的。至少目前看来皇帝没什么恶意，费路西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唯一有些好处就是时常碰见其他的朝臣，因而认识了不少人。

开始费路西还幻想著能受重用，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外加升宫发财。但时间已经是纪元1000年的5月了，事情没有任何变化。陛下最多在批奏章的时候顺口问他几句意见，此外没有任何重用他的意思。费路西感觉自己就像皇帝的棋子一样，身不由已的受著八世皇帝陛下的摆弄，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成为这个棋子的。费路西从小的生活就是自由自在的，现在既没有自主，又没有机会发展，他感觉很无聊。

「你可知道，朕内心很羡慕你哪。」皇帝口气随和的对费路西说。

「小臣卑贱之身，当不得陛下称赞。」费路西谨慎的说。

「你何必如此的自谦呢，你的事情玛恩与朕提过，朕也亲眼见过你打败朕的宫廷侍卫。少年英才这个词你受之无愧啊。」皇帝夸奖的说：「你如此年轻就有这般的本事，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费路西上前行礼道：「全凭陛下栽培，为陛下效劳是小臣的荣誉。」

「谈不上效劳，你和玛恩一样，需要的时候，帮朕做些事就行了。」

费路西退出来时，心里想著皇帝的话。也许玛恩知道陛下的打算吧。想到这点费路西直接前去玛恩府第拜访。

玛恩见到费路西，颇为意外的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费路西不禁讽刺说：「玛恩先生和陛下配合起来真是相得益彰啊，只有在下愚鲁的很，不晓得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这话什么意思？」玛恩有些生气的问。

「皇帝陛下到底打算怎么摆弄我？」费路西说：「你应该知道吧。」

「陛下的心思，我怎么猜测得到？」玛恩不客气的说：「你不要太过敏感了。」

「难道在下就总这样下去？」

玛恩没有立刻接过话，他表情一变，深深的看了费路西一眼，语重心长的对费路西：「你呀，太年轻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佣兵，是皇帝陛下的臣子，你不能按照过去的思路来看待问题。你现在做了皇家的少尉，就是卖身与皇帝陛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陛下的指令，自己少再胡思乱想，别忘了，陛下身边还有成百上千的大臣，你只不过是底层的一个少尉罢了！」

费路西呆了呆，苦笑著说：「从前作佣兵认识了大人，当时是以两个月100

金元的价格把命卖了大人你，现在本质上还是当佣兵，只不过是以近卫军少尉为价钱把自己无限期的卖给了皇帝陛下。」

玛恩脸色一黯说：「我们这些做大臣的何尝不是呢，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常在想，朝臣与升斗小民到底谁更快乐些。」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外人看起来是莫大的恩宠，可是在这荣耀的光环下，谁又能了解到其中的悲哀呢？」从玛恩家里出来的费路西内心想著，有点悲观的自言自语道：「也许哪天陛下就会把我像弃卒一样牺牲掉，历史上不乏此类的事情，虽然那些人往往死後被冠以英雄之名，但他们本质上只是被牺牲的棋子。这样的结局可真是悲惨，如果牵连了贝丝那就……」

费路西终究不愿意让贝丝为他担心，始终没有把内心的苦闷告诉她，在贝丝的面前，费路西仍只是一个快乐的少尉。

费路西在有点害怕的心情下怀念起从前单纯的生活，可是人生从来只有向前走，无法走回头路的，尤其是在皇帝身边，皇帝陛下不放你，你至死也只能在皇权的笼罩下做一个皇帝的手中人。

费路西在大街上走著，经过一家酒馆时，看到招牌上写著「不醉不归」四个大字。他以前很少喝酒，从来没喝醉过。看到这四个字，费路西想道：喝醉了应该能忘掉这些烦恼吧，哪怕暂时的也好，於是就大步迈进这家酒馆。

费路西找了个偏僻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问候。费路西想了想问：「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是什么？」

侍者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从北方摩兰王国进口的摩兰酒，酒量小的常常喝几杯就不省人事了。」

「去给我拿一瓶来。」费路西要求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等待的空档里，费路西观察了一下这个酒馆，此时已经傍晚了，客人越来越多。酒馆里可以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费路西只听见嗡嗡嗡的嘈杂声往耳朵里钻，偶尔夹杂著一群人大笑声或者叫喊声。酒来了，费路西倒了一杯，猛灌一口，却呛的他咳嗽不已。果然是烈酒，费路西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开始晕乎乎了。喝吧，直到彻底忘记了我自己为止，费路西对自己说。

「先……先生。」

有人跟自己说话？晕乎乎的费路西转头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著了一个女人，在费路西醉眼朦胧中似乎很年轻的样子，面容柔美，才确定自己不是喝醉了幻听。

「你……是谁？」已经喝的半醉的费路西说。

女人一付古怪的神色，脸颊绯红，可是在这样角落里昏暗的光线下是看不出来的，她结结巴巴，有些词不达意地说：「先……先生，你……你现在是自己，是自己一个人吗？」

费路西莫名其妙的说：「是吧，这里座位是空的，你想坐就坐吧。」

「不，不是的。」那女人有些著急的说，顿了一下，又说：「你需要……需要陪伴吗？」

嗯？费路西明白了，这女人原来是一个特殊职业者。心里嘀咕著：酒馆里这么多人，她怎么偏偏就找上自己呢？难道我看起来这么风流好色？这女人看起来不像啊，看长相倒更像一个贤妻良母。费路西心里又想，莫非我喝醉酒理解错了？对，一定是喝醉了，酒能乱性这话看来不假。

「一次50铜元。」那女人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此话一出口，就是喝醉的人也能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费路西心中剧烈的翻腾著。他的道德和理智告诉自己：「要拒绝她，要拒绝她。」可是内心最深处另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对他说：「你需要发泄，你需要发泄。」欲望藉著酒劲与道德斗争著。渐渐的酒醒了大半，道德占得了上风。

费路西正要出口拒绝那女人时，看见了她脸上的令人可怜的企盼，心中一软，想道：她看起来并不是放荡女子，大概也是为生活所迫吧。於是掏出了一金元，放到女子的手上，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服务，不过这些钱你拿去吧。」

谁知道女人似乎受到了侮辱似的，把金币往桌子上一摔，激动地说：「我不是乞丐！」这一下声音不小，附近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不约而同的用暧昧的眼神扫量著这两位，同时还在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费路西听清了。

「瞧哪，又是一个忘情负义的男人，打算用钱甩掉女人。」

「嘿嘿，八成是婚外情。」

「那女的虽然是不错，可那男的年纪比她还小，没准是女的先勾引男方的。」

「……」

费路西哪里还呆的下去，匆匆站起来埋怨的看了女人一眼就闪人了。

走到门外，费路西停住深呼吸了一下。背後又响起了那可恶女人的声音：「先生，你的金币没拿走。」

「你刚才为什么不肯接受？」费路西仍有点恼火。

「我不配接受施舍。」

费路西沉声说：「这不是理由。」

「这一金元并不能改变我的处境，我心里更讨厌这种被别人施舍的感觉。」女人接著说：「我自己的处境只有自己来解决。」

想起自己的无奈处境，费路西故意反驳道：「命运不是由天神的命运之轮来掌控的吗？」

「天神能决定你下一刻的处境，却不能决定你长远的命运。虽然面对命运一时间会无可奈何，但只要肯去努力，总能在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内改变命运，只有死亡才能阻止。」

费路西品味著这段话，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你说的真好。」费路西赞叹道。

那女子脸一红，柔声的说：「我一时胡言乱语，先生过奖了。」

「你刚才为什么先找上我？」费路西问出了这个憋著很久的问题，他一定要弄清楚。

「因么刚才你那里比较偏僻。」

听到这句回答，费路西对自己的形象重拾信心，看来并不是自己外表看起来风流好色。

费路西用尽量小心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会，会出来做这个呢。」

「我实在没办法。」那女人低头说：「对不起，打扰先生了，我现在要回家去。」说罢她转身就走。

费路西看著她苗条的背影，脱口道：「我可以送你吗？」那女子显然很惊讶，她回头痴痴的看著费路西。费路西不好意思的一点头，自嘲的说：「在下大概与你同路吧。」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亚奥·卡莎，是一个年轻的寡妇，从外省独自嫁到京城的，但丈夫很早就死了。目前卡莎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和她的婆婆需要养活，无可奈何的卡莎今天下定决心选择了这条路，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就遇到了费路西。

「你真是不幸啊。」费路西同情的说：「这么年轻就背负著一家老小的重担。」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先生一样悠闲的。」卡莎说。

费路西很郁闷的说道：「我也很烦恼啊。不过跟你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费路西又滔滔不绝的把自己的苦闷一古脑的说了出来，他心里一直憋著话，今天一口气倾诉了出来。

「呵呵。」费路西的话招来的是卡莎的轻笑，「先生的苦恼我还真是无法理解呢。」卡莎说道：「那是你们的游戏，平民是体会不到的。」

「你在取笑我吗？」费路西说。

「不是的，每个人的苦恼都是值得同情的。」

费路西觉得卡莎的光景很可怜，又问道：「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以後不要再去做那种事了。」卡莎沉默不语。

费路西叹了口气，又说：「你现在都要出去做妓女了，还不肯接受一个朋友的帮助吗？」

「朋友的帮助么？」卡莎喃喃地说。

费路西立刻说：「对呀，是朋友，是朋友的帮助。」

卡莎又考虑了一下，说：「谢谢你。」

费路西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塞到卡莎的手里，他的手碰到卡莎的软滑的小手时，感觉到明显的抖动了一下，她的心里很激动吗？

第二天，费路西又来到玛恩府，却意外地看到玛恩正在收拾行李，原来玛恩要去南方视察工作。

「是公费旅游啊。」费路西如是说。

「你以为我们这些大臣都跟你这个名誉少尉一样闲著发慌是不是？我这是工作！」玛恩驳斥说，忽然又低下头用最低的音量对费路西说：「老实跟你说吧，据消息西南方的约昆王国要与高沙帝国联姻，这对我们帝国可不是个好消息。陛下可能会发动战争，我这就是去南边检查一些军用物资的生产的。」

「噢？终於要西征连云走廊了？」费路西试探性的问。

玛恩再也不肯进一步透露，费路西低声下气的说：「你这么富有，可不可以借给我一些钱？」

「你的俸禄不够花？」玛恩奇怪说：「一个月五百铜元对你这个单身汉足够了。」

「你别管这个了。」费路西岔开说：「你肯不肯？」

「哈哈，你是在外面养了……」看著愤怒的费路西，玛恩知趣的闭了嘴，拿出五十金元给费路西。

「对了，我这次要路过安平城，你有什么要给你的另一个情人的吗？」玛恩刚想起来。

费路西叹气道：「现在抽不开身去看看，我写封信给嘉美好了，不过你不许偷看。」

这个早晨，费路西又被皇帝召见了。贝丝也习惯了如此，拿过来军服帮费路西换上。她心里能感受到费路西的郁闷，此刻柔声的安慰费路西说：「你不要想太多哦，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很好了。」

费路西把贝丝搂在怀里轻轻的说：「是啊。」说罢就用自己的嘴巴封住了贝丝的嘴巴，不再给贝丝说话的机会。

费路西觐见皇帝陛下时意外地看到了已经升为大队长的哈格，玛恩一走，哈格恐怕就是跟费路西最熟悉的人了，不免有些亲切。只听皇帝说：「今天是方罗老公爵的八十大寿，朕不能不给面子奇$%^书*（网！&*$收集整理，费路西你一起过去，哈格你率领你们大队随行。」

临近中午时分，御驾出行。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蔽日，皇帝陛下坐在八匹同色宝马拉著的一辆大型豪华马车里接受著一路上人们的跪拜山呼，费路西骑著马，紧挨著马车的左边扈从保驾。後面还有两辆较小的马车，那时大皇子和二皇子的。

费路西看著这出行的排场，心中想，这方罗家当真是帝国一柱啊，家主的大寿就能惊动皇帝陛下老少一家来府上祝贺。他此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通官场世故的纯洁少年了，他当然知道方罗公爵的地位。这方罗公爵是帝国的名门望族方罗家族的家主，方罗家本就势力极大，是帝国的几个大门阀之一，方罗家的先祖曾是神英帝国建国时的第一功臣，假如不是异姓不得为王的规定，方罗家早就封疆裂土了。方罗公爵本人又是上一代宰相，拜相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虽然现在处於退休状态，可是朝中影响力仍在。

这样的人过大寿，谁不去庆贺？朝臣中，不管熟不熟的都要送份隆重的贺礼。费路西远远就看到了川流不息的人群，幸好他现在是跟著皇帝陛下前来的，不用排队等候，迳直跟随著皇帝陛下进入大厅。只见所到之处，纷纷跪拜行礼，一进大厅立刻就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虽然都是跪拜皇帝的，但费路西跟在皇帝後面狐假虎威的也享受了一把皇权的风光，个中滋味费路西感觉十分刺激，甚至冒出了一点点的足以死罪的念头和野心。

公爵大人上前觐见，费路西第一次见到这个大人物，因为公爵退隐後很少进宫，有事也是皇帝陛下派人上门垂询，费路西就没有机会见他。方罗公爵精神矍铄，丝毫不显老态。

费路西心里评定著：看来老公爵再活个十年问题不大。

大寿前来庆贺之人极多，不可能全部留下来招待。於是官级较小的和关系比较远的送完礼记个名就被打发走了。剩下的都是皇亲国戚，重臣高官，巨商大贾则请到大礼厅内赴宴。另外又开了一个舞会，是招待跟随这些要人们前来的年轻人的。还有一个宴会是招待家人亲戚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对於这样的世家大族，安排这种大规模的排场是必修之课。

皇帝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大厅的第一主座上，费路西不敢远离，跟一帮侍从官站在皇帝陛下的背後，百无聊赖的费路西一边扫视著众人，一边听大厅中众人的闲谈聊天。他此时毕竟护驾有责，万一皇帝有什么闪失他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经先天真气强化的听觉下，大厅里稍大的声音费路西无不能听见。大部分部是客套话场面话，如出一辙，费路西早就从一本叫《上层礼仪大全》的书里背的滚瓜烂熟了。

也有相当的一部分敏感的人注意到了费路西，这些人都是在政治斗争中经过千锤百炼的，往往有著见微知著的洞察力。他们早就把皇帝陛下身边的人钻研透了，可是这个费路西却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冒出来的年轻人，看他的样子，不是侍卫，不是侍从官，却能侍奉陛下左右。贵族名门中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假如贵族名门中有这样出色的人，早就名噪一时了，而不仅仅是个少尉。

就这样一个人却独得皇帝陛下的恩宠，破例带著前来这么重大的场合，不知道有什么意味？一些人交头接耳，彼此交换著自己所知道的情报。费路西特有的敏锐感觉告诉他，自己已经成为许多人心中的可疑人物了。

八世皇帝与今天的主人方罗公爵谈笑风生，多半谈的是家族掌故。费路西愈发的无聊。公爵大人也注意到了费路西特殊之处，对皇帝说：「此位小兄弟人品不凡，老臣从没见过，是陛下新收的侍从官吗？」

八世皇帝回答道：「他是撒多·费路西，武技高强，目前是个近卫军少尉。」这话说了等於没说，谁都可以从军服上看出费路西是个近卫军少尉。

陛下又对费路西说：「侍卫我的事情本不是你的责任，撒多少尉，你去那边跟年轻人们去亲近亲近吧，不必在这护驾了。」

费路西低头违心的说道：「侍奉陛下，人臣均有责，乃是小臣的光荣，小臣怎能离去。」

皇帝说：「不必多言，去吧。」

费路西内心欣喜，表面仍然作出不舍状：「小臣暂离，静候陛下有召。」

费路西走出大厅，长出一口气，总算离开了那无聊的地方。总是这样我会变成神经病的，费路西边担心著自己的未来边想，陛下说让我去年轻人那边，我就过去看看吧，说不定陛下另有深意。在宫廷呆了一段时间，费路西渐渐养成了对皇帝陛下的话都要揣摩一番的习惯。

不经意看见了哈格，费路西又感叹著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哈格和他的手下们只能在外面站著，任凭日晒雨淋，也不敢擅离岗位。费路西故意从哈格面前吹著口啃走过，自在的看了哈格一眼扬长而去，分明感觉到背後哈格的咬牙切齿。

「你是撒多少尉吗？」

正在寻找年轻人聚集地点的费路西听到了这句话，眼光一扫，看到一个面白无须，衣著朴素的中年人，刚才公爵迎接陛下时，这个人也在公爵的後面。

费路西谨慎的回答说：「阁下找我有事吗？」

那人笑了笑，说：「我是方罗·安尔，是家主的小儿子。刚才我从那边过来碰巧遇到少尉。」

原来是安尔子爵，据说他是方罗家最有亲和力的人。

费路西受宠若惊的对安尔子爵说：「在下怎敢入得子爵的眼。」

「哈哈，少尉太谦虚了。」安尔说：「我听说你是打败了吉尔多侍卫才蒙得陛下青睐，时常侍驾。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在下运气稍好而已。」费路西谦虚的说。

安尔拍拍费路西的肩膀说：「我自信还是有些眼力的，少尉将来前途无量啊。」

费路西说：「借大人吉言了。」他心里对安尔子爵产生了很大的好感。

年轻人的舞会在公爵府的大厅的左面一个稍小的厅堂里。红男绿女们一对对的翩翩起舞，或者三三两两的谈著各自的话，也不乏躲在角落里的情侣亲密的窃窃私语。费路西完全像是一个局外人，只能孤独的站在一边看著众人交际。费路西轻轻叹口气，心里後悔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来这里纯属多余啊。」

费路西的眼光扫视著大厅内，目光渐渐集中到了最中间的那一群人中，准确地说，是那群人中的一位美丽小姐。这位小姐长著秀美的面孔，金色的头发是挽起来的，所以完全露出了那象牙般光洁的脖子，胸口也露出了一小块肌肤，好似一块白玉挂在胸前，百折长裙穿在她的修长的身体上更显得摇曳生姿，浑身上下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看起来是这里的主角呢。」费路西想著：「长得真是很漂亮。」本来打算走人的费路西被这位美女吸引住了，虽然没什么机会接近，多看几眼欣赏欣赏也不错。

咦？她好像在看我，漂亮小姐的眼光使得费路西内心一阵兴奋。这位使费路西神魂颠倒的小姐就是方罗公爵的一个孙女，安尔子爵的女儿方罗·娜琪，她是这个聚会的主人，身为主人就要时刻注意著门口，以免错过迎来送往的事情而失礼。所以费路西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方罗·娜琪看到了，只是费路西穿著少尉军服，军衔低了点，娜琪以前又没有在上层圈子里见过这个人，不认为费路西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就没有上前去迎接。大概是某个将军的侍从来找他的少爷吧，娜琪这么认为，不过还是多看了几眼。毕竟费路西也是个帅哥，穿著笔挺的军服更显出一种不同於众的挺拔英姿。相比之下，娜琪觉得一屋子里的少爷公子们竟然没有一个比他更帅气有型的。

正在费路西偷窥美女时，大厅的另一边好像有人吵起来了，他就随人群挤了过去看热闹。

费路西看见两个外形均不怎么样的男人对眼站著，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著。旁边站著一位手足无措的女士，由於妆化的太浓，费路西看不出她多大年岁。

费路西听了一下，原来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他对此深为不齿，像泼妇一样当众这么吵架岂是男人所为？人群中有人议论著，那位个子稍高脸色较白的男性是法务大臣塞拉斯的儿子，另一位略显壮实的则是商贸副大臣兼帝都进出口总商会会长的乌季诺里的儿子。

神英帝国的中央其实并不团结。当初一世皇帝是在门阀大族支援下，称帝建国的。自然这些世家贵胄们得到了重用，成为帝国的支柱力量。後来帝国逐步的扩大，经济上进一步的发展，工矿，商贸，运输，工程建设等各方面的人才在相应的部门得到了重用，这些人形成了新兴的势力，在权力分配上与门阀世家发生了冲突。经过一百多年的斗争，官员中依附於新兴势力的形成了经济派，出身於门阀世家的形成了门阀派。两派互相倾轧，争权夺势，数代皇帝都为此头痛不已。经过权力的不断分配组合，经济派一般掌握著商贸部、工矿部、运输部、建设部，门阀派一般掌握著人事部、财政部、法务部、外务部、中书阁。至於农务部、军务部和地方各省则是你争我夺、势均力敌。

费路西立刻想，朝廷中的党争在年轻一代人里也避免不了啊。法务大臣肯定是门阀派的，商贸副大臣肯定是经济派的，做父亲的互相对立，两人的公子找碴吵架的情况出现并不意外，费路西不禁摇摇头。

围观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身为主人的方罗·娜琪走进来。费路西有趣的看著娜琪，不知道这位美丽的主人小姐怎么处理这事。

娜琪心里很不痛快，这可是方罗公爵的生日聚会，这两位客人怎么如此的不给面子？她走过来强作笑容，亲热地对那位女士说：「菲丽姐姐，我们走，不理这些男人。」说罢娜琪伸出手去挽著菲丽的胳膊把菲丽带走了。

费路西心里赞叹著：这位小姐好聪明的手段，不直接去劝架却能收到比劝架更好的效果。女士被带走後，剩下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兴趣吵下去，他们互相瞪了一眼就分开了。

人群也有规律的散开，一部分围绕著乌季诺里的儿子而去，一部分跟著塞拉斯的儿子而去，剩下的仍是各自分散。费路西心中一动：我对上层圈子的情况了解的太少，这倒是个好机会。於是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慢慢的移到比较靠中央的地方坐下来拿著杯酒细细的品尝，仔细听著大厅里人的一言一语，尽力记住各人的姓名长相出身。

「你旁边位置是空的吗？」

费路西抬眼一看，左边站著一位打扮入时的贵族小姐，他礼貌的点点头道：「是的。」说完又接著进行侦听大业了。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又一个声音响起。

费路西再次一看，右边也来了一位小姐，只好敷衍的对她说：「小姐请便。」

费路西坐在中间，聚精会神的监听著大厅里的谈话，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沉思，而他的两边各坐著一位小姐。其实两位小姐都是被费路西的男性风采吸引过来的，她们主动过来坐在费路西的旁边，已经是尊贵女士放下面子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按照习惯，接下来应该是费路西主动了，可是费路西正心不在焉，况且这种习惯在《上层礼仪大全》上也没写，费路西也不知道两位小姐是在向他示好，因此只是自顾自坐著。这使得左右两位小姐十分尴尬，她们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不禁互相把怒火发到了对方身上，互相用敌意的目光看著，认定是对方坏了自己的事情。唉，帅哥就是占便宜。

方罗·娜琪陪菲丽聊了一会，出去上了趟厕所，一回来发现又在围著一群人。天神啊，可别是又在吵架，娜琪祈祷著。但事实很明显，她的祈祷失灵了。跟刚才相反，这次是两位小姐在吵，娜琪气的差点就加进去破口大骂。

不，我是淑女，娜琪默念著淑女两字，强忍著自己的冲动。

娜琪小姐大略明白了怎么回事，少尉用求救的眼光看著她。看著少尉的无辜的表情，娜琪不知为什么，再次产生了不淑女的冲动，她想冲上去狠狠的给这个少尉一巴掌。原来你也不是个正人君子，你这个风流好色的无耻之徒，娜琪心里有些失望的咒骂著，你搞出的麻烦还要本淑女给你收拾。还真是麻烦，她总不能故技重施再亲热的把这位少尉拉走吧，那样的话自己就立刻成了吵架的第三方了。

费路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无耻之徒了，周围全体男性的嫉妒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众怒难犯，只盼望著主人小姐赶快摆平这两个莫各其妙的女人的争端。於是费路西又给了主人小姐一个求救的眼神，遭遇的却是恶狠狠的回视，他心里一凉，我难道什么地方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在这胶著时刻，大家听见有个仆人大声的宣布：「神圣皇帝陛下起驾回宫！大家速去恭送。」

众人纷纷出去，不恭送皇帝的话就是大不敬。费路西趁机逃出苦海，随著众人往外走去。突然有人趁著在忙乱之中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费路西回头一看，只见那位美丽的主人小姐捂著脚痛苦的蹲在地上。可怜的娜琪这次是真正的踢到了铁板，费路西的先天真气岂是白练的，自动反震的真力可不懂得怜香惜玉。要赶著到达岗位的费路西只能抱歉的笑了笑，就急急忙忙的去牵马。可是按娜琪的理解，费路西的笑绝对是讽刺的嘲笑。

费路西手忙脚乱的牵上自己的马，走到御车左面位置等待著皇帝陛下上车。已经是傍晚了，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公爵一家老小在路边恭送皇帝，费路西在其中看到了娜琪——真是有趣的小姐，费路西想道，不知道她看见我没有。

晚饭时，贝丝好像有话想说，但扭扭捏捏欲言又止，费路西看出些什么，用鼓励的目光注视著贝丝，最後贝丝鼓足了勇气羞涩的说：「我们结婚吧。」

费路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现在不行。」

「什么？！」贝丝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一定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费路西指天发誓：「天神作证！我到现在只跟你做过。」

「那你一定嫌弃我了。」贝丝眼泪已经哗啦啦下来了：「你现在发迹了你就想抛弃我。」

费路西不敢再逗她，连忙解释说：「帝国法律规定男性只有ｌ8 岁以上才可以结婚，我还差三个月。」

「你去年告诉我你18岁。」贝丝顿时破涕为笑说：「原来你是在虚报年龄。」

「我一定会娶你的。」费路西答应说。

得到保证的贝丝甜甜微笑著憧憬美好的未来，看著贝丝的样子，费路西的心里同样充满了幸福。

第六章　破坏联姻天凡宫，一个偏殿中。

一个精瘦的小个子正在向八世皇帝陛下汇报情报。他就是帝国最神秘的部门枢机司的主管山特拉斯，这枢机司掌控著帝国所有的间谍密探和埋伏在国外的地下组织，他们的任务就是为皇帝陛下收集情报。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八世皇帝像是再次确定一下什么。

「我担保这是千真万确的，一路上都有我们的人在盯著。」山特拉斯语气肯定的说。

皇帝轻轻的说：「约昆的大王子果然去高沙求婚了，我们也必须加快行动，双管齐下比较保险。」他一挥手，对山特拉斯说：「这次你们做得很好，你先下去吧。」又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把撒多·费路西叫过来。」

接到皇命的费路西迅速进宫朝见皇帝陛下。

「撒多，朕平时待你如何啊。」皇帝不紧不慢的问道。

终於来了，费路西想。嘴上不敢迟疑：「陛下待小臣恩重如山，如同再造，小臣自有生来，见君王如……」

「停！停！」皇帝打断了费路西的马屁：「朕要听真话。」

真话？费路西想道：其实也不怎样，可是这话怎么也不能当真说，还是假话出口：「小臣对陛下之恩宠无比感激。」

「呵呵，撒多，朕有些难事……」皇帝话说一半。

费路西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上前一步躬身道：「小臣惟愿替陛下分忧。」

「好。」皇帝眼露精光：「你知道帝国准备西征了吧，你不用否认，玛恩早就说过你已经猜到。但是高沙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帝国与高沙一对一，实力相当情况下孰胜孰负尚未可知。假如有外力介入两国，哪怕很小一股外力，也立刻会改变均势。现在就面临著一个危险，帝国西南方的约昆王国大王子打算向高沙帝国的公主求婚，如果让他们联姻成功，帝国就面临著两面受敌的危机。」

皇帝停顿了一下，接著说：「我得到消息，约昆国大王子前天已经动身前往高沙都城。我打算派你去阻止这起联姻，刺杀也好，其他也好，不管用什么方法，但凭你临机应变。」

这是很有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啊，让我深入敌国当死士，费路西想，嘴上说：「小臣恐怕力所不能及，难以胜任。」

「这个只是为了对高沙的胜利创造条件，但并不是必须不可的条件。能完成任务更好，若凭你的武技还是失败的话，那就是天神对帝国的考验，你就想办法逃回来吧。」皇帝说：「朕不希望你死在那里，另外，你绝对不能暴露出是帝国派你去的，宁可失败也不许暴露。还有，不能把这事告诉其他的任何人。」

「小臣领命。」费路西应声道，既然这样，他大不了逃回来，费路西一向对自己的武技深有信心。

「你若能成功回来，肤必有重赏，失败回来，朕亦有赏。」皇帝用掷地有声的话对费路西说：「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尽快出发，越早越好，迟了恐怕会误事。」

费路西忙忙碌碌，先拿著皇命去国库毫不客气的支取了一万金元，存在联合钱庄，这个钱庄在高沙有不少分支，可以在高沙把钱取出来用。然後来到枢机司，制定了到高沙後与当地秘密组织联络的方式。办完公事，费路西从内城出来，凑巧遇到了刚从南方回来的玛恩。

「玛恩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费路西寒暄说。

玛恩没有跟费路西废话，他直接就说：「撒多，有件事不好了，嘉美快嫁人了。」

「啊？」费路西大吃一惊，他急忙地问：「你不是开玩笑吧？」

「是真的，这事我怎么敢乱开玩笑。」玛恩说：「我去的时候，好像另外一个大门派的人在提亲，嘉美的父亲打算同意。但嘉美告诉我说她不愿意。」

费路西失魂落魄的呆著，玛恩摇了摇费路西的身子说：「你赶快过去吧，你去还来得及。」

「我能去吗？」费路西惨笑著说道，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内城。

两件事都是非办下可，但也都是不好对人言的事情，他该怎么办呢？嘉美的音容笑貌逐渐闪过，费路西一想到嘉美要属於别人，他的内心就很难受。突然他想起了嘉美的一些话，怪不得当初嘉美一直要我答应以後为她出手，怪不得嘉美会独自跑出来。

嘉美不能放弃，但陛下的任务就能放弃吗？陛下给的任务其实更耽误不起。费路西失去了主张，漫无目的沿著大街走著，不知不觉地却走到了卡莎的家这里。

卡莎正坐在门口喂她的儿子小约尔吃饭，她的瓜子脸上说不出的柔和恬静，眼睛里闪烁著母性的光辉，动作十分轻细温柔。费路西站在稍远处，看著这温馨的画面，不禁有些羡慕，身为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费路西从没有这样的时刻，假如费路西是个画家，他一定把这幅情景画下来保留。

卡莎发现了发呆中的费路西，笑著招呼著：「喂！你怎么不过来？」

费路西有些迟疑的慢慢走过来，对卡莎说：「我马上要去外地办事。」

卡莎脸色一变，低声说：「你要走了，我在京城里就没有什么朋友了。」

费路西苦笑著说：「我这次是非去不可，没办法的事。」

卡莎勉强的笑了笑说：「我没有资格阻止你做什么，你不用管我。」

「唉。」费路西想起为难事，不由得叹了一声气。

「你好象有烦心的事情呢。」卡莎感觉到了什么。

「是这样的……」费路西把嘉美的事大略讲了讲，这些他不敢和贝丝说，但跟卡莎讲讲应该没什么。然後费路西又说：「皇帝陛下现在又派我去办一件紧急的公务，你说我可怎么办呢。」

「未必没有办法呢。」卡莎说：「嘉美妹妹那里只是提亲，离正式的婚礼应该还有几个月吧，我当初和我丈夫就是等了三个月的。你快点办完公务也许还来得及去找嘉美妹妹。」

哎呀，费路西猛地一拍脑袋，他真是当局者迷啊，忘记了这些。

「谢谢你了。」费路西忘形的抓住了卡莎的手，卡莎脸红的拼命把手抽回来，费路西才感觉到自己的无礼，十分尴尬的气氛中，费路西走了。

从陈清港往连云走廊的宽阔大道上，费路西骑著马全速飞驰著，他狠狠的抽著马，一鞭又一鞭不停的连续打在马身。路旁的人看到这个急躁的少年，无不摇头，这人怎么不知道爱惜马力呢，这样迟早会把马累毙的。不过费路西一路上已经换了几次马了，每当他感到马力不济时就再买一匹换上。假如被一些大善人看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指责费路西虐待动物。

换了十来匹马後，东云关出现在前方，它依旧雄伟，过关人群仍是川流不息。与上次看到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雄关大概几百年都很难变一次吧，最多城头换换旗帜。

「我要早点完成任务去找嘉美。」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把金元往高沙税务官手里一丢，牵著马匹匆匆过关。又走了半天路程，山居镇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任务就是从山居镇开始，费路西摆脱镇口商贩的纠缠，走进繁华的小镇，沿街搜索著两边。看到一家酒楼挂著「映月酒楼」的招牌，就是这家了，费路西迅速的走过去。

进去後看到一个胖掌柜，「就是他了吧。」费路西心里说道，上前去对那个掌柜说出暗号。

胖掌柜观察了费路西一番，对出暗号的下半句，然後会心的对费路西笑笑，说：「法鲁老板先随在下来，在下就请多齐老板前来谈生意。」法鲁就是费路西的化名。

费路西跟著掌柜走到一间雅座里。费路西等候了一会，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微笑的对费路西说：「阁下就是去高沙做买卖的法鲁·切克先生吧。」

费路西回话说：「没有多齐老板的帮助，在下只能有赔无赚啊。」

多齐又谦虚了几句，费路西切入正题问道：「货物现在到哪里了？」

多齐回答说：「据昨天的消息，货物已经到了长溪港南面二百多里处的地方，预计两天後到达长溪。」高沙帝国境内的河流不如神英帝国的多，离西部和南部边境最近的大河港就是长溪港，一般从西部和南部入境打算去都城扶远的都是先到长溪港然後走水路去扶远。

费路西考虑了一下说：「假如进了扶远，买卖就难做了。在长溪把货物买到最好。」

多齐算了算说：「快马兼程，途中换马五次，十一二个小时就能到达长溪。」

费路西苦笑著说：「在贵境内，马不好换啊，遑论五次换马，而且恐怕引起别的买家的注意。」

多齐说：「法鲁老板不用太著急，从这往西去，西云关附近的风塔镇有在下的好友，法鲁老板可在那里换一次马，然後再往西去一百里处的西伦城有在下的一位合伙人，再走一百五十里处亦有朋友，换不了五次马换三次亦可在两日内到达长溪。」

费路西又说：「在下初入贵境，道路不熟，飞奔之中，难免出错。」

多齐说：「法鲁老板一切尽可放心，在下差一位伙计跟随，路上一切琐事皆可替阁下处理。」

「时间即金钱，在下想尽快赶过去做了这笔买卖。」费路西说。

「好，法鲁老板跟在下来。」

多齐叫过来一个青年人为费路西带路，又换了匹马，费路西与那青年人一同绝尘而去。包括中间睡的一觉，历时一天一夜，费路西赶到了长溪。这是一座重要的城市，地处西，南两路至怀远的要冲，在高沙帝国中也是前几位的大城。

领路的青年带著费路西来到一家客店，原来这个客店的老板就是当地地下组织的头目，他自称名叫高其。费路西就在他的客店里倒头大睡，在约昆国王子来前争取尽可能的休息。等到他一觉醒来，已经快到半夜了。

「法鲁老板醒了吗？」门外有人轻声问道。

费路西过去开门，却是高其。高其对费路西说：「在下是送饭来了。」

费路西把高其请进屋，高其手中拎著一个饭盒，食物的香味勾起了费路西的食欲，他接过饭盒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著高其的情况汇报。

「货物明天上午进城，本城的商家将会亲自去迎接，中午在承运楼设宴招待，晚上货物装船出发前去扶远。」

「时间看起来很急迫。」费路西说：「要想在长溪做成买卖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

「货物现在驻扎在南边的几十里的地方。」高其说。

费路西看了高其一眼，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去谈生意？」

「如何做好生意，是由你全权决定的，在下的责任只是尽可能的提供情报和辅助配合，而不是干扰你的决策。」高其不含感情的说。

高其又递给费路西一个小本子说：「这是关於运货队伍进境後的一举一动以及货主的性情喜好等情报合集，请老板看看。」

费路西一边拿过来一边陷入了沉思，陛下是要我来破坏两国联姻，当然刺杀王子是最直接的手段，可是这点对方肯定也想到了，防备绝对森严，恐怕得手不容易，不知道能否用其他的手段。费路西又想起陛下的一句话：「决不可让人认为是神英帝国做的这件事。」这样就算顺利的不留证据杀了约昆，恐怕也会被猜测成是神英帝国做的，毕竟只有神英帝国有这个动机去做。

还真是难办啊，费路西头疼的翻看著小本子。小本子的记载真可谓是详尽，记叙著队伍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某酒楼喝了多少酒都有记载。看了一遍，费路西对约昆国这个王子也有了大概的印象：姓名约昆·索尔，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相貌中上，道德上堪称是国人的典范，重视个人名誉，对荣誉极度渴望，剑技不错，但难以评估级别，还是个古代骑士精神的倡导者。

荣誉，名誉，骑士这几个字眼逐渐晃过，费路西眼前一亮，可以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只要想办法破坏了他的尊严，使得他感到无脸再去求婚就行了。费路西又转念一想，索尔王子此行的目的是一场国家之间的政治婚姻，他会为了尊严不保而放弃国家赋予他的任务吗？这种办法可能行不通。

费路西瞻前想後，仍没拿定主意。「我现在去观察一下吧。」他决定道，去看看实际情况怎么样。

费路西换了件衣服，从城头爬下去，往南飞奔而去。若有人此刻站在城头，就会看见远远的一道银光划过黑夜的大地，那正是用上了真力奔驰的费路西。幸好是半夜三更，偶尔有几个看见的也是认为自己眼花而已，否则恐怕费路西到不了王子的营地就已经引起轰动了。

费路西悄悄的接近了王子的营地，收敛起自己的真气，否则银光闪闪的那就不是潜行了。他趴在营地外的草丛里，藉著营地的火光观察著对方。中间那个大帐就是王子的宝帐吧，费路西猜测著，大帐周围有数十士兵和侍卫巡逻，费路西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凭他的能力，暴起发难的情况下，是很有可能冲进大帐，但多长时间能杀掉王子就是不可预料的事情了。一旦被这群侍卫舍生忘死的围击，杀掉王子的可能性就更小。

假如一个专业的杀手，这时候应该有办法，但费路西并不是专职的杀手，虽然它的武技超强。如果此时非要依仗能力冒险冲出去的话，费路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了。

费路西坚忍的趴了几个小时，没找到什么机会，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他抬眼看看天空，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费路西心里长叹一声，无奈的回城。

走到城门时，天已经破晓了。费路西看见城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但不像是守门的士兵。他面朝南方，像一塑雕像一样站著一动不动。费路西好奇的看了他几眼，经过城门时，却听见士兵议论这个人。

「看他的打扮，这是个京城里来的人呢。」一个士兵说。

「他住在我家旁边的旅店，听那老板说他是来向约昆国的大王子挑战的。」

「为什么？他们以前有仇吗？」

「笨蛋，那外国王子是来向我国的长公主求婚取得两国联姻的，这个年轻人肯定也是公主殿下的仰慕者，你还不明白？」

「我还是不懂嗳。」比较蠢的士兵说：「就算他打败了外国王子，皇帝陛下就会把公主嫁给他吗？」

费路西却明白了。好冲动的年轻人，费路西又扫了他一眼。

费路西打消了离去的想法，他慢慢的在附近找了一家早餐摊子坐下，仔细的吃著早点，静静的等候著一场好戏的上演。

又等了几个小时，他看到了王子的队伍朝著城门走过来了。费路西猛地起身，跟在打算挑战的年轻人後面迎上去。

「前面挡路的是何人？速速闪开！」一个骑马打头的侍卫呵斥那年轻人。

年轻人并没有退缩，他运起真力高声对後面同样骑著马的王子说：「在下是高沙帝国芬达尔家族的里茨，听说大王子殿下欲向我国的公主殿下求婚，在下特为此前来挑战。」

「荒谬！」王子身边的一位老者怒斥道：「此等大事岂能这般儿戏？你就是芬达尔家的那个老三吧，给我回去，不要在这里惹是生非！」这个老头是高沙帝国的外务副大臣，奉皇命到边界迎接约昆国的大王子，他认得芬达尔家族的人。

芬达尔·里茨并不搭理老者，只是冷冷的盯著约昆国的大王子。费路西站在一边观察著约昆国的索尔王子，王子并不特别的英俊，但五宫端正，很有些威严的味道。这个索尔是个高手，费路西迅速的判断著，看来这个里茨不是他的对手。

索尔也在观察著里茨，他也认为里茨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索尔哈哈的一笑，说道：「久闻高沙境内少年英杰辈出，我此次前来就有与高沙同龄人切磋武技的打算，既然阁下愿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索尔旁边的另一位官员急著对索尔说：「殿下有重任在身，不必如此轻率，还望殿下三思！」

索尔心里想道：这怎能叫轻率？这是个大好的扬名机会，再去见高沙皇帝就跟更好说话。他一摆手，说：「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信心。」说罢跳下马走到里茨的面前。

费路西脑子飞速转动著，索尔既然是来求婚，那就以公主的名义给他羞辱，这样他总不好意思再去了吧。如何冒充公主的名义呢？既要冒充公主的名义又要不能被识破，至少不能被当场识破，还要能给索尔最大的打击，那就只有冒充情人了，这种隐私的事别人应该很少知道，因此也很难揭穿真假。

里茨握紧了自己的剑，和索尔对视著。

千钧一发之时，费路西大喝一声：「慢著！」然後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到里茨身边，说：「阁下要讲个先来後到吧，在下己经苦候了一夜了，难道阁下要抢先吗？」

里茨疑惑的看著这个不速之客：「你是……」

费路西没有答话，又转向索尔说：「在下从公主那听说殿下是约昆的第一青年高手，心里不服，特来讨教一番，望殿下不要逃避啊。」他故意搬出公主的名头来挤兑索尔王子，又说：「刚才殿下说愿与我国的同龄人切磋武技，在下深以为然也。」

索尔王子看著费路西，他著实看不出费路西的程度。这人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水下的深浅，索尔心里想著，这样的人不是极强就是极弱，他是哪一种呢？「高沙公主的魅力真不小。」索尔心里对自己说：「这么多人为她不惜开罪皇帝向我挑战。」

与里茨打稳赢不输，索尔当然十分乐意接受挑战，但面对不可预知的对手，他并不想冒险。费路西看出了索尔的犹豫，又说道：「阁下既然不敢，那就请回约昆去吧，在下绝不阻拦。」

费路西的话激发了素尔的傲气，索尔王子毕竟是纵横南方少有败绩的青年高手，高手都是有强烈的自尊的。何况当著两国这么多人的面，索尔王子的荣誉感决不允许自己就此退缩。「年轻人中，我还没遇到过比我更强的呢。」索尔鼓励著自己：「相信这个人也不例外。」

素尔刷的拔出腰刀，沉气稳声的问道：「阁下准备好了吗？」

费路西吸了口气，手握长剑斜指索尔说：「得罪了。」然後迅速的一剑刺向对方。

索尔师从於南方著名的用刀高手「流风刀」弗拉维，与约昆王室关系密切的弗拉维把自己的流风刀法倾囊相授。此种刀法讲究的是行云流水般的节奏和身法的配合。有人说，流风刀更像是剑招，但是比剑招更有力。

费路西不敢过於招摇而留下什么证据，没用上光甲，也未使出多大真力。

索尔的武技果然修炼的够强，费路西的攻击均被稳稳的挡下，发出的寒气也完全渗不进去。索尔守了几个回合，忽然抓住一个空档一变，如同蛟龙出海般的一刀接一刀向费路西攻去，费路西手忙脚乱的接下几刀，暗暗心惊，看来不得不用更强的真力了。

索尔一刀又一刀的攻击，就当他认为自己胜局已定时，费路西身体暴出了更加耀眼的银色的光芒。索尔心中一惊，他还有余力？索尔不敢大意，急速运气，也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外人一眨眼间，银光与白光高速的冲撞到了一起，在场的人除了少数的几个高手，谁也感觉不到战局如何。等双方分开，只见费路西微笑的把长剑插入剑鞘，反观索尔，他一动不动的看著自己只剩半截的断刀。目光呆滞，似乎不太相信这个现实。

费路西语气讽刺的说：「不知道殿下是否还要与在下争夺公主？」

索尔惨笑一声说：「在下岂是反覆的小人，不知道阁下大名，在下日後再来讨教。」

费路西斟酌著，含含糊糊的说；「日後殿下来我国，问陛下就可。」

索尔王子打起精神说：「後会有期！」然後就跳上马，头也不回的向南方奔去，索尔的随从们纷纷追赶上去，急的高沙国外务副大臣在後面大喊：「殿下！殿下留步！」可是年老体衰的他是无法追上索尔了。

费路西眼送著索尔王子的队伍往南走去才放心下来，转身就要走人。忽然半天没动静的里茨站到费路西的面前说：「阁下高强，我现在自愧不如，但日後定在京城向阁下挑战，请阁下留名！」

费路西无奈的说：「在下只是来帮你赶走约昆的王子而已，并没有与你争宠之心。」

里茨迷惑不语，费路西哈哈一笑，就大步走去。

高沙帝国皇宫的神安殿中，高沙现任的皇帝斯特正和宰相范理、财税大臣阿尔佐商讨帝国财政的事情。

斯特皇帝留著两撇漂亮的八字胡，他的肤色较深，这是他当年的流亡岁月留下的痕迹。高沙帝国的老皇帝有四个儿子，斯特排行老大。老皇帝死後，斯特的一个弟弟发动政变夺得帝位，斯特被迫逃亡民间，在民间颠沛流离十三年，後来在一些失意贵族的支援下，重新夺回帝位。

斯特皇帝看著财务报告，对面前的两个人说：「帝国财政很吃紧啊，你们有何办法？」

阿尔佐躬身说：「陛下仁心宽厚，常因尺寸之功动辄封爵赐土，使得帝国目前有爵位的贵族太多，这些贵族不但俸禄优厚，在税务方面又有不少特权，於国无利可言。更有不少刁民想办法把自己的产业放到这些贵族的名义下，利用特权逃税。当务之急，有请陛下削爵收权，才能从根本上改变财政吃紧的状况。」

斯特皇帝摇摇头说：「这些人有的是昔日朕流亡时的忠义之士，有的有拥立除逆之大功，有的是世胄高门，亦有不少战功赫赫的大将。朕不能忘恩负义亏待他们。」

立在一旁的宰相范理暗暗的叹了口气，上前就要竭力劝谏。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侍从官，他走到皇帝面前，急声说：「陛下，普特大人有急报。约昆国的王子殿下在长溪遇到两个人的无礼挑战，被打败後一怒回国了。」

斯特皇帝出奇的愤怒，啪的猛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岂有此理！哪两个人干的？」

「普特大人说，其中一个人是侯爵家的里茨，另一个人很陌生，好像凭空冒出的一样，据他自己的言语，似乎与公主殿下关系密切。这个人武技高强，就是他羞辱并逼走了约昆的王子。」

斯特皇帝高声说：「把碧心叫过来！」自有一个太监应声而去。

碧心就是高沙唯一的公主的名字。斯特皇帝这样的生气，是有其原因的。

约昆虽然比高沙小得多，但是很富有，他想借著联姻向约昆国借国债缓解一下高沙目前的财政压力，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就是藉此机会与约昆结盟，凭著有利的战略形势夹击神英帝国，掠夺其财富弥补国库的亏空，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怎能不让斯特皇帝急怒攻心？

斯特皇帝越想越气，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的往地上砸去。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想在这火头上招惹皇帝陛下。

碧心公主悄悄的走进来，她是斯特皇帝唯一的子女，有很高的几率成为皇位的继承人。斯特皇帝流亡时，一直没有娶妻，直到重登皇位，他这么多年来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私下里常为没有儿子遗憾。

斯特皇帝眼光瞄见公主，单刀直入的就问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他自称是你的情人。」

公主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冷冷的说：「我从来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公主的内心深处，应该对费路西有些感激吧，毕竟费路西使得她暂时不必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至少目前她还是自由的，可以後呢？生在皇家，能自由选择婚姻不是她的权利。

斯特皇帝张嘴继续追问时，殿外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声音：「边关急报！十万火急！」斯特皇帝吃了一惊，是哪又出事了？

「边关急报！十万火急！」

声音一阵接一阵，越来越近。很快一个满头大汗的一身尘土的使者踉踉跄跄的闯进殿来，大声宣报：「两关都督夏伦中将急报：神英国攻打东云关，敌军暂时数目不清，估计总数十万以上！」

斯特愣了一愣，自言自语道：「神英国竟然先动手了。」即刻下诏道：「暂令第二军团全体进入最高战备。召集所有各部副大臣以上官员中将以上军官到这里商议。」碧心公主此时又悄悄的走了。

殿里大臣们议论纷纷，斯特皇帝心里突然感觉很厌烦，扫视了大家一眼，一摸胡须说：「有什么好的意见就直接对朕讲。」

左边闪出一名官员道：「陛下不必为此担心，东云关号称天险，有我国数万大军在，又有夏伦将军这等名将镇守，足以稳固无忧。」斯特皇帝一听，说的等於废话，不满的哼了一声。

首都防卫军团的军团长弗列站出来慷慨激昂的说：「我们拥有东云关，已立於不败之地，陛下可派大军出关，藉此机会消灭神英国的精锐军队，以後再就会少很多麻烦。」

宰相范理经过深思後出列缓缓的说：「神英国这次一定采取双管齐下战略。一边派遣间谍潜入我国阻止约昆王子与我国联姻，一边出动大军攻打东云关。据老臣猜想，神英国无非是怕我国与约昆结盟，所以派间谍破坏联姻。而东云关外这大军乃是一著备用棋子，万一间谍的任务失败，神英国就要抢先在约昆国对它构成威胁前拿下连云走廊，取得面对我们两国战略上的均势。而现在神英国第一个间谍任务可以说是完成了，联姻已经失败，神英国消除了两面受敌的忧虑，这种情况下他们冒著巨大损失的危险攻打东云关得不偿失，所以敌军应该很快就会撤退，依靠两关现有的兵力应该足以支撑。」

斯特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宰相大人果然高见，深得朕心。」斯特皇帝此时的想法是，尽量少出兵。假如出动大军出关大战一场，不论胜负，这军费就是一大笔数目，此时的帝国国库未必掏的起这笔钱。

高沙皇帝下旨，夏伦中将爵进一级，加为三等伯爵，希望中将克尽职守，打退敌军。为了以防万一，处於西，南两方向战略第二梯队的第二军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一旦前线支援不住，就准备开拔支援。斯特皇帝忽然又想起，那赶跑约昆国王子的神秘少年看来是神英国的人，於是又下旨从长溪到西部边境进行彻底的搜索，凡是路上和旅店的25岁以下的少年均可暂时扣押。一定要抓著这个小子千刀万剐！斯特皇帝对此念念不忘。

当初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虽然派出了心中的最佳人选费路西去破坏联姻，但是八世皇帝陛下对此也不太有信心。就像高沙帝国宰相猜测的那样，八世皇帝陛下的确打算抢在高沙国和约昆国正式结盟前下手，以求得占领连云走廊，取得面对两国的战略均势。但是高沙宰相失算的是，他错误地估计了神英帝国进攻连云走廊的决心，虽然这个估计迎合了斯特皇帝的省钱的愿望。不管那个间谍任务成功与否，神英八世皇帝都是要不惜代价占领连云走廊的，为了那巨大的晶石矿。自从玛恩确定北连云山有巨大晶石矿後，神英帝国一直在为进攻连云走廊做准备，此时已准备得相当充分。

第七章　巧立奇功拉塔元帅坐在东云关外的中军大帐里，双手捧著一道皇命又看了一遍：「特任命西方大军团大军团长，拉塔·安卢元帅为前军总指挥，即日起率领本部军马攻打东云关。务必不惜代价，尽快克复雄关，朕心切盼。」

不惜代价么？拉塔想著，他并不知道晶石矿的事情，因此弄不清陛下为什么要下令不惜代价。身边的一位侍从官悄声说：「皇帝陛下是不是打算藉此机会削弱我们西方大军团的实力？否则怎么会要求不惜代价？」

神英帝国军队最基础的编制就是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长官分别是十长，百长，千长，万长。但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编制，比较常见的还有以一些基础编制组合成的集团。例如几个千人队组成，人数下满一万的称之为兵团，几个万人队组成的，人数不满十万的称之为军团，最高单位的集团就是由万人队组成的，人数在十万以上的称之为大军团。拉塔元帅就是镇守帝国西部的西方大军团的最高长官。

拉塔面色一沉道：「天心岂是你所能测？不可胡言。」

一位部将走进来汇报说：「元帅大人，已经准备好攻城，只等元帅的命令。」

拉塔元帅站起身，大步走出大帐，来到军营的辕门外，士兵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他的前面。拉塔轻轻的一挥手对将领们说：「去吧。」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的向雄关涌去，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人一组搬著云梯的工程兵，他们每人旁边都有士兵手持大盾掩护。这次攻城用的云梯是经过特制的，不但质地更结实，而且更长，架在城墙上，梯面与地面的夹角比一般的云梯小的多，守城的一方则很难把这种云梯掀翻。

不过最先对敌人发动攻击的是投石车兵，投石车都使用了晶石作能源，按照一定频率自动的甩动勺柄，旁边的士兵只要负责把打凿好的石弹放到上面。

为了对付东云关二十公尺高的城墙，这批投石车都是超大型的，能保证把石弹砸进城头上而不是城墙下。上百架投石车一齐发动，石弹满天花雨般的砸落在城头上，掩护著工程兵架云梯。

几十组云梯架好，突击兵开始向城头爬去。上面的守城士兵不甘示弱，长矛挑，箭射，石块砸，运气不好的突击兵在云梯上就掉下去，多半是身亡了。

很多突击兵也冲到了城头上，与敌人展开近身肉搏。但守城的士兵殊死的反击，突击兵始终无法取得稳固的立足之地，一次次的仍被压制下去。

渐渐的城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尸体堆起了一层又一层，在这残酷的时刻，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此时死一个人跟死一只蚂蚁区别似乎也不大。

第一天的攻击没有收到什么效果，拉塔元帅决定采取杀伤战术，他下令连夜搭起数十个高高的箭塔，使得弓箭手们能够向城墙上的士兵准确射击。

第二天，神英军在城下排好阵势，其实这是佯攻，借此吸引大量敌军挤到城头上防守而已。拉塔看看时机差不多了，一声令下，上百多投石车和早在箭塔上做好准备的射手立刻对城头进行了密集的射击，猝不及防的高沙守军遭受了重大的损失。

神英军趁著城头混乱之际，再次向雄关发起了冲击。但高沙守军不知道昨晚从哪里找来了许多的油料，全都泼到架好的云梯上，然後点火烧毁了云梯，神英军还是没有彻底的成功。这样的拉锯战仍要继续打下去。

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现在没有在天凡宫中，而是在军营中。按照预先拟定的计划，他任命西方大军团的拉塔元帅为前军总指挥，奉领本部十三万军队先期攻打东云关。八世皇帝亲自率领从中央大军团中抽出的十万精锐为後援向西部边境出发，并命令西方几个省份临时从兵户里徵兵备用。神英帝国实行兵户制，有一些家庭属於专门的兵户，兵户与一般人相比，平常不需缴税，作为代价就是需要为国服兵役。而其他的人，除非特殊情况，或者自愿，很少有人参军。当然贵族阶层也常常入伍做军官，以获得资历。

想起拉塔元帅，皇帝陛下有些不满，本来此次打算派军令部的布里昂元帅为前军总指挥，可是拉塔不愿意把自己的部下交给别人指挥，甚至私自回京觐见，力求前军总指挥一职。八世皇帝心里念著：「拉塔啊拉塔，这次要是出了差错，你就……」

情报侍从官匆匆进来打断了陛下的思路，按习惯开始念著最新的情报标题，有皇帝陛下感兴趣的就会把整份情报留下详阅。

「水运联合商会对突然徵船运兵深为不满；拉塔元帅开始进攻东云关，目前尚无战报：约昆国王子令人惊奇的放弃联姻离开高沙国……」

「停，把这份留下来，你先出去吧。」八世皇帝陛下一脸惊喜的说。

一边阅览著情报，皇帝陛下想：「好极了，至少不会两面受敌了，拉塔那边也不须赶时间了。」此刻，皇帝却没想起费路西的安危问题。

费路西现在已经赶回了山居镇。「你说什么？」费路西几乎吼著对多齐说：「神英大军攻打东云关？你没骗人吧？」

「千真万确的。」多齐说：「现在拉塔元帅就在东云关的另一边攻关呢。」

费路西禁下住破口大骂，八世皇帝陛下想要害死他啊？现在高沙帝国在这里大肆搜索，他已经很难藏身，况且嘉美那边他必须的尽早过去，但是这场战争堵住了他唯一的道路，谁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多齐同情的看著费路西，甚至他觉得费路西咒骂陛下这样的大罪都是可以理解的。多齐安慰道：「你别著急，我先想办法把你藏起来，然後等待战争的结束，你是可以回去的。」

费路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等？我还有别的急事要办，等不得。」

多齐说：「那也没办法了，现在东云关谁也过不去。」

费路西喃喃地说：「我还真成棋子了。」

历史总是有巧合的。出现一种结果，有其必然性，但总是以偶然性表现出来。拉塔元帅受命出征，就在他进攻东云关的那天，恰好就是费路西打败索尔王子的同一天。两件事情的几乎同时间的发生，致使高沙错误的判断了情势。

但高沙的这个错误暂时没有对拉塔起到任何帮助作用。经过两天的强攻，虽然神英帝国的士兵前仆後继，伤亡惨重，但连第一层城墙都没突破（东云关共有三道互相平行的城墙）。

拉塔深夜苦思时，又一道皇命到达，元帅接过一看，写著：朕知东云关城高势险，易守难攻，敌将夏伦亦是百战之身。元帅可临机处置，若有余力，继续强攻，若强攻不果，暂且休整，待大军会合齐力破关。

皇帝究竟搞什么鬼？拉塔元帅更加疑惑，不过这道皇命正合他意。也好，拉塔元帅对自己说，既然陛下不强求我破关，那我就暂时休整等待大军汇合吧。

一场大搜捕在高沙帝国的东部展开，费路西这两天在多齐的帮助下藏藏躲躲，日子不好过，心里把两个皇帝一起咒骂个不停。还好多齐时常过来告诉他一些消息，使得他没变成瞎子聋子。

「受够了！」费路西心中大喊，可惜嘴上大喊目前还不敢。两天的煎熬耗去了费路西的耐性，他决定离开山居镇，去没有高沙帝国人员的北连云山区躲避一下，顺便去看看玛希克。

打定了主意，费路西与多齐告别，一个人踏上了进山之路。呼吸著新鲜的空气，费路西全力用起真力在山间飞跑，这是自由的奔跑啊，费路西再次发现自由的可贵。

桑维西山脚下，费路西抬眼对著山上观望了一下，山寨修得整整齐齐，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的得多了。「看来玛希克混得不错麻。」费路西心里说。

费路西大摇大摆上山对看门的喽罗道：「请通报你们首领玛希克说老朋友费路西来了。」

过了一小会，玛希克亲自出来迎接费路西，把客人请进大厅。费路西笑著说：「看起来老兄日子过挺舒爽。」

玛希克笑笑，没有接过话头，却又反问：「山外高沙国与神英国战事如何？你知道些什么东西么？」

费路西说：「你也关心这个？」

玛希克回答说：「我们未必就该老死山区，当然要找机会出去看看。」

费路西心中迅速盘算著，一边故意说：「外面都是千军万马，你现在才有多少人。」

「我这山头和附近一些兄弟山寨合起来也有千把人了。」玛希克接着说：「我们这些兄弟们都不怕死，个个能以一当十。」

「那也是游兵散勇，只怕指挥不动。」

玛希克生怕费路西小看的说：「附近这些山头推我为盟主，我的话他们还不会不听。」

费路西下定了决心，看了看周围，对玛希克说：「可以单独和你谈谈吗？」

玛希克十分惊讶，但还是领费路西到一个小单间。费路西和玛希克谈了很久，等到他们都出来时，玛希克面带著凝重，而费路西神情轻松的样子，看著两人相反的表情，山寨的人都是疑惑不解。

第二天，玛希克召集了附近的山头的首领开会，会上玛希克介绍了费路西的身份。与会者交头接耳，费路西站起来清清嗓子发言说：「在下是神英帝国近卫军少尉，打算带领诸位出山，同创一份事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面对年轻的费路西，这群桀骛不驯的人谁能服气？费路西看著乱哄哄的场面，他想起了八世皇帝陛下对付大臣的手段，那就是四个字，恩威并施。费路西决定学习一下皇帝的手段。

「诸位看在下年轻吗？」费路西冷笑著说：「玛希克首领可是我的手下败将，更别说你们了。」

此言一出，群情大哗，当场站起来几个人要求比试。费路西看了看淡然的说：「你们一起上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说罢就先出去了。

这几个人一下场，费路西存心给众人一个下马威，毫不留情的使出雷霆手段，拳打掌劈，似乎瞬间的功夫，几个挑战者就一个个倒地不起。

费路西傲然说对著观战的人说：「还有谁不服吗？」

这些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虽然号称义军），凭的就是武力说话，谁拳头硬谁当老大。今日见到费路西这样的强人，心中已经怕了。

玛希克在这群人中算是个聪明的，趁这时对著大家说：「费路西老弟的武技我早就领教过了，弟兄们不服不行啊，况且人家是神英帝国正牌的军官，我们跟著他总比自己瞎混强吧。」

待回到大厅坐下，费路西又亮出了自己那些的存单，换了一种表情微笑著说：「这些钱现在无法分给大家，待到出了山，我再想办法分给弟兄们。」存单上还有九干多的金元，在这些山里人的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这是费路西被派遣破坏联姻前在国库支取的，却没想到被挪用来收买人心，假如让朝廷的检察官们知道了，挪用公款的罪名是少不了的，费路西此举确实冒了点风险。

「大人武技盖世，我等愿追随大人！」

「小的们就把这条命交给大人了！」

这些头目们此刻纷纷表忠心，费路西满意的听著，悄悄的对玛希克说：「多谢老兄割爱相助。」

玛希克谦虚地说：「在下才浅学疏，能力下足，还是大人更合适。」玛希克对费路西的称呼下知不觉间由老弟变成了大人。

高沙帝国的两关都督夏伦中将是个纯粹的职业军人，他年轻时就入伍当兵，从最底层作起，先後在高沙国与西维亚国、拉廷斯国的战争中立下无数功勋，逐渐升到中将的高位。在十年前的与西维亚国进行的卡纳皮哈大会战中，夏伦曾经救过高沙的斯特皇帝一命，因而成为高沙皇帝最信任的军官，在两关都督这样的非亲信不可的要害职位，斯特皇帝就派了夏伦中将前来镇守，至今已有六七年了。夏伦中将是从士兵做起的，作风与一般的贵族军官极为不同，他在两关常常深入基层，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是驻守两关的高沙帝国士兵们最爱戴的将军。

此次大战一开始，经验丰富的夏伦将军就果断的把处於後方的西云关的守军全部调到东运关的第一线，使得拉塔元帅多次无功而返。这几天，神英帝国的进攻忽然停下来了，趁著这战斗的间隙，夏伦将军习惯性的巡视著城墙和工防，一边走著一边鼓励士兵。

转了一圈後，夏伦中将站在城楼上，仔细观察著远方的敌军。「敌人的营区范围又扩大了。」夏伦指著远处的东南角对侍从官辛克少校说：「你看那边，肯定又新到了一批援军。」

辛克少校同意的说道：「属下看来，这似乎是一批投石车部队。」

夏伦中将叹气说：「前些天敌人用的那些巨型自动投石车对我们已经是大麻烦，而且数量也相当的多了，但现在竟然还有大批的投石车增援，按比例算的话，敌军大概还有目前一倍的主力要来。」

「属下也这么觉得。」辛克忧心仲仲的说：「这种巨型自动投石车是要耗费巨额的资金的，敌人一下子就能派出上百架以上，看来这次神英国是铁了心要不惜代价的拿下东云关。」

夏伦苦笑著说：「不必太担心，这雄关如铁，我们高沙的战士又勇猛顽强。他们一时半会是撼动不了我们的防守的。假如我们顶不住了，第二军团随时可以在两天内到达救援。」

「但陛下现在就把与援军派来多好，不必非要等到了危急关头再出动吧。」辛克不满道。

「陛下的眼光是看著全局的。」夏伦说：「我们都只是局限於一隅而已，目光哪比的上陛下深远宽阔？可能陛下心中有别的计划，我们作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这时一个参军上来对夏伦说：「刚才收到新的回示，朝廷认为敌军很快就会退兵，因此还是不肯派援兵。」

「退兵？」夏伦中将喃喃的说：「敌军越聚越多，怎么会退兵？虽然这两天风平浪静，但平静後将是更猛烈的攻击。」

拉塔元帅出於私心，不愿意使自己的军队有重大的损失，因此暂停了攻城，等待著八世皇帝御驾亲临。谁想到拉塔错有错招，他的暂停使得高沙帝国皇帝更加坚定了神英帝国会退军的想法。

说到底，高沙皇帝还是想著省钱。作为一个帝王，高沙的斯特皇帝这样过於斤斤计较，未免欠缺了点什么。他作宰相也许是个称职的宰相，但作帝王就很难说了，不过功过是非还是让後人评价吧。

十几天後神英帝国的两路大军集结完毕，总共二十二万五千余人，其他还有随时可以前来增援的地方军，而东云关的守军还是那六万人。在平静的对峙了半个月後，东云关又开始了血雨腥风的战斗。东云关是当年神英帝国为了防备高沙帝国建造的，现在却成为神英帝国大军前进的头号障碍。

中军大营中，神英帝国军举行了汇合後的第一次御前军事会议。拉塔元帅正在侃侃而谈，作为已经与敌军接触过的元帅，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我建议，全军分成两部分，西方大军团和中央大军团分开，轮流对东云关进行攻击。」拉塔最後总结说。

「拉塔元帅的一些想法是对的。」另一个元帅布里昂站出来说：「连云走廊的出口十分的狭隘，东云关又彻底封死了出口，因此战场的正面十分狭窄，我军的人数优势未必能体现出来。所以我军必须分兵不间歇的轮流攻击，用疲劳拖垮敌军。」

说到这里，布里昂元帅话锋一转：「但拉塔元帅只建议按原来的归属分兵两路，其实这样还不如不分兵。这样的两路轮流，假如为了保持不间断的攻击，我军每一路都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而如果为了保证我军的休息，攻击就必须有一定的间歇期，敌军同样也可以休息，那就收不到疲兵之效。」

拉塔不悦的看著布里昂，布里昂坦然的回视著，继续说道：「据情报，敌军总数约在五至七万之间。根据城墙正面长度计算，敌军只要一半人数就可以在城头上达到饱和防守状态，所以我估计，敌军一定会分成两部分轮流防守。

为了达到疲劳敌军的效果，我建议我军打散原来的军团编制，分成三部分。这样既可以在正面保持相对的优势兵力进行不间断的攻击，又可以使我军的将士们得到比敌军更充分的休息。」

八世皇帝陛下颇为失望看著拉塔元帅，拉塔则心虚的避开皇帝的眼光。

「就按布里昂元帅说的办。」八世皇帝拍板决定道：「西方大军团下属第一、第三军团为第一纵队，中央大军团下属的库切中将军团为第二纵队，西方大军团下属的第二军团、和中央大军团的剩余部队为第三纵队。明日开始全力进攻。」

一场消耗战和疲劳战打响了，这是双方无奈的选择。神英帝国的无奈在於，东云城除了正面，没有任何可以迂回的通路，战场也没有侧翼，奇谋诡计都用不上，只有不借损失的正面强攻。夏伦中将的无奈在於，虽然对方是进攻的一方，损失的绝对数量必定比己方大，但对方有著远远占优的人数，从相对损失来讲，己方更承受不起。又因为己方人员的不足，使得己方只能死守不出陪著对方打对己不利的消耗战而无法出城歼敌。

当东云关从风平浪静变化到腥风血雨的时候，费路西则正在北连云山区忙碌的整编那些「义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把这些山寇们中的老弱病残淘汰掉，还剩下八百人左右，编成了八个百人队，由玛希克拟定名单任命了一批头目。

这时，风声在山区内部传开了，土匪们都传说著有一个帝国将军受命前来山区徵兵。於是各路的土匪山贼们纷纷前来投奔，想藉著这个机会「漂白」，一时间桑维村西山热闹非凡，差不多成了土匪山贼嘉年华会。

不过费路西也不是来者不拒老少咸宜，他可不是来当绿林盟主的，在玛希克的帮助下，那些平时名声狼藉，恶迹累累的山寨都被清除了出去，剩下的彻底打散原来的山寨派别，又组成了七个百人队。

其实真正可怜的还是这些自以为已经「漂白」的土匪们，他们多年的收藏往往被费路西以大义的名义洗劫一空。有不少人因此不满而暴乱，但此时的费路西已经以最初的玛希克的几个百人队为核心形成了自己的权力基础，再加上费路西本人强悍无比，这些反抗都是被迅速的镇压下去了。看到费路西的强硬手段，这群前土匪强盗们才算暂时的被费路西收伏。

此间费路西怕被山外的高沙帝国知晓，派了两支百人队驻扎到唯一的山口，封锁了一切进出，兼传递消息。

下一步怎么做，费路西心里也没主意。目前的他只是体会认识到了自己需要拥有自己的实力，因而下意识的整编了这一支队伍，但具体下一步的做法，他也很模糊。出山说得容易，若是和平时期还好，化整为零，组成几个佣兵团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但现在两大帝国正打仗，而自己这支杂牌队伍又在敌国境内，恐怕一出去就被高沙帝国像跺蚂蚁一样踩死了。还有内忧，前土匪强盗们是冲著「漂白」来的，时间拖久了他们恐怕就要不满，如果失去了人心，自己如何掌握这支队伍？走一步看一步吧，费路西考虑著，先出山去打听打听情报再决定下一步干什么，实在干不了什么就自己跑路算了。

费路西又回到山居镇，坐在雅间听著多齐传达最近的消息。「你说西云关的守军除了一个百人队全部调到第一线了？」费路西问道：「那里现在是基本没有什么兵力了？」

「是的。」多齐确定的说：「八世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东云关。那里战事吃紧，高沙的夏伦将军把西云关的所有兵力都调到第一线了。」

「真是很不错的消息。」费路西笑著说：「附近除了东云关，高沙帝国也没有什么大军了吧。」

多齐疑惑的看著费路西说：「附近所有的军队都去了东云关，东云关那边战局一时半会还是处於僵持阶段，神英帝国的大军过不来的。」

费路西动著脑筋：我就可以凭这一千五百人轻轻松松占据西云关，然後就把那一个百人队的军服扒下来穿上，冒充守军过一阵子，或者乾脆化成几个佣兵团离开这战争前线去高沙国境内躲躲。哎，下一步的选择到时再说，我现在先想想怎么占领西云关吧。

多齐看著表情变化不定的费路西，问道：「你想干什么？」

费路西回答说：「逃跑。」

有了初步构想的费路西站在远方山坡上观察著西云关，看到留下的一个百人队分成两夥，分别看守东大门和西大门，士兵们也是闲闲散散的样子。

「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费路西想道：「跑掉一个就会走漏消息。」想了一下：心里定出计策後，费路西连夜赶回山内去安排。

匆匆来到山寨的费路西顾不得休息，立刻传令召集所有的头目开会。他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和计划，那些前土匪们在战略策略方面都是懵懵懂懂的，被费路西天花乱坠的一通吹嘘，晕晕乎乎的就全体同意了，比较有点学问的如玛希克出於相信费路西的能力也同意了。

临行前，费路西像出征前的大将一样，做了一番鼓动性的演说：「西云关是号称两大雄关之一，多少年来，无数的君臣将帅在这里饮恨而去，想我神英帝国四世先皇生平唯一的愿望就是登上西云关，结果也没能做到。今天我们就要去做皇帝也做不到的事情！是男人的就应该骄傲！以後你们可以自豪的说，我是第一个占领了西云关的人！无上的荣耀在等著你们！天神也会为你们的勇敢而兴奋！大家有没有信心？」

「俺有！！！」

「当然有了！」

「没有的是太监！」

乱七八糟的回应，费路西颇有些不满，难道就不知道整齐划一的吼一下「有！」吗？看来以後得要找些教官严格训练一番才行。

这支特殊的队伍扔掉了笨重东西轻装出发，经过三天的行军，西云关出现在大家的前方，负责侦察的人也向费路西回报说附近没有高沙帝国的大部队行动。

「按原计划行动！」费路西下令道。

费路西一马当先，一窝人乱哄哄的朝西云关跑去。

「百长大人，东面有情况！」站在城墙上放哨的士兵首先发现了这群匪兵。

百人长亲自站到东门外看了看嘀咕著：「哪来的破破烂烂的一群人？」

「会不会是敌军？」某小兵说。

「是你个头啊。」百长喝斥道：「敌军怎么可能过来。」

「那就是友军？」另一个小兵设想。

友军？破破烂烂？丧家之犬般的飞跑？综合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前方吃败仗了。士兵们都这么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守关士兵们猜测时，这群人已经跑到了关下了，费路西大声嚷嚷道：「东云关失守了！」士兵们顿时惊呆了。

只见这群人有的放慢脚步，有的继续往西门前冲，有的往城墙上跑，很快东门和西门都被这群人围住了，出入不得。费路西见时机成熟，不怕有人跑掉，大喊一声：「动手！」这群人立刻手起刀落，所有的高沙士兵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打发去侍候天神了。

未损失一人，费路西率领他的手下轻轻松松的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攻克西云关的人。

「都督大人，统计结果出来了。」一位中校参军有些很不情愿的对夏伦说。

「哦，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夏伦中将冷静的问。

「几天以来共减员八千六百人之多。」参军低声道：「比战前预计的多的太多了。」

「这么多。」夏伦一脸无奈，「敌军死的人对他们影响不大，反正他们兵多，我们这边可是耗不起啊。」

「大人还是迅速求援吧。」参军建议说。

「好！叫辛克去写求援书，迅速发往朝廷和第二军团处。」

神英帝国这次真的是不惜血本进攻了。单单攻城利器投石车就部署了两百架，但看这个也许不觉得怎样，但是这些投石车都是威力最大的巨型自动投石车，每一架的造价就是几千金元，两百架就是上百万的金元。这两百架部署在近千公尺的正面上，平均算每几公尺就有一个射击点，当然根据战术需要未必都是平均的部署。为了到达精确射击的目的，石弹都是遵循一定的体积重量标准特制的，造价比一般的石块贵的多了。而且耗费量异常惊人，有时一次饱和射击，就发射出去十万枚石弹，那就等於是把一万金元砸到了城头上。这仅仅只是重型远端攻击部队的耗费，其他的各项费用加起来说不定会让神英帝国的财务大臣吐血辞职。

经过数天持续不断的攻防，神英帝国方面战斗减员二万余人。而守军损失了八千余人，相对於神英军损失的比例来说太多了。按正常情况，守军损失了八千人的情况下，攻城一方至少的死掉三万人以上。高沙军损失出奇的惨重，都是因为那令人恐怖的饱和石弹射击，要是黑夜仍然可以用投石车准确射击，高沙的守城军损失会更多。

少掉两万人对神英帝国大军来说不伤元气，而少了八千人对夏伦中将的影响就不一样了。本来轮番上阵，每一轮三万人正好在正面铺展开。现在每一轮只有两万五六千的士兵来防守同样的宽度，那就比较的吃力了。

夏伦中将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急切的盼望著援军的到来。可是求援的信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连个回响都没有，夏伦中将简直要急疯了，就算不给援军也该回个信啊，这样一声不响的，朝廷究竟想干什么？

又拉锯了几天，夏伦手下的兵又损失了数千，又发出的几封十万火急信件还是没有回音，夏伦彻底绝望了。

「大人，朝廷一定是抛弃了我们！」辛克少校愤慨的对夏伦说：「我们都被出卖了！」

「怎么会这样呢？」夏伦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难道陛下不想要东云关了吗？」

「大人，这样下去必败无疑，请大人撤退吧。」另一个参军劝道。

夏伦像受到了侮辱，厉声的说：「不！我受陛下的大恩，从一个小兵被提拔到都督，从一介平民被封赏为伯爵。怎能临阵脱逃？陛下有命，要我镇守两关，我当克尽职守，虽死亦不能後退一步！」

辛克带著哭腔说：「我们可能都被出卖了，大人你还要这样吗？」

夏伦对著众人说：「你们谁要怕的话，看在几年的情分上，我免去他的职务，让他走人。」

「属下愿追随大人。」众人急著说。

夏伦长叹一声，道：「把一切都托付天神吧。」

城下的大营里，八世皇帝陛下也很奇怪，夏伦如何也应该求援了吧，怎么到现在城头的士兵仍不见多，援兵还没过来？皇帝和一干将帅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来，只能把疑问塞在肚子里继续发动对雄关的强攻，由於敌人没有援军，神英帝国原先预备增援的各地方军也就没必要再来了。

拥上城头的敌军越来越多，己方的反击越来越无力，援军还是不见踪影。

夏伦中将知道城破人亡是迟早的事情了。只是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援军迟迟不来？

纪元历1000年6 月22日，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光复东云关，高沙帝国两关都督夏伦中将自杀身亡。

连云走廊的另一端，费路西占领了西云关後，大家人困马乏，费路西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天再作打算。大部分人都分散到城墙里面角落里睡觉去了。另一小部分人穿这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高沙军服站在城头充面子兼放哨。至於城门，那就紧闭不开。

费路西才合眼睡了一会，就有人叫起了他。费路西强忍怒火问：「有什么事？没看见我刚睡著吗？」

那人原来是玛希克，他回答道：「少尉大人，刚才捉到一个从东云关过来送信的。」

费路西拿过信来一看，原来是夏伦写给高沙後方的求援信，里面详细地介绍了目前东云关的危机。他仔细看了看，哈哈一笑说：「夏伦将军顶不住了。」

扣下送信使者，费路西有了新的打算，他对玛希克说：「我们就暂住在西云关吧，彻底堵住夏伦和後方的联络，看看夏伦将军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怜的夏伦中将做梦也没想到後方的通道西云关已经被占领了。不只夏伦，交战双方谁也没想到在高沙帝国的後方会杀出这样一支奇兵，这支奇兵甚至成了这次神英帝国连云大捷的关键之处。只是在当时，双方都被蒙在了鼓里。

在费路西占领这西云关的十天左右的时间里，扣押了四个东云关的求援使者。还碰到了两个从高沙来的使者，费路西拿出模仿夏伦求援信件伪造的信件欺骗了这两位使者，使得高沙方面继续做著高枕无忧的春秋大梦。

6 月22日，费路西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东云关被攻下了。不过还有几千名残兵已经逃向西云关方向来了。

无所事事的手下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想到费路西却说：「没必要，打开城门，让他们逃回高沙，现在跟他们战斗而出现损失不值得。」

费路西甚至亲自到城下对残兵们说：「你们尽管逃吧，在下必将死守西云关，为你们抵挡神英军。」残兵们个个感激涕零的远逃而去。

片刻间，神英大军掩杀过来了。终於结束了，费路西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运起真力高声的向著东方说：「神英帝国皇家近卫军少尉撒多·费路西在此恭迎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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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2 风云莫测

第一章　皇帝的赏与罚

此次西征，神英帝国在战略层次上取得了空前的大胜，不但收复了东云关，还占领了西云关，彻底控制了连云走廊，高沙，神英两国的战略势态与以前三十年比正好反过来了。而且使得神英帝国能够顺利的开采运输北连云山区的晶石矿从而解决帝国的晶石缺口，帝国的两大弱点一下全部解决。

此胜的第一功臣当然是一个叫撒多·费路西的皇家近卫军少尉。破坏联姻使帝国避免两线受敌、攻克西云关、而后切断东云关与后方的联系导致东云关守军孤军作战，这三大功劳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自傲，何况这三大功勋全落到了一个人的头上，不由得让人羡慕天神对费路西的宠幸。一般人心中也只有羡慕的份，可是某些随军的贵族子弟们对此十分的眼红。这群贵族子弟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取得功勋，以夸耀门楣，飞黄腾达，谁曾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夺走了他们自认为原本属于他们的风光。

面对这样前无古人的胜利，尚在军营里的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志得意满，开始幻想着开疆拓土，成就一代霸业。“在那之前要先解决一些内部问题啊。”皇帝陛下心里说：“这个拉塔元帅不太让人放心呢，还有宰相…”

按照惯例军营中举办了庆祝胜利的宴会，八世皇帝与随行的将帅们共坐一堂。面对胜利，众人欢声笑语，大账内气氛出奇的热烈。

八世皇帝似乎漫不经心的对拉塔元帅问道：“拉塔，你今年多少岁了？”

拉塔心中有不祥之感，回答说：“老臣今年五十七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皇帝一脸感慨地说：“眨眼就是十六年了。”

拉塔元帅明白，皇帝是在说他担任西方大军团的军团长已经十六年了，他心里对皇帝陛下可能的措施颇不是滋味。

费路西因为特殊的恩遇，被安排在皇帝陛下的身边坐着，听到了对话。他有些同情拉塔元帅的想道：“这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的处境也类似呢，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早就被高沙抓住了。在陛下的眼里，每个人都是从利用的角度来考虑的吧。”

西方大军团是帝国军队中四大集团中仅次于中央大军团的集团，它的实力接近于北方军团和南方军团的总和。为了防卫当时的高沙帝国，西方大军团的存在绝对有其必要性。拉塔元帅担任西方大军团大军团长已有十六年，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个大军团打上了拉塔的烙印，皇帝陛下早就对此有些不满。而在这次，拉塔元帅先是私自抗命回京，强行求任前军总指挥一职，后来又为了保存实力而消极怠战，更加引起八世皇帝心中的反感。此刻来自高沙的威胁降低到了最小，皇帝陛下决定趁此解决掉这支快指挥不动的麻烦军队。

“元帅不辞劳苦，壮岁离京，出镇西方，至今两鬓霜染。”八世皇帝十分动情的说：“朕负你良多，现在高沙的威胁已经很小，拉塔你可以回京安享荣华，过一过好日子了。”

大账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拉塔元帅身上。拉塔元帅突然起身，跪伏到皇帝陛下的面前，老泪纵横的说：“老臣自从受先皇重托，委派西方。心中唯恐辜负天恩，臣本无才，唯有尽心两字而已，十六年来不敢有一刻的疏忽。先皇与陛下对老臣之恩遇已经使得老臣常有无以为报之心，老臣何敢再邀天恩，唯愿归家作一庄园主而已。”

“呵呵，元帅言重了。”皇帝说：“你是帝国之栋梁人物，若就此归隐，岂不可惜？”

费路西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拉塔元帅恐怕就此失势了，即使回京做一个高官。

班师回朝前，一道皇命从行辕发出。原中央大军团下属第二军团改为新西方军团留守连云走廊，军团长库切兼任两关都督；原西方大军团下属第一军团驻守此地东南数百里处的原陵，担任西、南两面边境的战略第二梯队，原西方大军团下属第二军团解散，第三军团一部分编入新西方军团，一部分编入中央大军团。原西方大军团军团长拉塔元帅升任军令部副大臣，赐一等伯爵。这道皇命不但彻底打散了以前的西方大军团，还解除了拉塔元帅的兵权。

解决了西方大军团的问题后，皇帝陛下下令班师，大军带着丰硕的战果浩浩荡荡向京城出发，将领们已经开始算计着回京后的赏赐了。

费路西的手下，前盗匪们现在总算可以摆脱土匪强盗身份抬头挺胸走路了。费路西对皇帝汇报说，这群人都是高沙国内不满高沙皇帝暴政，仰慕陛下神威，听说陛下御驾亲征，于是揭竿而起迎接陛下的义民。皇帝陛下闻之龙颜大悦，亲口赐予“义勇近卫团”的名号，既然叫近卫团，那就等于是陛下承认这群人是属于费路西的近卫部队。这样一来，费路西以一个少尉身份拥有了一千五百人的近卫团，一般军团长等级的才能有这么多近卫部队。人们纷纷猜测着回京后，皇帝陛下胜利大封赏时，会给这个第一功臣什么样的封赏。

看着费路西的风光，嫉妒的人愈加眼红。在到达陈清港登船时，矛盾终于爆发了。由于费路西独得陛下恩宠，一路上都是随行左右，所以他的近卫团也总是紧跟紧随。这次登船走水路，费路西先随着陛下上船后，义勇近卫团着急跟上，因为他们人多，所以连续抢占了下面的好几艘船，引起了几个贵族子弟的不满。这些几个不满的人恰好又是最嫉妒费路西的人，引发了义勇近卫团和贵族子弟私兵之间大规模的械斗。费路西的近卫团不但人多势众，而且都是悍匪出身，打这种非正规对垒的械斗正是所长，结果可想而知。最后惊动了皇帝陛下，出动了上千人的皇家近卫军才得以弹压。

“怎么回事？”皇帝严厉的眼光扫视着几个肇事者：“你不是法拉奇公爵的儿子吗？还有你，你简直丢尽了你父亲南丁侯爵的脸面！你们的贵族风范跑到哪去了？你们的礼仪课可曾教过你们私自械斗吗？”但没提一句义勇近卫团。

费路西站出来做人情道：“陛下，此事纯属小臣驭下无方，皆小臣之罪，小臣甘愿受罚，陛下不必苛责几位公子。”

皇帝陛下看费路西替几个公子求情，也不得不给个面子道：“本来按军法决不能轻饶，但现在已经班师了，姑且放你们一马，每人回去禁闭三天。”

费路西回到自己的舱位，立刻召集了近卫团百长以上的头目，对着他们一顿痛斥，这些人自从跟随费路西以来，第一次见费路西如此的生气。这些人原本山区的盗匪，是费路西把他们带出山，也是费路西使得他们成为拥有御赐名号的近卫团，他们的心中，费路西已经是不可动摇的领袖了。如今见领袖这么大怒，头目们心中不禁都有些惴惴。最后，费路西对着这些人说：“男儿的力气要用在该用的地方，为没有意义的事花费力气是不值得的，这种意气之争以后决不可再有，再犯者……”费路西没有把话说完，但嘴边的一噙恶魔般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京城近在眼前了，费路西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他知道肯定有盛大的凯旋仪式迎接皇帝陛下。他也知道自己将会受到足够与胜利相匹配的封赏。只是，面对这么多人的嫉妒，他应该接受吗？

宰相孔特·希迪公爵率领留在京城的文武百官到城外迎接皇帝胜利归来，且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帝都的人民万人空巷，数十万人排列在从城门到内城的道路两旁，神圣之鹰旗帜处处飘扬，皇帝陛下策马沿着中央大道缓缓而行，接受着大道两旁一波又一波山呼海啸般“天佑我皇！”“与神同在！”的狂热欢呼声。八世皇帝彻底的沉醉于这种气氛中了，一边在脑子里估计着自己将会在史书上的地位，一边享受着凯旋给予的快感。

随侍在皇帝斜后方一个身位的费路西头脑异常的冷静，他知道现在的一切光荣都是属于皇帝陛下的，即使他费路西功勋盖世，但也只能给皇帝陛下做配角。看着八世皇帝踌躇满志的背影，费路西心中冒起一个想法：战争中，陛下本身究竟有多大功劳？

走到内城里，已是中午时分。陛下起驾回宫，其他人各自散伙回家了。费路西嫌马走得太慢，闹市里又不好跑起来，于是扔下马匹用两条腿一路跑回去。远远看见家门，费路西愈加感到身心的疲惫不堪，看来只有有回家才能彻底的放松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费路西心里说：“怎么从前就没感觉到。”也难怪，费路西这次去高沙，差点就回不来了，费路西自己想起来都后怕。

费路西急躁的用力敲门，开门的正是美丽的贝丝，费路西全身一阵松弛，无赖般的一头倒在贝丝的怀里起不来了。惊喜的贝丝的把费路西扶进去，久别重逢（其实才两个月都不到）的两人只觉得这个下午过得格外的快。

晚上吃完饭，贝丝想起什么的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当初告诉我说什么？送信去了，你却跑去打仗，你骗我。”

费路西想起了嘉美的事情，自从玛恩告诉他以来已经将近两个月了。不能再耽误，要立刻过去才行，费路西心里想着，看来不得不告诉贝丝了。

费路西躺在床上岔开话题的说：“贝丝，我想马上还要出去一次。”

“什么？你的公务这么多。”贝丝有些不高兴的说：“我被学院解雇了，现在是失业者，麻烦少尉大人先帮我找份工作吧。”

“噢？为什么？你工作搞得很烂啊？”费路西问。

贝丝狠狠的瞪了床上的人一眼说：“都怪你啦，你死活不肯代表学院参加比武大赛，你不在的时候校长还来家里找过你两次，我说你不在他还以为你故意躲他，后来比武大赛学院表现很惨，校长一怒下就把气撒在我身上。你也被开除了，开除通知单还在抽屉里呢。”

费路西拿过来瞅了两眼，上面写着什么无视校规校矩，私自逃学半年有余，经校方耐心教育仍滞留不归，什么与校方工作人员非法同居等等。

“这样啊，没关系，我养你好了。”费路西心里正想着事情，随口说道：“这次陛下肯定有大手笔的重赏，而且薪水会增加很多的，就算多养十个都没问题。”

“十个？你打算养十个女人？”贝丝怒气冲冲的说：“我早就看出你存心不良了，你…”

费路西懒得再废话，直接把贝丝拉到床上，用爱的行动平息了贝丝的怒气。

……

“贝丝？”费路西轻轻的叫着。

“嗯。”贝丝懒洋洋的趴在费路西的怀里回应道。

“你还记得我上次出走吧。”费路西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说：“那次我认识了一个朋友。”

贝丝动了动，表示在听。

费路西继续编道：“她救了我一名。所以她在我心中很重要。而她现在有些麻烦，需要我去帮忙。”

贝丝幽怨的说：“你们男人总是看重友情义气。”

“我当然更看重你。”费路西插嘴说：“只是这次比较特殊。”

“你又要去多久？”

“大概十几天，快的话十天左右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费路西还没走时，玛恩大臣突然闯进门来，他拿着一张纸单说：“今天上午有祭祀天神大典，陛下叫你过去。”

费路西说：“我不知道这个，不去更好，去了也无聊。”

玛恩道：“这不怪你，是通事局的问题，他们没给你送通告。”通事局是专门负责给上层人物发送重要通告或者一些皇命的机构。“我给你带来一份，陛下让我给你拿来的，是关于这几天庆祝活动的安排。”玛恩说罢把手里的单子递给费路西。

费路西看了看，主要内容是今天上午祭祀天神大典，明天在朝会大殿封赏功臣，明天晚上在神安殿有宴会兼节目表演，后天在神圣广场举办史上规模最大之舞会，皇帝陛下将与民同乐。除了明天的封赏，费路西对其他的事兴趣并不大，他一向不太喜欢这些他认为很虚伪的场合。

“我真的不能参加。”费路西说：“安平城那边我必须赶去。”

玛恩拍着费路西的肩膀说：“你是这次的大功臣，说不定还要作为功臣代表发言，陛下亲自命我通知你，你要不去可能会被认为是藐视陛下，违抗皇命。你可要想好，为了一个……”

费路西急忙打断了玛恩的话说：“为了朋友不得不如此。”他把朋友两个字发音念得很重。

玛恩看了看贝丝，会意的改口说：“朋友的事情与陛下的赏识哪个更重要，你自己决定吧。”

费路西斩钉截铁的说：“这次我一定要去安平城，我现在就要走。”

玛恩担忧的眼光看着费路西的背影远离，苦笑着对贝丝说：“他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说罢摇摇头朝着皇宫走去。

八世皇帝陛下冷冷的盯着玛恩说道：“他这么任性吗？你故意放他走的吧。”

玛恩辩解说：“臣也曾竭力劝阻，撒多少尉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才出走的。”

“不用解释了。”皇帝一挥手说道：“你明知道朕是想让他过来，但你为何不想办法把他领过来？难道你也学会阳奉阴违了吗？”

玛恩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还有那个撒多，朕如此看的起他，他却竟然如此藐视朕的好意，他以为这是在佣兵市场来去自由吗？他年少轻狂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这么大胆了？”

其实这事确实是小事一桩，只是八世皇帝陛下为这两个都比较亲近的人公然不遵从自己的意思而不悦，他的帝王的尊严不能接受这种违抗，尤其是亲近的人连这点小事都违抗。

“他要去哪里？”八世皇帝问道。

玛恩不敢再胡言，准确地回答说：“他预计经过东阳港去安平城。”

费路西在玉都河港的码头上了一艘客船，沿着神子河东去，他确实打算到了东阳换海船南下安平城。神子河在传说中是天神的儿子下凡变化成的，所以名字就叫神子，由此可见它在人们心中的重要地位。它在现实中也确实很重要，发源于连云山的神子河纵横神英帝国的东西全境，有着众多支流的神子河水量丰富，在水路运输占有重要地位的宝晶大陆，这样的河流必然有巨大的航运价值。它和它的支流构成了神英帝国运输体系的核心，是神英帝国的东西大动脉。神子河两岸经济也十分发达，与东南诸省并列为神英帝国的两大经济区。

费路西坐在甲板边上，无聊的看着手里的地图，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费路西一边看着地图，心里计算着时间和距离：已经过了一天了，再坐一天就到东阳，然后南下再坐一天。运气好的话，两天后应该能到安平了。

“我们海潮派这次……”一句话飘到了费路西的耳朵里，下面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潮派三个字。费路西迅速的抬起头看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了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是嘉美家那派的。”费路西心里思量着，“我也许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些消息。”

“在下久仰海潮派的大名。”费路西走过去十分谦恭的搭话说：“你们莫非就是名震天下的海潮派的弟子？实在令在下称羡。”

显然费路西的话让那两位心里十分受用，其中一人友好地说：“在下是普南科，他是芬东。我等只是学了些皮毛，在外仗着些本派的薄名而已。”

“在下昔日有幸见到贵派的一位女弟子。她自称嘉美，不知两位认得吗？”费路西不敢把自己和嘉美的关系说得太亲密。

“你认识她？”普南科惊讶的说。

“在下跟她说过几句话而已。”费路西说：“今天见到你们二位偶尔想起来她。”

芬东接嘴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弟子，她可是我们派主的千金。”

“哎呀，在下当真有福气。”费路西夸张的表演说：“竟然与贵派的大小姐说过话，不知道嘉美小姐最近怎样了。”

“哦，你问大小姐啊。”普南科说：“我们这次到京城办事来，出门前有人向我们大小姐提亲，是长风派的人，不过派主回答说过了两个月后的侍卫选拔大赛才考虑这件事。”“该死，又是个名门大派。”费路西心中想道，不过也略略放心了。

费路西和这两个人一路同行，到了东阳河港就一同下船去海港换乘海船。三个人说说笑笑间，芬东突然发现前方不对劲，指着远处说：“你们看，海港那边怎么聚集了那么多人？”

“大概是运输太繁忙了吧。”普南科说。

“不会吧。”费路西担心的说：“再繁忙也不会这么多人都堵在港外的路上？好像还有人在吵闹。”

三人走到人群边上，还没打听情况，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几个士兵，大声的对他们说：“你们三个，过来！”

费路西扫了一眼对方的军服，只是些士兵吧，这样对他这个皇家近卫军的军官无礼，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少尉，但皇家近卫军的军官绝对是与一般不同的，不知道这样按帝国军纪该怎么处理？费路西想：“真要很麻烦的话，我就只好抬出身份了。”不过他忘记了，他自己现在就是违反了军纪的在逃军官。

几个士兵仔细看了看着三个人，一个头目指着费路西说：“你先留下，另外两个可以走了。”

“为什么只留我？”费路西抗议说：“你们有什么理由？”

“因为阁下年轻英俊。”头目很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哈！”芬东忍不住捧腹大笑：“这就叫长的美丽也是一种过错吧。”

“这里的老爷夫人们难道有某些很特殊的事情需要帅哥？”普南科用很暧昧的语气问。

“我不知道。”头目仍然不苟言笑的说：“我只是按照上面的昨天下达的指示去做。”

“你们知道我是谁？”怕麻烦的费路西不想在这耗着，他终于打算亮出自己的身份，虽然他极端讨厌这种拿身份压人的做法。

“我是皇家近卫军的……”费路西话一出口，瞬间又冒出了几十个士兵围着他，某个百长模样的军官兴奋的叫道：“你就是近卫军的撒多少尉？抓的就是你！哈哈哈，我立大功了！”

啊？！费路西有生以来从没有这样的后悔过，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更郁闷的是他又不能强行动手，他想起了拉齐师公的话：“孩子，不要以为有了强大的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真是很有道理的话，费路西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

费路西被请到离海港不远的一处宅院，普南科和芬东也遭受了牵连，费路西对此感到十分的歉意。费路西见到了两个熟人，皇家近卫军大队长哈格和宫廷侍卫修尔茨。两位大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哈格得意的说：“你逃不掉的。”修尔茨说：“皇帝陛下令我们来捉拿你回京，你看着办吧。”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费路西不服气的说：“我绝对比你们先出发的。”

“你坐的是体积大速度慢的客船，而我们坐的是专用的小快艇，速度比你快一倍。我们昨天就到达这里了。”哈格说道。

“还好你来得也不慢。”修尔茨讽刺说：“而且一过来就自报家门，多谢你让我们省心了。”

“为了你，我们闹得民怨沸腾。”哈格补充道：“我们下令三天内所有的船只禁止接载年轻客人，尤其是年轻英俊的人就地扣押，我们亲自审查。你要晚来些日子，恐怕就要闹暴动了。”

费路西叹息一声，垂头丧气的说：“我跟你们走，你们先放了我的朋友。”

费路西灰溜溜的站在天授大殿的台阶下，等候着皇帝的处置。天授大殿是帝国五天一次的朝会地点，无数的决策在这里做出，堪称是帝国的中枢，现在陛下与百官就在里面。费路西从来没有进去过天授大殿，他的级别还不够格。

“不知道陛下会怎样处罚我？”费路西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站在他旁边的哈格安慰说：“不用太害怕，这只是点小错，处罚不会太重。陛下最多也就是先撤你的职，拖到宫门外打一顿板子，再流放边疆，外加做苦工还有……”

费路西听的头皮发麻，对着哈格说：“拜托你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没说错呀。”哈格说：“这真的很轻了，比起满门抄斩、砍头示众、街头绞刑等好的多了”

若不是费路西害怕加重罪名，立刻就把哈格殴打一顿了，但现在只能在心里想象。

在里面，军务部大臣尚里坎面无表情的念着一份报告：“士兵基本用费一百一十八万金元，抚恤金一百零六万金元……远程石弹箭弩等用料五十六万金元……征发民船费用……”

听着一连串的数字，财务部大臣和国库司主管越来越肉痛，帝国中央的军费预算总共是几千万金元，这次一战就花费了将近五分之一。

皇帝陛下早就看过着份报告了，现在只是念给朝臣们听的。八世皇帝咳嗽了一声说：“现在的战争，花钱越来越多了。不过虽然这次花钱多了些，但是很值得。我们拿下了连云走廊，那北连云山的晶石矿就是一笔巨额的财富。帝国还是赚了。”

“陛下，那晶石矿开采盈利还要等一段时间。”工矿部大臣玛恩提醒说道。

“朕知道，今天朝会就是要商量一下怎么增加国库的资金的问题。”

“陛下，不需要如此。”财务大臣甘弗说：“西征虽然用费多了些，但是财政上还拿得出来，不必另想办法。”

八世皇帝扫了群臣一眼说：“你们先不用管这些，只想想怎么充实国库吧，可行的办法越多越好。”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陛下的意思。修尔茨已经进来了，悄悄的对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那个小太监快步走到八世皇帝的背后低声说：“撒多少尉已经在殿外侯罪了。”

皇帝陛下一抬头，看着大门说：“叫他进来。”

费路西低着头走进来，所有的人都特意看了看他，费路西心中有点难堪的感觉。费路西第一次踏进这个帝国的政治中枢，他偷偷扫视了人群几眼，只见文臣的官服无不是四级以上，武官的军衔没有中将以下的，贵族绶带也至少都是伯爵。如果跟他们站在一起，费路西一定很刺眼。不过费路西现在是独自站在两群人的中央，一边是贵族和武官，一边是文臣。

“罪臣撒多·费路西叩见神圣皇帝陛下。”费路西老老实实行过大礼，等待着判决。

“你的胆量还真是不小啊。”八世皇帝拿腔捏调的说：“如此的胆大妄为，目无国法军纪，违抗皇命，私自出逃。朕很少见你这样的人。”

八世皇帝说了半天，没有一个词提到处罚的，下面一些聪明的大臣已经猜到皇帝的心思了。陛下与其说是在问罪，还不如说是在数落，而且一点不提如何处罚，这纯粹就是在等着旁人替费路西求情，陛下也好找个台阶下。

立刻有人站出来说：“撒多少尉年少，难免有失。况且新立大功，尚未封赏就贸然处罚恐怕不合常理。少尉功过相比，功犹大于过，望陛下三思。”

费路西瞄了一眼，分明是方罗·安尔子爵，他的心里顿时万分感激。又站出几个大臣替费路西求情，皇帝满意地看了看诸人，说道：“既然你等替他求情，那就饶他这一回，不过仍然要给些处分，在这之前，先奖赏了撒多这次西征的功劳再说，免得说朕赏罚不明。”

皇帝清清嗓子，高声说道：“撒多·费路西听封！”

费路西喜出望外的上前应声道：“小臣在！”

“此次西征，撒多·费路西功业卓著，无人可及。为嘉奖其勋，特破格封为三等子爵，赐予坎兹华特庄园为领地。升皇家近卫军上校，特赐义勇近卫团身前听令。城中赏与府第一座，金元五万。”

费路西一边听着，一边兴奋的计算着价值，还没等他计算完毕，陛下又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撒多·费路西听罚！”

费路西再次应声道：“罪臣在！”他的心里顿时已经凉了半截，看来陛下要把刚才的赏赐又收回去，自己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撒多·费路西年少轻狂，胆大妄为，虽立有殊勋，亦追加处罚以儆效尤。夺三等子爵改为三等男爵，降皇家近卫军上校为少校。”

“谢陛下大恩。”费路西背诵谢恩词道：“小臣子跟随陛下以来，受尽隆恩，无有滴水之报。今岁西行，托天神之幸，陛下之福，而有尺寸之劳。虽报的陛下隆恩之万一，心始略安。”

白担心了半天，费路西的心到现在才彻底放下来。虽然名义上受罚了，但一奖一罚折合起来他还是大有收获，尤其是得到了爵位和近卫团。前者是身份的象征还有丰厚的年金，后者的一千五百人则是实力的基础，要知道，京城里就连军令部首席大臣布里昂元帅的近卫团也才三百人。

第二章　初涉名利场费路西已经成为神英帝国的名人。西征连云这样有着重大意义的大捷，神英帝国官方当然会卖力的宣传。立下三大奇功的费路西着实被浓墨重彩的吹捧了一番，甚至在官方文书里得到了“在这次西征中的人中，机智、勇敢以及战功仅次于陛下”的伟大评价。出身平民的费路西颇得人民的认同，成为无数作着“上层梦”的帝国平民心中的崇拜对象。市井间逐渐出现了《撒多男爵西行记》等流行书籍，费路西本人还买了一本来看，以上都是后话不提。

不过在京城的上层阶级中，费路西只是被看作暴发户，认为他也就是运气好而已。上层阶级最讲究的就是血统、家族或者财富，费路西既无高贵血统，又没有名门望族的背景，更是个穷小子。对这样的一个人，上层阶级的人物唯一能做的就是排斥。

费路西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去自讨没趣。他对自己的生活状况很满意。既有宽敞的豪宅，又有坎兹华特庄园作别墅，丰厚的年金亦使得他不必为生活费用发愁，而且身边有贝丝这样的美女陪着，手下更有一千五百名由国家包吃包住的小弟跑腿办事，看来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

太过安逸是很会消磨人的斗志的，费路西靠在沙发上一边想着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贝丝！”费路西高声的叫着，声音在空旷的三层小楼内回响，就是没人应声。“又不知道跑到那个房子里去了。”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看来除了这个主楼，有必要全锁上。否则做饭都找不到人了。”

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是太冷清了，费路西忽然想起他还有一项特权没有行使。按规定，有爵位的人还可以享受拥有由一名国家付薪水的侍从官的待遇。明天去人事部找个侍从官来住，免得大宅子里太过没人气，费路西作了决定，而且写信上书等事就有人代劳了。再从近卫团叫一百个来看门，又威风又安全，剩下的近卫团士兵还是住在附近的兵营吧费路西目前是个闲人，一身荣衔，却没有需要实际工作的职务，大概陛下还没想好给他什么官职吧。其实这种情况正是许多门阀贵族所追求的状态，他们称之为清职。没什么事的费路西去了人事部，打算挑一个免费侍从官。他看了看档案，都是刚刚考试过关取得侍从官资格的青年人，费路西皱了皱眉头，年轻的他才不放心。倒不是怕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是怕侍从官跟贝丝……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没有年纪老一点的吗？”费路西问人事部的办事员。

“没有有经验的空余人选。”办事员回答。

“一个也没有吗？只要年纪大的”费路西问。

“只要年纪大吗？”办事员奇怪的看了一眼费路西说：“倒是有一个，正打算撤销他的资格，所以档案里面没有。”

“说说看。”

“这是一个被辞退了无数次怪人，他很懒散，喜欢喝酒，赌博，总是耽误主人的事情，更奇怪的是他被辞退了这么多次，但就是不知道收敛，到现在仍是恶习不改。因为有太长时间没人聘用他了，所以正打算撤销他的侍从官资格。”

“好色吗？”这才是费路西最关心的。

“没听过他有这方面的恶行，但听说他很惧内。”

“太好了。”费路西说：“这人我要了，他在哪？”

侍从官主要是为主人从事文秘等方面的工作，但大部分的侍从官都兼任着繁重的其他的工作，例如主人不在时接见较低档次的客人，送礼，跑腿等，这些侍从官们往往是主人的心腹。费路西找侍从官的目的只是为了写信，给皇帝上书等，所以他抱着将就着用、年老的比年轻的某些地方可靠的心态，找上了这个叫伯勒·德尔利的半百老头。

费路西找到了那老头目前的住址，刚走到门外耳尖的他就听见里头“啪”的清脆的一声。一个老头捂着脸出来，里面还隐隐约约有个女人喊：“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老头看见了费路西，尴尬的笑笑。费路西问：“你是伯勒·德尔利先生吗？”

“年轻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不认识你啊。”德尔利回答“在下想请你去做侍从官。”

“玛莎，听见没有？就凭我还找不到工作？”老头炫耀性的对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吃惊得看着费路西，说：“先生，你真的要请我家老头子去做侍从官？”

“不行吗？”费路西微笑着说。

“他……他……他实在不合适啊。”看来这个中年女人还是比较善良的，不想让费路西误入歧途。

费路西也诚实的说：“在下实在找不到别的人了，所以……”

德尔利还是被聘用了，他们夫妇搬到了费路西的大宅子里。

还是无所事事的费路西想起自己这次回来后还没去见过卡莎，他很喜欢和卡莎说话聊天时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就骑马慢慢的向着卡莎家而去。走到附近，费路西意外的看到了一些办丧事的痕迹。

“最近这里有人去世了吗？”费路西对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头问道。

那老头同情的指了指卡莎房子的紧闭的门，说：“一个月前那家有个人去世了。”

不会吧？着急的费路西匆匆忙忙走过去推门而入。

“是你？”一声惊喜的叫声。

费路西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卡莎，傻傻的说：“还好，你还活着。”

卡莎脸色一黯，说：“是我婆婆去世了。”

“这样啊。”费路西说：“很不幸的消息，请你节哀顺变吧。”费路西的眼光落到了一堆行李上，他又狐疑的问：“你要搬到哪里？”

卡莎不敢抬头看费路西，小声地说：“我想去外地投靠一个远亲。”

“为什么要去外地？”费路西着急的说：“我家很大，你搬过来吧。”

“我不想再麻烦大人了。”卡莎说：“你对我的帮助已经太多了。”

“是吗？”费路西忽然微笑着说：“我最近换了一个大宅院住，贝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家务，你愿意去帮忙吗？就算是佣人吧。”

费路西当然不敢就这样贸然领一个女人回去，更何况是卡莎这样的美丽女人。于是先自己回去了，找到醉酒的侍从官，软硬兼施，迫使侍从官答应冒充卡莎的亲戚。卡莎就以德尔利的外甥女名义和她的儿子小约尔搬进了费路西的大宅。贝丝心里虽然有点怀疑，但看卡莎带着一个孩子实在可怜，也就装糊涂没说什么。

费路西突然接到了一封舞会请柬，这是他接到的第一封来自上层阶级的请柬。颇为意外的费路西对於此类的社交场合有些难言的恐惧感和厌烦感。那种场合就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吵架，女人也莫名其妙的吵架的场合吧，费路西想著，而且自己去了也是傻傻的呆著。看来上次在公爵家的遭遇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阴影，何况这次又是方罗公爵府的邀请。

可是这回似乎不得不去，因为是那个和气的安尔子爵亲自签名的请帖，对费路西来说分量之重可想而知。想想安尔子爵在那次朝堂上冒著风险第一个出头为费路西求情，可以说是对费路西有大恩，费路西怎麽能不给他的面子？请帖上写著为了庆祝安尔子爵的女儿，方罗娜琪的十八岁成人生日，在方罗公爵府举办庆祝舞会，并注明被邀请者均为未婚少年少女。

有必要为一个女孩的生日发这麽郑重的发帖子吗？费路西骑在马上想，不知道这个小姐是不是上次那个漂亮有趣的小姐，以年龄来看应该是吧，看来今晚又有眼福了。一路遐思中，不知不觉的到了公爵府门前，费路西下马，自有人把马牵走。费路西把请柬递给门官，随著一个仆人走到了大厅。

果然都是年轻人，费路西观察了大厅里，今天没来什麽老家夥，还真是年轻人的聚会。有了上次教训的费路西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著主角的出场。过了一会儿，老公爵和他的儿子领著今晚的主角来了。果然是上次那有趣小姐，费路西有些莫名的欣喜。一会按礼节应该要去当面祝贺，那样就可以跟她说话了，费路西美美的想，此时老公爵已经开始讲话了。

“今晚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这些老家夥就先告退了。”老公爵最後说道，然後热烈的掌声欢迎老公爵训话完毕。

娜琪站在爷爷和父亲的中间，在费路西眼里现在的她打扮得比上次更诱人。她微笑的扫视众人一一示意，但扫视到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位曾让她失望，让她出丑的无耻男人。娜琪的笑容立刻僵住，嘴角抽动一下，少尉变成了少校了吗？管你少尉还是少校，今晚一定要你难看，娜琪心里对自己说。娜琪的父亲、老公爵最小的儿子方罗安尔子爵俯下身悄声对娜琪说：“今晚你多注意墙角里的那位撒多费路西男爵。”娜琪一惊，这个男人就是富有传奇色彩，深受皇帝恩遇，据说是帝国未来之星的撒多费路西？听说男爵很帅，看来是没错了，娜琪心里突然有点迷惘。老公爵和他的儿子退场了，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欢快自由的气息瞬时迸发出来。费路西还是显得格格不入，他似乎天生缺乏融入中的能力。他端著一杯半个锺头也没喝完的酒，呆呆的站在墙角。唉，他叹气道：“办舞会真无聊，办宴会多好，那样我只管大吃就行了，不像现在只能傻站著。”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舞会的氛围确实不错，旁边的小乐队奏的曲子也很好听。

忽然音乐停了，正在欣赏中的费路西不满的朝著那边看了一眼，看见不一个贵族打扮的青年人站在了演奏区，好像正在进行著演奏前的准备工作。

“努库伯爵亲自演奏一曲为娜琪小姐生日助兴！”不知道是哪个用扩音器对全场发出了这样的噪音。掌声零零落落的响起，很多人跟费路西一样的不满。不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年轻伯爵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了他的演奏。

费路西无心听伯爵的奏鸣曲，他看了看娜琪小姐，现在她的身边人正少。“嗯，是时候了。”费路西给自己打气道：“向她表示祝贺，这是礼节所必须的。”

默念著《上层礼仪大全》中的教诲，费路西磨磨蹭蹭的走到娜琪那里，对著小姐说：“方罗小姐，对於你的生日，在下谨表示最诚挚的祝福。”

娜琪没有很快的回谢，她盯著费路西像是想要看出些什麽东西。费路西紧张的想著：“按照《上层礼仪大全》中的说法，她现在应该表示回谢了啊，怎麽还不出声？莫非我又有失礼的地方？下面我该怎麽办？”

“撒多男爵阁下的祝福，使我万分荣幸。”

谢天谢地，她终於说话了，费路西暗暗松了口气。费路西很想跟娜琪攀谈几句，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出口。不管是与贝丝还是嘉美还是卡莎，他从来没有这麽无奈过，面对一个这样的贵族大小姐，费路西十分缺乏打交道的经验。

有两个人走过来了，一个就是那次械斗的肇事者费路西只记得他是法拉奇公爵的儿子，另外一个穿著华丽，还算相貌堂堂，手里拿著一杯酒，正是刚才弹琴的努库伯爵。看著法拉奇公爵儿子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费路西有不祥之感，这俩人一定是来找碴的。

努库故意问娜琪说：“娜琪小姐，这位贵客是谁啊？给在下介绍介绍吧。”

娜琪还没说话，法拉奇公爵的儿子就抢先说：“努库伯爵你还不知道啊，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撒多男爵。”

努库伯爵装模作样的说：“哦，原来是一夜成名的撒多男爵。”

费路西皱皱眉头，说道：“努库伯爵多才多艺，还是弹琴作乐去吧，在下不敢打扰伯爵的兴致。”

“哦？凭你也懂得高雅艺术吗？”努库伯爵突然高声的说。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费路西面色逐渐沈下来，反讽说：“在下愿意学的是济世经纶之术，附庸风雅不是在下所为。”

“在下久仰撒多男爵剑法高明，想切磋一番，希望男爵大人不要让在下遗憾啊。”

费路西冷冷得看著努库说：“在下没兴趣，我们之间亦无理由切磋。”

努库伯爵似乎漫不经心的，手一抬，把酒杯里的酒全泼到了费路西的脸上，笑著说：“这下可有理由了吧。”

周围的人都为努库伯爵无礼的举动惊呆了。娜琪恼怒的说：“努库你太无礼了！”

费路西手已经按到了他的佩剑手柄上，似乎下一个瞬间就会拔剑而出，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努库冷笑著看著费路西，但费路西并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那恼羞成怒。费路西盯著努库看了半天，人们都以为费路西必然应战的，可是费路西最後说：“在下的剑是来杀人的，凭阁下该不配死在我的剑下。”说罢费路西转身就走出了大厅，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身後大厅里众人的笑声，在这些人心里，费路西受辱大概是理所当然的。

娜琪追了出去，站在後面很抱歉的对费路西说：“对不起，很不好意思。这一定是法拉奇在背後撺掇努库这麽做的。”

费路西甚至没看娜琪一眼，背著身子说：“这与你何干？娜琪小姐你在为谁道歉？你又在为谁辩解？你还是回去吧，在下哪里敢劳小姐费心！”

娜琪看著费路西的背影远去，心里感觉说不出的失落，费路西受辱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为什麽会这麽同情呢？

走到大门外，费路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疯狂的一脚踢烂了一辆马车，发泄著心中的怨气。

打败努库就有用了吗？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会这样的，自己难道做错了什麽应该受到这种待遇吗？没有，绝对没有。拉齐师公说的没错，体系的力量是比个人的力量更强。费路西看著脚下原本华丽而现在烂成一团如同垃圾的马车，狠狠的发下了隐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誓言。

“男爵请留步！”费路西後面有人叫道。

费路西回头一看，是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中年人，正没好心情的费路西冷冷得看著他，仿佛一言不合就会拿这位大叔出气的样子。

“我是安尔子爵的侍从官道格艾塔西。”那人说：“我家主人有请男爵一会。”

是安尔子爵的人啊，费路西也不能不给面子。“麻烦道格大人带路吧。”费路西客气的说。

费路西又被领进了公爵府，来到了一所雅致的房间里，安尔子爵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了。

“撒多男爵你可受委屈了。”子爵说：“我实在难辞其咎，男爵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费路西怎敢怪罪安尔子爵，他上前说：“这与子爵无关，在下子讨其辱罢了。”

“你千万不要这麽说。”安尔子爵说道：“作为主人，我一定是有责任的，这两天我一定专门上府赔礼道歉。”

费路西感到万分惊讶，这事本来就与安尔子爵没多大关系，况且子爵是不但爵位比他高，在朝中担任重要职位；而且又是方罗家族的人，他的父亲就是现在的方罗公爵。其血统身份即使在贵族中也是少有人比的，费路西这样的杂牌三等男爵更是远远不及。他竟然如此的把自揽过错，谦恭下士，费路西岂止是受宠若惊，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他这样做难道不觉得有损自己的高门形象吗？”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一向都是这样的谦逊，怪不得被称为方罗家最有亲和力的人。”

“在下实在担当不起子爵大人的赔礼。”费路西很诚恳的说。

“呵呵呵呵，男爵何必如此的不近人情呢。你是帝国年轻人中最有本事的，我早就很欣赏你了，这次只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上门结交罢了。你难道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面对安尔如此的套近乎，费路西还能说什麽？“那在下就在家恭迎大人的大驾了。”费路西躬身说道：“在下先行告退。”

费路西对於这类迎来送往的事没什麽经验，他回去後就把这些事告诉了德尔利，叫经验丰富的德尔利准备准备。

“安尔大人一定有什麽目的。”德尔利听完後说道。

费路西看了德尔利几眼说：“我也这麽想。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麽可利用的地方，我手中并没有什麽筹码。”

德尔利沈思了一下说道：“上层人中，一言一行往往都含有一定的目的，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费路西心里想，这个德尔利虽然看起来老糊涂，但毕竟在京城这个圈子混了几十年了，说不定有些什麽见解。他慢慢的列举著自己的状况说：“我这个三等男爵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只能算普普通通吧，我既没有家族的背景，又没有担任朝廷中的重要职位，全无权势可言。我也不是富可敌国，经济上不可能有谁有求於我。还有，我手下虽然有一千五百的弟兄们，但是京城内外共驻扎有近二十万的大军，我这一千五百人只能算九牛一毛，能起什麽决定性的作用？”

“等一下。”德尔里打断了费路西的分析：“你说在男爵府北边的兵营里的一千五百人都是听从於你的？”

“是啊，当初是我亲自在高沙收编的他们，别人管教不了。”费路西自豪的说：“所以陛下就全交给我带领了。”

“问题就在这里了。”德尔里的声音忽然像年轻了几岁：“大人虽然上过战场，但没经历过朝堂宫廷的斗争。敢问大人，这个”快“字在战争中一定就是好的吗？”

费路西被问的莫名其妙，他回答说：“不一定，打仗不是越快越好，太快也许会犯下轻敌冒进的错误。”

德尔里摸摸胡子，笑容可掬的说：“没错，战争中快不一定是好事。但在政治斗争中，快绝对是好事！”

费路西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被点透了，他醒悟道：“对！这就是我手里的筹码。我这一千五百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离我的府第很近，下令十分快捷。更重要的是我这里是陛下赏赐的府第，离宫廷和内城的距离都极其近，若是需要，除了守卫宫廷和内城的近卫军，我的人就是能最快到达那里的人。”

“没错，政治斗争瞬息万变，只有快才能取胜，许多人往往就差那一点的时间就失败了。”德尔利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德尔里的表情让费路西十分不爽，费路西故意刁难说：“安尔子爵难道有什麽阴谋？否则他为这个干嘛？”

德尔利故作轻蔑的看了费路西一眼说：“他心里的秘密只有天神才知道，我又不是神，你不要崇拜我到这种地步了。”

“你……”费路西气的无话可说。

第二天，安尔子爵果然如约来访。费路西迎接进来讲著客套话说：“大人光临寒舍，在下真是蓬荜生辉啊。”

“你这还是寒舍？”安尔开玩笑说道：“御赐的府第，你敢自称寒舍？小心被检察官大人们告你个大不敬。”

“这话只有大人听到了。”费路西陪笑说：“大人怎麽会害在下呢。”

安尔哈哈一笑，亲热的说：“你我关系这麽好，我当然不会跟你过不去。”

卡莎端出茶来，放到安尔旁边的茶几上。安尔望著卡莎的背影，又调笑说：“男爵真是有眼光啊，家中的女仆都是这般美丽。”

费路西不好意思的说：“这是在下侍从官的外甥女，顺便来帮忙而已。”

“你的侍从官是谁？也许我认识。”

费路西无奈的说：“叫伯勒德尔利。”

“什麽？怎麽会是他？”子爵古怪的眼神望著费路西：“这个老头有名的好酒嗜赌，品行不端，堪称侍从界的败类，你怎麽会找他？我另给你介绍一个吧，肯定比德尔利强。”

说得好，费路西心里暗爽，他知道德尔利在旁边的房间用特殊的装置在偷听，这是之前费路西自己授意德尔利这麽做的。真想看看德尔利现在的表情啊，费路西拼命忍著笑想道。

“不敢不敢。”费路西说：“在下也就请的起这样的人了。”

“呵呵。”安尔子爵不同寻常的笑著说：“小女娜琪颇有政才，我打算让她先当个侍从官实习一下，你要愿意的话我就介绍给你，不用你出薪水钱。”

费路西的心噗！噗！的跳得厉害，这麽香豔的事情？他未免太幸福了吧？好一会，费路西的理智才压住感性，焉知这不是身边的间谍？很不情愿的拒绝说：“在下这里没有什麽政务，在这实习恐怕会耽误小姐的前途。”

费路西和安尔子爵越说越熟，聊了一个锺头後，子爵突然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我这有宫内的消息，男爵知道吗？”

费路西看著子爵想，子爵大人绕了这麽长时间的弯子，就是为了下面的话吧？他以很感兴趣表情问：“出了什麽事情？”

“陛下病重不起了。”安尔子爵说。

费路西没有很吃惊，因为他手里的筹码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否则安尔子爵怎麽会刻意结交自己？甚至不惜拿女儿的前途冒险。

这几天京城里的气氛可以说是阴云密布，根源就是八世皇帝陛下重病不起。八世皇帝陛下本来身体就不健壮，况且这次先是御驾亲征近两个月，然後连续的参加庆祝各种活动，号称天神庇佑的神圣皇帝的身体终於顶不住了。据说已经连续几天八世皇帝都没有与大臣见面，这只能说明陛下的病已是十分严重，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了病危的时候了，否则不可能一个大臣都不见。

京城里的人已经开始为九世皇帝做准备了。八世皇帝从前严厉禁止皇子过於亲密的交结外臣，他担心这样会造成皇室分裂，败坏朝纲。有几个不识时务的仍然与皇子来往过密，最後那几个人以各种借口要麽被杀，要麽被贬斥。後来，皇子和大臣们虽然也有联系，也是偷偷的间断性的了。没有公开的形成各皇子派别。

现在陛下病重，大臣贵族们必须要为未来作打算了，两位皇子被推到了前台。二皇子的母亲是正宫皇後，出身於名门特沃家，因此有门阀贵族血统的二皇子地得到了门阀派的支持，门阀派的首领正是宰相希迪。门阀派既然支持二皇子，经济派为了对抗门阀派，必然要相应的支持另一个皇子，母亲只是侧妃的大皇子因此得到了大部分经济派的支持，也有一部分经济派人士支持二皇子的，经济派的首领就是两位副宰相之一的蒙卡亚瓦罗。比较起来，似乎二皇子派的势力更大一些。

连日来两派各自举行频繁的聚会，从皇子宫中出来的使者穿梭於各个重要人士的府第，各派实力也不断的分化组合。在这事关前途命运的大事上，谁也不敢疏忽。朝中重臣中，似乎只有老糊涂的另一个副宰相艾力佩森什麽动作也没有，他一直以来就是无所作为，遇事只会和稀泥，被人讥笑为稀泥宰相，现在这样的表现，倒也在人们意料之中。

费路西也在考虑著，他清楚他的一切来自於皇帝陛下，他自己本身没有什麽基础。完全依靠的是皇权，一旦皇帝陛下归天，他就失去了靠山。以後的皇帝看起来就是两位皇子中的一位了，为了以後的日子，他应该投靠那一边呢？这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费路西拍拍脑袋想，看来非要抽签决定才行。另一间屋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喊叫声和女人的笑声，看来又是贝丝再逗小约尔玩了，自从卡莎带著约尔来了後，贝丝就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小孩了，费路西脸上不禁露出了温馨的笑容，假如有一天他和贝丝的儿子也有这麽可爱就好了。

正当费路西在为自己前程思考的时候，老侍从官德尔利又喝的半醉，晃晃悠悠过来了，张口就问：“大人是在为了卖身给谁发愁吗？

费路西白了他一眼说：“别说这麽难听好不好？我可是你的雇主，小心我辞退了你。”

德尔利打了个哈哈说：“那我就只好带著我的外甥女走喽？或者告诉…”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你有话就说吧。”面临不利就转移话题是费路西的一贯做法。

“我在京城干了几十年的侍从官…”德尔利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惜干的实在丢人。”费路西不禁插嘴讽刺说。

德尔利老脸一红，没搭理费路西的挑衅继续说：“见惯了政治中的得势失势，上下起伏。虽然生性鲁钝，但也摸出一点门道来？”

“你就直接说我该投靠哪一边吧。”费路西阻止了德尔利的摆谱说。

“大人投靠别人干什麽？”德尔利不屑的说：“你也知道自己没什麽基础。”

费路西迷糊了，疑惑的说：“你不是说我占有”快“这一筹码吗？”

“这又怎样？”德尔利道：“‘快’只是一时的。然後呢？”

费路西若有所悟，深思起来。

德尔里的语气逐渐变的犀利无比的说：“大人你手中的筹码，只是保证你有被利用价值的筹码，你本身缺乏雄厚的後台背景，就算你压对了宝，到了政治分赃的时候你也得不到什麽太大的利益。你想想吧，假设某一派在你的帮助下取得胜利後，就掌握了京城内外的二十万大军，你的一千五百人那就微不足道了，你还有别的价值吗？你若有坚实的背景基础，那就可以借此而起，但你有吗？政治可是很现实的东西。”

“那你说我该怎麽办？”费路西问道：“你总不会让我自己自成一派吧。”

“什麽也不做，这就是我的办法。”德尔利坚定的说。

“无所作为吗？这样…”费路西脑海里呈现了乌龟的形象。

德尔利又说：“大人去投靠某一派，得不到什麽更多的利益，但却要冒著失去现在已的利益的风险，干这样的傻事不是你的风格吧。你很年轻，人生道路还很长，可以慢慢的发展，没必要这时强求向上爬，现在能保存已有爵位军衔近卫团就足够了。你没有门阀贵族的血统，没有党派的支持，一旦失去这些几乎就不可能从头再来了。”

“多谢先生指教。”费路西感激的说，他甚至难得的称呼德尔利为先生。

“唉，我老了，想过过安定的生活，所以不希望看到大人这个雇主倒下，万一你垮了我又要失业了。”德尔利如是说。

“对了。”费路西想起某些事情说：“如果有人来拉拢我，怎麽处理？就像安尔子爵那样的。拒绝的话，恐怕会得罪人吧。”

“陛下病重，大人你不会也生病？”

“你要我装病？”费路西为难的说：“这太巧合了，别人不会相信的。”

德尔利摇摇头说：“你现在是在政治场中，不要拿你以前的那套观念想问题。你生病，这只是一个信号，别人才不管你是真假，他们只知道这个信号代表著你保持中立，两不想帮。这就足够了，真假才是最无所谓的。”

“哦。”费路西有些钦佩的看著德尔利，不愧是在京城圈子混了几十年的人，自己还是有很地方需要他指点的，看来当初的聘用决定是正确的. $

第三章　天威难测费路西按照德尔利的想法，悠然自得过著自己清闲的日子，任京城里地覆天翻，他每天只是看看闲书，跟德尔利聊聊天接受点政治教育，或者是和贝丝，卡莎在一起，要不就是跟武学院的好友们吃吃喝喝一番。还去领著众人郊外旅游了一次，皇帝陛下赐给的庄园他这是第一次去。期间也有人来打扰他，连玛恩大臣也来过，费路西只是托病不出。

费路西的十八岁生日也到了，在贝丝强烈要求下，费路西跟她去办理了结婚公证书，他不太情愿的告别了单身时代，算是彻底被套牢了。

就这样日子如流水般的过去了，转眼已是纪元1000年的八月底，皇帝陛下的驾崩的消息还没传出来。看来陛下死活不肯归天啊，那两派的人都等得著急了吧，费路西想道，不知道皇帝陛下的病得拖到什麽时候。

一个神秘的使者打断了费路西平静的生活。这位使者带来一道皇命，召费路西即刻进宫觐见皇帝。费路西不敢耽误，立刻跟著使者上了一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内殿。奇怪的是，早有几个人已经等著了，其中有稀泥副宰相艾力佩森。

令人眼熟身影走进来了，费路西仔细一看，分明是八世皇帝陛下，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众臣恭喜皇帝圣体康复，只听见皇帝陛下说：“什麽康复，朕从来就没病过。”

“陛下真是阴险啊。”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我装病，人人都知道是装的。陛下装病，却骗的人人都以为是真病了。

“朕最深恶痛绝的就是一些不守本分的大臣不安分守己，妄图借拥立之功把持朝政，劫持人主。皇位更替，是朕自家之事，何用外臣来干涉？为人臣者上体天心，下忧帝国，做好自己本分事就足矣！手伸得太长是要倒霉的。”皇帝继续说道：“朕特意装病，就为了看看朝中是谁对废立之事最起劲，是谁最安分。看起来你们这些人还都不错，知道自己的本分。朕喜欢这样的大臣，不会亏待你们，朕之所以找你们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番话，朕希望你们记在心中，不要忘记，今後朝政你等多多费心了。”

众臣不禁都有些喜出望外，平白邀的陛下恩宠，是做梦也没想到的。

费路西则有点冷汗直流，要不是德尔利劝他无所作为，恐怕他也早就如皇帝陛下所说“不守本分”了。

“那些大臣们人数太多，当然不能全部撤掉，朕打算找几个带头的首领人物处置。你们说找谁？”

众臣都是明白人，知道陛下心中早有主意了。都说：“陛下圣裁，我等不及，但闻陛下提点。”

当天，通事局发出通告：皇帝陛下圣体康愈，定於次日朝会大殿举行例外朝会。

第二天朝会上，宰相希迪，左副宰相瓦罗均被以交通内宫，意图不轨的罪名撤职、削爵、流放，几个大臣也以从犯的罪名被撤职。而被人讥笑的艾力佩森伯爵被晋封为三等侯爵，接替宰相一职。商贸副大臣乌季诺里被越级提拔为左副宰相，右副宰相一职暂空。还有其他一些提拔。群臣多有不满，但由於自己最近的表现，因而心里有鬼，不敢多言。

但最足以震动全场的是，任命撒多费路西男爵，晋封近卫军上校，担任帝国检察官。首先，军政独立，是帝国建国以来一直的传统，如今费路西竟然保持军官身份（虽然只是个荣誉军衔）而担任检察官，完全是军人入政。况且，一下子提拔为四级的职位。有些老臣和贵族也顾不得什麽了，都力求陛下收回成命。而皇帝陛下铁了心要任命，毫不留情面的说：“你们功劳谁有撒多男爵高？你们智勇谁自问可比的过撒多男爵？撒多男爵正当青春盛年，给他机会锐意进取也没什麽不好的，而且上面还有首席检察大臣盯著，做不出什麽大错来。”

神英帝国检察官制度是三世先皇建立起来的。全国总共有几十个检察官，大略每个省驻留一个检察官，每个部门设一个对口检察官，首都再设一位检察官。检察官全体归首席检察大臣管辖。每个检察官手下都有一些检察员，名额自行决定後上报批准。官律规定检察官的责任是“凡为官不法或有失为官之道者皆可指摘”。并硬性规定每个检察官每月至少上奏一次，称之月奏。作检察官是一件有学问的事情，哪些该报哪些不该报都要好好揣摩，稍有差错就得罪一片。

费路西被任命的是主要负责京城和朝廷的检察官，所有检察官中，这是监察面最广的一个，京城里高官贵族数不胜数，谁没有点过失？

这次例外朝会後，八世皇帝陛下留下了费路西。费路西行过大礼後，皇帝陛下说：“撒多男爵，你可知道我为什麽偏偏任命你为这个检察官？”

费路西回答：“小臣不能窥得陛下天心。”

皇帝说：“因为你年轻，资历浅，与朝臣们牵缠不多。你看我朝堂之上，尽多两鬓霜白之士，年轻有为者寥寥无几。玛恩子爵今年四十八，已经是二级大臣中最年轻的了。年长者过多，未免使得帝国朝廷缺乏锐气。帝国目前正当积极进取，以建立千秋万代稳固基业之时，没有锐气何以为之？错过此机会，帝国未来就难说了。年轻者不得志转投他国者时有耳闻，朕心甚痛。提拔你，其一为了向世人宣告朕重用青年俊秀之心；其二，因你在朝中时日短，与这些大臣们情分不多，作检察官人情阻力不大，朕倒希望你能多拉几个人下台，空出位置，使朕能够提拔些年轻人上来。你若做不好，朕也能撤你。”

费路西耳朵听著，心里想著：陛下绝对算一个有志的君王，其雄心胆魄胜人一筹。虽然有时自私无情，但也多是为了帝国著想。虽然他对我明摆著是利用，但如果我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会不会成为史书上那些“贤臣遇明君”的例子之一呢。那些贤臣和君皇的关系真如史书说的一般肝胆相照吗？我应该争取独善其身还是名留青史呢？

费路西看陛下说完了，等著他表态，马上上前躬身说道：“陛下提拔小臣於草野之中，委臣当世之重任，小臣愿尽心竭力，不负皇恩。”

陛下满意地笑著说：“撒多男爵务必尽心啊，做得好，万千富贵朕与你同享。”

回到家中，费路西刚进门，闻风而至的德尔利兴奋的问道：“听说你做了检察官？”

“是啊，怎麽了，我的侍从官？”费路西懒洋洋的回答。

“大人，我要揭发！”德尔利滔滔不绝的说开了无数丑闻劣迹，小到南丁侯爵家的马撞死了某地摊主的狗没有赔偿，大到现任法务大臣当初还是个小法官时为了升迁竟不惜指使自己的妻子出卖色相给当时的人事部选官司主管，还有什麽军务部某库房司库贪污士兵专用内裤等等等等。

听得费路西吃惊的问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当他们的侍从官时知道的。”德尔利得意洋洋的说：“等了这麽多年，终於有机会报复他们解雇我了。”

“你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这是最忌讳的！”费路西质问道：“也许我该早点解雇你！”

“哎呀，大人息怒，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不想再挪窝了，大人雇我一辈子好了。”德尔利恬不知耻地说：“我不会把大人的小秘密泄露出去的。”

“我有什麽小秘密？”

“卡莎夫人不是大人的婚外情人麽？”

“滚！”费路西无力的怒吼，他找了个什麽样的侍从官啊，时而精明时而无耻时而糊涂。

费路西摆脱了德尔利的纠缠，随意来到卧室，在门口看见贝丝在跟小约尔闹。费路西进去尚未说话，贝丝已经发现了他，欣喜的问道：“听说你做了检察官？”

“好耳熟的话？”费路西想：“对了，德尔利那个老头也是这句话。”

贝丝扑到费路西的怀里说：“据说这是个很有权的工作，你可以帮忙给我找份比较轻松的工作吧。我都失业这麽长时间了。”

费路西奇怪的说：“你还找工作干嘛？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贝丝撒娇的说：“我天天在家很无聊哦，家务活卡莎比我做得更好，我整天没事做。真不知道那些贵族夫人们是怎麽熬日子的，我是不行了，你帮帮我嘛。”

费路西好言好语安抚好了贝丝，觉得肚子饿了，就来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却碰上卡莎在做饭，饭菜的香味飘进了费路西的鼻子。“好香啊。”费路西站在卡莎的身後称赞说，假如换个时间地点，比如在大街上这样对一个女人说话，费路西的话一定会被认为是流氓的调戏行为。卡莎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脸刷的红了。

“你的脸怎麽红了？”费路西奇怪的问。

卡莎不好回答，想岔开话题，顿了一下，就随口说道：“听说你做了检察官？”

“……”费路西无言以对，怎麽连最不关心这类事的卡莎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大人，法里奥先生来拜访了。”看门的士兵在外面说。

这是老朋友了，费路西向会客室走去，法里奥一看到费路西，马上迎上前说：“听说你做了检察官？”

费路西彻底晕了，怎麽每个人的话都一样？做个检察官的轰动效应也太大了吧。“我父亲遇到了点麻烦。”法里奥说：“你可不可以帮忙疏通疏通？”

“我尽力而为。”费路西答应说：“不过不敢保证。”

费路西现在在内城里有了自己的办公房，第二天办好手续後他就上任去了。没想到一个人比他来的更早，是皇家近卫军的大队长哈格。

哈格笑嘻嘻的说：“听说……”

费路西立刻插嘴说：“听说我做了检察官，是吧！”费路西耳朵已经为这句话起老茧了。

哈格不太好意思的笑笑说：“费路西，我是受人之托求情来了。”

“是谁啊？”费路西问。

“那个法拉奇公爵。”哈格说：“他儿子与你有仇，担心你借机找茬。”

“嘿嘿，身正不怕影子斜哦，他心里有鬼吧。”费路西嘲讽道。

哈格无奈说：“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些差错的，就看你肯不肯放了。”

费路西打个哈哈说：“哈格大哥的面子我当然给，你告诉他，我不会特意针对他的。”像法拉奇公爵的儿子那种无聊角色，虽然有过梁子，费路西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因为对方不配。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哈格告诉费路西一件事，那就是下个月也就是九月份，有三年一度的皇家侍卫选拔，到时几个著名的武技大派和名牌学院都会派人来参加，还特意告诉费路西说海潮剑派也会来的。

费路西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可爱的嘉美。他很内疚，当初答应说很快去安平城找她的，结果半年多都过去了，自己还是没有过去。不知道她这次会不会过来？过来了会不会走？

费路西一边想著嘉美，一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几张纸，这麽快就有工作了啊，不知道这是什麽些文书，心里有著强烈新鲜感的费路西兴奋的打算开始办公。

费路西拿起来扫了一眼，两个大字彻底否定了他的想法：请柬。他第一天就收到了好几张，自从他回京以来到昨天为止，只收到过三张请柬，今天一下子就超过了以前的总和。费路西不知道怎麽办才好，一个叫拉瓦西卡多的手下检察员笑嘻嘻的拍马屁说：“大人威名远播，刚上任就群小慑服啊。”

费路西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干了多久了，历经过几任？

西卡多连忙回答说：“我自纪元990 年起，到今年刚好十年，大概跟过五六位大人吧。”

“时间不短嘛，我的前任怎麽处理这些的？”费路西指著请柬问道。

“有一位大人刚正不阿，从来不去参加这些宴请，可是只干了六个月就被撤了。有两位大人每请必到，但也没干多久。”

“哦？接著说。”

“大人，这里面时有学问的。京城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这些人，为官者有权，贵者有势，富者有财，总而言之均是有特权的。凡是有特权的就绝对少不了不法之事，过於刚正苛责，难免牵连太广，俗话说众怒难犯，这样的做法岂能在这个位置干长久？”西卡多滔滔不绝的说：“但只做老好人也不行，做好人时间长了，大家心中都认为你没什麽胆量而不在意，但身为检察官，上奏是必须上奏的，你上奏整了一个人，这个人就会认为你既然是个老好人，为什麽偏偏就奏他？因此难免想歪了而心怀怨隙。”

“那要怎麽做呢？”费路西虚心求教。

“这其中的奥妙，只有大人自己揣摩体会了，言传是不好言传的，但可以告诉大人的是，心中一定要把握一个度。”

费路西心里琢磨著，皇帝陛下派我来担任这里的检察官，用意就是让我苛责一些，整掉一些老而无用的官员，可是这样也未免得罪人太多，不好受啊。

“现在真是两面为难啊。”费路西在德尔利面前抱怨着自己的处境。

“这还不简单？”德尔利说：“大人你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搪塞一下不就行了。”

“你也就仗着年纪大，在京城混得久，略略懂些官场人情而已。军国大事方面你比我差的太远了。”费路西炫耀性的说道，不等德尔利反驳，他又接着嘲讽说：“你一辈子不得志，只在在小官僚中混，皇帝都没见过，目光短浅也很正常，所以你也别太自卑了。”好不容易可以教训德尔利，费路西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德尔利气的胡子颤抖着，说：“你又有什么高明的想法？”

费路西得意洋洋的说：“你还没看出来？陛下现在有着包含天下的雄心壮志。”

“陛下有这样的野心？”德尔利用不恭敬的语气说道：“那些安于现状的大臣们未必都同意吧。”

“所以陛下才打算撤掉那些守旧的老臣子。”费路西说：“我为难就是为难在这了。”

“嗯，不错。”德尔利说：“你要是拉一批人下马，虽然顺了陛下的意，但会得罪很大范围内的人。你要不顺陛下的意思，恐怕日子更难过。”

“不止这样。”费路西说：“得罪那帮蠢货实在算不了什么，他们才不在我眼里。”

“那大人你担心的是……是陛下？”

“没错，这帮东西们的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我要是整了一批，陛下虽然高兴，但是必然会激起风浪，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也许会拿我来做替罪羊。这样陛下既达到目的，他自己又可以撇清关系。”费路西分析道：“我当初就有过教训，陛下面前每个人都是棋子。”

“是啊，大人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弃卒了。”德尔利说：“你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势力，当替罪羊处理起来很容易，不会牵连太广。”

“唉。”费路西无奈的叹一声气。

“办法也不是没有。”德尔利献计说：“大人赶快迎娶一位名门淑媛，有了某大家族或者势力的背景，这样陛下就不敢轻易处理你了。”

“不现实。”费路西摇摇头：“现在去哪找？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政治婚姻，再说贝丝更不会同意。”

次日，费路西来到办公房。有张请柬的宴会是在今晚的，费路西决定还是去看看，他觉得现在需要积累经验和人缘。拿起请柬，瞧了瞧地址：春花秋月楼。很高雅的名称啊，费路西赞叹着。

“原来是高级妓院。”晚上费路西坐在这个有着高雅名称的地方心里说：“竟然有提供代办宴会的服务，我的见识真是太少了。”一边把身体往边上挪挪以避开陪侍女郎的对他的压迫。

“撒多大人文武双全，堪称帝国之栋梁啊，难怪陛下对撒多大人如此的青睐。”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这位大人…”还没说完一只美丽的小手把一块肉塞进了费路西的嘴巴里，香气久久不散，这里的女人连手上都抹了这么多香水，费路西发现。

“哈哈哈，撒多大人年少英俊，想必有无数佳人倾心吧，在下有位侄女对大人仰慕无比，但一直缘悭一面，大人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色诱，绝对的色诱。”费路西心里迅速的定性，说道：“在下恐怕不敢入阁下千金侄女的法眼啊。”

众人酒酣耳热时，某个人随意地对另一个人说道：“胡玛大人，你我既然是同僚，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那个胡玛大人回答说：“那是当然，出门靠朋友，大家都是出来做官的不互相关照怎么行？”说罢有意无意的随口对费路西说：“撒多大人，你说是不是？”

费路西现在吃人嘴短，只能点头称是。

“好，撒多大人果然痛快，干了此杯！”

我这就把自己卖了？费路西想着。摆脱了春花秋月楼的老板的热情挽留和好几个女人的纠缠，没什么酒场经验被灌的醉醺醺的费路西上马回家了。

头好疼啊，费路西睁开了眼睛，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显得十分刺眼。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但不是贝丝：“喝杯水吧。”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水。费路西吃力的抬起头看，原来是卡莎。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古怪？”费路西忽然发现了什么。

“都怪你。”卡莎低声地说，那温柔的语气加羞涩的表情令费路西几乎不能自拔，产生了把她搂在怀里爱抚的冲动。

女人总是有理的，费路西想，嘴里说：“怪我就怪我吧。”说着就坐起来。突然感觉不对？这不是卡莎的房间吗？天神啊，费路西念着，我怎么跑到卡莎的房间里来了。

“昨晚你突然跑到我的床上……”说着卡莎更羞涩了。

“岂止跑到床上？”贝丝走进来了直言不讳的说：“你钻到卡莎姐的被窝里不肯出来。”

此言一出，卡莎立刻害羞的飞跑出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费路西和不知道什么表情的贝丝。费路西大脑呈现空白状态，还是贝丝把他从发呆状态中唤醒。

“你和卡莎姐是不是早就认识了？”贝丝问。

“是的。”

“你们很谈得来？”

“是的。”费路西机械般的回答“我很喜欢小约尔。”

“是的…嗯？我也喜欢。”

“那就请卡莎姐加入我们家吧。”贝丝作了善解人意的决断。

“我昨晚到底有没有…那个那个啊”起床后的费路西结结巴巴的问贝丝。

“你去问卡莎吧。”贝丝顽皮的一笑。

还在不好意思的卡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费路西坐在办公房里翻着手下检察员们的报告，心里考虑着自己该怎么处理问题，却又不禁想起了那场春花秋月楼的宴会。心里竟然有一点点的怀念？费路西惊讶的发现到。那种纸醉金迷果然有吸引人的魅力，费路西警告自己，可要当心呢。

四天后，约昆王国的王家剧团将来到玉都演出，约昆国的文化艺术极为发达，他的王家剧团号称是大陆上最好的剧团。剧团中每个演员都是遵循才貌双全的标准选拔的，他们的所追求的就是在视觉和听觉上达到完美统一。剧团的主要演员都是全大陆的明星人物，每个人都有无数的崇拜者。这次来到玉都据说是为了“加深两国人民的友好感情，增强两国之间的文化艺术交流”。这个影响力巨大的剧团在玉都引起了轰动，人们纷纷抢购演出票以一睹剧团和偶像的风采。

品味比较通俗的费路西对此兴趣缺缺，但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贝丝一定要去看，费路西只好踏上了求票之路（他认为排队买票有损形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睡马路也不在乎的他也开始讲究形象问题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文化学术部那里很干脆得给了他四张票，费路西尝到了权势的甜头。

“太好了！”拿到票的贝丝兴奋的给了费路西一个差点让他窒息的热吻，费路西好不容易才摆脱，边抹嘴边想：怎么我练了真气反而肺活量比贝丝还差？

卡莎也同样兴奋，她对贝丝说：“听说这次情歌王子莫逊也来了，我早就想看他哦。”

贝丝说：“我们姐妹都一样啊，我也很想去看他。”

费路西心中十分发酸，他醋味十足的说：“我真后悔去要票了。”

“没关系。”贝丝大方的说：“我准许你去看剧团的美女。”

晚上，费路西和贝丝、卡莎准备出门时，德尔利可怜巴巴的过来说：“带我走吧，我想去看美艳的红菲小姐，反正你有四张票，你们才三个人。”

费路西奇怪的说：“谁告诉你是三个人？”

“分明就是三个！”德尔利反驳，说完他忽然看见了卡莎怀里的小孩子。

“小约尔也要去呢。”卡莎微笑着说，她总是很温柔。

四个人乘着辆马车，带着十个义勇近卫团士兵，浩浩荡荡向着皇家大剧院而去。剧院里的座位有普通的和包厢两种，费路西拿到的票全是普通票，普通票并没有号码，在大剧院里随便坐，来早了当然占便宜，可以挑拣满意的座位。费路西一家来的不算早，早没有几个相连的空座了，最多只有两个挨着的空座。无奈之下，贝丝和卡莎坐下，费路西只好在一边靠墙站着。

歌剧在宝晶世界中，是一项高雅艺术。可是对于费路西这种不大会欣赏艺术又不追星的人来说，简直无聊，更何况是站着。厌倦的费路西终于呆不住了，于是出去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上厕所。上厕所对于现在穷极无聊的费路西来说，竟成一种消磨时间的享受。

此次演出，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来了很多，包括方罗公爵家。方罗娜琪走出包厢，来到外面的走廊，看着周围没有人，极其不淑女的打了个哈欠。前边拐弯处有个角落，到那里看看街景吧，娜琪想着，走了过去。

“是你？”突然邂逅的两个人心中齐声发出惊讶。

“原来是撒多男爵大人，很荣幸见到大人。”娜琪先反应过来，熟练的说着：“听说大人最近荣升，小女子还未向大人道喜呢。”

“不敢不敢，这纯粹是陛下青睐，在下何德何能，怎敢接受方罗小姐的恭贺。”费路西也是熟练的回答。

“大人要进去欣赏歌剧了吗？”

费路西随口就说：“在下觉得那很无聊。”说完就后悔了，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让佳人看轻了自己吗？娜琪很惊诧，他竟然公开说这种高雅艺术无聊，上层人中很少有啊。

娜琪似乎有同感的说：“是很无聊啊，我也不太喜欢呢。”

这次换到费路西惊愕了，贵族们不都是人人以高雅艺术为荣吗？不懂的也要附庸风雅，他见得太多了，娜琪却说不喜欢这个。

顿生知己之感的两人发出了会心的笑声，费路西心中的隔膜瞬间消失了，娜琪似乎不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高不可攀的贵族大小姐了。“你不觉得我们刚才的对话很可笑吗？”费路西笑着说：“撒多男爵大人这个称呼会让我做恶梦的。”

费路西和娜琪在角落里开心的海阔天空般闲聊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上次用酒泼了费路西的努库伯爵走过来了，他丝毫不看费路西一眼，只是对娜琪说：“娜琪小姐，你半天不回包厢，方罗公爵找你呢。”

娜琪皱皱眉头，然后对努库说：“我还不想回去，你跟我爷爷说我和一个朋友在一起。”

努库轻蔑的斜视了费路西一下：“朋友？就是你吗，你这样的懦夫与娜琪小姐站在一起不觉的羞耻吗？”

费路西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娜琪脸色一变，寒冷如霜的对努库说：“努库伯爵，你从什么时候可以干涉我的事情了？我的朋友不用你来评价。伯爵阁下还是走吧。”

“娜琪，这种人…”努库仍然想说什么，可是被娜琪打断，“我再说一次，我的事情不用阁下操心。”

努库满怀怒气的走了，娜琪无奈的对费路西说：“他就是这种人，我也不太喜欢他的狂妄和偏执。”

费路西感兴趣地说：“他和你们家看起来挺熟的。”

“他父亲跟我们家很熟，但几年前去世了，他经常到我们家来。”娜琪回答说。

歌剧快结束了，费路西和娜琪分手后回到了家人哪里。他却不知道娜琪从包厢里一直远远的注视着他和贝丝、卡莎。“风流好色的无耻之徒。”娜琪第二次把这个评语送给了费路西，她的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气闷，和一点点的羡慕。

每个月的月初是检察官月奏的时间，费路西也不例外。已经是九月初了，他必须的交一份奏章。丑闻劣迹他手头里是有一些，天知道他的手下们是怎么搜罗到的。

想起了经验丰富的西卡多，费路西立刻把他叫来请教。西卡多说：“上奏当然不能奏的太重也不能太轻，要找就找这些不轻不重的，处罚起来也就是罚款禁足等不痛不痒的事情。”

费路西没好气地看他一样说：“你真当我是年少无知啊，我当然知道这个，我就是问你哪些事情是这样的。”西卡多尴尬的嘿嘿一笑，翻出几份材料交给了费路西。

回到家中，被费路西派去打听消息的义勇近卫团士兵回报说，预计明天海潮剑派将会到达京城北门码头。“总算来了。”费路西想：“明天去看看，也许嘉美在其中呢。”

第二天，费路西早早来到了北门外的码头，从早晨一直等到中午，无数的船只进进出出，还没看到海潮剑派的人。费路西不由得怀疑起手下人的办事能力，也许情报有误？看来回去后要好好的跟他谈谈了。

费路西已经意兴阑珊时，一艘挂着大波浪旗的大船进码头了，那是海潮剑派的标志旗帜。船靠岸后，下来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轻男子居多，个个精神矍铄。看起来海潮剑派对于侍卫选拔相当尽心，费路西仔细观察着，来的人武技都不凡，有几个甚至到了深不可测的境地，不过这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怎么不见嘉美？费路西很失望的叹口气。

就在费路西准备失望的走人的时候，听见一位老者朗声道：“恭迎派主下船。”费路西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了，船舱里走出一个气派非凡的中年人，不过更吸引费路西的是他旁边的少女。嘉美！费路西狂喜，冲着嘉美使劲的挥着手。

海潮剑派的派主内功精深，一眼瞥到了费路西对着这边挥手，心里不禁狂笑：“哈哈哈哈，我这么多年没到京城了，还是有狂热的崇拜者啊，看他的样子非富即贵……”“咦？是撒多大哥！”嘉美惊喜的脱口而出。派主的心一下凉了半截，这就是女儿嘴里的那个小佣兵啊，就为了这个臭小子女儿甚至不想答应长风派的求婚，害的他采取拖延战术。果然油头粉面的不像好东西。

“我要去见撒多大哥。”嘉美对派主父亲说。

“不行。”

“为什么？”嘉美委屈的说，眼泪一级准备。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就要去嘛。”嘉美跺着脚纠缠，眼泪二级准备。

“不行就不行，再说也没用。”

必杀技，眼泪出动！

“那你去吧，爹在这等你，快去快回啊。”

嘉美破涕为笑欢天喜地的朝着费路西跑去。费路西很想迎上去给嘉美一个最热情的拥抱和更进一步的表示。可是嘉美的父亲那里对他虎视眈眈，让费路西颇难为情。

“撒多大哥你来码头要出门啊？”嘉美担心的问。

咣当，费路西的心晕倒在地，虽然他的身体还是站着的，他尽量用很自然的口气回答说：“是啊，我正要去安平城找你，谁想到你就来了，天神保佑着我们呢。”费路西突然觉得这样欺骗可爱少女的自己其实是个很无耻的人。

“太好了，我正担心你要出去呢。”嘉美喜滋滋的说：“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吧。”

已在京城小有势力的费路西鞍前马后的替海潮派接风，找住处，办手续，忙乎了一下午。虽然累，但为博得嘉美欢心也的去干。

嘉美的派主父亲林洛光，这个人给费路西的印象是武技不错，也有点才能，就是有些功利。比如说，当费路西表示自己是撒多费路西时，他表示‘你就是我女儿说的撒多？’；当费路西表示自己是近卫军上校时，他表示‘能认识撒多大人真是小女的福分’；当费路西表示自己是男爵、检察官时，他表示‘以后小女就托付给阁下了’。费路西没敢再表示什么，生怕激动的派主来一句‘今晚就办喜事吧’。

傍晚，情场得意的费路西回到家里，从宫廷来的使者已经等候多时了。疲劳的费路西别无选择的进宫去觐见八世皇帝陛下。

费路西见到皇帝时，心里立刻感到不妙，陛下阴沉着脸，实在可怕。

皇帝陛下一见费路西，把一份奏折狠狠的摔到地上，费路西看封皮就知道那是自己昨天交的月奏。然后陛下劈头盖脸的痛斥费路西：“你还是朕所知道的那个撒多吗？你看看你的月奏，写的什么混账玩意？朕任命你做检察官，你都做了些什么？难道你的志气都被消磨尽了吗？你这样跟那些年迈昏庸唯唯诺诺的老家伙有什么区别？不要以为朕只有赏赐，朕还有重罚，朕能给你富贵，也能给你牢房！你可知道朕对你有多大希望？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也不给费路西谢罪的机会就拂袖而去。

费路西擦了擦汗，苦笑对自己道：“一直以来太顺了，竟然疏忽到忘记了陛下的天威，从前刚见陛下时，心里还谨记着伴君如伴虎，为何现在却忘记了呢，竟然愚蠢的用这种方法打发陛下。只是现在该怎么办？想靠装糊涂是不行了。”

郁闷的费路西同几个大臣一起去喝酒，再醉了算了，费路西想着。

“你们听说了吗？”某人说：“昨天努库伯爵向方罗家的娜琪小姐求婚了。”费路西立刻竖起耳朵紧张的仔细听着。

“一般求婚者都是十拿九稳了才会上府求婚，免得下不了台。努库伯爵这次却失败了，听说是公爵本人不反对，娜琪小姐的父亲也不置可否，而是被娜琪小姐亲自拒绝了。”听到这里，费路西心情忽而又变得十分愉快了。

“努库伯爵血统高贵，年轻英俊，才华横溢，又是个现任的伯爵，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娜琪小姐竟然拒绝了。”

“这件事对努库伯爵的打击很大。他虽然血统高贵，但父亲死的早，没留下什么基础，他这次原本是想借着公爵家的势力向上爬，现在美梦破灭了。”还有一个人冷静地分析。

“也许娜琪小姐另有心上人吧。”另一个人说：“不过要比的过努库伯爵的人可不多呢。”

“我们撒多男爵大人可不比努库伯爵差。”一个人不失时机拍马屁。

这些话在费路西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波澜，连努库这样的现成伯爵都需要求助于婚姻手段来巩固提高自己的地位。假如我借助于联姻手段，取得了某些强大势力的支持，陛下真要动我就得三思而行了吧，费路西想道，甚至费路西感觉到娜琪的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我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费路西有罪恶感的骂了自己一句，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第四章官场与情场费路西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还很早，但可以看出今天的天气肯定是阴沈沈的。他也不想这麽早就起来，但没办法，他现在是四级的大臣，五天一次的朝会必须要参加。费路西向内城走去，他心中对自己很有些得意感。

这股得意感很快就被不安代替了，朝堂上发生了令人吃惊的事情。几个一向比较低调的检察官竟然接连弹劾几位重臣。不过费路西心知肚明，这些人肯定是与他一样受过皇帝陛下指使的，看来皇帝陛下并没有只依靠他一个检察官。八世皇帝陛下当庭罢免了两位副大臣，还立案审查另外两位重臣。一向深受陛下恩宠的费路西也没有幸免，皇帝陛下以工作不力罪名扣掉了费路西一年的俸禄。

也许皇帝陛下开始大整顿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大清洗。官员们人心惶惶，担心厄运就会掉到自己头上。不过皇帝对费路西的处罚却使得他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看看那几位检察官的大胆弹劾，而同为检察官的费路西却受到处罚，大臣们都认为是费路西宁愿自己受处罚也不愿意与众人为难，心里对费路西的好感直线上升。

更令人震动的是，八世皇帝陛下宣布建立尚书阁协理皇帝办公，下令凡军国大事，送尚书阁并通报皇帝，并任命了一批很少听说过的年轻人为尚书。朝臣们对此极为不满，这分明是要削大臣们的权。但自从希迪和瓦罗两个首领级别的人物罢相後，朝臣们处於群龙无首的局面，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在怨声载道中，这场不同寻常的朝会结束了。

“这事你有什麽想法？”费路西对德尔利问道。

德尔利沈思了一会，说：“自古以来，国家政治中，权力地位重要的有皇权，臣权，军权。如果皇权过强，容易造成君王刚愎自用。而且国家过於依赖皇帝，会形成一种放大效应。就是说哪怕皇帝出了一点的差错，放大到国家就会造成十分巨大的灾难，对皇权的依赖越强，放大倍数越大，假如没有遇到明君圣主，那对国家就是很可怕的事情。”

“而臣权过强，一种後果就是造成重臣欺主的现象，若是有才干的权臣还好，若不是，那就算得上奸臣当道，上下无序。更糟糕的另一种後果就是缺乏皇权的统合，导致朝中党派林立，朝纲紊乱，祸国殃民。皇帝是神在人间的代表，象征著神对万民的统治，权臣无论如何的掌权，只要是臣，那就永远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象征地位，除非江山易主，他自己称帝，臣权过强的後果，最严重的莫过於此。”

“军权过强，在中央，往往骄兵悍将横行不法，手握兵权的军官肯定会劫持君王，所谓挟天子号令全国。在地方，各地的军阀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国家陷入事实上的四分五裂中。这样完全建立在暴力上的政权岂能长久？一般情况下都是更替频繁，谁兵强马壮谁就上台，各地的军阀为了利益，必然互相混战，这时最倒霉的还是国家。”

费路西静静的听完德尔利的长篇大论，这些虽然似乎与目前的事情不相干，但费路西已经感觉到了其中的关联，以前他想不透的事情也顿觉得豁然开朗。

等德尔利说完，费路西立刻接嘴说：“据我所知，我们帝国一世先皇是在许多大门阀贵族的支持下称帝建国的。所以这些贵胄们势力极强，在朝中占有重要的官职，有著很大的权威。当朝的宰相在一些重大问题的决策上，往往能与皇帝陛下分庭抗礼。按你的说法，这就是皇权和臣权互相制衡的现象。”

“不错。”德尔利赞同的说：“现在皇帝陛下看来打算打破这种均衡了。而且陛下一步步都是有计划的，一开始装作病危，引得大臣们与内宫皇子勾结，然後借此罪名废掉了宰相和一个副宰相，并在宰相这个重要职位上任命了一个昏庸无能的人，这样各派朝臣们均失去了首领。现在又在大臣们没有形成新的领袖时，陛下以迅速的手段整顿清洗，树立起皇帝的绝对权威。目前成立的尚书阁实际上也是架空宰相和中央各部的措施，你看著吧，以後尚书阁将会辅佐陛下成为实际上的决策机构，而外朝的各部门则只有老老实实执行任务的责任。尚书阁的这些尚书们没有雄厚的背景基础，他们全依赖於皇权的光芒，所以陛下很容易就能掌控这批人，不怕他们再有什麽不轨。”

费路西忽然插嘴说：“肯定没这麽简单。陛下如此的煞费苦心，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树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力吗？这麽做冒的风险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是很有权力得皇帝了，何必在为了那一点权威冒著失去一切的风险呢？除非还有更大的目标值得他这麽去做。”

德尔利讪讪的说：“陛下的雄心壮志，大人你不是早看出来了。”

费路西看著窗外，淡淡的说：“陛下的愿望大概就是前无古人，光照青史吧。”

“听大人的语气，好像不太乐观？”德尔利小心翼翼的问道。

“嘿嘿。”费路西意味深长的一笑，又说道：“我猜测，陛下的动作不止如此，这些天肯定还有大动作，蓄谋已久的事情陛下是不会放弃的。”

“蓄谋已久？”德尔利害怕的嘀咕著：“这个词能用来说皇帝陛下的吗？”

一个近卫团的士兵在门外报：“大人！有一位海潮派的派主和他的女儿一起前来拜访大人了，现在已经在门外。”

什麽？费路西慌神了，派主来是无所谓的，嘉美怎麽也过来了？

嘉美文静的坐在他父亲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费路西。一番客套后，派主说：“听说大人在陛下面前甚的恩宠，在下有一事相求，大人愿意帮忙，就是对敝派的大恩，敝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费路西说：“大叔不用客气，你我叔侄相称即可。有事但讲。”

洛光派主说：“那在下不客气了，此行还是为了侍卫选拔之事，切望贤侄其间帮忙，能为敝派多争得几个名额。”

这侍卫选拔赛是每三年举行一次，每次通过比赛选拔出二十名武技者和十名魔法师加入宫廷侍卫。只有御批的八个门派和四个学院才能派人参加选拔。这是武林中的一大盛事，参加的门派无不互相攀比，以取得较多的名额为荣。而且这也确实牵涉到各大门派学院的切身利益，取得优秀成绩的自然招生招弟子更容易，而且会更容易引起著名商家注意。难怪海潮派主来求费路西。

费路西突然说道：“上次的第一是长风派吧？大叔的海潮派是第二？”

洛光一愣，没想到费路西忽然说开这个，回答说：“是的，你都知道啊。”

费路西冷笑一声，说：“我怎么听说大叔好像打算和长风派结亲呢，那样的话，海潮长风是一家，那你们两派还争什么第一？”

嘉美着急的说：“我没答应！”

洛光打个哈哈，说：“不是没答应吗，人家愿意来提亲，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费路西考虑了一下说：“这事不归我管，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尽力为大叔帮忙就是。”

洛光派主千恩万谢就要离去，那边嘉美流露出极其不情愿的表情，她软磨硬泡才跟着父亲过来，哪愿意这么快就走，嘉美楚楚可怜的眼光看着费路西，希望费路西能挽留她。费路西心里一软，说：“嘉美妹妹你明天有空吗？”

“我有！”嘉美忙不迭的说。

“那我明天上午去你那里找你，我带着你在京城玩一天。”

“好的。”嘉美高高兴兴的跟着父亲回去了。

送走了两人，费路西长出一口气。

“他们是谁？”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贝丝，费路西稳稳心神说：“你怎么会问起他们？别的客人怎么不见你问？”

贝丝理所当然的说：“这两位和别的客人不一样啊，别的客人都是官员之类的，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比较特殊罢了。”

“他们是海潮派的朋友。”费路西含糊的说。

“就是你上次出京前说的那个？”

“是的。”

“那位小妹妹很可爱哦，看起来很青春活力的样子。”贝丝羡慕的说：“她总是在看你。”

“因为我长的比较帅而已。”费路西厚着脸皮说：“你不也总是看我吗？”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看她？那样漂亮的女孩是男人都愿意多看几眼的，你又不是什么老实人。”贝丝发现了疑点。

“有你在，我怎么会去看别的女人？”费路西在贝丝的耳边悄悄的说。

贝丝的耳朵被费路西的呼吸吹的痒痒，她忍不住笑着说：“你又在骗人。”不过明知道是骗人，她的心里还是心甘情愿的受骗。

费路西考虑着嘉美父亲的事情。他知道林洛光派主肯定不会只把宝押在他身上，一定还找了别的大臣。但为了嘉美，不能让派主小看，费路西还是要尽力。“内宫中我跟哈格最熟，就先找他问问吧。”费路西决定道。

好不容易在皇宫厕所里找到了便秘的哈格，费路西忍着气味说起侍卫选拔的事。哈格为难得说：“我们近卫军是独立军队，侍卫是属于内务人事系统的，军队和内务互不统属，我也不好帮忙。”

费路西无奈，只得告退另想办法。

一边走一边沉思着，走到宫门时，忽然背后有人叫他。费路西回头一看，原来是娜琪。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会遇到你。”费路西心里更想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是被召进宫的，坐的是使者的马车。”娜琪大方的说：“现在要回去了，可否借你的马车送我回去？”

“啊，这个，在下习惯骑马，现在只有一匹马…”费路西为难得说。

“孙小姐，老爷派我接孙小姐回家。”一个不识趣的蠢仆人上前恭敬的说。

“你认错人了吧。”娜琪面无表情地一指远处说：“你家小姐是在那边。”

仆人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娜琪轻轻踢了一脚费路西（不敢用力了），扭头就沿着大道走去。费路西也不牵马了，立刻跟上。让这样的美丽少女独自走在龙蛇混杂的大街上是有危险的，费路西给自己找着借口。

“陛下召你进宫有什么事情吗？”费路西没话找话的问。

“不是陛下，是皇后。”娜琪纠正说。

这样就正常了，后宫的女人常常叫些贵族女性进宫陪着解闷，费路西说：“看来你还真受欢迎呢。”

娜琪摇摇头，有点厌烦的说：“这次皇后还有别的心思，虽然皇后没明白的说，但我看得出来。”

涉及内宫私密，费路西也不好追问，什么也没说。

娜琪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费路西，一字一句地说：“皇后打算让二皇子娶我。”

费路西心里五味杂陈，这明显又是政治性的，娶了娜琪，二皇子就等于和大门阀之一的方罗家结盟，再加上皇后本身出自另一大门阀特沃家，两大门阀联手，再加上其它的一些高门贵族的支持，二皇子作下一任皇帝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皇后有打算，必然有人阻碍。恐怕又要有一番纷争了。

“怎么又是政治婚姻？”费路西头疼的想着：“我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情呢？而且总是让我想破坏。”其实在上层阶级中，婚姻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手段，没有什么婚姻不带有政治性，难怪不太适应的费路西的觉得自己总是遇到这种事情。

费路西如约来到海潮派的驻地。海潮派的人占了几个独立的院落，他刚走到院子里，嘉美犹如一阵风冲了出来。

“撒多大哥你总算来了，我等了好久了！”嘉美兴奋的说，声音很大。

一道道看戏的目光从门缝里，窗户窟窿里射出来，集中到了院子里的两个人身上。嘉美眼里只有费路西，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为本派人偷窥的目标，费路西却对此感到十分尴尬，他没答话，拉着嘉美急急忙忙就往外走，耳朵里仿佛听见了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别这么急嘛，慢点走。”没意识到问题的嘉美娇声说道。

费路西一回头，尚未说话，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嘉美妹妹你要出去吗？”这亲热的称呼让费路西极其的反感，费路西不悦的向着声音来源看去，见到一个二十余岁的少爷打扮的人，他身材高大，可惜面目粗糙了点。

“这是谁？”费路西低声问嘉美。

“你是谁？”大少爷同样不悦的问费路西。

嘉美往费路西身后一躲，在费路西的耳边说：“他是长风派派主的弟子。”

费路西立刻领会到怎么回事。肯定是长风派为这个少爷向嘉美提亲。

大少爷看没人理会他，脸色一变，喝斥费路西道：“你这小子，把嘉美妹妹的手放下！”

费路西抓得更紧，得意的对面前的少爷一笑，轻蔑的说：“你是哪冒出来的？”

“我是长风派主关门弟子特沃丰提曼。”

费路西思索着，洛光看来还是摇摆不定，一定要让他彻底死了与长风派联姻的心。那今天就想办法在这个小子身上做文章。

“什么派？”费路西道：“没听说过。”

“你这无知的小民，哪里懂得这些？”丰提曼看费路西实在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哦？不懂就不懂吧，想那长风派也不值得去知道。阁下还是让开点，别挡着道妨碍我和嘉美去逛街。”费路西说。

丰提曼终于忍耐不住了，上前粗暴的抓住费路西的衣领，费路西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动手，他一抬手，轻易地把丰提曼推倒在地。

丰提曼当着嘉美的面被情敌推倒在地，顿觉面上无光。他一向嚣张惯了，这次怒气冲昏了他的脑袋，他立刻爬起来拔出剑恶狠狠的刺向费路西。

丰提曼这样做，正合费路西的心意。费路西感叹着，这人做事一点也不经大脑，武技看起来也是奇差无比，长风派的派主怎么会收这样的脓包为徒？真是门派的不幸。

费路西看似随便的一伸手，一眨眼已经夹住了丰提曼的剑。场面看起来很轻松，像是两人故意切磋招式一样。作为当事人的丰提曼可不轻松，再蠢的人也知道这次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丰提曼只觉得似乎能够撕心裂肺的寒气源源不断的通过自己的剑渗进自己的身体内，手掌冻僵…手臂冻僵…肩膀冻僵…再往下他已经麻木无感觉了。

身体被冻僵的丰提曼像雕像一样举着剑一动不动的站在道路的中间，全身上下披了一层白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表示着他还活着。费路西几米外，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嘉美害怕的躲进费路西的怀里。

“巫术！”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街上的发呆的人纷纷夺路狂奔。费路西眼角一扫，对着道边一个卖瓜子的小贩大喊一声：“那位卖瓜子的站住！”

小贩吓得坐在地上差点尿裤子，他还真不敢跑了，大声求饶说：“我的瓜子都送给大人你了，大人饶了我吧。”

费路西好笑的说：“我不会把你怎样的，你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大人放心好了，我什么也没看到。”小贩急忙撇清关系，生怕费路西杀人灭口。

“胡说。”费路西似乎并不领情：“你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什么也没看见？”

“我，我…”小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是不是看见了他拿着剑刺我？”费路西提醒道：“他准备杀我，对吧？”

“没错，没错，大人说的没错。”那小贩也是个聪明人。

“好，等会你在把事实讲一遍就行了，我会重重的感谢你的。”费路西许诺说。

嘉美听着，十分的迷糊，她抬起头说：“你要做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费路西捏捏嘉美的翘鼻子，说：“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啊，你不是不喜欢他纠缠吗？”说罢抬头看看远处，自言自语道：“这么大动静，京营兵马司的人该来了吧。”

不出费路西所料，一个百长带着他的部下很快就赶来了。他们的确是京营兵马司的人，京营兵马司是专门负责京城治安、维持京城的日常秩序的部门，既是军队又不同于一般的军队。那个百长却是认得费路西，他走到费路西面前，恭敬的说：“大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费路西一副公事公办，积极配合的样子，指着那个小贩说：“我是当事人，讲话难免偏颇，为了公正起见，你问问那个小贩去，他是这里的目击者。”

小贩被带到百长的面前，费路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立刻飞快的说道：“这位大人和这位小姐一同在街上走，那个人突然拿着把剑向这位大人刺过去，显然意图杀害这位大人……”

费路西一边听一边满意的笑着，对百长说：“你看，企图杀害朝廷大臣是什么罪名？如何判刑？”

百长犹豫了一下说：“证据确凿的话，按律法以谋反论处，一律处死。”

“哦？”费路西说：“那么你看着办吧，有个目击者不知道算不算证据确凿。”

这时，丰提曼的身上的冻气已经稍微消散一点，软化的身体支持不住了，他的身子重重的摔倒在地。嘉美觉得丰提曼很可怜，心软的拉着费路西的手摇了摇，暗示费路西饶了丰提曼。

街上又来了一伙人，费路西一看，心里猜测道：“大概是丰提曼的那边的人来了，不知道长风派的人实力如何。”

一群人走近了，领头的却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老头，费路西看着他很眼熟。老头咳嗽一声，沉声道：“老朽是特沃公爵府的副总管古梵…”

特沃家的人？费路西大为迷惑不解，特沃家族也是帝国最有名望和势力的家族之一，不说别的，当今的皇后就是出身特沃家族，由此可见特沃家族的地位。可是，特沃家的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老头继续说道：“这丰提曼是我们特沃家族的一分子，虽然不是嫡系正统，但也是家主的近亲，看在公爵的面子上，诸位大人多多包涵。”

费路西看了一眼好像一团烂泥的丰提曼，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的放人了，这完全由不得他做主，特沃公爵家的势力不是他能对抗的。于是费路西用很严重的语气说：“丰提曼图谋不轨，刺杀大臣，证据确凿，但我看在公爵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了，至于对官方的说词，你们自己摆平吧。”

“大人高义，特沃家记下了。”古梵不冷不热的说道。

记下？记下什么？费路西心里冷笑着，是仇吧。不过得罪了特沃家，以后要小心了。

看来长风派和特沃家族之间肯定是有勾结的，费路西坐在阳台上想著昨天发生的事情，否则就凭丰提曼那麽烂的资质和水平，长风派派主怎麽会收他作弟子，这也是一种交易吧。

“大人，有大事了！”德尔利拿著几张纸匆匆的走过来嚷嚷。

费路西瞧了德尔利一眼，说：“什麽事？”

“这是刚送过来的通告，你看看吧。”德尔利把自己手中的纸递给费路西。

费路西好奇的拿过来看了一遍，果然是大事，陛下宣布两项专卖令：一，粮食专卖。从前帝国向农民收税均是现钱，农民的粮食卖给商人後得到现钱缴税，现在暂时改为税款的二分之一折算成粮食缴纳，以後逐步变成全部税款折算为粮食缴纳；二，铁专卖。今後所有的铁矿生产出的铁均由帝国统一收购，新发现的铁矿，帝国自动拥有一半股权。

“不出我所料。”费路西说：“我早就说过陛下肯定还有一系列的动作。”

德尔利担心的道：“这次陛下触及的利益体太多了。这两项物品都是经济中最基本的物品，一旦实行专卖，工商界的利益要受到极大的损害。”

费路西说：“不过这样倒是会使国库满起来，帝国的财政资金就很增加很多。陛下的雄心没有钱可不行。”

“陛下太急躁了。”德尔利批评道：“一件丰功伟业，那往往是要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能爆发出来，哪有一朝一夕就成的。”

“那就不是我们所能阻止的了。”费路西若有所思地说道：“从此帝都又是多事之秋了。”

两项专卖令一下来，朝野大哗，举国震惊。八世皇帝陛下政治、经济各方面一系列的变革差不多所有人的利益都被触动了。京城乱成了一锅粥，受到损害最严重的粮食商会和铁商会纷纷出动，到处游说。一些有名望的学者也发表意见，认为八世皇帝陛下与臣争权，与民争利，有失国体。大臣们不敢单独反对，采取了联名上书的方式，有的大臣甚至静坐在皇宫外绝食抗议。

费路西看著这两天的动态消息，不禁有点同情皇帝，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知道皇帝陛下会采取什麽对策呢？皇帝的权威能压制住这些反抗潮流吗？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通告送过来了：神圣皇帝陛下明日将启程率领中央大军团的部分军队去京城东北数百里处的皇家围场进行秋狩，回程时将校阅三军，侍卫选拔赛延後半月举行。

费路西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皇帝陛下真的要为战争做准备了，这次秋狩看看跟随名单，全是武将，纯粹就是军队的演习。加上之前的两项专卖令，基本可以肯定皇帝陛下已经计划好作战了奇$%^书*（网！&*$收集整理，甚至一场长期的大战。只是不知道是先向谁开战，这恐怕只有尚书阁的人才知道。那尚书阁自从成立以来，俨然已成为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朝廷各部纯粹只有执行命令的份，稀泥宰相艾力佩森则彻底被架空了。

陛下是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吧，费路西想道，跑到别的地方一躲了之，图个清静。八世皇帝不在京城，费路西顿时感到自己轻松了许多，至少暂时不必为月奏发愁了。

安尔子爵突然来到费路西家里，费路西奇怪的问：“大人被什麽风吹到我这里来了？”

“听说那天是你把小女娜琪送回家的。”安尔子爵用令人捉摸不透的语气说：“我对此表示谢意。”

“这只是在下举手之劳，大人何必如此多礼。”

安尔看著费路西，说：“你和小女很熟？”

费路西心里判断著子爵的目的，嘴上谨慎的说：“在下只是认识小姐罢了，那天见娜琪小姐孤身一人，在下有感於大人的恩德，生怕小姐有什麽闪失，护送了一程而已。”

“原来如此。”安尔轻轻的说，费路西也猜不出他心里是否相信。

“不过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子爵说道。

“大人有话但讲。”

“你是不是伤了特沃家的一个人？”安尔问道。

这跟安尔子爵有什麽关系？费路西心里想著，说：“在下只知道那是长风派的人，他自报家门是没有提到特沃家族。”

“是啊，这大概是一场误会吧。”安尔说。

“大人你想说什麽？”

安尔子爵说：“我是来做个和事老的，你们两边与我关系都不错，我不想伤了和气。”

“哈哈哈哈。”费路西放肆的大笑说：“大人不觉得很滑稽吗？在下我怎麽能与特沃家相比？特沃家不来找我的麻烦就是天大的幸运了，我哪里还去敢惹他们？谈不上什麽伤不伤和气，只有他们能不能放过我的问题。”

安尔尴尬的一笑，说：“话也不能这麽讲。那个丰提曼不过是特沃家族里的一个平常角色，他们不会为了这样的小角色来报复你的，那得不偿失。”

“是吗？”费路西说：“丰提曼确实不怎麽样，他能投入长风派派主门下，大概就是因为他是特沃家的人吧。特沃家族和长风派……”

安尔一摆手，打断费路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费路西闭住嘴。

安尔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事情似的，又对费路西说：“你对陛下的各种变革有什麽看法？”

费路西盯著安尔，他心里一定有鬼，费路西敏锐的感觉到，只是不知道安尔到底想干什麽。

安尔静静的等待著费路西的回答，费路西缓缓的说：“陛下雄才大略，心中的大智慧岂是我所能胡乱猜测的。”

“你我之间就不必这麽假惺惺了吧。”安尔微笑著说：“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对陛下的措施极为不满的，这些变革於国於民有害无利。据我所知，你不就是因为不肯附从陛下的意思，因而被罚掉了一年的俸禄吗？看来你也是不太同意的。”

安尔子爵看来想极力的引发出自己对陛下的不满，费路西想著，他一定是想把自己拉入他背後的那个阵营吧，不知道他有什麽底牌？费路西做出无所谓的表情说：“我的一切本来就是陛下给予的，就算陛下全部收回去，我也不敢稍有怨言。”

安尔漫不经心道：“後天特沃公爵府有场宴会，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特沃公爵也想见见你呢。”说完深深的注视著费路西。

这话已经暗示安尔和特沃公爵是同一阵营的，下面就看费路西的选择了。

“多谢大人美意，在下那天恰好有些私人事情。”费路西如是说。

第五章　由遇刺引起的杀戮京城越来越热闹，不但外省的参加侍卫选拔的门派和学院纷纷来到，而且一些没有得到御批参选的门派和学院也派了一些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另外就是外省的工商界组织和人士，自从两项专卖令下达后，也纷纷来京。这两项专卖令引起的震动不亚于大地震，这两项物资都是经济流通中最基本的物资之一，关联到的工商业极广，对于很多工商界人士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过最高兴的就是京城的服务业了，不论旅店酒楼还是娱乐场所，都发了一笔小财。

拒绝了安尔子爵的费路西坐在办公房里胡思乱想着。这样拒绝了子爵到底对不对呢？他们都是支持二皇子的吧。想到二皇子，娜琪的影子又浮上来，心里一阵烦乱。费路西伸个懒腰站起来，决定散步去。

前面正好是工矿大臣玛恩的办公房，费路西一抬脚就走了进去。却看见玛恩焦头烂额的样子，费路西打个招呼径自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玛恩一看，说：“费路西你来了啊，我这快苦死了。”

“你那怎么了，我这才苦呢。”费路西也同样的抱怨。

“你看看，这是西北铁商会的抗议书，这是京城商人联合组织的抗议书，还有邻国的…”

“陛下之前肯定跟你说过吧，你既然为这个头疼，怎么不早点阻止呢。”费路西问。

玛恩冤枉的说：“陛下事先根本没和我提过这事。”

“噢？那是谁当初在我面前吹嘘说陛下跟自己从上学时就是朋友啊。”

玛恩叹气说：“陛下恐怕是怕人劝阻吧，所以事先没有告诉大臣。先皇实行晶石专卖时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了，但为了国家安全也顾不得了。但这次铁和粮食都要这样，对国家收入有利，可变化太快，受到损害的人也太多了点。这一定跟那些尚书阁的人有关。”

费路西说：“陛下看起来很有决心。”

玛恩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我猜陛下有可能是为长期作战作准备。”

费路西心中早就隐隐约约的这么猜想，如今一见玛恩一样的想法，更加有点确定。

玛恩的侍从官走进来说：“商贸大臣和农务大臣请大人过去商讨事情。”费路西就告辞了玛恩。

费路西回到自己的办公房，他手下的检察员西卡多对他说：“刚才大人家里派人传话，请大人务必回家一趟。”

“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急。”费路西嘀咕着。

进门就看见卡莎端着一个盘子对着他神秘的一笑，对着会客室给了费路西一个眼色。费路西奇怪的踏进会客室，看到里面坐的人，下巴差点吃惊的掉下来。里面端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那不是娜琪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费路西脑子还没恢复正常。

“我是告诉撒多男爵一件事的。”娜琪又恢复了这个让费路西不习惯的称呼。

“方罗小姐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费路西也不知不觉跟着用起尊称来。

“皇后又召见我了。她问我二皇子这个人怎么样，其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费路西有点紧张的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这一代中，除了撒多男爵，二皇子比任何人都出色。”

费路西心里不禁飘飘然，美女的称赞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男子陶醉的。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由于娜琪的这句话，天大的麻烦已经惹上身了。皇后暗示的问娜琪是否愿意嫁给二皇子，娜琪却夸另外一个男人，从纯粹的语言角度，这是一种很不错的婉拒，但非语言的范畴内这句话很容易就让人理解成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会成为二皇子的障碍。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费路西头皮发麻的说：“就算我比二皇子出色是一个事实，也不必在皇后面前说出来吧。”

娜琪饶有兴趣地看着费路西的脸说：“你怕了？”

“谁怕了？我只是不想惹上这个麻烦。”费路西嘴硬着说，他心里确实有点怕，古往今来宫廷斗争是最血腥的。若是朝堂上的党派倾轧，最惨的结果往往是流放，充军，贬谪。但是一旦牵涉到皇位的宫廷斗争，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株连一片的。

“为什么提到的是我，别人不行吗？”费路西又不甘的问。

娜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想嫁给二皇子，就像不愿意嫁给努库伯爵一样，他们想要得只是方罗家的小姐。”娜琪留下了这句话就走了，费路西有点失魂落魄的忘了送客。

正为自己被莫名其妙的牵涉进宫廷事务的费路西闷闷不乐时，一封请柬送到了男爵府。费路西原本打算习惯性的一丢了之，可是请柬上的森海省几个字吸引了他，原来是由森海省工矿业联合商会和森海省农业联合商会举办的同乡聚会。

“我还真成名人了。”费路西自嘲地说：“如果我还是那个不名一文的小子，这封请柬会送到我面前吗？”但背井离乡的费路西有那么一点思乡情绪，“去见见家乡人也是好的，没准还能碰上一个郡的甚至一个区的。”费路西想道……

地点又是那个春花秋月楼，费路西轻车熟路去了。

宴会上，两个商会的会长都来了，还有几个官员也是费路西认识的，另外还有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同乡会，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费路西一边跟几位官员寒暄着，一边观察着会场。

酒过三巡，那两个会长说到正题，果然是因为两项专卖令来的，两个会长无非是一番哭穷，然后说什么走投无路，求大家看在同乡分上多多帮忙之类。费路西本人对此兴趣不大，又没看到同郡同区的人，顿时没了兴趣。于是推说还有些公务需要回去处理，就告辞了。

走到门口，只见一个会长匆匆追出来，恭敬的对费路西说：“听说撒多男爵大人帝眷正隆，切望大人多说些好话，若有所助，必有重报。”然后塞给费路西一样东西又匆匆回去了。费路西一看，是一张金额一千金元的存单。这是贿赂，费路西意识到。

深夜一阵冷风吹过，从春花秋月楼出来的费路西心里冒出些不祥之感。骑着马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僻静地方。突然前方房屋上跳下两个人，费路西同时也感觉到后面也出现了两个人。四个人身形暴起，一齐向费路西冲来，在这是生死一线的时刻，费路西不敢在隐藏实力，立刻运起十成真力，瞬间爆出极其罕见的金色的光芒，一蹬马鞍向前冲去，同时双掌平推，费路西的十成真力绝对威力无匹，他前方的两个杀手手中的剑离目标的身体尚有一段距离被一股强劲的真气阻挡而前进不得，电光火石一刹那间，费路西前方的两个杀手已经被费路西的掌力撞飞了，倒在地上重伤不起。而后方的两个杀手追不上费路西的向前冲势，旧力已尽落到了地上。

解除了前后受敌的危险的费路西一转身，心底无比愤怒，杀意顿起，拔出了佩剑向还站立的两个杀手冲去。那两个杀手似乎害怕了，不敢硬接，身形躲躲闪闪。但在爆发出金色光芒的费路西面前，这点躲闪只能算苟延残喘，杀意盈胸的费路西横扫挥出一剑，这一剑并不能直接伤到对手，可是散发出的凌厉的剑气眨眼间就削掉了其中一人的头，另一人吓得手一软又被费路西一剑刺死。先前被撞飞的两个人正摇摇晃晃爬起来，费路西毫不留情的又杀死一个，用剑指着最后一个人逼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派主。”受了重伤的人有气无力的回答。

“派主？哪一派的”费路西追问。

“长风派。”

得到答案的费路西从来没有如此的愤恨过，竟然有人来卑鄙的暗杀他。“绝对要对方付出残酷的代价。”费路西心中咬牙切齿说道。看着眼前重伤的人，他恨意涌上心头，一剑送他去见天神了。

家里不会出事吧？费路西猛地一惊，立刻向男爵府全力飞跑去。还好，男爵府里如同往常一样安宁，一切正常，费路西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立刻把玛希克叫过来，下令以后以五百人的人力守卫府第，由近卫团士兵分成三班日夜轮值。

“一时一刻也不得疏忽，凡是擅自闯府者，格杀勿论！”

玛希克虽然奇怪，但没有多问，应声而去。

已经冷静下来的费路西不敢将此事告诉贝丝、卡莎，独自坐在书房里心里默默的思考着今天的事。长风派似乎不太可能是主谋，擅杀大臣的罪名足以灭它满门，派主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看来是长风派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是极有势力能够摆平此事的人。今天来杀他的人不但武技比他差得多，而且极其缺乏暗杀经验，甚至被他一追问就暴露了身份，当然不排除说谎，是不是说谎，明天消息一公开就知道了。看来受命的长风派也是临时起意杀他。幸好对方对他了解不是很深，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派出的刺客比他真正实力差的太多，否则事起突然，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费路西后怕的想。

“可能是皇后和特沃家族指使的，她误以为娜琪对我有意，为了她的儿子，她就要除掉我。”费路西猜测道：“而且我又拒绝了安尔子爵的牵桥搭线，不肯依附他们，在他们看来，我是摆明了要对抗到底。”

不管怎么说，费路西感觉到需要一些侍卫，他自己虽然不怕，可是家里需要有人保护。近卫团也只是比普通士兵强一点，遇到高手就不好办。要是嘉美能过来那就好了，费路西又开始做着美梦。怎么与贝丝说呢？还有卡莎，卡莎大概不会像贝丝那样直接表示什么，但她的幽怨眼神也许会让费路西更难受吧。

次日，消息并没有像费路西想象的那样被公开，看来是被刺客背后有势力的人压制住了。但权势阶层里的人都知道撒多男爵遇袭，刺客全部被男爵杀掉。至于原因众说纷纭，五花八门，从情杀到仇杀都有。玛恩、哈格等人都特意来安慰了一番。但最后费路西还是不知道那人到底说谎没有，刺客究竟是不是长风派的。

费路西心里想把嘉美请回家作内室的侍卫，当然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想法。他来到海潮派的院落，打算先找嘉美谈谈。

嘉美在比手划脚的说着一些什么趣事，逗得一群同门的兄弟姐妹直笑。费路西不禁心情一变，笑着调侃嘉美说：“嘉美啊，你怎么这么高兴，遇到喜事了吗？有帅哥给你写情书了？”

“撒多大哥就会欺负我。”嘉美一看是费路西这么说，满脸冤枉的大叫。大家立刻知趣的散去，留下嘉美一个人。

费路西哈哈的一笑，又说：“那嘉美你昨天去哪了，怎么一天不见人？”

“我去侦察了。”嘉美骄傲的说。

“侦察什么？”费路西奇怪的问。

嘉美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派参加选拔赛，当然要了解对手，昨天烈阳派到达，我和两个师兄去码头观察了。”

“每个派你们都观察？”费路西心中一动。

“是的，我们派许多人都在干着个。”

“那长风派也你们观察了？”费路西说：“我现在很需要长风派的资料。”

“资料都在我父亲那里，撒多大哥去看一定没问题。”嘉美信心满满的说。

咳咳，费路西清清嗓子，准备说出来意。嘉美却抢先说：“撒多大哥你有话就说吧，老咳嗽干什么？只有我父亲那样的中年大叔或者老头子说话才老爱咳嗽。”

费路西难得脸一红，在嘉美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真是太黑暗了。

“因为啊，最近京城不安全，很多贵族的府第都出了事。”费路西看着嘉美的脸色说：“我时常不在家，担心也出事，所以呢…”

“我去！”嘉美说：“我可以去帮大哥看门。”

“真的很谢谢你。”费路西心中暗喜。

“不过你要先和我父亲说。”嘉美有点担心的说道：“我父亲同意了我才能去。”

费路西于是拜访洛光派主，宾主入座寒暄几句，费路西说：“听说大叔熟识各派武技，在下有几式不清楚，请大叔帮忙鉴识一二。”

“熟识不敢当，略识一二吧。”派主谦虚地说。

费路西于是就凭着记忆把那晚刺客的剑招动作当场模仿了一下，洛光派主看着说：“是长风派的，只有长风派的武技才有这种身形的飘逸。”

费路西眼中杀意一闪，自从那晚后，费路西心理上起了很大的变化，只有面临过生死危险的人才能体会得到这种变化。又问道：“听说大叔一直在收集各派的情报？”

洛光似乎不太情愿承认，但还是说：“是有一些。”

“那么请大叔帮助在下注意一下长风派，看看长风派是否失踪了几名武技不是绝顶也不是很差的门人。”费路西提出要求：“可能是四人，一定要查到。”

洛光不好拒绝，只得的答应。

“我还有件事情请大叔成全。”费路西又说道：“在下想请嘉美小姐到府上担任内室侍卫。”

“这…”派主犹豫着，武林门派中的弟子艺成后，往往就到一些权贵家中担任侍卫，希望借此取得好的前程，这是一种惯例。费路西的要求不是很过分，但费路西邀请的是他自己的女儿，洛光不能不三思。

费路西立刻补充道：“嘉美小姐已经答应了。”

“好吧，嘉美自己愿意去就去吧。”洛光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女大不中留啊，嘉美是个好女孩，希望你能善待她，否则我……”

费路西拍着胸脯说：“大叔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嘉美妹妹的。”费路西看得出来。洛光还是很疼爱女儿的，这比那些拿女儿的幸福当筹码的所谓的大人们可亲的多了。

费路西带着嘉美忐忑不安的回自己的男爵府。

走到大厅，就遇到了卡莎。“诶？这位小姐不是那天来过的小姐吗？”卡莎说道，和善的对嘉美笑了笑。

嘉美有点害羞的看看费路西，费路西对卡莎说：“最近京城里很不安全，许多大户人家都出了事，我担心你和贝丝的安全，请男侍卫不方便，所以请了这位嘉美妹妹来家里保护你和贝丝。”

“是这样啊。”卡莎友好的说：“看不出来这么可爱的妹妹这么厉害。”

费路西略略放心，对卡莎说：“你带嘉美妹妹熟悉一下我们家，我有事出去一下。”

“没问题。”卡莎上前亲热的拉住嘉美的手。

费路西又说：“还有，你把这事和贝丝说一下，我先走了。”

卡莎嘴边轻轻的出现一撇微笑，颇有深意的的看着费路西，仿佛再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心虚的费路西不敢对视，溜出门去。

费路西在外面逛了几个钟头再次回到男爵府。

进门后发现，几个女人在一起说笑，看来她们相处得不错，费路西开始幻想着什么。

“亲爱的费路西，我的救命之恩你还没报答过吧。”贝丝笑吟吟的对费路西说，话似乎很莫名其妙。贝丝又说：“嘉美妹妹对你的大恩你也没报答吧。”

她在说什么？费路西奇怪的想，为什么贝丝这时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呢？这是什么意思？回首过去，费路西猛然想到了什么。当初和在嘉美一起时，费路西谈到过贝丝，费路西告诉嘉美，他在第一武学院时，被老师虐待成重伤，是贝丝救了他，于是……。而费路西在贝丝面前也曾经说过，当佣兵时遇到了强盗，是一个朋友救了他，于是……

费路西咳嗽一声，说：“我去帮嘉美的父亲找门路去。”说罢又溜之大吉。背后单纯的嘉美叫：“撒多大哥别怕，你不用报答！”

“我总觉得京城要出乱子。”德尔利某时对费路西说。

“为什么？”费路西问道。

“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德尔利说：“陛下弄出一堆变革措施，引得不满如潮。现在又不在京城。出乱子的一切条件都具备了。”

“条件具备了并不代表一定会出现。”费路西说。

“属下也这么想，但是属下直觉的感觉到，一定会出乱子。”

费路西语气一变，说：“你的直觉没错，一定会出乱子。而且乱子是我先发动，但跟你列举的那些条件无关。”

“大人你想把长风派……”德尔利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是的。”费路西无情的说：“这些愚蠢的人就打发他们离开人世间吧。”

“可他们并不是主谋。”

“主谋？我能把主谋怎么样？我只能拿这些小喽罗下手，而且要狠狠的下手。让主谋看看我的手段，知道我不是软弱无能的人，要对付我就的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就是要用血的事实来告诉一切人，别来打我的主意，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复杂的局面下保护好自己。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要先发制人！”

德尔利默默的看着费路西，好像他今天才认识费路西。

沉默了一会，德尔利说：“做人大略有五个层次，保身，争利，治国，平天下，传千秋。保身就是明哲保身，保护自己安度人生，此类人最多。争利就是为家族或者某一利益集团如帮派的发展尽心竭力。治国就是忠心辅佐君王，为国鞠躬尽瘁。平天下，那就是不满足于区区一国的野心。传千秋，此等人或大仁义或大智慧，功不在当世而名垂于千古。大人你呢？”

“我？”费路西说：“我现在只能保身，以后就不知道了。”

两天后，费路西再次拜访洛光派主……

洛光直入主题的说：“贤侄委托我的事查清了，这两天经过监视，查清长风派门人的数目和他们刚到京城时我们在码头点计的数目不符，客栈账簿我们也看过了，大概少四个人的样子，那几个人从几天前起没露过面。”

费路西考虑了一下，认真地对洛光说：“大叔想不想彻底铲除掉在京城的长风派？”

洛光异常吃惊：“贤侄有这个打算？”

费路西恨恨得说：“长风派派刺客刺杀我，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派近卫团去铲除他们，但他们毕竟都是武技高手，不好对付，大叔是否愿意帮助我？”

洛光有些为难的表情，费路西又说：“大叔放心，帝国法律规定，当有爵位的人受到袭击时，近卫士兵有权反击，大叔的人可以蒙面出动，这样就不怕暴露了。再说有一千大军帮助，大叔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事。”

洛光的心里剧烈的抖动着，长风派是上次的第一，这次恐怕实力是最强的，海潮派大概只在二三名之间，假如除掉长风派，海潮派就有望第一了。足足考虑了一刻钟，洛光终于下定决心答应，他提出条件说：“一旦有暴露的可能，我们的人会立刻撤退。”

经过一个白天的策划，费路西的近卫团一千多士兵在深夜出动了。按照费路西的命令，静悄悄的向长风派的驻地前进。有的士兵在路上甚至想，好熟悉的感觉啊，跟过去的打家劫舍一样嘛。也有人再想，男爵大人不愧是我们的领袖，我们只敢在小山村抢劫，大人却敢带着我们在京城干。

长风派的的人占了两间独立的院落，近卫团与海潮派的人在附近会合后，按照计划，数百名手持劲弩的士兵先爬到高处严阵以待，剩下的士兵和海潮派的人围住院落。费路西一声令下，大家一齐发声大喊，深夜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

“长风派！长风派！”士兵们有节奏的叫着。

正如费路西预料的，长风派的门人听到叫声果然纷纷从各自的屋子里出来，一个个睡的迷迷糊糊还没清醒，甚至大部分人都想到拿兵器。

“射！”费路西第二次下令。

数百支利矢有规律的向站在十几间屋子门口的长风派门人射去，还没这些人等反应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的射击先后开始，几轮下来，处于完全不设防状态的门人们伤亡惨重，若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这些利矢对这些武技高手们作用不会太大，但现在则不同，除非他们都像费路西一样有自动运转的先天真气。

“上！”看到对方已经清醒了，费路西第三次下令。士兵们停止了射击，海潮派的高手们蒙着脸当先冲进去，剩下的士兵纷纷随后，协助海潮派的人攻击目标。

费路西本人并没有进去，他和一批人在外面围着，专门阻击逃出来的人。

喊杀声不绝于耳，。等到声音渐渐归于寂静时，战斗也结束了。

“大人，点计完了，尸体二十六个，活捉十人。”玛希克汇报。

“长风派主呢？”费路西问。

“他死抗到底，被杀了。”

“我们死了多少人？”

“十四个。”

“好，把活捉的全部处死！”费路西斩钉截铁的说。

外面又来了一群士兵，费路西知道一定是惊动了一些官员。迎上前去，一个少将万长对着费路西说：“撒多男爵真让在下为难。”

一个文臣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慌慌张张的问：“怎么了？”

费路西一看是管辖京城事务的的京兆尹，摆出架子冷冷的说：“长风派刺杀大臣，图谋不轨，在下替大人铲除了奸逆。”

“撒多大人可有证据？”

费路西死死的盯住京兆尹，说：“证据恐怕在大人手里吧？前几天刺杀在下的杀手尸体哪里去了？大人身为京兆尹不会不知道吧。”

京兆尹沉默不语，这事确实是有人要求他压制下去的。

费路西又有些嘲弄的说：“证据么，杀手用的长风派的武技。还有，杀手是四个人，而长风派恰好少了四个人，不信大人可以去亲自点计一下现有的尸体，在下再给大人一张长风派的来京名单，大人对照一下。假如大人能把失踪的人再活着找出来，在下甘愿伏罪。大人还不信的话，在下手下的检察员那里也许还有些证据。”

说完费路西带领手下人扬长而去，路上玛希克奇怪的问：“大人为什么不留活口？留活口也许能再问出什么来。”

“问出来又怎样？”费路西说：“能指使这种大门派的主谋很可能就是皇后和她的特沃家族。我们能怎么样？打进皇宫？还是进攻公爵府？就算审问还没等问出东西，京兆尹又会过来，我们没权利关押犯人，京兆尹一定会把人提走，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我们全部杀掉给对方一个警告。”

“大人高见。”玛希克佩服的说。

“别拍马屁了，我还少不了你这一句。回去后每个士兵奖励5 金元，负伤者加倍。”费路西说。

玛希克说：“不，我等是大人的近卫团，为大人效劳是我等的份内事，不敢再要大人奖赏。”

长风派在京城的门人全部被杀，其他的门派无不暗喜，有些没有获得御批参选的门派打起了长风派留下的空位的主意。撒多男爵的霹雳手段亦引起了忠君爱国人士的强烈抨击，在他们眼里费路西肆意妄为，为了私仇，擅自在京城动用军队进行杀戮，不把朝廷和陛下放在眼里。

“皇后召见撒多费路西男爵，速入宫觐见。”从宫廷来的使者对费路西说。

第六章弥天大错此时皇帝陛下不在京城，皇后的诏命该是最有权威，虽然有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但召见一个男爵却算不上干政。费路西实在找不到理由抗命，明知道这次召见很可能暗藏凶险，但费路西还是得去。

费路西把玛希克叫过来，下令道：“你立刻率领近卫团，带着两位夫人和德尔利夫妇去坎兹华特庄园，随时打探城里的动静。”

玛希克说：“若有危险，在下愿意与大人同赴，去坎兹华特庄园的事请大人交给别人去做。”

费路西强硬的说：“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就算有危险，我自己也可独自逃出。你难道自认比我强？无须多言，快去！假如夫人们不肯走，就打昏了带走。”

打发走了玛希克，费路西甚至不敢去跟家人道别，径自跟着使者进宫觐见皇后。他不知道已经进宫多少次了，但这次却是有种陌生感。不仅是因为这次去的是后宫，而且这次跟着使者走的是偏门小道，似乎怕引人注意。来到一座寝宫，并没有按正常礼仪程序通报，而是悄悄的被一个侍女领进去。

费路西被领到一个小房间，皇后靠在塌上屏退了左右，看来打算与费路西单独会谈。费路西不敢疏忽礼节，上前行礼后，一副恭敬的样子站着。

皇后深深的注视了费路西一会，说：“撒多男爵果然年少俊秀，难怪方罗家的娜琪对你称赞有加。”

费路西装傻说：“小臣从不知道方罗小姐什么时候称赞过。”

“是吗？那本宫现在就告诉你，娜琪称赞你比二皇子出色。”

“方罗小姐谬赞，二皇子天璜贵胄，岂是小臣能比。”

特沃皇后话题一变说：“听说撒多男爵武技无敌，令人称羡。”

费路西绵里藏针地回答：“无敌之说尽是外界谬传，但杀几个刺客，小臣还自信做的到。”

“哦，男爵大人查出刺客来历了吗？”

“刺客是长风派的贼子，已被小臣全歼，皇后尽可无忧。”费路西话里有话。

皇后停顿了半天没有说话，费路西低头安静的站着，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费路西禁不住看了皇后一眼，却正对上皇后的目光，原来皇后一直在盯着他。费路西一提气，坦然的跟皇后对视着，皇后却似乎有点心虚的挪开了目光。费路西感觉很怪异，但他又说不出来。

皇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撒多男爵且先坐下，本宫与你好好谈谈。”皇后赐坐，费路西只得坐下。

皇后第一次笑了笑，说：“撒多男爵来到京城，亦想求得荣华富贵吧。”

“小臣认为，荣华富贵也要活着才能享受到。”费路西语含讥讽的回答。

“如果有一份富贵摆在你面前，男爵要不要呢。”

费路西说：“小臣有眼如盲，看不到有什么富贵。”

皇后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

费路西仍然说：“小臣愚昧，皇后有话直言。”

皇后看着费路西慢慢地说：“本宫希望撒多男爵襄助二皇子成就大业。”

还没等费路西说什么，皇后又说：“本宫还可以为你做媒，使娜琪嫁给你。”

费路西闻言大震，问道：“皇后不是打算使二皇子迎娶方罗小姐吗？”

特沃皇后很满意费路西震惊的反应，说：“方罗老公爵不太想娜琪嫁给二皇子，因为他们家的传统就是不公开参与宫廷的事，不过娜琪的父亲对此很热心，但仍要服从于公爵。如果你肯襄助二皇子，娜琪又嫁给你，方罗家又可借你来参与大业，这是件三全其美的事情。”

这无疑对费路西极其的有诱惑力，费路西差点脱口就答应了，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冷静的说：“不知道小臣何德何能，竟的皇后如此青睐。”

皇后说：“撒多男爵真的对自己这般没信心吗？先不说陛下的恩宠，武技无敌，手下有忠心耿耿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十八岁就受封男爵，四级大臣，前途不可限量，又是民间传说里的偶像。京城里的名门谁不想招你为婿。”

费路西平心静气的回答说：“小臣需要考虑考虑。”他想先出宫再说。

“还需要考虑吗？”皇后说：“难道娜琪还不能够让你动心？世间很难再找到比娜琪更好的女子了。”

“娜琪小姐如同玉露明珠，但在下亦有糟糠之妻，未得其允许，不敢再娶。”费路西把贝丝抬出来当挡箭牌。

“你的夫人？不知哪家的名媛，竟的你如此的厚爱。”

“并非名门闺秀，在下出身于平民，昔日在野时与她相识，乃默默无闻之辈。皇后定未听说过。”

特沃皇后呆呆的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说道：“你有情有义，真是难得。”

费路西暗暗的想，皇后生于门阀之家，又被别人作主送进宫作了皇后，一般平民看来很平常的事情，她大概都觉得很不平凡吧。

皇后并没有放费路西走的意思，说：“你就在这里考虑吧，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一个侍女端了两杯茶进来，皇后示意费路西喝茶，费路西端着杯子，不敢下口，又放在了桌子上。皇后哑然失笑道：“男爵放心，茶里无毒。”费路西尴尬的端起杯子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又放下。

费路西考虑着自己的处境，感到头疼，不，是真的头疼。他忽然觉得自己脸红耳热，血气上涌，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心中充满了男欢女爱的欲望，下半身已经不听使唤了。那茶有古怪！费路西最后一丝清醒的思维想。之后瞬间爆发出的热浪彻底冲昏了他的脑子。

一股女人特有的气息靠近了费路西，已经迷失在欲海里的费路西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粗暴的把对方按下去。

费路西张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是躺在床上，天好像黑了，房间里光线朦朦胧胧的。想起了前事，他惊的坐了起来。

“你醒了？”一声柔和的声音。

“皇…后。”费路西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撒多男爵还记得刚才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吗？”

费路西想起那杯古怪的茶，愤声说：“原来皇后如此卑鄙啊。”

皇后笑着说：“我没骗你，茶里是没有毒药。不过有些大分量的烈性春药。”

“你…倒底要怎样？”费路西已经气急。

皇后拿出一个磨得像镜子一样的晶石，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晶石，可以用成像魔法记下一段影像，男爵看看里面记了些什么吧。”说罢，皇后默默运起精神力，皇后原来也是个魔法师。晶石显出一段影像，虽然很短一段，但足以看出里面的影像内容是费路西和另一个女子在作着最原始的事情，费路西也模模糊糊的有了印象，好像精力旺盛的做了两次的样子。他已经明白了，皇后肯定会以此要挟他支持二皇子。否则这秽乱宫帏的罪名是要处死的。

“请你帮助二皇子吧。”皇后的语气怎么更像是请求。

虽然费路西很奇怪皇后的语气，但只能无奈的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费路西发现自己还赤裸着身子，抬头看皇后一眼：“我的衣服呢。”他突然发现皇后的气质有了些变化，之前皇后一直都是高贵凛然的模样，现在眉眼间变得柔和多了，说话也变得委婉起来。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时间，好像做了两次，另一个人……

“你刚才在场？那晶石成像是你做的？”费路西狐疑的看着皇后。

皇后被费路西盯得不自在，说：“是我做的。”

“那…那你刚才也在场…还有一次…”费路西不知道怎么张口：“你可是皇后，怎么能这么…”

“我是皇后，也是女人。”皇后说完就出去了，留下了遐思无限的费路西。

费路西在床头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有些破了，凑合着穿上，国家大事被费路西暂时抛到了脑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怎么这么倒霉？跟贝丝是被强暴，跟卡莎是喝醉了，这次又被下了春药。”

费路西走出房间，皇后原来还在外间坐着。

“我有些话要问。”恢复了常态的费路西说：“刺杀我的长风派的杀手是不是你派来的？”

“不管你信不信，那绝对不是我指使的。”

“那就是你们特沃家族别的人了？”费路西追问道。

“也不是我们特沃家的人。”皇后仍然否认。

“那就奇怪了。”费路西嘲讽的说：“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动机要致我于死地。”

“我知道是谁，但我不能告诉你。”

费路西走近几步，说：“你这样包庇他，他一定是你们的重要盟友，根据你的话我已经猜出来了。”费路西又走近几步，咄咄逼人的说：“而且我也猜出你为什么召见我。我血洗长风派，你们特沃家怕了。当然，以你们特沃家的势力，你们根本不必在乎我这点实力。但是现在你们正处于处心积虑谋大事的阶段，不想节外生枝。生怕我年少气盛，不顾后果的报复，因而给你们添麻烦。况且这次暗杀我的主谋不是你们特沃家，你们不愿意替别人背黑锅，但你们又不能出卖盟友，为了平息我这个不安定的因素，而且我手中确实有些愿意让你们拉拢的筹码。所以你就召见我，先以名利引诱，后以娜琪小姐引诱，见我不顺从，于是就设计了一场好戏，以此要挟我。是这样的吧。”

“是的。”特沃皇后说。

费路西心中越来越愤怒，他绝不愿意这样被人操纵，但事实却把他逼成这样。费路西又走了几步，异常无礼的站在了皇后的身前很近的地方，肆意的嘲笑说：“没想到皇后看戏尚不过瘾，还要亲自上场，瘾头真够大的。”

啪的一声，费路西被皇后赏赐了一记耳光，“你滚！”特沃皇后恨声斥道。

男爵府里，还有些近卫团的士兵留着。费路西有气没力的说：“给庄园里送个信，叫夫人们暂时不用回来了。”

不到两天，费路西又被皇后召见，又是走的偏门小道，又是那间屋子。不同的是这次费路西一点也不拘谨，十分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皇后。皇后的姿色并不特别的美丽，但绝对称得上容貌端庄，那种高贵的气质则是其他的女人远远不及的，而且保养得法，时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唉，其实皇后也是个可怜人，皇宫中那么多的女人，陛下岂能一一顾得到？”费路西心里道：“上次我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皇后没有注意到费路西的神情，她一脸愁容的说：“娜琪的父亲方罗安尔子爵和拉塔元帅图谋叛乱，二皇子也被卷进去了。”

费路西不太相信地说：“怎么可能？他们有必要叛乱么？”

皇后说：“安尔虽然已是子爵，但他更想要方罗公爵的头衔，拉塔元帅自从西征回来后就对陛下不满。他们这次说动了二皇子，打算趁陛下秋狩时在外发动叛乱，拉塔有许多西方军团的旧部还在那里。”

“你们早都是一伙的？”费路西着急的问道，因为可能他也会被牵涉进去。

“不，我一直在利用他们，他们一直也在利用我和二皇子。但这次他们直接说服了二皇子，我要求他们不要叛乱，他们不服从我。”皇后说：“我根本不想叛乱，陛下毕竟是我的丈夫，我只想把二皇子送上皇位，这事根本不必叛乱就能做到。”

“这群笨蛋！”费路西几乎是吼叫着说。

“你找我来做什么？我可阻止不了他们。”费路西说。

“我也不知道。”皇后迷茫的说：“我就只想告诉你这个。还有，指使暗杀你的正是安尔子爵。”

纪元一千年九月二十五日，神鹰帝国军令部副大臣拉塔元帅率领旧部趁神圣皇帝陛下秋狩时在营地发动叛乱，一度威胁到皇帝的生命，但最后叛乱仍以失败告终。

拉塔元帅的发动的叛乱虽然已经被镇压了，但皇帝陛下尚未回京，谁知道陛下回京后会采取什么行动？很有可能大清洗，不是没有先例。严格的来说，费路西跟叛乱势力是有牵连的。

一片担忧中，八世皇帝陛下在一个深夜秘密回京。次日，发出处置叛乱人员的皇命。比较重要的处置有：二皇子被监禁；拉塔安卢被剥夺一切职衔、爵位，、荣誉，处死；南丁侯爵被剥夺爵位，处死；京城铁商会会长被处死，抄家；京城农业商会会长被处死，抄家；另外四级大臣以上被处死者五人，中央大军团被处死军官十六人。比较特殊的是方罗安尔子爵被剥夺爵位，处以终身监禁；特沃公爵被处以终身监禁但保留爵位。

看著通告，费路西感觉到叛乱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连大商人都参加进来并被处死，似乎是很少有，看来是专卖令把他们逼的。参加叛乱的人中，独有方罗安尔和特沃公爵没被处死，可见这两家的势力连皇帝都要给面子。很快，方罗家宣布，方罗安尔这一支被驱逐出家族，从此不再算方罗家族的人。

撒多费路西并没有完全逃过，他也遭到严厉的处罚，皇帝没有说明任何理由，据消息灵通人士说，因为费路西不但胆大妄为，暴行不法，还与叛贼方罗安尔来往过密。费路西被剥夺了爵位、职衔，贬谪到帝国最东南的波从省海原郡担任郡首，他的义勇近卫团也被解散。

拿著皇命，费路西苦笑一声，走出了前男爵府，这座象征男爵身份的府第不再属於他了。

出门却遇到了娜琪，娜琪说：“我现在不是方罗家的人了。”

“在下也不是撒多男爵了。”

“听说海原郡是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地方，我早就想去游览。”娜琪说道。

“在下正好要去那里，可否有荣幸护送娜琪小姐一程？”

“多谢大人相助。”

两人相对而笑。

费路西来到了他的坎兹华特庄园，皇帝陛下虽然削去了他的爵位、职衔，但并没有没收他的财产，因此坎兹华特庄园还是属於费路西的。他的家人，侍从官，部下还都在那里。

“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自己有什麽打算？”费路西扫视著大厅里的人说。他的对面站著德尔利、玛希克和十五个前近卫团百长。

德尔利说话了：“大人远离，在下恐不能随行了。在下年事已高，不愿远离乡土。况且在下跟在大人身边已经无用了。”

“哦？为什麽无用了？”费路西问。

“大人身边已有娜琪小姐，足以胜任。娜琪小姐才能远胜在下，在下早有耳闻。”

“这样可太好了。”费路西心里想，这下可捡到宝了。费路西又说道：“我也没打算让你跟著我去海原郡，不过我可以雇你做坎兹华特庄园的总管，这样你就不用背井离乡了吧。”

有这麽好的事？德尔利吃惊得看著费路西，两人相对视了一会，德尔利哈哈的一笑说：“大人原来心中还有玄机啊，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大人了。”

费路西说：“你明白就好，以後京城的情报就委托你了，有什麽风吹草动就送过来，我现在给你留一万金元，庄园每年收入大概在一两万金元左右，作为经费全部由你支配使用，我再给你一百个人手。但愿你可别让我失望。”

玛希克看到德尔利的问题已经解决，上前说：“大人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誓死追随大人，永无二志。”

对於这一千五百忠心的手下，费路西很有些无奈。养兵是要花钱的，过去是由帝国养，现在要全转成自己的私兵，先不说朝廷那边疑心过剩的大臣们弄不好就会给自己扣上图谋不轨的大帽子，光这据他计算每年要花的四万金元他就掏不起。德尔利那边可以分配一百个人，剩下的还有一千四百人呢。

看出了费路西的无奈，德尔利献计说：“大人不必担心，帝国地方各郡都有地方兵，由地方上供养。大人到了海原郡，把以前的地方军解散了，用玛希克的这批人顶上即可。大人只要支付路费就行了。”

“解散原来的地方军，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麽？”费路西担心的问。

“应该不会，地方军也是从兵户里征发的，大人解除了他们的兵役，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德尔利胸有成竹的回答。

“好。”费路西转向玛希克和百长们说：“给弟兄们每人发一个月的路费，大家以百人为单位自行前往海原郡，不愿意去的弟兄就放他们走吧。”费路西粗略估计一下，大概一共要发一万金元左右的路费。上次陛下赏赐了五万金元，幸好他还没怎麽用，现在派上了用场。

有人进来通报说：“有个叫拉瓦西卡多的人自称是大人的手下前来求见。”

“他来干什麽？”费路西说：“叫他进来吧。”

拉瓦西卡多进来後，费路西笑著调侃说：“拉瓦大人不去做你的检察员，来找在下做什麽，莫非在下有值得你来检察的地方？”

西卡多哭丧著脸说：“大人不要取笑了，在下被解职了。”

“你不是干了十年都不倒因而号称金枪不倒吗？”费路西好奇地说：“怎麽现在挺不住了？”

“大人走後，继任的检察官斯卡巴真不是个东西，一上任就安插亲信，别人告诉他说我和大人关系密切，他就认定我和大人是一夥的，就把我解职了。”西卡多恨恨的说。

“那倒是怪我了啊。”费路西说：“所以你就来问罪了，我可没钱赔偿你。”

“在下哪里敢找大人问罪，听说大人前往海原郡，在下就是海原郡的人，想跟著大人回乡，不知道大人肯不肯给在下一份工作？”西卡多说。

“也好，你先跟著我走吧，具体做什麽到任後再说。”费路西说：“不过食宿自理。”

一切准备就绪後，费路西等人就从京城北门的码头坐船到东阳海港，然後换海船南下，预计总共四五天後到达海原郡。而前近卫团分成十几路从陆路南下，预计二三十天後到达。

德尔利送费路西到码头，费路西上船前，德尔利忽然说：“我一直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哦？什麽问题？”

“大人出身於民间，原本是一平凡无奇百姓人物，自从得到陛下赏识後，才有今天的一切。按照常理，大人应当感激涕零，誓死效忠陛下才是，但为何大人总是对陛下三心二意，办事不那麽尽心呢？”

费路西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若以诚待我，我必以忠心回报。奈何陛下以权术用我，我又何必自讨苦吃。陛下号称受命於天，但跟我一样是个凡人，没有什麽特权可以要求我为他牺牲。”

德尔利北费路西大胆的言论惊的目瞪口呆，费路西转身上船而去。

第七章　东南海神教民之叛乱大海看起来茫茫无尽，神鹰帝国的前人有诗云：“极望水天遥无尽，曾经梦里到天涯。”（其实是作者诌的）费路西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到达帝国最东南的省份波从省了。他有种轻松的感觉，比起在帝都尔虞我诈的生活，当地方官应该轻松多了吧。但是他不会就这么蛰伏的，虽然外表上他满不在乎。要是换作一年前的费路西，肯定是心满意足，但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见证过许多事情的费路西心中渴望成为荣耀的主角，而不是旁观者。

费路西耳朵里隐隐约约的听到船舱里众女的一阵惊讶声，这些女人们凑在一起说什么呢？费路西好奇的走过去，悄悄的站在门口偷听着。

“什么？他这么风流？我都不知道。”这是声音清脆悦耳，是贝丝的声音，费路西心底一沉，谁在造谣？他什么时候风流了？

“不可能啊，我觉得撒多很正派哦。”这让费路西感激涕零的柔和的声音是卡莎。

“娜琪姐姐你一定误会了啦，大哥没那么没水平吧。”可爱的嘉美的声音，此刻在费路西耳朵里尤其的可爱。看来是娜琪在造谣，费路西恨恨的想，这大小姐一来就破坏他的形象。

“这是真的。”娜琪的声音：“我的一个朋友亲眼看见他从春华秋月楼醉醺醺的出来，有很多风骚女人送他出门呢。”

费路西感觉很……，男人嘛，为了工作的应酬。又不是他主动要去的，再说他又没做什么。娜琪就在这煽风点火，小题大做的，一定要狠狠的惩罚她。

“撒多大哥在偷听！”嘉美最先发现费路西。

尴尬的费路西道貌岸然的咳嗽几声，面对众女敌视的目光，说：“娜琪小姐你如此破坏我的形象，影响我家的安定团结，是不是该有些处罚呢？”

“大人想怎么样处罚小女子呢？”有贝丝的眼色撑腰的娜琪根本不怕。

“听说娜琪小姐是个才女。是否可以作在下的侍从官。”

“我好像没什么兴趣啊。”

费路西并没有接娜琪的话，转向贝丝说：“贝丝你也知道，我被贬谪后，没了爵位职衔，收入直线下降，没钱再请侍从官。可是出于工作需要呢，又不得不找一个侍从官。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从你们中找一个帮忙，既然娜琪小姐不肯，剩下的人中，你学历最高，那就只好麻烦你了。”说罢狡猾的冲着娜琪笑了笑。

贝丝闻言立刻对娜琪说：“娜琪妹妹，看在我们好姐妹的面子上，不要推辞哦。我家费路西以后在工作上就拜托你照顾了。”

娜琪就成了费路西新的侍从官，工资一直是个未知数，反正费路西的俸禄都是她代领，至于她从中间扣了多少钱作为自己的报酬，很少有人知道。

“大人，到了。”船长的声音打断了费路西的沉思。费路西调整了一下感觉，大声的对众人说：“我们下船！”

一行人出了码头，朝着城门走去。一路上倒也繁华热闹，西卡多解释说：“海原城是波从省唯一的大港口，虽然不是省份的主城，但重要性不亚于波从城，繁华程度甚至过之。”

到了城门口，发现城头上挂着五花八门的条幅，细看都是欢迎费路西上任的。比较醒目的有：“海原城南造酒坊欢迎撒多大人造福海原。”“愿撒多大人功成名就，妻繁子茂海原郡东西大陆贸易团敬祝。”“祝撒多大人好花常开，雄风永在春花秋月楼海原分店敬上。”“禁赌戒赌，从我做起海原反赌博公会预祝撒多大人马到成功”等等。

“撒多大人广告效应真大啊，不愧是帝国偶像。”不知好歹的西卡多感叹道。

费路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走过城门。

最初的几天无非是海原各方面人为费路西接风洗尘，一晃眼就过去了。费路西想起前近卫团的事，把海原郡守备丹卡拉叫来。

说起解散地方军，费路西原以为守备怎么也的给上司的面子。谁想到那丹卡拉软硬不吃。

“大人此举，下官不敢苟从。想我帝国之所以自正规军外另筹建地方军，自然有重要意义。兵户久无战阵，经验缺乏，一旦征入正规军，造成战斗力下降事小，万一因此吃了败仗罪莫大焉……故此先皇下诏，令地方自征兵户筹组地方军，缉盗保民以此锻炼兵户壮丁，强我军威。今大人擅自解散而另以不明来路之伍顶替，使得本郡兵户疏忽战阵，乱我军容……况来历不明之伍终不如地方兵户可靠，若有异心，何以对陛下，何以对黎民。大人不符国法，不合情理，下官断断不能服。想……”

只见那丹卡拉倚老卖老，滔滔不绝的教育着费路西，费路西心中不禁反感。守备说的从道理上讲确实没错，但大道理从他嘴里卖弄的说出来，费路西就觉得变了味。

“停！”费路西听不下去了：“这里谁是郡首？”

“若只论官职，大人当然在上。”守备答，言外之词是除了官位，你哪一点强？

“守备大人当真要与在下为难到底？”费路西忍着怒气说。

“下官并无与大人为难，只有大人与国法情理为难，大人当有大人的气量。”守备说。

两人于是不欢而散，费路西与西卡多说起此事。西卡多笑着说：“大人，这就是所谓的猾吏。这样的官吏往往在某个地方混迹多年，在地方很有影响力。当上司上任后，往往给上司一个下马威，显示自己的威风和能耐。假如上司得罪了这样的官吏，工作根本没法开展，最后还是弄得政务紊乱。看来这个丹卡拉对大人颇为嫉妒呢，大人少年得志，丹卡拉难免眼红，言辞上也就不恭敬。我还听说这个丹卡拉跟波从城里的一位伯爵关系密切，有后台啊。”

“哼，老虎不发威，把我当病猫。”费路西说：“他以为我只是个一般的外来地方官吗？”

“只剩十几天了，大人要赶紧摆平这道坎。”

“你有什么主意吗？”费路西问。

“主意在下还没有，但在下提醒大人，对付这人不能从地方下手，要从上面着手。”

晚上，一道紧急公文发到海原郡，费路西一看，原来是邻近的兰西省发生了海神教民暴动，军令部下令附近数省地方军进入戒严状态。

宝晶世界的人们信仰神灵。在他们的信仰体系为三神体系，即天，地，海三神。但对于三神的地位，各国的人们认识并不一样。例如在西大陆，神鹰帝国，高沙帝国官方均认为天神是最高神，而神鹰帝国东南的八个小国认为海神是最高神，这八个小国结成的联盟也称为海神同盟。神鹰帝国北方的摩兰王国和高沙帝国西北方的北维亚国和南维亚国都是认为大地之神为主神。据说北大陆的人也是信奉大地之神，而传闻中东大陆占主导地位的是天神。

神鹰帝国主体人民是信仰天神的，但也有很多人是信仰大地之神和海洋之神，比如帝国东南一带许多居民受海神八国的影响而信仰海神。这次的海神教民暴动的借口正是要求建立新的海神国。

“看来暴动很严重，公文中才会对情况语焉不详，很可能占领了一些区甚至郡。”费路西猜测道，他心中有了主意。

费路西连夜派出使者乘坐快船从水路向京城出发，使者带了一封信给尚在京城的德尔利。收到信件后，德尔利就忙碌的在京城里活动起来。

过了十四天，京城里下来一道人事部和军务部联合签发的公文。大意为：兰西暴民猖獗，数省震动，波从省海原郡郡首撒多费路西文武全才，昔日陛下亦所倚重，文武兼职，事有先例。今人尽其才，特命撒多费路西兼任海原郡守备一职，弹压地方，预防暴民。原守备乔左丹卡拉劳苦多年，特准退休，以安其身。

拿着这道公文，费路西得意的对丹卡拉笑笑说：“前守备大人，事不宜迟，办理交接手续吧。”

“哼！”丹卡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帝国东南数省的形势越来越紧急，海神教民暴动蔓延范围逐渐扩大，波从省别的郡已经有小股暴动教民了。波从省经略大臣下令各郡征兵，扩军一倍。本来海原郡很难做到扩军一倍，因为这里靠海，商人倒是很多，兵户相对于其他郡少了许多。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原义勇近卫团的士兵们纷纷到达，费路西才放下心来。

“大人，士兵们不肯服从命令！”已被任命为守备助理的玛希克跑进来说。

“哪些？原来的地方军？”费路西问。

“是的，大人调动他们去郡边界守卫，他们不肯服从，甚至几个百长带头顶撞我。现在正跟近卫团弟兄们对峙着。”

“什么？这么嚣张，走！”费路西起身向军营走去。

费路西急急忙忙赶到兵营，看见原近卫团的士兵堵在门口，而里面的地方军想往外冲的样子，几个百长在最前面。

“怎么回事？你们想造反吗？”费路西严厉的呵斥着那几个带头的百长。

“我们是乔左大人的属下，只听乔左大人的命令。”一个长的凶恶的壮汉百长强硬的说。

“哦？乔左大人已经退休了，现在本官接任守备一职，你们不知道吗？”

“那就请乔左大人回来指挥。”仍是那个百长说。

一些人纷纷附和嚷嚷：“对！请乔左大人回来！”

“你是想派我们去边界送死啊！”

“乔左大人是被你陷害下去的！”

费路西面无表情得看着众人，嘴角冒出一丝冷笑，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乔左大人退休是上司的命令，你们想干涉吗？我再说一次，现在是战时状态，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这段话费路西使用了真气，因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闹事的人听完后大部分静下去了。但仍有几个百长继续嚷嚷，费路西知道这肯定是丹卡拉授意的。没想到丹卡拉还有这一手，想让我去求他，费路西心里想着，可惜我并不依靠这支杂牌军，这几个人都是丹卡拉的死党，不除掉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帝国军律规定：战时抗命者，处死！”费路西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出，然后厉声说：“给我拿下！”

几个百长呆了，没想到费路西敢动真格的，他们原以为费路西总要依靠他们去带兵，还有丹卡拉的撑腰，有点有恃无恐的想法。在他们呆住的时候，玛希克亲自动手，和十几个原近卫团士兵把他们按在地下，等着费路西进一步的指示。上千人静悄悄的鸦雀无声，费路西运气开声对着众人说：“你等都是帝国的士兵，不是丹卡拉的士兵，为了一个丹卡拉，你们值得这么做吗？邻省的暴民反抗帝国，你们想跟他们一样下场吗？”说罢，对着玛希克下令：“杀！”

手起刀落，几颗人头落地。费路西再次命令说：“现在，你们按照原令行动，空缺的几个百长由副百长接任。”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规规矩矩地执行命令了。

回到办公房的费路西接到一份德尔利的情报，这也是他要求的，他一直对这次东南海神教民暴乱的事感到奇怪，就让德尔利在京城收集这方面的情报。一边浏览情报，费路西一边分析着情势。看起来情况很糟糕，习惯所指的东南六省中四个边境省份的暴动已经能称为叛乱了。而且叛军并不专注于某一省份，总是在每个省份占领边界的一些郡区，这些郡区战略上似乎快连成一片了。费路西敏感的猜想，这么严重的叛乱事先毫无征兆，事起后又如此的有组织性，一定有人在背后严密的策划，所谓的海神与天神的宗教问题只是个借口。

费路西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根本问题还是陛下收税太重了些，就像德尔利从前所说的，陛下志存高远，但太过激进。”

事实却也如同费路西所想的，以前农民只以现钱缴税，农民把余粮卖给商人，差不多就够缴税了，即使不够，农闲时打短工、作些小本生意还能挣些钱。但现在，皇帝下令农民以粮食或其他农作物缴税，折算计价常常略低于市价，导致的后果就是农民交完税后，家中余粮反而常常不足，还要从市场买粮，相比从前，生活水平普遍下降。帝国收上粮食后，一部分提供给军队官府，一部分由国家卖到市场上盈利。八世皇帝陛下推行此措施的初衷是为了充实国库和降低军费成本，但严重损害了农产商人和农民的利益，前次的政变和此次的叛乱都跟此有关。

如此煞费苦心，陛下的野心到底是哪里？北方摩兰还是西方的高沙，或者就是东南海神八国？费路西浮想联翩，最后拍了拍头说：“我想那么多干什么，我现在只是个郡首。”

拿出一张地图研究着形势，这是费路西兼职的守备所必须做的工作，他顿时感到自己身边人才的缺乏，这本该是参军的事，却要他亲自来做。

玛希克和那些前近卫团百长们只能冲锋陷阵；西卡多只能当各人间的润滑油，虽有利于众人彼此协调，但无法独挡一面；德尔利也不是军事这块料，何况远在千里外；娜琪只有文才，最多好像还有些政才；贝丝固然能统帅内室群雌，另外懂点魔法理论（也仅限于理论），但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嘉美充其量也就是个可爱的后院女侍卫；卡莎……做饭家务都是一等一的，但这可不是过家家。费路西脑子里把众人想了一遍，最后只是一声叹息。

认命的费路西研究着地图，用根红笔把叛军占据的郡区勾勒出来，手指头围着叛乱势力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丰安郡。丰安郡位于海原郡的正南方，是波从省最南边的郡，也是帝国南部边境郡。目前丰安郡夹在叛乱势力范围的东部边缘和大海之间。

只要拿下了丰安郡，叛军东面就只是大海，帝国在东线对叛军的压力就小多了；何况此处又没有港口，帝国海军也无法从这里进攻。费路西想着，叛军的下一步应该是丰安郡。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坐在军营大帐里的南方军团军团长特沃欧维上将正在沉思，他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今年才三十六岁，出自名门特沃家。欧维正在后悔自己当初的疏忽。叛乱刚发生时，他以为那只是小小的暴动，地方军完全可以解决，不必动用他的南方军团。事实证明，那不仅仅是暴动，还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地方那群蠢官们也有责任。”欧维上将心里说：“如果不是他们生怕被怪罪，故意掩盖，缩小事实，我怎么会误判？”

南方军团的行动并不顺利，南方军团的主力是驻扎在帝国东南各省和西南中间的地带。为了平息叛乱，欧维上将率领几万大军自西北向东南方向开动。但叛乱份子从不与南方军团正面接触，南方军团到达之处，叛军总是大踏步撤退，或者化整为零隐藏在民间。而南方军团由于补给问题，无法穷追猛打，甚至时不时地后方某地又被叛军重新占领，还要回头收拾。欧维想道，怎么叛军好像就不用担心补给的问题呢？

“大人。”几位参军走进来说：“属下们拟定了好了计划。”

“讲。”欧维上将说。

“目前叛军的控制范围基本上沿着边境分布，呈东西长，南北窄的狭长局面。对付这种狭长局面，两面包抄，拦腰切断的策略最好用。大人可兵分两路，第一路从北方向南部插入，这就是拦腰斩断；由于西边是约昆王国的领土，我们不能越境，所以只能从东边夹击。第二路就是从丰安郡向西夹击东线的叛军，汇合中路大军后再解决西线的叛军。”

“方案很好，但我们想得到的叛军也想得到，叛军也会攻打丰安郡。”欧维说：“所以事不宜迟。”

欧维立即下令，任命副军团长巴达克率领主力为第一路总指挥，率领主力南下，切断叛军东西线；欧维亲自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为第二路连夜前往丰安郡。并发出文书通知丰安附近各郡将地方军调往丰安郡，务必守住丰安城。

费路西的海原郡也接到了欧维上将的文书，考虑再三，费路西留下了娜琪和西卡多留在海原城代理政务，费路西亲自率领原近卫团和地方军共三千五百人前往丰安城。

丰安郡首早已把全郡的数千士兵全部收缩到丰安城防守。费路西这路援军算是来得最早的，接下来几天，各路援军陆续到达，丰安防卫军数目也增加到二万人。

叛军比欧维上将更早到达丰安城，据打探到的消息，叛军的主力部队约有四万余人明天将到达丰安城下，而欧维上将的部队大概三天后才能到达。

“明天叛军将兵临城下，诸位有什么主意？”从省里派来的丰安诸军总指挥哈廷在战前会议上说。

一片沉默，没有人答话，会议在沉闷中气氛中散了。回到住处的费路西继续对着地图研究目前的形势，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个疑点，叛军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补给停顿过。战争中，军队无论进攻，移动，撤退，无不要考虑补给的问题。军队的行动正常情况下，肯定有因补给问题而产生的间歇期，这个间歇期或长或短，被称为补给停顿点。而这次叛军的停顿点几乎短暂的可以忽略，近似于没有停顿点。叛军无论从一开始的暴动、扩张，到面对南方军团的撤退、分散，还是这次集中主力远道侵攻丰安郡，叛军的行动一直没有明显的停顿过。

“叛军几乎在每一点都能最快地得到补给，这是为什么？”费路西疑惑的自言自语。在这样狭长的地理空间内，叛军的补给理论上就不可能来自于东西两个方向，从东方的补给不可能尽快地送到西线，同样的道理，从西方的补给也不可能尽快地送到东线。费路西灵光一闪，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什么。继续推测想，叛军的补给一定是来自于南北方向，北方是帝国的领土，可以排除，四个方向中只剩下了南方。一定是南方的海神同盟干的！费路西恍然大悟，南方的海神八国越过边境源源不断地向叛军提供补给，这就是为什么叛军始终不肯离开边境诸郡，而是沿着边境线攻城略地，形成了狭长的控制区。

事情不仅限于此，费路西的思维能力充分的发挥。这次叛乱一定也是南方的海神同盟八国策划的，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叛军的行动如此的有组织，叛军的武器也如此的精良。大概是皇帝陛下的政策引起了南方诸国的不安，因此它们才煽动了这样一场叛乱，费路西想着，对于南方诸国来说，这次叛乱即使最后失败，他们也是无所谓的，他们的战略目的仅仅是借此打击陛下的雄心，使得陛下有所顾虑而不敢轻易对南方开战，把陛下的雄心引向其他的方向。此刻，窥破天机的费路西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郡首，他的思想早就飞到了整个大陆上。

解决了疑问的费路西长吐一口气，回到现实中来。目前，他面对的是四万叛军。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打败叛军，费路西想，守住丰安城是达到这个目的一个手段，如果有其他的手段，丰安城暂时失守也是可以的。既然叛军能利用补给的相对优势与南方军团打游击，那我同样可以制造出补给的相对优势来与叛军打游击，然后歼敌就交给南方军团去做。这样丰安城就先做一个诱饵吧，只是这个诱饵可能要以守城的部队为代价。为了胜利就必须有所牺牲，费路西最后作了决定。

费路西派出三名使者带着他的亲笔信前往欧维上将的那里，三封信是一样的，但为了万无一失能让欧维看到信件内容，费路西不得不如此的谨慎，甚至冒着信件落入敌手概率增大的危险。

费路西看着三个使者出发后，把玛希克叫来说：“我要带领骑兵出城办些事，你跟我走，把近卫团的弟兄们都带上，马都骑走。”

玛希克虽然吃惊，但只点头应是，没有多说什么。晚上费路西带着一千骑兵出城而去，只留下了一封信和海原郡的两千多步兵。

“这个胆小鬼！”总指挥哈廷拿着费路西留下的信件骂着：“鬼才信海原郡这么巧就有事情。”

旁边的侍从官劝解着：“还好他只带走了些骑兵，守城时步兵作用更大。”

“他只不过是想逃得更快罢了。”哈廷不屑的说。

费路西领着骑兵飞快的向西南方前进。到达了边境时，费路西指着南方对着大家说：“叛军的补给就是从边境的南方过来的。据我估计，丰安城外的四万叛军的补给大概是通过这段边境的几条道路运过来。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越过边境巡逻，看到补给车队就动手。这四万人是西线叛军的主力部队，只要我们切断了他们的补给，这些叛军就不战自乱，西线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样不好吧。”玛希克担忧地说：“我们擅自越境违反了战争准则，对面毕竟不是我们的交战国。”

费路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玛希克说：“你从前是干什么的？”

“大人不是知道吗？我是…义军。”

“只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吧。”费路西笑着说：“强盗也会讲究战争准则吗？”

“可我们现在是军人啊。”玛希克不服气地说。

“谁说的？现在我们是强盗！”费路西说：“是一群在边境活动的马贼。我之所以不让你们穿军装，就是叫你们重操旧业。”说完了又补充说：“我们没有带多少给养，假如我们不去抢劫，就会饿死。”

欧维上将看着费路西的信件，不禁赞叹道：“真是个天才啊，从这一点小事就能推断出前因后果。”说完把信件给了侍从官。侍从官看完后，有些疑虑，对上将说：“他会不会太大胆了些？擅自闯入他国境内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欧维上将笑着说：“费路西不会傻到穿着军装去抢劫，肯定化妆成土匪强盗之流。况且战争是不能拘泥太多的，否则就是迂腐。”

“万一被对方识破了身份…”小心谨慎的侍从官还是放心不下。

“识破了又怎么样？”欧维说：“加岚国的选择无非是两种，一是因为援助叛军理亏在先，因而忍气吞声了事。二是向帝国提出抗议，这些抗议皇帝陛下只会当苍蝇的嗡嗡声。加岚国胆子再大也不敢宣战，谁让我们帝国比它强大的多。”然后上将下令一边打探叛军士气情况，一边放慢行军速度。

费路西在宽度一百里左右的边境，布置了数十个游击哨，来回侦探几条道路的情况。他自己和剩下的骑兵在边境的帝国一方静静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个游击哨飞快的从远处过来了，费路西眼睛一亮，肯定有猎物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报告大人！西南二十里的道路上有一个数百人的车队。”

“出发！”费路西兴奋的下令，大队人马越境向西南奔去。过了十里，费路西把队伍布置到道路两旁的隐蔽制高处。一条车队缓缓得过来了，其实车队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在现在的费路西眼里十分的慢。车队走近了，看起来像是商队的样子。边境那边兵荒马乱的，谁会相信正常的商队愿意前去做生意。费路西看得清清楚楚，车队的人似乎都很轻松，大概是来往多次了都没出过问题吧。车队从费路西前方经过时，费路西一抬手就要下令时，一个人悄声地说：“大人等等。”

费路西一转头，看到一个眼睛很亮的黑发青年。“哦，为什么？”费路西问。“等他们过完了从后面袭击效果会更好些。”那人快速地说。费路西猛然一醒，自己是太过兴奋急躁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多亏你提醒。”

耐心的等车队过完后，费路西率领骑兵们冲下去。车队的人对于后面这支差不多从天而降的骑兵惊呆了，费路西大声吆喝说：“留命不留财，留财不留命！旋风盗匪团的大爷们在此！”

“妈呀，是马贼！”

“这么多人，快逃啊！”

没有心理准备的人慌慌张张，骑兵们从后面一拥而上一阵砍杀。虽然一些武技较高的护卫奋起反抗，但都被费路西轻易解决了。经过一阵野蛮的烧杀抢掠，处理了这支车队。战斗完毕后，费路西问起那黑发青年的姓名，那人自我介绍说叫波卢拉加，费路西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报告大人，加岚国的边防军被惊动了，从西面正向我们过来。”一个游击哨报告说。

“啊，官兵捉强盗来了，我们快逃吧。”费路西笑着说：“但愿那条边境线有足够的魔力挡住官兵们。”

“什么？”哈廷扭曲着脸发出声：“欧维大人放慢了行军速度？”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心里开始盘算着弃城了。

“欧维大人有信到！”一名军士递上一封信。

哈廷打开信一看，欧维竟然要他死守城池，说什么只要熬过五六天，必有改观，还说就算守不住，也要烧掉城里的所有粮草军辎，最后是几句威胁的句子。

城外的叛军又多了数千，对着丰安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虽然守城一方兵力不到叛军的一半，但对于守城还勉强够用。叛军的头目福科站在城下，信心十足、趾高气扬的督战，他自从领兵造反以来还没遇到多大挫折，对于这次，他仍然相信自己会成功。加岚国的间谍告诉他，丰安城只有些老弱残兵，只要一鼓作气就能攻克。

福科欣赏着己方的进攻，他相信这是一种艺术，空间的艺术。看看投石机抛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那简直是……怎么回事？砸到了自己人？意外，纯属意外，福科又欣赏着高耸的箭塔向城墙里发去箭雨……没动静了？上面的弓箭手怎么像死了一样趴着不动了？原来是真的被射死了。好心情连续被破坏的福科不得不去欣赏己方士兵爬云梯，多么壮观呀，像饺子下锅似的往下掉……可这不是福科需要的。福科郁闷的度过了一天，但他仍然相信自己明天一定会成功的。

福科又在丰安城下督战了两天，如同第一天一样的戏码不断的上演，福科想欣赏到的局面一直没有出现。福科的自信开始动摇，更让他恐慌的是已经有三天没有补给送过来了。

难道是南方的同盟抛弃了我？福科胡思乱想着。“要是这样，老子我就领着兵去加岚国抢。”福科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说。

“首领大人，边境最近出现了一群猖獗的马贼，连连抢劫了我们的补给。”福科派出去的探子报告说。

“加岚国的军队呢？连一帮马贼也对付不了？”福科问。

“马贼是在边境两边活动的，加岚国的军队也不敢越过边境。”

福科思索了一会，作出一种壮士断腕的表情，用非常果断的语气说：“下令！全军起拔，目标加岚国边境。”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因为福科的补给虽然还可以支撑一些时间，但是终究是要消耗完的，在此之前他实在没有把握攻下丰安城。而且经过几天的折损，他也派不出人手去对付那些马贼，否则就不是他攻城而是他被围歼了。况且还有不知道什么时间到达的南方军团的威胁。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趁着士气尚未溃散前移动部队到加岚国边境，一面消灭马贼，一面补充补给。

听到福科的叛军撤退，守城的总指挥哈廷长出一口气，心总算放下来的了。其实当时，守城的一方也到了快撑不住的地步了，就在叛军撤退的消息传来时，哈廷正在考虑的就是弃城的问题。哪怕福科再坚持进攻半天，哈廷很可能就弃城而逃了。历史给大家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由于福科的一念之差，哈廷由弃城的懦夫变成了坚守孤城的英雄。

对于福科向这边过来的消息，费路西并不意外，但是福科来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早。费路西原计划是让南方军团对叛军发动总攻，而他在这里狠狠的截击已成溃散之势的小股叛军。可是谨慎的福科打乱了费路西的计划。

“我们该怎么办呢？”费路西扫视着众人，这是个锻炼众人头脑的机会。

“我们都是骑兵，来去灵活，冲击力强。”玛希克发言说：“所以我们应该主动袭击叛军，给叛军造成损失后远遁，然后会合大军进攻叛军。”玛希克的话引起了一片称是声。

费路西眼含笑意，突然一指一个黑发青年说：“你的看法呢？”

那黑发青年正是波卢拉加。拉加上前一步道：“在下与玛希克大人的意见有所不同，在下也认为应当袭击叛军。但在下估计叛军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因此他们会有所防备，尤其是叛军的前锋部队。在下认为应当袭击叛军的后队，一般后队都是辎重粮草，易攻难守。若能烧掉叛军的粮草，没有补给的叛军必然会进入加岚国境内。到时大人只要给加岚国边防军发书一封索要福科的人头，相信加岚国也不敢公开包庇叛军吧，这样一方面减少损失，另一方面大人也会独得大功。”

费路西夸奖拉加说：“没想到我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才，我却不早知，真是有眼无珠啊。”

欧维上将的一万五千骑兵正在风驰电掣的前进，上将下了死令，务必尽快追上福科的叛军进行攻击。令人奇怪的是，追击时间已经不短，边境都快到了，但是还不见叛军的踪影。欧维心里猜测道，附近都没有叛军的踪影，那么叛军肯定是进入了加岚国境内。

此时费路西拿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正是福科的人头。费路西眼睛似乎在看着匣子的花纹，嘴里对拉加说：“你那番话还是有一点不可能，那就是最后一句的独得大功。此时大功是不能独得的，因为我做了些不能公开宣扬的事情。”

拉加疑惑的说：“大人拿到福科的人头，是光明正大要来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不能公开的地方，这与越境冒充强盗没什么关系。”

费路西哈哈一笑，说：“我来当这个郡首之前，京城里有个叫德尔利的老家伙，他告诉过我一句话，什么样的人才配有什么样的功勋。这样的大功只有欧维这样的人才配的上。不过，我相信他不会亏待我的。”说完这番话，费路西语气一变：“来人！把福科的脑袋给欧维上将送去！”

人头被送到欧维上将那里，欧维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他此次前来，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只是充当了一把牵制力量。作为军团长，面子上一直有点挂不住，现在拿到这个人头，他不禁对费路西异常感激。“不愧是姐姐一直要我照顾的人，难怪姐姐如此看重费路西。”欧维上将想道。他与皇后都姓特沃，的确是特沃家同父同母的亲姐弟。

欧维上将亲自前往拜访费路西，如此的风度倒让费路西受宠若惊。“我姐姐见过你吧？”欧维上将自来熟般单刀直入的问道，又补充了一句：“我姐姐就是特沃皇后。”

费路西心里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来，夹杂点偷情般的兴奋感和一点的男人的自豪感。对上将说：“在下蒙皇帝陛下厚恩，时常入宫觐见，得以有幸遇到皇后。”

“噢，我姐姐几次来信说要我多多照顾你。”上将说：“你果然是栋梁之才。”

费路西心中顿时想到，欧维上将确实按照他的信中计划去做了，一方面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计划，另一方面是不是因为皇后的嘱咐，所以欧维故意给他个立大功的机会呢？看来英雄总需要贵人相助的，没有真正的孤单英雄，历史上的那些英雄人物也不会像是传说里的那样只手独擎天吧。

欧维上将又说道：“西线的叛军已经解决了，我打算向东线出发，与另一路大军会合剿灭残余的叛军，你的功劳我会详细上报朝廷的。”

“多谢大人了。”费路西躬身说，他明白以后少不了需要欧维上将的关照。

巧计清除了边境的叛乱军，费路西甫上任就立了功绩，接下来又有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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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3 出使与出征

第一章　东南四省都督

从丰安郡回到海原城，费路西继续过着郡首的日子，没过多久，南方军团剿灭叛军的消息就传来了。至此，海神教民的叛乱就画上了句号。费路西等待着朝廷的论功行赏，不知道这次他会有什么样的奖赏，也许会再次获得男爵的头衔吧。

费路西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虽然到了年底气温比较低，但今天的阳光晒的暖融融的很舒服。找个人一起出去逛逛吧，费路西想着，也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贝丝好像去某个小魔法学校免费教学了，她身为郡首夫人要为民表率作义工；卡莎一大早就出去购物了，同在一张床上的费路西当时还在死睡；娜琪肯定在办公务，否则费路西怎么会这么闲。看来只有嘉美了，费路西懒得跑腿，在屋里大喊一声：“嘉美！”

进来一个美女，不过是娜琪。“别喊了，嘉美妹妹还在睡觉。”娜琪说。娜琪和嘉美目前作为费路西家的特等贵宾住在一个院子里。

“竟然比我还懒。”费路西不满的说：“娜琪你忙吧，我自己出去转转。”

“不行，今天要向你汇报年终工作统计。”娜琪说。

费路西注意到娜琪手里拿着一叠纸，厚厚的让他触目惊心。费路西打个哈哈，说：“娜琪你看看就行了，你看的就等于是我看的。”

费路西的闲散让娜琪心里格外的不平衡和愤慨。到底谁是郡首？娜琪想，今天绝不放过你。她也不等费路西再说什么，径自坐下对着材料念开了，费路西只好无奈的站在娜琪前面听着。

“纪元1000年度（999

年12月至1000年11月）海原郡户数三十一万六千，人口九十四万七千。总税收三百八十八万九千六百金元。各项指标均为帝国最优秀郡之一……”

“下面是海原郡下属六区一城具体数据，海原城人口……”

“下面是财政支出数据……”

“下面是……”

“下面是休息时间！”费路西插嘴打断了娜琪的汇报。看着不悦的娜琪，费路西立刻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礼节，彬彬有礼的对娜琪说：“美丽的娜琪小姐，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同出游？”娜琪在京城时这套见得多了，多少贵族少年这么邀请她，她此时仍然不冷不热。费路西无奈，说道：“原来我这么被讨厌，那只好我自己出去了。”“谁说我不去了？”娜琪站起来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很自然的上前挽住了费路西的胳膊。

“去哪里啊？”发话的是娜琪。

“一个吵架的地方。”费路西神秘的说。

娜琪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费路西走，现在她只想着能跟费路西单独相处就心满意足了。费路西领着娜琪来到了一个类似酒馆的地方，只是这个酒馆中间有一块空地，有些人在争论什么。费路西和娜琪悄悄的坐下，听着那些人的辩论。

“天高悬日月星，自然是天神至高无上。”一边有人说，这边明显是天神教民。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当然是海神至尊。”另一边的某人说，这边明显是海神教民。

“百川虽汇于海，其水却得自于天，天神赐予雨水，方有百川和大海。”

“海神为人神共主，天亦得纳贡，雨水就是贡品。”

“如果真如你等所言，为何天高于海耶？”

“天虽高，亦可见有四周边界，但你可见过大海之涯？”

费路西边听，边对娜琪说：“要有地神教民就好了，那样就更有乐子瞧了。”

“这里天天都吵这个？”娜琪说：“你就是来听这个？”

“不是，这里就是一个众言堂，什么都可以辩论，治国兵法学术人物等都可以，常来听听还很有意思。只不过今天碰上了这个话题。”费路西回答，又说道：“这个没多大意思，我们走吧。”

起身要走的费路西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住了，因为这个声音很宏亮，很有煽动力的感觉。费路西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很不好判断年龄的男人，大概三十到四十之间，这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昂然自若的站到了两方的中间。

“把一碗水放在这里，没有人动它的话会怎么样？”男子说：“过几天水就自动消失掉了，而这水唯一的去向就是天空。同样的道理，大海的水也一样，也会向着天空而去。水是在天空和大海之间循环往复的。”

费路西饶有兴趣地听着，不禁点点头。男子又说道：“天虽高，但谁规定的高者为尊？皇宫的屋顶难道比皇帝陛下更尊贵？天空的四周看似有尽，可是又有谁去过？大海的那边看似无涯，那为什么还有这里的海岸存在？”

娜琪对费路西说：“他一定是地神教民，你希望的事情出现了。”费路西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娜琪说得那么简单。

“万物之间皆有其法度，自然顺其行。无论天空，大地还是海洋，都是在这个规则之内运行。”那个男人换了一副崇敬的语气说：“在这些规则之后，一定有一个最终掌握这个规则的上神。一般说的天地海三神只是代表三种自然运行的规则，只有上神才真正掌握着法则。”

在场的人无不哗然，这个狂妄的人竟然彻底否定了占统治地位的三神体系的存在。那男子最后大声的说：“我们人类的所要做的就是去发现更多的自然规则，以更接近我们的上神，这是我们人类与生俱来的责任。”

“说得很有道理呢。”费路西对娜琪说：“三神体系是不够完善。比如都说魔法元素中的风电是属于天的，水是属于海的，土石是属于大地的。但热炎呢？寒冷呢？一热一冷独立于三神之外吗？”

娜琪迷惑的问：“你刚才说的是‘不完善’？你认为那个人的理论是正确的吗？”

“不，那个人的理论只是更完善而已。”费路西语气平淡地说：“凡是关于神的理论，没有正确的。”

娜琪呆呆的看着费路西，她突然一点也看不透费路西的心了。

那男子说完话就向门口走去，走过费路西的身后时，费路西突然背着身子对他问道：“阁下妖言惑众，不怕惹祸上身吗？”

男子微微一愣，答道：“我格拉莫奇认为这是正确的。”

“听你的口气，这不是你创造的观点？”

“大人感觉敏锐，在下佩服，在下从一本神学公会列为禁书的书里看到的。”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上神法则》。”

费路西和娜琪又到海边转了一圈尽兴而回时，西卡多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西卡多说。

“那我先听听坏消息。”费路西说。

“省里的郡首评比中，大人名列七个郡首中的倒数第一。”

娜琪眉开眼笑地说：“这个评比很公正哦。”

费路西满不在乎的说：“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靠这个升迁，叫德尔利在京城里活动活动就行了。”

西卡多小心翼翼的说：“属下听说这是省城里的那个帕克伯爵的授意，这个帕克伯爵又和丹卡拉关系密切。”

“原来如此。”费路西说：“那好消息呢？”

“朝廷有感于此次叛乱中各地方军的表现，决定在东南边境四省设立都督，统一指挥四省的地方军，并协助南方军团，战时受南方军团直接指挥。据德尔利先生送回来的情报，欧维上将极力举荐大人做这个都督，朝廷已经同意了。任命预计明天或者后天就到。”

“嘿嘿嘿，评比倒数第一又怎样？”费路西颇为得意地对娜琪说。然后费路西思考了一下，又说：“陛下应该是打算北伐或者西征了。东南都督这个职位过去多少年从来没有的，不大可能仅凭这次小小的叛乱就设立。陛下的目标可能是放在了西方或者北方，无论如何南部是作为大后方的。为了稳定局面，避免后顾之忧，所以才会有这个都督的职位。东南各省官员中，陛下对我最熟悉，相对最信任我，所以才会任命我吧。”

第二天，公文到了海原城，大意为：撒多费路西平叛立有殊勋，功在社稷。念此次叛乱东南地方各军之紊乱，特命撒多费路西为都督东南边境四省诸军事，授予少将军衔。

费路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笑着说：“任命书里怎么没有提到海原郡首这个职位怎么处理？”

“一定是人事部官员疏忽了。”娜琪回答说。

“哈哈，疏忽的好。”费路西说：“我现在还是海原郡首，那都督官署也设在海原城好了。”

同一天，省城里的哈廷也接到了一份任命，他因为守丰安城有功，被任命为东南四省诸军参军长，上校军衔。“为什么要我在那个胆小鬼手下？”哈廷愤愤不平的想。费路西得知哈廷的任命后，也很不爽的想：“为什么要那种笨蛋做我的手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玛希克就担任了近卫团团长兼任海原郡守备，平叛中有优秀表现的波卢拉加被任命为参军。那些从连云山出来的人名正言顺的再次成为费路西的近卫团，人数约在一千左右，还有一两百人被派到各省作百长、千长等职位。临行前，费路西对他们说：“此去地方若有抗命不服者，视为叛逆，杀之立威，然后加以安抚。”

整编并非一帆风顺的，被费路西派到各地做百长、千长的人认真的按照了费路西的指示去做，确实杀了一些不服衅事者立威。结果引起了各地郡首、守备的强烈不满，他们纷纷到省里去告状，而各省的经略大人又跑到南方军团的欧维上将那里去告状，欧维上将轻描淡写地说：“这事是撒多都督的管辖范围，你们有意见应该去都督府说，你们找我来做什么？撒多都督的自专之权是陛下赐予的，我作为军团长怎么好去越权干涉地方事务？”碰了一鼻子灰的人只得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费路西花了近一个月进行军队整编和人事任命，连新年节也没过好。他的都督官署也正式开府办公，其实图省事的费路西只是在原来的海原郡首官署门口多挂了个都督的牌子。

“四个省在编地方军共有九万人啊，真不少。”费路西坐在办公桌旁看着一份报告说：“战时还能扩编到十万以上。只是这些军队比较平均的分布在三十个郡里，平时也就是一团散沙，所以上次叛乱的起始阶段被叛军连连得手。”

站在一旁的玛希克说：“属下倒是有一个想法。”

“哦，说说看。”费路西说。

“过去属下还在连云山当义军时，共有好几个山头奉我作首领，平时也很分散。为了加强凝聚力，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举行一次会盟，大人是否可以仿效一下？”

费路西禁不住笑出眼泪：“哈哈，要我学你们山大王会盟聚义？有意思，不过办法不错，改良一下就行了。”

都督府传出命令，为了保卫四省，加强地方军战斗力，定于从今年开始，每年举行两次集训。四月进行春训，各地方军必须派出一半士兵到指定地点集合。十月举行秋训，各地方军派出没参加春训的另一半士兵到指定地点集合。每次集训为期一月。

“大人，我不同意集训！”参军长哈廷毫不妥协的对着长官说。

“集训有利于提高地方军的战斗力，有利于保家卫国，有利于加强兄弟省部队之间的凝聚力，为何不行呢？”费路西反问道。

“大人，你计算过集训的耗费没有？”哈廷颇有一针见血的气势说：“都督府的经费都是过去地方各省的军费，现在只是转交给了大人，由大人支付调拨，并没有数量的增加。也就是说，跟过去一样，刚好够用。大人一年举行两次集训，据属下估算，耗费需要增加六十万金元，相当于都督府全年军费的六分之一左右，请问大人这些钱从哪里来？地方各省肯定不愿意再多给。”

费路西好奇的看着哈廷，嘴里说：“原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笨蛋嘛，虽然指挥作战平庸了点，但这方面还是很精细么。”

哈廷涨红了脸，强烈抗议说：“难道大人一直认为我是笨蛋？属下认为，大人才是胆小鬼！”

站在一边的拉加看到气氛不对头，连忙出来劝架说：“两位大人不要偏离议题，现在是讨论公务的时间。”

费路西想了想说：“费用可以从海原郡出，反正海原郡我说了算，何况海原郡是这里最富的郡。”

这些日子也许是费路西离开家乡以来心里最舒爽的日子，因为费路西认为现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是人生中最少的时候。此刻费路西正在闭目享受着春日的明媚阳光，突然一个娇软的声音打断了费路西的享受，不用睁眼就听出是嘉美。

“撒多大哥，我父亲昨天给我来了一封信。”

“都说了些什么？看你这么为难的样子。”费路西睁开眼调情说：“别作出那种愁眉苦脸的的表情，不知道让我的心有多难受啊。”他好像只敢跟嘉美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

“我父亲他说…他说要我和你讨个人情。”嘉美吞吞吐吐的说。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嘉美的面子我一定给。”费路西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父亲那里有些门人，希望能在你这里安排些工作。”嘉美声音越说越小。

“哦，这个啊。”费路西笑嘻嘻的说：“我当然很乐意，我这里正需要些高手们为我工作，你们海潮派的当然没问题。你怎么感谢我呢？”

“太好了，我白担心了半天。”嘉美吐一口气，拍拍胸口说，趁着费路西没防备，突然向前吻了费路西脸庞一下就跑了。猝不及防的费路西摸着脸对着美人的背影喊：“下次可要提前说一声。”

春训马上就要到了，这费用还没着落。当初费路西夸下海口说海原郡他说了算，费用就从海原郡出。可是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由于某人的懒惰，目前的海原郡成了娜琪的地盘，上下官吏人民都知道有个美女助理是真正管事的，而那个郡首是白吃饭的。费路西想在海原郡干点什么都要经过娜琪的首肯，否则…谁也不知道，因为费路西还没试过。不过娜琪确实干得不错，至少比费路西自己亲自负责更好。

“亲爱的娜琪小姐。”费路西肉麻的说：“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点时间？”

“哦？什么事情？”娜琪抬起头说。

“我每年需要六十万金元。”费路西说。

“你想从海原郡的财政中拿？”娜琪明白了费路西的意思：“海原郡拿不出这么多。”

“你上次不是说海原的税收有三百八十多万吗？”费路西还不死心。

娜琪翻了翻白眼，对费路西说：“上次我跟你汇报，你只听了这一部分？我念的财政支出你有没有好好听？”看着一脸茫然的费路西，无奈的娜琪又说道：“税收上缴国库一半，还有省里拿走一些，郡里自留的一半都不到。上年度本郡自留的税收实际只有一百三十万金元左右，这一百三十万是本郡官府的各类支出的来源。你要的六十万相当于一百三十万的一半了，再挤也挤不出来啊。”

费路西的心一下子回到了冬天，不禁回忆起了当年为生活费犯愁的年代。又是该死的钱，费路西心里咒骂着，可确实又离不开这东西。哼哼，看来不得不靠增税解决了，费路西想到了这个不得民心的传统办法。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只能支付一年的。”娜琪又说道。

“那也行，什么办法？”费路西着急的问道。

“六十万这个数目不小，但可以分成三份解决，每份二十万数目就不大了。我可以把从前年度累积的财政盈余拿出来，凑二十万也差不多；然后从上年度的财政收入中挤出二十万，应该也拿得出；剩下的二十万可以通过发行二十万官府财税公债的方法解决，等于是向民众预支二十万税收，下个财政年度再把这些公债还了。”娜琪有条不紊的一一说来。

“太好了！”费路西极其兴奋。

“你怎么感谢我呢？”娜琪笑眯眯的看着费路西。

上一幕吻戏重新上演，只不过费路西由被偷袭者变成了偷袭者，并且留下了得意的笑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海潮派的高手们来到了费路西这里，费路西把它们编成了都督府直属的侍卫队。费路西一时兴起，图个乐子把嘉美变成了侍卫长，惹得很多人羡慕。春训也按计划准备着，有了钱的费路西底气更足，他一直在期盼着春训的到来，梦想着检阅数万军队时的光荣，也许他的内心早就渴望这一刻很久了。

可惜的是，费路西今年春天看来享受不到这种光荣了。因为他面前摆着的这道皇命，还有德尔利送过来的情报。皇命很简单，命令费路西迅速进京。德尔利的情报则说，我们帝国正与高沙帝国进行和平谈判，需要派遣使节去高沙的都城，高沙方面不知道为什么，指定费路西必须要去。

“我在这过的好好的，高沙帝国搞什么鬼，非要指定我去。”费路西很不满的说：“就算我去了又怎么样？连云走廊他们也拿不回来了。”

“他们是不是想害你？”卡莎担忧的说。

“不会的。”娜琪对卡莎说：“他去了就是使节的身份，高沙绝不敢怎样的。相反，他们还要保证他的安全。”

“我也要去。”嘉美积极的说：“我是侍卫长，有义务跟着大哥去。”

“嘉美妹妹去了也好。”贝丝发言道：“可以盯着某人。”

费路西纵有千般不满，也不敢违抗皇命，只能郁闷的作着进京的准备工作。政务就交给娜琪；军务由哈廷、玛希克、拉加三人共同负责，共同签发命令；西卡多和嘉美以及另外几个海潮派的侍卫跟随自己行动。完成准备后，费路西就身不由己的出发了，不知道前方又有什么在等着他。

费路西一行人仍是走水路进京，船上费路西板着一张苦瓜脸，心中还在惦记着检阅千军万马的荣耀。西卡多劝解道：“既然卖身与帝王家，少不了身不由己的事情，大人何必如此的看不开。”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原以为来到地方还好些，没想到还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差遣。”费路西无可奈何的说。

“这是因为大人太与众不同了。大人名动天下，当然少不了此类的麻烦。”西卡多说道：“别的地方官员哪有这般的事，大人应当高兴才是啊。”

“好久不在京城了，正好趁此机会见见老朋友。”费路西自我安慰道。

上岸后，德尔利早派人等候着。但费路西并没有跟着走，他径直进城来到旧宅。门口象征皇恩的雕像仍在，大门还是原来的大门，只是原来的“钦封男爵府”的牌匾改成了别人的称号。费路西指着门口说：“故园依稀人已非，池台应在墙成围。这句诗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只是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西卡多接上说：“应该是落花亦随轻风去，不知飘零向谁飞。”

“是啊，花落谁家尚…”费路西还没说完，就被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一看却是看门的一个门官。

“你们那几个，贼头贼脑的干什么呢？没事快闪开。”看来是门官在很不客气的赶人。

费路西并不搭理他，笑着又多西卡多说：“这家一定是暴发新贵，跟我当初一样。世家大族必将究其名门的风范，哪会有这么无礼的门官？”

“也不怪他，我们穿的委实平常了点。”西卡多也笑着说。

嘉美却忍耐不住了，暗暗的拽了拽费路西的衣服，希望费路西准许她去教训一下这个对费路西无礼的人。费路西却没有任何表示，顺势一把拉着嘉美的手就要离开前男爵府门口。

这时，府第现在的主人回来了，费路西却认得他，他叫多凡科图卡，应该是尚书阁的一名尚书。人所共知，尚书阁现在已成为帝国实际的决策中枢，辅佐陛下指挥全局，虽然尚书阁的尚书品级不高，但仍可以说是权势熏天。人们都称尚书阁为内朝，各部百官则成为外朝。

这个科图卡年少得志，神态散发出一股倨傲。费路西可以肯定他看到了自己，也可以肯定他认识自己。但是科图卡并没有任何表示，眼中仿佛没有费路西这个人，从费路西面前昂然走过。

“得志猖狂的人。”西卡多低声自言自语。

费路西冷笑一声说道：“只不过是个可怜不自知的人。尚书阁只不过是陛下建起的空中楼阁而已。”

见到德尔利后，费路西对德尔利说：“你气色很不错嘛，日子看起来很滋润。但愿我的资金没被你用来滋补自己了。”

“大人竟然如此怀疑属下，实在让属下痛心疾首啊。我辛辛苦苦为大人效力，却得到这种侮辱，看来我只有以…”德尔利语气慷慨激昂的说着。

“好了好了，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而已。”费路西打断了德尔利的表演：“你有什么需要汇报的么？”

德尔利深思了一下说：“陛下可能要对北方的摩兰用兵。”

“继续说。”费路西仔细听着。

“就拿这次与高沙和谈来说，陛下既然打算与高沙议和，按常理就不可能对高沙出兵。南方又任命了你为都督稳定局面，也不太可能有大的举动。那只有北方的摩兰王国了。”德尔利说。

“也许陛下与高沙和谈是一种迷惑高沙的手段呢。”费路西怀疑的说。

“我还没说完。目前看帝国四周的环境，只有摩兰对帝国的威胁最大。摩兰虽然地广人稀，但骁勇善战，骑兵尤其最强。高沙虽然与我国面积人口不相上下，但我们有连云走廊的天险，不怕高沙的袭击。假如陛下对高沙或者南方用兵，北方的摩兰也许是一个深有威胁的后患。而如果对摩兰用兵，西方有连云走廊的障碍，只要少量兵力就能挡住高沙帝国。南方诸国又国小力弱，威胁不大，南方军团和你这个都督足以抵挡。也就是说，进攻摩兰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

“你说得很有道理。”费路西点点头，又问道：“高沙帝国为什么指定我必须前去呢？”

“属下也打听不出来。”德尔利没办法的说：“只知道这是出自高沙帝国宫廷的授意。”

费路西与德尔利谈完后，就去了玛恩那里拜会，寒暄了一通，什么也没问出来。回去后，费路西派人把学院的朋友们请来见面。恐怕只有少年朋友之间的感情所含杂质最少，处于目前境地的费路西格外珍惜这些感情。

“嗨，费路西你可越混越有劲头了，听说你在南方当了都督，可否提拔提拔小弟我？”塞尔仿佛忘记了当初在宿舍里他一向是自居老大的。

“你还是在学院好好学习吧。”费路西心里不太愿意，因为这样会使本来真挚的友情变质。

“你难道忘记了？学院可是两年制的，学的好可以继续深造。现在就差几个月了，我学习又不像巴齐那么好，无法深造了。又没有法里奥那样当伯爵的老爸，出来不靠你靠谁啊。”塞尔罗罗嗦嗦地说。

“你别胡说。”法里奥急忙的辩解：“我才没有依靠父亲。”

费路西皱皱眉头说：“塞尔你是学什么的？武技、魔法还是兵略？”

“我…好像什么也没学到。”塞尔挠挠头说：“似乎是主修兵略兼修魔法，考试差点就能及格的水平。”

“那等我从高沙回来再说吧。”费路西一听推拖道。

“你要出使高沙？”塞尔两眼放光：“我早就想去了，能不能带我去？我就算你的随从吧。”

看着塞尔不达不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费路西只好说：“我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宫廷使者突然到达。宣布一道皇命，神圣八世皇帝陛下命令费路西明晨进宫觐见。

“皇帝陛下真的很另眼看待你。”法里奥羡慕的说：“一个外地官员竟然能使得陛下主动的宠召，费路西你真是身负天恩哪。”

“有什么好？”费路西一耸肩膀：“我们都是陛下的手中人而已，哪有自由可言。”

寡言罕语的巴齐突然插嘴说：“皇帝陛下未必就是自由身。”

费路西看着巴齐说：“巴齐不愧是高材生啊，见识比不学无术的塞尔强多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破晓，费路西就来到宫门外规规矩矩等候着，宫里的内侍把他领进去。这时候皇帝陛下正跟尚书阁的尚书们在议事堂商讨事情，费路西被带进去后就站在一边。皇帝陛下还没顾得上跟他说话，费路西就偷偷的观察着大堂内的人。八世皇帝看起来略显老态，大概操劳过多的原因，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大的雄心，费路西内心也很佩服。其他坐着的都是尚书阁的尚书，年纪普遍不很大，最老的也只是四十左右，个个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的样子。同时那些尚书们也在观察费路西，这议事堂一向是内朝尚书们与八世皇帝陛下议政的地方，外官很少来，因而费路西的到来更像是个不速之客。感觉受到了侵犯的年轻尚书们纷纷对站在一边的费路西投以夹杂着炫耀、不屑、嘲讽等内涵的目光。

费路西面对着这些目光，心中很有些恼火，想当初他自由出入宫禁，与陛下谈笑风生时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当小文员呢。如今费路西却要站在这里受这些人的奚落。

八世皇帝陛下好像刚刚注意到费路西似的，对着费路西高声说：“那不是撒多吗，到这里来，赐坐！”

费路西上前，行过大礼后就一声不吭的坐下。皇帝陛下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虽然职司各有不同，但都是帝国的青年才俊，希望你们能为帝国尽心尽力，大家共享荣华。”

“与他们？”费路西表面看似受教，内心却嘀咕着：“这些人都是心浮气躁、心比天高之辈，陛下怎么能对他们寄以重望？陛下提拔人才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年轻人才需要一个一个的去发掘和培养，哪能这样一出一大批的，太急迫了。”

八世皇帝又一挥手，说：“除了撒多，你们都先退下。”等尚书们逐渐退出大堂后，皇帝开口道：“撒多，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召你进京吧。”

费路西略一俯首，恭声说：“小臣听到一些风声。”

八世皇帝抬头看着远处，慢慢地说：“撒多，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必多说什么。朕只告诉你，出使高沙的事，以外务副大臣为主，你随着去应付应付即可，这并非什么要事。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持东南局面的稳定，这是非做到不可的任务。”

“小臣自当尽力而为，如今叛乱新定，局势尚好，陛下但请放心。”

“是吗？”八世皇帝眼光挪到费路西这里说道：“那点叛乱只是小患，你要防备的是不乱则已，一乱倾国的大患。”

皇帝陛下始终没有明言，费路西的却慢慢地体会出陛下的心中想法，在南方让如此陛下不放心的只有南方军团。也难怪，自从特沃公爵挟持二皇子作乱后，同样姓特沃的约维上将难免使得陛下不放心，派遣费路西担任四省都督也许就是为了监视约维。

看着已露出疲态的皇帝，知趣的费路西轻声说道：“小臣谨遵陛下之意，不知陛下还有何令？”

“你也下去吧。”皇帝站了起来说：“朕要能年轻二十岁就好了，岁月不饶人啊，不抓紧时间不行。”

本次神鹰帝国派往高沙帝国的使节团主要成员是全权特命公使、外务部副大臣孔萨伊伯爵，副使是费路西少将，这样一文一武是最流行的搭配。使节团还有其他四十多人，都是各有专长的人，谈判时很可能就用得上。例外的就是嘉美、西卡多、塞尔，他们是被费路西假公济私塞进使节团的。

纪元1001年的四月，正值春暖花开的日子，使节团登船向高沙帝国出发。算起来费路西已经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了，他和嘉美正是在这条路上熟识的。费路西看了嘉美一眼，嘉美已经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低头对着河面，一双大眼睛反映出粼粼的波光，两腮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发丝随着轻风摇摆抖动。怀春少女的风情总是格外诱人，费路西看的呆了，不禁心里痒痒难止，凑上前去打算来一场调戏少女的好戏。

“大人，公使大人有请。”费路西的贼心被一个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是西卡多。费路西狠狠瞪了西卡多一眼，心里粗鲁的骂着，不甘心的走进船舱。

出发十三天后到达连云走廊，如今的东云关只是神鹰帝国的一个内部关卡了，两关都督库切中将亲自迎接使节团过东云关。穿过走廊，另一头就是目前的边关西云关。在西云关下，费路西自豪的指着城头对众人说：“看见没有，这西云关是我打下的，想当年我…”

“撒多大哥好厉害哦。”嘉美崇拜的说，使得费路西心里充满了男性的骄傲。

路过城门，眼尖的塞尔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叫道：“这里还刻了字…”尚未念出的塞尔已经被黑脚踢进了护城河。使节团走后，守门的小兵好奇的看了下，发现一行模糊不清的字：撒多费路西到此一游。

出了西云关，就是高沙帝国的领土。高沙朝廷已经派了礼仪官在西云关外等候，使节团就随着礼仪官的引导继续行程。于四月底，神鹰帝国使节团正式进驻高沙帝国首都怀远城，新一轮的外交活动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出使高沙的遭遇一轮新月挂在高沙帝国扶远的内城上空，已经是晚上了，丰年殿里灯火通明，杯盏交错，一场盛宴在这里举办，这是高沙帝国招待神英帝国使节团的欢迎宴会。两国数十年来互相为敌，从未互相派遣过使节团，这次孔萨伊伯爵和费路西率领的使节团的到来具有特殊的意义，也许两大国从此能实现正常关系。

高沙一方以宴会主人身份招待使节团的是副宰相埃尔南德，他和特命公使孔萨伊坐在中间主座上，使节团的主要人员和高沙的陪同人员分列两边而坐，中间是一片空地，用来表演助兴节目，此时十几个舞女正载歌载舞，卖力的表演着。

费路西以副使的身份，坐在孔萨伊下面的第二位。费路西这次被派来纯粹是应付高沙的指定的，皇帝也没指着他能做什么，一切台面上的事情比如跟高沙主管官员打哈哈什么的都是孔萨伊去做，费路西毫无责任和压力。

彻底放松的费路西本性毕露，压抑了很久的心性有如春天的嫩芽冒出来了。菜肴如同流水般的一道道上来、撤下，费路西也像风卷残云般的大口大口吃喝着，百忙之中费路西还要抽空与旁边的侍女说说笑笑，眼睛又在看着美女表演节目。那舞女的腰扭的真好看，在国内就没见过，甚至许多修行武技的人都做不出的动作她们都能轻松做到，看来舞蹈方面高沙比我国强得多了，费路西乐不思蜀的想着，不知道能不能带一批演员回国传授一下。对了，还有这菜，也比神英帝国宫廷的菜好吃了多少倍，假如能弄回国内，皇帝陛下一定会很爽。费路西考虑着是不是要把这些都作为谈判筹码？

可惜全权公使是孔萨伊大人，费路西只是个陪衬，若不是高沙莫名其妙的非要指定费路西前来，神英八世皇帝陛下才不会派这样的外交菜鸟来，免得不小心卖国了都不自知。

费路西朝主座看了一眼，孔萨伊和埃尔南德两个人均是笑容满面，笑的脸上皱纹都多了一倍，正在进行着宾主尽欢的谈话，只看着两个人的亲热友好表现，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两个敌国的大臣。费路西想起了一句话：外交就是看谁更会装。“没错，身为使节，我也要装。”费路西心里说：“不能让人觉得我太嫩。”

场地中间的舞女的舞蹈也到了最后的高潮，只见中间的主角跳起来几个急速的旋身，长长的红发像鲜花一样的散开，从空中落下来时一个大劈叉外加九十度弯腰，伏在了地上。这高难度的动作费路西看得眼花缭乱，“好！”费路西忘形的大声叫好。这一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他那恐怖的真力了，当真是声如铜钟，更准确地说是声如雷霆，仿佛在大殿内的每只耳朵里响起了一声炸雷，震的所有的人处于瞬间的白痴状态。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发出声音的费路西，另一个就是舞女中的红发主角。

红发女子手一抬，爆出一团绚烂的火焰。真是超强的舞蹈啊，把魔法都融合进来了，费路西赞叹着舞蹈创意。火焰变成了火球，在费路西眼里越来越大，因为越来越近了。

干什么？谋杀我？费路西迅速的抖动真气，把火球挡在身体前面，还没反弹出去火球已经爆炸并烧着了桌子，费路西狼狈的站起来后退几步。

“拿刺客！”不知道谁在叫。守卫在殿外的士兵蜂拥而入，团团围住了舞女。

围那么密干什么？费路西埋怨的想，害的我过不去。他正在给自己找不痛下杀手的借口，对女人费路西有点心软。假如那是个男性，按照费路西半年前在玉都城的那种手段，这个刺客早就被费路西送去投胎了。

红发女子被士兵们的长矛巨剑架着，但屹然不惧，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她刚才只是献了一朵花给费路西似的。

“真是差劲。”在场的高沙国某大臣心里说：“暗杀就暗杀，虽然丢人，但宰掉那可恶的少将解气也好，怎么派了这么差劲的杀手？。”这位大臣的一位侄子就死在去年的连云之战中，对神英帝国获得大胜的第一功臣费路西很有恨意。

副宰相埃尔南德皱着眉头，盯着红发女子，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什么。红发女子一动没动，还是保持着老样子，埃尔南德无奈的叹口气。

“押下去！严加看管，叫刑廷大人亲自连夜去审问，明天我必须要知道结果再向陛下汇报。”埃尔南德终于发话了，他的心里却已经窝火到极点了。能混进这里刺杀外国的贵宾，这会让高沙全国上下脸面无光，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安排的？更可恶的是失败后被抓了活口竟然不自杀，只要她一自杀就死无对证了。白白给了她半天时间来自杀。

费路西把衣服整理好，抬起头来，红发女子已经被押到大殿门口。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想。

“公主殿下驾到！”殿外有人高喊。

高沙国只有一个碧心公主，她是皇帝唯一的子女，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女皇。因此她在高沙国里地位尊崇仅次于皇帝陛下。可是她到这里来做什么？神英的使节团只是副外交大臣级别的，按礼节当由副宰相招待就可以了，公主前来未免有失身份，有损国体。

费路西心中一阵慌乱，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位公主殿下，但是他曾经冒犯过公主。一年前，他为了阻止约昆国的索尔王子联姻，冒充公主的情人向王子挑战，逼走了索尔，闹得满城风雨。此次前来高沙，他最怕见的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对一个少女来说，还有比名节受损更可恶的事情吗？自己在道义上实在理亏啊。

大臣们纷纷走向大门口列队迎接，费路西东张西望，想找另一个出口逃掉。

“你干什么？”孔萨伊拉住了准备溜掉得费路西说：“我们身为客人不能太失礼，你我二人是正副使，更不能失礼。”

费路西急的要说什么，孔萨伊看透了费路西的心思道：“我们有外交豁免权的，你不用太担心。”

费路西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忐忑不安的等候著公主进殿。

一群侍女和护卫簇拥著一位女子进来，假如这位女子单独出现，费路西是绝对不会把她当成公主的，因为她的穿著相对於她的身份实在太朴素了。她只是很简单的一袭长袍，上下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黑色的长发也只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油亮的发丝喧宾夺主的成了她身上最光彩的东西。太朴素了，这是费路西对公主的第一印象。

费路西的第二印象就是，太冷了。公主殿下的皮肤晶莹似雪，神情冷漠如冰，浑身上下透露著冷冰冰的气息，仿佛间没有什麽可以打动她的心。

好奇心被勾起的费路西壮胆抬头打量了公主一下，他发现公主的五官十分精致，称的上是美女。可惜，费路西心中想道，她的美丽太容易被朴素的外表和冷酷的气质所掩盖。

公主旁边的一位侍女对副宰相埃尔南德发话了：“我家公主殿下身边的一个侍女走失了，有人说今晚在丰安殿看到了她。”

“在这里？”埃尔南德疑惑的说。

“我在这儿！”忽然角落有人大喊，费路西回头看，是那个刀剑加身的红发女子，因为公主的突然来到，来不及回避的情况下，她暂时被押到角落里了。她是公主身边的侍女？

一直沈默不语的公主开口道：“我这个侍女性格顽皮，喜欢胡闹，想必在这里给诸位大人捣乱了，回去後我会严加管教的。”

这件事情被公主亲口定性为顽皮女子的恶作剧，其他的人还能怎样？埃尔南德一挥手，卫兵们放掉了红发女子，她得意洋洋的给了费路西一个看你能把我怎麽样的眼神，回到了公主的身边。

公主转身就要离去，费路西心里稍微放下心来。快走吧，他默默的念著。

“殿下留步！”孔萨伊走出人群高声道，公主闻声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看著公使。

孔萨伊慷慨陈辞说：“我等奉命前来，代表的是神英帝国和我们的皇帝陛下，难道你们高沙待客之礼就是如此吗？一个下等的侍女竟敢公然攻击使节团的副使，公主殿下也肆意包庇护短。请问公主殿下一句话，你当真不把我国看在眼里吗？”

费路西恨不得把孔萨伊抓起来扔回老家去，真是多此一举，眼看公主就要走人了，偏偏插一杠子，把自己也扯上了。

“我改日定会去使馆向使节团以及那位副使大人道歉赔礼。”公主说著话，向使节团的方向扫了一眼，她那深邃朦胧的眼睛好像使得每个人都觉得公主在看自己。

费路西一低头，生怕引起注意。他心里已经把孔萨伊咒骂了无数遍。这下可好，公主还会找上门去。

公主终於走了，宴会也草草结束，费路西恨恨的对孔萨伊说：“公使大人真是扬国威啊，把高沙的公主教训的好。”说罢也不等孔萨伊回话，径自就回使馆。

“大人，这是你的。”西卡多递给刚回到使馆的费路西几张书信模样的东西。

“不会是情书吧？”费路西说著拿过来拆开看。

“撒多费路西阁下均鉴：阁下昔日冒称蔽国长公主殿下之情人，此举有损公主殿下名节。公主殿下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在下身为高沙沐浴皇恩之一份子，岂能对此卑劣之事无动於衷？特邀阁下骑士之决斗，生死由天。”

“他脑袋有病啊。”费路西看完道。扔下这一封，看了看其他的，却都是决斗书。

“大人，高沙国内流行决斗。”西卡多说：“少年们崇拜古代骑士，崇尚骑士精神。他们认为大人冒犯了公主，出於骑士的信念，要亲自惩罚大人。”

“无聊的事情。”费路西轻蔑的说：“这群家夥懂得什麽？脑袋里装的都是垃圾而已。高沙国要都是这种人，就等著亡国吧。”

“大人你去不去呢？”

费路西把所有的决斗书揉成一团往窗户外一扔，说：“去了干什麽？我还真要跟他们一场一场的玩？杀他们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才懒的去做。”

西卡多又说道：“也难怪他们，高沙公主殿下出了名的冷若冰霜，少年们都是有心无力，现在正好想借著打败你的机会来赢得公主的心。”

“打败我？”费路西像是听到最好笑的事情：“就凭这些小鸟儿？”

“谁在乱扔垃圾？丢到我头上了？”塞尔气急败坏的走来说。

费路西看著塞尔鼻青脸肿的模样，调侃说：“我们的爱情专家怎麽被打成这样了？是不是高沙的女人干的？”

“是为了我。”嘉美跟进来说。

塞尔一看费路西酸酸的表情，急忙的说：“我带嘉美妹妹出去逛夜市，当然这本该是老大你的事，但你不在嘛，所以我就勉为其劳了。遇到些不识好歹的人纠缠嘉美妹妹，於是我英勇的挺身而出，虽然奋力的搏斗，但无奈敌方人多势众，几十个打我一个，因而我寡不敌众……”

费路西开始还明白，後来越听越糊涂，目光转向嘉美，用眼神问道：“怎麽回事？”

嘉美走到费路西的旁边，小嘴贴近费路西的耳朵说：“我不想惹事的，但塞尔大哥被打的太可怜，我就忍不住就出手了。”

费路西的不禁对著塞尔说：“你有种，还要靠著嘉美来救你，没那个本事就少惹是生非。”

塞尔冤枉的叫道：“我是为了老大你的女人才被打的，老大你就这麽无情？”

费路西摇摇头说：“真不知道你都在武学院学了些什麽东西。”

嘉美听到“老大你的女人”几个字羞的脸一红，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麽，对费路西说：“撒多大哥，我刚才不小心把一个人的手砍断了，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麻烦。”

“那夥人是什麽人？”西卡多在一旁问道。

“好像是什麽王爷的儿子。”塞尔回答说。

神啊，费路西心一凉。高沙国除了皇帝，有两个封王的人。这两个藩王都是现任皇帝斯特的弟弟，当年他们拥立流亡民间的斯特皇帝夺得帝位。斯特皇帝即位後，封藩列土，一个封到西北号北怀王，一个封到南部号南扶王，各自坐镇一方。更重要的是，斯特皇帝没有儿子，按照高沙帝国的律法，他们以皇帝的兄弟的身份与碧心公主拥有一样的皇位继承权。斯特虽然还有其他的弟弟，但是谁也没有这两个封王的弟弟有势力，因此他们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

不管塞尔和嘉美这次惹的是谁的儿子，都够费路西头痛的了。

按照日程安排，第二天是使节团的自由活动日，第三天觐见高沙皇帝。自由活动日的早晨，当费路西还在睡梦中，外面逐渐响起嘈杂的声音，声音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大到了足以把贪睡的费路西从床上叫起来的地步。

“怎么回事？这么吵。高沙人这么热衷于做早操？”费路西揉着眼睛下床穿衣。

走到院子里，碰见了孔萨伊伯爵。孔萨伊看见费路西，苦笑一声，指着大门说：“费路西你自己去看看吧，千万不要开门，从门缝里看就可以了。”

还没走近大门，费路西就听到外面高喊着“费路西出来！”“不要逃避决斗！”之类的口号。费路西来到大门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瞧去。看见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几十个人，零零散散的站在使馆外面的过道上。有穿的华丽的像是贵族的人，也有打扮朴素的平民，个个挂刀佩剑，振臂高呼着他的名字。更触目惊心的是两条大红幅，一条写着“打倒奸贼费路西！”另一条写着“以骑士的名誉誓死捍卫公主殿下之尊严。”远处还有一些行人围着看热闹。

费路西起身回到院子里，皱着眉头对孔萨伊说：“高沙的官员呢？就这样让他们胡闹吗？”

孔萨伊无可奈何的说：“他们说这些人并没有违反法律，官府不好干涉。”

费路西哼一声，赌气的说：“等到他们杀了我就犯法了，那时再追究也不晚是不是？明摆着是纵容这些人的。”

“没办法，我们现在身在异国，这些地方能忍就忍了。”孔萨伊说。

费路西眼里闪过一丝异光，问道：“外交豁免权能豁免到什么地步？比如决斗杀人？”

孔萨伊伯爵吓的脸色一变，说：“费路西你万万不可妄动，此行之前，陛下有命，要我们务必与高沙和谈成功。你可要顾全大局啊。你杀人事小，万一惹的高沙方面不痛快，谈判破裂，那你我回国可就无颜面对陛下了。”

“好吧。”费路西道。

孔萨伊放心的回屋去，西卡多和塞尔两人又出来了。“老大，你是不是搞了高沙的公主后始乱终弃？”塞尔说：“怎么那些人如此的义愤填膺。”

费路西懒得理会塞尔的不良想法，问西卡多说：“决斗中死人有什么后果吗？”

西卡多说：“决斗的种类中有生死斗的，事先立下生死状，决斗中有人死亡不用另一方负责。”顿了顿，西卡多又道：“大人你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他们不过是些不懂事的无知小儿罢了。”

“未必。”塞尔突然插嘴说：“他们可不是不懂事，而是有点心计的，他们是想借着打败老大来一举成名。”

“说得好。”费路西夸奖道，又骄傲的说：“连那南方第一青年高手的索尔王子都败在我的剑下，他们又能怎样？他们难道就没想到这一点？”

“这就叫利益熏心啊。”塞尔回答说：“就像是我被美女冲昏了头一样。”

“你怎么变得聪明了？”费路西问道。

塞尔得意洋洋的说：“将心比心嘛，要是能打败老大，我也……”感受到费路西刺骨的目光，塞尔发现自己一时忘形说漏嘴了。“哈哈…哈哈…你们慢慢聊，我会去接着睡了。”塞尔匆匆的离开了费路西的视线范围。

费路西指指门外，对西卡多道：“塞尔说的没错。你看看门外，还有许多平民。据我所知，决斗和骑士精神只流行于贵族中吧。那些平民来这恐怕就是想借着我这块台阶出人头地，爬入上层阶级。”

西卡多沉思一下，说：“大人你在连云之战中功勋第一，难免招的高沙国上下的仇恨，不过那是战争，大人为国效劳天经地义，高沙人也不能拿这个来公开肇事。而大人那次冒称公主的情人，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不管如何总是有亏于道义的。高沙人就只能以此为借口来报复大人，发泄心中的怨恨。谁要能打败大人，肯定会成为高沙的民族英雄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况且高沙目前正需要这样的英雄振奋士气。”

费路西厌恶的表情看着大门说：“这群被利益冲昏了头的人跟苍蝇一样令人生厌。”

门外的口号渐渐的变了，人群口中的“奸贼费路西”变成了“懦夫费路西”。

费路西忽然不经意的笑了笑，他对西卡多说：“你分析的很对，他们是代表了高沙国内的一种心态。但这何尝又不是高沙皇帝的心态呢？”

“高沙皇帝的心态…”西卡多大惑不解。

费路西拍拍西卡多的肩膀道：“你慢慢想吧，我去找公使大人了。”

上床睡回笼觉的孔萨伊朦朦胧胧中被费路西强行拉起来。“干什么？”他不满的嘟哝道。

费路西毫无歉意地一笑，说：“我跟大人商谈一下这次的任务。”

“你有什么问题吗？”孔萨伊问。

“大人你来之前，知道高沙方面指定我必须来的事情吧。”

“知道，否则陛下怎么会派你这个高沙的死敌过来。”

“你可知道高沙为什么这样做吗？”

“你有什么想法了？就直说吧。”谈话经验丰富的孔萨伊看出费路西心中已经有些主意了。

费路西整理一下思路，说：“这次外交谈判，高沙国新败，战略的优势尽失，可以说主动权一定是在我们这边。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胸有它谋，令我们务必和谈成功，高沙又何尝不想和平呢？既然双方都想和平，那和谈总的来说基本是不会失败的，唯一值得谈的就是为自己争的更多的利益。高沙国这边实在没有什么筹码可以要挟我们的，只有拿我在道义上的过错来纠缠我们，以取得心理上的一点优势。虽然这未必是大事，但我们还是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所以高沙皇帝特别指定我必须前来。”

“哦。”孔萨伊若有所悟的说：“那高沙官方纵容外面这些人也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这才不是真正的下马威，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费路西酷酷的说：“明天觐见高沙皇帝恐怕不是那么好受的。”

“没办法。”孔萨伊道：“我们不能不去。”

费路西嘿嘿几声，说：“办法不是没有，我要先给高沙皇帝一个下马威。”

门外的人群围了一天，费路西始终没有踏出使馆一步，傍晚那些人渐渐的散去，他们心中犹自愤愤不平著。

次日是觐见皇帝的日子，一大早仍有人群聚集在门外，费路西却不在乎的说：“没关系，一会肯定会被驱散的。高沙皇帝更急著见我哪。”

话音刚落，看门人就进来报告说：“大门外来了一个百人队，把人群驱散了，并准备护送俩位大人进宫。”

“我们走吧。”孔萨伊颇为忧虑的说。

乘坐著马车，孔萨伊和费路西在护送下毫无阻碍的到达皇宫外。费路西下车後，跟在孔萨伊的身後，昂首阔步的就往皇宫里走去，他狂傲的神态似乎感觉面前的只是一家小酒馆一样。

“慢著！”守门的近卫军军官拦住了费路西说：“请大人解下佩剑。”

费路西斜著眼睛，傲慢的说：“为什麽要解下？”

“未经陛下特别许可，任何人不许携带任何兵器进入皇宫。”

“这是高沙皇帝的命令吗？”费路西说：“我，撒多费路西奉神英帝国神圣皇帝陛下之命，护卫全权公使孔萨伊伯爵来高沙，陛下有令，不得擅离一步，更何况我这把剑也是陛下所赐，没有武器，何以保护孔萨伊伯爵？因此不敢解剑。”这把剑只是费路西当初授衔少将时发的佩剑，要说是皇帝所赐，倒也勉强说的通。

“但这里是高沙帝国的疆土，阁下应当遵守高沙皇帝陛下的皇命。”军官丝毫不让步的说。

“这里虽是高沙的领土，理当遵守高沙的法令。但我却是神英帝国的人，既然我国皇帝与你们的皇命有冲突，那我就应该优先遵守我国皇帝陛下的命令。”费路西强词夺理的说。

孔萨伊皱著眉头，费路西的近乎无赖的表现让他深以为耻。

军官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费路西用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著年轻的军官道：“办法不是没有。”他又看了看竖耳聆听的众人，说：“请你们高沙皇帝陛下出宫来见全权公使大人，这样我就不必受进宫解剑的约束了。”

“大胆！”军官被费路西的无礼彻底激怒了，厉声斥道：“你们也配陛下屈尊？”

费路西毫不示弱的呵斥说：“你们高沙皇帝出不出来是你所能决定的吗？你什麽时候可以左右皇帝陛下的行为了？”

“你…”那军官气的嘴唇哆嗦。

“还不快原话通报去！”费路西提醒说：“看看陛下自己怎麽决定。”

费路西悠闲的坐在皇宫门口，欣赏著大门上的雕刻，也在等待著通报结果。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跑出来，高声道：“陛下有令，特许费路西带剑入宫！”

费路西得意的递给孔萨伊一个眼神，慢慢的走过大门。

这天正是高沙帝国的朝会日，孔萨伊和费路西被带到朝会大殿。高沙的斯特皇帝在那里接见他们。

费路西迅速的扫视一眼，高沙皇帝在正前方的中央端坐，两旁是文武百官，格局和神英帝国差不多。一反在宫门时的张扬，他十分低调的跟在孔萨伊的背後，做侍卫状。

“神英帝国全权公使孔萨伊、副使撒多费路西参见高沙皇帝陛下。”孔萨伊趋前躬身道。

按照一般习惯，应该是两人分别报名觐见，但这次费路西早就授意孔萨伊把两人一起说了，他自己躲在後面，省的高沙皇帝借著他报名时责难他，惹来本方的难堪。

“公使为了两国的和平，不辞辛劳，奔波数千里来到我国，朕很感激阁下。”斯特皇帝说。

“敝国皇帝念神英、高沙两国敌对数十年，双方均蒙受巨大损失，心意不忍。这次遣在下前来，以示诚意，愿与贵国结为友邻之邦，如此则两国人民幸矣。”孔萨伊照本宣科的回复道。

皇帝与公使你来我往的说著外交套词，底下的大臣们却都在盯著费路西，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少年是个何等的人物。费路西经历的大场面也不少，这点阵仗还吓不住他，他一个个坦然无惧的回视过去，当他扫视到一个老头那里时，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之色，然後慌张的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费路西。他离费路西距离很近，他的神色并没有逃过费路西的眼睛。“他是谁？”费路西奇怪的想：“为什麽不敢与我对视？”

斯特皇帝终於对费路西说话了：“你就是撒多费路西？”

费路西心中暗想：还是躲不过去啊。无奈的上前道：“在下正是。在下刚才多有冒犯，请陛下仁心宽恕一二。”此话语含双关，只要斯特皇帝一说原谅你，那就不好再拿别的事情比如冒犯公主来责难费路西了。

斯特皇帝冷淡的说：“不妨，阁下是上国的客人，这个破例些也无所谓。”

并没有像费路西设想的一样，费路西又说道：“在下还有一个疑问不解，还望陛下不吝赐教。”

说话也是一种技术，假如费路西此刻只按常规回答，那麽斯特皇帝下一句很有可能顺势就对费路西发难。但费路西却抢先反问一句，斯特皇帝就得先回答问题，起码暂时无法发难。这些都是昨天孔萨伊教给费路西的，孔萨伊干外交多年，这类的技巧经验极其的丰富。

斯特皇帝心里不悦，道：“阁下且问。”

“不知陛下为什麽特别指定再下前来？在下毫无经验，对和谈没有任何用处，却的陛下青睐。”费路西这是要逼得斯特皇帝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然而这些套话会成为他的护身符。

斯特皇帝神秘的一笑，说：“小女碧心久仰阁下大名，朕受小女之托，特别指定阁下前来。”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复，费路西不知往下怎麽说才好，大殿内其他的人也颇为吃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孔萨伊看出了费路西的窘迫，岔开话题解围说：“不知道在下有幸与贵国哪位大人商讨和谈事宜？”

皇帝一指，说：“就是埃尔南德副宰相吧。”

孔萨伊趁机说道：“既然这样，明天就可以开始谈判，我二人先回使馆准备了。”

走到宫门外，费路西语气轻松的对孔萨伊说：“见完皇帝陛下，我就没事了，下面的谈判有劳大人费力了。”

孔萨伊无奈的说：“真羡慕你哪。”费路西哈哈一笑待要上马车时，有人唤道：“使节大人留步！”费路西看到一个老头走过来，就是刚才不敢与费路西对视的那个人。孔萨伊不屑道：“这就是三十年前叛国的翰姆，我们走吧，理他干什麽。”

费路西闻言想道，也是个名人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看到翰姆一脸的乞求之色。费路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流露出这种神态，不禁有点可怜。他对孔萨伊说：“大人你不愿见他，就先回去吧，我与他谈谈，看他有什麽话，也许会对谈判有帮助呢。”

孔萨伊摇摇头说：“跟他有什麽可谈的，你想去就去吧，我先走了。”

费路西目送孔萨伊的马车远去，回过头走到翰姆的身边。

第三章　超级公主“你有什麽事情吗？”费路西端详著翰姆的脑袋，没错，就是这个脑袋价值五十万金元。神英帝国上代皇帝悬赏这个数目要这颗脑袋，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人能领走赏金。费路西瞟了一眼翰姆背後的几个侍卫，都是高手啊，心下放弃了这项与外交官身份不符的挣五十万外快的打算。

“不知道副使是否愿意来寒舍一叙？”翰姆盛情邀请道。

“哦，这恐怕不方便。”费路西不冷不热的说，因为他面前的老头是神英帝国建国以来最大的叛贼，三十六年前他献关投敌，猝不及防险些害的神英帝国疆土沦丧，幸好高沙帝国随後发生了政变，换了地位尚未稳定的新皇帝，导致高沙错失良机，对於这样的人费路西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

“那…由我作东，请副使到扶远城里有名的银月酒楼吃饭。”翰姆再次邀请道。

费路西答应说：“也好，在下久闻银月楼的美食，这次借你的光去品尝一二。”

翰姆领著费路西进入银月楼，找了间有隔音效果独立的雅座，侍卫们都在门外站著，雅座里只有翰姆和费路西两个人。翰姆心事重重的默然不做声，好像在考虑著怎麽开口才好。费路西不著急，随意的浏览雅座里的摆设，等待著翰姆自己张嘴。

“神英国内，关於我的恶评如云吧。”翰姆沈寂了一会後说道。

费路西直言不讳的说：“何止恶评？我从小就知道有个叛贼翰姆，其他的人也一样吧。”

翰姆的脸色无比羞愧，悲苦的说道：“三十六年来，我时刻的心时时刻刻都受著折磨。我家也是神英的名门，但由於我的行为，致使家道中落，我实在没脸去面对祖先啊。自从来高沙後，我日日夜夜都不能安宁，仿佛总能听到千千万万的人指著我大骂。”

费路西无情的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你自己做的事，能怪得了谁？”

“怪谁？”翰姆激动的说：“我也是被逼的！”

“什麽？谁能逼你？”费路西不信的说。

翰姆换换气，稳定一下情绪，又道：“那时我奉神英先皇的命令出镇东云关，这本是陛下无上的信任，我心中当然感激，常有忠君报国之心。我的妻子在京城，但由於我常年在外，不免冷落了她。此时，有个特沃公爵的二公子趁虚而入，勾引了我妻子。我知道後愤恨不已，回京休了红杏出墙的妻子。而且到陛下面前告状，要求向特沃家讨回个公道，谁想到陛下不愿意得罪特沃家，很偏袒那个二公子。我在另外一个场合一怒下拔剑伤了特沃二公子，惹起了轩然大波，特沃家族发誓要报复我，我在京城无依无靠，没人愿意替我出头。无可奈何的我星夜逃回东云关，抢在撤职令下达前投靠了高沙。”

费路西静静的听著翰姆的诉说，这些密闻他是不知道的。原来背後还有这样的事情，他想道，换作我，我会怎麽做呢？

翰姆停下看著费路西，想看看他的反应。费路西表面仍然没有表情的说：“你当时大可弃职而去，不必非要投敌，还是你咎由自取。”

翰姆後悔的说：“我当时冲昏了头，心中只有报复两个字，只想著要报复受到的一切待遇，冲动下就这样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情？”费路西问：“不会就是诉苦吧。”

翰姆犹豫一下，说：“其实那时我和我的妻子有一个半岁的女儿，我在高沙多年未娶，生平只有这一个後代，心中十分惦念她……”

“你是求我帮你打探她的近况？”费路西说。

“是的。”翰姆急切的看著费路西道：“这几十年，两国敌对，官方的关系断绝，我无法从私下里打听到她的情况，又不敢托人公开去问，万一因为她是叛贼的女儿受到不好的影响就糟了。”

费路西盯著翰姆的眼睛，说：“你为什麽找我？你为什麽相信我？万一我泄漏出去岂不会对你女儿造成麻烦？”

“我年事已高，余日无多，此时也顾不得太多了。”苍老的翰姆无奈的说：“你是神英国内的新人，没有什麽背景，我想你无怨无仇的不会和我女儿过不去吧。而且，神英国其他的人见了我总是避之不及或者恶言恶语，唯有大人你这样平静以对，我对这点很感动。”翰姆停顿一下，下决心说：“如果你愿意，我答应能够做到的任何条件。”

费路西说：“你有什麽线索？要是什麽也没有，我可不会费力去帮你。”

“听说後来我前妻真的嫁入了特沃家，我想我的女儿也会被带过去吧。”

费路西听到後浑身一震，一时失态的站起来了。年近四十，出身特沃家，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神英帝国的皇後，没听过特沃家还有别的类似的女人。皇後是现在的特沃公爵的侄女，她的父亲应该是特沃公爵的弟弟，也就是当年的二公子？不会这麽巧合吧，费路西表情古怪的想著，也许特沃家这一代还有别的女人他不知道而已。不管怎样，回去後需要查查特沃家族的家谱。

翰姆迷惑的看著费路西，费路西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坐下来问：“你女儿有什麽特征？”

“眼珠是蓝色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翰姆说：“还有，她的腰部有一颗红痣。”

皇後的发色是金色的，眼珠也确实是蓝的，但凭这几点并不能肯定就一定是。费路西苦思著上次在皇宫的豔遇，拼命的回想著，最後还是放弃了苦思，毕竟他上次是在头脑完全不清醒的情况下做的，根本不会注意到皇後的腰部是否有红痣。

费路西对翰姆认真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的。”

翰姆激动的说：“我真的很感激你，假如太难的话就算了，毕竟这是个重男轻女的世界，一个女婴不会引起注意的，几十年後的现在恐怕很难查，所以我多方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为了感谢，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你，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费路西撇撇嘴，他现在是很需要钱，但是这跟当初为了生活不一样，现在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这里头花钱如流水，海原郡那麽富的郡也无法一下子掏出军队的集训费用，由此可见总花费的数量。翰姆投敌後肯定受到过大笔的封赏，但再多也跟他所需要的相比恐怕也差的远了，翰姆再富也富不过一个第一等的郡吧。更何况这几十年下来，还能剩多少？费路西才不在乎翰姆的这些财产，既然做好人，那就做到底吧，费路西虚伪的说：“这就不必了，你虽然是我国的叛徒，但是骨肉之情却是天伦，我不忍心你们父女隔绝一方，顺便查查，你也不必太感激。”

“你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比官场上那些刻薄的小人强的多了。”翰姆衷心的称赞说。

还真有可能是父女啊，费路西想，皇後也这麽说过我。

翰姆又道：“我在高沙几十年，因为没有别的花费，土地产业倒也有了七千多顷，既然大人不愿意要，那就请大人在我死後，想办法代替我转赠给我女儿吧，作为我父亲的一点补偿。我毕竟不方便直接给她，你义薄云天，我只信得过你。”

费路西差点给自己一巴掌，七千多顷的土地就这样被他白白的推出去了。那可是七千多顷！七十万亩！每年的收入最少也是二三十万以上金元，这麽巨额的收入就被他傻瓜一样的推辞了，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费路西现在悔恨的心情。

闷闷不乐的费路西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的银月楼，到楼下一阵风一吹，他也清醒过来了。看来自己也许知道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啊，万一皇後确实是翰姆的女儿，那还真是搞笑。如果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二皇子的帝位之梦就彻底破灭了，因为谁也不敢冒险支持最大叛徒的外孙当皇帝的。费路西莫名其妙的傻笑，假如他真的想废掉二皇子，就算皇後不是翰姆的女儿，他也可以造出谣言来，反正不可能检查皇後腰部是否有红痣，被造出的谣言也就不可能平息。他觉得许多人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感觉很奇特。

待费路西回到使馆，西卡多又递给他两张纸，费路西看都不看的往桌子上一摔说：“又是决斗书啊，这些人烦不烦？”

“不，大人，这是两张舞会的请柬。”西卡多说。

“舞会？那也没兴趣。”费路西说：“不过不去的话好像很失礼，毕竟我现在是外交使节。”

西卡多提醒道：“有一个是南扶王的世子的邀请，那天与塞尔他们起冲突的很可能就是这个世子。”

“哦？那更有趣了。”费路西说：“看来这个邀请我不能不去，那另一个就让塞尔代表我去吧，他一向喜欢这个。”

孔萨伊走进来，急声说：“费路西你快准备准备，高沙的公主要来了。”

“什么？”费路西大声的说：“还真的来了？”

“一国公主言出如山，说要来道歉当然会就过来。”

孔萨伊说：“这是我们神英的荣誉。”

“算了，公使大人你去招待就好，我先出去下。”

费路西苦着脸道：“就说我一直不在。”

“不许走。”孔萨伊说：“身为外交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出一点差错，任何一点失礼的地方都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你难道没听说过当年仅仅因为我国的一位使节跳舞时碰了一下外国女士的屁股就爆发了一场战争吗？我们要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出错的地方，这次公主专程前来为迎接宴会上的事故道歉，你身为当事人怎么能不出现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冒犯的公主？”

“公主要提出来这个，你就谢罪。”孔萨伊说：“你总不可能永远躲着吧。”

碧心公主仍然是一身朴素的打扮，她对着孔萨伊微微点一下头，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费路西，嘴上对孔萨伊说：“对于前次的事故，我表示万分的歉意，希望公使能给我一个单独向副使道歉的机会。”

费路西站在孔萨伊的后面，他悄悄地发出寒冷真气猛戳孔萨伊的背部，暗示拒绝公主的要求。慌乱中，费路西一道真气狠狠地戳在孔萨伊的腰部，寒气直刺进去，孔萨伊立刻觉得自己的肾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腰部都麻痹了。“费路西你怎么这么黑？竟然对付我这里。我还没生儿子呢。”孔萨伊心里说：“我偏就不如你意。”不愧是历经多年磨练的外交官，孔萨伊面色不变的对碧心公主说：“公主太客气了，既然公主有意，在下当然不会反对。那边有一个安静的房间，不会有人打扰的。”

费路西最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当房间的大门关上前一刻，他从门缝里看见了孔萨伊的奸笑。费路西不敢面对公主，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世界，欣赏着蓝天白云绿草红花假山池塘，这很平常的一切此刻在费路西眼里无比的美好，他还看到了天空中的小鸟，花间的蝴蝶，水里的鱼儿，还有……塞尔的鬼脸？

真败兴，费路西遗憾的移开目光，随手一道真力把企图偷窥的塞尔从视线里清除出去，顺便拉上了窗帘。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还是直截了当的谢罪吧，也许公主就此原谅了也说不定。费路西回头对着公主，就在他张嘴的刹那间，他发现他嘴巴不能动了，不止嘴巴，他的身体都不能动了，感到身体被一股股的冷气全面渗入。

我被冻住了，费路西意识到，他有些哭笑不得，一向都是他使出寒冷真气冻别人，今天反遭报应被冻住了。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就是那位公主，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不简单。刚才并没有感受到真气的波动，悄无声息的就被冻住了，这一定是魔法。没想到碧心公主是个寒冷系的魔法师，实力似乎不弱，能在短时间内冻住自己。

费路西心里不在意的想道，别以为我就这么容易对付，虽然一时大意，忽略了频率的波动被冻住，但只要催动真气，轻易就能解冻。但情况并不妙，他刚运气解开一点，立刻就会有更强的的冷气重新冻住，如此反复了几个回合。费路西的耳边响起了公主冷酷的声音：“你别再挣扎了，否则我连你的经脉一起冻住。”

费路西突然想到：他自己使出的寒冷真气往往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冻成一个冰块，什么经脉、血管、神经、骨骼都一视同仁。但这次公主好象只冻住了他的骨骼，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妨碍，他仍然能保持自己的思维，仍然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这是多么高明的技巧。刚才能连续与他的先天真气抗衡的魔法元素也是公主发出的？那公主殿下的实力绝对不仅仅是不弱，简直就是到了超级魔法师的境地了。费路西倒吸一口气，这是他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而且这么不可思议的年轻。冥冥之中，费路西感受到整个房间都已成为公主精神力场的一部分，力场以公主为中心源源不断的汇集寒冷元素又聚到费路西的身上。

拉齐师公说过，当超级武者和超级魔法师相遇时，理论上，先下手者攻击到对方者一定赢。费路西心里无奈的说：“我毫无防备下被对方先得手，难道我注定要输了？早知道我就先下手为强了，也不至于这般的任人宰割。”

公主起身缓缓的走到费路西的面前，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必说话，只听我说就好。”

费路西用眼神抗议自己受到的待遇，但现在，人权是不属于他的。

“你的实力很强，称得上罕有敌手，宴会的事故就是我派去测试你的实力的。我不得不先下手取得优势，否则我也没把握一定能控制你。”

世间既有我费路西，何必再出来这样一个魔法师？

这是费路西的心声。

“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报复你。”

公主继续说：“相反，我还有求于你，你必须答应，没有别的选择，不答应的话……”公主抬起雪白的小手按在费路西的胸口，费路西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微的刺痛，他明白了下面没说完的话，这是死亡的威胁。费路西盯着公主殿下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来，但公主那深邃的眼睛似乎把一切都包藏在看不见的深处。她有这个胆量吗？杀了使节会给高沙帝国招来弥天大祸的，难道公主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带我离开高沙。”公主坚定地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的这个想法的，不答应只有死。”

费路西鼻子哼哼不已，拼命要求说话的权利，碧心公主看来没有打算给费路西这个权利，无情的说：“你若答应，立刻眨三下眼，否则我可以视为你拒绝。”

生怕莫名其妙死掉的费路西别无选择，连连眨眼。

公主又道：“你既然答应了，我也不怕你反悔，即如你真的反悔，我自有收拾你的手段，这点你可以放心。

以后我会派我的侍女和你联络，你自己也多想想怎么带我离境。这事绝对不许告诉别人。“

碧心公主转身离去，费路西僵直的站在原地看着公主的谜一般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送走碧心公主后，费路西陷入了苦思中，公主殿下为什么要逃离自己的祖国？她声称不怕自己反悔，她手中还有什么底牌？费路西对这位与自己一样拥有强大实力的公主一筹莫展。

“搞不清初状况就贸然行事是最要不得的。”费路西自言自语说：“看来有必要再见一次这个可怕的女人，起码的弄清楚原因。在此之前，要做好帮或者不帮的两手准备。”他心里希望派来联络的人尽快来到。

嘉美踮着脚轻轻走进来，在房间里翻翻找找磨磨蹭蹭。费路西看着好笑道：“嘉美你有话就问嘛，在房间里可找不到答案。”

嘉美挺直了腰：“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你话？”

脸上一副崇拜的表情。

“哈哈哈哈，这叫心有灵犀。”费路西指着嘉美的胸前说。

“你又欺负我。”嘉美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撒娇的说，秀丽的脸蛋微红，也许是早已习惯了，红得没有以前厉害，而且退去也快。

“你有什么要说的？”费路西欣赏着美人捧心的姿态说。

嘉美好像怕费路西误解似的，又看看费路西才说道：“你和公主在屋子里都说了些什么？”

“诶？嘉美你以前没有这么八卦的啊。”费路西奇怪的问：“怎么这次关心起来了？”

嘉美说：“我就想知道嘛。”

“你一定是吃醋了。”费路西得意的说。

“才不是！”嘉美辩解说：“我才没有，这只是……”

“只是什么？”费路西抓住就问。

“不和你说了。”嘉美一跺脚就跑出去了。

“老大！老大！”塞尔急冲冲的走进费路西的卧室。

费路西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喝斥道：“你有点涵养成不成？”

塞尔也不接话，说：“门外有个美女自称是你的老朋友，不过不肯进来，叫你出去见她。”

“什么美女？”费路西糊涂了。

“老大你一定不想见是吧，我身为兄弟，一切都可以代劳。”塞尔很有义气的说。

“谁说我不想见？”费路西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塞尔很严肃的拦住了费路西：“等一下！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还穿着睡衣，内裤还露着呢。”塞尔语气突然变得很兴奋的说，大概是因为他难得能抓住一次费路西出丑的时候。

“费路西呀，虽然你离家很久，很长时间没碰女人了，作为兄弟我当然很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呢，再饥渴也不能……”塞尔絮絮叨叨的说着，费路西就在塞尔的念叨中洗漱换衣，出去见那位不知从哪来的美女。

“是你？”费路西不禁惊讶的出声。原来是欢迎宴会上的那位红发女子，按公主的说法，就是和费路西开了个玩笑的那位女子。费路西马上明白过来了，是公主派来的。

“今天天气不错，大人是否愿意请我喝杯茶？”

红发女子笑嘻嘻的说。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去哪里喝比较好。”

“大人有意的话，跟我来吧。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馆。”

费路西跟着红发女子沿街走去，很快他就觉察到后面有人跟踪，尽管他没有回头看是谁，但感觉到那人走的很近。笨手笨脚的，一定是塞尔这个家夥，费路西想道。他对红发女子使了个眼色，拉着她猛地转弯走进一个小巷。然后费路西就站在巷口等待着，果然有个人匆匆紧跟着拐进来，差点就撞到费路西的身上，显然这人没什么跟踪的经验。

“怎么会是你？”费路西睁大眼睛看见的分明是嘉美。

被逮住的嘉美扭扭捏捏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费路西没好气的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嘉美小声的替自己解释道。

“那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嘉美犹豫了一下，费路西又说道：“你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啊。”嘉美小心翼翼的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她哦。”看到费路西鼓励的眼神，嘉美继续说道：“贝丝姐叫我注意每一次你与别的女人单独相处的情况……”

“这个贝丝……”费路西气呼呼的说。

嘉美急忙说：“你不要告诉贝丝姐是我说的。”

费路西看着嘉美说：“你这么怕她就不怕我啊？”

“你更怕贝丝姐嘛，还说我。”嘉美嘀咕着。

费路西气的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这有重要的事情。”

红发女子领着费路西来到一处气氛高雅装饰豪华顾客稀少的茶馆，费路西打量着环境，那女子叫了两杯茶，她端起一杯，慢慢品味着抿了两口，细条慢理的说：“我家主人说你要替她办事，虽然我不知道是办什么事情，但以后由我负责联络，我叫……”

费路西看了她一眼，对方的神态令费路西很心里极其不舒服，费路西冷漠的打断了她的话道：“我才不管你叫小猫阿狗，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叫她明天晚上之前务必来见我。我明天还在这里等她，不来的话别后悔。”说完费路西扔下一金元扬长而去。

回到使馆，费路西心里颇为后悔，一时大意下自己只说明天，没说具体的时间，难道一大早就要去那茶馆等？这事是她求我，我何必着急，中午再去吧，费路西想。

费路西美美的睡了一个懒觉，日头爬到正中央时才出门。进昨天那家茶馆，他扫视了一下，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带着宽沿遮阳帽的女人，半张脸都被帽遮挡住了。不过凭那身打扮和半张脸，费路西认得出来这就是尊贵的公主殿下。他晃晃悠悠走过去坐下，轻佻的说：“有劳美人苦苦等待，在下罪过不轻啊。”对于那次吃瘪，费路西始终耿耿于怀，在言行上有意无意的发泄着情绪。

碧心公主表情一如常态，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的看着费路西，就像看一出拙劣的戏一样。一阵挫败感涌上费路西的心头，他继续挑衅说：“你的魔法实力实在让在下佩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切磋一下。”公主还是静静的看着他，费路西有点莫名的抓狂，这个公主比天神教堂里最刻板的修女还……

“你为什么想离开高沙？”费路西放弃了宣泄，只好回到正题上。

“你不必管。”

“我作为你指定的协助人，必须要了解你的动机。”

费路西说。

“我讨厌这里。”看来公主不会说更多的。

费路西道：“我要是不帮助你呢？”

“你答应过的。”

“那我想要反悔。”费路西无耻的说。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公主道。费路西看不透公主想干什么，不过凭借她尊贵的地位和那可与自己相媲美的个人实力，还有她没人味的个性，恐怕报复起来一定很残酷。

“我还有一个疑问。”费路西继续问：“你完全可以自己逃出去，你的实力这么强，有必要依靠我帮助吗？”

“这…”公主的情绪出现了一丁点的波动，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状态：“这也不用你管。”

“这也不用我管，那也不用我管。”费路西发火的说：“那你找我干什么？”

公主目光注视着外面的大街，眼神一片迷茫。

“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费路西站起来说：“我晚上办件事，明天出发。”

第四章　出逃晚上，费路西来到银月楼，南扶王世子举办的舞会就在这里举行，据说这是数年来最大规模的贵族少年聚会。他带着自己那把自称是皇帝御赐的佩剑，费路西知道自己被邀请肯定是别有用意的，也许舞会中会有人当面挑战，不过他就是冲着打架去的，就算没人找碴，他也会寻衅滋事闹个地覆天翻，把那帮高沙的少爷们杀个落花流水。

一人一剑，费路西站在银月楼的大门处。“先生，您的请柬？”一个礼仪人员按照习惯向费路西要请柬，没有请柬是不让进的。

“没有。”费路西回答。

“那…对不起，没有请柬是不能进去的。”

费路西从怀里掏出一把文书，说：“我有这个。”

礼仪人员疑惑的看着费路西手中皱巴巴的玩意，说是烂纸团也不为过。“这是什么？”

“决斗书！”费路西说。今天不知为什么，费路西的话出奇的简练。

礼仪人员顿时明白了，目前在扶远城，收到这么多决斗书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传说中的撒多费路西。

“神英国撒多费路西少将到！”反应过来的礼仪官扯着嗓子向里面报，里面已经先到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门口，有几个已经攥紧了拳头。

费路西右手握剑柄，左手拿着一把烂纸，刻意运起一部分真气，浑身淡淡的散发着银光，一步一步的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慢慢走进了楼内大厅。

费路西面对一道道的目光，镇静自若的说：“不知道主人在哪里？请出来一见。”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没人出来。却有一个侍卫打扮的站在一边很大声的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王世子来见你？”他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主人早有授意。

“好，主人不出来，在下就擅自作主了。”费路西像是没听到侍卫的话，把手里的烂纸往地上一扔说：“这是在下收到的决斗书，听说里面的一些人来到了这里，在下图个省事，打算一起解决了。”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费路西的狂傲惊动了所有的人。这小子是疯了？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想。

有很多女人已经开始为费路西担心了，女人总是爱同情心目中的弱者，更别说是一位英俊帅气的弱者。

众人渐渐的散开到四周，大厅中间全部空出来了，那本是舞池的。有些人早就预谋在今晚对付费路西了，此刻趁机站出来，零零散散的先后站出十几个。

费路西站在空地的中间，突然指着刚才出言不逊的侍卫，说：“你，过来。”短短的几个字，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名侍卫满不在乎的走到费路西的面前，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费路西嘴角一裂，一丝的不知道表达什么感情的笑意流露出来。他一伸手，银光一闪，这一闪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就是这短短的瞬间，侍卫已经到地不起了，是死？是活？没有人敢上前去看。

那一笑原来是残忍之微笑，被震撼的人同时体会到这一点。

原本跃跃欲试的十几个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费路西刚才露的一手，明摆着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可是现在已经站出来了，就此逃避，今后又如何抬的起头？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

被笼罩在银光里的费路西冷笑着看着这些人，他自从来到高沙，没少受这种人的挑衅。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的人，今晚就给你们永生难忘的教训吧。

费路西用最慢的速度拔出自己的剑，他的手每移动一下，人们的心就跳一下。一把没拔出的剑似乎给了人们莫大的压迫感，多数人不自由主的停住了呼吸，直到费路西完全拔出了剑，众人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但又立刻为了下面的事态紧张的重新屏息闭气。

费路西抬起手，平伸着手臂，剑尖平指着一位早站出来的少年，身体缓缓的走过去。这勉强算的上一招攻击，只是很慢很慢，旁人看起来应该很容易就能躲过去罢了。可是费路西的对手偏偏就不知道怎么躲，他知道费路西的动作绝对可以做得比他快，就像刚才对付那个侍卫一样，费路西的威慑力已经深深的印入他的心里了。面对缓缓而来的剑尖，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少年才有了动作，他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不过也算破解了直刺咽喉的这招。费路西轻蔑的看着对手，刷刷两剑，在他的脸上刻了一个十字。古代的奴隶脸上常常有这样的标记，费路西这样做对于这个贵族少年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侮辱，虽然这是后果自负的决斗，但费路西似乎太刻薄不饶人了。

费路西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说：“下一个是谁？”

一个人疯狂的挥舞着剑冲了上来，他的身形和招数已经乱得不成章法。这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人，围观人中已经为他叹息了。费路西随手一挥，磕飞了他的剑，另一只空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的把他砸到地上，另外同样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十字。

“下一个是谁？”费路西眼光一个个扫过去，被他看的人无不畏畏缩缩的后退。

“原来是神英国的贵宾光临。我作为主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人群外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人群让开一条道，走进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费路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虚伪，这就是南扶王的世子卢坎厄。“哎呀。”卢坎厄故作姿态的惊叫：“发生了什么事情？”

费路西厌恶的看着卢坎厄的表演，这时忍不住了，讥讽说：“你作为主人，出来的真晚啊，恐怕在下横尸当场，你才愿意出来吧。”

“我…”

“你敢说这与你无关？”费路西忽然变得杀气腾腾的盯着卢坎厄：“你敢在我面前以生命为代价发誓吗？”

卢坎厄被吓一跳，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股被称为残忍之微笑的表情再次出现在费路西的嘴边：“这是我们骑士之间的决斗，希望你不要插手。”

这个夜晚，费路西共画了十四个十字。

走出银月楼，费路西哈哈仰天一笑，似乎在嘲讽着对手的无能，又像是向所有的人炫耀。其实，他心里在说：“我今晚的表现真是酷毙了！模仿小说里的扮酷剑客，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嘛，下次有机会再模仿一下。”

“你干什么去了？”孔萨伊狐疑的看着滋事回来的费路西：“你不是去银月楼参加舞会了吗？”

“没干什么。”费路西大大咧咧的说：“在银月楼做了十四个人。”

这江湖帮派式口吻的回答使得孔萨伊一时没反应过来：“哦，知道了。”

“什么！？十四个？”回醒过来的孔萨伊脸色发绿，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充分展现了其腰腿不输少年人的灵活性：“我早就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去肇事，怎么就不听？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气盛，不懂得顾全大局？现在…”

“我还不到二十，他们都比我大。”费路西打断了孔萨伊的话说道。

“少给我打岔。”孔萨伊识破了费路西的用心：“我们是来和谈的，其他的一切都…”

费路西暗暗想，这个孔萨伊固然经验丰富，可是太胆小谨慎了。此次和谈，神英和高沙都迫切需要两国间的和平，既然双方都是有意，和谈哪有不成功得道理？最多也只是双方让步多少的问题，孔萨伊这样如履薄冰也太过头了。

孔萨伊看着费路西认真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么，你心里肯定讥笑我这个老头胆小。你别忘了，我们是神英帝国派遣的使节，也许会失败的谈判我们就要尽力使它成功，能够成功的谈判我们就要在成功的基础上尽力为帝国取得更多的利益，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做了使节就要负起这个责任，现在我们代表的是帝国，一切都要从国家的角度考虑，私人的杂心都要排除在外。”

费路西脸上不由得泛起崇敬之情。“孔萨伊做一个外交官真是太完美了。”费路西心里说：“但我不是外交官。”

孔萨伊继续说：“你既然闯下这滔天大祸，事态已无法挽回，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那你就先回国吧。

最多我在谈判桌上多费些口舌。“

太好了，费路西本来就打算就此脱身回去，正不知道怎么跟孔萨伊说，没想到孔萨伊自己却先提出来要他回国。“我明天早晨就走。”费路西说：“我给大人添麻烦了，很不好意思。”

不过，有一点让费路西迷惑不解，孔萨伊为什么故意把这事说得这么严重呢？什么滔天大祸，无可挽回等词都用出来了，难道是孔萨伊故意借此机会赶他回国，免得再惹出麻烦？

一切大体上还都在费路西的计划之中，下面的行动就是明天早晨带着嘉美去东门和碧心公主会合然后潜逃。费路西之所以这么大费周折的在银月楼大闹一场，一方面是为了出一口气，但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逃回国的借口，这样外人看起来费路西是害怕被报复才逃走的，而不会把他的逃走和公主的失踪联想在一起，否则两件事情巧合在一起，总会有人认识到是费路西拐骗公主潜逃的。

“嘉美，明天别睡懒觉了，早点起来。”费路西叮嘱说：“我带你偷偷回国。”

“好棒哦，我早想回去了。”嘉美雀跃的说：“在这里太无聊了。”

“还有，不要告诉塞尔他们。”费路西担心塞尔只会成为逃亡途中的累赘，一定有不甘心的贵族派人追杀他们的。

嘉美却误会了费路西的意思。撒多只想和我在一起，嘉美羞涩甜蜜的想。

“你早点去睡吧，明天我叫你。”费路西催促道。

两人都是睡懒觉的高手，但嘉美好像更胜一筹，所以费路西才这么说。

事实相反，第二天早早的嘉美就把费路西叫起来了。我竟然醒的比嘉美还晚？竟然还要嘉美叫我？费路西无地自容的想。他哪里知道嘉美以为自己这次能和费路西单独的相处而激动。

“好了，我们先去东门和一个人会合。”

嘉美一呆，脸上露出了失望的情绪，费路西觉察到了什么，他抓起嘉美的手轻轻的捏了捏，看着嘉美惹人怜爱的神态，费路西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嘉美，说：“我们走吧。”他把“我们”两个字说得很重，重到足以使嘉美安心。

东门外，碧心公主孤单单的站着，漠然的看着大街的远处，等待着费路西的到来。太阳刚露面时，她等待的人来了，还带着一个少女。

“又是你等我。”费路西说。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继续地说：“你确定要离开？”

“确定。”

“打算离开多久？”

“永远。”

“你想去哪个国家？”

“我也不知道。”

“神英国行不行？”

“可以。”

“那你就先跟着我走吧，不过路上可能有人会对付我。”费路西知道，上次在茶馆时，公主就说过，她打算借口闭室修炼，然后出逃。因为她以前经常这样连续几天的修炼，所以这次大概几天内不会被发现，出逃的头几天需要对付的只是费路西的仇家。

嘉美在后面使劲拉费路西，费路西顺势被拉到另外一边。

“你要带这个女人回去？”嘉美心里怕怕的问：“回去后恐怕会很麻烦耶，而且她们该埋怨我办事不力了。”这个她们显然指的贝丝、娜琪等人，卡莎大概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费路西信誓旦旦的说：“当然不会拉，你没见她就像一个大冰块吗，我把她带到国内就行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

“你发现没发现？她是不是很古怪？”费路西心里一边创造，嘴上一边说：“这是有原因的，其实她也很不幸，从小被父亲虐待，心理上有阴影，所以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出于人类特有的爱心，我打算把她带到外国去，摆脱那可恶的父亲，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

“好可怜哦。”嘉美同情的看着碧心公主，像是看着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怜惜的目光让公主觉得受到了侮辱，强大的精神力产生了一丝的波动。感觉到这丝波动的费路西得意的抛了个眼色给公主。

“我们走吧”费路西立刻宣布道：“去码头坐船。”

再这样下去，万一公主发起神经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使馆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就是孔萨伊正在捶胸顿足着。“我这个白痴怎么就这样放走了费路西？

他这就可以回家悠闲，太便宜这小子了。“孔萨伊发疯一样的自责着：”气死我了！他说做了十四个人，我还以为他杀了十四个人。早知道是伤了十四个，我发誓要把他留下来陪我一起受苦！这个傻瓜到底会不会用词？“

上船后，费路西把嘉美和公主殿下叫到自己的舱间。等两人都坐下，费路西神情严肃的说：“从现在到我们抵达神英国境内这段时间会是很艰险的，我们也许将会面临各方面的狙击，受到种种的磨难。我们也许就像逃犯一样。”费路西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所以我们要以通缉犯的标准要求自己，做到高标准、严要求，力争安全无损伤顺利抵达目的。”

船只开动了，船儿随着水流有节奏的晃动着，就像是摇篮一样，这是以晶石为能源的船只唯一的缺点，不过也有人认为是优点。正在背手踱步的费路西禁不住晃一下，讲话也停顿住了，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子，继续发言：“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有一个人来领导我们的行程，统一指挥我们的行动，而且这个人应该是我。”

费路西讲到这里，偷偷的看了一眼碧心公主。不妙，他感觉到。公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在宫里颐指气候惯了，肯定不愿意。”费路西心里说：“要是不能把这个不安定因素解决，队伍很容易出漏子。”

“下面我们来举手表决。”费路西加快了语速说，并立刻举起了自己的手。嘉美一迟疑，也举起了手。

“好，多数通过。”某人说。这时公主的精神力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费路西一惊，她真想蛮干？费路西不敢再大意，暗中运气防备，免得重蹈覆辙失去主动权。

碧心公主猛地站起来，费路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嘉美也感觉到了公主的不对劲随着站起来。公主得嘴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很难受痛苦却又忍不住发出的呻吟。这一定是咒语！费路西意识到，是为了达到精神力场与自然元素的共鸣所发出的声音媒介，当初他在武学院时听到过一些魔法师发出类似的声音，这被称为魔法之前奏。

来就来吧，费路西毫不犹豫的运起光甲术，一副能量盔甲护住了全身，对于这样的超级魔法师，不能有任何疏忽。一团强劲的真气聚集在费路西的右手，随时都有可能向目标发动毫不怜香惜玉的最猛烈的攻击。

不要以为你凭着强大的魔法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费路西想，尤其是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次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你，让你知道这里不是你家的皇宫。

公主向着费路西的方向微微一弯腰，费路西手一抖，早已锁定了目标的真力喷之欲出。

嘉美发出一声尖叫：“这位姐姐晕船了！”随即公主大口大口的呕吐着，嘉美上前扶住了公主。

虚惊一场的费路西自嘲的想：“没白用光甲术，至少使她吐出来的东西没溅到我身上，有备总是无患的。”

“撒多，快点！”嘉美在公主的舱间里喊道。

“来了来了。”费路西笨手笨脚的端着药汤一步三晃的走过去，在门口把碗递给嘉美，门又关上。费路西快被气死了，原指望着公主在御敌时能派大用场，没想到一上船自己却先倒下了，而且竟然还要他端汤送药的。虽然公主自称从未坐过船，第一次坐船的出现这种状况也是正常现象，但好歹她也是个有超强精神修为的魔法师，怎么表现这么弱？简直太差劲了。

其实费路西冤枉了公主，本来公主晕船时吐一吐睡一觉就好了，但是这回恰好赶上女人每月一次的好朋友，这样连晕带吐一折腾就病倒了，费路西自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嘉美知道却也不好意思讲。

还好，在船上遇到敌人的几率很小，毕竟河上这么多船，敌人不可能一个一个查看的，费路西自我安慰的想。但是已经过两天了，再过一天就该到长溪然后下船走陆路，凭着费路西上次在东阳的经验教训，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对手们会在那里截击他。更不妙的是，公主已经出来两三天了，皇宫中铁定已经发现了公主的失踪，全国范围内的大肆搜索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长溪这样的交通要道。费路西看了舱门一眼，希望公主殿下一天内好起来吧，否则难道要他和嘉美抬着一个病人逃亡？

傍晚，费路西和船主在船头小甲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他们这次坐的是一艘小客船，船上只有这几个人。长长的影子从船头拖到水面，随着小船的前进不断的变幻着。费路西趴在栏杆上，欣赏着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的破碎与组合的循环。这是最后的悠闲了吧，费路西把担忧的目光移到远处，下船后，想必麻烦事会接踵而来的。

又有两道影子出现在水面上，费路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嘉美和公主殿下。看来公主康复了，费路西心里略略有些放心。

“撒多大哥，碧心姐姐好了。”嘉美走到费路西的身边说。费路西朝着公主打量了一下，说：“嗯，不错，大约还能发挥出百分之六十的实力，这也足够对付普通高手了。”坐在一旁的船主不满的想，这样对待一个初愈的病人太没人性了吧？但仅限于想，不敢说的。他亲眼见到过费路西是如何制造出病人冰敷用的一袋袋冰块的，他可不想成为同样的固体。

公主还是沈默，又走回船舱，仿佛她只是上来看一眼夕阳。费路西目送她离去，这位公主殿下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啊，她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费路西忽然产生了想了解她的内心的冲动。

“嘉美，这几天可把你累着了。”费路西转过头对嘉美说：“我很是心疼啊。”

嘉美身体软软的靠向费路西，费路西一把搂住，鼻子嗅着少女的体香，眼睛却盯着船主，眼神中透露的信息：“走开！”船主知趣的也走进了船舱。费路西抱着嘉美坐到了甲板上，嘉美慵懒的顺势躺在费路西的怀里，她现在什么也不愿意想，只知道是躺在费路西的怀里就足够了。两人的影子此刻已经分不出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费路西的声音打破了这甜蜜的宁静：“嘉美，明天到了长溪后你和她在船上呆着别下来，我先下船看看情况。”

“我一起去嘛。”嘉美在费路西怀里小小的挣扎表示抗议。

“不行。”费路西用力抱紧嘉美，压制住挣扎：“我自己去。”

嘉美顺从的没了动静。

第十五圈，费路西已经绕着码头转了十五圈了，但是还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可疑的人。码头怎可能会这么平常呢？就算没人截击费路西，那寻找公主总是头等的大事了吧，不可能这么一如往昔。“唉，我经验太浅薄了。”费路西自责的想：“一个都发现不了。”

好胜的少年决不气妥，仍然一遍又一遍的搜索着码头，发誓挖地三尺要找出敌人来。（某读者：“他这人有毛病啊？没事还要找出事来。”）“你们要占着我的船到什么时候？已经耽误了我的生意了。”

船主忍不住过来催促道。

“好吧，你叫她们下来吧。”费路西无奈的说。

充满挫败感的费路西领着两个少女出了码头，买了辆马车向着东方神英帝国而行。

“我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为什么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别人逃出来了。”逃亡的路途中费路西终于觉悟了：“她一定明白自己单独逃出来一定会死的比倒毙街头的流浪汉还难看。”看看这位号称万金之躯的高沙帝国公主殿下的表现吧，吃饭不知道怎么付账，住店忘记给钱，野外露宿时不会生火，连洗澡也要嘉美帮忙，因为她不会用淋浴装置，估计她在皇宫中时只在比游泳池还大的浴池里洗澡吧。这样生活自理能力差到了极点的人，怎么敢自己出门？所以赖着我吧，费路西这么想，怪不得当初不好意思说原因。

更让费路西觉得可恶的是面对这一件件的丑事，公主一点羞愧的表示都没有，总是那幅冷冰冰的模样，即使费路西每次都冷嘲热讽的刺激半天，也只换来公主殿下漠然的一眼，仿佛费路西说的是另一个人似的。

还有让费路西郁闷的是他彻底失算了。他原先预计这是逃亡之旅，可是现实恰恰相反，他们更像是旅游而不是逃亡，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打扰他们的安宁。

况且他在船上发表的学习逃犯精神的讲话还言犹在耳，这样的事实让费路西的脸往哪里搁？一直崇拜费路西的嘉美最近看费路西都带了些怀疑的神情。

“我是撒多费路西！”费路西几乎就想在人多的地方这么大喊一声招来些人追捕他们，以证明他的预测是英明正确的。

“我是撒多费路西。”费路西这么说了，不过是在神英帝国边境的西云关下对守关的士兵说的：“库切中将在哪里？我找他。”

“都督府在山居镇。”

过了西云关，就踏入神英帝国的领土了。

“撒多，一路上怎么不像你在船里说的那样？”

嘉美忍不住问道。

费路西只有嘿嘿嘿的干笑说：“因为意外因素，人难免会估计错误的。这叫智者千虑，必……”

“自作聪明。”某人说。

声音虽小，费路西听得清清楚楚，是公主说的，没错，公主很少这么主动说话啊。费路西惊奇得看着碧心公主，一时忘了反唇相讥。

“哼，我们去找库切中将，问问情况。”费路西辩解说：“高沙那里一定出了些大事，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哈哈，撒多大人，你大功告成，恭喜恭喜。”

库切中将一见费路西就笑着说。

“什么大功？”费路西奇怪的问。

“高沙与我国签订了十年友好互不侵犯条约，大人身为副使，当然有功了。”

“签了？”

库切中将愣了一下，说：“大人还保什么密，孔萨伊大人的通报刚经过这里送回京，一路上人人都会知道了。”

费路西苦笑一声道：“不提这个，高沙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么？你身为边关大将，知道的一定不少。”

库切注视着费路西，慢慢的说：“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这几天我这里经过证实的情报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有些从间谍那里传来的未经证实的情报却是比较惊人。”

“大人说说看？”

“传闻中，高沙皇帝突然中风，病重不起了。”

费路西急忙又问：“为什么会突然中风？”

“好像是为了他那唯一的公主，具体什么原因，封锁的很严密，一点也打探不到。而且，高沙的两位亲王先后进京，但是另一个有皇位继承权的人，就是那位公主却始终不露面。这两位有继承权的亲王已经开始对着干了。”

我好像帮了两位亲王一个大忙啊，费路西想，公主失踪就少了一个人争皇位。那些权贵们现在都忙着去争权夺利了吧，谁还有空找我麻烦。不知道公主到底是什么心思？一路上想尽办法试探也没成功，这次再告诉她去，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些反应了。

好一会儿费路西从发呆中醒过来，告辞了库切中将。

“你父亲重病不起了。”费路西支开了嘉美，单独对碧心公主说。

公主腰挺的更直，一道流光缓缓的扫过她的瞳孔，她的情绪没有像费路西想象的那样出现剧烈的反应。

“你的两个叔叔正在争斗。”费路西继续说：“你也是有继承权的人，你不想回去吗？”

“我再也不是公主。”碧心坚定的说。

“你不想继承吗？这无所谓。”费路西说：“现在病重的是你的父亲，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我不再是公主，他也不再是我父亲，他是一个皇帝。”

费路西觉得太不可理喻了，大声的质问：“你还有没有一点亲情？”

碧心略带嘲弄眼神的扫了费路西一眼：“你不会懂得。”

“我…”

“我要睡觉了。”碧心下了逐客令。

出了东云关，神英帝国的本土呈现在费路西等三人的面前。费路西惊奇的发现，东云关附近的原野竟然被开垦成农田了，有史以来在这里曾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战争，多少战士的鲜血抛洒在一片土地上，又有多少的死者被埋葬在这异国他乡的荒原里化成一抔黄土。所以，费路西想，土地的肥力肯定是第一流的。

唉，费路西轻轻的叹口气，他有些疲倦，这不是疲劳的原因。

“你为什么叹气呢？”嘉美不解的问：“应该高兴才对呀。”

费路西摇摇头：“回到国内，嘉美你还是嘉美，我就不一样了。”

嘉美的脸蛋写着不懂两个字。费路西意味深长的说：“人生就像戏剧，不同的舞台有不同的戏，演员也会演不同的角色。”费路西看嘉美还是在迷惑。继续道：“比如说，在京城皇帝面前是一个舞台，在海原城是另一舞台，还有在你和贝丝她们面前又是别的舞台。这次去高沙则是新的戏剧，现在又回到国内，就像换了一个舞台。”

“那会很累的。”嘉美说：“这么多舞台换来换去会晕的。”

“千种角色中，总有一种是本质。”突然插嘴的是碧心公主。

“这里就是我们神英帝国的本土了。”费路西突然想起什么，指着远方对碧心说：“我把你带到了目的，算是履行了我的承诺。天高地大，你自己去闯荡吧。”哼哼，这下你总该低声下气的求我了吧，费路西得意的想，我看你还怎么摆一张冰块脸。

“不要吧，撒多大哥。”求情的却是嘉美：“让她自己走掉，她会很惨的。说不定被被饿死，被坏人杀死。”

真多嘴，费路西无可奈何的想。“好吧，那我们先把她带到京城，再看看。”在嘉美面前不得不充好人的费路西说。

第五章　狂热的氛围摩兰王国是由肯荷斯人建立的王国。肯荷斯人的祖先活动于西大陆的西北方纳格特半岛一带，是一个半牧半农的民族。纪元７５６年前后，纳格特的肯荷斯人被当时强盛的维亚帝国击败，走投无路的肯荷斯人离开了故土，跨越横亘在西大陆北部的遗弃之荒漠，来到西大陆东北部。这次迁移带有浓厚的悲壮色彩，最后活着到达目的的肯荷斯人不及迁徙前的三分之一。

属于伦帕扬王国的当地人对这批异族人并无好感，已经没有退路的肯荷斯人与原住民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经过长达数十年的战斗，肯荷斯人逐渐控制了西大陆的东北部，建立了两个王国，分别是偏东沿海的摩兰王国和偏西内陆的伊丁那王国，伦帕扬王国失去了它的北方领土。

许多不愿意被肯荷斯人统治的人和家族纷纷南下，迁移到了伦帕扬王国的南方，其中有一个姓氏为哈林的家族在纪元８０１年随着潮流南迁，这在当时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却因为后来的历史而显得重要。纪元８３５年，哈林家族的一员哈林萨利卡在门阀贵族的支持下的篡夺王位，改国名为神英王国。

哈林萨利卡成为神英第一代国王，他就是后来的神英帝国皇族的祖先，只是哈林这个姓氏现在很少被提起了，因为在神英帝国里，为表示尊敬，对皇帝的称呼只称世代，不冠姓名。王位传到第三代时，神英三世国王连续征服了神英王国南边的两个小王国，宣布自己兼任三国的国王，加冕为皇帝，国名因此也改称神英帝国。

传说中，当初的哈林家主是在普拉受了天神的指点而南迁，被神英帝国官方宣称为神之启示。神之启示至今恰好２００年了。但，普拉却是属于摩兰王国的领土。

纪元１００１年六月中旬，神英帝国的首都玉都城外出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俊秀的面容上略带疲惫，看来是经过了长途的旅行。少年的身边跟着两个女人，从穿着分析应该是少女，类似斗笠的太阳帽戴在她们的头上，帽沿上垂下一围薄纱挡住了脸庞，使人无法一睹容颜，可是那美好的身段更增加了人们一窥容貌的欲望。

少年的眼光注视着城墙的另一边，那里有十来个人围着几张桌子，从这群人上面的红条幅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募兵点。“一路上到处都有募兵点啊。”姓名撒多费路西的少年自言自语的说：“从连云山到这里起码看到了十几处吧。”我国这么多的常备军再加上预备军竟然不够吗，还要招雇佣兵？陛下到底需要多少士兵？一连串的念头闪过。

“撒多大哥，我们快进城吧。”一个少女催促道：“我好想休息哦。”柔软娇嫩的声音令每一个男人无法拒绝。

“嘉美你又想睡觉了吧。”费路西边说边笑着向城门走去。

费路西慢慢的走出城门洞，玉都城逐渐呈现在他的面前。

“天神指引我们向北方前进！”血红色的标语映入费路西的眼帘。费路西站在标语前，皱着眉头思考着其中的含义。

“啪！啪！啪！啪！……”有节奏的步伐声由远及近的传进费路西的耳朵里，谁的军队这么夸张？在这闹市里走方队？费路西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出来一支队伍。这是学生，费路西通过他们的制服迅速做出判断。学生军旁若无人的走着自己的步伐，道路上本来拥挤的行人不断的向道路两边分流避让，如同水流被突然劈开。方队中有人手中挥舞着一面燃烧的大旗，烧焦的丝丝糊味一阵阵的熏进人们的鼻子里，依稀可以辨认得出这面旗帜是摩兰王国的国旗。

“天佑帝国！”学生军挥臂高喊。

“千秋万代！”道旁的行人齐声呼应。

“天佑帝国！”“千秋万代！”狂热的口号此起彼伏。

玉都对费路西来说已经是很熟悉的地方，但是这次展现在费路西面前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玉都。费路西对这个早已熟识的城市竟然感觉如此的陌生，他两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都不觉得这样的生疏。虽然景物依旧，其间散发出的氛围却是彻底全非了。

费路西惊奇的目送着方队的远去，他突然紧紧抓住身边一个行人，指着标语大声的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你都不知道？”行人嗤笑着说：“乡下来的？”

费路西松手放开行人，自嘲的对嘉美说：“我们好像很落伍了。”

找一个旅馆，费路西把嘉美和碧心安顿好，单独出来去找德尔利。德尔利在城中买了一座宅院，一方面给他自己和那些手下住，一方面作为活动的据点。

“神啊，我赞美你！”德尔利无比激动地热情张开双臂上前拥抱费路西。

费路西顿感恶心的用力挥两下手，左右开弓把糟老头子的手臂打回原处，免得玷污自己的身体。

“两月不见，大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更胜当初啊。”

德尔利谄媚的笑着说。

“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惹了什么麻烦？”费路西满腹狐疑的说，德尔利的表现太不寻常了。

“没有，肯定没有。”德尔利一口否认，又小声的说：“只是没钱了，大人再给拨点经费吧。”

“你怎么花的钱？”费路西质问道：“我那庄园的收入还不够你用的？”

“大人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吧，干这个工作本来就是费钱的事，何况这一年来为了给大人走门路花费那是更多，所以才入不敷出啊。”

好像说的有道理…费路西思量着，“那个再说吧，现在玉都城怎么变这样了？”

“大人应该看得出来吧。这是皇帝陛下为了北伐做的舆论准备。”

“真是可怕的宣传机器啊。”费路西沈思了一下，说：“几个月了，陛下的准备做得差不多了吧。”

德尔利从房中拿出几张纸递给费路西，费路西边看边念道：“今年的轮换退伍的士兵暂停退伍，新入伍士兵共计１５万正规军一律到北方的施塔特集结；另外从兵户中再征发５万人，前往施塔特集合；北方军团９万人全部集结于施塔特；西南预备军团抽出２万人开赴施塔特；中央大军团１２万人连同皇家近卫军１万共计１３万人整装待发，预计十天内出发前往施塔特，皇帝陛下随军亲征；紧急征发民夫疏通北方运河，以利于运输；全国范围内开展募兵，组建雇佣军团，不论贵族、农民、商人、学生等身份均可应募入伍。北方地区的雇佣军７万已经在施塔特集结，南方地区的雇佣军６万已汇合于玉都城附近，预计将同中央大军团一同出发。”

费路西算了算，只目前已经动员了５７万的大军，不由得倒吸口凉气。皇帝陛下的决心远超出他的想象，几乎是倾国一战了。上次只动用二十万人在连云走廊攻了十几天的关就花费了几百万金元，这次无论规模还是时间，远超于上次，这费用帝国承受得起吗？甚至可能还有后继的部队吧。

“摩兰方面怎么应付的？”费路西继续问。

德尔利又跑回房中拿出一张纸，这份情报很简略：摩兰王国在边境大修工事，大大加强了边境的三大要塞，另外在第二线修建了新的希泽要塞作为纵深的防御支点。具体分配的兵力不详。

“摩兰王国地广人稀，国力比起我们神英帝国弱很多。从各方面综合来看，我们这次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费路西总结道。

“大人，依我看，马上就会开战了。”德尔利说：“而且我认为陛下这次北伐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你想说什么？”

“属下建议，大人此时不应该回海原城，应该趁机去参加北伐，立战功，树威名。目前贵族青年们无不奋勇报名，想以此建功封爵。这是个人发展的大好机会，凭着大人你的武力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不是难事，大人你不能居于人后啊。”

“你要我去主动请缨？”费路西的心十分矛盾，他想回海原城，就像儿童想要回自己的玩具一样，他在那里的雄心还没有完全实现，只有在那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而且他也想见自己的家人：“这两天我再考虑考虑，等孔萨伊大人回来了，我还要和他一起向陛下交差。”

从德尔利的宅院出来，费路西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感受着弥漫在城里的狂热气氛。战争的标语、燃烧的摩兰国各种象征物、人群、游行、到处都能听到的口号……两个人匆匆的从他后面超过，还很不小心的蹭了他一下。“快走！谢罗夫贤者在前面的广场演讲呢。”费路西听见其中某一个人说。

谢罗夫？不就是那个着名的学者、哲人、文艺批评家，而且他还享有帝国二级勋爵荣誉。费路西奇怪的想，这样着名的文人名流怎么也跑到街头演讲了？

怀着崇敬之情和好奇心的费路西随着人流挤进广场，他挤不到中间去，只好在边缘远远的眺望这位名人，模模糊糊看见场地中央的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头，头发二尺有余三尺不足，光可鉴人，不过是白光。脸皮白净，皱纹出奇的少。老人家不顾年高，抓着一个扩音器，声嘶力竭，沫星四溅的向着面前的听众吼着。

另一只干瘦的手握成拳头作有力状的不断舞动，费路西真担心他会把胳膊挥的脱臼。

“……我们神圣皇帝陛下的祖先在普拉受到了天神的启示，奠定了我们神英帝国千秋万代的基业，这是天神对我们全体神英帝国子民的恩赐！……普拉乃是我们帝国的起源之地，但是一直却被肯荷斯人的摩兰国占领着，历代皇帝陛下无不为此夙夜忧叹。至今距神之启示年已是二百周年，普拉却还在肯荷斯人的手中，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是对天神的不敬，这是皇冠上的明珠被偷走了，这是我们臣民的耻辱！”

听众的情绪显然逐渐被煽动起来，燥热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以普拉的光复向神之启示二百周年献礼！”谢罗夫竭尽全力发出了最后的吼声，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白眼一翻，身体摇摇欲坠，旁边马上有人上来扶住了他，使得他没有在听众面前表演什么叫倒毙。

“北伐！”不知道谁首先喊出来，立刻得到了听众的认同，这个词像一颗魔法弹在人群里爆炸一样急剧的扩散，“北伐！”“北伐！”“北伐！”广场内的人群疯狂的喊着。

费路西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台上的谢罗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呆着享福，却跑来做这个费劲的事，真是可怜。“倒霉的老头，大概是陛下逼他这样卖命的吧。”费路西猜测道，他心中的贤者形象彻底倒塌。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帝国里有这么多人对战争如此兴奋，似乎都忘记了这是杀人的游戏。皇帝陛下竭力的宣传鼓吹，效果毕竟也是有限的，冠以神圣的名义固然能激起部分热血青年的冲动，但也不足以造成这样的氛围吧。

费路西静静地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群体的狂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激起人沸腾的热血，能让人疯狂的冲动。整齐而有节奏的高呼侵蚀着人的耳朵，锁定人的心灵，此时此地，陷入其中的人们是不会有多余的空闲去思考去质疑的。费路西表面漠然置身事外，他的心里却不知不觉地被影响了，欲望像是得到水分、阳光的幼苗茁壮的成长。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封爵受赏的场面。“也许会重新获得男爵的爵位呢。”他心里说。

“咚！”旁边一位高个子仁兄的用力挥臂时一不小心，胳膊肘很不客气的给了费路西脑袋一下，打断了费路西的美梦。费路西捂着头，叹口气挤出人群。

广场外的道路边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人，他无动于衷的观察着广场，上下穿着整洁，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费路西看着他十分的面善，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从他身边走过，费路西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见费路西看他自己，就微微一点头，主动开口道：“撒多大人近来安好啊。”

认识我？费路西迟疑的思索着这个人是谁？

“在下只是皇家修史司的一个小小修史人而已，大人当然不会记得我这个无名之辈。”

修史司是负责修撰历史的机构，许多有历史意义的重要场合，都会有修史司的人在一旁观察记载。大概是在某些场合见过这个人吧，费路西尴尬的一笑，说：“在下记性不好，见笑见笑。”

“哪里，大人是创造历史的人，在下只是隐身一旁记载的人。大人不注意到在下是应该的。”

费路西道：“阁下就是来看这个广场的？”

“是的，最近我的任务就是观察战争前的气氛。”

听到战争两个字，费路西注视着这个人，问：“战争是历史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吧。”

“据现在已知的历史记载，有纪元以来只有那么六七十年西大陆没有发生战争，东大陆和北大陆情况不清楚，但估计也差不多。”

“那究竟什么是战争呢？”费路西问。

“我是一个历史学者。”对方骄傲的挺了挺胸，这是一个为自己的职业深以为荣的人：“在我们历史学的概念中，战争是政治的延伸，是为了获得利益采取的暴力手段。”

“一切战争都是如此吗？没有例外？”

“这是根据自古以来无数场战争总结出来的概念。”

修史人斩钉截铁的说：“决无例外！”

利益？这次战争也是如此么？受到启发的费路西转过身子看着广场，那里中间升起了浓烟，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不外乎是摩兰的象征物。费路西的目光随着嫋嫋上升的烟雾抬起：“那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

“在下是研究记载历史的人，评述的是已经成为历史的事件和人物。”背后的声音说：“史学者的原则不允许在下评论尚未成为历史的事情，因为难以做到问心无愧。”

费路西看着修史人笔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高声的问：“敢问阁下贵姓大名？”

“阁下前途似海般无量，在下身为修史人不该留名。”

修史人飘然远去。这才是学者的风度，费路西钦佩的想，相比起来，那个谢罗夫只能算御用的喉舌而已。

“德尔利！”费路西又返回去把德尔利叫出来说：“哪里有帝国的资料？”

“资料？”搞不清楚状况的德尔利说：“什么样的资料？”

“最好是能全面最准确反映帝国各方面情况的那种。”

“又全面又准确吗？”德尔利想着，“五年撰写一次的帝国统计大全可能比较合适，最新的一期是去年编的。”

费路西急切的问：“每五年一编？以前的记载也有，太好了，哪儿能看到？”

“都收藏到皇家图书馆里了吧。”

“我这就去看。”费路西甩开德尔利，就要出去。

“大人！”德尔利叫住了走到门口的费路西。

“干嘛？”

“你有借阅证吗？”

“还要这个啊，我去那里办。”费路西抬脚就要跨出门去。

“大人！”

“又干嘛？”费路西不耐烦地说。

“我刚想起来，官员和军官是不用借阅证的。”

“你刚才早说不就完了。”费路西埋怨德尔利耽误了他的时间。

“大人！”又是德尔利。

费路西一言不发，狠狠的看着德尔利。

“天快黑了，那里早关门了。”德尔利一摊手，很无辜的说。

次日，花了两锺头的时间，费路西终于在图书馆里一间小屋中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小屋里布满灰尘，到处都是土，还好有防虫措施，否则费路西一定会以为他来到了昆虫养殖屋。费路西小心翼翼的从栏柜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书的硬壳封面被积尘掩盖的模糊不清了，但从书脊还能看到《帝国统计大全（纪元８９０年）神圣三世陛下御审》等烫金字。看这书的样子，费路西不禁嘀咕着：“好像一百多年来没人动过似的。”他下意识的吹了口气想吹掉封面的土，激起灰尘飞舞，钻到了他的鼻子里，费路西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不受控制的真气狂泻而出，犹如在平静的水面中丢进一颗大石头溅出水花，栏柜子上的积尘顿时张牙舞爪扑头盖脸的与费路西进行最亲热的接触。灰头土脸的费路西捧着书走出房间，大概这就叫没吃到羊肉先惹一身膻。

费路西又找到几本不同年代的统计大全，包括去年的。坐到阅览室里仔细的阅览着，一边还作着笔记。

他想干什么？这不是他唯恐躲之不及的东西吗？难道他打算改行进行学术研究？有幸此刻来图书馆的人，都会看见阅览室一位浑身脏兮兮，面有土色的年轻人聚精会神的在翻看几大厚本的资料，他们都被这位看起来家境贫穷的学子忘我钻研的精神深深感动。

“自古贫寒多学士啊。”某个人感叹说：“晓得生活的艰难才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

“请来一杯水，剩下都算小费了。”觉得口渴的年轻人费路西掏出一银元对服务人员说。

众人皆倒。

傍晚，费路西哼着小调，神态轻松的走进旅馆。

“撒多大哥，你干什么去了？”被晾了一天的嘉美问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去图书馆研究一些资料了。”费路西在美少女面前卖弄地说。

“撒多你好有本事啊，竟然能去做学问。”这是费路西最爱听的话，称为美女之奉承。好像他身边的女人只有嘉美肯赞美他，贝丝和娜琪老是风言风语的，卡莎则什么也不会说，因为卡莎总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哈哈。”得意的费路西很有面子的搂住了嘉美的腰部。“别这样。”一向温顺的嘉美扭动着逃离。

嗯？费路西奇怪的看着嘉美，今天怎么了？嘉美神情羞涩的盯着费路西的身后。费路西转身，一个黑发白衣的女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正是被费路西称为冰块女的碧心公主。

“我说，你别这么吓人好么。”费路西说：“幽灵也不是这么当的。”“嘉美妹妹你现在有空吗。”

冰块公主眼中仿佛没有费路西的存在，这是最让费路西恼火的一点，这样被熟视无睹，使得费路西的尊严荡然无存。

“你找嘉美干什么？”费路西很多事的问。

嘉美把嘴巴凑近费路西的耳朵说：“碧心姐姐魔法很好哦，她大概是想找我研究一下武技和魔法对抗的问题，昨天就有过一次了。”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费路西心情紧张的问。

“没那么夸张啦。”嘉美享受着费路西的关怀说。

费路西毫不犹豫地对碧心说：“今天我来和你研究。”报仇的机会到了，嘿嘿。

“要脱光衣服测试经脉运行的…”嘉美悄悄的说。

“那……算了。我给你们放哨好了。”

“德尔利，我决定了，参加北伐。”费路西神态坚决的对德尔利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德尔利看着主人少有这么严肃，心中不敢轻疏，上前道：“大人你有什么看法了吗？”

费路西慢慢的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说：“这是我昨天在图书馆做的笔记。”语中微微透露着自豪感。

德尔利恭敬的双手接过，只见上面写着：纪元１０００年数据：人口７６４０万。

年财政收入２亿３千万金元，一半左右归中央。

其中农业占一亿两千万，工商业占一亿一千万。

常备正规军５３万。陆军４６万，中央大军团１７万，西方军团７万，北方军团９万，南方军团８万，西南二线军团３万，东部海岸部队２万。海军７万，战舰４００余艘。年度军费３千４百万金元。其他地方军总数约在４０５０万，费用由地方各自负责。

各级公爵１７人，各级侯爵４３人，各级伯爵１０２人，各级子爵２３１人，各级男爵４８４人。各公爵平均年金２８万金元，侯爵平均１８万金元，伯爵平均１０万金元，子爵平均５万金元，男爵平均２万金元。总计有爵位贵族８７７人，需国家支付总年金４３２５万金元。另有无世袭特权的一级勋爵１２人（年金１０万金元），二级勋爵３１人（年金５万金元），三级勋爵５７人（年金２万金元），合计勋爵１００人需国家支付总年金３８９万。

耕地８４０万顷。

“你再看看下一张。”费路西说。

德尔利翻页，看到的又是纪元８９０年的数据。

“比较一下，看出了些什么吗？”费路西道：“据我计算，自从三世先皇平定南国，奠定现在帝国版图基础以来，帝国人口增加了百分之八十，有爵位的贵族数量增加了百分之二百四十，军费增加了百分之一百，相对于上面这些增长耕地却只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帝国的财政收入只增加了百分之九十。

增加的财政收入大部分来自于工商业，但工商业的增长黄金期却是在五世六世先皇在位期。自从七世先皇以来，增长已经逐渐停顿了。

现在的帝国的状况就是，农民需要田土，工商界需要新的发展，世家大族里需要更多的爵位，可是更多的爵位又需要更多的领地，那些平民需要的是飞黄腾达的机会，而我们的神圣皇帝陛下，需要的是永载史册的荣勋！“费路西用力一指窗户外面，继续说：”你看外面的狂热，这不止是精神上的。任何缺乏物质支持的狂热都是不能持久的。北伐，多么有诱惑力的字眼，田地、市场、资源、爵位、领地、荣耀，这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我国的人民无不陷入了这个美梦之中！这种强盗般的愿望，每个人当然都是藏在最心底不会说出来。神与帝国的代言人，也就是我们的神圣皇帝陛下，制造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大家心安理得去抢劫。虽然有些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不管认识没认识到，大家宁愿去相信自己的行为确实是正确的，宁愿相信只有自己有些不足为人道的私心，而其他人确实都是高尚的，宁愿相信自己随着多数人是没错的。

全民主动或被动的麻醉在其中不肯醒来，一切的本质就是利益。“

听着费路西肆意汪洋的指点江山，看着他隐隐透露出的卓绝风范，德尔利不能不佩服，虽然费路西平时散漫无比，但是这战略洞察力和分析能力却是十分出色的，这一点差距决定了费路西是他的主人而不是反过来。“大人高见，我看到几份通告，都是商会捐款捐物的，我正奇怪陛下前些日子大大损害了工商界的利益，怎么这就又捐款了？看来一定是和官方作了些交易，会从北伐中取得不少好处。而且传闻中据说陛下私下里也对门阀世家们许下了一些诺言。”

“众人皆醉我又何必独醒呢？”费路西说：“我制止不了战争，那就参加战争吧。功勋我不去拿，也会被别人挣得，与其那样，何如自己去争功？”

第六章　北伐出发孔萨伊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享受着船只摇晃的韵律，心里十分舒坦。此次出使高沙进行和平谈判，在外有对手的敲诈勒索，内有不稳定份子的破坏（费路西？），他仍然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为国争得了尽可能多的利益。“陛下会怎样奖赏我呢？”孔萨伊自言自语的说着：“也许会是新的领地？还是金钱美女？”

正在孔萨伊为了奖赏是什么而头疼时，一个人在门外说：“大人，玉都码头到了。”

“好。”孔萨伊兴奋的一跃而起，奖赏的谜底马上就会揭晓了。

初夏的灿烂阳光十分耀眼，刚走出船舱的孔萨伊颇为不适应，他一边揉着眼一边下了船。

“公使大人，在下很想念你啊。”一种让孔萨伊觉得很难听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孔萨伊放下手，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已经被亲热的拥抱住了。一张孔萨伊看起来异常可恶的脸呈现在面前，而且是近距离的镜头，是个叫费路西的家夥。

“滚！”孔萨伊推开费路西怒吼。除了这个字孔萨伊找不出别的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大人不能这样吧。”费路西说：“私人的情绪是不能带到公务上来的。你我奉命一同出使，当然还要一同去向陛下交差。”费路西穿着少将的制服，看来是真的打算一同去见皇帝。

孔萨伊后退一步，却闪出塞尔。“虽然你是我老大，可是交情归交情，道义归道义，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不说你。”塞尔振振有词的说：“你身为副使，理当同孔萨伊大人为国效劳，尽心尽力的办事。而你却私自脱逃回国，留下孔萨伊大人在外国苦苦支撑，你太有亏职守。你逃回来也就算了，好歹孔萨伊大人把事情办成了，你却又冒出来抢功，你难道不问心有愧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费路西惊讶的看着塞尔，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塞尔吗？塞尔对他一直毕恭毕敬、马屁有加，几天没见就变得敢当众给他难堪了？“我和公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费路西反击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这次又是孔萨伊接嘴：“塞尔颇有外交官潜质，已经被我聘用为外务部的见习人员了，随着我办事。”

原来塞尔是另攀上高枝了。“哦？恭喜你。”费路西真心的祝福说，塞尔在他这里确实有让他无法安置的感觉，别处能把塞尔安置了，倒也让他省心。

天凡宫某宫殿的房间内，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神英帝国的八世皇帝陛下端坐在镜台面前，看着镜子里的影像。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脸，他暗暗感叹道，假如没有皇权的光芒，这张脸的主人根本不会引人注目吧。

八世皇帝陛下内心渴望的是被承认，真正的被承认。虽然他每天都能听到阿言谀语，但那东西皇帝自己都不当真，不过奉承的是这个皇位罢了，不是他这个人。他希望能像他的祖先三世皇帝那样成为奇书qinkan.net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不是寥寥几行“某年即位，某年崩徂”就完了。八世皇帝最崇拜的就是三世皇帝，三世皇帝武功赫赫，开疆拓土一倍于祖业，是神英国强大的奠基人，在庙堂里，他的牌位并列于神英国的开国君王，可见后世对他的推崇。

摸着脸上的皱纹，八世皇帝轻吟出一首短句：“年已半百，时日无多。回首往昔，岁月蹉跎。光阴如箭，从不待我。华发渐生，奈何奈何？”

举国有七八千万人民，帝都居住着百万民众，后宫亦有千百名的佳丽、太监，但皇帝陛下只会对着自己的影子感慨，也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感慨。

“陛下！孔萨伊大人和撒多将军回来了，在宫外等候接见哪。”皇帝的贴身太监在门外高声的说。八世皇帝站起来，换了一种抖擞神态，仿佛演员入了戏一般：“领他们先去四方殿，朕立即过去。”

“愿天神永佑神圣皇帝陛下！”孔萨伊和费路西双双向八世皇帝躬身行礼。

“你们这次办得不错。”皇帝夸奖道。

孔萨伊想，什么叫我们？费路西基本什么也没做，还不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脑子里想着，动作就慢了一步，却又被费路西抢先谢恩道：“幸赖陛下鸿福，小臣只是略有微劳而已，怎敢当的陛下之褒誉。”孔萨伊心里只觉得堵。

“好，你们也累了，孔萨伊你先下去，明日朝会朕会当众嘉奖你的。”皇帝说：“撒多，你留下来。”

孔萨伊谢恩而去，留下了费路西单独面对八世皇帝。

“撒多，听说这次你是独自先回来的？”陛下不紧不慢的问。

“是。”

“听说高沙公主也突然失踪了。”皇帝话里有话的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陛下圣明！”费路西说，他不知道皇帝了解了多少情况，不敢乱说。

“朕猜测，是你帮助那个公主逃出的！”

费路西低声说：“陛下猜的不错。”看来皇帝只是猜到了一些联系，还不知道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要是引起外交纠纷，你有几颗脑袋承担的起？”八世皇帝严厉的说。

“小臣也是被迫的。”费路西道：“那公主要挟小臣做的。”

“你在说笑话？”皇帝根本不信：“朕还没说处罚你，你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听说这次高沙的那位皇帝因此气得中风了，这倒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后果。”

费路西低头不敢再说话。

停了一会，皇帝又说：“你啊你，既年少冲动，又是艺高人胆大，总要惹出点事来。还需要磨练磨练。”

“但凭陛下圣裁。”

“你先不用回海原了，随军北伐吧。”皇帝说：“在战场上锻炼锻炼再回去。”

“小臣万死不辞。”费路西激动的说。

“你的军衔是少将…”皇帝思索了一下：“对了，临时组建的第二雇佣军团的第一万人队缺个少将万人长，你去干吧，先去军务部报个到。所有的大军三天后一齐出发。”

啊？临时招募组建的雇佣军团？费路西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能去正规军去地方军也好啊，怎么就被派到这种杂牌军中的杂牌军，太倒霉了。假如是跟着精锐的主力部队，当然获得功勋和荣誉的机会更多，若是领着这样的杂牌部队，能立多少功？据他所知，历史上官方招募的雇佣军一般在战场上有两个作用，一是冲在第一线当敢死队，把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放正规部队出来歼敌；二是敌人比较弱时，正规部队奋勇在前去杀敌，雇佣军在后面打扫战场，清理残军，捡剩下的渣子。

费路西哭丧着脸，罕见的向陛下表示不满说：“陛下，别的军团没有位置了吗？千人长，百人长也没有了吗？”他宁愿去别的军团当低级的军官也不想在雇佣军团做事。

陛下也是一脸无奈的说：“这次北伐，报名参军的贵族太多，所有的位置都满员了。你早点回来可能还有些职位，现在大军整编基本完毕，哪还有多余的位置。这个万人长本来是由雇佣军团的军团长兼任的，所以能把你安插过去。”

“陛下有命，小臣遵从。”费路西躬身告退说：“既然如此，小臣先去军务部报到了。”

看着费路西的背影，八世皇帝陛下摇摇头，这个撒多，年少得志，大概内心深处多少有些自满情绪吧，再加上出身草野，年轻气盛，做起事来有点任性妄为，不太听指挥。但是却有些本事，不用又可惜。“只好贬抑一下，希望能磨掉他的野性。”皇帝心里说道。

费路西从四方殿出来，无可奈何的向军务部走去。

“新任的军官报到？哪个军团的。”军务部办事人员恭敬的问，他注意到了费路西的制服上的标记，这是一个将军，不能慢待。

“第二…雇佣…军团。”费路西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回答。

训练有素的办事员没有失态，但费路西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混合着同情、讥笑的东西。“该万人队因为是军团长兼任的，所以没有给万长配备专属侍从官，现在由你接任，你可以从这个花名册里挑选一个。”办事员单手递给费路西一个册子，假如有足够的尊敬，应该是双手递上的吧。“安卡巴齐。结业于第一武学院…”费路西在花名册里看到了朋友的名字。他不是要继续深造吗，怎么出来了。

“把这个人暂时锁定。”费路西指着巴齐的名字说：“我预定要他。”

次日，费路西按着巴齐在花名册上留下的地址找去。他一路上走的很急，城里的氛围使得人无法能以悠闲的节奏漫步，人们多多少少都受了感染，一个个脚步匆匆的仿佛有着关系到生死存亡的要事需要自己去处理。路过神圣大广场，费路西看到了帝国神圣三世先皇的雕像，这位伟大帝王雄壮的雕像矗立在广场的中央，遥对着另一边的凯旋门，睥睨着天下的臣民。

费路西想，先去找巴齐，回来时再好好看看这个雕像。

以前他见过这个雕像不少次了，今天似乎有种特殊的感受。费路西轻轻有礼貌的敲门，一个少妇开门，是巴齐的姐姐，费路西想起来了：“你好，巴齐在家吗？我是他的朋友。”

“请进来吧。巴齐在呢”

“费路西？你怎么来了。”巴齐惊喜的上前问。

费路西坐下后，没有提起侍从官的事，却问道：“巴齐，你不是武学院的高材生要继续深造吗？怎么出来了？”

“你也知道了？”巴齐无奈的说：“我觉得那教学太迂腐，而且学院只重视贵族子弟，所以大概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还有就是学费太贵，不值得去花钱。”

“我在花名册上看到了你的名字。”费路西慢慢的说：“可惜倒霉的我被发配到雇佣军团当军官了，不敢耽误你的前途把你弄过去。”

“什么？为什么不要我？”巴齐突然很激动的说：“我又年轻没经验又没有任何门路，所以流落到现在也没人要。”语气中充满了不平的情绪。

费路西拍拍巴齐的肩膀，说：“那你就过来吧，可惜我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皇帝非要让我去第二雇佣军团。”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第二雇佣军团的？”费路西顺着声音回头一看，是巴齐的姐姐端着茶水过来了。

“是的，怎么了？”

“我姐夫也报名参军了，就是在第二雇佣军团的第二万人队。”巴齐解释说。

“啊，那我是第一万人队的。”费路西有点遗憾的说。

巴齐的姐姐流露出担忧的表情，蹙眉对费路西说：“看来您是高级的军官，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您是否可以照顾一下我丈夫，我会尽力感谢您的。”

“有可能的话没问题。”费路西指着巴齐说：“巴齐也要去那里了，我们也会彼此的关照的。”

“太谢谢了，我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谁让我和巴齐是朋友呢。”费路西转向巴齐说：“走！我们找个酒馆喝酒去。”

“现在？”巴齐一迟疑。

“我们就要上战场了，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痛快一番！”费路西拉起巴齐：“走吧。”

光线阴暗，声音嘈杂的酒馆里，费路西与巴齐边喝边聊着。

“巴齐你为什么参军？”费路西说：“别告诉我是为了陛下的荣光。”

“我的理由很简单，出人头地。”

唉，费路西想，这次战争还真是我们帝国向摩兰王国进行的集体抢劫啊，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喝的醉醺醺的费路西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神圣大广场。费路西跌跌撞撞走到雕像面前，醉眼朦胧的瞻仰着一代征服者的雕像。雕像中的神圣三世皇帝陛下持剑的动作很特殊，他的长剑插入地上，单手压着剑柄，大概象征着对土地的征服吧。

费路西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看着雕像好像受到了什么启发。他很费劲的拔出自己的佩剑，学着雕像拄在地上，于是费路西很稳当的站住了，他对自己现在与雕像同样的姿势很满意，得意的昂首挺胸与庞大的雕像对立着。

这是一个疯子，看到这一幕的行人想。

按帝国军律，出征时军中军官、士兵皆严禁携带女人，但唯一可以例外的就是皇帝陛下。费路西不是皇帝，所以无法例外，他只好派西卡多领着侍卫把嘉美和公主送回了海原。自己搬进了城外的军营，等待大军的出发。

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所有少将以上的军官都必须去北门外参加誓师仪式。费路西起了个大早，来到北门，远远就看见一座三层高台，它与城门在一条直线上。这是一个锥形的高台，三层的面积一层比一层小。最顶层上看不清放了什么，似乎是桌案一类的东西，围着顶层插了一圈的帝国鹰旗，唯一一条台阶两旁也是插满了旗帜，今天的风不小，百十面大旗顺风飘扬，倒也壮观。

费路西和一群准备出征的军官站在高台的底下，等待着皇帝的驾临。高台的外围，早就有数万的民众围观，更远处则是十八万整装待发的大军。

“呜～～～～～～～～”城头上忽然冒出几十个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吹起了号角。

北城门哢啦一声打开，从门洞出跑出两列皇家近卫军士兵。士兵们从城门一直排列到高台下，夹住了大道。然后十几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人的侍从下驶出，走到了高台下。一群拥有皇后、公爵、宰相、尚书等头衔的人纷纷下车，包括皇帝陛下指定的监国委员会九个成员。监国委员会是刚刚成立的临时机构，职责是在八世皇帝出京后，暂代陛下负责帝国政务。

费路西的眼光没有离开过皇后，自从上次有过某种关系后，近一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她。费路西注视着皇后的纤细的腰部，那里有没有红痣呢？可惜这次在京实在短促，没有什么时间好好调查一下皇后的身世，更不晓得这个天大的秘密对自己到底有多少价值。

“不过，皇后保养得真不错，按翰姆的说法，她今年该有三十七八了吧，身材仍然保持着少女般的苗条。”

因为看不到红痣，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的费路西眼神色色的想道。

皇后领头，其他的人随后，这群权贵拾阶而上，站在了高台的第二层上。

“呜～～～～～～～～～”号角声再次响起。所有的眼光齐刷刷的集中在城门里，大家知道，这次该皇帝陛下出场了。

几名引导官一马当先首先出来，手持王旗和各种仪仗，随后皇帝陛下乘坐着一辆由八匹同色骏马拉着的大敞篷马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马车主体由最上等的红木制成，装以黄金，饰以白银，极尽奢华之能事。

一根纯金打造的曲柄插在马车的后面，上面挂着类似于遮阳伞的华盖，由细碎的珍珠串成的数十条长达半米多的缨络随风摇摆，对阳光的反射耀眼夺目，炫示着皇家的气派。

皇帝的马车缓缓而行，也是到高台下就停住了，先到的那十几辆原本称得上华丽的马车立刻相形见拙。

身穿戎装的八世皇帝独自下车，他的斗篷被风吹的飘在身后。皇帝一个人目不斜视，神态庄重的从最底层走到高台的最高一层，他是唯一站在高台最顶端的人，其他的人都在他的脚下。

八世皇帝的心随着他身体的上移而加速跳动着。

奇怪，皇帝陛下想，我怎么会紧张呢？重要的场合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也许是兴奋吧。

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八世皇帝在高台的顶端中央稳稳的站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这是陛下表演的时刻。

“二百年前……”八世皇帝偷偷从兜里掏出纸条念着。他最喜欢在独自一人在高处演讲，因为这样不用背演讲辞。就像现在一样，他独自一个人在上面，下边的人能隐隐约约看清他的身影，能清楚的听到他声音洪亮的“演说”，但肯定看不清他是在拿着纸条念，无损他的威严形象。

皇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费路西的耳朵里，费路西百无聊赖的听着，眼睛一直在东张西望中，跟周围一本正经、静心屏气低头聆听的军官们相比，他真是个异类。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离得远，费路西不用担心陛下注意到他的无礼。

“……士兵们！抬头看看你们的旗帜，这鹰旗乃是天神赐予帝国的礼物，鹰旗所到之处，就是你们这些勇士集合的地点，你们要像爆发的山洪一样冲……”

两页稿子八世皇帝很快念完了第一张，他漫不经心的翻页，一阵风吹来，大意的皇帝手略微一滑，第二页纸条脱手而出，飘向他够不着的远处。皇帝陛下楞住了，演说嘎然而止。

奇怪的人们一齐伸长了脖子看着上面，这种万众举脖的场面也很有壮观性。费路西也一样，而且他看到了一张飘飘飞舞的纸条，轻盈如羽毛一样在飘过他的上方。一伸手拿下来，咦？这不是陛下的演讲辞吗？

费路西恍然的看看台顶，原来陛下也会夹带小条作弊啊。尴尬的八世皇帝咳嗽一声，直接越过演讲仪式，宣布道：“大军接旗！”因为心虚说得很大声，陛下拿起桌案上的军旗从高台上抛下去。

军旗的旗面与旗杆是在一起的，其重量足以使军旗按计划稳定地落到军官群前面的空地上，然后北伐军的总参军长布里昂元帅会上前捡起军旗，宣布大军出发。但是意外又发生了，旗面在空中突然与旗杆分离，光秃秃的旗杆随着众人的视线准确地落到了目的，旗面却被风吹偏了。

费路西一直在打量着布里昂元帅的水桶般的身体，“这样的身体跑过去弯腰捡旗子，一定有很大的可看性。”费路西不怀好意的想道。正在想入非非的费路西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脑袋被一块布蒙住了。他手忙脚乱的把这块布从头上扯下来，“谁开这么大的玩笑？”

费路西嘀咕着。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眼神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不对劲的费路西把手中的布展开，虽然只能展开一部分，但从这个鹰徽来看，这是…军旗？

八世皇帝心里异常的恼火，今天的誓师仪式不顺利到了极点。难道这是什么不良的征兆吗？想起这个，八世皇帝的心又变得十分忧伤，呆呆的站在高台上。

是军旗！费路西的心情雀跃不已，天上虽然不会掉馅饼，却能掉军旗。被抢了风头的布里昂元帅阴沈着脸，一步一步的向费路西走过来。费路西攥紧了旗子，迎着布里昂走过去，看来他是想把旗帜交给元帅。

布里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伸出手去接旗。费路西一个漂亮的大回旋，绕过臃肿的障碍物（人），跑到前面的空地上。这可是能把士气值加到一百的宝物，对费路西的杂牌部队的士气有很大的鼓舞意义。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会使费路西脸上大有光彩。“有了这面御赐军旗，我就不用在别的部队面前自卑了。

要想办法把这个留下。“一直被友军将领轻视的眼神所折磨的费路西暗下决心。

费路西宝相庄严的高举双手托起军旗，运起真力大声道：“撒多费路西感谢神圣皇帝陛下之无比恩赐，愿率所部，在这面军旗下奋勇向前，誓死方休！”

他是要把这面全军的军旗据为己有了。

皇帝的心情被一连串的意外弄的大起大落，“他ｍａ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八世皇帝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演讲一半就没词了，授旗又搞的阴错阳差，今天的誓师仪式算是什么狗屁玩意啊。

不管过程如何的混乱，但史书上只有一句：纪元１００１年６月２４日，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于玉都城北门外誓师北伐。

摩兰王国的首都吉兰诺斯城，清云王宫中有一座无忧水榭。顾名思义，当然是建在水面上的建筑物，而且这座水榭是由摩兰王亚纳尔亲自设计的。现年三十余岁的亚纳尔王喜爱各种艺术，这座水榭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亚纳尔王就躺在水榭的竹椅上，水榭四周有十八眼喷泉围着，为水榭中的人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境界，在夏天，尤其显得凉爽。亚纳尔王的对面是他最宠爱的妃子芭碧萝。芭碧萝因为弹的一手好琴，深得喜欢艺术的亚纳尔王的欢心，她正坐着用竖琴弹奏亚纳尔自己谱写的一首曲子。摩兰王闭着眼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打着节拍。

水榭上的和谐被一个太监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个太监穿越廊桥站到水榭的外面，他不敢擅自进去，等候着国王的主动询问。摩兰王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找到这个太监问道：“什么事情使得你如此慌张？”

芭碧萝停止了弹奏，悄悄的站到远处，她是个很懂事的女人。

“陛下，从南方传回来的消息，神英国的皇帝前天在玉都北门誓师出征，正式向我国开战了。”

亚纳尔王叹息一声，从竹椅上站起来，随口吟道：“南北相安本无事，奈何杀伐平地起？”

“陛下，总帅大人和丞相大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我这就过去。”

当年肯荷斯人历经数十年的战斗才确立了对这里的统治。所以摩兰王国称得上是以战争起家，以军人为基础建国，导致军队在王国的政治中有特殊的影响。

总帅这一职位就是全国军队的首领，一般由王族人士担任，总帅的地位甚至比丞相还高。现在的总帅就是亚纳尔王的叔叔亚兹拉尔元帅。

“神英国这次尽起倾国之力前来侵略我国，你们有什么意见吗？”亚纳尔看着亚兹拉尔总帅和卡迈丞相。

亚兹拉尔说：“神英国这次蓄谋已久，早就在边境开始集结军队，囤积粮草。我国也采取了一系列相应的对策。并且动员了二十万军队，已经汇集到希泽附近了。虽然人数比敌人少，但是尚可一战。”希泽是一个要塞，它位于摩兰南方边境三大要塞和首都之间，是摩兰假想第二道防线的支点。

“不过还需要一个总指挥官前去指挥作战。”卡迈丞相上前说：“臣认为派亚兹拉尔元帅去正合适。”

“嗯，王叔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这次有劳王叔了。”亚纳尔决定道。

亚兹拉尔立刻躬身说：“臣感激陛下之信任，臣一定竭尽所能，驱逐侵略者，保国卫民，万死无憾！”

“对了，求援的使者出发了么？”

“臣一接到敌人誓师的消息，就迅速的派遣两路使者出发了。”卡迈丞相回答说。

摩兰王国的西面是同一民族的伊丁那王国，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伊丁那王国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摩兰王国的东面就是地中之海，正北面和西北面是被遗弃的荒漠，那里的自然条件极其的恶劣，广阔的荒漠里大大小小分散着许多很原始的部落，但至今尚未有国家成立过，其落后程度可见一斑。摩兰王国的东北，夹在大海和内陆荒漠之间的狭长草原地带则是西大陆通向北大陆的唯一的路上通道，但是没什么人愿意走这条路，人们更愿意坐船。再往东北去，就进入了北大陆地区，北大陆的南方沿海分布着许多小国，这些小国与西大陆常有些商业往来。北大陆的内陆地区，对西大陆的人们来说，是一块神秘的地方，那里据说是游牧为生的马上民族的天下，传闻中那里的人凶狠、野蛮、好斗，风俗淫乱不堪，不知礼节。

不知道卡迈丞相说的两路使者是派遣到哪里的？

伊丁那王国应该占了一路，那另一路呢？

第七章　战斗开始神英帝国的北方与南方的自然条件不同。南方多丘陵，北方多的是平原，因而北方的农业经济比南方发达的多，帝国里常有“北农南工”之说。

北伐的最后一路大军现在就在平原上向着北部边境的施塔特前进，蜿蜒的队伍像一条长蛇，而且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亲征的八世皇帝并没有在陆地上，他和皇家近卫军一万人坐着船沿着新疏通的运河一路前行。这条运河同时还负担着大量军用物资的运输任务。

费路西骑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一个护旗小队，一面与他的身份不相称、与他的杂牌部队很不协调的华丽大军旗在他的马匹屁股后方两米处迎风招展。之所以提到费路西的马的屁股，是因为这个的确很醒目，马的屁股上打着两片大大的烙印，大概是牧场工作失误的原因才会有两片这么大的烙印。离得不太远就能看清印记中的字：“尼克四号牧场”。尼克家族是神英帝国西南的大马匹商，他们对这次北伐的态度尤为积极。明眼人都知道尼克家是看上了摩兰国境内的草场。摩兰的草场资源极其丰富，能使尼克家族的事业大大拓展。

费路西对他的这匹马极为不满意，他所在的雇佣军团是纯步兵军团，所有马匹都是大军总部定量分配的，基本上千长以上才有资格骑马，费路西被分到的就是这匹屁股比它的神骏更醒目的马。这不排除是有人捣鬼的可能性，像出发前，雇用军团的军团长曾找过费路西，婉转表示希望费路西能把御赐军旗上交给军团，但被费路西一口拒绝了。一定是他借机报复，费路西认为。

大片大片的农田缓缓的掠过费路西的视野，广袤的田野中三三两两的站着辛勤工作的农民，其间夹杂着零零星星的农庄村舍。偶尔间，一个古香古色的城堡或者高大宏伟的庄园跃入眼帘，告诉世人，这里是某某爵的领地。

费路西没什么心思欣赏这田园风光，他正在为自己会在战场上有什么样的表现而担心。他这次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正规作战。之前，不论是在连云山还是平定海神教民叛乱，费路西都只是在敌人后方欺弱凌寡而已，这次正面作战，他费路西还能立下赫赫的功勋吗？人的心也真是奇怪的东西，出发前，费路西只想着如何参军去立大功，别的没想太多，现在真正面临战争了，才突然为自己的表现担忧起来。

费路西拥有超级的个人实力，难道也要为此担心吗？没错，费路西的个人力量的确很强，但是武技修炼中，有一个概念叫做“极限”。这个极限，既指个人通过修炼达到的力量程度的极限，也指在某种力量状态下所能持续时间长短的极限。例如费路西本人，若他为了能使用光甲术，以一半的力量战斗，可持续五分锺左右；假如他用百分之八十的实力，就只能坚持半分锺；如果他百分之百全力以赴，恐怕坚持十几秒锺就真力不济了。

若是武者单打独斗，几分锺也足够用了。但是到了战场上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几分锺？想象一下，一个人前几分锺横扫千军如同卷席，引得敌人侧目愤恨，闯进敌军阵营杀得正爽时突然变得其弱无比会有什么下场？费路西仿佛看到了一幅乱刀分尸、大卸八块的血腥场面。

超级实力不一定管用；战术指挥方面费路西又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他所擅长的战略策划又轮不到他操心，那是皇帝陛下和北伐军总部的事，他只是个阵前的战将。而且……费路西回头看了看他的新部下，士兵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松松垮垮，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这样的部队战斗时能发挥出多大的能量确实是一个未知数。

“真是太散漫了。”费路西看着自己的部队，想起走在前面的友军的壮盛军容，自言自语的说：“一点也没有军人应当有的严谨性和纪律性。”这句话已经被很多人送给过费路西，费路西又转赠给了他的部下。“在到达施塔特之前，需要学习一下军队的管理，良好的管理能够提高战斗力。”费路西想，对着前面大喊：“巴齐！”

巴齐一路小跑过来，跟在费路西身旁，边走边问道：“头，有什么事情？”

“你在武学院时修的就是兵学吧，还是个高材生。

那你告诉我如何进行军队管理？教材上是怎么说的？“

“自古许多名将都是爱兵如子…”巴齐流利的背诵着课本。

费路西哈哈大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批雇佣军以前大部分都是农民、雇工、小市民等，年纪最小的也可以当费路西的大哥，还有许多大叔大伯级别的，谁把谁当儿子？

巴齐挠挠头，说：“你别抠字眼了，要理解其中的意思。”

“好了好了，你接着说。”

“军官与士兵同甘共苦，能够激励士气……”

费路西听后说：“我跟大家吃穿都差不多，住也只是住了个稍大的帐篷，做的已经够可以了。”

巴齐没说话，伸出手指头，指指费路西的马。

“你要我同士兵们一齐走路？好吧。”费路西翻身下马，肩并肩的和巴齐一起走了一段时间。

士兵窃窃私语：“咱们将军大人脑子有毛病了？”

“是啊，有马不骑却要用自己的腿。”

“没事找罪受，傻瓜吧。”

被刺激的费路西又重新回到马上，无奈的问巴齐：“还有什么条例？”

“要多和士兵交流，这样才能做到上下齐心……”

“嗯，这个需要加强。”费路西点点头：“今天宿营时我去和士兵们谈谈心。”

吉兰诺斯城清云宫里，摩兰王亚纳尔正在一丝不苟的绘画，表面上看来，摩兰王颇有些处变不惊的镇静。一个紧身打扮的青年女子冲进来，毫无忌惮的大声质问道：“大哥，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悠闲？”这女子柳眉粉脸，身长玉立，英姿飒爽，有着与其他女人不同的刚健气息，她就是亚纳尔的妹妹爱尔仙蒂。

亚纳尔仔细的描好一笔，才抬起头来道：“着急有什么用？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几十万敌军压境，敌国的那个皇帝也来了。你也应该亲自出征激励士气才对。”爱尔仙蒂不满的说道。

“行军打仗，那是大将们的事情，朕去了只会添乱，姑且信任他们吧。”

“你根本就是贪图安逸！”爱尔仙蒂毫不给面子的说：“即使你去了前线，也可以不干涉前线大将的指挥。你不去的原因就是你不愿意去那艰苦的地方。”

“一派胡言！”亚纳尔微怒的斥责道。

“你没有一点志气，简直丢尽了我们历代祖先的脸！”爱尔仙蒂越说越激动：“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却只知道在这里画画弹琴，你哪里还像个国王？”

啪！亚纳尔重重的把画笔摔到桌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爱尔仙蒂也气冲冲的走了出去，亚纳尔王一动不动的坐着发了一会呆。“御妹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温和的声音传进亚纳尔王的耳朵，他抬头一看，是他的正宫王后克萝维西丝，他对这个从小订下的王后一直没什么感觉，勉强保持着一个夫妻的名分而已。

“我觉得…”王后犹豫了一下说：“也许你应该亲征。”说完又补充道：“为了国家。”

亚纳尔没说什么，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好了。”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进来说：“御妹殿下骑了匹马闯出宫去了。”

“让她走！”亚纳尔王大声喝道，起身朝着巴碧萝王妃的寝宫走去，只有巴碧萝才不会使他心烦。在门口亚纳尔背后感受到一股哀怨的目光，他心下有些愧疚，可是在克萝维西丝面前，他实在觉得没意思。

亚纳尔一咬牙，跨出门去。

摩兰王国的总帅亚兹拉尔在希泽要塞里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与会的有四个临时军团的军团长、参军长和总部里的几个参军。

亚兹拉尔元帅坐在长条桌的顶端，他的背后是一面超大地图。元帅眉毛微皱，脸色呈现出睡眠不足的苍白，几天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以至于看起来他好像天生就是一张苦脸。也难怪，事关国之存亡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使得他寝食难安，更何况这是他们家族的王国。

“如果失败了，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那样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父王和王兄？”这种想法在亚兹拉尔元帅脑海中萦绕不去。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帕斯科中将站起来发言说：“敌军的近二十万人还在路上，我军应该趁着敌军没有全部集结完毕时，主动出击，挥师南下与施塔特的现有的敌军作战，力争各个击破。否则等敌军全部到达后，我军面临的情况将更恶劣。”

第一军团参军长曼博内中将说：“敌军虽然没有集合完，但是在施塔特仍然有三十八万的军队，数目远超于我军。我们贸然前去，胜算不大。”

帕斯科反驳说：“等到敌军全部到达后，数目差距更大，照你的说法，那岂不更没有胜算？你别忘了，我们南方的要塞里还有几万的守军，与这四个军团合起来尚可与目前的敌军一拼。”

“敌军拥有优势兵力，他们巴不得我军主力主动前去求战呢。”曼博内说：“冒冒失失的前去进攻敌人，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正可以利用优势歼灭我军。”

一个总部的上校参军赞同曼博内说：“曼博内将军说的不错，现在敌人是占据主动地位的优势一方，我军是处于劣势、被动防御的一方。在摸清敌人的行动和意图之前，过于冒险的举动是不必要的，我们不用这么慌乱的去主动进攻。”

“可是过于小心谨慎，只会丧失良机。”另一个将军说：“现在我们处境并不有利，所以要去主动创造出一个有利的局面。”

桌子边的两排军官一齐看着亚兹拉尔元帅，现在是该他作决断的时候了。

亚兹拉尔元帅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抬头缓缓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军官，下令道：“所有的部队向南移动三百里驻扎，不许擅自靠近边境，要保持足够的战略回旋余地；同时努力摸清敌人的动向。后方的新兵，仍然在希泽集合组建成新的军团。就这样吧。”看来他倾向于曼博内中将的意见。

这场战争的另一个君主，神英八世皇帝把最新的汇报看了一遍，不错么，虽然誓师仪式搞得很失败，但其他的准备工作都很很好，没有一处延误的。他又重新把敌我资料看了看，“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会失败。”他对自己说道，但听起来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放下文书，八世皇帝起身走到外面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还有多长时间？”他问身边的人。

“陛下，还有七天就到达施塔特。”

“哦，还有这么长时间。”皇帝心不在焉的说，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前线。假如不是他的晶石快船必须同十八万大军保持同速，皇帝陛下现在已经在施塔特了傍晚，费路西走出大帐，他打算照巴齐说的去跟士兵们交流交流。

“你好呀。”费路西和颜悦色的与营地的哨兵打个招呼。

哨兵似乎被吓呆了，结结巴巴的回应道：“将…

将军大…大人好。“一个小小的哨兵突然受到这种礼遇，可能是有些受宠若惊。

费路西觉察到对方的不安，做平易近人状，拍拍哨兵的肩膀随和的说：“你是哪里人啊。”

哨兵张了张嘴，紧张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为什么参军的？”费路西又亲切的问。

“为了陛下的光荣。”哨兵这次迅速的回答说，但脸色越来越不安。

“不是吧，哪有这么高尚。”费路西试着开玩笑说：“你是想抢个十万八万的回去吧。”

哨兵终于挺不住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叫：“将军饶了我吧，大人你跟何必我过不去，绕着圈子来整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士兵而已，我上有老下有小……”

周围的士兵被惊动了，渐渐的围过来。费路西疑惑不解的看着哨兵，他的笑容有这么可怕吗？

费路西回到大帐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刚从巴齐那里借来的军事教材扔了。

特福德省的施塔特本来只是个神英帝国北方边境附近的小地方，现在却成为整个西大陆都瞩目的焦点。

几十万的神英军队在数月内陆陆续续进驻到这里，大军连营数十里，枪矛似林，旌旗蔽日。数以万吨计的粮食等军用物资堆积如山，这都是从帝国的各地源源不断的运来的，而且运输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纪元１００１年７月８日是施塔特荣耀的一日，神英帝国的皇帝陛下于这天驾临施塔特。随从陛下而来的的一万近卫军、十二万中央军、六万雇佣军两日内全部到达。至此，神英帝国的第一批动员已经完毕，人们都知道，战争这头巨兽已经出笼了，它会吞噬多少人，在结束前谁也不清楚。

小城早就人去城空，自从把这里确定为北伐的基地以后，城里的两万多居民和附近的百姓全部迁移到了南方的博克萨、科尼沙、拉哈、文布等地。特福德省的经略大臣奏折中说，这里的人民忠义无双，为了避免成为陛下圣战的障碍物，自愿全部迁徙，无一例外。只是，一首内容为眷恋故乡却又无法回去的歌却在北方流传了起来，似乎这是唯一来自于人民的声音。

但歌曲也仅流传于民间，至少皇帝是没有听到过。

城中最好的房屋就是当初城首的居所，这座已有几十年历史的庭院迎来了最尊贵的皇帝陛下，那个不知道被调换到哪里的城首大概可以以此光宗耀祖了。

八世皇帝取消了迎接典礼和洗尘宴会，直接在当天召开了最高级军事会议。

出席人员有北伐军总参军长布里昂元帅、总军务长莱维上将、北伐军总部的几个高级参军、北方军团和中央三个军团的四位军团长。

其他的军团多是临时组建的军团，军团长也都是临时性质的，比起上述四个常备主力军团军团长的地位要低得多，因而这些次一等的军团长并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高级会议。

八世皇帝一改作风，什么场面话也没讲，直接对着众人说：“总部已经有了一个方案，你们有意见就提，朕听着。”

布里昂元帅对着总部的参军伊卢斯少将使了个眼色，伊卢斯看到后遂站起来说道：“在下先把这个方案简单陈述一下。这个方案计划兵分左右两路。左路由北方军团、第一雇佣军团组成，共计１６万人，左路总指挥由北方军团军团长泽布上将兼任。左路军的战略目标：第一，阻止西方的伊丁那王国可能派出的对摩兰的援军；第二，从侧面切入摩兰国的腹地，配合右路军的正面进攻。具体计划的实施可自行拟定并上报总部。另外，总部建议完成两个战役任务：攻克西线边境的索宁要塞、占领摩兰西部最重要的卡布里奇亚省。

右路由中央一军团、中央二军团、临时一军团、临时二军团、临时三军团、临时四军团、第二雇佣军团共计３４万人组成，由总部直接指挥。右路军战略目标：灭亡摩兰王国。具体计划步骤，由总部另外拟定并通报左路军。

战略预备队由中央三军团、西南二线军团担任，留守施塔特并随时支援前线。亦恭请神圣皇帝陛下驻跸于施塔特指挥大局。“摩兰王国南北长，东西窄，所以东西分兵还能做到两边互相呼应。另外，摩兰王国的重要中心地带都是在东部沿海地区，因而伊卢斯的计划中以右路军为主力。

北方军团的泽布上将听着方案，眉头渐渐皱起，这个方案把他的北方军团调到了次要的方向，让他不太舒服。但是目前还看不出陛下的意思如何，泽布还不敢贸然的反对，免得招来争功邀宠的指责。

伊卢斯缓缓的坐下，全场寂静一片，一时间无人发言。

寂静却是由负责后勤、征兵、整编事务的总军务长莱维上将打破的，莱维上将是在座的人中年龄最大的，当年布里昂元帅还是军令部的见习军官时，他就在军务部当主事了。多年来虽未有殊勋，但是为人勤勤恳恳，办事妥当，这样的老资格人物大家一般都要给三分面子。

莱维上将首先谦虚的说：“要论起行军作战，在座的诸位都比在下强，在下发言实在是班门弄斧，但是在下也禁不住想说点东西，也算抛砖引玉吧。”莱维停了一下，继续说：“我虽然没亲自指挥过作战，但是也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集中兵力。刚才伊卢斯少将的方案似乎犯了分散兵力的大忌。据情报，敌军正面的聚集的兵力连同要塞的卫兵，一共在二十万以上，也许将近三十万。而我们负责正面战场的右路军只有三十四万人，面对敌人的优势实在不大，如果把敌人的要塞算进来，我们基本没有优势。这样的方案，不太妥当吧。”

伊卢斯再次站起来道：“都怪在下刚才没说清楚，击败敌军不一定依赖右路的正面进攻，只要正面稳住不输，还可以靠左路的侧翼进攻去击败敌军。至于究竟如何，这都要看战场上具体情况的实施。”

布里昂元帅抬手示意伊卢斯坐下，然后说：“莱维将军说的也不错，那就把第一雇佣军团７万人放在左右路的中间，两面呼应，以北方军团的９万人单独为左路。”

中央二军团的军团长亚列中将发问道：“假如伊丁那国派遣了援军，北方军团兼顾的过来吗？”

布里昂元帅回答说：“第一雇佣军团不是两边呼应着吗，如果伊丁那的军队过来了，由北方军团上前去迎战，第一雇佣军团迅速弥补北方军团留下的空位。”

中央一军团的法明顿中将听到这里，心里叹口气想道：“唉，我就知道。这样的军事会议，最后弄出的方案肯定是折衷了一堆意见的平庸方案。说来说去，还是成了平铺兵力。北方军团在西，第一雇佣军团在中间，右路军在东。不过还好，右路军集中了大部分主力，全线没有过于的分散。况且我军数量上有巨大的优势，即使稍微分散，每个方面还不至处于会被各个击破的劣势。”

皇帝金口一开：“战略方向的计划就暂定如此吧，下面讨论一下各路军具体的实施。”

就在本次军事会议的这天夜晚，第二雇佣军团的军团长大帐里热闹非凡，该军团的六个万长一齐围着军团长达拉津吵吵嚷嚷。

“大人！”第二万人队的万长索利是个彪形大汉，块头比玛希克还壮，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在下原本是作佣兵的首领，经历过无数次的高强度战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我手下的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过，个个一个顶十！现在有幸为国效劳，我们一定要打前锋。”

其他的万长不甘示弱，纷纷抢着要做前锋队。在他们看来，占尽优势的神英军是必胜的，冲在最前面可以捞得更多的功劳。

费路西虽然不认为神英军一定会打胜仗，但是他个人也想冲在前面，依仗自己的个人能力，在部下的掩护下，杀几个敌军的大将为自己抢功。费路西慷慨激昂的说：“在下是击败了陛下身边的侍卫才获圣眷，这点世人皆知，在下的个人实力毋庸置疑，比起某些自吹百战但是没什么名气的更靠得住。”费路西瞅了索利一眼，继续道：“我们第一万人队是拥有御赐军旗的光荣队伍，更应该冲锋在前，激励全军的士气。

难道大人打算把御赐军旗藏在后头吗？“

其他的人立刻群起对费路西攻之，达拉津被吵的头昏脑胀，用力的一拍桌子，显示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大军作战，不一定要有前锋，也有讲究整体进退的战法。”达拉津卖弄着说：“你们兵法懂得太少了吧，还是演义小说看多了？”

费路西挤到前面说：“在下当然不至于这般愚鲁，只是希望大人采取纵深型战术时，能让在下突前。”

“对！”其他人又要一拥而上。

这时，军团的参军拿着一封文书走进来，说：“大人，总部有命令下达！”

达拉津从人堆里解脱出来，看了一遍命令，颇为不怀好意的扫视了大家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兹令达拉津中将率领本部之第二雇佣军团，即日起，进攻伦亚要塞。授予阵前自专之权。”

大帐内一片沈默，费路西突然说道：“索利大人英勇无敌，第一万人队的将士们勇猛善战，所向一定披靡。在下甘拜下风，自愧不如，不敢争锋，愿为索利大人的后盾。”

索利忽然也变得十分谦虚起来，哈哈一笑说：“在下怎敢与撒多少将比？撒多少将名震四海，天纵英才，手中更有御赐军旗，正当冲锋在前扬我军威啊。”

其他人悄悄后退，走出大帐。任务既然是攻城，冲在最前担任第一轮攻击的一定是死伤最惨的，因为这时往往是敌人是最强的时候，而且第一轮的万人队最后破城立功的概率肯定是最小的。这样的前锋，不当也罢。

“好！”达拉津再次一拍桌子：“你们不用互相荐贤了，都上！第一轮的攻城就由你们两个万人队发起。”

费路西和索利互相埋怨的看了一眼，分道而去。

第二日，早晨施塔特像是开了锅的沸水，几十万人一起忙碌起来。各军团昨天都接到了军令，一路路的人马陆续从军营出发前往各自的目的。昨天还十分拥挤的城里城外忽然间变得空荡荡的，原有的军营，恐怕永远也不会再充满了。

总军务长莱维站在城头，目送着诸军的远去，语气伤感的对侍从官说：“也好，再运来的物资有地方放了。”

“大人，再运来的物资未必能用的上。”侍从官回答说，他是指什么？他认为战争很快就会胜利还是说因为死亡人数多所以消耗不了更多的物资？估计两种意思都有。

不过在大军中，没有一支部队接到的命令中提到过“普拉”这个地方。昨天的高级军事会议上，好像也没人提起这两个字，看来也许是大家都把圣地深藏在了心底。

费路西的第二雇佣军团是最晚出发的军团之一，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最近，伦亚要塞距离施塔特只有不到一日的行程。

路上，费路西对巴齐说：“攻打要塞是十分损耗的任务，这种差事果然落到了我们头上。”

“军人务必要服从命令。”巴齐道：“既然派我们去，再艰苦也要上。”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杂牌的雇佣军。”费路西说：“死多少人才不放在总部那帮人的心上。”

费路西的话绝对是对上司的不敬，下级嘴里的上司应该都是“爱兵如子”的，哪里能这样说上司。

巴齐不太喜欢费路西的语气，这实在不像是军人，不符合他心里的军人准则，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费路西说的有道理。这次攻城，按照常理总部至少应该派攻城大队来配合，但是没有，这充分说明了总部的对雇佣军团的漠不关心，但也可能是舍不得派出稀有昂贵的攻城部队。

费路西又道：“同样都是我军士兵的生命，难道也有贵贱之分吗？”

“头，道理是这样的。”巴齐说：“但是，假如你在总部，你大概也会这么办。”

第二雇佣军团刚好在天黑之前就赶到了伦亚要塞的附近，现在是白天比较长的夏天，天黑得比较晚。

达拉津军团长在要塞的三四里外找了个不靠林不挨水，平坦开阔的地方扎营。

费路西有不用干活的特权，他的手下自会替他支起大帐，并做好饭送过来。就当士兵们忙乱的时候，费路西悠闲的迈着步子踱出营区。旁边有个小丘，顶上站着几个哨兵。费路西信步走上去，哨兵们看到费路西，立刻绷紧了身体挺直的站立着。

费路西面向北方，借着已经坠下去的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努力的眺望远处，“那就是伦亚要塞吧。”

费路西指着远处一排黑压压的影子问道。

“是的，大人。”

“城墙真高啊。”费路西感叹着：“离这么远还能看到这么大的黑影。”

费路西收回目光，对哨兵们说：“明天恐怕将会有一场恶战，你们害怕吗？”

“为了陛下的光荣，我们无所畏惧！”哨兵的头目很标准的回答道。

切，费路西心里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哨兵分明是在敷衍他。“我们之间好像根本就无法沟通。”费路西想道：“看来与士兵就只有命令与服从的关系了。”

将士们吃饭晚饭就歇息了，为明天的大战养精蓄锐。

“看到城门没有？”达拉津中将指着前方要塞的大门说：“以这个城门为界限，左边归二队，右边归一队。”一队、二队自然是第一万人队和第二万人队的简称。“三队、四队作一队、二队的替补。五队绕到后面去进攻。”达拉津继续发令道。

费路西应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从理论上说，要塞是能攻破的，但是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巴齐的声音打断了费路西的沈思：“头，下令吧。”

费路西扫视一眼自己的部下，肯定有一部分人将会随着自己的命令死去，一种无力感涌上来。“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将因为我的命令而死。”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没办法，这不是我能掌握的，要怪就怪皇帝陛下去吧。”

“上！”费路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一队队的士兵涌出本阵，向着城墙冲过去。在高大厚实的城墙下衬托下，小小一个士兵显得微不足道，而一群士兵更像是一群蚂蚁。打头的蚂蚁们开始费力的横渡护城河，一排排早有准备箭矢的射下来。冒着箭矢的射击，活着的蚂蚁们跑到了墙根里，箭矢的威胁暂时没了，只是换成了石块、巨木。先到的蚂蚁们开始架起云梯，每架好一条，立刻就有更多蚂蚁涌上去。

费路西站在后面的稍远处督战，敌人准备得很充分，看起来自己一方除了人多实在没什么优势。

巴齐指着城头对费路西说：“头，我军缺乏压制敌人的手段，普通的弓箭很难形成威胁，聊胜于无而已，我们又没有弩机。我军仅有的几个破投石车又是老式的，准确性很差，在目前的状况下容易误伤自己人。”

费路西无可奈何，谁让这只是雇佣军，强力的武器当然优先装备给主力军团了。他观察了一下说：“巴齐，我军的进攻太乱，我命令你代替我去指挥。”

“是！大人。”巴齐郑重其事的接令，然后一路小跑到前面。

“巴齐真是一个当纯粹军人的料子。”费路西想。

纯粹军人的特点：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做应该做的事情，不做不应该做的事情。按这个标准，费路西自己就肯定不够格，他就是有点叛逆性。

巴齐的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所学终于能派上用场，至少这是对个人价值的一个肯定。他深呼吸稳定一下情绪，恢复了冷静后开始对着士兵们指挥协调。

费路西给士兵鼓气，一批人不行了退下来，另一批人冲上前去时，他适时简单的说几句鼓励士气的话。

一次次冲击都是徒劳无功，费路西开始还为损失的士兵可惜，当死亡人数逐渐上升时，不知不觉他也渐渐麻木了。死两百人可以说是比一百人多了一倍，但是死亡三百人听起来就和两百人差不多，死了四百人和死三百人就好像没什么区别了。云梯是通向城头的工具还是通向天国的青云之路？

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先后还是有几十批的将士们一度冲上了城头，但后果不是被全歼就是又被赶下来。看的下面的费路西内心连叫：“要是我冲了上去，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疲劳外加无法成功，士气降了很多，费路西考虑着自己也许应该奋勇冲锋一把。

“军团长有令！换队！”达拉津的命令阻止了费路西身先士卒的念头。费路西不服气的看了一眼城墙，带着部下悻悻而去，第三万人队马上接过阵地继续进攻。

“欢迎少将杀敌归来。”达拉津在攻击队的大后方迎接费路西。费路西敷衍几句，抓起桌子上的水壶猛灌几口，又朝着北方观看友军的进攻。

“别看了。”达拉津说：“看了也白看。”

什么意思？这是身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所应该说的话吗？费路西惊讶的想。

一天过去了，临近傍晚时，没有成功的第二雇佣军团收队回营。为了防备守军的尾袭，费路西亲自为本队殿后。他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是一个百长。

“你干什么？”费路西冲过去吼道。

百长神色悲痛的说：“大人，我的弟弟还在那里，我要把他带回去。”

费路西看看城头，守军还站在那里。“你疯了？”

费路西指着城头说：“也许他们会射死你！”

“我不能丢下弟弟独自回去，当初是我把他带出来的，现在我必须把他带回去。”

费路西看着百长一步步的向城墙下走去，百长一直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守军也似乎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没有射箭。百长在尸体堆里找到了他的弟弟，扛起他的弟弟蹒跚向回走来。意外发生了，“嗖”

的从上面射下一支箭，看来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仇恨出手了。箭射中了百长的背部，百长身体晃一晃，没有倒下，但第二支，第三支接着而来，这个百长最终还是与弟弟死在了一起。

“百长错了吗？没有错，他大概为了挣钱养家才应募入伍，刚才他也只是想找回弟弟的尸体。对方射箭的人错了吗？也没有错，我们都是侵略者，他想杀死一个侵略者是很正常的事，虽然是手无寸铁的人。”

费路西想道：“这就是战争，如果一定有人错的话，这个人也不在这里。”

回去后吃完饭，费路西把巴齐叫过来商量：“明天我打算亲自冲锋，你看如何？”

“头，没必要。”

“你怕我出事？”

“是有一点，但是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巴齐说。

“那你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巴齐一笑，说：“头，你也许是一个很好的上司，但你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下级。大概你天生就是不愿居于人下，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费路西皱皱眉头：“你扯的太远了。”

“这有关系的。”巴齐继续说道：“别人给你的命令、任务，你总不很放在心上。不是吗？”

这个，好像是有一点，费路西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次总部的命令你看了吧。”巴齐问道：“总部是怎么下令的？”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总部命令达拉津率领第二雇佣军团进攻伦亚要塞。”

“头，军人要服从命令。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进攻伦亚要塞，看清楚了，是进攻，不是攻克。”巴齐说：“而且没有限定时间，这说了总部只要我们保持进攻要塞的状态就行了，这才是我们的任务，能不能攻克是无所谓的，所以我说你冒险冲锋没必要。”

费路西一拍脑袋，怪不得白天达拉津中将说“看了也白看”，怪不得总部派他们这支实在不适合攻城的杂牌军前来。费路西苦笑的想，我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下级。

那总部的打算是什么？费路西又忍不住拿出地图来研究与他这个万人长不相干的事情，不知从何时起，看地图已成为他的习惯了。

地图的两国边境线上标示有三个醒目的要塞，两个在东，一个在西。费路西想起一段话，忘记是谁说的了：“世界上没有不落的要塞，所有的要塞在理论上都是可以攻克的。但是不能因此彻底否定要塞的存在作用，战略层面，要塞存在的意义在于尽可能的拖延和阻碍敌人，为己方争的更多的空间和时间，而不是完全抵挡住敌军。”这句话倒是不错，可能只有东云关、西云关因为所处的特殊地形例外吧，费路西想。

摩兰方面估计也会想到这一点吧，费路西猜测道，而我们的总部大概是认为兵贵神速，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所以派我们这支次等军团在这里攻击要塞，一方面吸引敌人的注意，一方面用我们牵制要塞的敌军，而主力大军肯定已经越过边境线，绕过要塞进入摩兰国的腹地对敌人进行空间和时间的挤压，寻找敌军的主力部队进行大决战。毕竟我们在敌国境内作战，速战速决远比拖延对我们有利。不知道敌军的目光会被我们这支攻城部队吸引多久？一天？两天？这都要看对方情报的效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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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4 北伐之战

第一章错综复杂的战局

神英的右路主力正如费路西所猜测的，六个军团（中央一、中央二、临一、临二、临三、临四）于７月１０日在布里昂元帅亲自领军下，已经越过了边境，向摩兰王国的内部挺进。右路军主力目前两个任务是：一，沿着行军路线占据一定数量的枢纽点，保证至少有一条连接当前驻地与后方的道路的通畅。二，尽可能的歼灭敌人军有生力量，最快捷的办法当然就是寻找摩兰王国的主力部队进行会战。为达成第二个任务，神英军派出了数以百计的斥骑小组搜寻摩兰军的主力。

７月１１日这天，布里昂元帅一直在焦灼的等着消息，他今天已经主动到情报处询问四次了，每次都是令人失望的回答。他回到自己的账内让侍从官摊开地图，现在看地图没什么用，但是这样做布里昂元帅感觉上更安心一点。

“凭我的经验，常规情况下敌军的初始驻扎地点应该在边境线以内的数百里的地方。”布里昂说：“这样既能对边境的事态及时地作出反映，又不至于过于靠近边境而被突然合围袭击，战略上回旋余地更大一点。”

他的侍从官达尔格中校说：“这样看来，敌军主力部队一开始可能是在施塔特北面几百里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先摸清我军的动向，然后相应的采取措施。”

“今天是１１日，如果还没有情报，那我们就是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向北走了两天，将近二百里的路程。”元帅抬手在地图上比划着距离：“假设敌军是向南而来，与我们相对而行，也走个一二百里，那两军就快要碰头了。”

“敌军不一定会迎着我们过来，也许会躲避我们的锋芒，等到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才迎战。”达尔格提出另一种假设说。

元帅叹气说：“所以我们才要必须摸清对方的大概位置，只有歼灭了敌军主力，使摩兰无法再进行有效的反击，我们才能安安稳稳的占领摩兰的城市，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被夺回去了，在敌国的境内打拉锯战对我们极为不利。历史上，七百年前的安查亚王国遭到过卡里梅六国联军大规模的攻击，该国依靠游击战赢得最后的胜利，这场卫国战争也成为军事史上的经典战例，我们不能重蹈卡里梅的覆辙啊。”

若是摩兰军真的躲避会战，与神英军主力打运动战，布里昂元帅也不会怕，因为神英还有泽布的左路军。用神英军总部某参军的原话说：“那我们就陪亚兹拉尔元帅玩到底，让泽布将军从左翼切入摩兰的中央地带，拿下吉兰诺斯城，再一齐夹击亚兹拉尔。只是希望伊丁那王国别来捣乱。”

摩兰的亚兹拉尔元帅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谋定后动”的方针，面对强敌的攻击，他身上肩负着整个王国的命运，不能不小心从事。由于这是本土作战，在情报的收集上，摩兰军有着先天的优势，亚兹拉尔计划利用这种优势，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

７月１１日神英军第二雇佣军团开始攻打伦亚要塞的时候，摩兰的主力部队四个军团驻扎在北方离伦亚要塞大约三百里的地方。

大帐中，亚兹拉尔手中正拿着最新的情报。情报显示：７月１０日，神英北伐军分东、西两路北上。

西路向卡布里奇亚省前进；东路为主力，前锋军团已经到达伦亚要塞，预计本情报送到时，已经展开进攻。

亚兹拉尔心里分析道：“看来神英军主力是稳扎稳打，解除了要塞这个可能的后顾之忧后就北上。”

按一般的常理，每支军队都会这么做的。

亚兹拉尔对面站着总部的一个参军赫芬上校，上校忽然发现了什么，偷偷的捂嘴笑了笑。

“你笑什么？”亚兹拉尔问道。

“大人看看情报的反面。”

亚兹拉尔狐疑的把情报文书翻过来，文书的背面写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标题一栏有几个醒目的歪歪扭扭的字：对付敌军的建议。

“这又是那个白痴干的！”这让一向讲究正规的元帅大为光火：“把他给我叫来。”

“是！”赫芬上校应声而去，他知道元帅说的是谁。(奇书网|Www.qinkan.net)

被亚兹拉尔元帅贬为“白痴”的人姓名威茨弗尔比，现年二十八岁，少校军衔，在情报处担任一个职位，他父亲以前就是这个位置的人，父亲退伍后，弗尔比接替了这个职位。该人在摩兰军中是个鼎鼎有名的家夥，外号“做梦的元帅”。如果用几个词来评价他，获选频率最高的一定是夸夸其谈、自作聪明、吹牛成瘾等诸如此类的词。他总喜欢在上交的情报中画蛇添足的写上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而这些建议又总是极其脱离现实，让人感觉就是只有在童话中才能行的通。有无数的人拿这个嘲笑他，更有上司无数次的训斥他，但是弗尔茨不改初衷，一如既往的自作聪明，只是写建议的地方从文书边缘的空白处移到了背面。还好他除了这个，工作上没有什么过错，否则早被撤职了。

“大人，您找在下吗？”弗尔比已经站在了亚兹拉尔元帅的面前。

亚兹拉尔抖动着手里的纸张，气冲冲的说：“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总是在文件上瞎写一通？”

“这不是瞎写，这是在下的建议。”弗尔比辩解说。

“建议？”亚兹拉尔元帅有骂人的冲动：“你建议我军集中骑兵南下，去突袭神英国的首都？你睡觉睡醒了没有？做梦也该有个时候！”

“大人，没错。我军的总数虽然不如敌军，但是我国的骑兵并不比对方少多少，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

大人您看看地图，敌军距我国的吉兰诺斯的距离按常规速度算，大约有十几天的路程，而从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到神英的玉都距离也差不多。神英的北伐军分为两路，中间的结合地带一定最薄弱的，我军把八万骑兵集中起来以这里为突破口，越过边境迅速的南下。由于神英的主力都到了前线，后方基本上只剩下了零散的地方部队。只要我们的骑兵全力突击大概几天内就可到达玉都，这么点时间内敌军根本来不及组建防卫部队。我军完全可以抢在神英大军的前面去占领他们的首都，这样…“”哈哈哈哈。“亚兹拉尔元帅气急而笑：”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那我们的国土怎么办？

我们的首都怎么办？“

“这个…在下没想过。”弗尔比不负责任的说：“两方一换一，我们也不亏嘛。”“滚！”

亚兹拉尔终于受不了弗尔比的胡言乱语严厉的斥责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怎么做，总部不用你来教，你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可以了，少再多此一举！”

弗尔比委屈的还要说什么，却被赫芬上校好意的拽了出去，免得再惹元帅。

“大人。”安抚好弗尔比又进来的赫芬上校说：“我觉得他的想法有一点是不错的。”

亚兹拉尔奇怪的看了赫芬一眼说：“哪里？”

赫芬小心翼翼的说：“集中骑兵，对敌人的两路结合处进行突击，这点颇为可取。”一面看着元帅的脸色，继续说：“敌军主力现在正在猛攻要塞，我们的骑兵在一日内到达那里，可以绕到侧面对敌军进行奇袭，效果一定不错。”

亚兹拉尔陷入了沈思中。这是个风险不小的计划，不符他的性格。但如果行军快速，对那里的敌军大营进行突然袭击，战果又是十分诱人的。

“大人，时机不可再错过啊。预计伦亚要塞在敌人的猛攻下，能守住二至四天，今天大概已经过了一天了。”赫芬上校旁敲侧击的劝说道。

“好。”元帅下了决心，现在也实在没有别的好策略：“所有各军团的骑兵现在全部集合，组成临时的集团，由我亲自率领向伦亚要塞的西面前进。立刻召集总部的军事会议，会议一结束就出发。”

会议结束后，亚兹拉尔元帅正在做出征前的准备，一个女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她就是与王兄吵架后负气出走的爱尔仙蒂，原来她跑到前线的叔叔这里了。

“叔叔！我也要去。”爱尔仙蒂大声道。

亚兹拉尔慈爱的说：“这可不是好玩的，你一个女孩子就留在这里吧。”

“我要亲手杀敌，决不让神英军小看了摩兰王室！”

爱尔仙蒂神色豪迈的说。

“你…”亚兹拉尔对这个侄女只有头疼，这个侄女从小习武，行为就跟男孩子一样的野，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样子，年纪这么大了还没婆家，很多有兴趣的男方都是被打跑的，她的婚姻亦成为王室的一个难题。爱尔仙蒂再次斩钉截铁的说：“我一定要去。”

亚兹拉尔元帅可以对全军生杀予夺，但是对这个倔强的侄女没什么办法，只好答应道：“那你必须的紧跟着我，不许乱冲乱跑。”

“谢谢叔叔！”爱尔仙蒂跑出去找她的盔甲了。

唉，亚兹拉尔叹气道：“要是亚纳尔和爱尔仙蒂两兄妹的性格换一换多好。”

亚兹拉尔手里的这份情报在探子手中产生时，神英第二雇佣军团差不多才到达伦亚要塞，而布里昂元帅的主力六军团还没深入摩兰王国的内地。而这份情报送到亚兹拉尔元帅手中时，布里昂元帅的六大军团已经进入摩兰领土内一百多里了，他们的动向已被侦知，只是新的情报还没送到亚兹拉尔这里。结果直到骑兵集团出发时，摩兰方面仍认为神英的主力大军会全力进攻伦亚要塞，攻克要塞后才会北上，决没有想到他们全力去袭击的仅仅是一支杂牌二等军团。

７月１２日，是第二雇佣军团攻打伦亚要塞的第二日。

费路西在巴齐的催促下，懒洋洋的起来。他现在心里十分的懈怠，实在缺乏动力去攻城。这么积极干什么，费路西一边埋怨着巴齐一边慢腾腾的穿衣。

“第一万人队万长撒多费路西迟到五分锺。”

达拉津在军官的战前集合中面无表情的说道：“按军律，鞭挞五下。”

什么？费路西大吃一惊，被鞭挞五下对于他的护身真气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太丢脸了，数万人众目睽睽之下，他的面子往哪摆？

“我…”费路西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求饶，因为他从来没有求饶过。

没有人替费路西出头，违反军纪被处罚是理所当然的，费路西纯属活该。

负责执行的士兵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费路西呆呆的望着大帐门口，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去的，不记得自己的上衣是怎么脱下的，甚至没感觉到鞭子是什么时候落到背上的，羞耻感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

“头，我早告诉过你军纪严明了，你总是当耳旁风。”巴齐替费路西披上外衣说：“你对待士兵们也太放纵，昨天攻城时有几个不出力就逃回来的，你也不处罚。军队有军队的严格性，你不遵守不行啊。”

靠！军纪严明吗？费路西想着，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的部下们。

本日的进攻与昨天的场面差不多，费路西一边出奇严厉的督战一边想道：“照这样看来，攻克要塞没有个十天八天是不行的。”有几个偷懒的军官、士兵溜回来的，被处于暴躁状态的费路西残酷的抓起来扔到前面一百米的护城河里。

“大人，巴齐少尉受伤了！”

费路西慌的一看，巴齐被一个士兵扶着回来了，一支铁矢还插在他的肩膀上。

巴齐咬牙龇齿的很难看的一笑说：“运气不错，再歪一点就是插脖子了。”

费路西下意识的去抚摸巴齐的脸，他的手有些发颤。刚才，他的好朋友差一点就死了。费路西的手抖了几下，始终没有稳稳的捧住巴齐的脸，于是用力的攥起拳头，给了巴齐脑袋一拳，大骂道：“你这个笨蛋，不会躲着啊。”

“愣着干什么？”费路西又象是掩饰着什么说：“还不快去看医生！”

对伦亚要塞第二天的进攻结束了，坚城仍然屹立在第二雇佣军团面前。在血红色夕阳的照映下，疲惫的将士们收队回营。在路上费路西指着夕阳对巴齐说：“出征前怎么也没想到会过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巴齐坐在担架上，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说：“农民一年收成两次或三次，但愿我们不要这样。”

“一年？”费路西瞧瞧自己的部下：“我们队两天就伤亡了上千人，别说一年半载，拖个十几天就全死光了。

“头，无论死多少人，你一定会活下来的。”巴齐略带伤感的说。

费路西不愿意继续说下去，讨论这个太不吉利，他岔开话题道：“我很羡慕你啊，我要是受点伤，明天就可以躲在军营里睡大觉了。”

“这好说，你自己捅自己一剑就行了。”

“巴齐少尉注意你的言行。”费路西板着脸表情严肃的说：“自残行为是违犯军律的，故意怂恿他人违犯军律同样是违犯军律的。”

两人发出了与周围气氛不和谐的笑声，附近的士兵们好像渐渐的也被感染了。

深夜的军营相对是比较安静的时候，第二雇佣军团的众人大部分进入了梦乡。几个要害的地带安置着用劣质晶石作能源的大灯，其他的一些地方燃烧着浇了油的松木火把，但仍不足以把军营全部照亮，一支支的巡逻队不断的在光明与黑暗中穿梭着，偶尔发出一阵响动。黑暗的角落里，哨兵默默的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一切，是从大营外围的哨兵那方向传来的。

费路西正在大睡，但他的感觉比每个人都更敏锐，被这声惨叫惊醒后，费路西迅速的跳下床，胡乱套好衣服走出大帐。

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一阵阵的喊杀声从四周传来，强烈的冲击着费路西的听觉。我们被夜袭了，他意识到，是要塞守军？不像，守军哪有这么多的人手和马匹能同时从四面八方发起袭击。

惨叫声接二连三，某一方向突然变得明亮，八成是被烧了。费路西所在的地方靠东，很快就有敌人从东方冲进了他们万人队的营地。敌人全是骑兵！费路西震惊的发现，这一定是经过长途奔袭而来的。他不由破口大骂，总部那帮人都是蠢猪！怎么让他们过来的？

士兵们全都走出来了，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费路西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一批批的杀死，敌人好像人数更多？

亚兹拉尔元帅骑着马停在大营附近的小丘上，观看着自己导演的屠杀。他一来到这里就发现，神英军的的营地规模不是很大，所以并不是主力。元帅的估计是：情况有变，在他们的骑兵集团出发后，经过一天才到这里，期间敌军的主力大概恰好转移到别处了。

虽然没遇到敌人的主力，但不能白跑一趟，亚兹拉尔还是下令对这支神英部队进行了突袭。

元帅估计这支敌军人数大约为５万左右，８万骑兵袭击５万，这太简单了。４万骑兵从四个方面向敌营中心进行冲击，然后交叉换位反向冲击，剩下的４万骑兵在外围封死出路，拦截外逃的敌军士兵，整个布局如同一张大网罩住了第二雇佣军团。

“巴齐！”费路西吼着说：“你骑上我的马快逃！”

“头，我不能！你…”

心急火燎的费路西不由分说，他运力抓起巴齐往自己的马匹背上一放，拔出自己的剑打算一齐上马杀出去，还没等费路西上去，一队摩兰骑兵杀声震天的冲过来，他的马受惊的跑掉了，费路西本人被摩兰骑兵挡住了。

费路西发现自己的细长佩剑在这时简直成了废物，他把剑往地上一丢，顺手抓住一根刺向自己的长枪，这枪是钢制的，质量不错，费路西抓住枪尖双臂用力一抖，打算夺下这杆枪。枪的主人身体猛地一晃，但是仍不撒手。费路西再次加力，大喝一声，用力的把枪杆往上一掀，对方倔强无比，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枪，结果他的身体附在枪杆上被费路西从马背上挑了起来，费路西狠狠的一甩，把对手摔到了数米外的地上。

“当啷！”一声，对方的头盔掉在了地上，露出长长的秀发。是个女的？费路西微微惊讶一下，放弃了下杀手的机会，翻身跃上她的马匹。

几支长枪同时向费路西刺来，费路西两腿一用力，踩着马镫腾空而起躲过了刺杀，他的身体在空中爆出银光，贯满真力的长枪被他单手挥舞出一道扇形的图案，亮晶晶的枪尖宛如流星划过，切断了两名骑士的喉咙，撞飞了一人的长枪。费路西落回马背上，用枪尖一戳马腹，剧痛的马夺路狂奔，他正需要这种冲势，否则如何能杀出重围。

坐在地上的女骑士被费路西这一连串似乎突破了人类极限的动作吓呆了，其实这些都是费路西面临危急时刻的本能动作，当然前提是要有费路西这样的实力。如果让费路西有意的去做，他未必能再做一遍。

“爱尔仙蒂小姐，您没事吧？”一小队人围住了发呆的女骑士。

一层层的骑兵出现在面前，费路西疯狂的舞动着长枪，他记不清已经冲过多少层阻拦，杀了多少人，换了多少次马了，敌人的血已经完全染红了他的身体。

终于等到敌人渐渐稀少时，费路西知道自己快冲出包围了，忽然他停下来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匹马。

马的屁股上有两块大大的烙印，这是费路西本来的坐骑，马背上空无一人。但费路西刚才最后一次见到马时，巴齐还在马背上，那现在…费路西一直不愿意也不敢去想，现在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时，他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但摩兰人是不会让他在这里静静的哀悼的，一队骑兵又挡住了本来就要冲出包围的费路西。愤怒与悲伤无处发泄的费路西瞬间爆出罕见的金色光芒，真气借助手中的长枪发出惊人的能量，面前的一列三个骑兵同时被费路西的长枪发出的枪气连人带马、从上往下硬生生的劈成了左右两半，血腥的场面使得见惯杀阵的老兵也为之恐惧，费路西的面前自动出现了一条通路。

“如果不是我带巴齐到这个军团，巴齐就不会死了。”已经冲出来的费路西自责的想道，他掉转马头看了看远处的大营，到处都在燃烧，有点灯火通明的味道，没看到有什么人逃出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例外。费路西擦擦微湿的眼睛，向着南方的施塔特而去。

布里昂元帅害怕因为北伐军的单位建制数目过多，导致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局面，因此在各军团和总部之间，确立了高度集权的指挥形式，除了左路军，其他的各军团必须服从总部的统一部署和指挥，具体条例有：不得擅自进行进行一百里以上的移动；不得擅自进行１万人以上的作战；不得擅自占领五万人口以上的城市等等，另外总部还有情报信息的第一优先权。

这些限制在保证统一计划，整体作战，集中优势等方面起到巨大作用。但是有利就有弊，这样的高度集权指挥在效率方面就存在着问题，今夜第二雇佣军团就是这一弊端的受害者。

亚拉兹尔率领八万骑兵从三百里外南下的路上，曾经被神英军的一个斥骑小组发现过，但是这个斥骑小组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们按照惯例、不知变通的只把情报传回了总部，却没有送给附近的第一雇佣军团和第二雇佣军团，导致第二雇佣军团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遭受了灭顶之灾。如果当时发现敌军的斥骑火速把情报送到第二雇佣军团处，虽然比摩兰的骑兵快不了多少，但是哪怕有那么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至于这样容易的被全歼。也许谨慎的亚拉兹尔看到神英军有防备，很可能就选择了是退兵。这几个斥骑事后辩解说，因为他们当时没有足够的人手，只好仅仅把情报送到有信息第一优先权的总部。

７月１３日早晨，施塔特城外中央第三军团的驻地，刚刚换岗完毕的哨兵们精神饱满的观察着周围。

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人一骑，“天哪，那是什么人？”

一个哨兵嘀咕着，这个人从头到脚一身红色，似乎是鲜血染成的，那要经过怎样的杀伐才会变成这模样？

在这大清早中出现这样的景象显得十分诡异。

“停住！来人是谁？”警惕的哨兵高呼道。

“第二雇佣军团的万长撒多费路西，你们军团长认识我。”来人发出了疲惫不堪的声音。

一个哨兵飞速的跑进去，等了一会，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将急匆匆的走出来，正是军团长拜尔：“撒多将军，你怎么这般模样？出了什么事情？”

费路西像是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第二雇佣军团遭遇优势敌军夜袭，全军覆没。”

拜尔闻言大震，脸色不能置信的说：“几万人全军覆没？只有你逃出了？”

“不知道，在下没看到谁逃出来。”

“快！传我的命令，全军戒备！”拜尔对旁边的人说道，然后又对费路西说：“走，我们去见陛下。”

说罢命令士兵牵出马来和费路西一起进城去觐见八世皇帝。

行宫的门口遇到了值日的哈格大队长，哈格与费路西相熟，看到费路西的光景，惊讶的上前问道：“费路西，你怎么了？”

“刚从地狱回来。”

哈格看到费路西遍体的鲜血，心中之震惊可想而知。费路西的强悍他最清楚，能让费路西陷入这样的苦战，那一定是无数大军的围攻，连费路西都成这样，那其他的人…第二雇佣军团肯定出事了。

神英八世皇帝今天的心情不错，他刚收到国内送来的情报，高沙皇帝驾崩了，高沙的两个王爷互相指责对方弑君，为了争夺皇位大打出手，爆发了高沙内战。还有，布里昂元帅报告说发现了摩兰军的主力，这让八世皇帝也很高兴。

“太好了，高沙一乱，再无后患。以后可以…”

八世皇帝开始想着征服摩兰以后的事情了。

“陛下，拜尔中将和撒多少将声称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在外面求见。”一位皇家侍从官在一旁说道。

费路西怎么跑回来了？皇帝奇怪的想着，说：“让他们进来吧。”

拜尔和一个血人走进来，八世皇帝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血人就是费路西，看着费路西的样子，他心中有一种不祥之感。

“出了什么事情？”

拜尔的地位比较高，所以他上前回答道：“据撒多将军的汇报，第二雇佣军团在昨夜遭到优势敌军骑兵的突袭，全军覆没。”

皇帝陛下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会有失败的消息等着他，巨大的心理反差使得皇帝一时接受不了。北伐还没有什么战果，就先吃这样一个大败仗，这更让八世皇帝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狂怒的皇帝愤恨得看着费路西大声斥责道：“你们这些无能之辈！”

刚从死亡线上逃回来的费路西内心已经极为痛苦，皇帝的“无能”两个字更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这种深深的刺痛激发了费路西的血性，他上前一步以盖过皇帝陛下的声音说道：“我有些疑问不解，但请陛下解答。为什么我军团没有配置骑兵使得我们军团无法派出自己的斥骑？为什么我们军团没有配备强力的攻城装备？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军团又被派去攻城？

为什么敌军的骑兵长途奔袭，我们军团没有收到一点消息？为什么总部没有拦截住这支骑兵？“费路西似乎忘记了站在他前面的人是号称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陛下，发出了如此无礼的质问。

皇帝陛下不一定是怪罪费路西，刚才大骂无能只是发泄罢了，但现在皇帝反被费路西噎的说不话来，恼羞成怒的八世皇帝顺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件东西狠狠的向费路西砸去，喘了一口气才说：“败军之将，犹敢妄言！”

拜尔急忙劝解道：“陛下息怒，息怒。”

硬邦邦的东西在费路西的脸上砸出一块血印，掉到地上发现这是一个玉玺。

一直在关注着里面动静的哈格突然站在门口，对着门外的卫兵下令道：“去，把这个对陛下大不敬的人抓走关起来！”他唯恐皇帝盛怒之下“杀”字出口，冒着风险抢先把费路西弄出来。

几个神色犹疑的士兵走进来，拉走了费路西。皇帝陛下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淡淡的月光尽情的铺洒在大地上，关于月亮与月光的比喻很多，每个人眼中的景物不同，就有了不同的比喻。类似的，每个人看到同样的月亮的引起的心情也不同，现在的八世皇帝和费路西就是两个例子。

八世皇帝已经从最初的震怒中摆脱出来了，陛下面无表情的端着一杯从遥远的东方进口的红酒站在楼顶之上、月光之下，即使是最善于揣摩天心的太监也猜不透现在陛下的所思所想，侍从、侍卫都远远站在一边，至少他们知道，陛下现在想自己独处。

“月明星稀，月明星稀…”八世皇帝抬头望月，心中念着。

“传旨！”

一个侍从轻轻走近。

“谕北伐军总部诸将，准备迎接朕。朕欲亲自指挥大军，朕到达之前，一切仍由布里昂代劳。”

“陛下何必亲冒矢石…”有人劝说道，话说了半截又被皇帝冰冷的目光堵住了。

底层的一间阴暗小屋里，这是前屋主惩罚家奴的地方，费路西有幸享受了一回，月光透过小窗射进来，圆月是团圆之月啊，惹起了费路西的思念之情，贝丝的微笑，卡莎的体香……

“要不是我鬼迷心窍跑到这里来，现在大概就和她们在一起了。”费路西想道：“不但搞得自己灰头土脸，还连累了巴齐。”他本来拼命的忘记巴齐，也暂时成功了，不过还是又自责起来。

“巴齐也有家人。”费路西想起了巴齐的姐姐：“她的丈夫和弟弟同时死在这里，对她来说何其的残酷，我回去后怎么去说？

贝丝她们也会很担心我吧，我以前就怎么就没想到她们的心情？这好像很自私，难道功名利禄的魔力真得如此之大么，让人迷在其中失去自我。“铁门哢啦一声，被打开了。哈格提着一个装着食物的篮子走进来。

“你还在想着你的朋友吗？”哈格说：“这是战争，他为国捐躯，你应该骄傲。”

“但他是因我而死。”

“你又何必过分的自责呢，你应该化悲痛为力量奋勇杀敌，这才不辜负你的朋友的在天之灵。”哈格思想正统，虽然是个好人，但在某些方面费路西无法跟他沟通。

“慢慢熬吧，我只是个临时调来的参战人员，熬到战争结束就可以回海原了。”费路西心灰意冷的说。

“你不必这么消沈，振作起来吧，战争还长呢。”

费路西叹口气，不再说什么，拿起篮子里的大饼就吃起来，大饼圆圆的黄黄的好似月亮。

塞林城，北伐军总部的临时驻地正召开一场军事会议。

“敌军采取大集团骑兵突袭战术，第二雇佣军团全军覆没，按行军速度算，敌军的突击集团现在已经撤回到驻地。敌军的主力部队驻地已经查明，在我们西北方向大约１９０里的卡梅申地区，兵力２０万左右。”布里昂元帅不动声色的说道。

在座的军团长都是久经战阵的大将，消息虽然惊动了他们的心，但还不足以使他们动容，在这样的大规模作战中，一城一地的得失、一师一旅的胜败还不能说明什么。“全军覆没了啊，”中央第二军团的亚列说：“那我们的后方又多了一颗钉子，伦亚要塞里大概还有一两万敌军吧，谁去搞定？”

“现在我们六个军团加起来面对敌军的主力刚能占优势，假如放弃这个优势，当然可以抽出一支部队去那里。”总部参军伊卢斯说：“只是诸位军团长大人谁愿意去做这个差事？”“这个再说。”布里昂元帅纠正了议题说：“当前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付敌军的主力部队。”

谁都明白，一定要尽早的与敌军主力进行会战并取得胜利，但是敌军在人数、士兵质量武器装备等均处于劣势下，会傻乎乎的来决斗吗？

中央第一军团军团长，法明顿中将饶有兴趣的玩味着布里昂元帅的表情，想从这表情下看出点什么来。

第二雇佣军团被攻击，这到底是元帅的故意所为，还是失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他知道，战争是以胜败论英雄的，如果战役取得了胜利，元帅最多被骂成冷血；但如果战役失败，元帅将被冠以愚蠢之名。

“这么办吧。”他开口说：“派一支一万人左右的部队，昼夜行军赶到伦亚要塞，建起足够数万人住的军营，想办法迷惑敌人，使得敌人误以为我们派出的是几万人。而我们这里示敌以弱，敌人若是认为我们大军少了几万，已经与他们人数相差不远，也许就不会躲避会战了。而要塞那边也可以暂时牵制住。”

“这个想法不错。”伊卢斯说：“即使敌人不上当也没有什么损失。”

“在下还有一个主意。”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沈默的人突然说道：“敌军的招牌是保境安民，我们制造几场大屠杀不就逼得敌军不得不前来应战了么，要是他们消极避战的话会被摩兰上下骂的狗血淋头的。”

这招不可谓不毒辣，也许很有效。

“绝对不行。”布里昂元帅立刻否决道：“出师前，陛下有言，我们是来光复旧土的，不可采取此类不得人心之措施。”

布里昂的侍从官匆匆走进，递给布里昂一份文件。

布里昂凝神看着，脸部不易觉察的抽动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对大家说：“这是神圣皇帝的皇命，陛下将会到达前线总部，亲自指挥大军。在此之前，仍由我代劳指挥。”

众人一片沈默，皇帝的谕旨没有谁会在这公开的场合议论。

布里昂见没人说话，于是总结性的发言道：“这次的败仗，主要责任在我。每个人的视野中都有一个看不见的盲点，这次我们的盲点就在于，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了主动进攻的一方，把敌人当成了被动防御的一方，没想到敌人会也主动进攻我们。我们忘记了一个最基本的原理，进攻与防守不是绝对的，优势和劣势也是相对的。陛下面前，我自会去负责，希望诸位不要有什么负担。”元帅说到这里想了一下道：“法明顿将军的意见可以去办，从临三军团派一万人去吧，其他的事情等陛下来了后再作定夺。”

说罢布里昂站起来，若有所思的慢慢向门外走去，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众将看着元帅踉跄的背影，没人嘲笑元帅的失神。八世皇帝陛下此举，对元帅无异于是一种重重的伤害。

“陛下对元帅不那么信任了。”法明顿想。

摩兰的军营里洋溢着一片兴高采烈的气氛，初战告捷，一举歼灭数万敌军，这是值得庆贺的。军心士气则为之高涨，至少，现在摩兰的军官、士兵们心里不再那么畏惧神英的北伐军了。营地里，参加了突袭的将士们一群群的聚在一起夸耀着自己的英勇，互相攀比彼此的战绩，喧哗之声很远就能听见，没参加的士兵在外围听着战友的吹嘘，心里无比的羡慕。

亚兹拉尔元帅的近卫团营地里，也有着同样的光景。就在离元帅大帐不远的地方，一群人围在一起高谈阔论。

“爱尔仙蒂小姐才是最厉害的。”某百长突然拍马屁说道：“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简直所向无敌啊。”他看见了爱尔仙蒂悄悄的站在人群后。

“真的吗？”百长手下的一个士兵说：“我怎么听说她是连枪带马都被一个人抢走了，坐在地上哭鼻子？女人毕竟是女人。”

百长脸都吓绿了，军营中谁不知道爱尔仙蒂小姐最恨的就是这样的嘲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士兵将被打的惨不忍睹的下场。

“那是个极其恐怖的人物。”另一个士兵说：“据说他一枪一命，出手没有空回。”

“我们百人队真倒霉，碰到了这个人，被他杀了一半。”一个从旁边的营地过来的串门的士兵道。

百长忐忑不安的看着爱尔仙蒂，奇怪的是小姐只是默默的听着，没有任何动怒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

“为什么他没有杀爱尔仙蒂小姐？他不是夺下了小姐的武器么？”

百长一咳嗽，说：“好了，不许再讨论这个事了。”

他怕再说下去引起麻烦。

爱尔仙蒂又悄悄走开了。

外面的将士欢欣时，摩兰军的高级将领也是热火朝天，只不过他们是吵架吵的热火朝天。他们因为对下一步的意见不同，已经分成了两派：“我军虽然成功的进行了一次突袭，但是没有像计划的那样对敌军的主力进行打击，只是歼灭了一支次要部队。敌军并未伤筋动骨，主力犹在，仍然是优势的一方。我军不能被一次胜利冲昏了头就贸然的去进行会战。”

“为什么不能？我军现在已经克服了最初的畏惧感，士气旺盛。况且虽然目前敌军比我军有优势，但是这优势已经被削弱到最小，更没大到不可弥补的地步，我军现在完全有条件一战。”

“敌军远道兴兵而来，必然愿意尽早与我军进行大战，他们为此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又何必去故意迎合敌人的意图呢？智者所不取也。”

“敌军占领我们的国土，凌虐我们的人民。我们若是一味的消极避战，如何对得起国王陛下，还有两千五百万的摩兰百姓？”

“敌人愿意分兵占领就由他去分兵吧，分的越多越好，那样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别忘了，敌国有七八千万的人口，有出动百万大军的能力。现在只来了五六十万人，还有几十万的军力可以派遣，到时会有足够的兵力进行全面占领。

据情报显示，敌人的后援仍在不断的向前线出发，难道要等到百万大军齐集时我们才去打硬仗？“

“神英派的兵越多，内部的压力就越大，百万人马的用费、粮草可不是一般的数目。一天消耗数十万金元，他们能支持多久？”“他们支持多久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在支持不下去之前就足以先把我们灭国。或者占领我国的大片领土，搜刮我国的财富，以战养战，到那时支持不下去的反而是我们。”

双方僵持不下，一场的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而且也跟一般的辩论一样，话题范围越扯越大，甚至有些偏题，最后就看辩论的裁决人亚兹拉尔总帅的意见了。

亚兹拉尔的吐出了自己的意见：“明天再说。”

神英军的法明顿接到了一个命令：神圣皇帝陛下特遣撒多费路西至中央第一军团效命，由军团长法明顿中将自行安排。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法明顿说。

他的侍从官奇怪的看了一眼上司，道：“这没有什么吧，随便打发他做个事不就行了。”

“你不明白，这个费路西是个败逃回来的人，还当众顶撞了陛下。但是陛下把他送到我这里来，说的又语焉不详，要不要降职处罚？也没说清楚。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我们别杵逆了陛下的想法。”

侍从官心里不以为然，军人就应当有军人的风度。

像法明顿这样敏感的对皇帝的想法猜来猜去，那是无聊的政客们的表现。陛下也许只是一时仓促没想到太多而已，何必这么胡猜乱想，军人的心思应当用在战场上。

第二章卡梅申的对峙７月１６日，神英八世皇帝抵达塞林城，随从而来的还有那一万近卫军，费路西也跟着来了。

布里昂元帅遭到了陛下的训斥，看到年近花甲的元帅面容惨淡的从行宫里出来，各种各样的谣言已经满天飞起，据说陛下有临阵换帅的意思。随后一道皇命发出，下令大军次日开拔，前往卡梅申地区，敌军的主力就在那里。

参加了御前会议的法明顿中将神色如常的回到自己的营地，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兴奋呢。今天在陛下面前表现不错，他想道。

有一个人早就等候法明顿多时了，他就是被遣送到中央第一军团效力的费路西。“你好，军团长大人。”

费路西先开口道。

“哦，原来是撒多啊。”法明顿亲热的说道：“你能到我这里来，我们军团真是有幸。”

“哪里，在下一介败将，陛下不以为无用，发配在下到大人这里军前效命而已。”

“不知道你愿意做什么？”法明顿边说边观察着费路西的神情。

“随便，在下无所谓的。”费路西意兴阑珊的道。

法明顿心里想，他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士气不高。

“这样吧，因为后继部队还没有上来，所以陛下命令我们中一军团留下一部分兵力组成临时兵团，留守塞林城，直到有新的部队前来接收防地为止，大约有几天的功夫。这个兵团长位置还是空缺的，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担任吧。”法明顿的安排可谓用心良苦，主力军团管辖几个千队的兵团长和费路西原来担任的杂牌军的万长相比，名义上降了职，实际上却又是基本持平，这样各方面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行。”费路西说。

第二日大军出发，费路西在城头目送大军远去后，检阅了一下留守的部队，有一个千骑队、一个长弓千人队和三个普通千人队。中央军团的精锐之师果然不同凡响，与他原来的那支杂牌军犹如云泥之别。骑兵们身披链甲，手握长枪，头盔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长弓兵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家夥，手里拿的是将近一人高的巨弓，他们的箭长达一米，如果不是体格强壮，如何玩得动这样的弓箭，这种长弓的杀伤力可以穿透普通的铠甲。即使那些看起来平常的步兵也是军容严整，一切有度。费路西感叹道，这样的五千人足以对付两万杂牌军。

塞林城是北伐军很重要的一个前进据点，所以才会留下这样一支精兵守卫。

“这几天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费路西想道：“就等着后继部队前来接班吧。”他派出一些斥骑去附近警戒，然后就回到住所歇息了。他的临时住处是一座旅馆，兵团的指挥部也设在这里，这个旅馆的主人中了大奖，他的产业被征作军用，很荣幸的为中央第一军团下属的塞林留守兵团提供免费服务。

摩兰的总帅亚兹拉尔自从突袭回来后，始终没有就下一步正面发表过自己的看法，总是含含糊糊的使人捉摸不透，而且除了下令加派人手打听情报之外，没有任何的指令。稳妥派和会战派仍是天天辩论，吵得不亦乐乎。

对于元帅的沈默，稳妥派并不担心，元帅的无所作为本身就说明了一种小心求稳的态度，况且亚兹拉尔元帅一向就是个谨慎的人，他们相信元帅最后会听从这一边的意见的。

以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帕斯科为首的会战派早坐不住了，他们天天求见元帅，要求出战。

当神英北伐军主力向卡梅申地区前进的消息传来后，亚兹拉尔在大账内召集了众将，大家都知道元帅作决断的时候到了。

“我决定…”亚兹拉尔说道，军官们屏住了呼吸。

“迎战敌军。”元帅的四个字一出口，帐内嗡嗡声顿起，元帅的决定似乎是很出人意料的。

亚兹拉尔挥挥手，示意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我做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我认为现在是有利的时机。第一，我军新胜，士气大振，若拖延过久，这股锐气就消失了。第二，敌军的虽然在整个战局上，拥有绝对数量的优势，但在这条战线，他们的优势并不大，可以被我们长处抵消的。以上两点诸位都讲过的，下面的才是关键。

第三，敌国的皇帝亲自赶到塞林，严厉指责了布里昂，造成军心不稳。而且又匆匆的下令出兵，这说明了他很心急，听说他本人就是一个急性子，做事很激进；还有，他把指挥权拢到了手里，这一点也会给我们可趁之机。机动作战，尚可投机取巧，利用一点聪明打胜仗，但是正面的大会战，这对军事素养的要求极高，半瓶子醋是绝对不行的，这方面敌国的皇帝甚至不如一个专业军官。一切意味着，敌国的皇帝因为先前的败仗而心浮气躁，在判断上出现了偏差，敌军的前线指挥能力大大下降，这种时机实在难得。

第四，同样的一件事情，同样的风险，但因为可能收获的大小不同，而判断出值不值得去做。本来敌军只是一支主力部队而已，现在敌方的皇帝亲临前线，我们面对的就是对方的最高元首，要是能打败他们的皇帝，想想吧，这对敌人的打击是多么大，也许敌军会因此而崩溃。这一战可能的收获太大了，大到我们不能害怕风险而拒绝它，务必要把握住机会。

第五，我军可驻守这里静候，而敌军则要行军二百里，我军以逸待劳，这又是一个利处。“元帅侃侃而谈，众将不由得心服口服，这样看起来目前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目前假如我们不战，以后敌军的第二批部队到达，实力大增；敌国的皇帝重新冷静下来，指挥系统恢复正常；敌人的左路军占领我们的侧翼，对我们进行包抄。与其那种情况下再战何如现在就打？”

于是摩兰的主力军进入了临战状态，等候着神英大军的到来。

费路西午睡了一会，起来后巡逻一圈，身后跟了几个卫兵。真是多余，费路西想，要是有事，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大街上空空荡荡，如果不是还有街边的建筑提醒这里不是野外，就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了。费路西走了半天，除了兵团的士兵，只见到几个活的生物，包括四个人类，两条狗。哦，还有天上的鸟儿。三个人年龄高矮胖瘦性别都不一样，但一样的是看见费路西后的反应，每个人都是吓得扭头就跑。尤其是那位大婶，更是夸张的有如少女般尖叫了一声，捂着胸脯躲进门里，生怕惨遭侵略者凌辱的样子，费路西身后的一个卫兵义愤填膺的对着门口大声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丑样，我们大人看得上你才怪！”

“不用这么怕我吧。”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我不是无恶不作的人。”

费路西百无聊赖，又回到了住处。

笃笃笃，有人敲门。一个参军领着一位猥琐的老头走进来，说：“大人，这位是临时代理城首，他来求见您。”说完参军就出去了。

费路西看了看，那老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腰弯弯的好像永远挺不直的样子。“只有这种人才会面对我吗？”费路西悲哀的想。

“兵团长大人安好。”老头点头哈腰的说：“在下拉布里，很荣幸能为大人效劳。”

“哦。”费路西漫不经心的一声。拉布里突然笑的很淫荡，说：“在下知道大人寂寞，特地送个人陪大人解闷。”

“嗯？”

拉布里从门外领进一个少女。这少女年约十六七，面貌水灵清秀，身材纤细娇弱，腰肢盈盈，胸前微凸。

长发扎成两根辫子，额头前几缕刘海。少女眼睑下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阴影。她双手紧攥着衣角，贝齿轻咬下唇，畏畏缩缩的走进来了。

费路西惊异的看着少女，一时没说话。

拉布里仔细注意着费路西的神情，心里想着，如果大人不喜欢，那就赶紧换一种类型的。

“在下告退了。”观察完毕的拉布里生怕费路西拒绝似的，急匆匆的不等费路西说什么就走出门去。

屋里气氛变得很尴尬。

费路西无奈的笑笑，和气的对少女说：“你自便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少女并没有离去，她轻移脚步朝着费路西走过来，两手解开一个衣扣，费路西看清了她内衣的颜色，这个少女看来要主动脱衣投怀送抱了。

费路西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猿意马，下半身有些蠢蠢欲动，他自从离家后几个月没碰女人了（与嘉美那轻度的搂搂抱抱当然不算了），现在有点把持不住。

“你还是…”费路西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说道。他的话刚说一半，忽然寒光一闪，走到跟前的少女从上衣内里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费路西。

在费路西这样的高手眼里，少女的动作何其的缓慢笨拙，费路西轻而易举的攥住了少女紧握匕首的右手。这样洁白细腻的小手，是不该握有武器的。

少女右手奋力的抽动几下，可惜就像蜻蜓撼柱一样，她的右手仍被费路西攥的纹丝不动。“你这个神英恶贼！”少女恨声骂道，她的眼睛里不再羞涩，而是燃烧着仇恨。她的左手和双脚拼命的厮打着费路西。

这样近距离的厮打实在有损面子，被激怒的费路西一用力，把少女推倒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本来这几天他心里就不痛快，少女的言行更是火上浇油。费路西恨恨的站起来，心里考虑着怎么处理这个女人。见到美丽少女狼狈的摔在地上，听到她疼痛的呻吟一声，费路西发现自己的心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仿佛有一个恶魔对他说：“狠狠的像禽兽一样扑上去，撕开她的衣服，扒下她的……”

少女爬起来退到屋子的边上，背后靠着墙，改用双手紧握着匕首，脸色恐惧不安，胸部剧烈的起伏着，像一只受惊的小花鹿，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眼中的仇恨。

看着少女的样子，费路西想道：“她大概只是受了反抗势力的煽动吧，我还是不要太为难她了。”压下心中的罪恶念头，费路西脸上做出和善的表情，向少女走过去。

不知道费路西想干什么，“不要过来！”少女尖叫道，假如外边有人听见了，一定会浮想联翩的，八成还会来偷窥。

费路西一扬眉，笑话，这是他的地盘，他要去哪里还用别人来命令吗。“我没有恶意。”费路西嘴上说道，脚下继续向前迈步，他就不信少女能把他怎么样。

少女的神色忽而变得坚毅无比，费路西并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嘴里喃喃的祈祷，费路西也没有在意。

血花迸开，少女对人世毫无留恋的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咽喉，绽开出一朵绚丽的红花，她的身体缓缓的从墙上滑到了地上，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费路西目瞪口呆，他的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刚烈的少女如此残忍的对待她自己，如此轻易的抛弃了她自己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动力使得她这样决绝？在她的眼里，费路西如此惹人憎恨和恐惧吗？

“呵呵。”费路西突然笑了：“这是梦而已，我在梦里干嘛还要活得这么累，干嘛还要假惺惺的，为什么不去放纵一把，反正只是梦。我既然是坏蛋，又何必充好人。在摩兰人眼里，我就是邪恶的侵略者，既然当婊子那就别要贞节牌坊。那就把邪恶进行到底，直到罪恶的最深渊，这样梦就会醒了。”

这也许是灵魂的觉悟，也许是道德的堕落，也许是精神的麻醉，但不论是什么，现在费路西的心中重新燃烧起对战争的渴望和激情，他恨不得立即插翅赶到最前线。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事。”费路西怜惜的望着冷却的尸体道：“可怜的少女，你的生命本不该如此脆弱，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指使来的。”

塞林城进入戒严状态，神英士兵挨家挨户地进行大搜查，凡是与前官府留下的户口记录不符的人一律抓起来。虽然最后抓了几百个可疑人物，但总的来说还是一无所获，缺乏线索的费路西只能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把几百号可疑人物打入牢中。明天大概后继部队就到了吧，他想，这样我又可以上阵了。

７月２０日，神英右路主力部队到达卡梅申地区，摩兰的军队并没有躲避，仍在原地等待着，这让神英军的将领们喜出望外，大会战不可避免的临近。

神英军方面，共有二十七万五千人，其中骑兵十一万。另外还有费路西的五千人正在路上，看来是赶不上会战了。单位序列如下：皇家近卫军：骑兵一万。

中央第一军团：骑兵二万，步兵一万五千。（该军团分出五千人留守塞林）中央第二军团：骑兵二万，步兵二万。

临时一军团：骑兵一万，步兵五万。

临时二军团：骑兵一万，步兵五万。

临时三军团：骑兵一万，步兵三万。（该军团一万步兵被调到伦亚要塞牵制敌军）临时四军团：骑兵三万。

摩兰军方面，共有二十万人，其中骑兵八万。单位序列如下：首都军团：骑兵三万，步兵两万。

南方边境军团：骑兵三万，步兵三万。

新一军团：骑兵一万，步兵四万。

新二军团：骑兵一万，步兵三万。

一个夜晚，神英八世皇帝在自己的御帐里召见了总部的高级参军人员和各军团的军团长、参军长。众将排成几列站在下面，都不知道皇帝心中有何打算，这状况不像是军事会议。

陛下神态轻松，全然没有前几日的冷厉阴沈。

“连日来，你们辛苦了。”皇帝慰问说：“以后会更辛苦的，经过你们的辛苦，才会有帝国的收成。”

众将听得更糊涂，要是劳军还未免过早吧。

“朕宣布，从现在起，把军事指挥权…”皇帝看着军官们个个伸长了耳朵，说：“重新交给布里昂元帅。”

将军们都遗憾的在心中叹口气，原以为布里昂已经失宠，陛下也许会换帅，每个人多多少少的有那么一点梦想，无不切盼着自己能获得圣眷，能够指挥全军建功立业，封侯拜爵，没想到皇帝又选择了布里昂。

原本一直神色落寞的布里昂突然间红光满面，老泪纵横，他上前一步，语不成句的道：“老臣愧疚…

难酬天恩…惟死方休。“

皇帝站起来说：“你我相知多年，几十年的交情，何必这样。朕前阵子责备了你，那是给摩兰人看的，并非朕的本意，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现在指挥权还给你。”皇帝又对着众将说：“朕可要清闲一段时间了，明天朕就离开这里回塞林，朕在这里只会让你们束手束脚，这点朕明白。下面的大战，就委托诸位费心费力了，打下摩兰，朕要在吉兰诺斯城清云宫开办封爵大典，希望那时还能见到你们。”

众将告退，三三两两的走出御帐。法明顿中将满怀失望的出来，身为王牌军中央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他极有希望能顶替布里昂的位置，他本人也一直在努力的表现，他也相信自己有这个才能，但还是老样子。

“没办法。”法明顿对自己说：“只好再等待机会。”

他又想道：“陛下够会演戏，把大家全骗了，摩兰方面也是一样被骗了吧。”

八世皇帝斥训布里昂，收回指挥权，亲自出阵，这一切原来都是装模作样，看起来好像是心急冒进。

陛下充分利用了摩兰人的心理，拿他自己和他的急躁表现做饵引诱摩兰人。这一招可以说是成功了。玩兵法，皇帝不是亚兹拉尔元帅的对手，但是斗心术，亚兹拉尔元帅还是差了一截。

大战已经迫在眉睫，卡梅申地区的空气弥漫着紧张的味道。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天神却开玩笑的普降甘霖，瓢泼大雨连下了四天，神英军和摩兰军都不愿意在这恶劣的天气中作战，不约而同的高挂免战牌。双方的人也都没傻到以为凭借一场雨中突袭就能成功地步，几天来相安无事，士兵们躲在防雨营帐里打发着日子，在这天气下也有好处，起码淘米、洗澡很方便，衣服也不用洗了。最惨的还是马儿们，几天都没吃干草吃。皇帝的行程也被天神打断了，陛下被迫留在军营里。在大雨中，虽然可以行军，但是八世皇帝不愿意淋雨。

不过愿意淋雨的人也有，费路西就是一个。按正常的进度，卡梅申会战早就开打了，费路西肯定来不及赶到。现在被大雨延误，费路西心里不由得感谢天神的照顾，他不顾士兵们的怨言，率领兵团的五千人强行冒雨向卡梅申前进。

中央第一军团的法明顿对费路西的归来有些无法安排的感觉，费路西是有将军军衔的人，他的军团里哪有空余的高位给他？安排他做个较低级别的也不合适，如果引起费路西不满，闹腾一下更不好看。最后，临时加了个骑兵统领的位置，安插费路西去担任，这样也能利用费路西的强大个人实力率领骑兵去冲击敌军，收到最好的战术效果。

７月２６日清晨，双方的士兵开始出动，两边都没有什么保留。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心思：派出一支试探部队，万一遇到了对方的主力被全歼了怎么办？平白的损失人手降低士气。

神英军的右翼阵容由中央第一、中央第二两大精锐军团担任，总指挥法明顿中将。

中间阵容由临时二军团、临时三军团担任，总指挥伊卢斯少将。

左翼最弱，只有临时一军团。总指挥诺加利斯中将。预备队由临时四军团这个纯骑兵军团担任，布里昂元帅亲自掌握使用。

从神英军的布局可以看出，布里昂元帅的计划是把进攻的重点放在右翼，通过中路的稳固防守和左翼有意识的收缩，使全军呈逆时针摆动，制造出敌军队形的分散和对方左翼的暴露，然后己方右翼精锐大军对敌人的侧翼进行强力的打击和预备队的三万骑兵对分散的敌军发动猛烈的冲击，最后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摩兰军的布局看起来很传统，首都军团和南方边境军团两大主力为两翼；剩下的步兵摆在中路，剩余的骑兵为预备队。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摩兰中路的步兵几乎成一字摆开，全然没有纵深的二线部队，导致展开了一个十分宽阔的正面。再加上两翼和后方的预备队，摩兰的阵容像是一个空心大方阵。莫非亚兹拉尔元帅打算放弃中路的进攻，吸引敌军从中路攻进来，然后用两翼进行包抄歼灭？这种古老的战术差不多被所有的将领都研究透了，还会奏效吗？

费路西现在一副骑士的打扮，铠甲覆身，银盔盖头，一缕红缨垂在头顶，一手持精钢制的骑枪，另一手勒着缰绳。他处于大军右翼的第一线中央位置，威风凛凛很醒目的样子，铁定会成为敌军的弓箭手的靶子，但费路西不在乎，有什么弓箭能伤到他？

他抬眼望着远处数百米外的敌军左翼，心里有了个想法，他对后面的人传话说：“递一支多余的矛给我！”却看到大家面面相觑，他后边一个身位的骑兵为难的对费路西说：“大人，掷矛兵和长弓兵一样都在两边，不在后面。”无比丢人的费路西尴尬的从左边接过一支多人传递过来的投矛，静静心神，驾马向前走十几步，出了阵列，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费路西。

费路西突然运起真力大喝一声，他身上光芒一闪而灭，手中的矛被他奋力的投掷向敌军的阵列，那支矛很轻易的爬升了数百米然后下坠插进了敌军阵列中，惹得敌军一阵混乱和骚动。一切好像很自然，但是这支矛飞行的距离却是长达近千米，但看起来就跟数十米一样的轻松。费路西的投掷出的距离显然超出了人们想象的极限，更震慑住了敌军。

“好！”神英军这边士气大振，欢声雷动，不断的喝彩叫好，费路西结束了表演又回到阵列站好位置。

布里昂元帅下达了前进令，神英全军开始向前方行进。摩兰军也跟着行动起来，但是非常奇怪的是，摩兰军并没有按直线前进，所有的部队都是朝着左前方走斜线。这样下去，摩兰军的右翼将会碰上神英军的中路和左翼，摩兰军最弱的中路将会遇到神英军最强的右翼，而摩兰军的左翼将会绕到整个神英军的右外侧。

亚兹拉尔元帅的真正计划是，以左右某一翼的重大损失为代价，寄希望于抢先歼灭敌军的一翼，兵力上处于劣势的他不得不借助于冒险的手段。他的空心阵型就是出自为了尽快歼敌的考虑。当他看到神英军的主力在右翼后，就果断的下令全军斜着向左前方前进，打算合围敌军的右翼并歼灭之，虽然这样，摩兰军的右翼也许会遭到敌军的中路和左翼的攻击，亚兹拉尔的命令是，右翼全力切入敌军的中路并从侧翼夹击神英军的右翼，敌人从背后的进攻不必过多的理会，只管向前攻击，尽可能的杀伤敌人。

假如战局就这样发展下去，神英军按计划进行逆时针摆动，它的右翼肯定会正面对上摩兰的那条虚弱的中路，而且也可以肯定会打破摩兰中路的防线。打一个比方，假如屋子外有一群人想进去，但是开始门没有打开，一旦突然打开一道门，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人们恐怕会很自然的蜂拥而入，这是一种群体行为的惯性。类似的，神英的右翼打破了摩兰的中路防线后，就像撕开了一道口子，右翼大军恐怕也会随着惯性蜂拥挤入原本空心的地方，到时不堪设想的是两侧均有摩兰的主力部队，处于一种被合围夹击的状态。神英的中路和左翼也许可以在口袋外面配合着对摩兰的右翼进行反包围，但神英军右翼的王牌部队至少也会付出重大的代价，运气差的话被打个建制取消也不是没可能，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偿失。

神英军的布里昂元帅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没想到对手亚兹拉尔敢于冒着自己某一翼受重大损失的险来力求重创神英军的主力。而且他的右翼不能轻易后退，这两个军团都是神英的王牌军，要是一上来就后退的话，对全军士气的打击太大。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王牌军固然精锐无匹，是很多指挥官的最爱，但是这种部队同时又是全军的精神支柱，本身又特别骄傲，往往是能前不能后，能攻不能退，使用起来有很多其他的顾虑。再说布里昂元帅已经没有时间下令改变了，几分锺内双方就要接触。“就看前线诸位指挥官了。”元帅心里说道。

双方将士神色紧张的互相靠近，骑兵悄悄的逐步加速，弓手的箭已在弦上，步兵也在后面逐渐展开队形，大地即将再被鲜血染红。

第三章　卡梅申大会战法明顿中将的位置在右翼的第二线，这个地方便于他观察和指挥。摩兰军的斜线前进他已经注意到了，“摩兰人真看得起我们啊。”他想道：“竟然全军都冲着我们右翼来了。”

“传令！”法明顿果断的下令道：“所有骑兵向右前方斜行冲击敌军的左翼！剩下的人停止前进，就地防御。”他判断不能轻易的去攻击敌军的中央，否则很容易陷入包围。

双方距离还有不到二百米时，法明顿将军的命令生效了。费路西率领第一军团的骑兵拐了个弯向右前进，第二军团的骑兵紧跟在旁边。步兵方块的移动缓缓地停下，一排排战车被推到前方防御敌军骑兵的冲击，长弓手已经开始向敌军射击。

神英军的中路也在伊卢斯少将的指挥下向摩兰军右翼的侧面发动了进攻，而神英军的左翼则陷入了接触不到敌人的境地。左翼的诺加利斯中将判断是：敌军一定是集中兵力进攻另外一翼了。现在他的选择有两种：一是从后方绕到战场另一侧支援友军；二是冒险绕到敌人的后方进行攻击。他选择了第一种方案，这个比较稳当。

现在整个战场的局势颇为微妙，神英军的右翼向摩兰军的左翼进攻，同时又承担着摩兰军中路和右翼的进攻。而摩兰军的右翼向神英军的右翼进攻时，侧面又遭到神英军中路的进攻。这种均势至少在目前是对总人数较少的摩兰军有利的，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必须在神英军的左翼投入作战之前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双方最先接触的地方是神英军的右翼骑兵和摩兰军的左翼。摩兰的左翼就是首都军团，这也是摩兰军的精锐部队，现在两边的王牌对上了王牌，犹如火石对撞，迸出了耀眼的火花。摩兰首都军团的军团长谢莱奥看到神英的骑兵向他们冲过来，他毫不犹豫的下令本部骑兵立刻进行反冲锋。两股都有势如破竹气势的骑兵顷刻之间绞杀在一起，七八万的骑兵拥挤在狭窄的正面上进行着一场大混战。这时候，战术指挥仿佛失去了作用，现在完全拼的就是双方骑兵的个人素质。此刻骑兵已经不能起到骑兵的冲击作用了，谢莱奥也是无奈之举，假如派步兵上前，很可能瞬间被对方的几万铁骑冲垮，他只能派骑兵进行反冲击来阻挡住。

单论骑兵来说，应该说摩兰比神英更好，摩兰肯荷斯族的祖先就是半游牧的民族，历经千辛万苦才移居到西大陆的东北部，他们有着悠久的传统，二百多年前肯荷斯人就是凭借着骁勇的骑兵才打下了现在的摩兰王国和伊丁那王国。但现在刚下完几天的大雨，地面尚未完全晒干，泥泞的地面降低了骑兵的效用，使得神英骑兵和摩兰骑兵的技术上的差距几乎消失了，再加上这是纯粹的挤在一起的乱战，若是没有费路西，双方倒也旗鼓相当，但是老天把费路西放在了神英军里。

在这种大混战下，费路西好似如鱼得水般的爽快，他完全进入了角色。虽然费路西因为时间极限不敢使出过多的实力，但是就算他用出百分之十到二十的能力也足以纵横无敌了，基本上一枪换一命，所向全灭。

他在阵中左突右冲，摩兰方面没有实力相当的人能挡住，而且狙击手射向他的箭就像射出的草一样，不是被风刮跑（真气反振）就是对费路西无关痛痒（瞬间的光甲术），只能眼睁睁的任由他来去自如。更可怕的是费路西不屑于去杀普通的士兵，只去攻击敌人的军官，他运气不错，已经杀掉对方十七个百长、四个千长、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职位的少将。

费路西又看上了一个千长，纵马向他驰去，千长脸色都变了，周围的骑兵一层层的围住了千长，一些不是这个千人队的也来了，一定要保护住千长，这关系到摩兰军的尊严。费路西狂妄的无视这些，挺枪上前，连杀几人但没冲过去。

停下来，费路西勒住马绕了几步，没人敢上前主动攻击他，费路西昂首轻蔑的看着那处在士兵保护下的千长，冷酷的一笑，放下长枪，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奋力挥臂把剑投掷向千长。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白光，隐隐有破空之声，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长剑离千长已经近在咫尺了。千长愣愣的看着长剑朝着自己胸口飞来，千长旁边一个士兵从马上跳起，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他壮烈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长剑，长剑插入了他的胸口。千长暗暗的松一口气，为自己逃过一劫庆幸了一下，但他马上又看见长剑的剑头从那位士兵的背后钻了出来。士兵的尸体被余势未尽的长剑带动着飞行，重重的撞到千长的身上，长剑穿过士兵的尸体又准确插入了千长的胸口，这时千长的脸部仍然还保持着两秒锺前庆幸的表情，身体晃了一晃摔下了马背。

解决了目标的费路西攥起拳头冲敌军示威性的挥舞几下，调转马头就走，摩兰骑兵恐惧的看着费路西的背影，心里一片空白，直到被一群神英士兵一拥而上进攻时。神英军中比较聪明的人已经死心塌地的跟在费路西的后面跑了，因为死掉了百长的百人队和死掉了千长的千人队总是相对比较好对付的，跟在费路西后面收拾残局是一件轻松活。在费路西带动下，摩兰军的阵容渐渐被打开一个缺口。

“他ｍ的！”谢莱奥上将破口大骂：“这个臭屁小子是谁？”

“姓名撒多费路西，今年十九岁，现担任神英国东南边境四省都督，少将军衔，传闻中号称无敌，伦亚塞歼灭战中，他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我方无人可挡。”一个人准确详细的回答说。谢莱奥一看，却是爱尔仙蒂殿下在回答，他奇怪的想道：“殿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什么了不起的。”谢莱奥的近卫团团长法杜不服气的说：“看我去干掉他。”他是摩兰颇有名气的武者勇士。

谢莱奥默许了，不能不去对付费路西，否则让他再杀一阵，后果不堪设想。

爱尔仙蒂说：“我也去。”

谢莱奥刚要出言阻止，殿下已经和她的卫兵远去了。

摩兰的中路和左翼对神英右翼发动了猛攻，由中央第一、第二军团四万步兵为主的防线承受了严峻的考验，法明顿中将相信他的士兵不会轻易的败下阵来，因为他们都是神英第一的中央大军团的士兵，是以一当十的最强部队。

“必须要守到到转机出现。”法明顿的命令是这样说的。这个转机也许指的是己方中路对敌人侧面的进攻奏效，抑或是己方左翼的部队移动过来参战，总而言之，神英军仍然具有总体的优势，这道防线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守到这种优势开始变成胜势为止。

神英帝国一百年来繁荣鼎盛，傲视天下，造成了神英人自居天邦上国的心态。在这种骄傲的心态下，神英人对外国人往往感觉自高一等，各方面绝对不肯输给外国人。虽然这种心态比较愚昧，但至少，在战场上防守时还是有很大的作用的，面对敌军可以出奇的顽固。

摩兰右翼的总指挥、南方边境军团军团长温西斯同左翼的谢莱奥一样开始破口大骂了，神英军的顽强超出了他的想象，面前的防线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但他们左翼的骑兵和中路的步兵混合起来，以两倍多的兵力先后发动了七轮进攻，还是没有冲破，仅仅只是把对方的防线逼退了一百米，但对方仍然支撑着不溃散。这就是神英王牌军的能力？防守顽强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什么使他们坚持着苦苦支撑？更让温西斯麻烦的是他的侧面还在遭受着神英军中路的进攻，再这么持续下去，他们军团可就先玩完了。

“这样不行。”温西斯决断道：“只好冒险一搏了。”

温西斯认识到，拖延下去，结果只能是摩兰军丧失一切机会，唯一的出路就在于冲破面前的这道防线。

摩兰军右翼在温西斯的指挥下，放弃了对神英军侧面进攻的防守，任由神英中路的部队从侧面追击，集中所有的士兵全部向神英军的右翼防线发起最后的冲锋。

侧后方有敌军追赶的情况下，摩兰右翼的南方边境军团全体将士的向神英军右翼防线发起了进攻。

因为侧后面敌军追杀的压力，这次置之死地的攻击显得格外的疯狂，活人毫不顾惜的踏着战友的尸体，哪管是朋友的胳膊还是熟人的大腿，一波又一波的发起攻击，急躁的骑兵等不及友军的让路，直接踩着自己人去冲击敌军的防线，许多受伤倒在地上的人也被活活踩死。大地原本就是泥泞的，湿润的泥土和丰富的血肉经过无数次的践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红黑色的浆状物，流淌在神英军防线的外围。

摩兰较弱的中路原本负担的是引敌的任务，由于战况的变化才参与了进攻，现在看着左翼疯狂的近似于自杀的进攻，就停了下来后退一段距离，免得遭到池鱼之殃。

面对优势敌军疯狂的进攻，神英军右翼久经考验的防线也逐渐的摇晃起来，但两军团的士兵仍然在凭着惯性进行防守，他们军人的纪律要求他们在这里呆下去，他们的尊严与骄傲也不允许他们成为溃散的败军。但意志不是万能的，防线确实处于风雨飘摇中了，随时都有可能全面崩溃，亲自在这条防线指挥的中央第二军团军团长亚列中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败逃回去，死也的死在这里。

神英右翼总指挥法明顿中将内心万分焦急，“不能再等了。”他想道：“必须把最后的这点预备队投进去，不惜代价的守住。”

千钧一发时，神英的左翼终于移动过来了，经验丰富的诺加利斯中将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一面指挥自己的临时一军团在后面布置了第二道防线，一面通知已经快撑不住的友军后撤以保存实力，把当前的敌军交给临时一军团。现在整个战场的局面，神英军的原左翼变成了中路防守敌军的中路和左翼，原中路变成了左翼在侧后面进攻。

温西斯看见面前的敌军开始后撤，心里一喜，好极了。但他马上又看见敌军的纵深里出现了一道新的防线，心顿时又坠入了深渊。“完了，完了。”温西斯喃喃的念道：“我军集中在这里的优势全白费了。”

“大人，怎么办？”旁边的参军问道。

“回马！”温西厮说：“对付背后的敌军，这里就交给中路的友军。”说完，温西斯神色不安的看了看东方，现在就指望着左翼出色发挥了，他的右翼这里已经是不太可能会打开胜利之门。

战场的大后方，布里昂元帅背着手来回的踱步，隔一会听一下已经过时的情报，心里判断一次目前的情况。他没有去找个高地观察全局，因为这是几十万人的大对战，战场正面宽达数十里，怎么可能一览无余。作为一方的统帅，好像除了一开始的战略规划、军队的部署和最后关头掌控总预备队的投入之外没有什么事情，现在前线热火朝天的打着，他只能在这呆着听消息。

出现这种情况也怪不了谁，相对的来说，这个时代的通信手段太落伍，根本不足以对几十万人规模的会战提供有效的支持。若是几万人的战役，统帅还可以全面协调，指挥全局。但在目前这种正面绵延几十里，大军数十万的情况下，统帅要想及时的把握每一次信息并且保证命令的时效性，那简直不可能的。一切都被通信技术水平制约着。因此统帅做好部署后，战争就完全依赖于前线各方面部队指挥官的发挥和士兵的素质了。

对于素质这点，布里昂元帅还是很有信心的，神英军实行的兵户制，士兵都是出自世代当兵的专业家族，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有的人甚至是几次入伍了，素质肯定比摩兰军高。其他的国家则没有这样的能力，损失不起从兵户那免掉的税收和人力资源，所以西大陆只有神英帝国才执行兵户制。

“中央军团的士兵战后需要嘉奖啊。”布里昂听完最新的汇报后说道：“这场战役打到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了。”

摩兰军的亚兹拉尔元帅与神英军的布里昂元帅一样，只能在后方等待前方的消息。亚兹拉尔的压力极大，相比起神英一方，摩兰军更输不起。亚兹拉尔眼光不由得望向马鞍上挂着的佩剑，这把剑是他的父亲，即上搠两代的摩兰王赐予的，他先后持此剑历经三朝君王。四十年前父亲的赠言仿佛又在亚兹拉尔的耳边响起，“我儿，你天生的职责就是尽心护国，死而后已。不要问为什么，这是肯荷斯王族人的宿命。”

一个人惶惶的走过来，是那个外号“做梦的元帅”

的弗尔比，亚兹拉尔收回思绪，嫌恶的看了一眼弗尔比，他实在不喜欢这个轻浮的人。

弗尔比少校比手画脚的把情况简要的一说，亚兹拉尔心里一阵下沈，情况本就没有预想的好，现在更不乐观了。“大地之神啊，保佑你的臣民吧。”亚兹拉尔向守护神祈祷。

“大人！现在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军取胜的希望实在不大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弗尔比又越权建议道，难得这次他说的好象有点道理。

亚兹拉尔沈吟不语。

“所以我们快逃吧，逃的越快越好，放弃这里直接逃到吉兰诺斯……”弗尔比看起来原形毕露了，又开始胡言乱语。

亚兹拉尔突然眼中神光暴射，弗尔比不知轻重的连说了几个“逃”字，彻底刺激起了亚兹拉尔，弗尔比要是说“撤退”可能还好点。

“你想逃吗？”亚兹拉尔元帅发怒了：“你马上去首都军团报到去！我命令你担任百骑长，战役不结束你就不要回来！敢回来就军法处置！”

弗尔比傻眼了，听说那里有个专杀军官的变态，万一碰上岂不就惨了。

费路西虽然杀得很爽，但他逐渐感到疲劳了，“一直这样不行，万一被趁虚而入干掉可就太冤了。”

费路西想道，他打算撤到后面休息休息。

这时一群骑士簇拥着两个人到了他的前方，这两个人中，男的不怎么样，没引起费路西的注意，只是另外一个女的看起来十分眼熟，让费路西奇怪的是她用饱含怨恨的眼神看着费路西，费路西与她对视了一眼，短短的瞬间，费路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周围的双方骑兵渐渐的停止了战斗，围了过来。

爱尔仙蒂望着眼前的敌国男子，她异常憎恨这个人。为什么凶狠的他那天晚上没有无情的杀掉她、使得她陷入了痛苦中？为什么他会这么英俊、强大，以至于破坏了她十八年的心防？为什么与她的梦想吻合的他偏偏是个双手沾满摩兰将士鲜血的敌人？杀死这个男子，或者被这个男子杀死，爱尔仙蒂想道。

法杜对于自己的被忽视感到不满，纵马走出来，大声的说：“小子，有胆量跟大爷我过几招吗？”

费路西嘲笑说：“原来你喜欢以逸待劳啊，你真聪明，但我也很聪明。”这个男人不弱，费路西自己现在本来就疲劳，干掉法杜又要花一番力气，就怕到时筋疲力尽被摩兰军缠上就麻烦了。费路西不再理会他们按计划向后面撤去，示意己方的骑兵拦住他们。

“不要走！”爱尔仙蒂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狠狠的把手中枪举起来瞄准了费路西的背部，马上一群神英骑兵上前拦在了她和费路西的中间。爱尔仙蒂透过人群的缝隙，还能看到费路西，但绝不可能闯过去过去了。费路西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爱尔仙蒂，“没我的本事就不要学我乱闯。”他想道。

“费路西！你过来杀死我！”被阻挡在一边的爱尔仙蒂冲动的大喊。

神英的士兵面面相觑，这位小姐看起来和撒多少将关系不寻常？结果无人上前去对付爱尔仙蒂，摩兰的骑兵抓住时间冲了过来保护爱尔仙蒂，拥挤在一处的双方立刻又混战起来。

“这女人也许不想活了，也许是个疯子。”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摩兰的女人都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死吗？太烈了吧。”看着爱尔仙蒂被摩兰骑兵卷走，费路西不明白为何她的怨气如此之大？还包含这么多的负面情绪，有憎恨、失望、哀伤……

“干的漂亮！”法明顿对撤下来的费路西说：“我们军团有你，真是陛下的大恩赐啊。”

“其他地方如何？”费路西问道。

“中路稳固住了，左翼已经彻底压倒敌军。”

费路西果断的建议说：“大人，我们这边也逐渐占了上风，但是因为人数的原因还不足以取得大胜。

应该向总部要求把总预备队的临时四军团调到我们这一翼，发起总冲锋击溃敌军的左翼，然后夹击敌军的中路。“”你说的没错，我已经这么办了。“法明顿心情愉快的说道。

费路西休息了一下，又奋马扬枪上前杀敌去。时辰已过正午，这场骑兵大混战渐渐的接近尾声了，胜利的天平明显向神英一方倾斜。摩兰左翼的总指挥谢来奥见势不妙，立刻命令两万步兵依靠附近的一块森林布置好防线，撤下了第一线的残余的不到两万的骑兵。

对此，神英的右翼大军有些无可奈何。右翼的步兵主力在刚才在面对敌军右翼、中路联合攻击中，虽然顽强的守住了阵地，但也遭受重创，一时半会难以再次派遣上来。剩下的三万多骑兵如何去进攻这条依赖森林建起的防线？

“要是干燥的天气，多放几把火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费路西说：“但现在恐怕树木还都没晒干，如何烧得起来。”

神英军现在的左翼，也就是战役开始时的中路，是由伊卢斯少将指挥的临时二、三军团，总人数达八万。而他们的对手，即摩兰军的右翼由于刚才对神英右翼防线近乎疯狂的进攻，现在已成强弩之末，南方边境军团本来只有六万人，也只剩四万左右了，面对神英左翼从侧面的进攻，摩兰右翼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迫连连后撤。

“大人！”一个士兵向摩兰右翼的总指挥温西斯汇报说：“我们再撤就到了我军中路的地方了。”

“现在顾忌这些还有屁用。”温西斯喝斥道：“马上进入中路的阵地，我们两军汇合起来集中对付敌军。”

神英军中路的总指挥诺加利斯中将因为自己这里的兵力偏弱，没有贸然向敌军发起进攻，采取了稳守的势态。当他看到摩兰右翼被己方的左翼逐步压迫到中间时，他知道进攻的时机到了。

“下令，全军离开防线发动进攻！目标：正前方的敌军。”诺加利斯对身边的传令官说。

摩兰的右翼和中路汇集到了一起，在战场的中间展开了防守，神英的左翼和中路分别从两个方向发起了进攻。十万人防守，将近十四万人进攻，这里的战局一时又僵持起来。

神英军右翼的骑兵们除了负责监视敌军的人，大部分已下马歇息，打了一上午，先休息休息在想办法进攻也不迟。费路西独自站在一处面向那片森林，苦思破敌之策。他走了几步，敏锐地感到十米内有活人的气息，扫视一下周围，最近的人也在他的十米以外。

费路西的眼光慢慢的落到面前三四米处的几具尸体上，他移步过去，一脚踢飞了最上面的一具尸体，下面的一具尸体立刻像是炸尸一样猛地趴起，爬了几步脱离了费路西的腿长所能触及的范围。

“大人饶命！”假尸体大叫。

费路西看他的军装，这是一个摩兰军的少校，大概是个千长之类的吧。

“你在这里装死？”费路西轻蔑的数落他：“可惜功夫不到家，呼吸动作也太大了。”

一些神英士兵闻声赶过来，作势欲拿人。假尸体眼珠子一转，看见了费路西的少将标志，这一定是那个强的变态的撒多费路西，这么年轻的将军只有他，也只有他才能这么敏锐的觉察到活人的呼吸。假尸体坐在地上耸耸肩，一摊手说：“我是擅长谋略的军官，冲锋陷阵不是所长，硬被派来干这个，装装死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这人无耻的跟德尔利有一拼。”费路西心里说道：“这时候还在卖弄。”几个士兵上前抓住了假尸体。

假尸体嚷嚷道：“摩兰军不用我，我想投靠大人！”

费路西冷笑一声，根本懒的这个人，就要转身走开。背后又传来了声音：“我对大人绝对是有用的！

至少现在我可以帮助大人！“后一句话吸引了费路西。

“你有什么办法？”费路西死马当活马医的问道。

“我是摩兰军情报处的弗尔比。”假尸体说：“我知道摩兰军总部的具体地点，现在正是进行奇袭的好时机，大人没有别的压力，完全可以带领一支骑兵去突袭摩兰的总部，只要砸烂了摩兰军的总部……”

费路西盯着弗尔比，心里判断着此事的可行性。

假如弗尔比真的会帮忙带路，那无疑是可行的，面前的敌军左翼已经被打的龟缩防守，只要派一支部队监视并牵制着就可以支持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腾出两万骑兵去对敌人的总部进行闪电般的打击，当初他所在的第二雇佣军团不就是这样被亚兹拉尔消灭的吗？

现在是个以牙还牙的好机会。最大的问题是，弗尔比是确实要当摩兰叛徒还是一个敌军的诱饵？难保这不会是敌人的计策。

“你要做摩兰的叛徒？”费路西语气尖算刻薄的说：“你要当那种被唾骂，被鄙视的人？”

弗尔比抬头嘿嘿笑笑，恬不知耻的道：“在下只是想立功而已，不管为那边立功。在摩兰军里，在下没有什么机会，就在你们神英这边看看。”

费路西声音一扬：“哦？你的意思是假如我们神英军这里不能满足你，你还会反叛出去？”他在弗尔比身上感觉到某种特质，一种他自己也有的特质。

“采纳在下的建议，不会错的，为什么不？假如亚兹拉尔早先听我的，战争也不会打的这么被动。”

“狂妄！”费路西大声的说：“凭你也能打败我们神英大军？”他手一挥，对士兵说：“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俘虏，处死他，免得夜长梦多。”

士兵疑惑的走上前，哪有这么处死俘虏的，看来费路西毕竟不太熟悉军务。士兵拔出腰刀，举起手就要砍下。费路西观察着弗尔比，敌军如果派来一个人当诱饵，一定会派个有胆量的人，胆小误事的人是绝对不会被派遣做这类事情的。而一个人的胆量大小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判断出来，现在他就在对弗尔比进行判断。

如果弗尔比像传说里的死士那样，豪放的哈哈仰天大笑，傲然装蒜的说“在下原本以为大人是个英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怪在下看错了人”之类的话，想借这种与众不同的言行和豪气引得费路西赏识，那他就彻底死定了，费路西的思维是有反传统倾向的。

弗尔比会因此被判断为是个胆量大的人，有可能是间谍，而费路西宁可错杀也不会冒险。

现实是，弗尔比痛哭流涕的抱着费路西的大腿求饶，他一边嘴中念着“我上有八十老母…”的传统段子，一边用脑袋撞费路西的腿甲，天知道他撞费路西的腿干什么，大概是一时心急的下意识动作。

“起来！带路！”费路西一把提起了弗尔比，这种软骨头人渣怎么可能会被派来当间谍。

第四章　会战后的局面爱尔仙蒂御妹殿下在阵前一鸣惊人后，被一群忠心的卫士半强迫的带回后面，谢莱奥上将不敢把她怎么样，又生怕这位大小姐再惹出什么笑话搞得己方面子不好看，于是把她打发回亚兹拉尔元帅那里。

“胡闹！”亚兹拉尔显然已经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真的很生气，以至于第一次冲宝贝侄女发这么大的火：“王室的脸被你丢尽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爱尔仙蒂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绿油油的小草，心里很后悔。“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呢？”她羞愧的想道：“我真是太丢人了，哼，他一定会嘲笑我。”

“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亚兹拉尔说着，一招手，叫过来近卫团的一个队长下令说：“一个月内，把爱尔仙蒂女爵押送回吉兰诺斯，立刻出发，违令就军法处置。”

“我…”倔强的爱尔仙蒂要张嘴抗议，但看到亚兹拉尔出奇严厉的目光包含着不可抗拒的味道，她的话又缩了回去。亚兹拉尔叔叔很少这样对她，她明白这时候撒娇发脾气是没用的，只能跟着卫队长离开了战场。爱尔仙蒂一步三回首，一丝不经意的哀愁像风儿拂过她端丽的脸庞，她的眼睛远望着天边，那里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么。

惘然的爱尔仙蒂心里隐隐然有种预感，以后再见到费路西时，也许是恍如隔世的再会，或者，他们的人生轨迹根本就没有交集了，她与他只是亿万生灵中的两个而已。

亚兹拉尔看着侄女的离去，严厉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快点回家去吧。”他默默的念着：“别让这里成为葬身之地。”稳稳心神，元帅开始考虑着预备队的使用。当断则断，是时候了，亚兹拉尔下定决心。

“上校，传令下去。”他对赫芬上校说道：“全军撤退，总预备队马上出动掩护。”

赫芬有些不舍，但应声而去。

“我们还没有输。”一个侍从官道。

“目前是没输，但赢的希望也很小，再打下去只是徒劳的消耗，对我军来说没有必要，不如主动撤退以保存实力。”另一个人说。

摩兰军后方一阵涌动，留作总预备队的两万多骑兵纷纷出动，摩兰前线大概也都接到了撤出战场的命令。亚兹拉尔眉头微皱，打完这场没有获胜的战役后该怎么办呢？忽然凭空而出的喊杀之声打断了元帅的思路，亚兹拉尔震惊的眺望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一大片骑兵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冲过来，布置在外围的近卫团对比之下显得无比薄弱，几层防线被轻而易举的撕破，看起来就像是对方快速行军时顺便冲垮的。对方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所有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亚兹拉尔本人所在的方位。

“报！”斥骑匆忙的走到总帅面前：“有一两万的敌骑朝着大本营而来了。”

“浑蛋！”亚兹拉尔身边的一个军官怒骂道：“早干什么去了？敌军都到眼前了才报过来？”

“敌人和我们都是骑马朝这里来，速度差不多。”

斥骑委屈的辩解说。

亚兹拉尔略一思索，痛心的说：“一定出了叛徒内奸！否则敌人怎么会这么准确的摸清我军总部的方位直扑而来？”他的眼光又落到了马鞍的佩剑上，有个别的将领会在面临耻辱的命运时自裁。

“总帅大人！”赫芬上校突然抓住了亚兹拉尔的手莫名其妙的说：“您是摩兰军的总帅！您一定要活着。”这句话像是给亚兹拉尔总帅布下了一个台阶，否则以总帅之尊，怎能轻言逃跑？

“上校说的对。”众人纷纷附和。

“我们走吧。”亚兹拉尔元帅说出了这几个字。

这些骑兵正是费路西率领而来的，摩兰军的中路和左翼都被打的龟缩防守，这两路中间结合处出现了裂缝，而费路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大胆率领骑兵从裂缝里切进去直捣敌人的大本营。他留下了中央第二军团在原地牵制敌人，单独出动中央第一军团的骑兵全速扑向敌军的临时大本营。领路的弗尔比并没有得到优待，他被绑在马背上，为了保险，他的嘴巴也被堵上，费路西只允许他用手指路。一路上碰见了几只小规模的敌军，都被瞬间扫灭了。也遇到了敌人的游哨斥骑，但费路西不在乎，大家都是骑马的，他们的回报速度比神英军的行军速度快不了多少，等他们赶回去的时候，神英军也就赶到了，摩兰大本营还是没有多少提前时间准备。

费路西的行动，犹如利刃劈进了木块的裂痕。被围攻的摩兰中路和被牵制的左翼眼睁睁的看着费路西高速的从他们的中间穿过去，似乎眨眼间，费路西的部队已经冲到了自己的后方。

迫在眉睫的危机笼罩了摩兰大本营，死亡的阴影徘徊在这群人的心中，数十人猛然间陷入了生死之间的困境。他们一贯发号施令，指挥士兵去流血流汗，前方自然有大军替他们挡着敌人，不曾想过这时候会面临近在眼前的绝对优势敌军的扫荡。他们大概只能运筹帷幄，不会亲自杀敌。也许只有逃跑一条路了吧，估计也没人愿意自杀谢国。

面对气势汹汹的上万敌骑，这群军官并不显得多么高尚，一个个纷纷抢上马夺路而去，完全没有鼓动士兵时说的演讲词所要求的那样勇敢。亚兹拉尔无奈的同自己的手下一起逃跑，虽然失败、逃跑、贪生怕死等一系列耻辱的字眼从他的心头掠过，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死，也不能死，更不能被活捉，因为他是摩兰全军的领袖，而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士兵或者低级军官。

费路西率领部下摆脱了摩兰总部近卫团的纠缠，眼见摩兰大本营的高官们已经绝尘而去了。“杀！”

费路西大喝一声，抢先纵马追赶。一万多骑兵风卷残云般的扫过去。

大地上展现了滑稽的一幕，几十名军装笔挺的元帅、将军、校官和他们的侍卫狼狈不堪的骑马狂奔，后面一两万骑兵紧跟不舍，让人想起了一群饿狼追赶几只羊羔的画面。由于后面声势慑人的追击，有几个心理素质略差、骑术又不精的摩兰军官坠马，费路西本想活捉他们，但是大军追急了眼，一时间刹不住，坠马的摩兰人都被立刻赶上席卷而过的千军万马踏成了肉泥，没有人愿意为了躲开几个敌人而绕一下路。

费路西只能无可奈何的记下了他们的军衔标记，以做邀功之用。

摩兰的总预备队接到命令后正在前进，作为全军撤退的断后部队。忽然间发现敌军插到了己方的后面，仓促中总预备队的指挥官帕斯科中将命令总预备队停止前进，回追费路西的部队，这是个无奈的决断，总不能扔下总部不管吧。但这也是个战略上的错误，因为他们的任务本来是为友军断后。摩兰的前线各翼诸军都已经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也按命令去做了。

但撤退时有没有断后和掩护的部队，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神英军前线各翼的指挥法明顿、伊卢斯、诺加利斯等指挥官看到摩兰军开始撤退后，明白最后决战的时刻到了，不约而同的下令全军出击，这时候，神英军的总预备队也上来了。不过让神英军奇怪的是，摩兰军的大撤退竟然没有断后的部队，几乎是一窝蜂的全部向后退，这完全是自杀性质的撤退啊。

胜利在望的神英军士兵士气高涨，如同猛虎下山的追击摩兰军。摩兰军一开始尚还有些秩序，边打边撤，但随着优势敌军的不断涌上，摩兰士兵渐渐的失去了斗志。摩兰后方大本营被围歼的谣言又被神英军刻意的散布出来，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无心恋战了。

“本来就是撤退么，跑就是了，其他的何必管那么多。”

这种想法在摩兰人心中不断蔓延，一小股一小股的士兵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北方逃跑，后来是一大批一大批，甚至军官也跟着逃跑起来，这时候已经不能称为撤退了，叫溃逃还差不多。

摩兰各军团都失去了同大本营的联系，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撤，谁也不知道该由谁去阻击敌军的追击，谁也不知道大本营的人是生是死。在神英军的追杀下，一片混乱无秩序的逃跑中，各支部队杂乱的交叉在一起，建制也渐渐乱了，将军找不到自己的部属，士兵找不到自己的上司。这情况下，摩兰军已经完全崩溃了，从高级将领到最低层的士兵都是一门心思的往北跑，窜逃的速度之快，令神英军几乎追不上，神英人不禁十分惊讶摩兰人体力之充沛。

摩兰军总部人员经过一段时间的玩命驰骋，已经看到了本军的宿营地，但那里大概也只有数千人留守，怎能对付背后这万余的虎狼之师。守军显然已经发现了逃回来的总部诸君，匆匆忙忙的迎接出去。

“你们上去，抵挡后面的敌军。”某个将军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对守军下令说。亚兹拉尔在马上面无表情的抿着嘴一言不发，这个命令纯粹是牺牲守军，以求得拖延时间让摩兰大本营的人员脱身。全军大概都已经败了，这几千人也无所谓了。“事后，每人提升三级！”亚兹拉尔元帅忽然许诺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许诺空洞可笑，但不这么说好像又少了点什么。穿过军营，摩兰总部继续逃跑，临走前抽出几秒锺烧了中军主帐。

费路西看见前面从军营里涌出数千士兵，也发现了背后有回追的敌军。他懊恼的一拍大腿，自言自语的说：“真是功亏一篑啊，差一点就能抓到亚兹拉尔了。”

“大人，我们怎么办？”

费路西道：“退而求其次吧，占领敌军的军营也是一件大功。我们后面的敌军肯定要去保护他们的总部，不会与我们恋战，我们只要打败当前的那几千人就可以了。”

神英军很容易就击溃了摩兰军留守的人马，已是下午快到傍晚时分，费路西顺利的进驻敌军的老巢。

他马上下令砍倒所有的摩兰旗帜，把营地的外栅栏点火烧着。手下人颇为不解，费路西笑笑解释说：“前线的摩兰军大概很快就会败逃回来，这是做给他们看的，叫他们知道营地已经被占领，从而使他们向别的地方逃。而我们只需安安稳稳的坐等我方大军就行了，毕竟我们的军力不足以堵截敌军。”一切在费路西的预料之中，败逃回来的各路摩兰军看到着火的军营，无不改道而去，费路西轻松的等到了神英主力大军的到来。

神英军一连追杀了数十里，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才收兵，况且摩兰军四散而去，疲劳的神英军实在不好分兵去追击。至此会战结束，这次卡梅申大会战以神英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这个夜晚对神英军来说，因为胜利而显得如此多彩。

摩兰军主力在卡梅申失败的消息传进清云宫时，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间，亚纳尔王与他的妃子正在花园中用餐。美人美景美食，唯一不美的就是前线的消息。

“王叔被打败了？”亚纳尔不太相信的疑问道，但看到丞相卡迈沈重的表情，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援军呢？”亚纳尔站起来，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刀叉：“使者有回报了吗？”

“回陛下的话，伊丁那国王回绝了我国的要求。”

卡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答说，他心中早就把伊丁那国的本尼托王诅咒了数万遍了。

亚纳尔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什么？难道本尼托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卡迈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声地说：“本尼托胆小如鼠，我国的使者半个月前就到了伊丁那国的首都，但是本尼托一直不接见，不表态。直到我军在卡梅申大败的消息传开时，他马上就拒绝了我国使者的要求。

他分明是一直在观望，看见神英国占了上风就不敢出兵了。“

亚纳尔惨笑一声道：“同族同宗，血脉相连，兄弟之邦，人们一向都这么说吧。在这些词语下的人情竟然薄的不如纸，也罢也罢，国与国之间本来也就这么回事。看来对另一路也不必抱什么指望了，多年的友邻都不来帮忙，难道还指望着远在天边的新交来卖力吗？”

亚纳尔所指的另一路是活动於东北方数千里外的北大陆的斯逢人。斯逢人是典型的游牧民族，过这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斯逢人尚武成风，个个善骑射，是北大陆几个最强大的马上民族之一。斯逢人发源於北大陆的中央，数百年来活动范围逐步的向西移动，近百年间，斯逢人逐渐控制了北大陆的西部边缘地带，称雄一方，许多北大陆南方的沿海小国都向斯逢人纳贡，以求得自身的平安。

同北国草原的其他民族一样，斯逢人的总首领称可汗。现任的可汗是三十七岁的卡巴察，卡巴察自从即位以来，将目光投向了西方，频频向唯一与北大陆有陆路相通的摩兰王国示好，甚至数年前派遣他的大儿子纳罗到摩兰留学，纳罗在摩兰一呆五年，去年方才回到北大陆。

摩兰王国与斯逢人的交好时日虽短，但却出乎寻常的热乎。因此比起二百年前是一家的伊丁那王国，摩兰王亚纳尔称斯逢人为新交。

“我国派到北大陆的使者是从海路去的，日程速度较快。虽然由於路途遥远，但预计结果很快就会传回来了。”卡迈计算着日期道：“不过即使斯逢人肯出兵，到达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

“请陛下下令。”卡迈上前一躬身说：“实行紧急强迫兵役方案。”所谓的紧急强迫兵役指得是在紧急事态下，按人口比例征发义务士兵，比例的高低视具体情况而论，一般是十到二十比一左右。

“有必要么。”亚纳尔犹豫的说：“引起民众的恐慌和骚乱不是什么好事情。”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亚兹拉尔元帅败退希泽，南方的半数国土沦丧，敌军的部队仍在不断的增加，时下容不得多虑。”

“罢了罢了，就如你所说吧。”

卡迈转身退出，亚纳尔王神情沮丧的叹口气，一筹莫展。

卡梅申之战中败北的亚兹拉尔元帅退到希泽要塞，这是地处摩兰国首都南方数百里处的堡垒，一直起着庇护首都的作用，但自从修建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重要过。亚兹拉尔在要塞收拢从南方逃回来的士兵，尽可能的重新聚集更多的将士死守希泽。

大胜后的神英军并没有死追猛打，后方不稳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敌境不是很明智的选择。神英军的主力暂驻在卡梅申休整，八世皇帝与北伐军的总部亦停留在此。不过这并不代表神英军的无所作为，从国内新征发的近二十万部队进入了摩兰，这二十万新军除一小部分补充到主力军团中外，大部分被分成数十支兵团分头占领摩兰南方的各地，完成对摩兰南部的真正意义上的控制，北伐战争的意义不就为此么。同时第一雇用军团攻下了伦亚要塞，一系列的行动只为一个目的，巩固后方。左路军的好消息亦接二连三的传递过来，担任左路的北方军团攻城破地已经拿下了索宁要塞与摩兰西部重镇卡布里奇亚城，战略任务顺利完成。

时间已到八月份的中旬，各方面的形势对神英军极其有利。

“哎呀，人到用时方恨少。”在一次御前会议上心情轻松愉快的八世皇帝对面前的两排将军说：“这么多地方需要派遣长官，军官人数不太够啊。你们各军团有什么多余的人才么。”

“我们一军团唯一的编外人员就是撒多少将。”

法明顿说：“不过末将这里更需要他。”

皇帝靠着高背椅斜着眼瞄了一下站在最后面的费路西道：“费路西么？朕怎么敢派他去地方做长官，摩兰民间大概都在流传他奸杀少女，这样的名声，去了地方不是添乱么。”

众人一阵哄笑，暧昧的眼光齐齐投向费路西，费路西讪讪的低头看着地面，心中想道：陛下纯粹是在为先前我的无礼而报复，只是为什么这点破事会这么歪曲的沸沸扬扬的传开呢，估计是摩兰人的宣传战吧。

“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后天出发前往希泽。”

皇帝一挥手下令说。

费路西随着人流退出御帐，和法明顿中将一起骑马向着第一军团的营地走去。半路上法明顿忽然回头看看，侍从跟在十几步后，周围也没有别的人，“撒多，你为什么会来参战呢。”法明顿问道。

“哦，这是陛下的恩典。”费路西应付说。

“呵呵呵呵。”法明顿似乎感到费路西的回答很好笑：“是吗？撒多将军真是忠君爱国啊。”

费路西感觉到法明顿有想法要与他说，於是沈默不语，等着法明顿自己开口。

“万里征战，不就为的杀敌建功吗，每个人都如此。”法明顿扭头说：“但是建功之后的事情不知道撒多将军想过没有？”

费路西心里想道：“听口气，大概军团长要拉拢我与他结夥？”

法明顿继续说：“功成之后，到了论功行赏时，往往不那么公平啊。封赏时总是要搞平衡的，为了一些派系关系的平衡，会有些人的功劳被抹杀掉。”法明顿停下来看着费路西，等着费路西的表示。

费路西附和道：“多谢大人指教，不知道大人对此有什么主意么。”

“无它，唯有团结二字。你现在虽然不是一军团的在编人员，但打了这么几仗也不算外人，别人都已把你看成一军团的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下明白。”费路西说。

法明顿再次看了看周围，离费路西更近一步，附耳说：“事情远不这么简单，布里昂元帅因为年高的原因快退休了。所以这次北伐结束后，军队高层会有大变动。”

事实上，在这次大战中立下的战功几乎肯定会成为将来人事变动的筹码，功劳当然是越多越好，神英军的一些高级的将领都在暗暗使劲竞争，法明顿正是看重费路西的实力方才拉拢费路西。

“原来如此。”费路西心里说：“这次战争后会有变动，众人都想在这变动中谋取更高的地位啊。军团长大人已经是中央第一军团的长官了，在往上是什么？军令部的常务总参军长？首席正副大臣？”想着，费路西嘴上道：“在下小小一个少将，任所又远在南疆，中央的事情和在下没什么关系吧。”

“撒多将军。”法明顿语气颇为诚恳的说：“我已经把你视为自己人，绝不会亏待你的。”

费路西笑笑说：“大人放心，在下敢不尽力；与其别人，总不如大人高升对在下有利的多。”

说话间，营地到了，两人分手而去。

八月十四日，休整完毕且无后顾之忧的神英军右路主力从卡梅申出发，目标：北方四百里的希泽要塞。

只要拿下希泽，就可以直捣摩兰的首都吉兰诺斯城。

中央第一军团被派为打头的先锋军，而费路西，则荣任先锋军里的先锋。费路西最适合当遇神杀神的开路先锋，这是第一军团的众军官公推的。

第十七章这段时间最感到头疼的人应该是摩兰国的丞相卡迈，他的主上，摩兰王亚纳尔把所有的事情统统抛给了他，而自己却躲进深宫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卡迈是个文官，过去很少处理军务，但现在由于亚兹拉尔不在首都，一系列的军政事务一齐砸到了他的头上，忙得一塌糊涂。更烦恼的摩兰王陛下现在轻易不愿见人，许多卡迈自己做不了主的事情就得去求见陛下，但是往往求见三四天才见得上一面。

今天，卡迈从清晨一直等到正午了，头顶的烈日晒得他头昏眼花，对年过半百的老头来说，这不亚于一种酷刑。“不干了！”卡迈赌气的想：“以后绝对不干了。”但这次实在重要，不能不见陛下。

不过卡迈今天还算走运，日头才过午陛下就叫他进宫去。卡迈来到一处凉亭外等候，自有太监去传话。凉亭里有人在朗诵着什么，卡迈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句：“啊，陛下，假如你也体会到爱情的滋味，假如你对我们之间的欢乐记忆犹新，假如你的心曾为昨夜的温馨而跳动，那么我，请求您，挪动您的脚步，到让我们可以安稳的相对而不受敌人打扰的地方去吧。”

“我的身体，得之于父母的生养，我的灵魂，受之于神的恩赐。捐躯于国难，把我的血肉还付给忠心的臣民，我的生命正是终得其所。但诸神之殿的大门，将为我的灵魂而敞开，永恒的祥和，必将伴随于我的左右。请问，你愿意与我一同分享这无上的荣光吗？”

“那么，陛下，让我永远陪伴着您吧，我因你而生，因你而亡。比起永恒，比起我对你的爱，一个女人区区的生命又算什么？”

这几段好像是哪个戏剧里头的台词，把卡迈丞相气得要吐血，这段时间他不辞辛苦日夜操劳，半个多月白发就增加了快一倍，而国王陛下却……

卡迈被领到亚纳尔面前，他略略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说：“老臣不得不前来打扰陛下的雅兴，因为有件事关重大的事情，除了陛下无人可擅自作主。”

“神英军过来了？”亚纳尔一边神态慵懒的活动活动肩膀一边说。

“不，另一件事，斯逢人的援军到了，已经进入了我国的北方边境，人数约十余万，由当年曾在我国留学的纳罗王子率领。”

“哦？很好的消息。”亚纳尔面露喜色。

“可是…”卡迈语气吞吞吐吐：“纳罗王子来信说，向爱尔仙蒂殿下求婚。”

“这是要挟吗？”亚纳尔缓缓的说。

“但凭陛下圣裁。”

“纳罗王子朕见过，这个人不算差。”亚纳尔说：“反正妹妹总要嫁人，嫁给纳罗也不错。”

“陛下的意思是答应了？”

“对，你快点回信告诉纳罗，朕答应了。”

卡迈担心的问：“要是殿下不答应怎么办？”

亚纳尔有把握的说：“她会答应的。”

摩兰王后克萝维西丝与御妹爱尔仙蒂女爵的关系最密切，最为交好。劝说爱尔仙蒂的重任自然就被那个不太负责的亚纳尔托付给她了。

爱尔仙蒂叹了一口气，向着旁边的大镜子看了一眼，印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影像，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那么亮了，仿佛忧伤像一层灰土，覆盖了它原本的光芒。现在，眼神中似乎又包含着一点点的绝望。

“小妹。”王后说道：“斯逢的纳罗王子你也见过吧，他在咱们这里留过学。虽然是北国的蛮族，但也还不错了。”

纳罗吗？爱尔仙蒂脑海中出现一个跟屁虫的形象。当年的爱尔仙蒂打遍吉兰诺斯城，形象就是一个词，粗野。人人都知道王家有个问题少女，全城的少男们无人愿意追求她，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异族的王子，虽然这个从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前来留学的王子土的掉渣，但是却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爱尔仙蒂，展开了笨拙的追求攻势，使得少女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大概是在民风野悍的斯逢人眼里，爱尔仙蒂这种女子正合乎胃口吧。后来因为王子回到北国，这事也无果而终。

克萝维西丝见爱尔仙蒂不说话，又联想起这次爱尔仙蒂回来后种种异常的表现，不禁猜测道：“小妹，你这次出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入眼的男人？”

爱尔仙蒂神色一黯，反问道：“大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大哥的？”

克萝维西丝愣了愣，想不到爱尔仙蒂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说：“大概是从嫁给他以后吧。”

“那之前呢？”爱尔仙蒂追问道：“你们结婚前，你不喜欢他吗？”

“之前谈不上喜不喜欢，我们那时没有什么接触。”

“那你为什么会嫁给他？”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我的父母很高兴，而他的父母也很高兴，既然是大家都高兴的事情，我想总不会错吧。”

“那你后来就真的死心塌地的喜欢上了我大哥？”爱尔仙蒂抱不平的说：“可我大哥现在整天和那个芭碧萝在一起，冷落了你。”

“这…没有对与错。”克洛维西丝说。

“你嫁给大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不过…”克洛维西丝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现在却扯得不着边了，把话题收回来道：“小妹，你大哥让我告诉你，这次…”

“嫂子，不用多说了。”爱尔仙蒂忽而变得很豪气干云的样子说：“为了摩兰国我会去的。反正纳罗也不令人讨厌。”

克罗维西丝走后，爱尔仙蒂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大镜子，这一次她的眼中模模糊糊的出现了费路西的影像，红缨银盔亮甲，挺枪跃马英姿勃发，但是总是看不清脸。爱尔仙蒂下意识的去抚摸镜子，一阵冰凉的感触告诉她这是幻觉，爱尔仙蒂叹口气，一边把这个影像收藏在心底，一边对自己说：“忘记了吧。”

第五章前进！直捣吉兰诺斯从卡梅申到希泽，神英军的先头部队中央第一军团走了五天，一路上小心翼翼，不过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于希泽要塞南方十几里的地方驻紮下来。

看着远处的塔楼，费路西歎口气，心里说道：又是要塞。伦亚要塞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他这时不禁想起了不走运的巴齐，费路西冲着希泽要塞表情厌恶的摇摇头，或许是因为他们骑兵派不上用场的原因。

希泽要塞的历史比较悠久，但中间几经荒废，现在的堡垒城墙等是几十年前重建成的。要塞的设计空间可容纳五万兵力和五千马匹，以及仓库，可存放五万人支用十个月的军粮。但目前要塞内共有七万多士兵，包括原有的两万守军和从卡梅申逃回来的五万多人。这么多人把要塞挤得满满的，甚至马房和部份仓库都成了士兵的临时住所。不过人多也是好事，虽然乱糟糟的，编制也是七零八散，但可以让亚兹拉尔元帅稍稍安心的是，目前的任务只是守城，乱就乱吧，只要能上城墙堵住敌军就行，守城就不用太讲究编制队型之类的东西还有比较稀罕的是，希泽要塞里有支魔法师特别分队，在当代的军队中，很少见到魔法师这个军种了，希泽这里却配置有二百名魔法师。

说起魔法，这是个与武技同样古老的技艺，在战争中也曾经兴盛一时，纪元前的古王朝时代，几乎魔法部队是所有国家的军队所必有的军种，也产生了许多魔法师克敌制胜的神秘传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魔法师在军队中的影响却渐渐式微，出现了彻底销声匿迹的现象。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战争规模几乎无限制的扩大，而魔法的威力却不能成比例的增长。古代小国之间数千人的战役中，一队魔法师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大用处，但面对数万数十万的军队，魔法的威力就被抵消了。另一方面，人类的智慧无穷无尽，人类的技术总是不断的进步，一样又一样的工具被制造出来，尤其纪元735

年晶石能源的应用技术被发明出来后，新工艺更是不断出现，这些工艺的成本比培养一个魔法师的成本低廉的多，使用也很方便，逐渐在各方面取代了魔法的应用，战争范畴内也不例外，例如巨型自动投石机的威力未必比风气系魔法弱，火筒也可以取代火炎系魔法。希泽要塞出现了魔法部队，大概是因为摩兰王国工艺技术水准不高，有些地方需要依靠魔法弥补的原因。

第二天，神英军主力陆续到达，总共仍是六个军团加上皇家近卫军，三十万人四面团团围住了要塞。八世皇帝陛下本来不该出现在大军中，但卡梅申大捷后，他变得十分享受军营生活，他喜欢这种统领三军所向披靡的感受，所以就随军而来。皇帝陛下与你同在！这句话已成为神英军里使用频率最高的语句。

神英军旋即展开了对希泽要塞的试探性进攻，费路西统领的骑兵暂时比较轻松，不用去向堡垒冲锋，只是远远的站在边上压住阵脚，预防摩兰军突然出城袭击。

亚兹拉尔元帅呆呆的站在城头看着似乎排列的无边无际的神英士兵，脸色僵硬，自从卡梅申之败以来他很少说话，即使最亲近的侍从官赫芬上校半个多月内也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

赫芬上校见亚兹拉尔一言不发，只好主动发问道：“大人，需要出去迎战吗？”

“哦，传令。”元帅大人淡淡的说：“按预先的安排死守，无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出去。”战斗场面相当沈闷，一方无所谓的攻着，一方漫不经心的守着，大家心底都明白这只是前哨战，所以并不太上心。一天下来，神英军似乎是一无所得。

第二天，正式的强攻方才展开。费路西骑着马静立在一边，瞧着己方的一辆辆巨型投石机被拉出来，一台机关弩被架上，一座座箭塔被竖起来，一队队的工程兵忙忙禄禄的做着他们的专业工作，心里又想起了自己攻打伦亚要塞时的寒酸情景：“这才算是攻城啊，我们当初那样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有句话说，攻城时的骑兵就像舞台下的观众，只能在一边观战的费路西时间过的很无聊，他对神英士兵的伤亡竟然感到无动于衷，对这一点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难道是习惯成自然了吗？”

人在无聊的时候脑子里总爱胡思乱想，费路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思考起生与死的问题了，或许是看死人看多了的原因。按照宝晶世界常识性的说法，神创造了人世间，也创造了死亡国。人世间与死亡国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人在人世间死后，灵魂会通过黄泉之路到达死亡的国度，然后在死亡国里托生为鬼，每当人世间死掉一个人，死亡国里就会增加一个鬼。相反亦然，死亡国里的鬼寿命终结后，灵魂又会来到人世间投胎为人，灵魂就这样生生世世的在两界之间轮回。传说中神还曾经对人类许下了如下的讲言：为善者转生必高贵，为恶者转生必卑贱。祭司们称之为命运平衡原则，这点在所有三大教派的福音书里都有记载。“啊～～”远方的一声惨叫传进费路西的耳朵里，死亡国又诞生了一个鬼啊，这些日子来，死亡国里的鬼的数目增长应该很快吧。增长？这个词在费路西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他想起了上次在皇家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的一个人口统计表，据记载分析，当代的西大陆人口比一千年前增长了七倍。

“既然人死而为鬼，鬼再生而为人，两界轮回中循环不已。”费路西怀疑的想：“那么人口总量应该是一个相对平衡稳定的数目吧，这增长出的人口是从哪里来的？若说人是神和神使创造的，那我们的神还真是很努力的在创造人口啊，不知道是不是最常见的方法？”思考得入神的费路西哑然失笑，在别人眼里他笑的实在是淫荡。

神英军连续三天攻打希泽要塞，费路西站在城外看了三天的攻防戏，也胡思乱想了二天，费路西只觉得手痒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他出场。

依照布里昂元帅的计划，并不是必须打希泽要塞不可。摩兰徵兵组建新军的消息早早就传过来了，可以断定摩兰人的新军一定会南下援救希泽要塞，布里昂的意思是想围城打援，以歼灭摩兰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

但是八世皇帝却提出了另外的想法，皇帝陛下主张留下一支部队在这里牵制，其余的大军绕过要塞继续北上直抵摩兰首都吉兰诺斯城，顺便主动寻找敌军。

留在这里围城打援可以掌握战略主动权；绕城北上深入，可以趁敌人尚未完全整编好新军而进行侵攻，能打到摩兰的首都吉兰诺斯城的意义更是非同小可。经过二天的强攻未果，神英军君臣将帅的意见慢慢的统一了，现在完全没有不惜代价的攻打希泽的必要性，而且假如敌人的援军到来后，神英军容易陷入一种腹背受敌的状态。因此，北伐军总部决定再次分兵，临时二军团、临时三军团共十一万兵力留在希泽牵制要塞守军，而其余的部队就像战争开始时绕过伦亚要塞那样绕过希泽要塞继续北上，朝着摩兰的首都前进。在足够多的兵力和足够大的空间面前，要塞的作用更像是大厅里的柱子，只能支撑一点而不能阻挡一面。至少在这次大战中，要塞并没有给摩兰人带来想象中的奸处，神英军依仗自己的兵力优势连续迂回深入，使得摩兰人修建的要塞成了彻头彻底的鸡肋。

就当神英军分兵后，希泽里的摩兰军有几位将领要求出战，但都被亚兹拉尔拒绝了，元帅抱定了死守不出的念头，卡梅申一败，使得本来就生性谨慎的亚兹拉尔变得更加小心求稳，以至于在旁人看来，总帅变得过分的瞻小多虑，应了一句俗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亚兹拉尔还没到瞻小怕事的程度，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神英军的行动直接威胁到了吉兰诺斯城，虽然二十万的摩兰新军正好组建完毕，但面对是数目相差不远的神英军，谁都知道摩兰新军胜算小的很。神英军里不但有两大第一流的精锐军团，而且其他的军团里也多是经验丰富的军官士兵，这岂是临时组建的新军所能比的？如果摩兰新军抵挡不住，那么神英军就会直接兵临吉兰诺斯城下，这对于太平了一百多年，防禦工事极差，且准备不足的吉兰诺斯城，简直不可能守住的。看来，摩兰王国首都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吉兰诺斯畏的不少担心被战祸波及的居民都逃向摩兰国的北方地区。摩兰王国朝廷里的大小机构的主管官员多数也迁到了北方的奥凯城，早在半个月前，朝廷就同意了各部门的迁徙。最近几天，随着形势的吃紧，摩兰王亚纳尔唯一的儿子、年方十岁的迪斯莱克王子和亚纳尔王的妹妹、爱尔仙蒂女爵也一同被转移到奥凯城。但是摩兰王并没有走，王后也没有走，据说摩兰王本打算把王后也送走，但王后坚决不肯离开国王陛下，亚纳尔只好留下了王后。

摩兰王发出了一道通告，宣佈自己决不逃走，誓与吉兰诺斯共存亡。

这道通告在吉兰诺斯被贴的大街小巷无处不有，人们仿彿二仅之间都知道了国王陛下的伟大气节。

八月二十六日，神英帝国的军队已经抵达吉兰诺斯城东南一百五十里处的一个叫蒙托斯的小地方，并且停在了这里，因为遭遇到了摩兰的新组建的军团。摩兰人已经把能派出的部队都派出来了，包括首都军团仅剩的三万人，这三万人是整个摩兰新军的核心力量。

神英军摆出了尖锥阵型，费路西统领中央一军团的两万骑兵作了尖锥的锥头。对付数量众多的但质量较差的敌军，这种阵型再合适不过了。况且这里的战场并不十分宽阔，大军完全在正面上铺陈开几乎是下可能的。

天气十分晴朗，这是一个秋夏之交的上午，金色的口光洒在蒙托斯原野的数十万人身上，许多人感觉有种很不合时宜的懒洋洋的感觉。费路西藉着灿烂的阳光观察着对面的敌军，可以看得出，这支军队显然不是己方的对手，虽然人数可能略多一点，但这点数量不足以抵消他们在质量上的劣势。但是他们还是来了，用自己的身体性命来阻挡神英军的前进，可是挡得住吗？他们的背后就是吉兰诺斯城，一旦这些人变成屍体，吉兰诺斯大概也保不住了。费路西忽然同情吉兰诺斯城里的那位据说很有气节的国王了，战争打到这个份上，那位摩兰王除了无奈还能做什么？虽然天才和幸运儿往往可以脱因而出，但现实中哪有这么多的天才和运气呢？

“如果是一本英雄小说里的情节，我们大概是最终必败的一方。”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但现实只相信实力。”

弗尔比凑上来道：“这也未必，那要看小说里谁是主角。”卡梅申之战后，本来他是要被当作战俘处理的，但经过费路西的说情，争到了一个投诚人员的待遇，暂时跟着费路西。

“嘿嘿，当了叛徒永远是配角。”费路西嘲讽说。“跟从主角，这是最重要的。”弗尔比道。

“哦，看来你一直在寻找主角？”费路西说。“不是不是，在下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志，誓死效忠，永不变心……”

弗尔比把所能想到的词都搬了出来。

费路西恶心的只想吐，永不变心？要是一个美女这么说还差不多。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大声道：“布里昂元帅有令，快速前进！”

“好。”费路西把杂念从脑王畏抛出去，率领部下一同冲向敌阵。

费路西对自己的任务很清楚，第一、冲击敌军，打开缺口；第二、尽量能冲到敌军的后方，而敌军呈溃败之势时截击和追杀敌军；第三、如果出现不利的形势，那就要拼命掩护主力。这是昨天的军事会议交待的，不过没有谁认为第三条会用得上。

两支军队绞杀在一起，战况一开始趋势并不明朗，神英军士气高昂，摩兰军顽强拚命。随着时间的推栘，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实力更强的神英军倾斜，摩兰军坚持到午后就开始败退了。

“该执行第二项任务了。”费路西想。

令人奇怪的是，摩兰军并没有向西北方的首都逃过去，而是向偏东北的方向逃走。

费路西追杀了一段路，停了下来，指着一边问弗尔比：“那个方向就是吉兰诺斯？”

“正是。”

费路西深深的吸一口气，压住心潮的涌动说：“摩兰看起来已经放弃了吉兰诺斯了。”

“大人你想去占领吉兰诺斯？”弗尔比说：“大人的任务是追杀摩兰军，不要无视军令节外生枝的好。”

费路西眺望着西北，内心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摩兰的首都，成为第一个占领吉兰诺斯的人，这是莫大的荣誉。不管他杀多少敌人，不管他击败过多少支敌军，时间一长都会被淡忘的，但成为第一个占领敌人首都的人，这将长久的记忆在人们的脑海中，他的名字将会添上一个“口兰诺斯征服者”的字首而受到崇敬，虽然那仅仅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虽然他并没有接到进城的命令。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还有后面的部队追杀敌人，不少自己这一支。经受不住荣誉诱惑的费路西纵马扬鞭朝西北方向的吉兰诺斯城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劝阻不及的弗尔比无奈道：“这种人是怎么混到将军职衔的？”

傍晚时分，远方一座黑压压的城市出现在费路西的眼里。

“那就是吉兰诺斯了。”弗尔比指点着说。费路西没说话，抽了一鞭催马加速前进，大队人马迅速跟上。两万骑兵一口气冲到城下，费路西停马打量了几眼，这座城池不见有什么出色的防卫工事，也许是太平日子太久的原因吧。

“摩兰的王宫在哪里？”费路西问弗尔比道。

“在城中央，沿着城门直通的这条大道就可以到。”

费路西一挥手，一马当先穿过门洞，看见的是空空旷旷的大街，除了几片碎纸飘飘，似乎什么也没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但费路西能感觉到门窗后的一双双充满敌意眼睛。

“不会有埋伏吧。”费路西一边想着一边前进。吉兰诺斯城的寂静顿时被打破了，起先是几声清脆的马蹄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回响几次后就是急迫鼓点般的马蹄声，后来随着大批骑兵的涌入，一波波地动山摇的巨响荡漾在吉兰诺斯城，那条大道两旁的瓦片好像都要被震掉了，这阵轰隆隆的巨响一直从南城门持续到王宫。清云宫外广场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人的队伍，从服饰看，应该是摩兰王宫的近卫军。这些人紧握武器，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神色漠然，仿彿没看到两万神英军的存在。

“这些真是烦人。”费路西急躁的说。

神英军逐渐向两旁展开，“大人，请下令。”两名万长到费路西面前躬身道。

费路西看了看四周，道：“第一万骑队分散开，把王宫围好，每个门口都要堵住。第二万骑队去消灭敌人。”

弗尔比于心不忍的转过头去，那里面有几个是他认识的人。

一万人对几百人，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摩兰近卫军的人没有一个投降，也没有一个活下来。一刻钟后，几百具屍体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广场上。

“大人何必如此多杀。”弗尔此在费路西身边说道。

“我这是成全他们。”费路西说：“成全他们忠烈的美名。”

踏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神英军骑兵簇拥着费路西走到了王宫的正门前。

天色已经黑了，费路西高举着火把，看清了华美高大的铜门上的刻字。

“清云宫。”费路西念了一遍，突然高声的说：“传令！进宫后只许抓人，严禁做其他的事情，违者处死！”清云宫自从建造以来，虽然也曾经被攻陷过，但那都是摩兰人的内战，今天是第一次有外国的军队踏进了这座摩兰人一百多年来的王宫。至少在神英军撞开宫门之前，一切还是犹如往常般很安静的。顷刻间哭闹声，喝斥声，甚至打斗声充斥了这座宫廷。

王宫内的建筑里都没有什么灯光，神英军士兵举着火把到处搜索，揪出来的人都要集中起来等待处置。

在这些喧嚣声中，费路西却听见了悠扬的琴声，是谁如此风雅，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弹琴？疑惑的费路西沿着琴声走去，不经意间看到前方有一处宫殿里闪了闪，透出了灯光，琴声正是从那里传出的，几个神英士兵已站在门外。

“还有人点灯？”费路西移步过去一推门，殿门从里面被锁上了，他运气发力把木门踢的粉碎，闯了进去。

琴声嘎然而止。

殿里面很宽阔，费路西抬眼看见大厅的最里面坐着三个，一男两女。

中间的男人身着华丽的衣袍，头戴王冠，坐在一张案子后面。左边的女人侧身而坐，双手放在一架竖琴上，刚才大概就是她在弹琴，费路西分明感觉到她的手正在发抖。右边的女人盛装加身，屈膝跪坐在男人的旁边，长长的裙摆散在身体的周围。

还有几名侍卫挡在里面一男二女和费路西的中间。费路西无视这些侍卫，大摇大摆的囱畏面走过去。

“看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四把剑同时向费路西剌来。

“哈！”费路西大暍，瞬间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百分之百，浑身散发出的金黄色的光芒闪耀的殿内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费路西站在原地，左右手均握成拳同时向两个方向打出，强劲霸道的先天真气可摧毁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物体，包括人。当金光消失，众人只看见殿内的地面被刻出两道长长的沟痕直达墙脚下，沟痕的终点躺着四个死活不知的摩兰侍卫。费路西卖弄性的炫耀自己的实力，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头戴王冠的男子，但令费路西失望的是，那个男子并没有流露出震慑、恐惧之类的神色。

费路西继续向前走，离三人不到十步的地方立定，正对着中间的男人，这个男子年纪不很大，还是个三十左右的青年人，面皮白净，再加上长长的眉毛和清澈的眼睛，给人以清秀文雅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摩兰的国王吗？”费路西先开口道，他得意的注视着亚纳尔，细细品尝着胜利者的优越感，他现在主宰着一个国王的生死，这种机会又有几个人会遇上？但这种值得向任何人夸耀的事情就让他碰上了。

摩兰王亚纳尔却没理费路西，轻声的对左边的女人说：“芭碧萝，为什么停止了？继续弹。”费路西看了芭碧萝一眼，心中惊艳了一下，而后接着对亚纳尔说：“你为何不逃？”

亚纳尔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一样，昂首道：“朕为何要逃？

这里难道不是朕的宫殿吗？该滚出去的该是你们这些侵略者！“

摩兰王的态度使得费路西若有所悟，被征服者也许应该表现的奴颜卑膝委曲求全才能活下去，而这位摩兰王并不如此。

“看来这个国王是不打算活下去了，一个人只有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才会这样。”费路西思量道：“即使不杀他，他也会自杀，我该不该阻拦呢？”

“现在此处已经不属于你了。”费路西说：“你本人也仅仅是神英帝国的一个俘虏。”

亚纳尔伸出一只手扣住案子上的短剑，略嫌夸张的抬高语调道：“只有屍体，没有俘虏！”这国王似乎很有气节嘛，费路西眼光向摩兰王的两边扫，那意思是：两位夫人打算如何？

右边的盛装夫人朝着亚纳尔微微一躬身，颇为淒婉的说道：“十年来承蒙陛下关爱，事到如今，妾身先行一步，惟愿黄泉路上，死亡国中，重逢仍作夫妻。”

听到克萝维西丝王后的告白，亚纳尔想说些什么却又愧疚的说不出来，此生他真的是亏待了她，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克萝维西丝迅速的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义无反顾的插进自己的喉咙，旋即倒在了亚纳尔的怀中。亚纳尔紧抱着克萝维西丝的屍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很传统的女人用很传统的方式死去了，或许能死在丈夫的怀里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如果她的丈夫能一同死去，那就更加幸福，但费路西也许会成为使她更加幸福的障碍。扑通一声，受到刺激的巴碧萝跪倒在费路西的脚下，本就白皙的脸庞此时更无颜色，衬托的艳红嘴唇无比醒目：“大人带我走吧，我愿意服侍大人。”

亚纳尔猛然睁开眼睛，而且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什么东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他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后的愤怒。

巴碧萝低头不敢与亚纳尔对视，却柔声说道：“陛下，妾身此世，宛如水中浮萍，常不能自主而随流水漂泊，八年前，妾身漂到陛下身边，而至今日，缘分已尽……”

亚纳尔重重的拍案而起，一张脸扭曲的几乎变形。他快崩溃了，神啊，这是为什么？他，深爱他的女人，他所深爱的女人，三人本是同命人。到最后，他所爱的女人却屈服在形势之下要背叛他，亚纳尔只觉得心中最后的一点明灯幻灭了。

真是不称职的国王啊，费路西轻蔑的撇撇嘴，他忽然觉得自己看透了亚纳尔的心思，忽然体会到了亚纳尔的意识，原来是这样，刚才还以为这傢伙多有性格，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费路西大笑，又走了几步，到亚纳尔面前说：“摩兰王啊摩兰王，你很愤怒？你别迁怒于旁人，你自己保不住你的女人，要怪罪就怪罪你自己呀。”

费路西又指着殿外道：“你的江山、你的祖业都在你的手中丢去，你不痛惜，不恼怒，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而气愤，你当真是活该啊。”

不给亚纳尔插嘴的机会，费路西继续说道：“君王殉国是悲壮，情人殉身是淒婉。若你们三人死在一起，很完美啊，完美的像是悲剧里的情节，也许会流传千百年而被写成经典悲剧。但是现在，这位夫人打算投到我的怀抱里，请问您的悲剧怎么向下演？在下等着看谢幕哪。”

费路西的话等于从精神上对亚纳尔进行了重重的鞭挞。亚纳尔潜意识里把自己的死亡当成了艺术创造，像是在现实中上演一部悲剧，舞台就是这座宫殿，三人同殉就是悲剧的完美结局。可现在却被费路西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内心深处的意识赤裸裸展示出来并肆意的嘲笑，对于已经不在乎肉体生死的而又感性的亚纳尔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这种精神上的摧残。

费路西本人倒是无意的，他不是多愁善感的文人，也没有接触过这种人，所以费路西并不能体会到自己这些言辞的对亚纳尔打击的程度，大概他下意识里只是想通过对亚纳尔思想和行为的嘲笑而重重的刺激亚纳尔，以此打消摩兰王的自杀决心，毕竟活捉比擒屍功劳更大，费路西当然是愿意送一个活人到八世皇帝陛下面前。

亚纳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说着什么，出乎费路西意料的操起手中的短剑用力刺向自己的心脏。

费路西意外的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刚才真是白费口舌啊。“这个国王嘴里好像在说：你们的报应立刻就会来的。什么报应？”费路西想。

“哀莫大于心死。”弗尔比默默地出现在费路西的身边说：“大人未免太过无情。对将死之人，何必定要诛其心不可？”

心里有点懊悔的费路西说道：“我刚才或许太刻薄了，看来某些时候对某些人来说，诛心之痛更胜于夺命。”

弗尔比没答话，他神情庄重地对着亚纳尔的屍体鞠躬，这举动引起了费路西的注意：“为什么你的身上这么多矛盾之处？”

“大人，这不是在下的矛盾，这是人类的矛盾。虽然在下为了自保而变节归顺大人，但在下亦认同遵从神谕，忠君爱国这个道理。个人行为的取舍与天理道德的矛盾，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能解决？”弗尔比一本正经的说：“在下不是圣贤……”

费路西被逗乐了：“嗨嗨，你在给自己的叛变开脱啊，还是自我麻醉？

事情作就作了，又何必瞻前想后的，像个男人行不行？“

“在下总要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吧，面对神灵忏悔时总要有个说法吧。”被拆穿心事的弗尔比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大人又何些言词如刀、伤人心肺呢，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没心没肺的。”

弗尔比话里有话的诋毁费路西没心没肺，谁让费路西刚才太不给面子了，他也只好小小的报复一下。

听着弗尔比的话，费路西没有觉察到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端详着亚纳尔的屍体：“你说神？‘凡帝王君主，为神在人世间之代言人。’这话是谁说的？

这位性格莫名其妙的摩兰王哪一点像？“

“下面的话是：杀害君王者，三神所共弃之，死后灵魂不入轮回，永受煎熬。”弗尔比一字不差的背诵着某部经书上的条文，但听起来更像是故意诅咒费路西，弗尔比嘴皮子上的报复还在继续中。

“他可不是我杀的。”费路西似乎是为自己辩解道，却毫不客气的一脚把亚纳尔的屍体踢到了涌进来的士兵前面，这动作看来是故意做给还在乎“遵从神谕”的弗尔比看的：“把这里裹起来，明天献给陛下。”

“大人，她怎么办？”一个士兵指着那位叫芭碧萝的大美人请示道。

费路西迅速瞄了一眼美人，胸部好大呀。但费路西把憋了快半年的欲望压下去，艰难的咽一口唾沫说：“押下去，和其他人囚禁在一起。”绝对不能让弗尔比看轻了我，费路西想。

第六章出人意料的转折得意洋洋的某人以征服者的姿态站在清云宫里的一处高台上，抬头点点不动的繁星，低头点点不静的火把，可惜今晚乌云遮月，在黑暗的笼罩下，摩兰王宫在他眼里模糊一片。不能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真是可惜，费路西很遗憾的想道，我最多也就能在陛下驾临前当这一会儿的主人了，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会连夜进城呢，还是明日白天大张旗鼓的举行进城仪式？依陛下的生性，大概会在明天炫耀性的进城吧，费路西忽然又想起，八世皇帝陛下之前曾经说过，要在清云宫举行封赏大典，那么他撒多。费路西会……

“嘿嘿嘿嘿。”高台上一个年轻的将军旁若无人的傻笑着，沈浸于美梦中的他心动神游飘飘然的差点从这高台上飞下去了，如果不是旁边的弗尔比拉住了他，如果不是栏杆挡住了他，清云宫或许就会上演一幕空中飞人的好戏。

“我是不是跟错了人？”弗尔比怀疑的想：“这傢伙怎么看也是小人得志啊！”

“报～～”从远处传来一声叫唤，打断了费路西封爵列上的遐想，眨眼工夫，这名士兵气喘吁吁的已经跑到费路西的身前：“大事不好！我军败了，已经向南方撤退了，请大人定夺！”

就是晴天霹雳也不如这一句响亮震动。

“怎么会？你敢谎报军情？！”大惊的费路西抓住士兵的衣领。“千真万确，从北方突然杀出一支军马，我军猝不及防下遭受重创……”士兵那慌乱的眼神和焦灼的语气告诉费路西，他说的是真的。

费路西松开手，心里翻江倒海般的紊乱，他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就凭白日所见，那样低素质的摩兰军即使反攻，神英军又怎会遭到重创？即使神英军一部份部队损失惨重，但又怎么会全军败北撤退？摩兰最精锐的部队应该都在卡梅申会战中消耗完了，这支能重创神英大军的部队又是哪里来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双手几乎要把身边的栏杆捏碎了。

“大人，摩兰军从西门进城了！”一个少校又跑过来报告说。哗啦！

费路西拳头用力一捶，把石头栏杆击了个粉碎，一道道血丝从手背上渗出，但费路西没感觉到什么：“传令！全军撤退！从南门出城。”说罢起身走下高台。别了，清云宫，正如急匆匆的来一样，神英人又急匆匆的走了，甚至还没看清这座宫殿是什么模样。大队摩兰的人马从西门进去，与此同时另一支神英的人马从南门出去，两边更像是交换防地的友军一样。

不晓得神英军主力现在撤退到哪里了，更不知道军营守住没有，万一营地丢失了，那这支骑兵的口粮该怎么解决，马可以吃草，人却不能啊。

如果遇到敌军该如何办，战还是逃？若是主力军团逃的太远而脱节了，那自己不就成了敌后的孤军？在忐忑不安中，费路西率领两万神英军离开了吉兰诺斯城。算起来，他只作了这座城市三个多不到四个小时的主人，这恐怕是西大陆有史以来对城市最短暂的占领，费路西无奈之间创下了一个历史之最。

两万骑兵不顾疲劳连夜赶往蒙托斯的营地，从来不敬神明的费路西难得在心中祈祷起来，天神地神海神三大神一个不少。一百多里的路上，可以看到两旁的原野里横七竖八的散落着屍体，有摩兰人的，有神英人的，偶尔还夹杂着几具从衣甲看不出是什么人的屍体，但越往南，神英人的屍体越多，费路西的心头的不祥之感越来越浓。

前方的天边露出一抹红霞，仿彿是朝霞的样子，这么快就天亮了？费路西抬头看看天，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那是火光！”一名有经验的军官大叫。

这个军官说的没错，是军营在燃烧，熊熊的大火甚至能把数里之外费路西等人的脸映的通红，疲惫不堪的神英士兵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前天、昨天吃饭睡觉的地方，直到几声马嘶打破了这窒息般的宁静，马儿也累了。

费路西下达了休息的命令，跳下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思考其未来的打算。从这光景看，神英军败的不是一般的惨，军营都被烧了，主力也不知道撤退到哪里了，情况真是莫名其妙的。

弗尔比摇摇晃晃手脚并用移动过来，在费路西身边躺下，“大人或许有责任啊。”弗尔比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费路西说。“我？”费路西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人身为神英军最前线的箭头，不思歼敌，却抛下了敌人和友军，跑开去占领一个空城。你擅离职守，使得后面的二线三线的友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暴露出来，对方一日一因为你放弃了追杀而缓过气来反攻，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发生啊。”

弗尔比说的有道理，但费路西嘴上不服气的说：“凭那支摩兰军的实力，即使反攻又怎么可能会打败我们神英军？我们神英军又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惨？”

“这么说来也不错，在下也很奇怪。”弗尔比皱着眉头苦苦想着，“对了！”

灵光一现的弗尔比坐起来说：“应该是援军到了。在下猜得不错的话，很可能是北方大陆的蛮族人，以前在下听过这方面的情报。”

北方大陆？这让费路西难以置信，一群蛮族人不远万里从北大陆到这里来支援摩兰人？听起来有如天方夜谭。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么？

费路西怀疑的说：“不太可能吧，其他的姑且不论。北大陆蛮族人活动的地区离这万儿八千里，我们神英军攻打摩兰也就是两个月的事情，他们有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么？当然从海路还是可以的，但成千上万的大军不可能都坐船啊。”

“大人，没这么远。就在几年前我们摩兰的探险家从陆路测量过一次，从吉兰诺斯到北方大陆最西部的斯逢人那里，陆地约有五千七百里的距离，而且多是草原平地。过去的关山万里的说法实际上是夸大了，以谬传谬而已，或者这个万里指的是到达北方大陆的东部、北部更远的地方。”

“五千七百里也不短了。”在一旁听着的一个上校插嘴说。“你不要忘了，北方的这些蛮族人都是马上民族，过着四海为家的生活。吃苦耐劳这点比我们西大陆人强的太多，况且他们最多的就是马，路上轮流着骑，也不用担心累坏马匹。”

“我还是不太相信。”费路西摇摇头说。

“在下也不能确定，不过我想谜底很快就会揭晓了。”弗尔比说。安静了一会儿，费路西又心烦的开口道：“刚才你说的也许不错，我军吃败仗的责任恐怕是在于我了。”

“大人什么意思？”弗尔比怎么看费路西也不像是认罪的样子，但却又这么说。“替罪羊者，当如是也。”费路西冷不丁的文绉绉一句，但众人都明白了，费路西是在为自己会被充当神英军吃败仗的替罪羊而发愁。

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大败后，皇帝陛下找个顶罪的人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而没有听从命令、擅离职守的费路西则是一个上佳人选。“大人不用作替罪羊。”弗尔比实话实说道：“也许本来就是罪魁祸首，顶罪是理所当然的。”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费路西道：“假如结果是大胜，我的行为就是灵活多变，不死守教条，果断勇敢，不过既然败了就没什么可说了。”

“大人你还连累了我们哪。”众军官心里埋怨道，个个不满的看着费路西，此刻他们都忘记了费路西曾经率领他们立下的赫赫功劳，把人类健忘的美德表现得淋漓尽致。

比费路西更懊悔的人是八世皇帝陛下，眼看大功告成时，胜利的果实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蛮族兵打了个粉碎。八世皇帝永远忘不了刚才噩梦般的遭遇，当他出现在全军面前接受欢呼时，当他心里构思着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演说时，当他志得意满准备入城仪式时，忽然从天边凭空冒出了满山遍野的骑兵，不，是一大群的野蛮人，穿的五花八门，头上不是披头散发就是梳着小辫子，嘶吼着咆哮着像旋风一样席卷过来，然后是乱箭、剧痛、眩晕……现在，还没有摆脱这个噩梦。敌人仍在紧追不舍，八世皇帝这个受了伤的君主也无法坐车休养，只能骑着马颠簸。蛮族人的紧逼，使得神英军这一退似乎就停不住脚了，最可怜的是没有马匹代步的步兵，命运实际上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是绝对跑不过蛮族骑兵的，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延缓敌人追赶的速度。

不知道摩兰人怎么把这些蛮族人请来的，八世皇帝想起刚才的遭遇仍心有余悸。这些蛮族人不但马术精熟，机动灵活，而且与不层于用弓箭的西大陆骑兵不同，每个人既有近身兵器又带弓箭，远近攻击兼备，十分占便宜。更可怕的他们悍不畏死，有股凶狠不要命的精神，出手绝不留余地，像是一群亡命之徒般的搏斗。八世皇帝亲眼看到一个蛮族兵不惜以断一条手臂的代价砍死了一名皇家近卫军的士兵。这样的十多万骑兵突然出现所带来的杀伤力当真非同小可，若不是近身侍卫和近卫军的将士们死命相救，八世皇帝也许就阵亡在吉兰诺斯城外了。

八世皇帝一遍又一遍的责问着自己：为什么经受不住吉兰诺斯的诱惑而停止了杀敌？为什么要出风头跑到了阵前以至于中箭负伤乱了军心？为什么疏忽大意的下令全军重新列队准备进城，导致突然遇袭后无法正常应战？他的身体上的伤口产生着一阵阵的痛，而八世皇帝只觉得痛的太轻，根本不足以沖淡内心的悔恨。行路百里半九十，他偏偏就栽倒在最后这一刻，天神与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过去无数的努力全都在这天神的玩笑中化为过眼的烟云了。

还有那该死的费路西，皇帝陛下气恼的想着，这个傢伙放弃追敌却擅自作主跑去占城，如果他按照预先的部署一路追杀下去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惨败，起码可以早点发现蛮族人的行动而不至于措手不及。

从旁观者角度客观的来看，当时八世皇帝的心态与费路西相比其实是差不多的，吉兰诺斯城如同一块光彩耀人的宝石，面对这样炫目的东西，眼中恐怕就很难再看见别的东西，当时八世皇帝和费路西的日光都被这块宝石夺去了。

如果没有斯逢人，这也许不是错误，男人追求荣誉是可以理解的。只能说，他们在一个错误的时候採取了正常但不合时宜的行动，并导致了一个与期望相反的结果。

神英军主力的残兵向南逃着，中央第一军团的两万骑兵则被孤悬在吉兰诺斯南方的地区，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他们。

统领费路西感到有必要振奋一下士气，这种情况下保持高昂的士气是非常重要的，在困境中一旦从精神上垮掉，部队就等于崩溃了。费路西翻身上马，对坐卧在地上的将士们保持了一定的高度优势，开始一段即兴的演讲：“将士们，我们现在除了马匹什么都没有，我们需要补充一切，你们当中是否有人士气低落了呢？我希望是没有！你们会辜负皇帝陛下的期望吗？我希望是不会！

还有许多胜利在等待着你们去获取！还有更多的城市的等待着你们去征服！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又算得了什么？这只不过是天神给我们小小的考验而已，这种考验，是我们注定要通过的！只因为我们是天下第一的神英帝国中央第一军团的军人！勇士是绝对不能自己被自己打倒的，我们当前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心，用最高昂的斗志去迎接……“

“不对！”远处有人高呼：“当前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早饭！”此言一出，引发了一阵哄笑，没有人去阻止他的无礼。弗尔比悄悄站起来，拽拽费路西的衣襟，轻声说：“大人现实点吧，别浪费口水了，口渴了可没有水暍。”

费路西尴尬的下马，自我解嘲的说：“我们从昨天下午就没吃饭了吧，难怪有人惦记着早饭。”

两个万长之一，基尔布克少将走过来，口气冷淡的对费路西说：“我看……我们不得不去抢劫了。”

抢劫？这个词仿彿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蹦出来的，但却又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怎么可以！”没等费路西答话，耳尖的弗尔比已经嚷嚷开了：“你们不是神英国的王牌军吗？难道就这般不知羞耻吗？我们摩兰人民什么地方招惹你们了？”

基尔库克不层于理会弗尔比，这个弗尔比不过从摩兰投降过来的小角色，根本无足轻重。“即使你不允许，你也阻止不了。”基尔库克瞇着眼盯着费路西道：“士兵们会自发的去做的，这其实由不得你，我来告知撒多大人一声。”

纵容士兵抢劫，或许也有些益处。其一，提供了士兵作战的动力。其二，从某些方面说，也是一种变相的奖励。其三，连续的作战，士兵不免会厌倦，中间夹杂着抢劫，这是一种类似于娱乐的刺激，在一定程度上能缓解士兵心理的疲劳。而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最重要的一点，抢劫似乎是唯一的物资来源，除了用武力去掠夺，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上面这些费路西都明白，不过费路西很不爽的是基尔库克的态度和口气，不仅基尔库克，现在中央第一军团的这些人的态度都让他不爽。“归根到底我也只是个外人，被皇帝陛下临时插进来的，是个闯进小团体的外来者啊。”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毕竟不是我自己的亲兵，顺境时还好，大家尚能维持一团和气。遇到这般逆境，虽没逃叛，但也离心了。”

“迪亚里将军的意见呢。”费路西不动声色的问。迪亚里是两个万长中的另一个。

“哦，我和基尔库克将军的看法一样。”

“那就这么办吧。”费路西道：“天亮了就向南走。”

弗尔比还想啰嗦什么，但被费路西严厉的眼神阻止了，向来口无遮拦的弗尔比知趣的闭上了嘴。此刻，弗尔比这个摩兰人却是费路西心中感到最亲近的人。

队之间间隔数里，随时保持着联系，一旦遇敌就立刻集中。这支神英军沿途抢劫城镇，掠夺物资，数天内像蝗虫群一样扫过吉兰诺斯城南方几百里内的地面。摩兰人怨声载道，但在两万铁蹄的威压之下，这些可怜的摩兰民众还能做什么呢，战争中的平民不比一棵小草更有保障，不被乱兵杀死就谢天谢地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许多城镇在费路西这支部队来到之前，就已经被洗劫一空了，留下的场面相当混乱，大部份地方的民众说是神英军干的，也有些地方民众说是野蛮人干的，不过这两种情况都可以理解。

时间进入了九月份，天气渐渐凉爽起来，但是秋老虎的太阳还是很毒。

一天中午，费路西和弗尔比站在一座镇子外的大树下闲聊，他们在等待着进镇的神英士兵出来。真正的直接动手参与抢劫，费路西不层去做，弗尔比则是不忍去做。镇里不断有隐隐约约的叫骂声传来，这种声音一路上费路西听过百十次了。

“都在抢啊，你说的那个什么斯逢人也不例外。”费路西感慨地说：“如果不是陷入困境，我军大概也不会要抢劫。这么说来人的堕落是因为无奈吗？还是因为有无奈这个藉口而更显得肆无忌惮？据说人是因为神为了清除自己的错误而产生的，因而人生来的本性是罪恶的，大家概莫例外。”

“这算什么，大人你又何必假惺惺的虚伪。”弗尔比昂头挺胸一脸义正词严，愤慨的斥责说：“你们神英来侵略我们摩兰，本身就是强盗的行为，眼前的这些不过是做得更彻底一点。大人你没去亲自动手不过是因为你心里看不上这些小利，你想要的利比这些大的多了。有谚语道：抢劫财物的要坐牢，抢劫国家的却是高官显爵。大人你不是深谙此道么？他们抢劫的不过是区区的财物，你抢劫的却是……”不明真相的人或许会为“勇敢正直”的弗尔比竖一竖的竖中指。

费路西打断了弗尔比愤世嫉俗的谴责：“你吃错药了？冲我乱开什么炮？

你是不是嫉妒我的成就？“又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也不要如此激动，这几天你吃的东西部是抢劫来的，你若是高尚何不仿效古人不吃盗者之食，抑或把吃下的再吐出来？“

一语击中了弗尔比的要害，别看他嘴上说得慷慨激昂，真要叫他绝食他不会干的，吃人嘴短的弗尔比不再说话，费路西也陷入了深思。从目前的状况看，神英帝国的北伐不会成功了。主力遭受重创倒在其次，最重要的原因是把摩兰民众激怒了。面对神英的侵略，摩兰民众最初的心态可分成三种：反抗派，投降派和无为派。誓死反抗和恬颜投敌的都是少数，大多数人选择的还是妥协，毕竟个人的生存才是硬道理，他们既做不到不顾身家性命的抗争，也不愿意不知羞耻的主动投敌，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活自己的，其他的事情再看情况办。但是现在，神英军扫过的地区都是摩兰人口最集中、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到处惹的民怨沸腾，无异于把中间派的民众向反抗的道路上推动，一座座火山已经形成了。这种情况下，即便神英军打了胜仗，实施占领也比开始困难多了，需要的兵力亦会成倍的增加，本就不一定负担得起，更何况神英军新败后损兵折将士气低落。

现在费路西想更多的是自己的事情，面对大军的败局，他绝对是无力回天，他一介战将不具有这个条件。既然不能力挽狂澜就尽量的独善其身吧，这就是费路西的想法。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呢？最起码，要在皇帝那里能交代过去而不受处罚，保住自己已有的东西。

费路西终于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情报，几天来第一次对形势有了一个大概的近又在希泽地区被“斯逢！摩兰”联军打败，现在估计已经逃到希泽南方了。

“有趣。”费路西生畏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斯逢人有种死缠到底的劲头呢，机会大概就在其中。我必须赶的上他们才能从中取利，否则孤悬在敌境，一切都无从谈起，甚至会被敌人围歼。”费路西心中果断地作了决定，不能再耽误时机了，必须不惜代价的迅速前进。“弗尔比，传令下去。”费路西一咬牙说：“全军抛弃掉所有的笨重物资，每人带四五天的乾粮，两个小时后全速南下，还有……”费路西犹豫的停顿了。

“大人。”弗尔比像是知道费路西要说什么似的：“当断则断，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费路西继续口述命令道：“全军一切以速度为先。没有马匹和受伤无法自理的人即刻离队自求活路；路上停止一切与赶路无关的行为，没有我的命令下许休息；严禁救助和寻找中途掉队的官兵，更不得等待；遇到敌人时绕道而行，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作战。”费路西口述的速度很快，毫不停顿一气呵成，若不是弗尔此有心理准备恐怕会听不清，毕竟费路两头一回下达这种有点违心的命令。

很不近人情的命令啊，弗尔比感歎道，但是对费路西来说应该是正确的，所以对他来说也是正确的，他的人生已经和费路西牵在一条线上了。

神英军的主力部队自从吃了败仗后，一直处于持续逃跑的过程中，这倒并不是他们胆小懦弱，实在是因为不得已为主。从占兰诺斯开始，斯逢骑兵犹如附骨之蛆般的紧追不舍，似乎时时刻刻部在阴魂下散的尾随着神英军，因为他们的机动能力太强，其耐力也是西大陆人所罕见的，或许在西大陆只有维亚人也不常用，大概因为西大陆的气候条件比他们的本土好的太多吧。他们可以喝马奶甚至吃生肉，他们能够不断的换乘马匹，这些都是神英人所很难做到的。

在那并不比西大陆人强壮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无比坚忍的精神，这些都是在北国大汉与环境斗、与人斗的艰苦生活中锻炼出来的，如果没有一点特殊的品质，斯逢人早就被诸神、被外族人亡族灭种了，哪还能横跨五千七百里山河到这畏来作战？

一路上追追打打，溃败的神英军始终没有机会整顿，不能重新凝聚成战斗力进行主动的攻击。既然没有反击的能力，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南跑，恐怕千年来的任何名将到了这畏都无法挽回局面。这种无可奈何的颓势绝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双方胜败的因素也绝不在人力上。哪怕八世皇帝心火交攻身染疾病，哪怕布里昂元帅焦急的一夜衰老十岁，仍不能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神英军败兵逃到希泽时，虽然留守在那里的两个军团十一万人重新加入了阵容，但又遭到希泽要塞的摩兰守军和斯逢人两面夹击，仓促间，神英军再次大败。这是神英开国以来最悲惨的战役之一，因为顽强的神英军很长一段时间中不肯撤退，导致伤亡数目惊人，据后来的统计，在希泽城外战死的神英人高达六万八千人之多。两遭重创的神英人已经失去了打赢北伐战争的信心，就在十天前，还没人会想到形势如此的急转直下。

朝向南方的大道似乎是无休无尽延伸的下去，神英军官兵部知道大道的尽头就是神英帝国的本土，可是还有命能撑到那时候么？

第七章北伐的终点费路西的命令一出，便如捅了马蜂窝似的。

“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样太残酷，军心士气要崩溃了！”

“属下不愿接受这样的命令！”

“请大人变更命令！”

一群军官团团围住了费路西，反对、质疑、抗议之声不绝于耳，军营中上下级最基本的礼节在这个时候荡然无存，仿彿大家围着的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参起这么大的反应，他原以为牺牲一些人是大家可以接受的，没想到会这样子，之前的不爽再上心头。“你们有意见未尝不可，但这样就未免欺人大甚。”费路西脸色越来越阴沈，这帮人的底细他清楚的很，他们嘴里的人道只是个摆出来的幌子而已。

弗尔比自从跟随费路西一个多月以来，费路西给弗尔比的感觉一直是很随和，没有地位和能力所允许的那种傲气，虽然凭费路西的地位和能力即使有一点高傲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费路西并不傲慢到难以接近，反而比较平民化，即使有的时候因为年轻办事急躁了点，但没见过他生气发火。

可现在，弗尔比第一次见到费路西脸色如此的阴沈，阴沈的用可怕形容亦不为过。“他看来并不是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弗尔比想：“他心中有自己的底线，假如越过了这道底线，引起的反弹绝对是更加激烈的。”

弗尔比看看费路西阴云密布的英俊脸庞，又看看仿彿是群情激动的众军官，心中冒出一个奇怪而疯狂的想法：费路西可以一举杀掉这里所有的人！如果他想这么做的话。

“这是军令，本统领有义务向你们解释吗？”费路西冶冰冰的开口道，甚至刻意地用上了本统领这个称谓：“从此刻起，不听号令者，处死！妄议军令者，处死！以下犯上者，处死！行事不力者，处死！”一连四个硬梆梆的处死出口，费路西毫不妥协的摊牌了，他这番话说的气势凌人，使人不得不相信假如有人再敢说错一个字就会立刻血溅当场。

众军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个年轻统领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想象。

又是基尔库克走过来，还是不冷不热地说：“在下提醒大人一句，处死校级军官至少需要军团长或同等级别的将领批准。”“级，当然就是本统领做主，请问你对此有意见吗？”费路西眼中寒光一闪，扫视在场众人道：“我的命令从现在起生效。”言外之意就是从现在起大家要注意自己的脑袋了。

死一般的寂静，众人似乎不甘心想反抗，但又怕费路西真敢动手杀人。

现在该自己出场了，弗尔比站到费路西旁边，打个哈哈说：“诸位大人不要激动，我们撒多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现在我军脱离了主力，像一根毒刺嵌在摩兰国的腹地，摩兰人一定会调兵遣将歼灭我军，我们这支敌后的孤军稍不留意就要陷入泥潭不可脱身了。于今之计，只有迅速的向南转移才能跳出牢笼，要这样，速度绝对不能慢。撒多大人的命令也是迫不得已呀。撒多大人是内心流着泪下达命令的，壮士断腕的痛苦只有大人心里明白啊，我想我们不会忘记那些为了大局做出贡献的将士们的，他们牺牲自我挽救了大军，他们的荣誉将与诸神一样永垂不朽，请诸位将士们一定要理解统领大人的苦心。”

弗尔比的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藉着这个台阶，军官们三二两两交头接耳的散去。费路西微微昂着头，轻蔑的看着众人的背影。

“哼。”费路西又发话了：“这些人不过是舍不得丢弃抢来的金银古董等贵重物品或者看我年少好欺而已，老虎不发威就当成病猫，真是贱到家了。”

“大人当真会处死违纪的人么？”弗尔比小心翼翼的问。

“唉。”费路西歎口气回答说：“一千多步兵和伤员都打算牺牲了，再杀几个又算什么。”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好像是身不由己的样子，弗尔比却总觉得费路西是故意这么说的。

几个小时后，费路西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费路西在检查队伍时处死了五名尉官、三名校官，即使两名万长求情也无济于事，罪名是占用马匹携带个人多余物品或者抗命。被处死的那名上校的近卫队十余人一度哗变，他们围费路西镇压住了军心，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但这只能是表面的暂时的，并非长久之计，仅仅用恐怖维持住的威信其实是很脆弱的。不过对于费路西面言，只要能维持到与主力会合时就足够了。到那时他将离开中央第一军团回到海原郡，这帮人再怎么惦记也无所谓了。

随后一万八千多骑兵轻装出发，抛下的不仅仅是笨重物资，还有一千四百余名伤员和徒步的士兵。把这些人扔在异国他乡，扔在充满怒火的摩兰人中，他们的下场会怎样不得而知，但多半是悲惨的。这些人跋涉转战数千里，侥倖尚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被自己人活生生的遗弃了，他们大概至死也不会忘记一个叫撒多。费路西的将军，他们的眼神是悲哀的、可怜的，但他们的心却是极其怨愤的，他们诅咒命运，诅咒天神，诅咒费路西，诅咒一切，谁又能拯救他们？

心感不安的费路西忽然打了个喷嚏：“有人在骂我啊。”

“不是吧，照这么说来大人要打至少要打数千个喷嚏才算完。”弗尔比说。“我比他们聿运。”费路西意味深长的说。那一千四百多人被当作棋子一样牺牲掉了，费路西可以大义凛然的要求他们为大局牺牲，就像当初皇帝对费路西一样。费路西在皇帝面前是个棋子，这些人在费路西面前也成了棋子，费路西在此刻对那时皇帝陛下的心态有所领悟了。当初皇帝陛下利用他，那并不是费路西所认为的本性自私，那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上位者和下位者的看待问题的视角不同。身居上位者眼中看到的在乎的是全局，每一部份每一个人都是局部，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掉的；而下位者看到的在乎的是自己这一部份。下位者与上位者的矛盾就产生于此，这也是诸多内部冲突与斗争的根源。

费路西显然是个棋子中的幸运儿，但幸运却不是能光顾到每个棋子的头上有多少人倖存没人知道。作为战争中的小插曲，他们被历史轻轻的抹去了。

九月十曰，神英军主力部队撤退到了隆戈地区，在这里又被“斯逢摩兰”

联军纠缠住了，一场新的战役即将爆发。隆戈地区距离神英国的北方边境也就是摩兰国的南方边境只有二百里，如果在这里逼退了斯逢人，缓过气来的神英军就可以一口气安全逃回本国了。为逃回国创造尽可能有利的局面，这似乎成了神英军唯一的作战目的。就是这支军队，就在半个月前，尚还宣扬要征服摩兰，现在却要为了逃命而战斗。神英军总部已经把能调集的军队全部调到这里了。最近半个月来，神英军总共损失人数至少在二十万以上，详细如下：在吉兰诺斯城外损失四万三千人；从吉兰诺斯到希泽路途上损失三万五千人；在希泽地区损失六万八千人；从希泽到隆戈的路途上损失三万人；被派到各地的零散兵团损失一时计不清其数，估计在数万人左右。神英军主力大军团原本近三十万人除了费路西那一支孤军外，竟然剩下十万都不到，加上收拢的零散兵团，神英军在隆戈地区勉强凑起了二十一万四千人应战，只可惜北方军团远在西线来不及赶到，第一雇佣军团尚要守卫两个从摩兰人那里夺来的边境要塞（包括费路西刻骨难忘的伦亚要塞），不过中央第三军团这支仅存的完整精锐部队从国内的施塔特赶来，为神英军增加了一丝胜算。

另一方面，斯逢人十余万，全部是骑兵，具体数目不清，摩兰军数万，具体数目亦不清。

九月十二日，隆戈会战拉开序幕。神英军将士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战了，如果能打赢且活下来，就可以回到祖国。神英军士兵正面的展开还不到十里，看起来已经是不自信的表现了，大概是生怕展开的战线过长而导致被冲击那雄赳赳的气势了，脸上更多的是悲壮之色，但假如仔细观察，还可以从眼睛中发现恐惧、迟疑等神情。作为侵略者一方，战争打到这个地步，也够惨的。

法明顿中将站在阵前发呆，他的中央第一军团半数兵力也就是全部的骑兵被费路西带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路逃亡下来，他手里仅有的兵也死的差不多了，只是最近补充了几个杂牌兵团供他指挥。中央第一军团可是法明顿中将的本钱，关系到他的声望和势力。

“天神啊，保佑费路西把那支骑兵带回来吧。”法明顿默默的为费路西祈祷着，虽然他人在战场上，但心思却在想着不知在何方的费路西和那两万骑兵。

其实法明顿惦记的这支部队刚刚已经到了隆戈地区，在战场西北方向数十里远的地方候命，战斗的双方都暂时未发觉而已。他们来的可不容易，他们绕过希泽，躲过摩兰数万军队的堵截，披星戴月的追赶了这么多天才抵达隆戈，两万兵力也只剩一万五六千了。部队的统领费路西并不急于与主力会合，连带把部下投入战场，他要看看情况再作打算。

费路西脱离了部队，带着弗尔比和几个士兵走了二十多里爬上战场西北的一座小山丘观察战场。

“大人心里到底想看到什么结果呢？”弗尔比喘着气问，他累得够呛。

费路西注视着远方的斯逢骑兵，仿彿是在研究着为什么斯逢人连战连胜的理由，嘴里随意的回答说：“这个无所谓，此战谁胜谁败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不过既然我身为神英帝国的臣民，还是希望我军大胜吧。”

其实费路西并没有说真话，大概没人会想到费路西内心深处隐隐盼望的竟然是神英军战败，要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费路西对神英军的失败更感兴趣，恐怕连他本人都说不清，但这一定是在费路西判断北伐已经彻底失败之后的事情。北伐既然已输了，那就败的更惨些吧，费路西潜意识中有这种念头。

西给弗尔比分配任务说。“为什么要我？”弗尔比不解的睁大眼看着费路西。

费路西被看的不自在，轻哼一声，摆出昂首挺胸的威武姿势远望战场，目光中刻意充满了不层。

“哦！”弗尔比看出了费路西的做作，那分明是要掩藏着什么，恍然大悟发出了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大人是打野战出身，不仅军事战术啊。”弗尔比得意洋洋的道破天机，“不懂”两个字的发音说的极重：“不过……我在摩兰军的时候是负责情报搜集和分析工作的，没有亲自指挥过部队。”

费路西鄙视的看着弗尔比道：“原来这方面你也是半瓶子醋而已，看来留下你没什么用，早知道我就……”

“不要这么说嘛。”弗尔比道：“在下还是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的，这些方面比大人还是懂那么一点点的，因而现在我还是有用的。”

“别废话了。”费路西指指前方说：“看吧。”

从费路西所在的地方是看不到全部的战场的，最多只能看到斯逢人的右翼和神英军的左翌一和中路的一小部份。两军开始相对移动，但斯逢人移动的更迅速一些。神英军保持着一定的阵势组合，缓缓的前进。斯逢人却恰恰相反，高速移动的情况下，他们的队伍杂乱无章，只能说是大群的骑兵很没规律的分散到了一个正面上。

“这都行？”费路西心里很奇怪的说。两军逐渐的靠近，就在接近还未接触时，只见斯逢骑兵人人抽弓上箭一阵狂射，吃过亏的神英军显然早有准备，但仍不免有些伤亡。

“斯逢人的马上射术很厉害啊。”费路西又道：“我们的骑兵很少有用弓箭弗尔比一边用手比划着目测距离一边说：”大人，斯逢人的弓很不错，射程很远，虽然威力不及巨型长弓，也很接近了。但他们的弓体积却比长弓小的多，看来斯逢人的弓箭制造工艺确实比西大陆强的多了。“

“这不难理解，这些东西是他们游牧民族赖以维生的手段之一，不能不强，否则很难在草原大漠中生存。”

说话间，两军已经接触了。神英军的前进仿彿停顿了，但斯逢人看起来仍在向前冲击，斯逢骑兵一波又一波的剧烈运动着，虽然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前进多少距离，但给人以好像一直在高速冲锋的幻觉，只因为他们的动作和气势太猛烈了。

费路西的眉头越皱越紧，自称比费路西稍强一点点的弗尔比渐渐看出一些门道。“大人，我看斯逢人的打法就像是洪水。”弗尔比道出自己的看法。

“嗯，继续说。”费路西不懂装懂。

“大人你见过河堤吧，当洪水来的时候，河堤的作用就是挡住洪水。

一旦河堤出现一道裂缝，哪怕是很小的一道口子，后果又会如何？洪水就会从这道裂缝中涌出来，在洪水的冲击下，裂缝会越来越大，最后导致堤防崩溃。那斯逢人就类似这洪水，他们的对方类似于堤坝。斯逢人的进攻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他们奉行的是初始阶段全线进攻，一旦在敌人阵容某个地方打开一个小缺口，或者发现敌人的弱点在哪里，他们就会自发的由分散变成集中并且向那个地方靠拢，力争用最多的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以这个缺口为契机冲垮敌人的防守，我想斯逢人的机动能力足以保证做到这一点。然后估计就是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战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斯逢人一定还预留了不少的预备队，一旦时机一到，这批预备队就会迅速的投入最需要它的地方。“

“哦，你说的大概是对的。”费路西整理自己的思路分析道：“斯逢人竟敢神的，反映到作战思想上，大概就会奉行纯进攻的战略战术，并且勇于承担以进攻来代替防守的风险。如果要执行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打法，有两个前提条件：第一，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要保证己方单兵素质更强。

无论是肉体战斗上的素质还是精神斗志上的素质。第二，己方的机动力必须有相当的优势，进攻手段亦要多样化。至少现在的斯逢人恰恰满足这些条件啊，没想到这些野蛮人竟然如此凶悍。“

弗尔比点点头，说：“与这种冒险进攻打法的军队作战，不论是一场战争还是一个战役，最重要的阶段是初期阶段，他们往往会把赌注押在初期。只要在初期顶住他们的进攻，时间一长，他们就会后继乏力。假如初期顶不住，那就实在不好办了，宛如大厦倾颓，无人能支。你们神英军正是在吉兰诺斯一时大意之下惨败后，在狂追猛打下始终不得翻身，一直逃到这里也没缓过气来。”

神英军大概也是打出经验来了，这次阵型部署的极其严密。正面的宽度缩短到只有一般情况的二分之一多一点，因此队形的纵深厚度大大增加了，这是为了抵抗斯逢人的冲击，免得因为防线纵深不够而轻易的被冲垮。

由此可见，神英军总部已经把己方摆在了防守者的位置，不求大胜，只要能打退敌军就行。

对费路西来说，双方谁胜谁败都是不错的结果。神英军获胜，他就可以趁机堵截追杀斯逢人，趁火打劫还是很简单的事情，也容易取得战果。

斯逢人获胜，他可以冲出去拦截斯逢骑兵，掩护神英大军的撤退，亦是大功一件。但是战局却陷入了僵局，双方处于胶着状态。斯逢人一如既往的进攻，但神英军好像一块硬石头，虽然不大但就是啃不动，斯逢人又没有数量上优势的兵力去全面包围神英军然后一口吞下。

“哎呀，大人。”弗尔比抬头看看太阳，嘟囔说：“照这样下去，打到天黑等了这半天，费路西心中已有计较，”久攻未果，想必斯逢人也很不耐心了吧。“费路西说：”我们来扮成疑兵吓唬敌人好了，装成几万大军从侧后方杀出，如果运气好的话，已经无耐心再战的敌军顺势就撤退了，我们吓退敌人也是一件功劳。“

“运气？要是敌人不退呢？”弗尔比追问。

“敌人不退我们就跑。”费路西不负责任的耸耸肩道：“反正也没别的什么办法，姑且去试试看，即使不成功我们也来得及逃走。”

弗尔比白白眼，又问：“那怎么去扮成几万疑兵呢？”

费路西忽然抬高了语调，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说：“弗尔比啊弗尔比，你有点责任心行不行？你在我这里难道只会浪费粮食么？”没等弗尔比的自尊心发作，费路西又按住弗尔比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从前不怪你，我忽略了你的才能，这都是我的错。今天我决定交给一项光荣的任务，尽情的发挥你的才能吧。听好，你现在去把部队调过来，并且按我的要求扮成疑兵。

我要在两个小时内看到几万疑兵在我的视墅里出现，具体怎么作由你全权负责。“

“嘿嘿嘿嘿。”弗尔比并没有像费路西想象的那样吵闹：“这么点小事怎么能难倒我弗尔比，你就等着吧。”

弗尔比转身就往山丘下走去，忽然他想起什么，回头问：“大人，下面你要做些什么事情？”

“哦，我在这里放哨，很辛苦的。”费路西很舒服的躺到草丛里说：“弗尔比你把我的佩剑拿去，这个砍树枝好用。”

“原来你早胸有成竹了，只是偷懒而已。”弗尔比嘀咕着把剑拿走。

正午的太阳有够毒辣，好心情的费路西也被晒得受不了，打了几个滚，滚到一棵树下迷迷糊糊的睡起了午觉。

来了，好像是敌人。

费路西一个惊醒，爬起来定睛向下望去，果然看到几个人影朝着这个小丘上来。“几个人啊，没关系。”费路西镇静的说，区区几个人还不至于让他害怕：“在这里等着，看看到底是上来的是什么人。”

人影渐渐的清晰，来者中装饰最醒目的是一个女子，网格状的软帽盖住了她秀丽的长发，上插一根长羽毛，一套绚丽夺目的五彩软甲罩住全身，纤细的腰肢被束腰勾勒出来，英姿飒爽，很是少见此类型的女人。走得更近一点时，费路西却认出了她：这不是卡梅申之战时到阵前寻死的那个女人吗？似乎是个摩兰方面的高等级人物，首先要弄清她的身份再见机行事吧。

费路西优哉游哉的从草丛里钻出来。

“啊？”爱尔仙蒂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费路西，惊讶的倒退一步。她只是在军营里烦闷的出来走走，散散心而已。几个彪形大汉拔出腰刀挡在了费路西面前，眼前这个傢伙穿着神英军的衣服，铁定是敌非友。费路西手下的几个士兵没有动作，他们知道费路西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你好，差丽的女士，我们又见面了。”费路西笑吟吟的说：“两次得见芳颜，在下尚未请教您的高贵姓名。”

爱尔仙蒂的侍卫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只要爱尔仙蒂一声令下，他们自信会在几秒内把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人大分八块。但是爱尔仙蒂久久得没有出声，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费路西，神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着。费路西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爱尔仙蒂的长相，她的眉毛并不长，但是弯曲得恰到好处，眼神显得专注但又很疲劳，鼻梁笔挺光滑，一缕卷发从帽沿下钻出来掠过脸庞。

“还是很不错嘛。”费路西心道。

得不自在，不禁开口质问道。

“你是摩兰王的妹妹？”费路西吃惊的为自己辩解道：“摩兰王是自杀的，我并没有动手。”

“胡说！”一个摩兰侍卫怒暍道：“费路西就是你吗？你贪图芭碧萝王妃的美貌欲行不轨，我王阻拦时却被你残忍的杀害，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奸贼！”

“这是谁说的？你们摩兰人实在卑鄙无耻，污蔑造谣的能力让在下大长见识！”费路西反驳说。“这是芭碧萝王妃亲口说的。”爱尔仙蒂忽然插嘴说。费路西回想那夜，当场的人物中，只有这个叫芭碧萝的女人是最后唯一活下来的摩兰人，其他的如亚纳尔王、摩兰王后、四个侍卫全部当场死亡。“这个贱女人。”费路西心里咒骂着：“我饶她一命，却如此诬蠛我，早知道就多留几个活口了。”“巴碧萝就是那个跪在我面前主动卖身的女人吗？”费路西说：“她真是有够卑鄙啊，竟然反咬我一口，实在没想到，大概是要掩盖她自身的丑行吧。”

满腔义愤的摩兰侍卫痛斥费路西道：“你不要狡辩了！你在摩兰境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路人皆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哈哈哈哈！”费路西不怒反笑：“说实在的，你们的王后比那个什么芭碧萝有味道的多了，本人即使欲行不轨，目标也会是王后。你们回去告诉芭碧萝那个臭婊子，叫她少自作多情了，大人我还看不上她呢。”

几个摩兰侍卫再也忍不住了，作势就要冲出。

“住手。”爱尔仙蒂的声音不大，但很管用，几个侍卫又耐住性子停下来。

爱尔仙蒂一向反感巴碧萝，费路西和巴碧萝两人的说词截然相反，她心中更倾向于相信费路西，她更愿意自己的兄长是自杀而并非费路西所杀。

“唉。”爱尔仙蒂幽幽的歎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很强大，你的实力足以对付我们。”

“还足以对你‘欲行不轨’啊。”费路西故意拉长了声调讽刺说。这是气话，爱尔仙蒂脸微微一红，她忽然感觉即便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坏。可是……一阵烦躁袭上心头，千言万语也说不清爱尔仙蒂当前的千头万绪的心态。“你要如何对付我们？”爱尔仙蒂说。“在下为何要对付你们？”费路西本想抓眼前的女子去献功，但不知不觉地就改变了主意，这个爱尔仙蒂小姐对自己的态度不错，而且关于亚纳尔的死，费路西心中有点负罪感。再说，抓女人去献功太不光彩，有辱他费路西的声誉和尊严啊。

爱尔仙蒂有些失望，想开口再与费路西说些什么话，但张口却是：“我要走了。”说完心里又极其后悔。

“啊，对了，请小姐还是快走吧。”费路西心中一动，道：“在下在这里等候我的数万大军呢，等下他们来了您可就未必走得了啦。”说完费路西偷偷的观察面前几个人的脸色，除了爱尔仙蒂，那几位都颇为动容，但愿他们能把这个假消息带回去吧。

爱尔仙蒂默默的转过身躯，费路西仿彿又想起了什么，大声的说：“在下总觉得斯逢人来的太蹊跷，我真心的忠告你们摩兰人要小心啊。”

天知道费路西到底是真心话还是离间之计。

“我想……我应该相信我未来的丈夫。”爱尔仙蒂又停下来背对费路西说：“他是斯逢的纳罗王子。”

丈夫？王子？费路西的目光远送爱尔仙蒂而去，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斯逢人果然失去了耐心，他们这种纯进攻型的打法一旦当头的三板斧不管用就很难打下去了。

“弗尔比这个猪头真磨赠。”费路西不满的想：“敌人都撤了，怎么疑兵还没过来啊，白白放过一次立功的机会。”

“大人你看！”费路西旁边的士兵指着山丘的另一边大叫。

费路西扭头望过去，在西方一大片的骑兵大军从天边猛地跃入眼帘，整支军队并排数里朝着自己脚下的山丘疾驰而来，一股股浓烈的尘土冲天而起，好似一团巨大无比的烟雾模糊了费路西的视线，透过烟尘隐隐约约看到后面有无数的人头在闪动，费路西心里明白那是马尾巴上绑了树枝而已。

弗尔比做过头了吧，费路西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叫他扮成数万军队，结果弗尔比倒弄出了十万大军的声势，也太夸张了。

费路西从山丘上下去，迎上前去。弗尔比一马当先的奔到费路西跟前，自豪的说：“大人，看我办多好。”

“好个屁！”费路西粗俗的回应道：“你来的简直太及时了，刚好在敌人开始撤退后才来。”

“啊？那在下岂个白忙乎了？”

“那还不至于。”费路西忽然狡猾的笑了笑：“你来得也不晚，与敌人撤退的时间很接近。我们就上报说是我们用计吓退了敌军，总部那帮人也不会挑出什么毛病来。”

“他们信你才怪。”弗尔比撇撇嘴说。“我们疑兵一来敌军就退了，证据确凿啊。”费路西拍拍身上的土，轻松的说：“北伐已经结束了，我军就要回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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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5 回到海原

第一章沮丧的回国之路

施塔特城，乃是纪元1001年神英帝国北伐的起点，数十万帝国军在这里会合、出发。但很遗憾的是这里同样成为了北伐战争的终点，许多临时军团、兵团在这里解散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来源地。从施塔特到施塔特，这次规模空前的北伐仅仅是画了一个句号，神英军又回到了起点。神英诸将领中，费路西是最后撤回来的，他九月十六日才到达施塔特城，但他的部队却是最完整的，只损失了五分之一左右。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中央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法明顿中将了，费路西为他保存了实力，他心里暗暗的感激。但是感激归感激，他现在并不希望费路西留在他的军团，这费路西是一个不定时爆炸的魔法弹啊，其他的不说，抢占吉兰诺斯事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千万可别被连累了。还有，许多军官纷纷到法明顿这里投诉费路西，就是为了团结和自己的军心也不好留下这个毁誉参半的费路西。

昨天刚下过一阵秋雨，街道两边的屋簷还在嘀嗒嘀嗒的滴着水，天空还没有放晴，一朵朵的灰云游来游去，光线阴沈沈的让人压抑。城里某个街角处站着一对百无聊赖的长官和属下，那年轻的将军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着，而他的属下则是一脸不满之色。这俩人一身髒兮兮的，但是来往的人们并不觉得他们扎眼，大概众人心目中的败军形象就该是这样吧，大家谁也不比谁好。这个将军正是撒多。

费路西，他已经把部下交还给了中央第一军团，他自己也很主动的坚决脱离了这个军团，费路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他并不因此而怨恨法明顿，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脸色的变化。现在的费路西快成了个名符其实的光桿将军，手下的兵只有一个弗尔比。

上次来的时候小城多么热闹啊，现在可真够死气沈沈的。这小城里所有的人，在费路西眼里似乎都是一种表情，一种神态，无不是垂头丧气、闷头闷脸的样子。

仿彿突然之间，小城里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也变得让人感觉非常破破烂烂了。

“大人你为什么不暂时留在中央第一军团？我们下一顿饭在哪里吃？睡觉在哪里睡？”疲惫不堪的弗尔比一边感慨自己遇人不淑，一边在费路西耳边唠唠叨叨，同时还赠了赠鞋底的泥巴。

费路西不耐烦的说：“你这俗人怎么总是惦记着吃饭睡觉？有点更高的追求行不行？你看看，这雨后的初秋，表面虽无萧瑟之景色，但在这悲凉中又散发出何等的抑郁，你细细领略其中的意境，顺便作几首诗好了。”

听费路西一番不知所云的胡扯，弗尔比也不搭腔，直接问道：“我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不肯留在中央第一军团，以至于现在成了哪个部份都靠不上的孤家寡人，吃饭睡觉都没地儿。”

“不愿意留在那里，如此而已。”费路西轻描淡写的回答说。弗尔比挠挠头，他明白了一点费路西的心思：可能会有权力斗争了，费路西或许想表示中立吧。

“大人你好像是神英帝国东南几个省的都督吧，那我们就尽快的回去吧。”

弗尔比提议道。

“唉。”费路西说：“按规定，借调来的官兵要走的话需要到编制里的上级那里登记一下，由上级长官签署遣返令。我真不想去。”

弗尔比拍拍胸口道：“大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在下愿代其劳跑一趟，请问大人你的上级单位的番号？”

“哦，那谢谢了。”费路西很感动的紧握弗尔比的手说：“我的上级是第二雇佣军团总部，军团长是达拉津将军，你见到他替我问个好。”

谁都知道，第二雇佣军团早在战争初期就全军覆没了，除了费路西基本全部战死，弗尔比想要登记只有去死亡之国，费路西不过是拿弗尔比开心罢了。

“噹……噹……噹……”正午的钟声敲响了。

小城中心偏北的地方，那座有着本城最高的钟楼的府邸是八世皇帝的临时住所。钟楼孤零零的矗立在人们的视线中，官兵们都知道皇帝陛下就在钟楼下府邸的某一个屋子里，不过好像很久没有见过皇帝陛下公开露面了。

费路西闻声向钟楼望过去，皇帝陛下就在那个方向。费路西既想见到八世皇帝又怕见到八世皇帝。其实，费路西心中始终有一块大石头堵着，那就是他擅自去抢占吉兰诺斯城的事情。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何处置全看陛下的心情，因而费路西可以从对自己的处理中推断出八世皇帝的心态。假如陛下气急败坏，存心找替罪羊，那处罚肯定会十分的严厉；如果处罚不痛不痒无关紧要，那正说明皇帝陛下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尚能很客观的看待问题。但是，到目前为止八世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就费路西自己的所见所闻，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还要处理这件事情，似乎这件事情已经被淡忘了。

“这样不太正常啊。”费路西心里思考着：“以皇帝陛下那赏罚分明的个性，怎么会漏过这件事情呢？传闻中陛下重病缠身，不能处理政务军务，这难道是真的？”

关于这点，不能怪费路西多疑，实在是他不敢轻易的相信八世皇帝的任何消息。去年在玉都陛下装病蒙蔽了几乎所有的大臣，还有两个月前，陛下耍个花招就轻松骗过了摩兰的亚兹拉尔，这些例子还都在费路西的脑海里保存着。

“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北伐失败对陛下的打击比想像中的大的多，以至于极度的消沈，不过好像不太可能啊。”费路西左思右想，决定去找近卫军的哈格问问情况。皇家近卫军的大队长杜西。哈格尽职尽责的在钟楼下府邸的正门附近巡逻，他走了几步，停在一座高大建筑物的前面，他刚才看见了神英帝国军令部首席大臣、北伐军总参军长布坚昂元帅走进那座建筑，手里拿着像是辞职书的东西。卧床不起的皇帝陛下大概是在那里接见这位老元帅吧。

“布里昂元帅一旦辞职，必然留下权力的真空，那可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哈格心里对自己说。不过最让哈格忧心仲仲的是皇帝陛下，八世皇帝自从在吉兰诺斯中箭受伤后，伤口尚未痊癒又裂了一次，而且一路上颠簸又使得本来就不很健康的皇帝陛下患了病。但是八世皇帝的心病更重，北伐失败对希冀青史留名的八世皇帝打击之沈重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描述的，那感觉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欣赏美景，正当陶醉时却一脚踩空跌下十万八千尺。皇帝陛下懒于处理事务，懒于召见官员，甚至懒于走出屋子，更要命的是陛下虽在病中但仍是纵酒无度，几乎到了自虐的地步。哈格这个忠心耿耿的大队长对此也只能向天神祈祷。哈格又来回踱了几步，眼角余光偶尔一瞥，恰好看到门前马路对面的街边上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费路西。那两个人慢慢的朝着这里走过来，哈格猜想费路西大概是来找他的，就走出大门迎上前去。

“哈格大哥，很久不见了啊。”费路西笑嘻嘻的说。“很久么？才二十多天吧。”

“小弟我心中想念大哥，觉得时间过的慢而已。”费路西此话一出，旁边的弗尔比忍不住背过身去大口大口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免得当众呕吐一番，他真觉得这段时间费路西越来越虚伪了。

哈格勉强挤出笑容道：“你是不是要走了，所以来向我辞行？”

“走？我的遣返令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费路西无奈的说。哈格一摸脑袋：“哦，你这种情况，应该去我军总部直接办理，找那些管人事的人。”

费路西抬头向大门里面看了看，小声的问道：“听说皇帝陛下身染重疾？”

“这个……”哈格想了想回答说：“是的。”

费路西脸色一变，愁容满面：“我身受浩荡皇恩，多时来无以为报，这时候竟然不能为陛下分忧，实在愧为人臣哪。”

哈格以己度人，觉得费路西和他自己一样的关心皇帝的健康状况。哈格感慨的歎口气，拍拍费路西的肩膀道：“你也不要自责了。陛下的情况没那么简单，百病皆好医，唯有心病难治，陛下的天心之困不是你我这些卑微之辈所能尽力的，我想天神庇佑之下，陛下终能挣脱心魔的。”

三言两语，费路西从哈格嘴中套出了八世皇帝的情况。皇帝陛下自尊心过强，无法面对这种惨败啊，费路西心里想道。

“对了，我们海原城港通外洋，奇珍异药颇多。”费路西另有深意的说：“我会尽力搜罗的，只是希望大哥能及时通知我关于陛下圣体的状况，以便于我对症找药。我自会按时派人到你那里询问的。”

“真的？”哈格说：“那敢情好，希望会有用吧。”

此刻从大门里缓缓的走出一个老人，他看上去七十开外的样子，神情萎顿，如果他不是一身军服，恐怕谁也不会把这个看起来像是深秋树叶般的老头子和军人联想起来。

那不会是布里昂元帅吧，费路西惊讶的看着老人，半个多月未见竟然老成这个样子了。布里昂元帅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费路西注意到他军服上的元帅标识都没有了。

费路西快步上前，问候道：“元帅大人安好。”

布里昂迟疑的看了眼前的人一下，说：“我什么都不是了。”说罢迳自走去，他大概不愿意在小辈面前显出落魄之态吧。

布里昂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费路西。费路西感觉到布里昂还有话要说，识趣的凑上前去。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恐怕不能再为皇帝陛下作些什么了。”布里昂一摆手，阻止了费路西的插嘴：“你则不同，你年轻力壮、来日方长。”

老元帅到底想说什么？费路西疑惑的想。只听布里昂继续说：“这决战败了，今后皇帝陛下的麻烦不会小的，愿你能本着忠君报国之心，为君分忧，为国效力。

这算是我这个老人对你的一点请求吧。“费路西稍稍的有点感动，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布里昂几十年来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协理军务，个人道德上亦无可指摘，更不树党结派，实在是官员的楷模，后世关于本代的史书中必有老元帅的褒美之词。

布里昂话里有一句“陛下的麻烦”。这倒是提醒了费路西，“是啊。”费路西想道：“陛下的麻烦不会小的。北伐之前陛下强制推行的一系列措施所激起的矛盾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得到缓和，反而会因为战败更加激化，不仅如此，陛下的威望会因此极大的削弱，那些当初被压制下去的权势集团恐怕又会东山再起，难怪陛下心病如斯。”

“元帅的栽培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费路西感激的说，他意识到“抢占吉兰诺斯事件”之所以不了了之，或许就是布里昂元帅放了他一马。“唉。”老元帅喃喃的念叨着：“各怀鬼胎……各怀鬼胎，但愿你不是。”

虽然语意含糊，但是费路西听懂了。

望着布里昂的背影，无力感涌上费路西的心头，也许他注定会辜负老元帅的期望吧。

费路西向哈格告辞后，和弗尔比来到北伐军总部解决自己的遣返问题，费路西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办事相当顺利，主管人事的总军务长莱维上将爽快的亲自签署了遣返令给他，有了这张遣返令，一路上的开支就可以由各地的政府负责，否则身无分文的费路西可能会重操旧业，又要去卖身作佣兵挣钱了。

“小伙子，愿天神保佑你。”莱维上将把遣返令递给费路西并祝福说。费路西哑然失笑，连打着解放圣地旗号的神英北伐军都不保佑，天神还能保佑谁。当日下午，费路西和弗尔比离开了施塔特，费路西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施塔特城了，按照他的意见，两人向着神英帝国的首都玉都城出发，然后再转道去海原郡。

夕阳，古道，费路西和弗尔比拖着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向玉都城挪动他们的马匹已经上缴了。对费路西而言，这是回家的道路，但对弗尔比，这却是背井离乡远离故国的道路。两人各有心事，一路走来少有的全都保持沈默。

“公平的说，这次战争中我立下的功勳实在不算小，在卡梅申战役击溃敌军总部，在吉兰诺斯又逼死了摩兰王，隆戈会战中制造出疑兵促使斯逢骑兵撤退。

但所有的功勳却因为整个战争的失败而全被抹杀了，一切辛苦都由于自己所不能决定的因素化为了乌有，最后等于白忙一场，想想也真可笑。这种不能自主的窝囊事以后再也不干了，要做就做能掌握自己结局的人，哪怕因为自己的因素输了也无所谓。“因为徒劳无功而不服气的费路西有一点赌气的想。

旁边的弗尔比眺望远方，心中一片迷茫，他这个原摩兰军官莫名奇妙的成了费路西的俘虏，又莫名其妙的成了费路西的随从，更是莫名其妙的要跟着费路西去神英帝国混前程，不知道这个年轻的费路西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是凶是吉看来只有天神知晓了。

神英帝国北方地区的陆路交通有两条国家级的主干道，一条是北方大道，起点玉都城，终点是北方边境省份特福德省，费路西和弗尔比就是沿着这条道路南下；另一条是滨海大道，起点东阳港城，所经过的地方都是沿海的省份。

还有的就是，帝国朝廷多年来一直在筹建西北大道，设计规划都已经做好，但由于资金的问题没了下文。

北方大道的某一岔口处有座天兴酒楼，酒楼外立着一个路标，从路标可以看出，沿着大道向北是普拉森郡，向南是卡索拉郡，而东岔口通往拉古迪尼亚地区。

或许有人问：一个拉古迪尼亚区也值得北方大道为它开一个岔口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帝国大贵族拉古迪尼亚公爵的领地就在那里。你要是公爵，国家级大道自然也会修到你家门口。

这日酒楼的生意不错，服务生们来来去去穿梭于人群中，柜台上掌柜的看着一派生意兴隆的好风光，乐得合不拢嘴。“如果天天都如此，那该多好呀。”

中年掌柜一边算钱一边感慨着。

抬头问，掌柜发现一个手抱小竖琴的游吟诗人走进了酒楼，一般情况下，掌柜是不会去管这类卖艺人的，反正对生意也没有什么坏处，何况往往还能有免费的音乐欣赏。游吟诗人绕着大厅转了一圈，没有人招他去唱，于是没有生意的游吟诗人站在大厅的边上自弹自唱起来：“摩兰啊摩兰，流血成了海水，淹没了良田，抹去了平川。

北庭荒原的黑夜里，又是谁在不停的哭泣？

随着风起风落，那是千年不散的魂魄。

无尽的关山重重，还有四河三江，孤魂漂泊徒望乡。亲朋依稀，景物霏微，化作南柯梦里归。“一曲唱的愁云惨澹、悲怆伤情，若能保存下来，几百年后一定会被冠以现实主义作品的帽子，但是在目前这首曲子与酒楼里的气氛并不和谐，不管是谁高高兴兴的喝酒吃饭时，也不愿意旁边有个人哭丧般的唱曲吧。

天兴楼掌柜皱了皱眉头，正想开口把那游吟诗人打发走的时候，听见有人一拍桌子，却是离游吟诗人最近的那桌人中的一个，长的五大三粗，佣兵打扮。

“我们哥几个喝得正高兴，你在一边唱的什么破曲儿！”佣兵冲着游吟诗人叫道：“出去出去！别败了我的酒兴。”

佣兵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远处又有人高呼：“唱的好，小哥接着唱！”

或许是无心，但听起来像是故意与那佣兵作对似的。

佣兵感到自己的面子受了侵犯，“霍”的站起身朝身后看去，是几个饱含风霜之色的青年人。佣兵打量的眼光落到了一人的裤子上，正是军用的利默克粗布裤，还有一个人穿着小军官装备的那种矮筒靴，看来这些人是退伍的士兵。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前线的败兵而已，诸位大概逃命逃的很辛苦吧。”佣兵刻薄的说：“难怪这么爱听这个。”

北伐失败的消息早就传播到了神英帝国的各地，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满天飞舞、真假莫辨。但这个时候大部份的军队还没有撤回来，后方的败兵是很少见的，因而佣兵的话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酒楼内议论纷纷，众人趁机互相交换着自己所听到的谣叾和消息。

“哼，北伐军都是一群废物！皇帝陛下和帝国的脸面部被这群人丢尽了！简直是我们帝国的耻辱！”

一名年轻学者愤愤地说，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对于不愿接受的失败，神英帝国国民的情绪都发泄到本国的将士身上了。看到自己的话被众人附和，年轻学者心中略略有些得意感。

那几名退伍士兵见自己成了焦点，于是充耳不闻，低头匆匆的吃饭，他们都是从斯逢人的铁骑下死里逃生回来的，与死亡相比，这点侮辱算不了什么。

“瞧哪，门口还有两个废物！”

有人喊道，果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个穿着旧军服的人，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八成也是从前线退回来的官兵。因为里面坐满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处等着。

“什么？”听到里面的嘲笑，两人中比较年轻的男子仿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弗尔比，这是在说我们吗？”

“啊，这个……撒多大人，经过研究，我认为这是在说你。”另一个叫弗尔比的人回答说：“在下并非神英北伐军的人员，所以不在其列。”

看看到底谁是废物？撒多。费路西不悦的走进大厅，目光巡视了一遍：“刚才哪个在说话？”

“是我。”出声的居然是那个年轻学者，在他身上所显示出的书生意气简直就是冲动的代名词。他夷然不惧的迎上费路西的目光，没什么可怕的，这么多人在看着呢，他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这个年轻学者名叫法民，恰好是中央第一军团法明顿将军的一个表弟，不过费路西并不认识。“你过来。”费路西一只手轻轻的在佩剑的剑柄上抚摸着，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年轻学者产生了一股畏惧感，他不禁后侮自己干嘛要乱出风头，但众目睽睽之下退缩又显得太懦弱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最先拍桌子的佣兵大步走到费路西前面，大声的说：“阁下有气找摩兰人撒去！在这里逞什么威风。”

进退两难的年轻学者暗暗松了口气，“刚才不是我怕了，实在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自我安慰道。

费路西轻蔑的对佣兵说：“我在与他说话，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莫非你觉得自己有几下子武技就足以凭仗了？”

弗尔比凑上来帮腔说：“大人，古语云：学士的舌头，武士的拳头。用在这里虽然不很贴切，但是他们两个一个耍嘴皮子，一个卖力气，搭配的好呀，倒也有些相似性。”

佣兵抑制不住怒火一拳朝弗尔比打来，弗尔比见势不妙往费路西背后一躲，他知道只要有费路西在前面挡着他就可以高枕无忧。费路西伸手轻易攥住了佣兵的手腕，只一瞬间，那佣兵左手已经捂着右手腕倒在地上打滚了，“啊～～”然后是令人悚然的惨叫。

“在下并非故意的，不小心用力过度了。”费路西一脸诚恳的说，他说的也算是实话，确实足因为事起突然没调整好力度，但别人可不这么看，受伤佣兵的同伙人已经站立起来拔出了兵器，看来一场恶斗是在所不免了。

“且慢！”

费路西顺着声音向望去，从二楼雅间走下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他后面还有些人正往下走。管事对着费路西行个礼道：“下人无礼，阁下见谅一二。”

“这是你的下人吗？你家的主人又是谁？”

管事面有为难之色：“这个个实在不方便与阁下说。”

“那就算了。”费路西面上毫不在意的说，眼睛往管事后面瞟。多数人一看就是侍女、护卫之流，但有个女人神神祕秘的戴着大太阳帽，一圈纱巾遮住了脸孔，看身段很苗条。她长裙曳地，一举一动优雅无比，即使走路也走得娉娉搦孃、摇摆生姿，费路西感觉她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她大概是这些人的中心吧。

神祕女子把管事招过去耳语几句，那管事又来到费路西这边，低声的对费路西说：“阁下打伤了我家小姐的佣兵，使得护卫小姐的少了一人，阁下是否愿意弥补一下，帮忙护送我家小姐到玉都呢？”

“嘿嘿，你家小姐做事很荒唐啊。”费路西坏坏的开心的笑着：“不知根柢就贸然的请我帮忙，难道不怕我起了歹心吗？”

谁知那管事笑的更开心：“阁下不是撒多。费路西大人吗？有大人护送那当然是万无一失。”

费路西的笑容登时停顿了，他已经把军服上所有的标记都取下来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有人能认得他，还是一个应该是美女的女人。

“如果是个男人我也许会忘记了，但要是个见过的女人就不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啊。她到底是谁？”费路西疑惑的又朝神秘女人扫了几眼，对方也正点头示好，在她的呼吸之间，轻纱微微抖动，费路西有了主意。

“这里人太多，我们出去谈吧，你们先请。”费路西对管事说，管事到神祕女人身边请示了一下。

神祕女人领头向门外走去，她势必会从费路西身边经过，因为费路西和弗尔比就站在门口附近。当神祕女人离费路西还有几尺的距离时，费路西似乎是无意的抓了抓头发，他的手落下时，暗暗的顺势劈出一道掌风。神秘女人只觉得强风迎面掠过，忽然间头部一轻，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帽子大概已被费路西掀掉。

大厅里的人呼吸停止了刹那，缘于那神秘女人惊心动魄的美丽，她那白皙无瑕的脸蛋上此刻佈满了可爱的红晕，眼睑微微的下垂，长长的睫毛仍然挡不住那大眼睛里流动的神光，两片湿润而又丰满的红辱因为吃惊而稍稍张开，每个人都忍不住诱惑作起了上前一亲芳泽的美梦。可惜美景转瞬即逝，手脚麻利的侍女已经拣起了太阳帽为她的主人戴上。

“红菲小姐！”有人兴奋的尖叫。

哦，费路西隐隐约约有了印象，这红菲小姐好像是约昆国的一个在西大陆红得发紫的艺人？以前似乎听谁说过，大概是为老不尊的德尔利吧。也许是在玉都的时候红菲小姐见过他，所以能认得出来。

“没什么意思啊。”费路西心里说，刚才他在门外见到华丽的马车，还以为酒楼里有什么值得结交的人，原来是这么一个人。

几十号人争相拥向红菲小姐，随从们围住一圈护住了她。红菲小姐的管事拼命挤到费路西的跟前气急败坏的说：“大人，这是你惹出来的，你一定要解决。”

费路西心中暗暗好笑：“活该，谁叫你们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摆谱。”

他对弗尔比递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弗尔比立刻拉下脸摆出官腔对管事暍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大人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人所能差使的？闪开！”

说罢不由分说地推开了管事。

“红菲小姐，在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费路西高声道，迈步走出大门。

天兴酒楼离玉都城也就一日多的路程，从天兴酒楼出来，费路西和弗尔比第二天下午走到玉都城，时值九月底，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也是多事之秋的时候。

八世皇帝急功近利的发动了北伐战争，企图把国内的矛盾转移出去。不过北伐失败了，当初被战争暂时掩盖下去的一些列矛盾重新破激化。在帝国里本来各派各阶层的权势和利益互相交错，另有一些新兴势力逐渐涌动和崛起，当有一个强力的权威者例如北伐前的八世皇帝存在时，在集权的高压下，一切尚能维持表面的安宁，好似那看上去平静而水面下波涛汹涌的大海。若是这个权威者倒下，他丧失掉的权力必然引起各种势力的争夺，动荡下安的局面会因此而形成。引用东方大陆的一句谚语：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第二章玉都两日游玉都城一如既往的繁华昌盛，但是数月前那种狂热的氛围已经寂然无影了。

北伐战争对这颗帝国明珠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太大的影响，细细的算起来，也就是办丧事的家庭增加了一些，去神殿里祈祷、占卜的人数也明显增多。除此之外，究竟有什么变化，大概只有部份上层阶级人物能感觉得到一股股各种各样的暗流不停的涌动着吧。暗流要么变化成汹涌的波涛，要么就是俏无声息的消失，发展成什么样就全看各人手段的高低之分了。

城里某处不起眼的院落里，费路西悠闲自得的靠在那本该属于德尔利的躺倚上，德尔利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按从前的习惯，德尔利是不会这么恭敬约，但这次费路西从战场上回来后，德尔利感觉他的主人变得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目了然。人类最畏惧的东西往往就是最不了解的东西，正因为不容易了解，德尔利才对费路西产生了些许的畏惧感。其实也是德尔利多虑了，这次北伐的经历确实在某些地方重新塑造了费路西的心态，只是德尔利很长时候不在费路西的身边，一时间不适应这种变化罢了。看看那弗尔比，不照样大大咧咧的。

德尔利简明扼要的把京城几个月来的动态介绍了一遍，没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与费路西预想的一样。八世皇帝出征前，曾经指定了一个九人监国委员会代理朝政，成员有百官之首宰相艾力。佩森侯爵，左副宰相乌季诺里，深受信任的工矿大臣玛恩子爵，另外还有两个公爵，以及尚书阁里的三位首席尚书，包括那个占据了费路西的前男爵府的科图卡。如今随着皇帝陛下威望的削弱，加之八世皇帝又不在京城，当一派的权力斗争又日渐抬头，监国委员会俨然已成权力斗争的竞技场。谁都知道八世皇帝最痛恨结党营私，从前陛下更是不遗余力的大力打击，换作数月前，哪个不要命的敢这样公开党争？但现在形势一变，情况便又复原了。人的野心和欲望可真是顽强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小草。

“这个监国委员会是暂代皇帝决断行事的，这期间可有什么重要的决策出炉吗？”费路西询问道。

德尔利想也不想的说：“哪有什么重要的决策，他们几个净顾着互相扯皮了，估计这也是皇帝陛下所愿意看到的。”

“是啊，监国委员会九个人，三个是高门贵族，三个是经济派的人士，另三个是号称内朝的尚书阁里的尚书，三大党人就互相牵制吧。德尔利，今后尤其要注意京城里的动静，我有种预感，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马上就会来临的。这个时候不要吝惜金钱，如果经费不够用我会从海原送钱过来。”费路西指示说。“还有人力。”德尔利说：“现在一百个人不够用了。”

“两个皇子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大的举动不会有的，但小动作还是很不少，与以前一样，各派各奉其主”

费路西语出惊人道：“假如皇帝陛下此刻已经驾崩归天，你看哪位皇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呢？”

德尔利沈吟了几秒钟，回答说：“很难猜，两个皇子势均力敌，我想爆发内战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不管是哪个皇子继位，都将导致帝国皇权的衰落，因为这两个皇子目前都缺乏足够的权威去统领群臣。”

“是呀，局势演变成什么样子都要看皇帝陛下的行为了。”费路西说：“那么国外有什么消息吗？”

“也没有太引人注目的事情。高沙内战已经陷入了僵局，高沙国事实上已经分裂成了南北两个国家；约昆国王子大婚，还有，约昆国的名艺人红菲小姐据说要在我国帝都长住；东南的海神八国同盟表面上这段时间很老实，事实上怎么样很难说。”

费路西说：“我倒是希望海神同盟那帮人能制造出点事端来，这样我就可以以抗敌为藉口扩展势力了。不过那时必然会与地方当局产生矛盾，明天我去拜访玛恩大人，看看能不能在朝中争得一点支持。”

第二天，费路西来到老熟人帝国工矿事务部首席大臣玛恩的府上拜访，玛恩如今也是监国委员会的九个成员之一，地位不同常人。费路西保持了军队的作息习惯，来得很早，玛恩刚起床就被费路西骚扰了。

“有什么事情你派人送一封信过来不就行了，或者到我的办公室去谈。”玛恩埋怨费路西说：“不必这么公开的跑到我家里来吧。”

费路西懒洋洋的说：“怎么了？”他纯粹是明知故问。

“你说怎么了？现在是敏感时期，不怕被人攻击为你我内外勾结啊。”

“哈哈哈哈，如果这点区区的小事就能扳到你这个监国委员、首席大臣，那玛恩大人你也太弱了。”费路西毫不在意的说：“再说，谁都知道我当年是因大人你的推荐而邀得圣恩，飞黄腾达，我到京城里来拜访你表示不忘本，这也是一种礼节呀。”

玛恩摸摸下巴道：“这倒也是。听说你这次参加北伐功劳不小，我还没恭喜你。”

“那都是过眼烟云，战争一失败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我这次找你确实有些事晴。”

“什么事情？”玛恩警惕的看着费路西，看来费路西并不是单纯的像过去一样礼貌性的前来拜访的，不知道费路西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费路西用一付很艰难很生涩的语气说：“这个，怎么说呢，我在东南，在那四个省虽然也是个都督，但是实际上总是束手束脚。四个省的经略大臣级别并不比我低，遇到事情无法与他们协调，还有最重要的，我这个军队的经费要靠四个省供给，总是受制于地方财政，常常也有难为无米炊的感觉，这次我回去，难免会跟地方产生一些冲突和矛盾，只是希望到时候大人你能在中央支持我一下。”

玛恩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说：“说说理由，我为什么要支持你？”

费路西立刻反问：“你们为什么不支持我？”费路西所说的“你们”恐怕就不单指玛恩一个人了。

“帝国之疆域，莫非皇土，帝国之民众，莫非皇臣。”玛恩目光如炬盯着费路西：“我的话你明白吗？”玛恩这话暗暗警示费路西不要有过于不自量力的想法和野心。

玛恩大人真是一个正统的帝国主义者，费路西想道。他迎上玛恩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在下镇守东南，守土有责。海神八国同盟上次煽动叛乱，阴谋没有得逞，但侵吞帝国疆上之心未死。此次我国北伐战败，人力物力损失难以估计，国力一时不易恢复。在下生怕海神八国自以为良机已到，生出事端，而我受四省地方之牵制难以粉碎敌人之野心，成为千古之罪人，有愧于陛下，有愧于国民。”

费路西把自己虚构出的海神八国威胁为藉口搬了出来，但是这一番说词另外某些地方触到玛恩心痛处了，玛恩痛苦的说：“此次北伐，耗费数以千万计，虽然尚未计算出结果，但是肯定是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数额，若是其他的地方再出什么天灾人祸，帝国朝廷就很难承担的起了。”

“正因为朝廷承担不起，所以假如出了事故就需要地方各省郡掏钱，这必然损害地方的权益和财务，因而我担心会引起我和四省官员的矛盾。当然若是东南平安无事最好。”

“我知道了。”玛恩的态度不置可否，始终没有给费路西一个明确的答覆。

在政治场打滚多年的人对于作承诺有两种态度，一种人是不轻易表态作承诺，但根据现实的利益心里有数；另一种人是许诺如放屁，说过就忘记。费路西当然不希望遇到后一种情况，估计现在玛恩是第一种情况。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费路西想，以后如果是对我们两人都有利的事情，玛恩应该会帮忙的。

“那么，在下告辞了。”费路西说。“不忙，你我多时未见，在我这里用过午饭再走吧。”谈完公事，玛恩盛情邀请道。

“那就有劳大人了。”

午饭时，玛恩接到一份通告，顺便给费路西看了看。大意是八世皇帝陛下身体欠佳，暂不回京，目前驻跸奥瓦尔湖畔修养，朝中事务继续由监国委员会主理。

吃完饭费路西就离开了玛恩家，走之前他很无赖的说了一句话：“大人别忘了，在他人的眼中，我和你是一伙的，我要干出什么事情后，说是被你指使的，恐怕没有人不信。”

费路西来到玉都还有另一件事情，报丧。巴齐和他的姐夫都战死了，费路西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巴齐的姐姐。

想起巴齐，费路西心中一痛，任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没能护住自己的朋友，不能不说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费路西也不敢去面对巴齐的姐姐，一个女人同时死了丈夫和弟弟，这个打击也太残酷了，而他费路西就不得不去担任这个传播凶讯的使者，好不忍心啊。

为难之中，费路西想起了塞尔，可以叫塞尔去传达这个消息，而且塞尔比他更会安慰女人。塞尔目前是在外务部的孔萨伊那里做事，费路西来到内城的外务部寻找塞尔。

当费路西费尽周折找到塞尔时，几乎不敢上前相认。塞尔变化太大了，原来一身的廉价地摊服装全部换成了最时髦华丽的文士装，从领口绣上的金线花纹可以看得出那是玉都北城某个着名时装店的标记，一道精致细巧的金链子垂挂在塞尔的胸前，黄灿灿的看起来价格亦不菲，还有那闪亮的黑皮鞋几乎都可以当镜子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了？”费路西奇怪的问。

“哈哈，你来得正好。”塞尔一脸兴奋的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住费路西就要走。

“等等，我找你来是有事的。”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跟我走。”

“我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费路西定住身形道：“巴齐死了。”

塞尔不能置信的惊讶道：“啊？死了？”

“是的，你去他姐姐家里跑一趟报丧吧，我实在没脸去。”费路西道出自己前来的目的。

“这样啊。”塞尔不知在想些什么似的，眼珠子一转：“好吧，我会去的。

这件事情就先这样吧，现在我要去参加红菲小姐的谈话沙龙，你去不去？“费路西面色一沈：心里对塞尔感到不满，这时候还说什么红菲小姐。

塞尔感觉出了什么，道：“死者已死，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总还要继碛生活。”

“那红菲小姐……”

“红菲小姐是约昆国的超级明星，可谓是色艺双全，人间罕有，全大陆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她的风采呢。两个月前来到我国游历，正打算在我国长住呢，这真是我们神英帝国男儿的福气哪。我与她已经见面很多次了……”塞尔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仿彿沈醉于自己的想像中了。

约昆国总是出这种明星，似乎已成传统了，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费路西看着塞尔怀疑的说：“她是第一流的明星，你又是那棵葱？”

“哈哈，说来也是我的幸运。”塞尔得意的说：“红菲小姐是来自于外国的贵宾，我就是外务部指定为她服务的人选。”

什么呀，原来是个跟班打杂的，费路西不层的想，兴趣缺缺的说：“我在北方大道上也见过她，是很美丽。但我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我家里也不是没有，这个什么沙龙你自己去吧。”

“不要这么无情嘛。”塞尔死缠着费路西说：“你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能领着你去我脸上有光啊，就算是帮忙为了给我长脸，你还是不是朋友？”

费路西被缠得没办法，他又真的不喜欢这种聚会。顺口说道：“你把你胸前的链子送给我，那我就去。”费路西知道，以塞尔的小气个性，绝对不会舍得把贵重的金链子送给他的。

“没问题！”塞尔一口答应：“我家里还有三四条，随便你拿。”

怎么回事？费路西大吃一惊，没听说黄金贬值啊，什么时候黄金贱到这种地步了？

“这种链子三十铜元就一条，你应该比我有钱啊，怎么看上我这东西了？”

塞尔似乎比费路西更疑惑。

三十铜元？费路西感觉情况越来越幽默了：“这是什么链子？”

“黄铜链子。”塞尔说：“好像是一个炼金术士发明了黄铜的冶炼方法，最近京城里很流行这玩意，因为看外形它太像黄金了。”说完费路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费路西脸上一热，看来他是不得不跟着塞尔去了。“不过你离我远一点。”

费路西说：“跟你走在一起显得我太寒碜。”

“嘿嘿，这身衣服是我借了十金元买的，其中有五金元是法理奥那小子借给的。”塞尔说。费路西轻哼一声，对塞尔的虚荣表示鄙夷，当初他在京城里任职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讲究过，但是费路西现在却变了心思，“回到海原后一定要做一身更豪华的。”费路西想。

费路西跟随着塞尔上了马车，不多一会儿就来到了红菲小姐的住处，这是离内城不远的一家豪华的公寓式旅馆，名字就叫“蓝色”，蓝色旅馆的老板据说是海神同盟八国的人。塞尔热门熟路的领着费路西走进旅馆内部某个独立的院落，守卫的人也没有拦他。尚未进屋，里面的欢声笑语飘了出来，塞尔仿彿受到了莫名的吸引力，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屋子里，费路西随后跟上，尽管费路西更想看看屋后的花园。进去就是一间大厅，铺着红地毯，从脚感看应该是从北方大陆进口的，只有北大陆的地毯才这么轻软又不失韧性。墙壁上是几幅大型油画，是下是名家手笔费路西看不出来，他也没什么兴趣。大厅里散落着七七八八的红棕木沙发，看似散乱却又排列得相当巧妙。几道不起眼的小门通往别的房间，而楼上大概是卧室，总的来说红菲小姐住处的基调是暗红色，比较典雅的。沙发上已经坐下了那么十来个青年人物，据费路西的观察，这些人非富即贵，证据就是他们穿得并不比塞尔差，甚至更好。当然也不排除有打肿睑充胖子的人，不过像塞尔这样硬要面子的人不会很多吧。

“过来一下。”已经和几个人打成一片的塞尔招呼着费路西。

费路西彆彆扭扭的走过去，他越来越觉得无聊乏味，来这里简直浪费时间。

大概到这里来参加谈话沙龙的都是有闲阶级，费路西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根本不是能交往到一起的人，那塞尔倒是如鱼得水，看起来他的社交手段还可以，混得不错呀。

塞尔站起来与费路西并立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撒多。费路西。”

大部份人都颇为动容，刚才穿着旧衣服的费路西并不显眼，大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他就是不到十八岁封爵（虽然半年后被削掉了）、不到二十岁任都督、北伐中打进吉兰诺斯城逼死摩兰王的撒多。费路西。比起费路西的经历，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是逊色万分的，虽然他们大都是某某公爵的侄子、某某大臣的外甥之类的人。

看着大家的表情，塞尔深感与有荣焉，他卖弄性的笑了几声，但费路西却敏锐的感受到了敌意。本大人我才不会与你们这些狂蜂浪蝶争宠，费路西想。

主人姗姗来迟的下楼来，关于这个没有人表示不悦，人们的意识里女人尤其是美女迟到似乎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上次在天兴酒楼，仓促间费路西看得并不真切，这次发现红菲小姐长着椭圆的鸭蛋睑，最迷人的是那双状如杏核的眼睛，是大海一般的蓝色，眼里的神光也像流水一样波动着，抑或说是不安分的跳动的蓝色火焰。她那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珠圆玉润富有活力，与之相映成趣的是红菲小姐的腰肢非常纤细，但很结实，因为腰部支起的上丰身笔挺不曲，显出一派高贵的风华，很难想像这是一个艺人，难怪帝都这么多青年才俊为之着迷。

“我刚从拉古迪尼亚公爵那里演出回来，身子有点疲乏，所以休息的时间长了些，诸位可要谅解小女子哦。”红菲小姐楚楚可怜的说，不愧是演艺明星，说话的声音委实好听。

“哪里，即使我们再等一下午也理所当然并且心甘情愿的。”有人奉承说。

红菲小姐眼眸一转，看到了塞尔和费路西，“塞尔先生真的把撒多大人请来了，我实在感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红菲小姐对着塞尔甜甜的一笑说。“为小姐服务是在下身为外务人员应尽的职责和身为男人的荣幸，谈不上感谢不感谢的。”

塞尔说。费路西的目光狠狠的剜了塞尔一眼，原来是红菲小姐想请他来，难怪塞尔拼命的拉他过来，仅仅为了博得美人的一笑。

“那日在天兴楼偶见，大人走的何其匆忙，我很是遗憾啊，大人先请坐，我一会儿有些问题要请教大人，还望大人不吝赐教。”红菲小姐说。费路西基于礼貌不便拂袖而去，找了个偏远的位置坐下，有女仆上前端茶倒水，费路西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大家谈话。

红菲小姐不是没品味的人，请来的这些人也并不是纯粹的纷袴子弟，肚子里还是有些才学的，虽然都是费路西感到索然无味的东西。那个坐在红菲小姐右边几尺处的瘦削青年，他常常因为红菲小姐的目光而脸红，但是他知道墙上的油画是两百多年前的一个叫卡西罗的一代大师画的，瘦削青年还知道这位据说很着名的大师是自然主义画派的奠基人，又告诉大家那时候这位大师横空出世，在绘画艺术上打破了宗教画一统天下的局面。甚至能说出大师的名言是：“我的乐趣就是从自然中抽象出美。”可是费路西从这幅画里实在看不出美来，“只是几棵树而已，还不如画些最自然的人呢，最好是女人。”费路西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龌龊的想法，他不禁为自己的念头而羞耻。谈完画，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又开始谈诗了，离费路西比较近的一个方睑男子忽然变得精神烁烁，大概是说到了他最擅长的地方了。果不其然，那方睑男子嘴边的堤防失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很详细很耐心的给大家讲解纪元867

年至纪元879

年间诗歌体式、风格的变迁，并列举出了二十七首诗作为论证，还隐隐约约的透露出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是当时着名的诗人。费路西心里计算了一下，断定这位仁兄多说了一个爷爷，按一个爷爷五十年计算，四个爷爷的时间就是两百年前纪元800

年左右，显然与纪元867到879

年的时间差得太多，好像除了费路西大家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听的乏味的费路西想起了一个词：精神的囚徒，费路西感觉自己就是被困在这座旅馆内的精神囚徒。在座的这些人固然都是各有其才学的人，但与费路西根本不是同路人，他们与费路西的人生很难有什么交集。才子们的精神世界丰富充实，他们的内心可以包罗外在的万象，他们可以沈浸于自己的主观里孜孜追求内在的价值，达到自我认可的完善和昇华。文学、音乐、绘画等不同形式的艺术，抽象出来的本质却是一样的，都是人类的精神世界反映物质世界的工具。但是撒多。费路西则属于另一类人，他不追求把外界的精华收敛于自己的内心而达到一种精神充实的境界，却企图在天地之间的大干世界打上自己的烙印，让自己的意志由内向外延伸而作用于物质世界。一种由外及内，一种由内及外，这是两类人的根本差别。“红菲小姐是约昆国的人，但是游历四方，见识想必不少，不知道红菲小姐对各地的宗教有什么见解呢。”

“说到宗教，我倒想起一件事情，”红菲小姐忽然把头转向费路西：“我海路来到王都时，有幸路过撒多大人治下的海原，见到一种新宗教，听说这个新宗教在神英帝国东南一带很流行。”

费路西方才记起来，自己还兼任着海原郡的郡首一职，他一向只记得自己是东南边境四省三十郡的九万边防军的威风凛凛的头头，海原郡首这个职位早就抛之脑后了，一切政务始终都是娜琪和西卡多代理的，他很少插手。

“什么宗教？”费路西好奇的说：“我参加战争，有半年不在海原郡了，还不知道这些。”

另外一个人卖弄道：“我们帝国民众多信奉天神，唯有东南一隅海神为尊，红菲小姐说在那里见到了新宗教，我猜一定是地神教。”

“哦，那倒不是。”红菲小姐说：“是一种全新的宗教。”

大家都很诧异。现今世界上的三大宗教是由天、地、海三种自然物的崇拜衍生而来，三种自然包罗了人类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三神体系足以代表整个世界，千百年来这样的观念已经在人们心目中根深柢固，很难想像能有什么新的宗教能突破人类的心防。

红菲小姐神往的说：“他们信仰的神灵是上神，据说上神是掌握一切自然法则的神灵。在东南，他们的学说极受欢迎，大有同海神教徒一争短长的意思。不过我在那里的时候，时常听说两教的教民互相争斗的事情，这已经成为东南目前一个不安定的根源。”

费路西忽然想起他当上都督之前在海原见过的那个不遗余力的鼓吹上神的叫格拉莫奇的瘦削男子，看来当时他宣传上神不是偶然事件啊，这伙人活动能量不小，绝对值得注意，不论怎样，这个宗教能够如此迅速的深入人心，大概有其过入之处，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的观察一下。而且听红菲小姐的意思，好像现在东南有不小的宗教矛盾了。

“红菲小姐。”费路西今天头次主动的说：“情况当真这么严重么？从纪元一年的宗教和解会议以来，各国就很少有宗教冲突了。”

“也许没那么严重，是我想的过头了而已。”红菲小姐忽然不顾前后发言的矛盾否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把话题转到费路西身上道：“撒多大人，我在海原时但见那里一派繁荣平稳之像，大人好不简单哪，能把一个大郡治理的井井有条。”

“啊，这个也没什么。”费路西说，众人都只以为费路西是谦虚之词。“看到海原的景象，我对执政之道产生了些许的兴趣，不知道撒多大人是如何执政的？”

红菲小姐问道，又说：“撒多大人可不要藏私哦。”

费路西哪能说出什么执政之道来，他只有四个字：完全放手，这能叫他怎么说？他灵机一动，决定利用人们的逆反心理，“哈哈。”费路西先打个哈哈掩盖自己的心虚，说：“海原郡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都是一个美貌小姐代理的。”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个美貌小姐指的就是娜琪。

在座的人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呵呵呵呵。”红菲小姐掩口一笑：“大人真会说笑，莫非大人执政还有什么不便明言之处么？”

“我刚才坦诚相告，奈何小姐不信啊，我还能说什么。”

“我初到神英国内，就听说撒多大人年少有为、智勇双全，大人何必过谦呢。

难道大人认为红菲的水准不足以与大人你论事么。“红菲小姐仿彿很失望的满腔幽怨的说，一般的男人多数是挡不住这种幽怨的语气的。

费路西心里感歎道，说真话你又不相信。他很不喜欢红菲小姐这种追问不已的架势，好像他就非要讲出个一二三来不可，他没有这种必须回答的义务，再说，他刚才不是说了，有半年时间不在海原。想到这里，费路西起身行礼道：“抱歉，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改日再来拜访小姐。”

“大人这就要走？”红菲小姐显然很吃惊，费路西说走就走，对她的魅力完全免疫啊。

“再见。”费路西告别。塞尔见状也起身同费路西一起出来，在马车里费路西说道：“红菲小姐多才多艺，是个聪明人，就是有点自负任性的情绪，这都是被你们这些裙下之臣宠出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像她这样的人当然有她自负的本钱。”塞尔为自己开脱说。

“她有什么本钱？天下的女人何止千万，难道只有她珍贵吗？你也当心吧，别为了这一个不属于你的女人搞昏了头。”费路西说：“我先回旅馆了，你那黄铜链子我也不要了。还有，你别忘了去巴齐家里报丧。”但是费路西始终不解红菲小姐为什么不惜通过塞尔也要请他过来。

晚上他的心里没来由的空荡荡的，他订下的船只明天早晨出发，之前就完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长时间以来费路西难得有这样闲散的时候，贝丝等几个女人的影子出现在费路西的脑海里，费路西的嘴边不禁扬起一阵微笑，嗯，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她们了，算起来自己离家已经半年了吧，这半年发生的事情不少啊，或许自己的人生道路因为这半年来的事情而产生了一些变化。北伐的失败后，从表面看起来，帝国除了因为大规模的战争造成的财务亏空外依旧强大无比，帝国政府仍然对全国二十个省实行着有效有力的统治，帝国依然拥有数十万的常备军拱卫政权。但是，帝国的根基已经动摇了，只是不容易看出罢了，能觉察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无论是英雄抑或枭雄，必然是比常人对时势的感觉更加敏锐的人，而且是更善于利用时势的人，大英雄者，因时而起也。至于费路西，不知道在他心中对目前局势的认知有多少是先见之明，又有多少是误判，这都要留待以后发生的一切来检验。

同一时间在玉都的另一个地方，红菲小姐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从两次观察来看，撒多。费路西应该是一位外和内刚的人，他的自主意识极为强烈，颇能不受外界之左右；他做事风格较为乾脆俐落，同时也可能常犯有轻率的毛病；关于他的武技，大概一如传说中的高强。”不知道这是写给谁看的。

第三章归来的都督神英帝国东海岸大大小小的港口星罗棋佈，海原港是东南一带最繁忙的港口。

东南数省内地丘陵遍佈资源丰富，生产制造业发达，大量产品通过海原港输出，产品输出换回来的金钱又产生了消费需求，致使海原郡成为一个排名全帝国前五的商贸中心，每日海原港进出的船只不计其数，今天上午又有一艘从帝都出发，途经神子河和沿海几个港口，终点是海原郡的客船进港。

“旅客们好，本船此次旅行的终点海原城到了，感谢众位乘坐本船，欢迎下次继续乘坐，请记住，本船编号‘Ｋ100327’，我们司船人员竭诚为您服务。”

船长那公鸭嗓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客船上，对人的耳朵简直是一种虐待。

乘客费路西急忙的走下船，不完全统计，一路上他的耳朵已经被虐待十到二十次了，由于费路西的五感比常人更敏锐，导致受害更深，那个船长似乎天生就是有这播音的癖好，弗尔比也紧跟着下了船。

“真是的，船东就不能请一位漂亮妹妹来播音吗？”弗尔比心有余愤的埋怨说。“人不可貌相。”费路西说：“长相漂亮者，声音不一定好听。”

弗尔比遥望海原城区，悠然向往的说：“我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有找到老婆，听说这海原郡美女又多又热情。”其实他都二十八了。

“好啊，你看上谁了就大瞻去追，我这个郡首给你做主。”费路西边说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来接他，移步向着主城走去。

做主？弗尔比闻言双目放光，打猎般的眼神有恃无恐的向人群扫去，寻找可口的目标。

费路西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脚，说：“你别给我丢人现眼了，先跟我回都督府去。”

费路西脚步匆匆，穿城门，过大街，熟悉的大门呈现在眼前。一去半年，终于回来了，他心里感慨道。

“大人！”守门的卫兵兴奋的向费路西行礼。“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

费路西决意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费路西刚走进主院落，却听见从西侧的一间小屋内传来尖叫声：“救命啊！”

更奇怪的是，这是稚嫩的童音，是个小孩在喊救命？然后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屋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虽然动作很彆扭，但是速度绝对超过同龄人一倍以上的。那不是小约尔吗，费路西心里讚歎道，半年不见他跑步速度变的这么快了，有前途啊。

小约尔看清了自己前面的人是谁，喊的更响亮：“救救我！”费路西迎上去顺势把他抱起来。

“好可爱的小孩。”弗尔比讚美说：“和我小时候一样可爱。”

费路西没来得及对小约尔问话，从屋子里又闪出个人，费路西定眼一瞧，竟然是那个万年冰块女，高沙前公主的碧心。费路西实在没想到回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女人会是她，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会在都督府里？小约尔忽然搂着费路西更紧了，看来就是她在欺负小约尔。

“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我家里来闹事。”费路西不客气的叱呵道：“你不知道小约尔是我的乾儿子吗？”

碧心还是老样子，对费路西的质问无动于衷的不理不睬，一付理所当然的姿态在那里站着，美妙的眼睛宁可去打量弗尔比也不看更有视觉观赏性的费路西。

从屋子里又走出第三个人，这个红发美艳女子正是贝丝，“啊，你回来了！”

贝丝兴奋的提起裙子飞奔过来，本来打算扑到费路西的怀里，当她发现小约尔已经抢先霸占了费路西的胸脯时，只得停止了动作。

费路西左手托着小约尔，腾出右手搂住贝丝的纤腰，对弗尔比介绍说：“这是贝丝。”

“大夫人好。”弗尔比从德尔利嘴里知道这位夫人是个比费路西更不能得罪的角色，很规规炬炬的行礼问安。

“贝丝，这是怎么回事？”费路西问道：“这个冰块女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小约尔为什么要逃跑？“”先进屋再说吧。“贝丝又冲着弗尔比一点头说：”这位先生也进来吧。“

费路西瞪了弗尔比一眼，弗尔比立刻识趣的说：“多谢夫人好意，在下先去外面找一间旅馆住下，回头再来拜访。”

“你先去吧，明天到这里来，我给你找个住处。”费路西仿彿很客气的说。

碧心也走到面前，对贝丝说：“夫人，告辞了。”说完也走了。

“嗯，该走的都走了，我们进去吧。”费路西说，贝丝温柔的一笑，靠得更加紧紧的。费路西走进屋子，卡莎已经泡好了热乎乎的茶，热茶的热气似乎一直温暖到费路西的心窝里了。

“我回来了。”费路西对卡莎说。卡莎伸手轻轻的从费路西的怀里把小约尔抱过去说：“你好像受苦了，皮肤粗糙了一点。”

贝丝摸了摸费路西的脸皮道：“难怪我觉得夫君大人变老了。”

费路西用力掐了一下贝丝的屁股，狠狠的说：“这叫成熟！现在京城里就很流行沧桑型的男人形象。”

一杯热茶在手，费路西舒服的斜躺在沙发上，听着贝丝、卡莎的絮叨，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鸡毛小事情，可是费路西此刻已经彻底的沈醉于这种叙说中了，时不时的给两位美丽可爱的妻子一个会心的微笑，这是一种不错的休息方式吧。费路西只觉得紧绷了多少个月的心一下子彻底松弛下来了，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愿意去想，此刻的费路西不再是那个冲锋陷阵杀敌无数的战将，也不再是那个想要抓住时机向上攀爬的都督，他的角色是一个远游回家的丈夫。

“小约尔刚才又是怎么回事？”费路西捏捏小约尔的圆脸蛋说，他发现小约尔的脸蛋柔软滑腻，手感十分的好，忍不住捏玩个不停。

“那天嘉美妹妹从外面回来时，碧心姑娘也跟着来了家里……”贝丝从头说起：“碧心姑娘偶然见到了小约尔，她说小约尔是个魔法天赋惊人的奇才，我们当时不太相信。后来看到碧心姑娘本事极大，想来这样的高人也不会看走眼吧，所以请了碧心姑娘担任小约尔的家庭教师，让小约尔跟着碧心姑娘学学魔法，我没事的时候也帮忙教教小约尔。”

卡莎幸福的说：“碧心姑娘说小约尔一直修行下去，将来成就会很大呢。”

小约尔扭动身体大喊：“巫婆！小约尔不要！”

费路西明白了怎么回事，魔法修行，尤其是打基础的时候，是极其枯燥的。

试想一下，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如何能忍受得了那种长时间的冥想训练？

对元素一无感知的小孩又如何去明白那似乎是虚无缥缈的频率波动？怪不得小约尔上演了一幕夺路狂奔。

“哈哈，小约尔说得太好了，她还真是个没人味的巫婆。”费路西宠溺的说：“学什么魔法，这种已经过时落伍的东西不学也罢，我看小约尔还是学武技吧。”

贝丝柳眉一动，费路西立刻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贝丝就是搞魔法理论的，怎么能当着贝丝的面这么说呢？

“当然，魔法理论研究还是有必要的，魔法实践陷入了死胡同不代表理论就不会有突破了，魔法理论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费路西马上自圆其说。贝丝娇哼一声，没有追究费路西的失言，又说道：“让小约尔学武技，那谁能教他呢？你的东西又不能教人。”

贝丝说的不错，费路西的先天真气是与生俱来的，这个无法传授给别人，其他的武技招式之类的，费路西又不特别的拿得出手。

费路西说：“不是还有嘉美妹妹吗？嘉美的父亲也是名门派主。”

卡莎说：“我很早前就拜託嘉美妹妹教小约尔了，可是嘉美说碧心姑娘能力更强，还是跟着碧心姑娘学魔法比较的好。”

贝丝也道：“有我这个专业的魔法理论教师和碧心姑娘那样强力的魔法师联合教学，你难道还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费路西看着小约尔楚楚可怜的眼神，一咬牙说：“哈，这个当然没什么问题。”

小约尔幼小的心灵中悲鸣不已，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了，原本指望英勇无敌的义父回来后能从冰块巫婆的魔爪下拯救出他这个无辜的小孩，看来义父也是办不到了。

海原郡官署的政务堂办公房中，娜琪正在伏案疾书。西卡多走进来说：“娜琪小姐，费路西大人刚刚回来了，你去看看吧，这点公事不忙处理。”

娜琪抬起头，惊喜掠过她的脸庞，她的眼睛里也闪动了一下喜悦的光芒，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瞬间过后，娜琪重新板起脸，面无表情的说：“知道了。”

“你不过去？”西卡多对于娜琪的表情变化之快感到惊讶。

“他回来与我何干？”娜琪赌气的说。西卡多摇摇头，他知道处于赌气状态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现在也就只有费路西能解开这个结，只好离开了娜琪的办公房。

费路西足足和妻子们讨论了一个钟头关于小约尔的教育问题，当他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时，惊讶的说：“嘉美和娜琪为什么还没过来？”

“嘉美去他父亲那里了，大约过几天才回来吧。娜琪就在隔壁的官署里，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来，这几个月她也常常惦记你呀，真奇怪。”贝丝回答说。卡莎比较细心，能体会到娜琪的心情，轻轻的推了推费路西：“你去把娜琪请过来吧。”

“我去？”

“娜琪也许有一肚子的委屈呢。”卡莎说。女人心真是莫名其妙，费路西感慨着从后门出去来到海原郡官署，站在办公房外透过窗户缝向里面偷窥。隐约看见娜琪坐在文案桌后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费路西用力咳嗽一声，表示自己来了，然后推门进去。

娜琪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望着费路西，费路西走到文案桌旁边，笑嘻嘻的抚着娜琪的肩膀说：“吃饭啦，走吧。”

娜琪没有答话，顺手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费路西看着桌子上一堆堆繁乱的文件，忽然间明白了娜琪的心情。处理这些东西本该是费路西的事，一直却都被娜琪代理着，娜琪本是贵族千金，从京城孤身来到这海原，每天辛辛苦苦的替费路西打理事务，为的是什么？又图的是什么？费路西终于发现自己快承担不起娜琪的恩情了，而他以前竟然一直都没有觉察到。若说我没良心还真是很对啊，费路西愧疚的想。

“谢谢你。”费路西俯下身子在娜琪的耳边说，顺便轻轻的吻一下娜琪的脸颊。娜琪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辛苦好像都化成了眼中的液体，泪珠在眼眶内直打转。哎呀，好好的怎么哭了，费路西笨拙的伸出手为娜琪擦眼泪，娜琪推开费路西的手，自己擦乾了眼泪，又“扑哧”一声的笑起来，费路西觉得破涕为笑的娜琪说不出的渍丽可爱。

娜琪站起来，挽住街在发呆中的费路西的手臂道：“走啦。”

费路西回到了海原郡，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对于费路西来说，呆在海原远比在京城朝廷里有利的多。在朝廷中，费路西只能当一个随波逐流的角色，犹如无根的浮萍；而在地方，特别是因为各种原因对帝国向心力比较弱的东南，费路西有很大的机会去做一个地方领袖，至少脚下会有着紮实的根基。

相信费路西自己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甚至在船上的几天就制定好了下一步的事务安排。

身上征尘末去的费路西急急忙忙召开了一次会议，地点在官署的小会议室里，美其名曰：都督、郡首两官署联席会议。参加人员有东南边防军参军兼海原守备玛希克、东南边防军参军拉加、海原郡首助理西卡多、海原郡首首席侍从官娜琪、身份暂时为战俘的弗尔比。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东南边防军总参军长哈廷上校，哈廷上校本不想来参加这个会议，他觉得这是“费路西小圈子”的非法集会，他又不是费路西的亲信，何必同流合污的去凑热闹。但是费路西派了两个侍卫硬把哈廷架到会议室，强迫他列席会议。费路西的眼光缓缓扫过桌子两边的六个人，目前他的班底也就这些人，每个人有什么特点，今后该做些什么他烂熟于心，从摩兰刚回国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重新回到海原后的事务安排了。

“我有一个梦想。”费路西说：“奉领诸位去做一番大事业。”

底下窃窃私语。玛希克：“拉加，大人是不是要造反？”

拉加：“现在不可能，皇帝还没驾崩呢。”

西卡多：“喂，你们两个说话注意点，这被外人听见可不是好玩的。”他特意看了看哈廷。

哈廷：“我才不会把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们的话放在心上。”

娜琪：“费路西一定是想封爵列土，就像我爷爷一样的威风。”

弗尔比：“大人要扩军备战？”

费路西咳嗽一声，会场重新安定下来，“高屋华厦总是从地基打起，我们的前景虽然光辉灿烂，但亦要从基础做起，我们一起努力吧。”

光辉灿烂的前景？众人只觉得费路西今天真的是很莫名其妙，也不太理解费路西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半年不见，费路西竟然进化成奋发向上的有志青年了？

娜琪不由得感慨战争的教育性真是强啊，一向懒惰到不理政务的费路西也会说“努力”这两个字。不过最近一直跟随费路西的弗尔比大约能猜到那么一点。

“下面我来安排大家的事务，这都是我们当前所要做的。”

众人竖起了耳朵，看看费路西有什么新鲜计划。

“玛希克，你停止担任海原郡守备的职务，专门负责组建一个新的兵团。按我的设想，新兵团人数在数千人左右，全部为骑兵，番号为海原近卫骑兵团。这支兵团的人员就从我们的边防军中抽调，现在正值秋训时期，玛希克你就去藉着这个机会选拔人员，一定要挑选精锐，原则上宁缺毋滥，明年春训时期再选一批。

马匹先从各省现有的马匹中微调，以后再逐渐买一些马。新兵团组建好后，玛希克就担任兵团长。“玛希克站起来说：”大人，我们四省并不盛产马匹，边防军全部的马匹不过一万余匹，大人要集中其半数，这样似乎不妥当？“

费路西很有把握的说：“我相信，目前把这些骑兵资源集中起来比分散在各地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更大。”

弗尔比想，大人可能是受了斯逢骑兵的启发。玛希克坐下不再说话，接受了任务。

费路西继续说：“去年边防军整编时，我突然接到皇命，被派去出使高沙，以至于改革中断，那么现在整编改革继续进行，这个就由波卢。拉加参军负责。

拉加你记着，边防军属下所有的部队都要打破原有的地域联系，把四个省份视为一个整体重新部署兵力，改革编制。确保最有效率的同时做到守卫边境和控制地方。“

“是。”拉加接受了命令。

哈廷上校心中极其的不是滋味，拉加的事务本应该是属于他这个边防军总参军长的，却被费路西划给了拉加参军，那要致他哈廷于何地？

费路西像是十分明白哈廷的心思，冲着哈廷一点头说：“哈廷上校，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託付给你。我们边防军是由过去的四省地方军改组而来的，都督官署机构的设置有一个较大的缺陷：官署里没有专门负责财务、后勤的军务官。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这里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以说是非你不可了，所以请你屈尊负责这个工作。”说到这里费路西口气一变：“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做，也不强迫你，我想还是能找到别人代替你的。”费路西的话软硬兼施，哈廷不敢和上司硬扛到底，接下了这个事实上属于军务官的工作。

“下面该到我了吧。”西卡多暗想。

费路西却把目光转向了弗尔比，“弗尔比，你在摩兰的时候是情报官吧，在这里你重操旧业好了。我打算在都督官署里设一个情报处，由你负责。你注意和京城的德尔利那里保持联系，有什么资讯情报做成简报给我看就行了，以后就不要跟过去一样把鸡毛蒜皮的东西都往我这里送。”

“属下知道。”弗尔比回应说。西卡多失望的看着上司，唉，连弗尔比都排到他前面了。

“以上都是都督官署的事项，下面是郡首官署的事情，这就比较简单了。”

费路西转向郡首助理西卡多：“西卡多，我记得你是本地人氏，这里的人情世故你应该很熟悉，亲朋故旧也不少吧。今后凡是送到官署里的各种聚会请柬都来者不拒，你尽可能的代替我去参加。藉着这些机会，你要在本地上层人物中多多走动，了解这些人的基本情况和动态。还有，无论是男爵、世家、富商等，均可主动示好，表明我的友好态度。一句话，你的事务就是多多与本地人接触。”

这简单，西卡多想，就是吃喝跳舞交朋友，“作为最有绅士风度的我，当然很适合也很乐意为大人效劳。”西卡多说。“那么，需要不需要我为你安排一个女伴配合你的工作呢？”费路西关心的问：“很多场合有一个女人在身边更方便。”

“不用！不用！”西卡多急急忙忙的双手乱摆，拒绝的乾脆俐落不禁令人起疑。太反常了，费路西觉得。

“让我老婆知道了恐怕不太好。”西卡多嗫嚅的解释说。费路西把各种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他充分考虑了每个人的能力和特点，看着众人服气的表情，费路西不禁自鸣得意起来，成就感和兴奋感顿时充满了他的心头。“还有我们最美丽聪慧的娜琪小姐。”忘形的费路西调情般的对娜琪眨眨眼：“继续代理海原郡的大小事务。”众人发出一阵阵轻轻的哄笑。

娜琪没想到费路西会当众如此，感到很是难堪，她的脸刷的泛一片通红，心里羞怒交加的低下头去，她真的生气了，觉得这是费路西出她的丑。“大人，我有一个疑问。”弗尔比说：“属下想，大人你的安排固然很好，可是万一大人你不定什么时候被调到中央或者换到别的省份任职，那这一番功夫不就白费了？”

费路西点点头，说：“你说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那样我就只好认命了。

但是做事情总有风险的，在认命之前只能尽力而为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既然这样，那我还有一个建议。“弗尔比说：”大人为什么不制造偶像崇拜呢？“”什么意思？“

弗尔比“嘿嘿”一笑，说：“大人长相不错，武技超强，经历丰富又有传奇色彩，年纪轻轻便镇守一方，实在是一个绝佳的偶像原材料啊。我想经过一番宣传，制造出世人对大人的景仰，对大人争取民心作用很大。”

“见鬼。”

不知道是谁小小的嘀咕一声，费路西装作没听见：“这未免太张扬了吧。”

西卡多插嘴说：“我觉得可以试试看，不过手段上要巧妙些，官方的背景淡一点好。”

费路西犹豫了一会，他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和卖弄色相差不多的手段，但最后还是不情愿的说：“好吧，弗尔比和西卡多你们两个负责。”就算是为了事业牺牲个人吧，费路西心里想道，但愿有大大的好处。

该说的都说完了，费路西宣佈散会。众人一阵稀稀落落的鼓掌后，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唯独娜琪一个坐着不动，连带费路西也不敢走了。

“哎呀，一定是刚才轻浮的举动惹得这位千金大小姐恼羞成怒了。”费路西懊悔的想道：“我真是多此一举，徒惹麻烦上身。”

费路西离开主座，挪到娜琪的旁边，“这个，娜琪，城南最近新建了一家神殿，我们一起去视察视察？”费路西官气十足的说。娜琪没有反应，费路西又凑近一点，神祕的说：“听说那个新神殿对女性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很多女人都趋之若鹜呢。”娜琪的头微微一动，显然被引起了兴趣。

费路西趁热打铁的说：“我们去参观参观如何？费用我全包了。”

海原城南是各种工业作坊密集的地区，对于商业城市海原来说，城南地区在税收上的重要性也许不如城东商业区和海港，但在海原郡的经济和日常生活中也是不可或缺的，应该说海原郡的工业制造能力还是相当发达的，只是太容易被更繁荣的商业贸易所掩盖而显得不那么突出。最近城南地区建造了一座新的神殿，吸引了许多民众去朝拜。这座神殿不属于三神敦中的任何一家，供奉的是一个全新的神上神，费路西领着娜琪要来的神殿就是这座神殴。

不要以为费路西是突然变成有神论者了，仅仅是因为他对这个新兴宗教的某些地方很感兴趣。在京城红菲小姐的沙龙中从红菲小姐嘴中听到这个宗教的情况时，费路西内心就已经暗暗留意了，后来费路西坐船回海原的时候，在船上竟然也有人向他宣传“上神”的教义。费路西感兴趣的是，究竟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内上神教派就会有这么大的发展。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红菲小姐说的“不安定的源头”，他可不希望在自己的辖地内出现混乱。远远的就看见这座上神之殿那高耸的尖顶，也不知道涂了一层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再往前走，可以看到建筑物旁边有一潭碧水，高大的神殿十分清晰的倒映在湖水中，上下辉映，五光十色。周围搭起了一圈露天的小店铺，或者说是每个商贩在自己的小摊位四周围了一圈特制的丝布显示出自己的存在，神殿新修不久，这些商贩的生意大概也是新开张，一切都是崭新崭新的，包括那丝布，别的地方的这种布往往因为用的时间长了而显得油腻腻的。

再走近一些，可以透过夹在廊柱间的几扇大落地窗里面的窗帘没有拉上，这是波从省一带典型的建筑风格看到神殿内部的前厅，有几位衣着体面的先生正站在那里谈话。

费路西走进神殿的前厅，前方是一道虚掩的门，门后面应该是有座位的大堂，天下的神殿都是这样的。从前厅两边延伸开的走廊一直通往神殿的后堂，走廊的墙壁上也开了许多的小门，费路西知道每一个小门后面都是一个小祈祷室，时不时的有人从几十个小祈祷室的某一间进进出出。此刻走过来一位身穿长袍看起来是个神官的人，费路西想通过他求见这座神殿里的最高负责人，想必不会被拒绝吧。

“请问阁下是撒多。费路西大人吗？”神官先说道：“我们祭司有请大人一叙。”

费路西很意外，“你认得我？”

“我不认识大人，但是认得大人旁边的这位尊贵的小姐。”神官解释说。费路西眼含笑意的看了娜琪一眼，仿彿在说：“瞧，在海原，人们都只认你不认我了。”娜琪害羞的一低头。

到了后堂，原来那位祭司就是费路西曾经见过的格拉莫奇，昔日在众言堂茶馆鼓吹上神的人。

“别来无恙啊，格拉莫奇先生。”费路西说：“想不到你摇身一变成为祭司了。”

“大人说笑了，我这小教的祭司自然不在大人的眼中。”

费路西说：“小教？我看你们做的够大了。”

格拉莫奇神色一整，说：“这不是我们做出来的，这是因为我们的教义代表了真理，是指导我们洞察世间一切事物的指南，所以才能受到广大民众的欢迎。”

“那你们上神教总有一定的组织和活动吧，这难道不是做出来的？”

“大人又错了，做乃是刻意为之，而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们手握真理，自然无往不利。”

接下来的谈话十分吃力，费路西竭力的要搞清楚上神教的组织和活动情况，以便了解这个教派的底细，而格拉莫奇则竭力的向费路西这个地方长官输灌上神教义，达到扩大影响的目的。两人各怀鬼眙的说了半天，但两人的话完全不搭调，例如费路西很关心的问，你们几个祭司平日里怎么组织祈祷会的？

而格拉莫奇则说，为什么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为什么太阳、月亮昼夜交替？

我们不得不把这一切归之为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主宰的意图和设计。总面言之，两人各讲各的一套东西，犹如两条平行的直线一样没有交集，听得一旁的娜琪直打哈欠。

简直白来一趟，费路西先不耐烦了，碰到这么一个死脑筋的祭司，死命的要把上神的教义往他脑子里灌，他费路西可不是来寻求这个的。

格拉莫奇也很不耐烦了，怎么碰上这么不开窍的一个官员？想了解我们的教派，这当然要从我们的教义中寻找，难道我们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人们都来信仰上神？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辞了。”费路西说，真是趁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格拉莫奇拿出一本小册子，对费路西说：“我送大人一本书。”

费路西接过来一看，封皮上写着《自然法则》。“这祭司还是不死心啊。”

费路西心道：“临走仍不忘送一本教义。”

“感谢大人光临敝殿，我改日自当前往大人府上回拜大人。”格拉莫奇很礼貌的客套说。费路西很随意道：“哦，我恭候大驾光临。”这都是礼貌性的话语，反正人们都这么说。从神殿里出来，娜琪不满的说：“你说这里有好玩的，我看无聊死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费路西心不在焉的说，看来自己想事情总是过于理想化了，顺手就要丢掉那本《自然法则》。

娜琪抓住费路西的手臂：“别乱扔东西，你作为郡首要带头爱护城市的环境。”

“好吧，留着做个纪念也好。”费路西说：“你先回去吧，我答应了弗尔比帮他找房子，今天在城里转转看。你回去告诉贝丝她们一声我可能晚些回去，让她们别等我了。”

娜琪心里老大不满意，不过她还是说：“知道了。”

第四章眼熟却不相识费路西目送娜琪离去，伸个懒腰，沿着街道慢慢走下去，眼神留意着路边的广告和招牌。弗尔比这小子真麻烦，一定要离官署不远的地方，他哪知道官署在城中心区，是海原地价最高的地方，这附近的房子没有便宜的。费路西走了几条街也没见到有出租出卖房屋的，倒是有卖狗屋的，可惜弗尔比体积太大。看看錶，时间已经是正午了，费路西决定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口中午，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海原城巡警总领路德维卡在某酒楼宴请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温德沃夫警官一行。温德沃夫是一名警官，他不同于一般的巡警，他是直属于帝国法务部的特别巡警队的警官。这个特别巡警队专门办理一般巡警办不了的案件，只听命于法务部。温德沃夫警官在与同僚们抽籤时很不幸的抽到了唯一的下籤，于是被派到海原郡来办事。温德沃夫早就听说海原是个钱多美女多的地方，如果来到这里收收贿赂，泡泡女人倒也是件美差事，但是这次要办的事情着实困难，他的任务是抓捕帝国通缉榜上着名要犯之一的图欧德。

图欧德，男，年纪不详，大约在二十五至三十五之间，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黑发，络腮鬍子，相貌端正。帝国首屈一指的江洋大盗，活动于北方地区，五六年来罪行累累。据不完全统计，近五年内遭到图欧德抢劫的人家多达一百三十四户，一百七十七次，之所以能统计出这个数字是因为图欧德作案时喜欢留名。更轰动的是，这一百三十四户全部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从公侯到将军、大臣、富商都有。当年八世皇帝看到关于图欧德的奏摺时，只批了两个字：猖狂。几年来从朝廷到地方，出动了无数的高手，但只抓住了图欧德的一顶帽子。

上个月特别巡警队得到情报，图欧德近期会离开北方，目的地可能为海原郡。

温德沃夫所要抓捕的就是这样一个超级大盗，基本上可以说他的任务是注定要失败的，如果图欧德这么容易就能抓住那早落网了。特别巡警队派温德沃夫过来有种例行公事的意思，表示帝国特别巡警队已经努力了而已。

路德维卡特意包了二楼的一个单间招待客人，随着温德沃夫一起来的还有四个号称高手的属下。但是温德沃夫的心情显然并不是很好，按他们的规定，完不成任务就会在个人档案里增加一次失败记录，这有碍于自己的昇迁晋职。

“你说说我多倒楣。”三杯酒下肚的温德沃夫抱怨起自己的运气：“这件事谁也不肯来，大家抽籤，唯一的一个下籤就让我抽着了。”

路德维卡陪笑说：“大人智勇双全，一定马到成功。”

“哼哼，你不用拍马屁，凭什么成功？”温德沃夫不接受这个马屁：“那图欧德几年来纵横北方，武技强悍异常，两条腿跑得又贼快，出动了多少高手都没有逮住他，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成功。”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即使逃得一时，迟早也被捕。”路德维卡义愤填膺的说，抓不住这样一个大盗，是帝国全体巡警脸上无光的事情。

温德沃夫摇摇头说：“他好像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除了抢劫也没干别的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就跟古代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似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也会有这种人存在。”

路德维卡听的大感兴趣，“哦？我还真不清楚。不知道这位大盗是一付什么尊容。”

“你不清楚也很正常，我们帝国官方当然不会替他做什么正面宣传。不过民众的嘴是堵不住的，北方地区的民间中关于他的传说也有很多。嘿嘿，听说他勾引了不少女人，关于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温德沃夫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叠了几折的纸：“这是他的画像，根据一些目击者的描述反覆修改成的，大概相似的八九不离十了。”

路德维卡接过画像展开，看见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毕竟这是根据口述画的。

不过路德维卡发现这张脸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奇怪，为什么我好像刚刚见过这张脸？”

“什么？你再想一想。”温德沃夫紧紧抓住路德维卡的手，像路德维卡这样的老巡警是不会没来由的信口雌黄的。

路德维卡一拍脑袋：“啊！对了，就在楼下！我刚才去上厕所时看见楼下大堂里有一个人的脸很像这画。”

温德沃夫和一同来的四名手下立刻一齐站起来向外走去。温德沃夫靠在楼梯拐弯处的栏杆上向下望去，顺着路德维卡的手指看到一个正在大吃大喝的青年人，那人正好抬起头打一个饱嗝，温德沃夫顿时看清了他的长相。果然和画像上很相似，只是头发比画像上短，也没有络腮鬍子，不过这些很容易修剪。

“这人面有风霜之色，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外活动的人。他的动作旁若无人，有种态意嚣张的气概……”眼尖的路德维卡职业习惯性的仔细分析着对象。

“走！先抓住了再说。”温德沃夫又对路德维卡说：“你去外面多叫些人。”

费路西吃的很爽，好久没这么痛快了。他最后喝几口热汤，打算起身走人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立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站的如同标枪般的笔直，手中紧握剑柄，而且位置也很巧妙，封死了自己的各种出路。

这是怎么回事？费路西心里好笑的逐一扫视过这几张酷酷的脸，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人打算对自己不轨吗？费路西的目光停在了一张方脸上，他断定方脸人是这几个人的头目，因为他的剑鞘最华丽。这位头目的脸白净方正，看起来颇有些威严的气质，可惜那一双眼睛滴溜溜、亮闪闪的灵活的过了头，实在有损于脸型所建立起来的形象。

方脸人看到费路西注视自己，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图欧德，你还想跑吗？”

图欧德？费路西明白了，原来他们认错人了，“你们认错了，我并不是什么图欧德。”

“你以为你理了发，刮了鬍子我们就认不得你了？无论你怎样掩饰，也逃脱不了正义的眼光！”

费路西摸摸自己的下巴，有没有搞错，事实上他从参加北伐以来几个月没有理发刮鬍子了，“我再说一遍，你们认错人了。”费路西看出这几个人都是身怀武技的人，暗暗的运起真气防备。

“不管你是不是，请随我们走一趟接受帝国法律的检验。”

原来是巡警，费路西顿慼哭笑不得，一帮巡警竟然把他当犯人抓。不好动手啊，费路西苦恼的想，自己在战场上呆久了，这双手杀人无数、练的很辣，万一不小心干掉一两个巡警可就太不好意思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自己人。

“如今之计只好溜之大吉了。”费路西心里说：“前门怕有人拦，还得从后面跑。”

费路西打定主意，故意大喝一声，然后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温德沃夫和他的三个手下误以为“图欧德”要抢先攻击，连忙跟着跳起来，免得被抢占了空中优势，顺便做出防守姿态。这图欧德是声名远扬的超级大盗，温德沃夫等人心里不由得总是谨慎一点。费路西在空中并没有做动作，几个人先后又落下来。可是温德沃夫发现对手还是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仔细一看，对手竟然站在桌子上面，原来刚才费路西跃起是为了跳到面前的桌子上。糟了，温德沃夫暗叫。

费路西趁着几个巡警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抢先蓄力再次跳起来，就从温德沃夫警官的头顶跃了过去，很轻易的摆脱了几个人的包围圈。

温德沃夫迅速的转过身，却看到对手已经逃出数米开外，“追！”温德沃夫连迈几个箭步紧追不舍。

二楼比一楼人少，费路西如飞一般的大跨两步冲上二楼，远远的打出一拳捣碎了一扇窗户，直接就踩着窗台跳了出去。随后冲上来的温德沃夫想也不想的跟着跳下去，可是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失去了目标，海原城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再追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下去。

“大人，怎么办？”温德沃夫的手下问。

温德沃夫回答说：“他一定是图欧德，只有图欧德才有这种高明的身手。

你们四个，每人去一个城门处堵犯人，别让他逃出城去。我直接去本郡的官署请求地方当局协助搜捕。“”是！“四人齐声道。

从一场莫名其妙的纠缠中逃出来的费路西绕了几个街道回到官署，在太阳的照耀下明目张瞻的从后墙翻进去。由于费路西身兼两职，海原郡官署和边防军总部即都督官署就合在一个地方办公，大院里的主建筑是一座两层的楼，从后墙到主楼的距离比从前门到圣楼的距离要短那么一些。

经过哈廷的办公房间时，五感灵敏的费路西听见里面哈廷在大声嚷嚷，“哈廷比女人还小心眼，有点屁大的事就大吼大叫的，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费路西想道，正想着又隐隐约约听见弗尔比的声音，难道是弗尔比惹着哈廷了？

费路西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哈廷和弗尔比大眼瞪小眼的互相鄙视着，“你们吵什么。”费路西说：“有空去干点正事去。”

“大人，你来得正奸，你给评评理。你也说了，我的住宿费用可以从官署公费里支取，但是哈廷上校不给钱。”弗尔比抢先说道。

费路西有先人为主的想法，觉得一定又是哈廷的小气病犯了，“哈廷上校，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人何必总是如此斤斤计较呢。”费路西又转向弗尔比说：“关于你这几天的费用，我掏腰包好了。”在他看来，花不了几个钱又能博得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弗尔比激动的说：“嗯，感谢大人。”急切的伸出五个手指头说：“先给我三百金元好了。”他发现自己伸错了手势，又立刻缩回去两个手指头。“好的…

…多少？三百金元？不是铜元？“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费路西吃惊的看着弗尔比：”你不要太过分了啊，有你这么无耻的人吗？“

哈廷冷笑一声，听在费路西的耳朵里极为刺耳。怪不得哈廷不乐意支付这笔钱，数目委实不少。要知道费路西身兼二职，领两份薪水一个月差不多有才有三百金元的收入，弗尔比一开口就要费路西一个月收入的钱，况且费路西的收入与一般民众比起来已经是相当高了。当代帝国普通农民平均年收入在三四千铜元，也就是三四十金元左右，而市民稍高一点，平均年收入也只有五六十金元，三百金元等于一般人六七八年的收入了。相比之下，帝国的大小官员的俸禄比普通民众高的实在不是一点半点，最高的一级大臣例如宰相年薪可达两万金元，最低级别的副十级小吏每年也有八十金元的俸禄，还是比民众高出一倍。费路西担任海原郡首，是正五级的官员，年俸禄有一千二百金元，兼任边防军都督，少将军衔，待遇等同于正四级大臣，年俸禄二千五百金元，合计两项年收入三千七百金元。

官员的高薪状况自然也有它的原因，虽然帝国大量的税收都耗费在官员的俸禄和贵族的年金上面，但是历代皇帝执行的高薪政策也培养出了一个极力拥护帝国皇权的官僚阶层，这些官僚与军人两种既得利益阶层亦成为神英帝国国家结构的重要组成部份，维持着神英帝国这台巨大机器的运转。所有神英帝国的人都知道，帝国阶层的等级依次是皇帝、贵族、官吏、军官、神官，剩下的所有人统称为两个字：民众，不管你是工农商的哪一部份。

“我也不想，我前天在附近找了一个旅馆，当时我随口说，给我来一间上房。

没有问清楚价格，等住了一天才知道这豪华上房一天一百金元。“弗尔比辩解道。

“你住的哪里？”费路西问。

“不远。”回答的是哈廷：“两个街口外的那家金豪旅馆。”这一听名字就是一个挥金如土的地方，也正是这样一个地方，可算是海原城里最贵的住处，除了达官贵人和富商大贾没有谁住的起。

“你可真会挑地方啊。”费路西没好脸色的看着弗尔比：“那种地方你也敢去住，就算你卖身都挣不了几天的住费，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呢？”

“不是啊。”弗尔比说：“我也不曾想到海原的物价这么贵，我在摩兰的时候从未听说过有这么贵的旅馆，本以为最多也就是几十银元，又看那里离官署很近，图个来去方便就住下了……”

费路西脑子里闪现出一幅画面：一个不知所以的从外地来的冤大头来到一家豪华旅馆，嘴里喊着台词：“店家，来一间上房！”住下几天才发现这上房是杀人不见血的价格……费路西开始怀疑自己用人不当了，弗尔比是做情报官的料吗？

连这种丑事也能搞出来。

“好了好了，这笔费用我帮你三分之一，从官署公费里出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从以后你的薪水里把。”费路西做了决定，边说边向外走去，免得弗尔比纠缠不休的死要钱。另一个急急忙忙的人从走廊拐弯处走过来，差点和刚从哈廷办公房出来的费路西撞上，聿奸费路西反应奇快，察觉到对方下是女性就迅速闪开了，来人却是西卡多。

费路西张嘴要批评西卡多几句，突然从西卡多的背后传来一声“尖叫”，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重叠在一起的叫声：“图欧德！”

西卡多惊讶的转动身体，费路西也趁机看清了西卡多身后的人，那不是刚才在酒楼里抓捕自己的方脸巡警吗？另外一个中年人从没见过，从制服看也应该是巡警。

“两个糊涂蛋！”费路西心里暗骂道，他懒得说什么了，就要回自己的办公房睡觉去。

“你们搞错了，这是撒多。费路西大人。”西卡多对两个被费路西定义为“糊涂蛋”的警官解释说。

“什么？”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再次异口同声。

其中一个，也就是那个费路西从没见过的中年警官疾走两步来到费路西面前一躬身说：“属下是新上任的海原郡巡警总领路德维卡，属下久仰大人神威，时至今日才首次一见，实在是属下的失礼。”

西卡多也指着方脸巡警对费路西介绍说：“这位是从京城来的温德沃夫警官，他说在城里发现了江洋大盗图欧德的行迹，请求大人下令出动士兵协助搜捕。”

“你说的江洋大盗是我吧。”费路西揶揄的对温德沃夫说。“嘿嘿嘿。”温德沃夫乾笑几声说：“误会，误会，在下也是受了路德维卡大人的误导，我们执法难免会有些误差。”

“分明是……”路德维卡感到冤枉的辩解说。费路西对路德维卡摆一摆手，道：“这没什么，只是那个图欧德真的很像我吗？”

温德沃夫掏出已经皱巴巴的画像递给费路西，“眉眼之间果然与我有几分相似啊，只是气质比我粗糙了一点，一看就是个粗人。”费路西评论说。温德沃夫心里直发笑，这张纸都揉成这样了，上面的人像皱巴巴的，看起来不粗糙才见鬼。

“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先告辞了。不过尚请大人协助在下捉拿要犯，在下感激不尽。”温德沃夫请求说。“好说好说，就让路德维卡帮助你吧，具体怎么办你们自行商议，可以多派些便衣暗中搜查，必要时可以请拉加参军下令动用士兵协助。”

“噢，那在下先走一步了。”温德沃夫慢慢退出，西卡多和路德维卡一齐送他出去。

费路西若有所思的眼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画像上，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倒真的想见一见这个与自己有点相似的人。

弗尔比和哈廷讨价还价完毕后出来，发现费路西拿着一张什么东西站在走廊里发呆。弗尔比走过去看到画像，轻轻的惊讶了一声。

费路西以为弗尔比误会画像上的人物是他，解释说：“这并不是我。”

“我知道这不是大人，旁边不是写着‘图欧德’三个字么。我最近还见过画像上这个人，我只是奇怪他的画像怎么在大人的手里。”

费路西闻言紧盯着弗尔比说：“最近见过？你说说看。”

弗尔比眼珠子转一转，试探性的问：“这件事情很要紧么？我听说图欧德是一个大盗。”

费路西立马识破了弗尔比的小算盘：你想趁此敲诈啊。“哈哈，今天的天气不错。”费路西似乎是顾左右面言它的说：“啊，我想起来了，最近朝廷有令，各地官署都要裁员缩减开支，我还要去审定名单……”

“属下有重要情报禀报大人！”弗尔比的神态忽然变的一本正经的说，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看你也渴了，走，去我的办公房喝杯茶慢慢讲。”仿彿很关怀下属的费路西说。下午时分一般是旅馆酒楼这些服务行业生意最清淡的时候，金豪旅馆也不例外。金豪旅馆本来就客人稀少因为住得起这家店的人实在不多，但是这里做成一单生意就号称顶得上一般旅馆一百人的生意这个清淡时候更是“人迹罕至”，前厅大堂里显得空荡荡的，使人感觉假如大喊一声就会产生在空旷山谷般的回音。

柜台里的掌柜无精打采的一遍又一遍计算着账目，目前店里一共只有四个客人住了三个房间，这点帐早算的烂熟了。大堂另一边站立成一排的服务生，即是俗称的店小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打盹。这里店规严明，等待客人的店小二是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手脚乱动的，在这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大家只好打打盹养养神，经过多年的磨练，店小二们都练出了站着打瞌睡的功夫。一样无聊的掌柜扭头看了看那边的店小二，考虑着是不是要在店规里另加一条“不许站着打瞌睡”。

“吱嘎”一声，笨重的厚木门被从外面打开了，目前排在头位的店小二微笑九号（这是按该店的规矩编号的）条件反射般的睁眼挺胸抬头一气呵成，笔直的立住对着大门散发出微笑，他希望来者是个出手阔绰的豪客。可惜微笑九号很快就失望了，进来的是前天入住的弗尔比先生，该人枢门的紧，一点小费也不给，目前为止处于未交款状态。看他穿的又那么寒酸，如果不是有都督官署的证明信，掌柜恐怕根本就不会在没有交押金的情况下接待这位客人。微笑九号心里自歎不走运，等了这半天就等来这么一位。

来者总是客，微笑九号勉强维持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僵硬的一躬身说：“弗尔比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地方吗？”

“不用，不用。”弗尔比笨拙的摆摆手，在微笑九号的眼里怎么看怎么老土。

弗尔此后面又走进来一位年轻先生，同样穿的很朴素。那边的店小二微笑十号看到这位年轻先生的打扮，心里估计他没什么油水，就很势利的畏缩不前，把他一并交给了微笑九号处理。这个随弗尔比一同过来的人是费路西，他是来抓人的。

费路西环视一遍大厅，绕开微笑九号迳直向柜台走过去。

“欢迎光临。”掌柜先生立刻挤出微笑说。费路西靠着柜台，眼睛朝后面看去，嘴里问道：“你们这里现在住了多少客人？有没有和我长相相似的男子？”

“这……”掌柜的为难的说：“本店的规炬，如果住客在登记时没有特别说明可以告诉别人，一般是不能泄漏客人情报的。”

“哦？”费路西一扬眉，打算亮出从路德维卡那里要来的巡警牌，就在这时，大堂的后面传来一声“咚”的闷响打破丁宁静的环境。

那扇通往后面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店小二跌跌撞撞鼻青脸肿的跑进来，对掌柜说：“不好了，五号房的那对男女客人打起来了，他们都是会武技的。”

掌柜听得心慌意乱，店里房间的摆设都是非常名贵的东西，要是被打个稀巴烂可就吃大亏了。他也顾不上招呼费路西，飞一般的跑到后面。费路西趁机也从那扇门走出去。

费路西眼前二兄，后面就是一个大园林，园林中景致错落迷离，夹杂着稀稀落落的一些房屋，那大概都是客房。弗尔比指着一处小树林深处的房间说：“那就是属下的屋子。”

费路西没理弗尔比，他仔细辨别着周围的声音，来到一处假山后面的独立房屋前，打斗声从这里面传出来。

忽然一团东西丢了出来重重的砸到了费路西面前。这团东西正是刚才跑进去劝架的掌柜先生，掌柜摔的不轻，站立不起来了，但是仍然顽强的向房间爬过去，十指深深的嵌入地面，身体以每秒十公分的速度向房门移动，嘴里不断的重覆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费路西摇摇头，踩着掌柜的头走进房屋，顺便踩昏了掌柜先生，免得他不知好歹的送命。弗尔比也很小人的跟上重重踏了几脚，为自己两天来遭受的白眼复仇。屋子已经乱成一团糟了，从北方运来的神木家具被拆成了一条条昂贵的乾柴，进口的镂金大瓷器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地板上，那地板也被踏的裂缝连连外带十七八个脚印，难怪掌柜心疼如斯。房中的一男一女仍处在疯狂的打斗中，费路西已经看清了男人的脸，没错，找的就是这个人。

锁定了目标的费路西悠闲的往旁边一站，看起免费的武打戏，双方的武技水平都还不错，比较有观赏性。

“你这个臭女人，没完没了的烦不烦啊？”只听那长相与费路西有几分相似，可能是大盗图欧德的男人吼道，还侧身躲过对面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一记横踢。

“哼！你以为本小姐是这么好相与的？你说上就上说下就下？”那个女人一脚踢空后顺手抓起旁边的椅子狠狠砸过去。

男人一拳打碎了椅子，发出的真气把所有碎木片反弹回去，“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死皮赖脸的女人！”

“才一晚上当然不行，起码的十天！”皮衣女人轻巧的伏下身体闪过碎木片，贴地一个飞铲直攻男人的下三路。

“不要以为我怕了你哥哥……”

费路西渐渐的听出了些情况，大概这个可能是图欧德的男人和这位女人发生了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图欧德想拍屁股走人，而女人却死缠不放。

男人腾空避开了飞铲，趁女人铲过去立足未稳之际，在空中双手平行拍向女人，一阵强劲而阴柔的掌风推动了皮衣女人的身体，但见那女人身子如同被风吹起的羽毛向后飘动，但是女人并没有受伤。

看得费路西心里讚歎道：“很久没有见过这等劲道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高手了，他真力的控制能力绝对称得上炉火纯青四个字，我也未必能做得到啊。”

当这时候，费路西正站在皮衣女人的后面，皮衣女人的身体恰恰朝着费路西飞过来了。费路西的脑子电光火石的瞬间闪过几种可行做法，挡住？接住？

避开？最后决定还是挡住为好。就在他犹豫的一刹那，女人的身体忽然加速冲过来，仓促间费路西尚未把真力发出去，女人的身体已经撞到了他的怀里，猝不及防的费路西非常被动的接住了皮衣女人的身子，他被这飞来横“体”搞的手忙脚乱。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进费路西的鼻子里，他忽然意识到抱着一个素不相识而且看起来很不保守的女子非常的不妥当，心里一哆嗦掹的缩手，费路西怀中的女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费路西本人又向后退了两步。

费路西立定抬头却看见那个可能是图欧德的男人一脸坏坏的笑，他那与费路西一样清澈的眼睛中充满了得意洋洋的神态，围了一圈鬍鬚的嘴轻浮的吹着口哨，原来刚才是他在故意的使坏。费路西原本抱着看别人戏的心态，谁想到却被对方看了戏，但是面对一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又如何叫费路西生的起气来？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

“哎哟！”屁股落地的皮衣女人痛的大叫，“是谁这么没人性？”她很不淑女的揉着自己的臀部站了起来转向费路西。

映入费路西眼睛的是一张很俊的脸，很好看，简直就是一个漂亮的奶油小帅哥那样。费路西不禁思考起这样一个问题：称讚一个女人长的很帅，这是贬义还是褒义？

皮衣女人看见背后的人，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合不上，愣了一愣，扭头冲着那个男人喊：“图欧德！难道你有弟弟吗？”真是说话下经大脑的女人啊，一个通缉犯的名字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暴露出来吗？不过倒也省了费路西盘问的功矢。

图欧德懊丧的一拍额头：“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和你一起鬼混，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喊我的名字！”

“看你什么熊样，我哥哥阿提卡比你胆气的多了……”

又是一个通缉犯的名字，费路西竖起耳朵听着，阿提卡是有名的海盗头子，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海盗头子的妹妹，她和图欧德混到了一起，难道要组织行业公会不成？

“天哪！我的小姑奶奶，求你闭嘴别说话了。”图欧德算是怕了这个女人：“没看见这里有外人么？”

“他到底是不是你弟弟？”海盗头子的妹妹好奇的上下打量费路西。

图欧德眼神忽而变得很忧伤，缓缓的说道：“二十年前，我曾经到过海原，认识了一个温柔美丽善良的女子，同居了几天……后来我离开了海原去了北方。”

“哦，”海盗头子的妹妹被感动的一场糊涂，实在想不到这么粗神经的女人竟然也有感动细胞，“这真是父子宿命的相会啊。”

靠，竟敢占我的便宜？费路西忍无可忍，冲着皮衣女人说：“你是白癡啊？

这个叫图欧德的傢伙今年才三十来岁，怎么可能二十年前就会泡女人？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哈哈哈哈……“图欧德狂笑不已。

“你敢说我傻？骂我白癡？除了我哥哥还没有活人敢这么说的！”皮衣女人气势汹汹的向费路西扑过来廝打。

她无赖般说动手就动手，费路西又没有想到，对这两个人真不能以常理判断。

但是在别人的眼里，费路西也是这样子。

费路西左手挡住她的右手，右手按住她的左膝盖，运起真力把皮衣女人弹了出去，可怜的女人今天第二次摔在地上。费路西这时候发现图欧德不见了，随风晃动的那是窗帘，费路西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上向外看去，这座房屋的后面就是一堵墙，墙外是街道，图欧德大概跳出窗户翻过墙头逃走了。费路西懊恼的狠狠一拍窗台，就这样让他跑了？原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抓个强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失算了。

“不该过于迷信个人啊。”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皮衣女人拍拍手站起来，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费路西忽然意识到，刚才这个女人冲过来廝打是故意的，她为了掩护图欧德逃跑才这么做，看来她也不那么傻。费路西佩服起这两个人的临机应变能力，图欧德先是把皮衣女人推到他怀里试探他的实力，然后装愣充傻降低他的警戒心，扯七扯八的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后一个牵制对手而另一个趁机逃走。如果费路西今天不是临时起意来到这里，他真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过来而事先有所准备了。

第五章是耶？非耶？

“跑了他，还有你。”费路西对皮衣女人说。“呵呵，反正图欧德也不想留在我身边了，走了也好。”那女人忽然抛一个媚眼说：“走了图欧德还有你么，说实话，虽然你们很像，但你比图欧德要英俊那么一点，看起来你也比他老实的多。”

“是吗，但我是要把你送进大牢的人。”费路西威胁说。“你这人真是死板没情趣，竟能对一位美丽的小姐说这种话，你一定娶不到妻子。”

“很可惜啊，你说错了，而且我的两位妻子都比你差丽的多。”

皮衣女人泄气的说：“图欧德跑了，你抓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

“你不是阿提卡的妹妹么？不抓你抓谁？”

“我哥哥是海盗，又不代表我也是！”海盗头子的妹妹抗议道。

“你没听说过法律中的株连这一条款么？无论是作为图欧德的情妇还是阿提卡的妹妹，都可以引用株连条款逮捕你。”

“不要以为我无知。”皮衣女人说：“为了防止滥用，只有每地的执政官才有权决定是否引用这一条款。”

“说得好。”费路西鼓掌：“那么我以海原郡首的名义宣佈，引用株连条款逮捕……呃，你叫什么？”

皮衣女人惊讶的睁大眼睛：“啊？！你不是小巡警？难怪图欧德一看见你就发暗号要逃跑。”她迅速换了表情展颜一笑：“嗨，我叫阿兰哑，今年二十二未婚，请多关照。”

“走吧，这些话留着对审问你的巡警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阿兰哑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娇声软语道：“你一定要抓我吗？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啊。”

费路西哑然失笑，“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我现在怕什么？怕死？怕财产损失？怕亲友被害？都没有值得害怕的。”

阿兰娅颇为无赖的说：“还是怕被你强暴？那你就来吧，我欢迎的很。如果你认为我害怕进监狱那就更错了，我会被放出去的。”

门被打开了，已经醒过来的掌柜扑了进来，一直在门缝里看热闹的弗尔比也跟着走进来。

“天啊～～”掌柜一声惨叫，屋子里的一片狼藉显然使得他心如刀割。“你要赔偿！”掌柜指着阿兰姬喊道。阿兰姬求助的看着费路西，假如图欧德和阿提卡两者有一个在她身边就很好解决了。

“哼哼，你还是有无奈的地方。”费路西心道，他也不想在这里拖延下去了，费路西对弗尔比递一个眼神。

弗尔比立刻心领神会，对这掌柜严厉的斥责说：“大瞻刁民！瞻敢窝藏帝国一级通缉犯图欧德，知情不报的罪名你可知道吗？”

“冤枉！我并不知道……”

弗尔比偷偷看看费路西，大人并没有阻止继续的意思，于是又说：“你不用辩解了！处以三百金元的罚款，没抓你去坐牢还算是便宜你了。”

费路西暗暗的对弗尔比竖起一个大拇指，一举两得啊，连弗尔比的住宿费一起解决了。显然这种做法有违公义道德，但是现在的费路西却不觉得怎样，也许是因为还不算严重，只是坑一个奸商而已。

一行三人走出金豪旅馆，弗尔比在前，阿兰姬在巾间，费路西殿后。外面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费路西心里担心阿兰娅又玩出什么花样跑掉，遂对弗尔比说：“弗尔比，你用手抓着她。”

“是。”弗尔比回答得很乾脆，可是他的手伸到了离阿兰娅还有一尺的距离就停住了，那可是一个成年女人的身体。在行人的眼里，抓住一个拼命挣扎的女人拖着走或者搀着走的男人多半是恶棍流氓地痞之流，说不定还有打抱不平者跳出来英雄救美。即使脸皮厚如弗尔比也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去当这个伸出魔爪的人。早知道借几套巡警制服了，费路西想，一套行头可省去不少麻烦。

阿兰娅笑嘻嘻的对费路西说：“这位首领大人，你来就可以了呀。”

费路西看看她那紧身皮衣打扮，前凸后翘的，真有无处下手的感觉，即使抓住她那赤裸半截的胳膊又焉知她不会故意倚靠过来？自己堂堂一个都督、郡首总不能不顾体面的当众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吧。

“今天下午真是彻底失败的行动。”费路西心里检讨道，“抓捕罪犯这种事情完全是巡警的职责，我偏要逞能。冒冒失失的闯过来弄的什么也不是。我有我的责任，别人有别人的责任，各司其责不是很好么，我干嘛要横插一杠？”

没办法的费路西环顾四周，发现前方的巷子口里有一片白东西晃动，费路西的视线顺着那条举着白东西的胳膊移动看到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那是图欧德举白旗投降？

“弗尔比，你先回去吧，这个女人不用管他了。”费路西大踏步向图欧德走过去。

图欧德钻到巷子里面，费路西跟上。

“你停步！”图欧德说：“保持这个安全距离，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跑。

费路西闻言停了下来说：“你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哼，我图欧德好歹也是着名的大盗，怎么能靠着女人独自脱身。”

“不是吧。”费路西说：“你刚才自己跑掉，原本抱着侥倖心理希望我不会抓那个女人，这样你们一对都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后来你发现我还是抓了她，由于某种原因你又不能让她被抓，所以你不得不自己再次露面以使我放掉那女人。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你却跑不掉了。“”我为什么要逃跑？“

费路西听的好笑，说：“大盗见了官兵，你不逃跑难道是我逃跑？我自信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图欧德胸有成竹的说：“我既然敢露面，当然有我的杀手锏么。”

费路西警惕的看着对方，不知道图欧德又要什么花招。

图欧德把手中的东西扬一扬：“就是这个。”

费路西很疑惑，这不是刚才那片白东西么？现在离近了看就是一条白内裤而已，图欧德拿这个东西晃悠什么。费路西恶心看着图欧德说：“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变态大盗。”

“啊！？搞错了，不是这个。”图欧德丢掉“白旗”，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不好意思，刚才忘记拿出来了，应该是这个。”看图欧德的表情，仿彿那是一块绝对有效的护身符似的。

费路西冷眼看着图欧德的表演。

图欧德笑的很狡猾，他翻开本子说：“我给你念一段……就是这个，听好了。

纪元98１年4

月32日……不……是23日，今天认识了一位美丽姑娘，她的名字叫撒多安吉……“图欧德的声音如同巨雷击中了费路西的心头，撒多安吉正是费路西早已去世的母亲的姓名，这本日记里为什么出现了她的名字？

“这是谁的日记？”费路西问。

“我那死鬼父亲的。”图欧德对死人毫不尊重的说。“我母亲的姓名为何会出现在你父亲的日记里？”

图欧德回答说：“那死鬼他是个风流浪子……临死前忽然来到我的母亲身边，死后就留下了这本日记，我发现我的母亲的名字也在日记上。”

费路西的心宛如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了一阵波纹，他有点不敢再问下去了。

费路西咬牙一转身就要走，不想再去面对图欧德。

“官兵见了大盗反而要逃走吗？”图欧德那可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费路西平心静气，对图欧德说：“你想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聪明弟弟。”图欧德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虽然我们的母亲不是一个人。”

费路西的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味道，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大盗图欧德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概两人相似的长相就是最好的证据。费路西多年来都这么过来了，此时突然冒出一个血缘关系如此近的亲戚，让他一时适应不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费路西下意识的问道。

“说来也巧，一个月前我在北方的时候遇到了一群从摩兰回来的士兵，他们竟然把我当成了撒多。费路西大人。那时我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你和我很像。

后来我翻日记的时候，发现了撒多安吉这个名字，她的姓和你的一样，所以我就有点确定了。现在又看到你的年纪，估计你的出生年代和日记所记载的年份比较吻合，我就更加确定了。“正说着，图欧德发现费路西离他越来越近：”别过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兄弟归兄弟，安全归安全。“

“长相相近也不一定代表有血缘关系吧，那本日记也没准是你伪造的。”费路西故意说。图欧德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什么？我堂堂的大盗会是那种人么？

认了你就碍于你的面子没法在海原抢劫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费路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的小算盘打的很精明么，你肯定是想先在海原大捞一票，假如万不得已时就上演认亲记，指望也许我看在兄弟的份上就不会为难你。现在大概是因为提前暴露了所以不得不打出认亲牌。你想认我，我该不该认你呢？”

心事被拆穿的图欧德不禁倒退两步，本应该是他握着主动权，没想到三言两语间他又落到了下风，试探道：“那你想怎么办？”

“我啊，正在想‘大义灭亲’是不是褒义词。”

图欧德又退了一步道：“但我知道‘六亲不认’一定是贬义词。”

费路西静静的看图欧德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走吧，马上离开海原。”

说完他转身就走。

然而图欧德意味深长的笑笑，却又多嘴的在他背后大声道：“报告！我今晚要去曼依丝夫人家去抢劫。”

费路西心里不禁冒火，“你脑子有毛病啊？！你已经暴露了，还非要作案不可？我可以放你离开海原，你不要太不知进退！”

图欧德也非常坚决的说：“我是一个大盗，抢劫就是我的职业和乐趣。如果不作案，我就白来这里一趟，无论如何我也要做一票。”

“你这个笨蛋，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别忘记了，以你的罪行被抓住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一点吗？世间还有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不看情况一味蛮干会断送你的一切，你明不明白？”

“看什么情况？这里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你……”

图欧德忽然哈哈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不过你的心里已经接受了我这个突然冒出的亲人，我说的没错吧。否则你为什么如此关心我的处境，为我的生死而担心？”

“谁接受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呵，小弟啊，我看你是个不轻易表达自己真实感情的人。不知道你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因为在官场里混久了，我不用点特别的方法还真套不出你内心的想法。”

图欧德这一声“小弟”叫的费路西没脾气，他摆出不在意的样子，“随便你怎么说。”

“你放心好了，既然你是本地的长官，那我不会不给你面子在海原公开抢劫的，不过我到海原来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暂时不能走。关于我的安危你也不必担心，只要你不出手，我想其他的人还不能把我怎么样。等我的事情完了，我也许会去府上拜访你。”

费路西说：“你不要来了，若是让别人知道我勾结大盗可不是好事。”

“我当然不会大摇大摆敲锣打鼓的去。”图欧德说：“那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费路西目送图欧德的背影消失在墙头，他的动作无比的麻利，不过听到墙里面响起几声狗叫，又见大盗兄仓促的跳了出来，重新麻利的从另一边墙头消失了。

费路西摇摇头，回家去了，这是奇妙的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天。

晚上，海原某街头。“阿兰娅小姐，求求你别再跟着我了吧。”

“本小姐身无分文，食宿不能自理，你要负责。”

“我也没钱没地方住，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那不管，是你们把我抓出来的，我不跟着你还能跟苦谁？”

“你搞清楚，是我们大人把你抓出来的，与我无关。”

“那你就带我去见你们大人。”

“这么晚了，我们大人早就回家了，我可不敢带一个你这样的女人去大人家，大人和她的夫人们会打死我的。再说你去了也进不去，那里的侍卫不会放你进去的。”

“反正我就跟着你了。”

神英帝国八世皇帝陛下因病长时间滞留在外，帝国朝政继续由监国委员会执掌。监国委员会从它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最老牌的门阀当一人，后起的经济派，新兴的尚书阁，三种势力正好平分了委员会的九个席位，在监国委员会内部的份量上倒也势均力敌。八世皇帝陛下当初也是为了使三派势力互相制衡才这么任命的，免得他不在京城的时候造成某派势力坐大，威胁到皇权的至尊地位和政权的稳定。

作为临时性的机构，皇帝陛下的任命无可厚非，可是目前出现了另一种情况，八世皇帝久久不能回京，监国委员会长期执政的弊端已经暴露无遗。最大的弊端就是决策效率的极其低下，三种势力各有各的利益范围，遇到事情总是出现议而不决的现象，又缺乏一个一言九鼎的权威人物来发号施令，致使大量的草案积压，迟迟不能变成公文通令全国。日子一天天的拖下去，监国委员会的内部争斗仍在继续之中，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当前朝政中的头等大事就是北伐战争的善后工作。关于本次北伐的耗费与损失，一直是当朝执政的诸位监国大人们的心病，具体的资料没有统计出来之前，每个人的心中就像一块大石头堵着，而资料统计出来后，监国大人们的心却又像被大石头击的粉碎。送到监国委员会的报告上没有任何修饰性的开头，第一行直接写道：人员基本用费二千一百七十二万金元……仅仅是很平淡的一句陈述，可是这数字足以使得看这报告的人心脏暂停跳动几秒钟。如果有人承受力强，不觉得有什么，那请继续往下面看，下面还列举了很多项数字，各专案中最低的单位也是百万金元。用人们最通俗的话讲：我们帝国亏大了，号称波澜壮阔的大场面果然不是好玩的。

10月7

日，面对前所未有的钜额财政亏空，监国委员会的大人们聚到一起讨论这个问题。虽然彼此不和，但是今日的他们不免都有些同病相怜，战争是八世皇帝发动的，留下的烂帐却要他们来收拾。

讨论在王都内城中央官署的加密会议室里进行，这个会议室里有一张奇特的桌子，这张桌子既不是方形的也下是圆形的，而是奇怪的等边三角形，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张这样的会议桌了。特别定做这样一张桌子是监国委员会效率最高的决策之一，也确实很有实用价值，三班人马各据一边，解决了座位尊卑不均的问题。宰相艾力。佩森侯爵坐在三角形某一边的正中间，他好像是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他的眼睑总是半开半合让别人看不出里面的内涵，但是不要以为他真的在打瞌睡，所有的声音都逃不出他的耳朵。他的两旁分别是塔尔苏斯公爵和阿克希萨尔公爵，这两位公爵大人虽然爵位比艾力侯爵要高，但是艾力侯爵担任帝国宰相，三人中反而以他为首。艾力侯爵一向给人以不出风头、遇事和稀泥、没主见的印象，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八世皇帝去年也不会提拔他坐这个宰相的位置，要的就是艾力侯爵这种无所作为的劲头。一直以来，艾力佩森始终都没什么立场，但自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当上了宰相，人们不禁都把他划到了门阀派的一边，毕竟这个职位传统上都是由大贵族担任的，极少例外，再说艾力佩森也是出身高贵的侯爵，无论如何也不能归入经济派一当吧。舆论滔滔之下，进了监国委员会的艾力侯爵身不由己的和两位公爵站到了同一阵线，他也知道，为了维护皇帝陛下所希望出现的平衡，他必须把自己放到门阀派中。

艾力侯爵前方的左边是副宰相乌季诺里大人、玛恩。赫克大人和莱韦尔大人，很明显这边是经济派的人，这几个人表情并不一样，副宰相面容轻松，神态自得，仿彿坐在这里只是喝茶聊天来了，而玛恩大人梢有一点的忧郁，可能是为了那钜额的财政亏空而担心；右边是尚书阁的瓦伦贝首席尚书、科图卡尚书、托库尚书，这些人都是青年得志的典型，因为皇帝陛下的青睐坐在了这里，他们三人雄踞一边，显出一派勃勃的气势，大概在他们眼里，面前的公爵、宰相、大臣不过都是老朽之辈吧。这张桌子有趣之处在于，从任何一方人角度看，另外两派人都坐在自己前方的两边，那像是下属的位置，唯有自己这一边才是主角。

会议的开头相当的沈闷，九位监国大人都知道这次会议要讨论的是什么内容，但谁都不肯轻易开口，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

副宰相乌季诺里对莱韦尔递了个眼色，莱韦尔咳嗽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诸位大人，帝国朝廷财政的亏空不能不补，这点相信大家是一致的，但是怎么个补法还需要商量，我这里有个方案，也算抛砖引玉吧。”莱韦尔停顿一下，继续说：“帝国贵族数量众多，不但有自己的减税领地，还要年年由朝廷发给年金，国家徒费钱财无数，值此帝国困难之际，我建议应当削减贵族年金，增加贵族领地的赋税，或者裁撤一部份爵位，如此则可以……”

莱韦尔的话才讲到一半，只听见有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打断了莱韦尔的发言，莱韦尔看去，是阿克希萨尔公爵。

“我的意见或许有不妥当的地方，但还可以商榷嘛，公爵大人有意见尽可直说。”

阿克希萨尔公爵轻蔑的说：“岂止不妥当，完全不可行，莱韦尔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可笑？帝国贵族先有建国拥立之功，后有平南拓土之劳。没有这些贵族，何来我们帝国的开创？没有这些贵族，哪有今日帝国之版图？没有贵族，皇帝陛下坐得稳皇位吗？贵族乃是神英之脊梁和根基，天神所命，藩屏陛下，扶持帝国。莱韦尔大人想夺禄、加赋、削爵，这分明就是在目前已经比较混乱的情况下火上浇油！敢问莱韦尔大人想要自毁根基、自取灭亡吗？”

阿克希萨尔公爵说的倒也不错，很难想像没有贵族阶层的支持时，神英皇帝还能江山稳固留传子孙，皇帝也只是帝国的权势阶层最顶端的一个人而已，没有了下面的基础支持，上面的顶端焉能存在。

莱韦尔不服气的说：“国家困难的时候，帝国贵族更应该做出表率，为国为民牺牲自我。”

“荒唐！”另一个公爵塔尔苏斯喝斥道：“莱韦尔你本不过一边疆小民，聿邀天恩成为朝廷大员，苟且营生的你可曾记得你还是神英皇帝的臣子？没有贵族就没有神英帝国，如若没有神英帝国，你莱韦尔还坐得到这个位置吗？你莱韦尔去哪里当你的大臣？你这个忘本负义的小人！”

莱韦尔脸气的一片红一片白，艾力宰相示意塔尔苏斯公爵住口，塔尔苏斯也就停了下来。

“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讲，何必不愉快。”艾力宰相打圆场说。“是啊。”

刚才暗示要莱韦尔发言的乌季诺里也说：“莱韦尔大人不过是说了一种想法而已，何至于被攻击啊。”

阿克希萨尔公爵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要怪就怪莱韦尔大人自己不识时务的打我们贵族的年金和领地的主意。不过我也想出一个方案，帝国这些年来矿材业、运输业发展最为迅速，其中的利润极其丰厚，我想可以从其中加征额外的税收弥补朝廷的财政亏空。”

副宰相乌季诺里反对说：“那些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是国家的经济命脉，不能轻易变动，一旦出了乱子，不但民心浮动，万一造成帝国工商业经济的衰退乃至崩溃，那你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哈哈哈哈，”阿克希萨尔公爵大笑几声说：“危言耸听，什么叫崩溃？只要我们帝国没有天灾，农田能产出粮食，大家都饿不死，什么时候也崩溃不了，所以农业才是真正的国之根本。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副宰相大人好像是拥有一座铁矿的一半股份、两处木材场的所有权、还有一处银矿的三十年经营权吧，难怪我的方案如此不讨人喜欢。”

“刚才莱韦尔大人不是说，做出表卒，为国为民牺牲自我。”塔尔苏斯公爵帮腔说：“副宰相大人为何不作出表率呢？”

玛恩大臣暗皱眉头，看来这次会议又是无果而终了，但是这个财政问题火烧眉毛，不能随随便便的往下拖拉。他内心里虽然赞同自己这边莱韦尔的意见，但是又怕被人误会成当同伐异。人在朝廷，身不由己啊，尤其已经站到某一阵营的时候，发表个意见都要受一堆条条框框的牵制，但是不加入阵营派别，结果只能是哪边都受排挤。“难道我们帝国朝廷的堂一派之争真的根深柢固无可救药了么？”

玛恩心里悲歎道。

门阀派和经济派互相指责争吵的时候，桌子的另一边，街书阁的三位年轻尚书没有参加进来，他们更像是坐在一边看戏。他们和另外六个人不同，他们背后没庞大的既得利益阶层需要他们维护，没那么多的千丝万缕的其他联系。“吵吧吵吧。”尚书阁首席尚书瓦伦贝心里说：“你们两边吵的越热闹越好。”

尚书阁的人是抱着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态处理问题的，这也是他们长时间来所一直奉行的方针。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周旋于两大派之间，看起来是尚书阁的尚书们最明智的做法。

尚书科图卡忽然插嘴说：“诸位大人不用争了，我来说一个方案。依我看这次财政问题主要是帝国朝廷出现了钜额的亏空，各省各郡并没有多大问题，我们就伸手去向地方要钱好了，把各地财政收入的上缴比例提高一点，比如说原来上缴百分之五十收入的省份，就加到百分之六十，甚至百分之七十，这样国库不就又充实了。”

玛恩立刻说：“这个并不是解决危机的方案，这仅仅是转移危机的方案，把财政危机从朝廷转移到了地方各省郡而已。这样势必造成各地政府对朝廷的不满，就算我们对地方官的埋怨姑且忽略，但是这种做法肯定会损害地方的财政平衡，各地为了维持财政，必然会像我们一样继续把危机向下转移，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那么最终受损害的就是帝国千百万的民众，难道我们要以失去民心为代价来解决问题吗？”

宰相艾力侯爵说：“对于科图卡尚书的方案，我没意见。”

玛恩还想说什么，副宰相鸟季诺里抢先说：“我也同意。”玛恩也只好闭住了嘴，乌季诺里的面子他不能不给。阿克希萨尔笑着对玛恩说：“战争是皇帝陛下发动的，后果当然要由皇帝陛下的子民承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玛恩大人又何必多虑呢。”

玛恩长歎一声，“你们看着办吧。”说罢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监国委员会难得如此高效率的作出了一项重大的决策，他们选择了一项基本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方案，在他们看来，今天的结果尽善尽美。但是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僚们刻意的忽略了后果，在帝国这座金字塔的构成中，越往下面越是基础，危机越向下转移，越是危及到帝国的根基。不过监国大人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地方政府和民众所应该接受的，如果真的有哪个地方不满的声音足以传达到监国委员会诸位大人的耳朵里，那顶多抓几个地方官扣上贪汙暴敛的帽子顶罪就能以谢天下了。

第六章不祥的苗头朝廷的号令很快就对全国形成了实质性的影响，费路西这里也不例外。

费路西把边防军的后动工作交给了哈廷上校，哈廷上校与玛希克、弗尔比等人不一样，他是因为上次平叛的时候守城有功，所以朝廷才提拔他做了东南四省边防军的总参军长，恰好是费路西这个都督的手下。他并不是靠着与费路西的交情而进入费路西所领导的这个小圈子，甚至可以说是被半强迫的拉进来的。因为费路西召开“亲信会议”的时候，总是把哈廷叫过来列席，毕竟很多事情绕开总参军长是很不好办的，久而久之，哈廷也渐渐的习惯了与这群人一起谋事。不过他自始至终的保持了对费路西的强烈质疑精神，这在都督官署包括海原郡官署中是独一无二的。在他看来，费路西不过是运气好才混到了这个地位。哈廷似乎对于当年平叛的时候费路西制定的计划始终耿耿于怀，经常把这个挂在嘴边，那时他差点就被费路西搞得城破人亡了。

这些日子，哈廷上校的工作遇到了大难题，他在制定下年度边防军财政预算的时候，发现这钱怎么也不够用。东南边境四省边防军总编制人数是九万四千人，这些官兵都是过去四省里的地方兵，由地方供养和指挥。去年朝廷为了加强边境的军事防禦，把这九万四千人整编为边防军，由新设的都督统一指挥。虽然边防军在指挥上脱离了地方，但是财政上仍需各省的供给，并由各省把资金按时交付给都督官署。今年各省按照往常的标准，总共支付了三百六十万金元，差不多是够用的，但是那个都督费路西却节外生枝搞出一个什么“一年两训”，造成六十万的资金缺口，幸奸是费路西自己想办法从海原弄出了一笔钱弥补了这个缺口。

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年多来，神英帝国发生了许多大事。例如农铁专卖令实施、北伐失败等等。这些大事原本和哈廷上校关系不大，但是这些大事却造成了一个同样的后果：物价上涨。那么养同样多的军队所需要的费用就要相应的增加，若是国家直属正规军还好，至少吃的粮食可以直接从粮库中拨调，但是对于费路西属下的这支半地方军性质的新边防军，一切都需要更多的钱来搞定。最后症结就在于，到目前为止，东南四省三十郡的官署并没有增加军费供应的迹象，下一年度边防军的军费将会出现短缺的现象。

哈廷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不行哪，他想，必须去和都督谈谈，让都督出面去找各省要钱。想到这里，哈廷站起来向费路西的办公房走去。希望这小子现在老老实实的在办公房呆着而不是又跑到别的地方鬼混去了，哈廷边走边祈祷着。还好，这次费路西端坐在文案前没有失踪。费路西一抬头，看见哈廷愁眉不展的表情，哈廷也看见了费路西亦是一付苦脸，两人愁眉对苦脸，争相把肚子异的苦水往外倒。

“都督大人，我有要紧的事情彙报。”

“哈廷上校，我也正有要紧的事情找你。”

“对我们来说，没有比我这件事情更要紧的。”

“应该说我这件事情比任何事情都更要紧。”

“不！你必须听我说。”哈廷一口气的说道：“如果我们现有的军费数额还是这个标准的话，那明年肯定、绝对不够用了。”

费路西睁大了眼睛，仿彿很惊讶的样子，但是他的话欲让哈廷吐血：“你这个事儿实在不算什么。”

哈廷气的要与费路西理论一番，哪有这样不负责任的都督？费路西又硬塞给哈廷一纸公文。哈廷展眼一看，这是埃斯韦根省官署发来的通知，大意为：帝国朝廷增大了本省财税上缴比例，省官署财政状况吃紧，经财税事务部的批准，本省官署以及省下各郡官署所负担东南四省边防军军费削减为原先的五分之四，望都督大人见谅。

不等哈廷有所反应，费路西又迅速的递给哈廷另一张公文，哈廷再一看，和上一张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这张是从布里巴森省官署发来的。

费路西又摇了摇手中的几张纸说：“我这里还有从波从省官署和科达尔省官署发来的公文，你要不要看看？”

哈廷上校怔怔的说：“削减军费，这……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不可以？从京城传回的消息说，这次北伐的损耗数目王少也是数千万金元。帝国朝廷为了补上这窟窿，要从地方多拿一点。就以我的海原郡为例，按照朝廷的指令上缴给朝廷的财税收入比例增大了百分之六，一年就是二十多万金元。”

哈廷把四张公文拿过来计算了一下，道：“明年我们都督官署只有三百万金元的军费了。”

“缺口是多少？”费路西问。

“不算你制定的春训秋训计划，大概是一百万金元的缺口；算上你那两训，就是一百六十万左右。”

费路西一拍额头：“天哪，缺这么多。”

“事情就坏在财务部了。”哈廷说：“那些官僚们竟然允许这几个省削减我们的军费。”

“他们想捞钱想疯了，完全不顾我们。”

“大人，地方给我们钱是按月付给的，全年的资金缺口平均到每个月大概就是十万左右。下一财政年度是从工2 月份开始的，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哈廷走出办公房，费路西苦笑着自言自语说：“虽然是件坏事，可未必就不是好事。”

如果哈廷听见这句话，一定会认为都督大人发烧了以至于胡言乱语。事实上，费路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雄心初具的费路西要在四省扩张自己的势力，这必然会引起与各省郡地方当局的矛盾和冲突。假如这个矛盾和冲突是由费路西主动挑起的，那么费路西在情理上、道义上就很理亏，不好去面对朝廷的责难和公众的舆论。但是现在，各省郡因为削减军费与边防军发生了矛盾，可以说这个矛盾是由地方官署主动制造出来的，费路西成了被动受害的一方。一旦费路西藉此机会进行势力扩张，可以自称是受害后不得已的反击，至少师出有名了。

“如何把握这种形势，还需要仔细的考虑考虑啊。”费路西想道：“但军费的问题又要尽快地解决才好。”

费路西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弄钱的办法，当然，如果对海原郡的民众加税百分之一百或者把海原港的进出关税增加百分之二百，那么军费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不过……恐怕到时候他费路西就会轰动下面、惊动上面，惹的天怨人怒、人神共愤，只好回老家伐木头去吧据说他家乡最近木材生意很火。

虽然帝国朝廷只规定了基准税率，允许各地税率根据具体情况在一定范围内浮动，但是要暴涨个百分之二一百，任是谁也受不了。除非费路西想作为横徵暴敛的酷吏形象名列于修史人笔下，倒也可以考虑这么去干。

“这种低级问题，不需要我来考虑，还是让大家想办法吧。”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办法的费路西无可奈何的说，离下个财政年度还有将近两个月，慢慢解决吧。他写了封信给各省的经略大臣，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海原郡的新守备埃弗特匆忙走进来说：“大人，有状况。海神教徒和上神教徒两边聚集了几百人快打起来了。”

这个埃弗特也是费路西从连云山带出来的老部下，玛希克前些日子被调任为海原近卫骑兵团的兵团长后，推荐了埃弗特继任海原郡守备一职，费路西看埃弗特还算勤勉，又是多年来的老部下，所以就同意了。

有没有搞错，费路西想，自从纪元一年的宗教和解会议后，各大教派都提倡宽容原则，很少发生暴力性质的宗教冲突事件了，一般只是神官们互相斗斗嘴，抬抬杠，怎么今天突然会在海原发生这种事，莫非是有人操纵？看来红菲小姐说的不错，这问题真是不安定的源头。费路西赶到现场，那是在城西南的一处街口，街口两边站满了黑压压的两片人群，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棍棒、桿麵杖、晒衣架……两边还没打起来，因为中间有几排士兵把两方人马拦开，还有几个巡警在人群前方劝说着什么，另外就是时不时的有几个神官在高呼口号。

“这是要干吗？”费路西令人难以猜测的眼神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一个警官凑到马前说：“大人，这两方人分别是海神教和新起的上神教的教徒或者教民……”

费路西粗暴的打断了警官的汇报，伸手一指道：“我没问他们，我说站在中间的人是干什么的？”

众人顺着费路西手指看去，大人指的是……站在中间隔开双方的士兵？

埃弗特说：“这个……士兵们是属下调来的维持秩序的。”

费路西冷冷一笑：“你维持什么秩序？都给我撤回来。”

啊？众人都为费路西这反常的命令而惊讶。跟了费路西不少时间的埃弗特却知道费路西虽然常常下出乎意料的命令，但绝对是令出必行的。既然大人这样下令那就这样做，他想。

“埃弗特听令！”费路西高声的说，像是说给全场所有人听的：“围住这里，不许阻拦任何人斗殴，斗殴结束后一概以聚众衅事的罪名抓起来。”

士兵缓缓的撤了出来，又散开堵住了附近所有的出口。两边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本来是要来大打一场的，阻拦双方的士兵是障碍物。现在障碍物没有了，可是再打感觉就像是表演猴戏给都督大人看一样，表演完了后累的筋疲力尽再被士兵们手到擒来，这也太……

几个海神教神官里里缩缩的走过来，费路西讽刺的说：“你们的敌人在那边，莫非你认为本人是需要消灭的异教徒？”

“当然不是，我们代表海神教会向大人谢罪，请大人饶恕我们这些一时糊涂的人。”

“我不管了，”费路西懒洋洋的说：“让埃弗特大人处理吧。”

说罢费路西丢下一群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中迳自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也并没到此结束，更大混乱还在后面。

费路西回到官署时，门口的侍卫递给他一封信说：“这是一个自称是大人的远房亲戚留下的。”

费路西猜测这是图欧德的信，信上写道：“我明日离开海原，今夜一晚我都会在都督府南边三个街区外的半醉酒馆，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喝两杯，千万不要带巡警过来。”

天底下的平民酒馆几乎都是一样的，昏暗的灯光，暖色为主的装修，屋子里头高高的柜台，周边七零八落、摆放似乎没有什么规律的一堆桌椅，一群永远堆满笑容的服务生，外加一个年轻貌美多半穿的很暴露的柜台小姐，偶尔也见到一些游吟诗人。

费路西站在这样一家名叫“半醉”的酒馆门口，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因为他知道他的目标是不会光明正大的坐在醒目显眼的地方。费路西慢慢的朝目标走过去，坐在目标的对面，他的目标正是图欧德，不过今天图欧德已经刮了鬍子。仔细的看看，图欧德和费路西还是有很多区别的，图欧德的脸比费路西稍宽，眉毛稍短，眼睛更圆一点。图欧德仿彿知道费路西一定会来，早就多准备了一大杯淡酒放在自己的对面。

“好！”图欧德颇有豪气的说：“你果然来了，这就是给我的面子，虽然你是地主，但今晚的酒我请了。”

费路西小小的喝了一口酒，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图欧德，歎口气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哦？你是在说我吗？”图欧德故意看了看左右两边道。

“你有这身本事，能做的事情太多，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大盗。”

图欧德反问道：“我也奇怪，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逍遥自由，为什么一定要混迹官府，受尽拘束呢？”

“你这是跟我抬杠啊，”费路西笑道：“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整旦里俗事缠心，斤斤计算，既要上下沟通又想着左右逢源，既要躲着明枪又得提防暗箭，还要堂一同伐异、争权夺利，这样的日子很舒服吗？”

“哪有这么夸张，你说的未免太偏激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种很有趣的游戏。”

图欧德说：“一点都不夸张，不过你我的立场不同罢了。”

“可是像你这样打家劫舍总不是正道。”费路西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很没有说服力，正道这个词实在是最无聊的词之一，它被人用的太滥了。但今天这个词还是被费路西很虚伪的搬出来用了，大概足因为费路西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词。

图欧德仰头大喝一口酒，嘲讽的说：“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么幼稚的人吧，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不会这么弱智。你说的正道是什么，朝廷政府是正道吗？

帝国是皇帝的，江山是贵族老爷们的，一小撮人凭藉着血统世世代代继承，这也叫正道？你是一个幸运儿，诸神垂青于你，使得你爬到了今天的地位，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幸运的。“”听起来你是要做一个为了公平而斗争的侠盗啊。“

“哈哈。”图欧德大笑几声，“我哪有这么高尚，我纯粹是为了追求爽快的感觉。看到平旦里气焰嚣张的贵族在你的刀下委屈求饶，这多么有满足感；看到受到帮助的平民百姓对你感恩戴德，这多么有成就感；当你的名声众口相传时，这又多么值得骄傲。相比之下，那一点点的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听图欧德这一番话，费路西感到图欧德过去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才走上了这一条道路，他那不羁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两人继续喝酒，图欧德忽然提议道：“在这里喝酒真没意思，我们去喝花酒吧。”

费路西面露为难之色。

“有什么为难的，又不是上床。”图欧德说：“还有，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结了婚，把自己放进了婚姻的牢笼。可惜啊可惜，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看看我多么潇洒……”

费路西说：“嘿，上回是谁被阿兰娅小姐逼得走投无路。”

“她？我那是让她。她现在在哪里？”

“她神经是不是有问题？天天到我们官署门前捣乱，我只好把她扔进监狱了，至少不愁吃不愁暍，你要是念旧，我马上放出来还给你。”

“免了免了，明天我走了后再放出来吧。”图欧德看看錶。忽然一阵响动传过来，费路西扭头看过去，有几个喝醉的人在动手打架。

“你们海原的人真是无趣，我已经看到好几起为了宗教问题打架了。”图欧德见怪不怪地说：“我们另找个地方。”

从酒馆出来后，图欧德很随意的朝东走去，费路西也无所谓的跟着。

图欧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认识红菲小姐吗？”

“见过，怎么了？”费路西回答说。图欧德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难道你和她有什么不好说清的勾搭？”费路西说。“哈！你看。”图欧德却指着前方：“就去那里。”

费路西看过去，是栋三层楼。如果只是三层楼也就罢了，但见楼门前散佈着柔靡的灯光，几个妖艳的女人迎来送往，一看就知道是有特“色”的地方。

“我们去那花楼继续喝酒好了。”图欧德说：“别告诉我你不敢去。”

“谁不敢去。”费路西不示弱的说。一切似乎都在图欧德的意料之中。进去后，图欧德张罗了半天。

“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啊。”费路西想道。

不过很快图欧德藉口方便，溜了出来，留下费路西独自面对两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女郎。可是图欧德一去不返，久久不回，费路西不禁感到奇怪。

“情况不对头。”费路西自言自语的站起来，不顾两个女郎的热情挽留来到楼下。掌柜告诉费路西，刚才另一位先生早已经付款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费路西突然冷汗直流，假如图欧德这个时候冒充他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他费路西就不好解释了，难道能告诉别人说他当时正在某“花楼”和两个陪酒女郎在一起吗？费路西又想起图欧德今天刮了鬍子，看来可能真有什么阴谋。图欧德从花楼里出来，消失在夜幕中。不多一会儿，又出现在某高大建筑后边一个胡同里，有人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你怎么才过来。”对方埋怨道。

图欧德看了看对方，说：“我刚才改变主意了，这次行动不打算抛头露面。

我可以动手，但我要蒙上脸。“

“什么？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卦了？要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你？”

图欧德拔出腰刀，凶狠的说：“别那么多废话，只问你做还是不做？”

黑夜里明晃晃的刀身看起来冷厉可怕，对方吓退了两步，生伯图欧德反噬了他自己，口气一软道：“现在随你的意，不过以后能不能交待，责任都在你了。”

图欧德没答话，点点头，开始做准备。

费路西迅速的向家里跑去，越早到家越好。“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也许图欧德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费路西自我安慰的想。

正在奔跑之际，却见那东南方向的天空闪了一闪，片刻间喷出一小团红霞。

那是大概是着火了，费路西意识到，他并没有去现场，去了也于事无补，先回家再说。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心里忐忑不安的费路西早早起床，在院子里一边享受阳光一边活动着身体。“都督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伴随着喊声，费路西看见海原郡守备埃弗特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又怎么了？”费路西说。埃弗特喘一口气，说：“城南的海神殿着火了，那里的海神祭司都被烧死了。”

“什么？祭司被烧死了？”

费路西一惊，天哪，烧死谁不行，偏偏死了一个祭司，以后耳根子绝对不能清静了，省里头经略大臣那里且不说，光宗教界人士天罗地网般的啰嗦恐怕就得论筐装，虽然不怕，但烦的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始终躲不开的感觉也不好受，用嘴皮子折磨人这正是神官们的拿手好戏。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听说有一个郡的郡首不小心“问候”了一句当地天神殿祭司的母亲，结果立刻被那个省的天神大祭司扣上了“藐视神灵”的大帽子，一状告到京城里，要死要活闹的不可开交。

最后可怜的郡首被罚抄写了五百遍的《天人经》，费路西当时还觉得挺搞笑，不过现在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这是不是图欧德干的？费路西咒骂着作这件事的人，胡乱穿上件外套，也不坐马车了，直接上马飞驰向城南。

还没到地方，就看到层层的人群，费路西运起真气，劈开人群挤到里面。

只见一座神殿已经化为了废墟，残垣一断壁随地可见，还有几处余韵未了的婶婶青烟飘向天空，几个巡警和几十个先赶到的士兵围着火后的废墟发呆，另外还有一些哭丧着脸的神官，废墟旁边的空地上摆着几具焦黑模糊的屍体，估计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费路西沮丧的一拍额头，为什么他这么倒楣！

“让开！让开！”已经合拢的人群又被分开一条路，西卡多和海原城巡警总领路德维卡挤了进来，费路西苦笑着对这两人说：“情况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西卡多唉声歎气的说：“唉，事已至此，准备善后吧，我们有得累了。”

路德维卡安慰说：“大人不用多虑，我一定尽心尽力查明此事。”

士兵们开始抬走那位魂归死亡之国的祭司的屍体，路德维卡忽然发现了什么，喊道：“停！”然后又说：“你们撬开屍体的嘴巴。”费路西奇怪的看了路德维卡一眼。

路德维卡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祭司的口腔，又回来对费路西小声的说：“大人，这祭司是先被人杀死，然后纵火焚烧神殿的，并非被烧死。”

“哦？何以见得？”费路西问。

“大人，人在大火中呼吸或者喊叫，肯定要吸人烟尘，口腔里乾净不了，但是那祭司的口腔里却很乾净，唯一的解释就是先被杀的，只有死人才不会呼吸喊叫。”

真是麻烦，费路西说：“这事你负责吧，认真查查，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一个年轻的青年跌跌撞撞的冲到费路西的面前：“大人！这一定是那些上神邪教徒干的！”费路西看了看青年神官，没理他，转身要走。

那青年神官却又上来拦住了费路西：“大人！我说的没错，一定是上神邪教徒与我们起了冲突后携怨报复，请大人严办！”

心情不好的费路西发出一道真气推开青年神官说：“你有证据吗？你知不知道没有证据就是诬陷？你说是上神教徒干的，我还说是你们海神教自己干的然后嫁祸给别人呢。”一番话气的青年神官眼睛鼓了出来，费路西说罢扬长而去。

这宗教算什么东西，费路西回去的路上想，整天吃饱了撑着装神弄鬼，闲着没事时还互相狗咬狗的，节外生枝的惹出一堆事端又叫我来收拾。

巡警总领路德维卡干这一行年头也不少了，经手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数百，经验丰富的他不到一上午就找到了一条线索：有目击者说，曾经看到有两个人从神殿后面的窗户向外跳下来，因为天黑，没看清什么模样，但是其中一个人跳下来的时候似乎扭了脚，由另外一个人搀扶着离开现场，然后就发现神殿着火了。

“这个线索可以查一查。”费路西对路德维卡说：“你先去告诉守备埃弗特，叫他调动所有的军队搜索全城；从现在起，城门禁止任何腿脚不便的人出城，另外去守城门的士兵那里问问，看看今天上午有没有腿脚不便的人出城；而你再去找找还有别的线索没。”

“是。”路德维卡领命而去。

“慢着。”费路西又说：“你确定没有人看到作案者的面容吗？”

路德维卡无奈的耸肩说：“目前还没有，当时半夜黑乎乎的，谁又能看清案犯呢。”

费路西微微有些放心，看来图欧德没有冒充他去杀人放火。

第七章宗教骚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海原郡的海神祭司被烧死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省城，引起了各方面的一阵骚动。波从城与海原城陆地距离只有一百多里，中间交通极为便利。而费路西一天后就收到了两封从波从城送来的信件，一封是波从省经略大臣丘利曼写的，另一封是海神教会驻波从省大祭司写的。

费路西拆开经略大臣的那封信：余闻海原城海神之殿焚毁，祭司身亡，震惊无比……此乃尔疏忽职守，处事无方……当自负其责，查清事故速报。

费路西狠狠的把信一甩：“真是个老混蛋！我写信找他要钱，宛如石沈大海一般，屁回音也没有，现在一出了事故，这老傢伙就跳出来指东指西的！真拿我当他的下属看啊？！好歹我还是个都督，不全在他的管辖下。”

站在旁边的西卡多说：“大人不用与他计较。做官的多半都是这种嘴脸，对上奉迎对下欺压，不奉迎不足以沽恩，不欺压不足以立威。和做买卖差不多，对上面是买方，对下面是卖方。”

“不对，我是以都督的身份兼任郡首的，又不只是郡首，这老傢伙应该知道这一点才是。”费路西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以都督的身份找他要钱，这老傢伙无言以对，他不愿意给钱但又没有藉口拒绝，于是藉着这件事斥责身为郡首的我，摆明了就是立威叫我老实点，别再去麻烦他。”

费路西又拆开海神大祭司写来的信：忽闻噩耗，吾心实悲……痛定思痛，窃以为大人德行有亏，海神震怒，降此谴罚……惟愿大人亡羊补牢，重修我神之殿……如此幸甚。

看完这封信费路西又笑起来：“这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老神棍，世间原来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人，这些话也亏他说的出口。大火烧了他们的神殿，反倒是我德行有亏？即使神灵震怒那也是他们海神教徒的事情，与我何干？更可笑的是竟然让我们去重修神殿，各教的神殿都是各教会为了传教方便自行修建的，坏了也该是自己去修，凭什么叫我们郡官署出钱？果然人说‘伪君子尽出三神之门下’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嘿嘿，私利作祟，清修之人也不能免俗。”西卡多说：“对他们来说，修神殿这么一大笔费用，能省则省。”

费路西往椅背上一靠说：“这两封信权当放屁，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心生一股厌烦的情绪，麻烦事一桩接一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何时是个尽头，怎么在海原比在京城还郁闷。唉，在京城的时候上头有无数大树，有什么事情轮不到自己操心，天塌下来也得先压死个头高的人，自己跟着状况随波逐流，顺便打打自己的小算盘，回想起来还挺逍遥自在。到了这里，手下、士兵、民众都看着自己，有点问题都要自己出面，若说这里天要塌，第一个砸死的就是他。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啊，可笑自己年少无知没想透这一屑道理。不过这次究竟是谁做的？看起来图欧德的可能性不大了，如果对方真要指使图欧德去做，大概会叫图欧德故意抛头露面让别人看到，以便往他费路西身上抹黑，这样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整他。如果不是图欧德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正在费路西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人敲门，却是路德维卡。

“干嘛，别告诉我是已经破案了。”费路西说。“大人说笑了，属下哪有这么快。”路德维卡说：“属下汇报一下进度，经过守备大人的配合搜索，已经发现了近日扭伤脚踝的人有十四名，已经全部扣押，现在正在逐一调查每个人的背景。”

费路西问道：“你办案多年，经验丰富，你看这会是什么人做的？”

路德维卡谨慎的说：“这次情况比较奇怪，属下也不能妄猜出什么。”

“你一点想法也没有吗？”费路西说。“大人，一般来说，通过事故受益最大的人往往就是作案的人，但是这次很特殊。如果说是上神教徒做的，但是前一天上神教徒刚和海神教徒起了冲突，过一天海神祭司就被杀、神殴被烧，人们第一个怀疑的当然就是上神敦徒挟怨报复，这实在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可言，最近他们发展的形势很好，没有什么必要干这种把髒水泼到自己头上的事情。相反，海神教在这次事故中有所受益，他们可以赢得民众的同情，对于与上神教的竞争中有好处，但是他们似乎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一点同情烧了自己的神殿，杀掉自己的祭司，这样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综合上面的分析，我看这次事故可能是独立的偶然的事件，大概是因为别的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发生的时机恰好在两教冲突之后。”

“哦，如果往深处分析呢。”费路西说：“可以假设有人故意制造出这次事故以此栽赃陷害上神教，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德维卡摇摇头说：“属下愚昧，没发现谁还可能有这个动机，只有海神教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但是海神教估计也不会这样牺牲自己。”

费路西说：“你先下去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路德维卡走后，费路西独自陷入了沈思之中，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是私人恩怨的话，杀死人就足矣，又何必烧掉神殿？烧掉神殿等于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海神教会，造成更加混乱的后果，如果引起大规模的宗教流血冲突，那后果更不堪设想，宗教界人士的护短性是世人皆知的，要是矛盾激化，波及到周围这几个两个教派都有势力的省份，那可就更有看头了。费路西仿彿看到了自己被民众质问、朝廷责难、上司狠砸、夹缝里艰难度日的情形。

这是谁跟我过不去？费路西又疑神疑鬼的怀疑起有人故意整他，想想他的仇人也不少，高沙、约昆、摩兰哪国没有？他破了约昆王子的不败声誉、坏了他的婚姻；西征时葬送了数万高沙将士，后来又气死了高沙的老国王不排除高沙已经有人发现是他拐走了公主，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更是间接杀害摩兰王的凶手，而且在北伐中被他亲手杀掉的摩兰军官数以百计；就是在国内，还有努库伯爵、长风派之流的傢伙，忽然间费路西冷汗直流的发现，自己原来是个仇敌满天下的人，以前从没有感觉到这一点。不过这些人好像都不太可能神经兮兮的千里迢迢跑到海原来杀一个不相干的祭司、烧一个神殴，这又不能直接打击到费路西。

还好在离的最近的海神八国同盟那里我没有树敌，费路西无奈的想。

海神？八国同盟？费路西脑子闪过这几个字，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猛地站起身子发起呆，他的脑子已经迅速的转动起来：如果说杀死祭司很多人都有动机，那么制造出混乱则绝对是八国同盟所乐见的。由于宗教文化经济方面的原因，东南数省和南方的八国同盟联系一直很密切，所以与神英帝国的凝众力不如别的地方强。而八国同盟也不是君子国，去年同盟对东南海神教民叛乱的暗中支持，虽然只是为了牵制八世皇帝陛下，但是也从另一方面暴露出他们对帝国东南数省的领土野心。八国同盟实力比起帝国差的太多，公然的动武是绝对不敢的，通过宗教文化方面的纽带加强边境两边的联结，保持一定的向心力则是可进行的策略之一。最近上神教的崛起排挤了海神教的地位，这是同样信仰海神的八国同盟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说八国同盟完全有理由去想办法对付上神教。

“假设八国同盟想把上神教消灭。”费路西心里分析道：“那只杀死一个祭司、烧掉一个神殿还是不够的，栽赃不一定会成功，效果不是很大，但要是以此为契机在背后煽动起宗教冲突，把事情闹得轰动朝野，那么最后倒楣的一定是新成立不久根基未稳的上神教，各方面估计会以把上神教牺牲掉为代价来安抚海神教民，毕竟海神教有千多年的传统，根深柢固，动起来代价太大。”

上面这些都是间接的推论罢了，没有确切的证据，费路西心里明白，若是未来的日子里风平浪静或者偶有小波澜，这次事故大概就是偶然事件，一旦发生难以控制、群情愤激的骚乱和冲突，而且出现愈演愈烈的情况，那背后人为操纵的可能性就很大。事故是昨天凌晨发生的，现在城里还算平静，如果有人在今天的进行策划酝酿，那么未来的几天就是很关键的日子了。

理顺了思路的费路西只觉得烦闷一扫而空，“就让明天更猛烈一些吧，”

他说。这句听起来更像是外人幸灾乐祸的话难丛让人理解，恐怕只有费略西自己明白。但可以猜出的是，费路西要藉此大干一场了。

事实上，这次杀死祭司、焚烧神殿的直接凶手就是图欧德，不过图欧德也是由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受人指使的。但图欧德还有些对费路西的情义在，没有完全照指示那样冒充费路西去做，尽可能的把这件事对费路西造成的麻烦压到了最小。

纪元１００１年10月20日。

本日是海原城相当混乱的一天，海神教民喊着以牙还牙的口号走上了街头。

一大早一千多海神教民围住了城南上神之殿，与数百上神教民相对峙，两百多士兵被夹在中间隔开了两方，这些士兵宛如风中落叶飘摇不定，随时可能被汹涌的人群刮的无影无踪，看来只要有人先动手，人数占优、气势更盛的海神教民恐怕就会把士兵和上神教徒一起打发了。有两三支队伍环绕着全城大游行，打着要求当局取缔上神邪教的标语，城里所有的商家几乎都关门歇业，生怕遭到池鱼之殃。

从全省各地声援自己人的小分队一支支的向海原城进军。

中午局面进一步失控，在上神之殿那里，上神教民已经被逼退到神殿里面。

海神教民向神殿发起了狂热的冲锋，上神教民亦凭藉着建筑物拼命死守，虽然双方人数不平衡，但一攻一守冲突进行得很激烈，乍一看还以为是士兵在进行巷战演习。

非常令人莫名其妙的是，那两百多名真正的士兵却接到了撤退不管的命令，而且是由费路西大人亲自签发的命令。费路西大人的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这是东南四省边防军名下的士兵所共知的一点托两训的福，思想教育也是两训的一部份。

乌法尔大街是海原城的东西主干道，这里竟然同上神之殴那里一样，已成为类似于战场的所在，一天下来，先后有几十场零零散散的战斗在这里爆发，参加人数从几个人到几十人不等。到后来本来跟宗教没什么关系的人也参加进来，因为可以藉着这个街头打架不会被巡警抓的时机解决一下私人恩怨，而且是在宽敞的乌法尔大街，斗殴双方都觉得很气派、很有面子。

下午，有些从海原郡乡下赶来声援的小分队已经赶到了，但是遇上了紧闭的城门，不管是上神教民还是海神教民，一起被挡在了城门外。结果又开闢了新战场，一帮外地人就在城墙根下混战起来。可怜的是个别消息不灵通的商人还在把货物从港口向城里运，同样被堵在了城门外，成为打架斗殴的牺牲口叩。

这时候，本城的最高长官，撒多。费路西正在悠闲的坐在官署里口叩茶，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架势，可是处变不惊不代表着什么也不做，一天下来费路西还是下达了两个命令：一、命令城南神殿的二百多士兵撤退；二、抽取五十名巡警和一百名士兵换成便衣潜伏在全城各地，费路西给这些便衣的命令是密切注意那些闹事的带头分子和煽动分子。

西卡多、埃弗特、路德维卡三个人像是走马灯般围着坐在中间的费路西团团赙：“大人，这么乱下去不行，必须採取措施。”

“大人，死亡人数随时会上昇，这个不能轻视。”

“大人，属下很钦佩大人镇静的作风，但是镇静也不可无动于衷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而费路西乾脆开始闭目养神，谁也不知道费路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外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头，绝望的三人口乾舌躁，只能相对苦笑，我们的大人为什么行事总是这么不正常且难以猜测，实在和一般人不一样。

正当三人感歎之际，费路西猛然睁开了双眼，把茶杯向地上一摔，用比茶杯碎裂声更响亮的声音说：“现在开会！”

“埃弗特，先不要戒严，但是士兵还得派到街道上，不过不用阻拦乱民的游行，尽量别让他们再发生打斗，万一冲突激烈拦不住，那就别管了，让他们打。”

“是。”埃弗特接令道，不愧是大人的命令，果然令人摸不着头脑。“西卡多，你立刻撰写手令，给西门外的玛希克，叫他率领海原近卫骑兵团现有的全部兵力连夜进城，自带帐篷粮草，准备城内露天驻紮。他那里大概有三千骑兵，分成十队分别驻紮在城内的重要街口。”

“好的。”西卡多说。“路德维卡，你们巡警队里多是从各大门派出师和武学院毕业的人吧，有多少高手？”

“比较突出的，大约有三五十人，拿得出手的，大概十几个吧。”

“明天全部集中在官署里，随时听候我的命令。”

“属下知道了。”

“好。”费路西果断的说：“我宣佈，应急委员会成立，成员就是你我等四人外加玛希克，大家以后就在此处理事务，现在你们按我的命令去做吧。”

三人齐声道：“属下告退。”

费路西伸个懒腰，嘴角边裂出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意，当年他在京城屠杀长风派时，出现过这种表情；在高沙大闹银月楼时，出现过这种表情；在摩兰力斩敌军军官时，也出现过这种表情，现在，又出现了这种表情。

这回宗教大冲突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费路西此刻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肯定了。能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可见这只黑手的潜伏绝非一日之功，说不准在地下发展了多长时间了。

费路西绝对不会容忍有这样一支势力在海原，不，在东南四省潜伏。但对费路西不利的是，他在明处，而那个黑手在暗处，他对敌人一无所知。双方的资讯很不对称，弗尔比的情报处还没把线布起来。但这不妨碍费路西的决心，“两教的兴衰与我无关，但无论你们是何方神圣，我撒多。费路西也要斗一斗。”费路西对着空气发誓说。

今天费路西无所作为，其实也可以视为引蛇出洞。小时候师公对他说过，武技的破绽在于出招，要想没有破绽，那就永不要出招。模拟到现在的情况，想让敌人暴露，就得让敌人活动，若是敌人死伏不起反而难以发现。是回家吃饭的时候了，费路西摸摸肚子，叫娜琪一起走吧。

“你今天为什么一点措施都没有？”娜琪见了费路西问。

费路西笑着说：“要想叫猫儿不偷腥，就得把它喂的饱饱的。要想叫那些精力过剩的人安静下来，就得先让他们累个半死。”

这是什么歪理，娜琪轻哼一声道：“你到底想怎么办？”

费路西神秘的说：“想不想知道？”

娜琪忽然抓起桌案上的一叠文件整理起来，动作很仔细，分明告诉费路西：你再给本小姐卖关子，本小姐就不干了，这些公文你自己处理吧。

费路西不敢再卖关子，本来他还想藉此索一个吻：“如果我说这次的骚乱有人在背后煽动和组织，为了剷除上神教，你信吗？”

“你说的我就信。”娜琪说。“那个幕后人把重点骚乱地区放在海原城，不是没有原因的。”费路西说。娜琪骄傲的说：“那当然，在本小姐的治理下，海原是东南数省最好的郡，最有经济影响力的郡，省城也比不上。”

费路西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道，你没来之前就这样了，不过他没说出来。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东南地区最高军事长官在这里。”说到这里，费路西得意的挺挺胸。

“哦，你是说那个幕后人想借你的刀杀人。”

费路西继续说：“我不敢说一定是这样，但很有可能。如果我是那个黑手，我会一边在都督大人的面前制造骚乱，挑起都督大人的情绪，然后把事情闹大，弄出双方不可调和的态势，惊动朝廷和各省；一边想办法煽动海神教会向各省、朝廷告状，同时又因为各省和朝廷想尽快平息骚乱，于是会向都督施压，而最痛快地解决办法就是剷除上神教，以此抚慰海神教民，一劳永逸。”

“真是阴险卑鄙的小人。”娜琪说。“不过让黑手意想不到的是，我这把刀不是那么好借的。”费路西说：“我现在就等着对方来借刀，不知道对方会採取什么样的方法来借呢？”

又一天过去了。

纪元1001年10月22曰。

海原城里的骚乱势头暂时有一些缓和，虽然又多了一些外地人。不过听说在省城里又闹出了动静，东南其他的省份也零零散散的爆发了一些冲突，总的来说，这场宗教冲突渐渐的有蔓延的趋势。

今天清晨，数百人来到费路西的官署面前静坐示威，打出了“请求都督大人剷除上神邪教”的标语，并向官署递交了陈情书，这大概就是费路西所说的借刀行动之一了。骚乱主要是海神教民发起的，也许费路西对骚乱的无所作为也就是对海神敦民的纵容产生了一种假象，使得骚乱背后的黑手误以为费路西本人是倾向于海神教，因而採取了如此直接的方式。但是让自以为得逞的黑手没有想到的是，两教的冲突和骚乱在费路西的内心里其实无关紧要，费路西在乎的是，究竟是谁能在他自己的地盘制造出这种事情，绝不能让这样的人存在。

“大人，这是外面那些人递上来的。”西卡多把陈情书递给费路西。

费路西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丢到垃圾桶里。“我们该怎么办，请大人指示。”

费路西表情变得非常和蔼，西卡多以为自己的眼睛产生了错觉，“你去外面说，我请他们的首领进来谈一谈，来的人越多越好。你的态度一定要十分友好，语气一定要和气，发挥你的演技让他们以为我同情他们。”

“真是艰难的任务啊。”西卡多嘀咕着转身出去。

看着西卡多出门，费路西又冷笑一声，把巡警总领路德维卡叫到跟前耳语几句。

一刻钟后，西卡多回来了，领着三个神官打扮的人。

“大人，来了三个，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呢。”西卡多汇报说。费路西很平淡的说：“抓到后面关起来，派几个士兵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西卡多再一次的惊讶，费路西想干什么？毫无理由的拘押神官是非常犯忌的事情。

官署的后面有几间拘押室，这是为了方便提取人犯或者处罚禁闭时使用的，泰西尔、贝鲁诺、高罗加勒三名神官也就是被西卡多奉费路西之命领进来的那三个人现在就被关在其中的一间里面。

三位神官都是海原城里的海神神官，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六岁，他们满怀希望的走进宫署，没想到连都督大人的一面都没见到就被不由分说的关进这间只有一扇门和一个通气孔的黑屋子。他们不懂，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待遇，三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神官显然不明白，在政治场里打滚的人物的甜言蜜语是绝对不能轻信的。

看着三个神官被赶到拘押室时的表情，西卡多都产生了一丝的罪恶感，因为这三个人都是他花言巧语带进来的。还有，他发现费路西也有他所不熟悉的另一面，如果是弗尔比在场大概一点都不会奇怪，毕竟弗尔比亲眼见识过费路西毫不犹豫杀人还是自己人的时候，相比之下，扣押三个带头静坐的人只是小菜。

西卡多忽然也明白了，费路西为什么没有让一直代理本郡政务的娜琪小姐参加应急委员会。还有一点，真正的受到刺激的撒多大人是非常危险的。

黑暗中只剩下了恐惧，还好三个神官是关在一起的，互相之间不断的埋怨倒是也能消除一部份的恐惧，再说外面还有他们的人，他们的同志不会无动于衷的，谅那都督大人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过了多久，瞬啦一响，铁门被打开了，刺眼的日光射进这间难得见到日光的屋子，两位警官手持照明灯走进来，三个神官才算第一次看清了关押自己的这间屋子是什么样的，恢复了视力的神官不禁下意识的整理自己的衣装帽子，神职人员总是要尽可能的保持自己的仪态和风度，所谓道貌岸然也。

又走进来一个人，虽然三个神官都不认识他，并且他只是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是这么年轻，而巡警、士兵又对他态度恭敬，三个神官都猜到了这是谁，是他们想要见的都督大人。

费路西走到三个人跟前，面带嘲讽的看着三个人，仿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等到三个人整顿仪容完毕后，费路西开口问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泰西尔挺前一步道：“上神邪教毁我神殿，杀我祭司，每一个至尊海神的信徒都有义务前来请求大人诛灭邪教。”

费路西没有应声，泰西尔见费路西这样，他胆子一壮继续说：“大人你竟敢擅自扣押神职人员，难道你不知道……”

啪！费路西把手顺势一挥，用左手背狠狠的扇了泰西尔一个耳光，费路西是何等功力，这一巴掌打的泰西尔有如离弦之箭直飞墙角，咚的又发出一声闷响，众人再看时，可怜的神官半边脸肿的像猪头一样，发紫的脸皮渗出了血丝，几颗牙就落在他的嘴边，口鼻之间气息奄奄。

费路西转过头对两个已经发傻的神官说：“你们大概是有恃无恐吧。”说完朝后一挥手，几个巡警押着一个神色萎顿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贝鲁诺和高罗加勒两人脸色顿时惨白，他们知道这位大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能给他们筹集资金，能帮他们组织教民，能为他们的“神圣事业”提供各方面的支持，刚才还在想大叔会想办法救他们出去的，没想到这就被都督抓住了。可是都督是怎么知道这位大叔的？这位大叔今天确实跟着他们一起来了，但是几百人中大叔并不显眼，这位大叔也不爱出风头，是个很谦虚的人，甚至把进行神圣事业的名誉都让给了他们三个。除了他们三个，人群中没有别人知道这位大叔，又是如何被都督揪出来的？

原来费路西把三个神官押起来是有特殊用意的，他认为这数百人的行动一定是有人指使，而指使的人很可能就在人群里观察情况。当他以友好的姿态表示要谈一谈时，他知道来的大概都是台面上的首领分子，而在背后操纵的人是不会轻易的浮上水面的。于是他不声不响的把三个神官往后面一关，对外什么也不宣佈。

设想一下，三个神官长时间的不出来，这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往坏处想了的反应就是骚动、愤激。只有那个幕后的操纵者会心虚，他不知道三个神官会不会把他给招出来，因而他不能不心虚。现在被抓来的这位中年大叔就是因为心虚，在中午的时候第一个偷偷离开人群独自走了，早有准备的数名身怀武技的巡警身着便衣跟随上他，跟到他的住处逮捕了他，并且还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便衣埋伏。

如今费路西一看贝鲁诺和高罗加勒的脸色，更加确定这个中年人就是一名可疑分子。总算抓住了一个人，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他想道。

费路西故作傲慢的对两神官说：“你等不识大体、胡作非为。我念你们本质还不错，刚才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坦白，可惜那位神官先生……”费路西指一指还趴在地上“睡觉”的泰西尔：“不珍惜自己的机会，犹自虚言妄语。但是你们两个还有机会，不要以为你们真有神灵庇佑，在这里，神灵也救不了你们，可以拯救你们的只有我。”

费路西说到这里下令道：“路德维卡，把他们分开，分别单独审问谁在背后指使的事情，然后对照两份供词，如有差异过大之处，一并以煽动暴乱的罪名绞死后悬屍示众。”

费路西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两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神官听的，他们不知道费路西会不会真的敢这么做。按照帝国的法律规定，神官有罪由各教会自行处理，不过也没有明确规定世俗官员不能审判神官，这一直是个法律上的模糊区，几十年来法律界人士和宗教界人士对此争论不断，但也没有争论出什么来，于是就这样一直模糊下来了，一般习惯都是各教会自己处罚自己的神官，很少有官员敢冒着巨大的争议和风险去审判神官。一个世俗官员敢绞死神官这将是震动朝野的事情，费路西未必有这个胆量，但是贝鲁诺和高罗加勒看到费路西刚才蛮横无比的表现：心里直打鼓，总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试试费路西到底有没有这个瞻量。

费路西刚才故意抽泰西尔的耳光，就是为了给这些把自己放在世俗之外而且自我感觉良好的神官们一个下马威而已。

费路西回到办公室继续坐着，等待着各方面的消息。他目前行动必须迅速，必须赶在朝廷有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下达和各省指手画脚瞎指挥之前把事情办得差不多。这里的消息送到朝廷里，即使是用六百里加急传递也需要三、四天的功夫，趁着这个时间差要让事态按自己的意志摆平才好。

下午的收穫也不小，在拉谢希提就是中午从静坐人群里偷偷逃跑的大叔的住处守株待兔的便衣又抓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可疑分子。也许是这个地下组织在海原的行事一向都很顺利，多年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的原因，导致了那两个人的麻庳大意。

贝鲁诺和高罗加勒两位神官的供词在下午四点左右先后送到费路西的桌头，费路西看着两份供词，得意的笑了笑，他的威压恐吓策略成功了。这两份供词差不多，想必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他们几个神官的行动果然是拉谢希提在幕后一手策划的，可笑那几个神官被利用了街不自知。

费路西问路德维卡说：“拉谢希提那三个人审问了吗？”

路德维卡说：“遵照大人的指示，先审问了这俩神官，那三个还没有正式审问，不过依属下看，他们都是硬骨头，从他们嘴里枢点东西不容易。”

如果没有贝鲁诺和高加罗勒的供词，费路西手中就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可以指控拉谢希提。虽然是对费路西的决心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无论有没有证据和线索，费路西已经认定了拉谢希提是地下组织的嫌疑人，但是在没有证据和线索的情况下把一个人关押起来审问，法律程式上说不过去。费路西的心里固然并不看重这些，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践踏皇帝陛下的法律程序，传了出去实在不太好听。更重要的将来上报朝廷时，这一段就下好交代，运气不佳的话遇上一个严正刚直、不懂变通的检察官，肯定会抓住这点告费路西一状，“月奏”能把吹毛求疵的检察官逼成什么样，费路西心里最清楚。所以费路西下令要先审问贝鲁诺和高罗加勃，拿到可作为证据的供词。“嘿嘿，这点小事情就能难得倒你这个审过无数案子的警官吗，”费路西说：“不管用什么手段，撬也要从他们嘴里撬出供词来。”

路德维卡一躬身说：“属下也不是没有办法，也许不必严刑拷打，用点心理攻势就会有效，我已经有了主意。”

“那敢情好，你快去做。”费路西喜道。

“不过要借助一下大人的神威。”路德维卡说：“请大人移步走一趟，对每个人许诺一遍只要招供就有荣华富贵云云。”

“这管用吗？”费路西疑问。

“不论管用不管用，先给他们制造一个心理底线。”

费路西听不仅路德维卡的话，但是路德维卡既然这么说，他就走一趟吧。

拉谢希提和那都是三十来岁的一男一女分别关在三间密室里，费路西连着见了三人，非常彆扭的许诺了三遍的只要合作就可昇官发财之类的废话，送出去的是甜言蜜语，得到的是对方的白眼，真是亏本的生意。费路西对自己的废话极其嗯心，往常只在小说里愚蠢无能的反派人物严刑拷打英雄时才会听到这种话，没想到今天此类台词竟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像是在演戏啊。”费路西心里感到好笑的说，“下面就看路德维卡这个老油条如何使手段了。”

路德维卡恭敬的送走费路西，清一清嗓子，一面祈祷着事情顺利，一面开始进行自己盘算好的审问方案，他首先走进拉谢希提的屋子。这位和路德维卡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睁开了眼睛。

路德维卡绕着拉谢希提转了一圈，忽然高声叫道：“拉谢希提！”

拉谢希提的眼珠子溜溜的转动开，大概在思考他的名字是怎么被对方知道的，而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路德维卡看在眼里，想道：“这是一个多疑多虑的傢伙。”

“你知道我是怎么晓得你的名字的吗？”路德维卡说。拉谢希提不屑的说：“没什么，肯定是那三个神官说的，他们还能知道什么。”

“你猜错了。”路德维卡说：“是你的同伴把你泄漏了，否则我们怎么刚好在你的家里把你抓住了。”

拉谢希提一张口要说什么，忽然又闭上了嘴，停了一下才说：“我热爱我们的海神教，和三位神官一起组织了今天的静坐，别的哪有什么同伴？大人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真是狡猾的傢伙，看来突破口不好在这里打开，路德维卡想，去那两人的地方吧。

“我现在就去你的同伴那里问些东西。”路德维卡说：“回头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大人走好。”拉谢希提热忱相送说。路德维卡想了想，来到关押另一个男子的屋子。“你好呀，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请？原来这手铐脚缭就是招待的方式啊。”那男子愤愤的说。路德维卡说：“有人把你们暴露出来了，要不然我们哪有这么容易抓住你们。”

男子皱皱眉头，对路德维卡的话半信半疑。

“刚才我们一直在隔壁的女士那儿审问。”路德维卡像是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一样说：“你猜发生了什么？”

男子没有说话，紧张的盯着路德维卡，看起来他和那位女士关系很密切。

路德维卡指指身后的另一位警官说：“这位大人竟然威胁女士说，你不说实话我就叫一群弟兄们搞了你……”

那位被路德维拉顺手指到的警官大感冤屈，他什么时候这么下流了？长官没在犯人身上制造冤案却陷害他。

“你们把凯梅拉怎么样了！”男子怒吼道。

好极了，那个女人叫凯梅拉，路德维卡想，这可算一个突破。“不要紧张，我们没做什么。”路德维卡安慰男子说：“我狠狠的责骂了这么说的手下。不过那位女士显然被吓到了，她什么都招了，也难怪，当一个女人面临这种危险时，把什么都说出来也是很正常的，除非根本不在乎贞节的女人，所以你就不要怪她了。”

男子低下头，过了好一会重新抬起头说：“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路德维卡煞有介事的说：“她那算一面之词，我当然想确认一下，看看真假。”

“她都说了些什么？”

路德维卡笑着说：“这是我在审问你，还是你在审问我？不我看你的心情不好，我给你几分钟调节一下心情，过一会我再来问你。”说完路德维卡走出这间屋子，来到关押那位叫凯梅拉的女士的房间。“你好，女士。”路德维卡打招呼说：“你叫凯梅拉是吗，很美丽的名字。”

凯梅拉一怔，不知道自己的真名是如何泄漏的，一般时候她用的都是假名，这个真名知道的人不多，眼前的这位警官又怎么会知道？如果知道了一个假名还情有可原。

路德维卡察言观色的说：“你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的？这是隔壁的那位先生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凯梅拉喃喃的说。“不要惊讶，因为我们这位警官大人对他说了一句话。”路德维卡又指指身后跟随的那个警宫：“这句话是：你不招供我就去搞了隔壁的那个女人。”路德维卡背后的警官委屈的想：为什么又是我？下次不住你后面站了。

凯梅拉闻言人为惊恐，一丝慌乱的神色闪过脸宠。

“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的，只是正那位先生生怕我们这么做，所以说了很多情况。”路德维卡话里藏刀的继续说：“找到你这里来，就是要对照一下看看，假如你和她的说法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有人说谎了，我想说谎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塔迪库招了就招了吧，我们也没必要死扛到底，凯梅拉想，刚才不是有位大人许诺会优待我们吗，塔迪库就是隔壁那个男子的名字。

她软弱的说：“你想问什么？”

太好了，路德维卡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这下可以在大人那里交差了，说不定会就此得到大人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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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6 东南与天下

第一章号令东南

费路西刚回到家里，又被路德维卡派人请回官署。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路德维卡的效率很高嘛。』费路西想道。

路德维卡一见费路西走进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汇报说：『大人，那三个人的身份都是在我国与八国同盟做生意的商人，那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妇，他们都受加岚国驻海原领事馆里的一个叫古杰拉特的文书指挥。』这加岚国是海神八国同盟中的一国，这个国家与波从省有一段边境，又没有出海口，所以十年前以『促进加岚货物通过海原港中转贸易，实现双方的共同繁荣』为藉口，向神英帝国朝廷申请在海原城设立领事馆，且被批准。

费路西眼神一亮，这样看来他前天做出的推断是正确的，『你肯定是吗? 』费路西问。

『没错，这三个人的口供是一致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可曾招认出别的同伙人员?

』路德维卡回答说：『没有，因为他们的组织都是上下单线联系的，他们三个人是一个小组，只与那名文书保持纵向联系，与其他同一层次的小组并无横向往来，也所以不清楚别的同伙。这个三人小组的任务就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煽动城内的七名海神教神官，包括我们上午弄进来的那几个神官。据他们交待，城内大概还有别的一些这样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几个神官，甚至还有人负责在上神教那边煽动。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领事馆裏有一个脚踝扭伤的人。』『这倒是个有力的证据，我们南边的邻居可真是贼心不死啊，我们可以指控领事馆涉嫌杀人、纵火、煽动暴乱。』费路西说：『既然这样，没找到别的小喽罗也无所谓了，能向上摸到领事馆，证明外国牵连进骚乱就足矣。』费路西说的是真话，骚乱程度如何，具体是谁操作的，这些他没有很大兴趣。对他来说，只要能证明这件事情是海神八国同盟的人策划的就够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外交豁免权，我还不很清楚。』费路西又问。

『所谓外交豁免权指的是派出国的外交人员不受驻在国司法的指控和刑罚，有一个前提是，派出国的外交人员一旦从事危害驻在国政权的行为，则自动丧失外交豁免权，但仍不可判处死刑。大人还要注意的是，领事馆的地方等同於派出国领土，这也是外交公约所规定的。』『哦，那这次领事馆里的加岚国外交人员的行为已经越线了。』费路西仿佛早有预谋般的立刻连续下达了几道命令，速度之迅速似乎是已在他心中酝酿很久了，而且这几道命令措词之严厉，内容之专断都是东南诸省近年来少见的。

『兹令海原郡守备埃弗特即刻率领足够士兵包围加岚国驻海原领事馆，任何人不许出不许人，凡欲出者阻拦，欲入者就地单独扣押，放走一人，你提头来见!

』『兹令海原近卫骑兵团兵团长玛希克即刻率领兵团戒严全城，禁止一切十人以上之公开活动，直到都督官署另有命下。所部三百骑一队全城巡逻，如遇成群结伙游行、斗殴者，一律冲散，顽固不化者以暴乱罪名格杀勿论。』『兹令东南四省边防军总部常务参军拉加即刻发出军令，四省驻军全部进入战争状态。边境驻军封锁四省与海神八国同盟之边界，各地驻军分别於驻地城市执行戒严令，严厉镇压与任何教派有关的游行、冲突、骚乱，无论何种教派一视同仁。此外，不必服从各地当局之指挥，有事上报都督官署。此军令通报南方军团军团长特沃·欧维上将。』还有一个口述：『西卡多，你去写一份奏折，把加岚国牵连进来的事情上报给朝廷，怎么处理外交事务就叫朝廷那帮监国大人们决定吧。啊，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情，你再弄出一份《告东南民众书》签上我的名字通传这几个省，这份公告的内容主要是向民众说明这场骚乱是海神八国同盟一手策划的。』乍一看费路西的命令，有许多胆大妄为之处，尤其是封锁边境和四省戒严，前者是帝国朝廷才能决定的事情，後者起码先要各省官署点头才行，而费路西仅仅只向边防军名义的上级南方军团通报了一下。还有关於海原郡的新发现，费路西更是一脚踢开了波从省官署直接向朝廷上奏请示，这又是典型的越级。难道是费路西一时的糊涂吗?

当然不是，不但不是，而且可以说是蓄意为之。本来费路西的辖境出现宗教骚乱，这是再坏不过的事情了，可是现在费路西反而有一点感谢加岚国的人主动挑起冲突，从而使得他得以大展拳脚做一些以前没有机会做也不敢做的事情，所谓事急从权嘛，再说他也揪出了骚乱背後的黑手，亦是一件大功劳，相信帝国上下都会谅解他的某些出格行为。但以後是不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如果一定要费路西说，他大概会笑著说：『也许会有吧。』当出格的事情被习惯时，那就是惯例了。

纪元1001年10月23日。

今天不是一个出门的好日子……耀武扬威的骑兵横冲直撞，这群比虎狼更甚的恶人们肆无忌惮的践踏一切……我们对邪教异端的讨伐遭到了空前的镇压，马蹄从大家的头上跃过，随之听到的彷佛是敌人的嘲弄，我诅咒他们会被打入海底之狱受苦，永世不得轮回……都督他一定是被邪魔附身，至尊的艾迪大神呀，请您尽快的把都督从魔鬼的迷惑中拯救出来吧……

——摘自某海神神官的日记西卡多拿著一卷文书在官署裏匆匆的转了一圈，没找到费路西，真奇怪，都督今天没来官署，西卡多立刻熟门熟路的来到隔壁都督府找人，在院子裏见到了贝丝和小约尔。

『西卡多大人晨安呀。』都督府的女主人热情的向西卡多打招呼。

『夫人晨安，请问都督大人在家吗?

我有紧急的事情需要找他。』『在呢，不过……』贝丝的脸色很古怪，『他七点就爬起来在书房看书，很久没见他起的这么早了。』西卡多印象裏还真无法把书房和费路西联系起来，这两者似乎不太相干。

不过这不代表费路西从不看书，熟悉费路西的人都知道，费路西讨厌书房裏的那种正规严肃的味道，他应该是那种躺在床上浏览流行书籍和英雄传记而不是坐在书房裏正经八百看书做学问的人。

『那我先过去了。』西卡多告辞了女主人。

费路西正靠著宽大的椅子背，两条腿交叉架在前面的书桌上，大概是习惯於躺著看书了，坐著看也是恶习难改。好奇的西卡多偷窥了一眼都督大人手裏那本书的封皮，有宗教史三个字。没想到费路西会拿这种学术书来啃，西卡多猜测他是受了当前局势的影响才临时抱佛脚。

『西卡多你来了，那边坐吧。』费路西指著墙边的一排沙发说，『今天读书颇有心得啊，宗教这玩意原来……』西卡多打断了费路西的读书心得说：『大人，加岚驻海原领事馆那边的总领事居耶尔泽先生送了一份抗议书到官署，他人出不来所以只送了抗议书。俗话说外交无小事，所以我来请示大人该怎么办。』费路西说：『管他干什么，他还有脸来抗议，不愧是当外交官的，脸皮的功夫够到家。』西卡多说：『那就是说不用理他了。』『对，我们什么话也不要说，让他们无从猜起我们的情况，这样我们就占住了主动。领事馆照样围著，出不来也进不去，彻底封死领事馆裏的资讯通路，那样就像他们盲人摸象一般，对我们最有利。直到朝廷有了什么指示再说。』费路西做完指示又一拍书本说：『今天看书……』西卡多又打断了费路西：『大人，这些日子来属下觉得大人对待海神教有些苛刻了。海神一派在东南数省势力不小，与他们的关系还是不要闹得太僵好。』费路西说：『正因为它势力不小，所以才要趁此机会压制，这是一场不知胜负的赌博。算了，不要谈公事了，今天看书……』『那属下告退了。』西卡多迅速退出书房，好像听费路西谈学术问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西卡多主要是怕自己忍不住发笑平白得罪了上司，不知道为什么，看费路西一本正经的讲读书心得他总是产生发笑的念头。

『哎，何必走那么急……』费路西失望的重新拿起那本宗教史看起来——纪元前的古王朝时代，西大陆的信仰体系初步形成并延续至今。不同的人们分别信仰天空之神、海洋之神、大地之神……但是与当代不同的是，那个时代的宗教往往具有强烈的排它性，当时每个教派都认为自己的信仰是绝对正确的，并视其他的教派似仇敌……宗教问题反映到国家上，亦常常成为战争的藉口，国王们乐於为了自己所认定的真神而战，导致战火蔓延不断，几乎波及了大陆所有的地区。

古王朝时代无休无尽的战争的背後是什么?

已故史学家马雅休斯的著作中提到两个关键字：奴隶和土地。是的，古王朝时代的社会基础是奴隶的劳动以及广袤的农田，土地和奴隶便成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徵……当战争成为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增加财富的工具时，无数的君主便加入了这种游戏。至少，把从战场上俘虏的异教徒当作奴隶使用，比较让自认为信奉真神的信徒们心安理得……当时某位最极端狂热的国王有一句名言：『凡异教徒者皆为奴隶!

』宗教，不愧是人类精神的籍慰，人们在宗教中一番自我麻醉後龃龉也成了高尚。

依靠战争增加财富，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早期战争的破坏并不那么难以承受，农业生产遭到破坏?

没关系，再去多抢一些奴隶、土地明年就补回来了，这就是当时普遍的心态。到了古王朝的後期，战争的负担愈加沈重，人类经济的不断进步，但在心理上对於战争破坏力的承受能力却越低，就像丢掉一个金币远比丢掉一个铜币心痛一样……随著社会的生产、文化的进步，奴隶制已经渐渐的消亡，人们对宗教也远不如当年的狂热了，於是发生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某一年，西方大陆三大教派的二十一名主要大神官在索莱签订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宗教和解协定。主要内容有：互相承认彼此神的存在；允许各教派自由在各地区设置自己的神殿；三大教派的信徒之间停止仇视，互相宽容；从此不再承认任何以宗教为藉口发动的国家之间的战争。这一年，被定为新纪元的开端，即纪元一年。该协定先後被各国的君主所承认，成为在西大陆跨国家的、有道德约束力的协定。

经过宗教和解会议，自由性、宽容性成为西大陆宗教信仰的特点。三大宗教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宣传自己的信仰，自由开设自己的神殿。人民可以自由的选择去哪一个教派的神殿祈祷，自由决定自己成为哪一个教派的教民。当然，人民也有自愿放弃某一教派信仰的自由。

三大教派都有属於自己的神职人员，这些神职人员与普通教民不同，他们把自己的身心完全奉献给了自己所信仰的神，终生为自己的神服务，即使死亡轮回也不能改变他们的信仰。这样的神职人员被称为教徒，也常被尊称为神官。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神官已经演化成了一种职业，一种生活稳定的职业。

——费路西合上书本，开始重新估量宗教的意义，他之前一直认为这是无所谓的东西。

『这是一本历史而不是哲学，』费路西总结道，听起来更像是废话，书皮上分明写的就宗教史而不是神学大全：『只是记述了宗教的发展史，偶尔夹杂一些政治评论（如果这是一本从哲学角度的分析，那估计费路西是看不出什么心得的），而且对古代分析的详细而对近代分析的简略，写到当代简直就是记流水账了，大概是作者不敢针砭当代吧。在纪一兀前古王朝时代，宗教被君主们当作政治工具利用，这个到了现在会有变化吗?

我们的皇帝陛下不是照样拿著解放神之启示的圣地当藉口北伐吗。不过宗教的作用当真不小，难怪诸多君主们无不要把自己和宗教联系起来，个个宣称自己是神在人间的代表，君权神授论成为普天之下不可违抗的学说。』费路西的心裏还是很模糊，他不懂这宗教究竟有什么好信仰的，也不懂许多善男信女为何如此笃诚。他不信神灵，追其原因，大概是与他小时候的生长环境有关。没有幼年期父母的熏陶，就不会尊重传统，天生拥有超人一等的力量，就不会敬畏权威，这些因素加起来，形成的不是毁灭者就是破坏者。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深宫的帝王身上，那些君主们往往也是从小缺乏父母的熏陶，天生就拥有巨大的权力，常常生成扭曲的人格後变成具有自我毁灭倾向的暴君，一个国家都要随著他痛苦。可是类似的现象出现在一介平民身上，例如费路西，那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历史总是很有趣的。

费路西不懂归不懂，对於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只要明白宗教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工具就行了，至於宗教的起源、本质、走向，那是哲学家和神学家研究的东西。不过这种学术研究又往往超不出政治划定的范围，超出者就是异端分子，这又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束缚人类自己发展的枷锁恰恰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虽然每一种枷锁迟早会被打碎，但新的枷锁又会立刻套上。如果说人类是唯一具有自我主动性发展能力的动物，也可以说人类是唯一自己给自己制造枷锁的动物。话说回来，生在这个年代是费路西的幸运，因为这将是一个剧变的年代，至少舞台已经搭建起来了。某些人在这样的年代裏彪炳史册，又有另外某些人在这样的年代裏被无情的碾碎。

波从城与省份同名，是波从省的首府，波从省经略大臣丘利曼的官署就在这裏。此刻丘利曼阴沈著睑攥著一张公告，就是费路西的《告东南四省民众书》，公告裏明确表示，最近的宗教骚乱完全是由外国人一手策划的。

『海原城的那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有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东南四省民众书? 他以为他是谁?

』丘利曼怒气冲冲的想道，他生气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刚刚给朝廷写了一份奏章，奏章裏说这次骚乱是由上神教徒引起的，现在费路西不经他知道又宣布另一种说法，如果不是官署裏的一个文书看见士兵张贴公告，他还被蒙在鼓裏呢。更可气的是公告裏还说『此事已经上报朝廷』，海原城的事务不经过他越级上奏，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经略大臣放在眼裏!

还有，朝廷那裏看到两种不同说法的奏章，很可能裁定费路西正确，因为费路西的证据比他更充分，那他岂不大大丢脸面?

『什么东西，不就是我裁减了军费导致你怀恨在心。』丘利曼自言自语道。

从外面走进一个身穿华丽神官袍的老头子，宽大的袍子与他的乾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袍子活像是一条大毯子披在他的肩膀上，他就是波从省的海神大祭司索斯贝洛克，自诳最忠於真神的人·奇书qinkan.net『大人，你看看外面都贴了些什么!

』大祭司用夸张的语气说：『竟然指责我们海神教会和外国人勾结，这……这是纯粹的污蔑!

』丘利曼厌烦的看了索斯贝洛克一眼，当初要不是这个大祭司的竭力煽动，他也不会在事实真相未明之前贸然的在奏章上说骚乱是上神教徒引起的，以至於丢脸丢到了朝廷。

『撒多都督没有这么说，』丘利曼纠正说：『他在公告裏只说外国人利用了两教的矛盾。』『哦

! 他竟然指责我们海神教徒的圣战是外国人策划的，这难道不是污蔑?

』丘利曼说：『如果他手裏有证据，那就是事实。』『怎么可能有证据。』索斯贝洛克偏执的说：『他竟然扣押了我们三个神官，这是对我们至尊海神的蔑视和侮辱。』这家伙看起来精神有问题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丘利曼想。『就算是污蔑你又能怎么样?

』丘利曼不得不提醒大祭司认清现实，不要陷於自己的幻想中，对方可是手握兵权的人物。

『我要号召全省的教徒和教民们斗争到底! 』索斯贝洛克歇斯底里的说。

一个偏执狂，这是丘利曼对眼前人的评价。丘利曼现在後悔起海原城海神之殿被焚毁後他发给费路西一封指责性质的信件——这是他的侍从官建议的，『那个都督也许是这封信刺激了。』丘利曼想道，但是他却不知道更难堪的事情还在後头。

纪元1001年10月24日。

波从省经略大臣丘利曼早上来到官署办公，他坐在马车裏远远的就望见官署前面站了几排人，走近了发现都是士兵，这是谁派来的?

丘利曼从马车上跳下来，疑惑的看著士兵。

丘利曼的助理早就等候多时了，『大人! 』他冲到丘利曼的面前说：『城外兵营的士兵全部进城实行戒严了! 』『胡闹，没有我的命令怎么可以这样?

谁下令的? 』『据守备通报说是海原的都督大人下令的，东南四省全部都戒严了。』又是他!

丘利曼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在了胸口，缓了缓长吁道：『胆大妄为，胆大妄为，朝廷叫他节制四省兵马，可没叫他节制四省地方，竟然也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辖地戒严了。』丘利曼转眼看见官署门口的士兵，气也打不出一处，『你们都撤了吧。』丘利曼烦躁的说：『这裏有巡警守卫，你们没必要在这裏站岗。』但是没有人动，丘利曼的命令丝毫不起作用，一个军官走到经略大臣面前说：『我们奉上司命到此，没有守备大人的命令不敢擅离，请经略大人见谅。』『你……』丘利曼无话可说，甩手而去。

助理跟上问道：『大人，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前几天写的信把那个都督彻头彻底得罪了，闹得现在跟鬼上身似的。』丘利曼埋怨著自己的侍从官，忽然他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顿住了脚，『不对，若费路西他年少气盛接到那封信後，应该是忍不住而当场回信，但并没有。』丘利曼想道：『他这不是藉机报复，他这是早有蓄谋的立威。如果是这样，我自作主张的削减了边防军的军费岂不更给了他藉口?

他更可以因此而闹事。当初没想到这个都督是这般角色，皇帝陛下是把一个虎狼人物放在了东南啊。』丘利曼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费路西手握兵权，硬扛恐怕扛不过，示弱又怕费路西得寸进尺。到朝廷裏告状又没有什么证据可以告的，万一费路西朝中有人遭殃的反而是自己，就像去年的评比，听了哈兰多伯爵的意见把费路西定为最差，但偏偏就是费路西被任命为都督。

『不管怎样，现在足他手中有理儿、气势正盛的时候，硬碰硬是下下之策。』丘利曼估量著目前的形势作了避免冲突的打算。

丘利曼一整天都坐在办公房裏考虑那个剠头都督的问题，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大祭司索斯贝洛克。

丘利曼不悦的皱皱眉头，这位大祭司当真目中无人，他的办公房难道是不经通报说进就进的?

跟在後头的是因为没有拦住大祭司而失职的侍从官，那侍从官嘴裏还在念著：『祭司大人你不能这样进去啊……』丘利曼对侍从官挥挥手说：『你先下去吧。』此刻海神大祭司索斯贝洛克的眼睛鼓的像金鱼一样，脸皮有节奏的抽动著，看来是被什么事情给气坏了。丘利曼能猜到一些原因，不外乎与街上的士兵们有关，费路西不会仅仅满足於派几个人到他的官署门前站岗的。

索斯贝洛克连喘几口气才说出话来：『简直……简直……简直……』他大概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遭遇，所以一连覆复了几遍的『简直』。

丘利曼给他到了一杯水：『你慢慢说。』『我生平从未遭到过如此的侮辱!

今天我在广场上向我的教民们演讲，竟然有一队士兵把我从台子上拖下来，他们的头目甚至还警告我不要非法集会，你说这算什么事?

我献身艾迪大神几十年来，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这简直是毕生难洗的奇耻大辱!

』丘利曼的眼光扫过大祭司的全身，难怪索斯贝洛克的衣冠不整，看来他老人家在被不识神威的小兵拖下来时曾经很努力的奋斗过表示抗争。

不过丘利曼并不同情他，『真是死脑筋的人。』丘利曼心道：『既然没有人家硬就不要硬碰硬的对著干，没有头脑的匹夫才会这么做。』『经略大人你说句话吧。』索斯贝洛克气愤不平的说。

『我说话有什么用? 士兵都是奉东南都督的命令，我可指挥不动撒多大人。』『又是他吗?

』索斯贝洛克抬手向上一指说：『我要把我的遭遇上报给京城的主教大人，一定要让这个藐视神灵的恶棍受到应有的处罚!

』丘利曼微微一笑说：『这样或许有用，我看目前在东南无人可制他了。』『告辞了，我这就去写信。』索斯贝洛克移动脚步走出屋子。

在权力的争夺中是不能轻易後退的，哪怕只後退半步，否则常常会因为收不住脚而一败涂地，这时候後退半步一步和後退十步百步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丘利曼很明白这些。面对费路西的争权，他觉得最要紧的是先把东南其他几个省的经略大臣团结起来，毕竟费路西是东南四省的都督。

丘利曼的侍从官又走了进来，他知道丘利曼正看他不顺眼，瞧著上司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大人，又有人来拜访。』『谁?

』侍从官递给丘利曼一张名片，丘利曼瞅了瞅，上头写的是帝国海军总部副参军长塔夫卡上校。帝国海军总部设在全国第一港口东阳城裏，由海军提督统率，负责指挥全部的海军舰队和沿海三个省的陆上岸防部队。神英帝国共有五个省份沿海，最北端的佐格塞里省和最南端的波从省由於有陆地边界，所以一向由陆军部队防卫，中间的三个省便由海军岸防部队镇守，番号海防军团，人员编制二万七千人，统一归海军总部指挥。

『奇怪，他来做什么?

』丘利曼对侍从官说：『请他进来吧。』侍从官领进来一个精神奕奕、眼神明亮，一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练的军官。『你好，我是塔夫卡，很荣幸见到经略大人阁下。』『呵呵，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事情竟然劳动上校大驾。』『是这样的，近年来海上匪患猖獗，我们海军虽然很努力的扫荡群寇，也颇有成效。只有南北两头的海面有些难办，因为在波从省没有专用海军基地，我们的舰队对於东南海面常有鞭长莫及之感……』丘利曼心下顿时雪亮，海军这是抢地盘来了。好啊，那边正有一个费路西还没摆平，这边又来了海军。

『你们海军想在海原港建立基地? 』丘利曼一语道破了塔夫卡的来意说。

『大人睿智，常人难及。』塔夫卡忙著给丘利曼戴高帽子。

『容我想想……』丘利曼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又说道：『上校你看见我的官署外面那群士兵了吗?

』塔夫卡很奇怪丘利曼为何提起这个，『看到了，我听说最近东南不安定，大人想必是为了官署的安全著想。』『错了，这些兵并不是我派的，是海原的撒多·费路西都督派的。』『我想撒多大人也是好意吧。』塔夫卡谁都不得罪的说。

『哈哈哈哈，好意啊好意。』丘利曼说：『我身为本省的经略大臣，竟然无法拒绝这个好意，只能身不由己的接受这个好意。』塔夫卡听出了一些苗头，仍然装糊涂说：『大人你的意思是……』『你还不明白?

你来错地方了。东南四省的都督是他，海原郡的郡首也是他，无论你们海军和东南边防军的协调，还是你们海军和海原郡之间的商议，都要找撒多大人去，到我这裏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撒多大人的职权，我这个经略大臣是真的无法干涉的。』丘利曼颇为幽怨委屈的说道，如果是个女人用这种语气就真的惹人生怜了。

塔夫卡无奈的摇摇头，东南几个省的权力分配是够混乱的，主要是中间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边防军，帝国很久没有类似的机构设置了，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都督，必然导致几个省的权力重新划界，但目前看起来好像是军人占了上风，否则经略大人何至於像春闺怨妇般的诉苦。『没办法，只好再跑一趟海原吧。』他心裏想道，於是起身告辞了丘利曼。

丘利曼目送塔夫卡上校离去，『去吧去吧。』他嘴裏念叨著，对於他来说，在海原蹲著一只虎与蹲著一只狼没什么区别，要是虎狼互相撕咬才是最好的情况。

波从城和海原城之间有一条小运河，塔夫卡上校连夜乘坐快船出发，几个钟头後就到达了海原，当夜就睡在了船上。第二日天一亮，塔夫卡起床打听了都督官署的方位就向城门走去。进城後只见海原城的街道到处都散落著零零碎碎的垃圾，街边的墙壁上时不时的出现几道标语，偶尔也能看到某些地方的血迹。上街的人倒是很少，几乎不见行人，更别说聚众冲突了，来来去去的都是士兵在巡逻。塔夫卡从丘利曼嘴裏知道，这都是那位都督大人铁腕镇压的结果。他觉得虽然用暴力解决这种问题不一定是好主意，没准造成火上浇油、矛盾进一步激化的结果，但是如果牵涉到外国势力就情有可原了，对外毫不犹豫的维护皇帝陛下和帝国的权威还是可以理解的。

塔夫卡边走心裏边想：按丘利曼的说法，这位大人是个年轻暴躁的小伙子，应当如何劝说他呢?来到都督官署门前，塔夫卡把自己的名片递进去，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参军接见了他，这个参军就是拉加。塔夫卡感到受到了怠慢，他好歹是一个上校，按照礼节费路西应该亲自接见才对。

『真不好意思，我们都督大人还没过来，请你稍等。』拉加解释说。

塔夫卡上校看看时间，快上午十点了费路西还没有到官署办公，以一个军人的标准这是绝对算是迟到。还好他等的不久，十点钟时费路西来了。塔夫卡又被请到费路西的办公房，他先观察的是费路西的桌子，很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大人的桌子清洁溜溜的，唯有一支笔和几张空白纸，外加几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不像一般大人的办公桌那样堆满了案卷和文件。塔夫卡迷惑了，原以为费路西应该是那种年富力强、血气方刚、精力过剩的年轻官员，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更像是不务正事，懒散悠闲的执袴子弟。

费路西漫不经心的问道：『我们素无来往，怎么今天你忽然跑到我这裏了?

你们海军有何贵干?』塔夫卡虽然早就想好了许多种说法，但是这个时候却又重覆了一遍对丘利曼的那番说词，因为他摸不准面前这个人的心思，还是稳妥一点好。

费路西忽然笑了几声，没有正面回答，却回问道：『你认为我会不会答应呢?

』塔夫卡也没有回答费路西，他回答不出什么，於是仍然继续说道：『我刚才话没说完，关於这件事我们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我们每年可以支付五十万金元作为基地租借费用。』塔夫卡刻意的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

对於正在为下年度的军费缺口发愁的费路西，这真是一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拿了这五十万再咬咬牙节省一点，那么军费缺口的问题就解决了。

『你们海军真是有钱哪。』费路西说：『但是你们的军费完全靠朝廷拨款，这五十万金元不是小数目……』『大人尽可放心，这笔钱我们自有办法解决，一定能每年按时交付给大人。『塔夫卡信誓旦旦的说：『朝廷那边我们的提督卡斐大人自然会搞定的，相信不会反对。』费路西靠在椅背上悠悠的说：『老实说，我真有点动心了，钱是个好东西。但是我做不了主啊。』塔夫卡怀疑的说：『这事大人你不能做主那还有谁?

这肯定在你的职权之内。』『我上头还有欧维上将，你先去他那裏问问看。』塔夫卡心裏一阵叹气，这裏的人怎么都如此不甘不脆，经略大臣丘利曼把皮球踢给了都督费路西，费路西又把皮球踢给了远在西南的欧维上将。虽然欧维上将是东南边防军名义上的上级，但是从未听说他管过东南的事情。

如果说丘利曼是真做不了主而踢皮球，那这位都督大人就是纯粹的敷衍了，这正说明了他心裏的不同意，想明白了费路西心意的塔夫卡才不会傻乎乎的在跑到西南去找欧维上将。

『请大人三思啊，这是你我双方合作的绝好机会。』『哈哈，你我两边都是帝国的军人，当然要同心协力，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合作捍卫帝国吗?

』费路西一味的敷衍说。

塔夫卡见状知道费路西是不会同意了，无可奈何的站起来说：『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又软中带硬的说：『关於这个问题，我们卡斐提督大人决心已定，希望大人你将来不会为此後悔。』费路西反讽说：『我还是十分欢迎你们的提督到海原来，最好把海军总部一块搬过来，我这裏地方宽敞的很。』塔夫卡走後，费路西陷入了深思：塔夫卡这次到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信号?

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

如果是偶然就罢了，要是必然的就少不了麻烦。塔夫卡最後一句话说，我们提督大人决心已定，这从侧面反映出一种情况。现在可真是帝国重新洗牌的好时候啊，各种牛鬼神蛇都看准了这个时机蠢蠢欲动、争权夺势。

不过费路西暂时忘记了，蠢蠢欲动的牛鬼神蛇中也有他的一份。

这时候，已经知道了此事的哈廷闯了进来：『大人怎么白白放过了这五十万的年金?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费路西说：『我们可以为了做事而想尽办法筹集金钱，但不能为了金钱就什么事情都做。』『没有钱能行吗?

这五十万足够补上一个很大的窟窿了。你知道我天天拆东墙补西墙的有多辛苦?

』『钱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你以为海军只是傻乎乎的给我们送钱来了?

他们还要在海原建立基地。』『就让他们建! 这也是帝国的军队，又不是外国的军队，怕什么?

他们也是为了靖平海患，这是对帝国大有好处的事情。大人你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这一块利益而不能与友军团结共事，如果帝国上下都像你这样彼此猜忌……』哈廷越说越激动，当他注意到费路西那仿佛能穿心刺肺的杀人般目光时，头皮一阵发麻，不觉停住了嘴。

『是谁在放屁? 』哈廷背後传来声音，只见玛希克和拉加走了进来，说这句话的正是新兼任海原近卫骑兵团兵团长的玛希克参军。

哈廷心裏一哆嗦，假如说费路西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他而不会实际把他怎么样，那这位玛希克可就说不准了。听说他以前是西方的强盗头子，除了费路西外别人在他的眼裏是不会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的，自己这个外来的总参军长也不是没可能挨一顿老拳。

费路西深吸口气，堆出笑容著说：『哈廷的话也不能说是错，要是全帝国的人都是光明磊落、胸襟广阔、大公无私、团结友军，那就彻底太平了，可惜不是这样啊，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费路西好像故意漏掉了害人之心不可有这半句。

『哈廷，你要记住的是，你是边防军的总参军长，别人的利益不需要你来操心，别管什么友军不友军的。』不可否认的是，费路西无法堂堂正正、大义凛然的反驳哈廷，只能旁敲侧击的为自己辩解。

哈廷擦擦头上的汗，走了出去。

拉加目送哈廷离去，无论哈廷说的是对是错，但大人是不会错的。『大人，属下担心海军会捣鬼。海原经济依赖於贸易，他们只要派几艘军舰在港口一堵，海原就要乱套了。』『我也担心啊，听那塔夫卡的话，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点他们背後有朝廷中的大人物支援的样子。可是现在担心也白搭，我们优先要解决的是军费的问题，12月的缺口是8

万金元，尚无著落。』费路西头疼的说。

第二章商人与金钱东南几省这段时间渐渐重新恢复了稳定，民众的生活也恢复到正常情况。

都督的公告裏说了，骚乱和冲突都是外国人策划的，那么谁再折腾就有被别人认为是卖国的危险，这顶大帽子没多少人担的起。在费路西看来，骚乱已经是过去时的名词了，和外国交涉也是朝廷的任务，他只等著听指示就可以了。当务之急是要赶快解决军费的问题，眼看还有一个月就到下个财政年度了，据哈廷的汇报说，预计12月份军费首次出现缺口，大约是8

万金元左右。

於是第Ｎ次两官署联席会议召开。

费路西独自坐在长方形桌子的一边，对著坐成两列的六个人说：『关於这次会议，我简单的讲两句。』一个小时後，『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问题。』费路西总结道：『今天叫大家来就是研究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唉，从政多年经历过很多会议的西卡多心裏想，人世间最大的谎言就是：你的上司在开会时说，『我简单的讲两句』，看来费路西大人越来越进入角色了。

『诸位有什么办法吗? 』费路西那无比殷切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众人。当费路西和弗尔比的眼神对上时，擦出了一点火花，看来弗尔比有话要说。

『好，请弗尔比发言。』费路西说。

弗尔比踌躇满志的站起来，对费路西点点头道：『大人，关於这个解决军费缺口的问题，依属下看来，可以从战略解决和战术解决两个层面来考虑。』嗯?

有戏，费路西眼前一亮，众人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所谓战略层面的解决，就是指永久性的、长期性的解决军费缺口问题，比如四省官署肯按照我们的需要供给资金或者帝国朝廷愿意负担我们的军费之类的情况。战术层面的解决，指的是一笔一笔不定期的筹集资金，每次筹集的资金或许用半年，或许一两个月，但都只是暂时性的解决，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已筹集到的军费用完之前争取筹到下一笔军费，如果筹集不到，那又得陷入困境。』说到这裏，弗尔比的发言停下来。

『继续说呀。』费路西见弗尔比忽然闭住了嘴，催促道。

『大人，我的话完了。』费路西说：『这就完了?

你还没说怎么解决问题。』『大人你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弗尔比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而已。』靠

! 敢情只是一顿空话套话，失望的费路西心裏暗骂。

半天再也没有人主动发言，仿佛钱的问题把大家都难住了，毕竟钱这个东西不是凭空就能来的，就像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样。难道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吗?

费路西郁闷的对左边第三位的拉加参军说：『拉加，如果我们边防军裁减人员会怎样?

』拉加心裏微微一惊，道：『大人，目前我们边防军既要守卫四个省的边境，又要控制四省三十郡的地方局势，维护地方的安宁稳定。以目前的人员编制担起这双重任务已经相当吃力了，再裁军就很难同时做到两者兼顾。这点请大人三思。』费路西又把眼光转向娜琪，还不等他说话，娜琪抢先说道：『边防军今年的集训已经从海原郡支走了几十万金元，其中包括预支了明年的财政收入二十万，这笔钱没补上之前，海原郡是一个铜子也拿不出，更何况上面的朝廷裏省裏也都在伸手要钱。』『省裏?

』费路西说：『丘利曼那个家伙削减了边防军的军费，这笔帐要跟他算。我们海原也削减上缴给省裏的税收好了，这叫做以牙还牙。』娜琪说：『皇帝陛下规定，每个郡的税收上缴给朝廷之後的剩余部份至少要拿出三分之一交给省裏，海原郡刚好够这个比例，如果再削减就等同於违法。』『这是什么世道，他扣我的钱就是合法，我扣他的钱就是违法。』费路西埋怨说，他也知道自己的埋怨是徒劳的，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是皇帝陛下而不是他，皇权直接的体现就是蒙上了皇命外衣的法律，甚至皇帝陛下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视为法律，费路西不禁想起了『口含天宪』这个词。

西卡多突然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的通。』『你说。』『我从弗尔比刚才的话中得到一点启发，我们海原郡向来商业发达，是帝国的传统贸易港，这裏富商很集中，大人可以想办法从这些富商那裏筹集一些资金应急。』费路西很有兴趣的问：『他们会给钱吗?

商人们估计都是看重金钱的人，平白无故的让他们往我们这裏投钱，恐怕很难做到啊，就算是借都未必肯借。』西卡多说：『我一直在代替大人与本地的商人们打交道，对那些富商巨贾们的心态多少是有些了解。商人固然是看重金钱，整日考虑如何去赚钱，这点在中小商人身上体现的尤为突出。但是许多拥有雄厚本钱的大商人做生意的层次相对要高一些，比起金钱，他们更看重的是金钱所能带来的利益，无论这个利益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短期的还是长远的。他们因为手中的资金雄厚，能承担起为了长远的、无形的利益所进行的投资带来的风险，所以更乐於为了自己长期利益冒险，包括政治投资。』『哦，我明白了。』费路西说。看来从本地人身上刮出一点钱还是有可能的。

西卡多趁机拍马屁说：『大人不是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了吗，当初大人要求我与本地上层人物交好，求得上层人物的好感，当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其实当初费路西指示西卡多刻意交好本地人物，不过是为了争取人心，寻求本地上层社会在政治上的支援而已，并没有想到经济这一方面。海原郡由於特殊的经济环境，上层社会主要构成部份是大商人阶层，没有什么公侯世家，仅有两个很普通的男爵而已，这点与其他地方十分不同，费路西当初也没有过多的想到这些。直到现在，出於各方面的原因，费路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在一开始所忽略掉的东西。

西卡多给了费路西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中列举了十三个人，这些人是根据缴税推算出的海原城裏最富有的十三个人。其中，斯托霍·格利维因勋爵是公认的海原郡首富，总资产据估计可达千万金元以上，是一位在全国都可名列前茅的超级富豪，他主要经营的是帝国与大陆南方、西方国家的进出口贸易，并且拥有自己的商船队；其次就是卡拉盖雷先生、曼依丝夫人、夏罗基男爵、布拉莫特先生等四人，这四个人的富有虽然比起斯托霍勋爵低了一个档次，可也都是拥有数百万金元资产的富翁，具体数目也许是四五百万，也许是六七百万；名单裏剩下的八个人平均资产估计有一二百万、不超过三百万金元，这八人比起前面的四个人，富有程度又低了一个档次。

费路西心裏一算，仅这十三个人的财富加起来其价值最少也有四千万金元，海原郡民众的财富当真不可小看啊。

『这位斯托霍勋爵真的如此富有吗? 』费路西饶有兴趣的问西卡多。

『大抵如此，只会多不会少。』西卡多说：『不过大人你不用打他的主意了，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吧。』『为什么?

』『斯托霍勋爵是全国知名的人物，仅仅是家住在海原而已。他生意做的大，亦是手眼通天，与朝中当权人士关系密切，连皇帝陛下都赏赐给他一个荣誉勋爵，这样的人物，大概不会太看重大人这个都督或者郡首，换句话说，估计他没有什么与大人拉关系的必要性，有事情在上面打个招呼就行了，又何必往大人这裏扔钱。』『这样啊。』费路西虽然不甘心，可是西卡多说的也不错，自己目前还没有什么能引得这种级别人物注意的东西。帝国有二十个省，省下面才是郡，另一方面，自己这支军队在名义上还是归南方军团节制，在外人看来和地方兵差不多，虽然欧维上将平时并不管他，虽然名字叫边防军。

『剩下的都是真正本乡本土的人物，只能算是本地富翁，他们的活动往往受制於地方。这些人可能需要大人的扶持和帮助，或许会很乐意往大人这裏扔钱。当然，都是一种推断。具体会怎么样属下也没有把握，也许他们真的像大人说的那样谨慎。』费路西想，看来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发出一个信号，一个宣布自己愿意并且能够代表商人们利益的信号，有心的人自然会注意到信号背後的含义。至於怎样发出信号，藉著什么事情发出信号，这还需要等待时机，但愿未来的一个月内有合适的机会吧。假如到了下一财政年度时还找不到好的时机，那么就乾脆把这些富豪们叫到一起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谈一谈。只是，这怎么看也是以权谋私啊，和利用权力收受贿赂倒是有点像，不过这回是替都督官署要钱而不是替自己赚外快，没想到堂堂的帝国政府也要干这种事，难怪总有人说经济是政治的基础，而自己在一开始过於轻视了经济的作用。

从当地人手中筹钱毕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费路西的目的也仅仅为了应急一时，赢得缓冲时间与四省的地方官们和朝廷扯皮，以图彻底解决军费缺口的问题。

费路西又写了两封信，分别是给欧维上将和玛恩大人的，内容不外乎是请求帮忙。费路西自己的字写得著实不好看，要找个人誊抄一份。抄写信件这应该是侍从官的事情，可是费路西一想起娜琪，还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她了，娜琪已经够累的了。侍从室的虽然有另外几个文书，但费路西知道自己的字很难看，不愿意让更多的人欣赏，他只好回家找贝丝抄了。

费路西从官署出来回到都督府，其实两处也就隔一堵墙而已。卡莎正在院子裏晒衣服，一边干活一边哼著轻松的小调，对於她来说，现在的日子过得真是很无忧无虑快乐的不得了。

『感谢神的恩赐，我是一个既幸运又幸福的人啊。』她时常对自己说，卡莎的幸福表情总能感染到都督府裏的每一个人。

卡莎转身端盆子时，看见了费路西走过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有些事情找贝丝。』费路西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卡莎身上传来的。

费路西把鼻子凑到卡莎的脖子上猛嗅，卡莎害羞的退了几步，『别，小约尔还在那裏呢。』卡莎推开费路西的脸说。

『这是什么香味? 』费路西奇怪的说。

『好闻吗? 』卡莎甜甜的一笑。

『不错，好像只有名贵的进口香料才能发出这种清香的味道。』费路西说。

卡莎说：『呵呵，这是碧心姑娘送的，好像是她自己用一些材料制作的。』『哦，她啊。』费路西几乎都快忘记了这个人了，碧心每天都会过来教导小约尔，即使骚乱的那几天也没耽误。但是费路西还是感觉就很少见面，因为她一般只在院子角落裏的那间偏僻的屋子裏。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完全可以干这个挣大钱呀。』卡莎蹙一蹙眉：『你这最近真是钻到钱眼裏了，谈什么都扯到钱上。』费路西尴尬的笑笑说：『哪天不为它发愁了自然就不会谈了。对了，贝丝在家吗?

』『在屋裏呢，她好像看什么书著迷了。』费路西走进客厅，果然看见贝丝在那裏专注的思考著什么，手裏拿著一本书。费路西没有惊动贝丝，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偷眼一瞧，书的封皮上写著《穴上神法则》，这不是那次费路西去城南的神殿带回来的吗?

回来後费路西就顺手把它丢到屋子裏了，前些天研究宗教的时候曾经拿出来翻过。

『喂。』费路西摇了摇贝丝的肩膀：『你发什么呆呢。』『啊?!你回来了。』贝丝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发烧了? 』费路西摸摸贝丝的额头。

『没有。』贝丝忽然兴奋的抓住费路西的手：『这本书是你拿回来的吗? 』费路西很诧异的说：『是啊，很没用的一本书，一个祭司硬塞给我的。』『很有用!

』贝丝抗议说：『这本书裏面的内容写的太好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回来。』『那只是一本宗教教义罢了。』费路西说：『我又不信教，要不是娜琪说留著做个纪念我早就扔到路边垃圾堆裏了。』『哦!

感谢诸神。』贝丝扑上来吻著费路西：『幸好你把它拿回了家。』费路西很莫名其妙，不过贝丝的吻他坦然接受了。

『对了，你说那是宗教的教义? 』回过神来的贝丝问。

『没错，是城南新盖的上神之殿裏的祭司给的。』贝丝拿起书翻开几页道：『真奇怪，竟然有这样的宗教。我发现这裏面的理论对我们魔法的研究有很大的启发。我看了之後仿佛眼前一下开阔了无数倍，回头看以前的魔法理论那简直是一种受到极大束缚的东西。』有没有搞错，费路西顿起啼笑皆非之感，没想到这么一本装订粗糙犹如小册子一般的书竟然能让某些人领会出这种听起来很深奥的道理，为什么他就一点也没有感悟到?

难道是因为他水准太低了吗? 费路西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能力低下，脸上露出了明显不信的表情。

贝丝把书放到费路西的眼前：『你看看这一段。』费路西看到这么一段：『……为什么只有太阳发光和发热? 为什么星座很有规律的排列在天空中?

为什么行星会按照自己规律而运动? 为什么大海的潮汐与月亮的圆缺有奇妙的联系?

我们不得不把所有的规律都归之於一种自然法则，这个法则包含了世间一切物质的规律，所有的物质都在这法则之下运行……这个法则的构成极其的庞大与驳杂，即使是最精密的机器在他面前也是简单的不值一提，渺小的人类穷极毕生之力也只能懂得九牛之一毛…

要在有著极大差别和无穷数量的物质之间有规律的协调，可见自然法则绝不是偶然和盲目的，唯有神的力量可以做到，我们只能把这个系统的结构总结为一个全知的神的创造……因而，在自然法则的框架内，由天空、大地、海洋等构成的最完美的体系，只有来自於一个全知全能的主宰者的督促和统治，因为他有统治权，所以我们尊称他为『上上之神』或者『凌驾於一切之君主』…

至高无上的上神是一个永恒、无限、绝对完善的主宰者，一个有生命的、有智慧的、有权力的主宰者，他永远存在，也无处不在，而且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构成了时间和空间。我们因为他的至善至美而钦佩他，因为他统治万物，我们是他的仆人而崇拜他……他浑身是瞻，浑身是耳，浑身是脑，浑身是臂，并有全能进行感觉、理解和活动，上神能见，能言，能笑，能爱，能恨，能喜，能怒，能授予，能接受，能战斗，能工作……上神根本没有身体，也没有一个体形，所以既不能看到他，也不能听到他，也不应因为任何有形体作为他的代表而加以膜拜，只有无形的自然法则反映了上神的意图和设计，是上神驾驭一切的工具……』『好厉害的神呀。』费路西戏谑的说：『我们的天地海三位大神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上神的一根头发。』贝丝拧了一下费路西的胳膊娇嗔道：『谁让你看这个神了，裏面的自然法则你看懂了没有?

』『懂了，当然懂了。』费路西肯定不会说不懂。

『那好，你再看看这部份。』贝丝又翻了几页。

费路西无奈的展眼看去。

『上神所操纵的自然法则包罗万象，人类本身也是自然法则的一部份……由於人类自身的狂妄，把世界划成了精神和物质两部份，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以此为分野，其实这是最浅薄无知的表现……人类所自以为的精神世界本质上亦不过是物质的运动，人的本身是物质所组成的，人的思想、知识无不是通过人身体中物质的运动体现出来……人，只是上神眼中的一个零件，自然法则中的一个子系统，或者说是一个特殊的子系统。』『呃，这个……』费路西说。

『你看看，仅这两部份就能给魔法的研究带来开创性的启发……』贝丝像是得到心爱的布娃娃的小女孩一样喋喋不休的说：『你再看看这裏……还有这裏……啊，这裏也有……』『停，停，』费路西打断了贝丝的梦呓般的话：『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 』贝丝很疑惑。

费路西说：『我又不懂魔法理论。』『什么! 』贝丝声音高了几倍：『当年在学院的时候我不是给你补习过吗?

你可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差的学生。』『不能怪我，从学院裏出来後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魔法，遇到的敌人中也没有使用魔法的，长时间的没有实践当然就很容易忘记了。』费路西无辜的说，心裏却想道：『我说魔法已经落伍了你还死不承认。』『这本书的想象力真的不错，所架构出来的世界观很能给人以启迪，你看看这个自然法则，还有这个人与自然法则的关系。』贝丝开始解释说：『魔法是什么，是频率的共鸣，是人的精神力创造出的频率和大自然某种元素的共鸣。

以前大家都把人本身作为特殊的存在对待，忽视了人的物质性。但是按照这本书中的理论，人本身具有物质性，而人的精神是物质运动的结果，那么可以推断出这样一条理论，精神力产生的频率本质上可以看作是物质运动的结果产生的频率，反过来说就是：物质运动可以产生一定的频率。』贝丝因为兴奋语速很快，费路西更是听得半懂不懂：『那然後呢?

』他很难把物质运动和看不见摸不著的频率波动联系起来，更难想象物质运动可以产生频率，大概就像是把一颗小石头丢到水裏产生的波纹

?

贝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既然物质运动可以产生频率波动，那么我们就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东西，一种具有魔法效用的机械，能像魔法师一样的发出魔法的机械，而且简单易操作的机械，到时候人人都可以使用这种能够发出魔法的机械而不必再进行艰苦的魔法修行，那时候魔法必将实现伟大的复兴……』『我还是不明白。』费路西说：『你让机械发挥出人所具有的功能，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人能走路，但是还有马车代步，人可以游泳，但是照样坐船，同样的道理，魔法应该也可以用一种器具来代替。』真是歪理啊，费路西感叹道，从来没发现贝丝幻想能力这么强，他总算明白了贝丝原来是打算制造一种奇怪的机械，费路西对此持百分之百的否定意见。你又不是搞机械的工匠，花一大堆钱能鼓捣出什么来?

又从来没有人干过这种事情，费路西心裏想。

『今後我就要进行这方面的工作。』贝丝说：『我相信海原郡的魔法协会也会支持我的。』『嘿嘿，你是郡首夫人，他们当然会支持你。』费路西说。

贝丝兴高采烈的说：『那我就小小的借用一下夫君的权势喽。』唉，随她高兴的玩吧，费路西想道，有点追求总比天天闲著无聊好，虽然是很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概也是整日闲著憋出来的，反正也不指望她能干出什么来。如果是平常人家裏挣钱的人突然心血来潮成这样，那一家子的生活可就惨了，幸好他现在是都督而不是当年的那个卑微的少尉，能经得起贝丝异想天开的折腾。

『只要你喜欢就行。』费路西说：『没有什么比让你高兴更重要的事情。』『我去找碧心姑娘好好谈谈。』贝丝说著往外走。

『路上小心呀，带两个侍卫，别被马车撞了! 』费路西看著贝丝匆忙的背影很担心的在後面喊道，『啊，对了!

』费路西猛的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是干什么来了? 现在信件找谁抄? 』贝丝刚走，费路西还在屋子裏。『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这好像是嘉美的声音，费路西把信件的事情暂时抛开走出屋子，果然看见嘉美和卡莎在说著什么。

看到费路西，嘉美欢快的叫：『费路西大哥也回来啦，太棒了! 』『嘉美你擅离职守达一个多月之久，该怎么罚你?

』费路西开玩笑说：『肯定是在家裏太舒服了，不想到我这裏受苦了。』嘉美做个鬼睑说：『讨厌，在家裏一点都不好。』费路西想道，那以後就别回去了，岂不更好，不过他还是问：『为什么?

』嘉美脸红红的说：『总是有人求婚。』『说明你很受欢迎。』费路西说：『这次又是谁? 』『好像是一个什么海军少校。』『海军? 你们那裏有军港?

』『我们那裏的安平港有军用码头，是海军的一个基地。』费路西哼哼说：『你父亲没把你卖了吧。』『当然没有!

我父亲说等他作了将军还可以考虑考虑。』卡莎闻言忽然拉住了嘉美的手：『这裏正好有一位将军呀。』她说的自然是费路西。

嘉美双脸飞红，没有像过去那样缠闹，却提著行李包跑回自己的院子。

第三章得意的结局就在费路西欢迎嘉美回来的这个晚上，海原郡商会会长布拉莫特先生举办消夜舞会，昨天曾经送了一份请柬到官署裏。不用说，又是西卡多代替费路西去参加。

西卡多被费路西指定为专门负责代替官署对外公关的『交际男』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他不是两官署裏最帅的人，但一定是头发梳理的最整齐最油光闪亮的人，他的秘诀就是洗澡时不洗头发；虽然他不是两官署裏收入最多的人，但一定是衣装最时髦的人，能把几十铜元的地摊货搭配的如此体面，西卡多这个本事堪称男人中的第一；虽然西卡多不是女人，但是他的笑容可以做得到比女人还温柔（恶心?

），甚至这点美女娜琪都自愧不如。综上所述，西卡多不去做这个交际男，费路西的官署裏还真再没有这样的人才了。

好像有人说过娜琪小姐也可以去做? 不过还有件事情忘记讲了，上次在官署说这句话的人已经被费路西辞退并且赶出海原城了。

这位布拉莫特先生的财产大约能在海原排到前五，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刮出点油水来，所以西卡多乘坐官署裏的马车七点钟就来到了布拉莫特先生的别墅。

一下车，西卡多不禁打个哆嗦，深秋夜裏的凉风不是很好受，西卡多同情的看了看门口的巡警。布拉莫特先生的别墅前院亮如白昼，西卡多观察了一阵才发现光源原来是别墅小楼前厅的门柱，整个柱体都散发出柔和但传播的很远的白光，晶石灯发出的光都是如此，这并不足为奇，但是晶石灯是如何嵌进那柱子裏面，又如何通过柱子发出光芒的?

况且能照亮这么大一片范围的晶石灯所用的晶石必然是昂贵的高纯度晶石。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啊，西卡多感慨著，照明都用的这样纯度的晶石，也许有百分之七十的纯度呢。

『表哥! 』有人叫道。

西卡多扭头一看，是他的一个表弟在叫他，这个表弟名字叫做布维希，从前只听说布维希在某个大户人家当仆人，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

『表哥你现在真发达了。』布维希笑嘻嘻的说：『可怜小弟我还在打工混日子。』西卡多有些飘飘然，跟著费路西果然不错，有种衣锦还乡的味道，『发达什么。』西卡多故作谦虚的说：『也就给官府打工而已，和你也差不多。』忽然又有一辆马车停下来，走出一位三十左右的妖娆妇人，身披厚厚的斗篷捂住了她的体态，只在下面露出大红缎裙摆，这位夫人眉目流盼之间勾魂摄魄，似乎是很随意的对著离她最近的西卡多抛了一个媚眼，被这道飞来秋波击中的西卡多眼睛都直了，呆呆的望著妇人的背影。随著那妇人下车的青年男子不悦的瞧了西卡多一眼，但是西卡多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大概他是这位夫人的情人吧。

布维希抬起胳膊肘用力的一磕西卡多腰部，磕醒了梦中人，『表哥，那女人是曼依丝夫人。』布维希也只说出了那位夫人的名字，但他知道说出名字就足够了，在海原或许很多人不知道郡首（可怜的主角），但是不知道曼依丝夫人的却不多。

这位曼依丝夫人在海原城内绝对是个众口相传的名人，因为她不但是个寡妇——她的丈夫五年前去世了，还是个有钱的寡妇——据说她那富翁丈夫给他留下了数百万的财产，更是个风流的寡妇——她身边的男人不停的在换。孀居、富有、放荡，三种要素齐备的曼依丝夫人当然会成为从上层到市井各色人物口中绝佳的话题。

『原来是她，难怪一下车就乱抛媚眼。』西卡多想道，『不过这个问题女人当真招惹不得，今晚离她远一点好了，省的惹出什么麻烦。』其实西卡多有惧内的毛病，何况这裹还有一个爱嚼舌头的大嘴布维希看著他。

这个夜晚，西卡多果然离曼依丝夫人远远的。九点半左右，西卡多悄悄的离开人群来到花园裏散步，悠闲的点上一支烟抽著『大人。』布拉莫特先生的儿子基纳跟著出来招呼西卡多。

西卡多笑著说：『你好热情啊，我自己出来清静一下都不成。』『在下冒昧了，』基纳恭敬的说：『实在是有些话要与大人说说。』『你我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有话但讲。』基纳说：『也没有什么大事，请大人帮个忙。我父亲想求见你们的撒多大人，不知道大人可否引见一下?

』西卡多心裏一喜，好呀，自己送上门来了。『没问题。』西卡多打保票说：『包在我身上。』基纳识趣的塞给西卡多一张纸状物，西卡多展开看去，是张面值一百金元的汇票。『这怎么好意思?

』西卡多推辞说。

『总不能白白让大人辛苦一趟啊。』基纳理所当然的说。

西卡多很有职业道德，拿了钱就办事。他如此对费路西说：『在属下的竭力游说下，布拉莫特先生终於想见一见大人了，其他的事情大人自己去跟他说吧。』说完西卡多等著费路西的赞扬，这不大不小的也算一份功劳。

费路西看西卡多那表情，不禁张口贬斥道：『竭力游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低三下四的求见他吗? 你怎么这么猥琐，我们官署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罚你今天把门口的牌子擦乾净。』西卡多实在没想到一时贪功会是这个下场，心裏别提多後悔了，郁闷的接受了费路西的处罚。费路西最後说：『你今天下午把布拉莫特叫过来。』下午的时候西卡多把布拉莫特领到官署，这布拉莫特五十多岁年纪，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很淡，他左手指上戴著一枚醒目的钻戒，象徵著主人的财富。

费路西招呼说：『欢迎先生来到我这裏，我早就想多多体察民情，但平日裏公务繁忙，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见见本地的人物，难得布拉莫特先生肯到我这来，我们好好的谈一谈，有什么问题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布拉莫特坐在沙发上微微一躬身说：『大人言过了，是我们不敢冒昧的打扰大人而已。大人想见我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听说你们这些商人很忌讳单独与官府打交道，免得因此招来同行的猜忌，所以一般都是由行业公会出面，是这样的吗?

』『大人说的不错，同行之间既有竞争又有合作，大家都害怕别人与官府有了什么特殊关系後自己处於不利地位。反过来说，如果出现这样的人，很可能就会受到同行的排斥。这裏头的利益关系一言难尽，我们这点小心思倒让大人见笑了。』费路西说道：『这么说来，如果你不是本地商会会长，今天大概也不会来我这裏了，看来你有什么公事，请说吧。』布拉莫特说：『听说最近朝廷有可能恢复金银输出禁令……』金银输出禁令，顾名思意就是禁止本国的金银货币流出国境，以前曾经作为一种普遍的政策为许多国家所采用，神英帝国也不例外，直到四世皇帝在位时取消了这项禁令。

费路西疑惑的说：『我怎么没有听说此类传闻?

』『不瞒大人说，我们商会还是有些资讯渠道的，朝廷的监国委员会、财税部、商贸部的大臣们确实在讨论这件事。』费路西想道，可能因为这种事对我个人来讲无关紧要所以才被忽略了。他对布拉莫特说：『这个禁令对做进口生意的商人们是个非常糟糕的东西。』『是啊，金银就是货币，禁止金银输出，那进口商品就很麻烦了。』费路西风趣的说：『那就改行做出口商好了，帝国是绝对不会禁止金银输入的，钱这个东西谁不想要?

』听到费路西的调侃，布拉莫特苦笑著说：『大人说笑了，这件事与大人也不是全无关系。海原的税收很大一部份是关税吧，出口是商人赚得金银流入、增加帝国的财富，而进口则是大人收关税，要是只出不进，大人收什么关税?

』『我当然明白这些，既然你也明白那你还担心什么? 难道朝廷会白白的放著关税不要而恢复这个金银输出禁令? 』费路西道。

如果布拉莫特听到他的儿子这么说，他一定会指著儿子鼻子道：『你懂个屁!

』但是面对费路西这样的非技术型官员，他只能耐著性子解释：『大人，禁止金银输出，意味著帝国在金银货币上可以达到绝对入超状态，换句话说，就是帝国国内的货币供应肯定是只增不减，甚至短期内可以大量增加，这对於一个急需钱财的朝廷，当然是一件大好事……』『那损失的关税呢?

』『关税是一种形式，一种过程，金钱才是目的。只要帝国国内有钱，就可以通过别的税增加财政收入，这就可以弥补关税的损失。大人，经济上的问题必须要连贯性的看待，只单一的盯著某一点而不看其他是不行的。在这个问题上从宏观的角度看可以猜出，如果执行金银输出禁令，会导致帝国国内的货币总量增加，然後下一步朝廷必然在国内加税，从而达到朝廷财政收入增长的结果。可是单从海原一个地方看，这显然是损失巨大的，朝廷可以用别的税收弥补损失，海原郡就不行，因为海原郡对关税的依赖远远高於全国的平均水平，无论用什么税收弥补也不会超过原有的关税收入，类似於海原的还有东阳等其他的一些沿海沿边贸易中心，全国的关税收入都集中在这些地方。』费路西一边听一边消化，他想了想，问道：『既然对朝廷这么有利，那当初为什么取消了这项禁令?

我记得数百年前的那些国家基本上都是执行这项禁令的。』一句话问的布拉莫特愣了一愣，就像习惯於看到东西会从空中落下来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东西会落下来一样。

『这个……在下也不清楚，反正在下从随著父亲做生意时就没有金银输出禁令，多年来习惯了如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在下没有深思过，大概有些经济学家研究过这个，可能跟一些经济上的连锁带动效应有些关系。』『呵呵，你也不知道啊。』费路西颇为喜欢看布拉莫特被难住的样子：『你今天来就是让我去争取不要恢复这项禁令?

可是在政治上我只是个不大不小郡首，全国一百四十多个郡首中的一个而已，对朝廷的政务难以起到多大影响。』布拉莫特陪笑说：『监国大臣之一的玛恩大人不是和大人你很相熟么?

』费路西惊讶的说：『你们的耳目很灵通啊，这你都知道。原来你今天到我这裏是冲著玛恩大人来的。』『当然不是，在下久仰大人之威，其实还是很想见见大人的。』布拉莫特站起来鬼鬼祟祟的走到费路西办公桌前放上一张汇票，面额十万金元，这么大的数目看的费路西有些眼晕。

『这个是商会裏大家的一点心意……』『哦，这钱我不能要。』费路西似乎很廉洁的说：『但是我可以为这笔钱指一条出路。』布拉莫特不清楚费路西的意思，不明所以的看著费路西。

『你拿著这张汇票，到楼下左手第二间房裏，交给哈廷上校。』费路西说：『他是边防军的参军长，这笔钱就算是你们商会为军队的捐款。』『大人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布拉莫特自以为会意的说，他想道：大人真是很小心啊，怕因此被我抓住把柄，於是要先把钱变成向军队的捐款，然後再通过自己的心腹把钱弄到手。这样我只是捐款给军队了，没有与大人直接发生金钱的来往，那大人的把柄就不会落到我这个外人的手裏了。

费路西猜到了布拉莫特的心思，板起面孔的说：『你以为我个人真想要你的钱?

要不是不好扫你的面子，我就把这笔钱让你自己再拿回去了。我这是给你面子，别想歪了。你说的事情，我尽力帮忙就是。』『是，是。』布拉莫特退了出去。

下个月的军费缺口补上了，费路西想，哈廷的嘴巴暂时也堵住了。

布拉莫特从官署出来，他仍捉摸不透费路西的心理，他感觉这位大人思维是跳跃式的，不定向的，无论言词还是情绪都是忽东忽西的变幻莫测。

『难道因为是我老了所以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布拉莫特感慨的想道，上了马车向自己的家行去。

马车沿著大道走，布拉莫特在裏面从窗户裏朝外看著，当马车路过加岚国领事馆时，布拉莫特远远的看见了加岚国驻海原总领事居耶尔泽的身影，因为贸易的原因，他很久前就认识居耶尔泽了。那居耶尔泽背著手站在镂空的大铁门後，大门外是两三层士兵团团围住了使馆，好几天来一直都是这样。布拉莫特同情的叹口气，居耶尔泽和那些领事馆工作人员已经被费路西执行了事实上的软禁，这样的外交事件最後如何收场尚不得知。

布拉莫特没有认错人，加岚国驻海原总领事居耶尔泽确实背著手站在领事馆大门後面，如果间他正在干什么，他正在数外面的士兵，数了一遍又一遁，要问原因，只有两个字，无聊。不要看他现在彷佛是满不在乎，其实他的心裏一直有一种冲动，冲出去揪住一个瞻敢堵著大门的士兵暴打一顿，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冲出去後被暴打一顿的可能性更大。从那天晚上八点到现在，已经好多天了。这些日子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他们完全与外界隔离了。作为一个外交官，习惯了每天收到大量资讯的日子，忽然变得如此耳目闭塞，那种难受劲就像是烟瘾极大的人突然断了烟。

居耶尔泽又数了一遍他视野裏能看到的人，只觉得这一个个的士兵面目呆板可憎，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那个都督派来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就像是猫玩老鼠一样操纵著局势，但现在仿佛反了过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费路西会来这一手，突然就断绝了领事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仓促间自己任何准备也没有做。最要命的是这事发生在晚上，当时领事馆裏的主要人员恰好都在裏面，结果全部被困住了，连一个在外跑动的都没有。

他最关心的是，那个叫费路西的都督究竟是什么意图? 费路西到底知道了多少内情? 是谁落网了

?

即使递上一封抗议书也没有任何回音，原打算借著回信分析一下情况的愿望也落了空。费路西到现在仍然什么表示都没有，仅仅围著领事馆，这种无言的压力极其让人郁闷。

居耶尔泽自我安慰的说：『围困领事馆这种无礼的行为必将遭到报应。』其实他自己都知道，加岚一个小国哪裏敢公开报复神英帝国?

反过来，若是神英帝国的使馆被围困，恐怕第二天就兵临加岚国城下了，而且多半是这个费路西领兵——外交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居耶尔泽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回领事馆主楼，看到自己的侍从像热锅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心裏感到不层。

『镇静! 镇静!

』居耶尔泽对侍从说：『我们要气定神闲的，不要老是这样心慌意乱，多想想美好的事情，比如今晚吃些什么……』『大人，』侍从说：『正是因为想到今晚吃些什么才著急，因为我们断粮了。』『什么?

没有粮食了?!』居耶尔泽吼道：『没有粮食我们怎么熬? 过去早就告诉你们多准备一些粮食，你们全当耳旁风了? 你们到底……』『大人，镇静! 镇静!

多想想美好的事情……』侍从劝解道。

『没有粮食这可怎么办?

』居耶尔泽颓唐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如果让费路西知道了我们的这个情况加以利用岂不更糟糕。』时间又慢慢的过去了两天，领事馆裏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了。领事馆的人员这两天都少说少动，开始那是每个人都奉行这种办法以节省热量，到了後来，那是因为大家饿的不得不如此了。难道费路西真要把这群人饿死?

他有这么大的胆量么?

居耶尔泽无奈之中下定了决心，他花费了一些热量召集了一些主要人员到会议室裏，大家有气无力的趴著躺著，居耶尔泽也只好任由大家随便选择姿势了。

『大家要相信，朝廷一定在为我们向神英人交涉。』居耶尔泽习惯性的想罗嗦一下，但是现在的体力不允许他再进行长篇讲话了，於是简洁的说到正题：『外交交涉是很耗时间的，而凭我们目前的状况却等不及了，所以我们要自己解决危机。』一名叫古杰拉特的文书也很简洁的说：『怎办?

』居耶尔泽悠然道：『当初我上任之前，曾蒙王太子殿下亲自指点，殿下说，干我们这种工作的要为了大局而勇於牺牲。听到了么?

勇於牺牲。』『大人当真伟大啊，属下永远会记得大人的恩德。』古杰拉特崇拜的说，看来居耶尔泽要自我牺牲以维护全体了。

居耶尔泽转头对古杰拉特柔和的说：『你安心的去吧。』『大人你什么意思? 』古杰拉特脸色由营养不良的苍白变成恐怖的雪白。

居耶尔泽似乎是很无奈的说：『所有的命令都是由你直接下达的，所以你暴露出来的可能性最大，因此为了全体同僚……』『不~~~

』古杰拉特大叫，他慌乱的眼神求助的看著其他的人，但是见到的只有冷漠。如果卖了古杰拉特能让大家吃饱饭，那些饿极了的人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多嘴多舌的话，万一被居耶尔泽点名去做这个牺牲品可就亏了。

『你放心好了，神英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很可能只是驱逐出境让你回家而已，我国朝廷也会极力为你争取的。』居耶尔泽安慰古杰拉特说。两个侍卫走进来架住了紧攥拳头的古杰拉特，免得闹出不体面的事情。

居耶尔泽挥挥手：『先把他押著，我这就给费路西写信。』如果居耶尔泽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士兵会一直不顾他们这些外交官的死活围著领事馆，身体正处於虚弱状态的他一定会被活活气死。据很久以後费路西对居耶尔泽说，他早就下令解除围困，但是携带命令的传令兵在传达命令之前却和一个女人私奔出走了，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领事馆的包围圈始终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因而累的诸位受苦，他作为地方官深表遗憾。

前天布拉莫特家的舞会在西卡多脑子裏渐渐的淡忘了。今天西卡多没有任务，能够悠闲的在家陪伴夫人，不过他的夫人艾兰今晚的话出奇的少。

『你是不是和曼依丝夫人有染? 』艾兰收拾房间时以非常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了一句。

西卡多的大脑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失灵了一秒钟，『怎么可能! 』西卡多非常坚决的否定道。

艾兰说：『你当然会否认，男人有了外遇没有会承认的。』『没有就是没有。』西卡多说：『你是听谁胡说的?

』『瓦蜜尔告诉我的。』瓦蜜尔是西卡多一个表弟的妻子。

『瓦蜜尔又是听谁说的? 』『瓦蜜尔说是布维希告诉她的。』布维希则是瓦蜜尔的丈夫的亲弟弟，也是西卡多的表弟。

『布维希又是听谁说的? 』西卡多快被自己的一帮子无聊亲戚气疯了。

艾兰想了想，说：『瓦蜜尔告诉我说，布维希前天亲眼看见的。』西卡多几乎要跳起来吼著说：『布维希怎么可能会看见! 』西卡多被气的口不择言了。

『什么? 这件事情真的有? 只是布维希不应该会看见吗? 』死抠字眼的艾兰怒气冲冲的说。

任是西卡多在外八面玲珑手腕高超，此刻面对吃起醋来的妻子也无计可施。这种戏码在全世界的家庭中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了。情急之下西卡多渐渐发起火，说话口气重起来，不料艾兰反应更加激烈……以至於彻底压倒了西卡多的雄风。

次日西卡多到郡官署办公，尽管他很小心的不引入注目，尽量在背光处阴影处行动，可是所到之处还是招来一阵窃笑，有的人甚至只见到了他的背影就笑，不过大家给他这个郡首助理的面子，窃笑没有变成大笑。

『笑什么笑。』西卡多低著头嘟哝著：『简直莫名其妙。』唯一放肆大笑的人是西卡多的顶头上司费路西，『哈哈哈哈……』费路西毫不留情的肆意大笑著：『我的助理，你的左脸为什么有三道划痕?

你的右脸为什么有一张手印? 你的眼眶为什么发青? 』费路西一边笑一边把西卡多拉到明亮处仔细欣赏在西卡多的睑部已经完成的艺术创作。

『家有悍妇，家有悍妇。』西卡多自嘲的说。

费路西仗义的说：『殴打政府官员是可以定罪的，我可以立刻派人抓起你老婆丢到监狱裏给你出气。』『别，别。』西卡多连忙摆摆手：『她只是听到些假消息一时气不过而已。』费路西挤挤眼，很小声很暧昧的问：『请问……曼依丝夫人究竟上了你没有?

』这应该是家族内部流传的事情，怎么费路西竟然也知道了?!西卡多顿时站立不稳，蹬、蹬、蹬连退三大步，舌头直打颤：『你……你……你……』费路西很同情的一耸肩说：『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忘了怎么知道的了，而且有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天哪……西卡多感到天旋地转，『我的名声呀。』他几乎失态的捶胸顿足：『这是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 』『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费路西说：『大前天你不是代替我去参加布拉莫特先生的舞会了吗?

据传言说，当夜九点半的时候，你离开人群消失，九点三十五分时，那位曼依丝夫人也离开了人群消失，直到十点一刻左右，你们俩人又先後回到人群中。以那曼依丝夫人的作风，不难猜得到这半个多小时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传言竟然如此精确，西卡多大叫：『一定是有人故意炮制的!

我当时只是出去抽了支烟，并且到外面花园裏散散步，那曼依丝夫人干什么去了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真的没有? 』『我向天神发誓!

』费路西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呀可惜，那女人是个有钱人，你这诽闻若是真的，没准还能弄回一大笔钱呢。你当真没有?

要是真的有但说无妨，我一定保密。』『真的没有，大人你想钱想疯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西卡多只能说。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奇怪，究竟是谁造出的诽闻? 你西卡多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搞的?

』费路西像是自言自语，而後又说道：『今天我要出去，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官署裏面值班吧，反正你这幅尊容也没法出去见人了。』费路西要出去，是因为嘉美和卡莎约好了要去买衣服，费路西作陪兼付钱。本来这种无聊的事情费路西是绝对不肯去的，但是他顶不住嘉美的撒娇攻势一失口就答应了，後悔也来不及。还好只是陪两个人，费路西自我安慰的想，要是贝丝、娜琪都去那才叫头大。但是他也没有走成。

『大人，这是外务部刚刚送过来的通报。』『大人，这是加岚领事馆送过来的信件。』费路西几乎同时拿到了两份文件，这是很巧合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又一阵可洞金裂石的笑声回荡在官署的小楼内，从这种大笑的气势，大家都知道这是谁在笑。好奇的弗尔比顺著笑声找到了费路西：『大人有什么可乐的?

』费路西把两份公文一起给弗尔比说：『你瞧瞧。』弗尔比拿起第一份念道：『哦，加岚国驻神英大使坚决否认一切无根据的污蔑，并认为海原的那些供词没有任何其他相关人证物证，纯属个别心怀不轨的人诬告领事馆工作人员，希望神英帝国查明事实，不要因为个别人的破坏而影响两国关系。』看完後弗尔比对费路西说：『看来加岚国的策略是死赖到底，拒不承认，他们算定我们除了几个人的供词外缺乏关联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费路西说：『你再看看另一份，这是加岚国驻海原总领事居耶尔泽写的。』弗尔比又看另一张纸念道：『撒多大人钧鉴：经过我数日来的努力，现已查明我领事馆内一名工作人员有与其外交官身份不合之行为，此纯属该人个人行为，与我国及总领事馆无关，现将此人交与大人处置……』『嘿嘿嘿。』弗尔比也不禁发笑：『他们的说法互相拆台，真是好笑。』『因为断绝了他们两边之间的联系，他们无法沟通，所以才闹出这样的笑话。就像把同一案子的案犯分别审问，使几个案犯无法串供一样的道理。这位居耶尔泽总领事对加岚国策略的判断出了偏差，本来是死赖到底，他误解成丢车保帅了。』『大人有时未免太大胆了些，围困外国的领事馆这种行为是影响非常恶劣的事件，如果招致对方国的报复麻烦就大了。』『长期的这么做当然不行，但偶尔干几天还是可以的。』费路西说：『更重要的是，我的动作总是抢先在前，而对方的反应总是慢一拍，当然要被我牵著鼻子走。你猜下一步是怎样的?

加岚人肯定无法再为自己的工作人员辩解了，一定想转而抓住我围困领事馆这件事抗议，可是我早就撤掉了现实中的包围，并且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骚乱影响到领事馆，所以对领事馆『暂时』采取了一些保护措施，他们也只能既往不咎。加岚一个小国还能把神英怎么样?

我们不去讨伐他们就不错了。』『事情这么简单? 』弗尔比说。

『你想知道真正的内幕吗?

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好。』费路西低声说：『当初下令围困领事馆只是为了警告加岚国小心点以方便我镇压骚乱，後来因为我忘记了这件事，所以包围圈一直没有撤掉，再後来就是误打误撞的好运气，居耶尔泽竟然主动交出了人，使得我避免了下不了台的命运。』弗尔比彻底糊涂了，费路西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他竟然一点也听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海原的宗教闹剧可以算是结束了，虽然杀害祭司、焚烧神殿的凶手没有抓到，但是已经没什么人注意这个了，就连海神教会也并不想纠缠这件事。

然而费路西制造出的影响还没有完结，仍在继续之中。他果断的手段、特立独行的举动、出格的措施以及那漠视一切章法的气度无不给有心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这时，费路西的大名方才在东南诸省真正流传起来，几个省的民众忽然都知道了，除了经略大臣和各地方官之外，还有海原的都督大人是秩序的维持者，是一个有足够的能力影响他们生活的人物。固然有些人不愉快，但帝国内更多的人是抱著欣赏的角度看待费路西的所作所为，好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哪。尤其是费路西对加岚人的公开羞辱，更使得人们因为北伐失败而受到打击的帝国自尊微微又受到些鼓舞。

第四章宗教与金钱秋去冬来，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刻到了，对於神英帝国七千多万民众来说，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寒冷，不是天气冷，那是心冷。这注定是一个不安稳的冬天，冬天本是萧条的时间，是年终休整的时间，是迎接新一年的时间，是农民农闲的时间，是民众们躲在家裏过冬的时间，但是这个不寻常的冬天给人的感觉出奇的躁动。帝国治下，一百四十三个郡中有一百三十八个郡加了税，其中超过半数的郡加税幅度超过了三分之一。从前迫於通货膨胀的压力，各地官署早有加税之心，但都在观望，没有哪个地方冒险带头这么做，毕竟帝国疆土之内已经有多年没有加税了。这次在朝廷的默许下，各地比赛似的一窝蜂般加税，有人戏称，单人缴纳的人头税放在从前都可以去买一个人了。

自从去年粮食专卖令实行以来，占全国人口半数的农业人口生活水准急剧下降。帝都经济学院罗尔夫斯宾教授制定了一种反映生活水准的卡利指数，通过在南北几个不同的省份抽取的样本计算，前年粮食专卖令实行之前，农民的卡利指数为68（不包括拥有世袭领地的贵族，下同）；粮食专卖令开始实行的去年，农民卡利指数降低为61；而今年，卡利指数更是大幅度降低为50，然而罗尔夫斯宾教授被视为异端分子并且帝都经济学院开除了他。话说回来，假如是为了准备战争暂时实行专卖令，农民忍一忍就算为皇帝为帝国作贡献，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几个月了，专卖令仍然继续实行，没有取消的迹象，看来将会作为帝国的一项长期的经济政策了。

农民的状况如此，城市市民的情况也不见得好到哪裏去。两项专卖令开始实施时，市民们仿佛觉得那都是遥远的乡下的事情，与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从国家手裏买粮食和从商人手裏买粮食都没什么区别，市民们对於农民的抱怨更多的反应是冷漠。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日子也不如原来好过了，物价上涨是肯定的，不过还能凑合著过吧，多数人又这样想。北伐战争一进行，物价又跳起来，但幸好北伐只打了半年，咬咬牙也就到头了。可是，各地的官署纷纷宣布加税，加税的重点又是在城市，市民们质问官署，得到的答覆是，朝廷从这裏抽调了大量资金，为了维持地方财政的运转不得不向民众加税。普通民众们实在不懂，朝廷大人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拼命的从我们这裏拿钱?北伐战争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有好事的人照葫芦画瓢，模仿罗尔夫斯宾教授的计算方法，计算出一年之间城市市民的卡利指数从75跌到了66。

然而加税才刚刚开始，谁知道明年卡利指数会不会跌的更多。

海原郡是有名的富郡，依靠过去留存的老本一直没有加税，但是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

娜琪抱著一叠文书闯入费路西的办公房，她有不敲门的特权，『我们必须要加税了。』娜琪把文书向正在看文件的费路西的面前一丢，费路西扫了一眼，上面有一堆堆的数位，无非是1

，2 ，3 ，

4 ，5 ……等。

『不加税行不行? 』费路西说：『这正是收拢民心的大好机会。』娜琪略带嘲讽的说：『你收拢民心干什么?

我的大英雄。』『这个……在民众中树立我的良好形象总是有好处的。』『你以为你是口号均田免税的义军头领还是反抗奴隶主的奴隶英雄?

历史小说看多了吧。』专业的娜琪对不专业的费路西说：『不收税我们官署上下文官吃什么暍什么? 各项公共事务的支出怎么办? 我们郡的政务体系又如何运转?

除非你给我挖出一个宝藏来。』费路西一发狠的说：『那就加多一点，加它个百分之二三百，正好一并解决了边防军的军费缺口。』『那样的话……』娜琪更狠狠的用手指头点了一下费路西的脑门说：『海原的民众恐怕会把你的房子拆了卖钱。』『那更好。』费路西大喜的说：『我去你那裹和你挤一挤。』『贝丝姐姐可以过来，但本小姐不收男性难民。』娜琪白了费路西一眼，转身出去。

费路西目送娜琪走後，又拿起刚才的文件看起来，这是情报处弗尔比整理送来的简报。

『嗯，任命莱维元帅兼任军令部大臣，真奇怪，同时担任军务、军令大臣的例子前所未有，怎么会这么安排呢，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吗：北方奥萨尔郡爆发了农民骚乱事件，这个会不会形成连锁效应呢；京城不知道何人起头展开了一场口号为『清君侧』的活动，这个真是幼稚啊，即使皇帝陛下亲政还是会这样的，没准就是皇帝陛下在背後指示大臣，鬼才知道皇帝陛下到底是真病假病。』费路西一边看心裏一边点评著。

身为地方长官的应酬实在是不少，又一封请柬送到了正在看简报的费路西的面前，费路西没有抬头，习惯性的说：『叫西卡多替我去。』『大人，我即使赴汤蹈火也不能去了。』说话的正是西卡多。

『哦? 』费路西抬眼看看请柬：『哈哈，原来是曼依丝夫人的生日聚会。你更不能不去了，你不去不就代表著你心裏有鬼吗?

你要去，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的去，这才显得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大人，你饶了我吧。』西卡多说：『打死我也不去，为了我家庭稳定的大局。』『没胆量的人，你不去怎么办?

难道叫我去?

』『我都替你去了那么多次了，这次你就去一趟又怎么了。』『好吧，我去就我去，顺便认识认识那些财主们，到海原以来还没见过他们呢，趁这个机会与他们结识一下也好。』聚会是从午後开始的，费路西找出一件比较像样的礼服换上，这是一件很少穿的衣服，这次费路西发现衣服变的小了一点。带著女侍从官娜琪和八名护卫分乘数辆马车向城东望海楼行去，按费路西本来的习惯，肯定是孤身一人骑马前往，带护卫什么的如同累赘，天下能伤著他的人还真不多吧。但既然是作为都督和郡首的身份去的，总要有相应的排场，用娜琪的话说，代表的是帝国政府的形象。

两辆马车在前面并排开路，两辆马车在後面尾随扈从，中间的马车上插著一面底色赤红的帝国鹰旗，显示出这辆马车裏坐的是四级或五级的官员，大街上此车队所到之处，无论马车、行人纷纷避让一旁，恭敬的站在道边目送车队的远去。这就是费路西的车队，在这海原城裏数他为大，自到海原任职一年多以来，费路西首次摆出这种排场。

费路西坐在马车裏，不停的透过窗户向外观察著，一路过来不知道与多少道目光对上。而娜琪不愧是名门闺秀，自有其大家风范，她腰杆笔直的端坐在费路西的对面，目不斜视，姿态端庄，一幅雕塑美人般的样子与东张西望的费路西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娜琪，放自然些嘛。』费路西说：『我看你坐的很累呢。』『不累，我现在很自然啊。』娜琪奇怪的说，她奇怪费路西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然。

『哦。』费路西想起了什么说：『你原来和我不同，你天生就是坐在马车裏接受众人注目的人。而我本该是同他们一样的人，』费路西一指窗外，『是站在路边向别人注目的人。我只是机缘凑巧爬到了这个位置，所以你我的心裏的感觉才不相同吧。』娜琪抓住了费路西的手，她难得有如此主动的亲热举动。『不要说这些好吗?

』娜琪心裏有点害怕的说：『我不想听这些话。』『不说就不说，』费路西感受著娜琪玉手的温热：『不过你发现没有，外面看这裏的目光很有趣啊。少年人的目光襄充满著憧憬，青年人的目光裏透露出来的都是羡慕，中年人的目光裏唯有一种恭顺，而老人们的目光中更多的则是轻视。』费路西忽而觉得手上的感觉不过瘾，又反过来摩挲著娜琪的手。

望海楼规模不小，曼依丝夫人已经包下了全楼一天。费路西和娜琪下了马车走到楼前，已经见不少人来来往往，但他都不认识，大概西卡多认识不少。

『怎么这么多的巡警? 』费路西极其不满的说：『一个夫人的生日聚会难道就值得我们政府如此的兴师动众? 太小题大做了!

』『不是的，』娜琪解释说：『这是因为你要过来，巡警总领路德维卡特意安排的，你若是不高兴撤了也好。』『撤了撤了。』费路西说。

费路西站在门口，递过请柬的同时，向襄面看了看。大厅中间偏裏面的那裏，有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被众人环绕著，费路西猜测道，那就是曼依丝夫人吧。远远看去，这位夫人一头浓密的卷发似乎很随便的披散在肩头，别有一番妖娆风味，她身穿一套低胸纱裙，大片大片的胸部肌肤暴露在众目之下，胸前却是奇峰突起似欲裂衣而出。曼依丝夫人手持一把羽扇，有意无意的朝著自己的胸部扇动著，引得男人们想装作视而不见但还是频频的偷看这裏，就连费路西现在相隔这么远仿佛也能感觉到一种诱人的颤动。

娜琪知道费路西在看谁，在旁边暗暗的掐了掐费路西的胳膊，费路西不好意思的对娜琪笑笑。

『撒多·费路西大人到! 』礼仪官扯开了嗓门高喊。

已在裏面的人目光齐刷刷的向费路西看过来，费路西到任一年来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也难怪众人这回都在看他。

本次聚会的主角曼依丝夫人移动身躯，快步走过来。费路西首先感到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这种香气不是那种女人的体香，纯粹是香水的香气，这香气浓的肆无忌惮，几乎沁入了费路西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映入费路西眼帘的是一张非常艳丽的脸，她的眉毛脸型等是什么样子统统注意不到，只记得这张睑是最俗最俗的俗艳，七分俗中还伴随著三分恰到好处的妖气。

曼依丝夫人给费路西的感觉就是，这个女人除了肉欲很难再让人联想起别的什么。

『大人屈尊光临，我真是万分荣幸。』曼依丝夫人的嗓音也是低沈成熟而富有磁性。

『夫人对我郡经济贡献良多，我前来祝贺也是应当的。』费路西按照事先娜琪拟定的台词回应说。

『大人，请。』曼依丝夫人微微一侧身，费路西昂首走进大厅。

在这次聚会中，费路西表现的并不活跃，他很低调的站在一旁观察著海原城裏的上层人物。在急需金钱的费路西眼中，这些富商们都是长著两条腿的钱袋子而已，要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刮出点钱。但低调的费路西仍是一个天然的焦点，仍然有一批批的人拥过来向费路西敬酒、问候。费路西一一应付，眼光不住的在人群中寻找娜琪。不过却总是看见曼依丝夫人，夫人就像花蝴蝶一般，不，花花的『钱袋』一般在人群中不断的穿梭，熟络的与每一个人打招呼，偶尔停下来聊几句天气，彼此开开玩笑。

比较奇怪的是，曼依丝夫人虽然很活跃，但一直不曾来到费路西这边，放眼大厅内，只有费路西受到了主人的这种礼遇，而费路西又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这难道是曼依丝夫人欲擒故纵的手段

? 不过费路西满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分量的人物，肯定不会受到疏忽的慢待。

时间已是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费路西的身边总算没有人了，娜琪又不知道去了哪裏，曼依丝夫人端著满满的一杯红酒朝费路西走过来。

『终於还是要过来了吗? 』费路西心中暗笑：『就这点小小的手段也要使出来。』『敬祝夫人生日快乐。』费路西礼貌的说。

曼依丝夫人仿佛有些疲劳，神态慵懒的说：『唉，有什么快乐的。』活脱脱是怨妇的神情，外加那低沈忧郁的语气，恐怕至少一半男人听到後同情心会被勾起。

『呵呵，夫人说笑了。难道夫人你还有什么不快乐之处么。』『我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地方? 』费路西微笑著说：『夫人年轻、貌美、富有。这不值得快乐?

』『我有娜琪小姐那般年轻吗；容颜无论美丑，转眼间都是昨日的黄花，这美貌又岂能长存不衰：金钱虽好，奈何不能买到最宝贵的人心和爱情。』曼依丝夫人一一把费路西列举的三点全部否定了。

奇怪啊，费路西想，风流纵欲人物应该是抱著及时行乐的心态吧，这位出名的风流夫人怎么一付颓废悲情的样子，这两种心态莫非有什么相通之处么?

曼依丝夫人眼光看似落在自己杯中的酒裏，其实她在暗暗观察费路西的表情。见费路西一时间沈吟不语，她觉得自己已经勾起了费路西的同情。

曼依丝夫人仰头一口暍尽了自己杯中的美酒，她的神情看起来彷佛是借著酒力为之一变，脸面红似桃花，媚眼如丝的说：『大人想知道我现在唯一的追求吗?

』『我洗耳恭听。』曼依丝夫人轻轻掠一掠耳边的发丝：『我祈求诸神能赐给我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凭藉夫人的条件，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并不难吧。』费路西说：『恐怕是夫人过於挑剔了。』『我的条件并不高。』曼依丝夫人盯著费路西浓密的黑头发说：『他要长著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我喜欢黑色的神秘感。』『哦……』费路西脑子裏迅速的闪过一系列的人像，当然把他自己排除在外。思，拉加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

曼依丝夫人目光下栘：『他必须长相英俊，我喜欢好看的男人。』拉加虽然不如我英俊潇洒，费路西自恋的想，但也算很不错了。

费路西一言不发，使得曼依丝夫人摸不准费路西心裹想什么，更猜不透费路西到底什么心思。曼依丝夫人更加大胆露骨简直形同直接挑逗般的说：『他要比我年轻五岁以上，我喜欢年轻的男性。』这下他总该有反应了吧，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曼依丝夫人想。

『好，没问题。』费路西大喜，拉加绝对符合这个条件。

曼依丝夫人心裏更加忐忑不安，费路西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被她勾引的动心了? 『请问夫人还有别的要求吗? 』费路西很主动的提问道。

曼依丝夫人愣了愣，费路西还真是主动啊，她目测了一下费路西的身高，进一步的试探说：『他的身高要有一百八十公分。』『稍稍的矮几公分不可以吗?

』费路西有点遗憾，因为拉加个头要矮一点。

曼依丝夫人误以为自己对费路西身高的目测出了偏差：『那也可以，太高了我也不喜欢。』『那么，假如有这样一位满足条件的男士向您提出邀请，夫人是否愿意一见呢?

』曼依丝夫人嘴边浮起一阵笑意，看来这位都督大人也是懂得情趣的人啊，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位出奇年轻的都督也不例外。

曼依丝夫人说：『明日裏下午两点我要去城东一家名叫雪萍的茶馆，有缘人自会相见。』费路西和曼依丝夫人两人相对而笑，笑的频率听起来很相似，都是心计得逞的笑声，只是曼依丝夫人的笑声中带著一点得意，而费路西的笑声中更多的是暧昧感。

波卢·拉加，也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二十出头就被费路西委以重任，在两官署中除了不太正常的费路西，他已经是最年轻的人了。这个天性沈默寡言的小伙子有一次被西卡多戏称为『我们官署中废话最少的人』，当时拉加听到後，难得张嘴反驳了一次，『原来西卡多你也知道自己是废话最多的人啊』。这段对话引为官署裏的笑谈，以後『废话最少』和『废话最多』就成为两个人的标签。

当费路西和富孀曼依丝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废话最少』的人正在辛勤的埋头书写阶段工作报告，却不知道自己的上司为了潜在的金钱已经把他出卖了。只因为他与他的上司有著相同的发色、相似的年龄、差不多的身高，另外有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庞。

冬天白天短，没多久太阳就快下山了。费路西回到官署裏，工作了一天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看见拉加还在自己的办公房裏写东西。

费路西走进拉加的办公房，『咳! 』费路西故意咳嗽一下，这是心虚的咳嗽，但是拉加没听出来。

『大人您过来了。』拉加站起身来行礼。

『坐下坐下。』费路西亲切的摆摆手：『我随便来看看。』拉加正襟危坐等候上司的垂询。

『呃，这个……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费路西开口道。

『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拉加问。

『是这样的。』费路西边考虑著自己措辞边说：『明天你去接待一个人。』拉加面有难色的说：『这种事一向都归西卡多负责，我恐怕很难胜任。』『这次你去比西卡多合适，跟筹钱有关系，你身为边防军参军应该去的。』拉加心裏很诧异，为什么费路西一定要他去?

但是作为军人应该服从命令，拉加想道，可能费路西大人有他自己的道理吧。『好的，既然大人叫我去，那我就去。』好极了，费路西想，不愧是拉加，没有追根问底的坏毛病。『明天你去後好好的招待对方，若有什么事情只要不违反天理公义，将就一下好了，不要惹她生气。』拉加越听越糊涂，不违反天理公义?

费路西也怕言多有失，告别了一头雾水的拉加回家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点多，拉加大概已经动身去雪萍茶馆。『拉加呀，不要怪我。』费路西心裏说：『我也是为了边防军，谁让曼依丝夫人是个有钱人呢，保持关系总比断绝来往有利的多。』费路西想象著拉加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心裏偷偷的笑著，不知道拉加这个清纯男人见到曼依丝夫人那个风骚女人会是怎样一付光景呢?

拉加会不会被曼依丝夫人给吃了? 有这样的上司，不知道是拉加的幸运还是拉加的不幸。

过了两三个钟头，拉加回来了，笔直的站在费路西的面前。费路西绕著拉加转了几圈，仔细的看看拉加的腰带松过没有、他的脖子上有没有吻痕、他的脸上有没有口红印、他的身上有没有残留的香气等等，但是都没有。

拉加对於上司的举动很不明白，但是身为军人不明白也得站著。

『你见到那人没有? 』费路西怀疑拉加根本没见到人。

『大人，见到了，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穿著华丽的贵妇。』『哦，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是费路西大人派你来的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奉命前来。』『然後呢? 』『她请我一同品茶。』『再然後呢? 』『聊天。』『接下来呢? 』『没了。』『这就没了? 没有别的事情吗?

』费路西很意外的问，难道是拉加不好意思说? 『真的没有了，她只是让我给大人捎个口信。』『什么口信

? 』『她说：大人无意而有心：我无心而有意。』这是什么哑谜? 费路西苦思不解，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胸大无脑的女人怎么会想出这么复杂的话?

正好西卡多从外面走过，费路西把西卡多叫进来，『假如有一个女人对你说：你无意而有心，我无心而有意。你说这有什么含意?

』西卡多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含意就是：你没这个意思但是却有其他的心思，而我本来是一时无心但是现在却要有意为之了。』费路西听西卡多绕口令般解释得似通非通，把他推出去道：『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又对拉加说：『你去了半天，敢情就在那裏聊天了?

』『是啊，我们谈论了道德和宗教的问题。』『哦……什么? 道德和宗教?

』费路西惊愕万分的看著拉加，那曼依丝夫人可是海原有名的荡妇，她竟然有兴趣和拉加谈论道德和宗教? 费路西不禁怀疑拉加见错人了。

『你见到的究竟是谁? 』『曼依丝夫人，没有错吧。』拉加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费路西感到十分好笑。

今天官署裏已经没有需要费路西处理的事务了，不过好像除了前些日子的宗教骚乱一类的重大事件，平常也没什么急需费路西处理的事务，一般也就是练练签名熟练度和盖章敏捷度。费路西自认为是一个关心下属的上司，他总是尽量锻炼每一个人的能力，让每一个人的水平尽快得到提高。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把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都让给了大家。』往往说这句话时，费路西大概正打算早退回家。

费路西懒洋洋的回家，不经意间瞧见小约尔独自蹲在大厅的角落裏玩。费路西看了看表，现在应该是小约尔接受『某巫婆』魔法或者说是魔鬼训练的时间，他出现在这裏玩绝不是正常现象。

费路西走到小约尔跟前间道：『巫婆老师没来? 』小约尔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一指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紧闭，费路西走近了贴著门侧耳一听，隐隐约约的听到裏面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贝丝的声音，另一个倒是很陌生，也许是碧心的吧。很长时间来碧心没和费路西说过话，所以费路西对她的声音才这么陌生。

这两个人要干什么?

好奇的费路西耳朵向门贴的更紧，想听出点什么。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穿透了费路西的脑门，他像是被针扎到一样捂著耳朵跳起来。幸好费路西反应快，那扇门已经蒙上了薄薄的白霜，再慢一点恐怕费路西的耳朵和门就要冻为一体了。一定是碧心在暗算!

这个卑鄙的女人，每次都是突然袭击。

费路西推开门，书房中间摆的一张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放了一堆书卷，有些看起来已经很有年代了，贝丝叉著腰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碧心低头随便翻著桌子上的书。

费路西捂著耳朵的手不觉放下：『你们偷偷躲在这在干什么呢? 放著小约尔在外面也不管。』『我们哪有『偷偷』躲在这裏?

倒是有人『偷偷』躲在门外。』贝丝说。

『这本书封皮看起来很漂亮啊。』费路西岔开话题说，顺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却都是不认识的古代语，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又无趣的放下了。

贝丝忽然摆出最甜美的笑容，很柔软的蹭到费路西身边。多年来的经验和直觉告诉费路西，贝丝一定有求於他了。

『你可不可以给海原魔法公会多拨一点经费。』声音无比悦耳动听。

费路西大手一挥说：『这算什么事，你直接去和娜琪说不就行了。』『可是娜琪妹妹说郡裏没钱了，叫我找你从边防军军费裏挪一点。』贝丝的手指轻轻的在费路西的肩膀上划著圈圈。

费路西对於『军费』两字极为敏感，这些天来的头号难题就是这个。

『你想要多少? 』『不很多，两三万而已。』『铜元? 』贝丝摇摇头。

『银元? 』费路西又问。

碧心非常令费路西意外的插嘴了：『是金元! 』费路西叹口气说：『假如以金元为单位的话，估计数量只有三十，我个人再友情赞助三十，要不要?

』『真抠门。』贝丝嘀咕说。

费路西疑问道：『你们魔法公会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那天不是说过了嘛，进行魔法器具的研究工作啊。』『啊，你不是开玩笑的?

』费路西看看桌子上的书：『你真的开始干了?

糟蹋钱也得有个限度吧，哪能这样的大把大把白扔钱。』贝丝说：『就你精明啊，人家上神教会还赞助了五千金元。』『上神教会那么有钱? 平白无故的赞助你?

噢，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帮他们摆平了海神敦，他们心存感激，但是没有门路找我，所以就把钱给你了，这也算是走间接路线贿赂我。』费路西得意洋洋的说，言外之意就是那些钱还不是我帮你挣来的。

『胡说。』贝丝道：『跟你完全没有关系，是魔法公会的人与他们联系後，他们自愿赞助的。』『魔法公会的人为什么要绕著你的想法转?

还不是看在我的份上，这你总不能不承认。』『我知道我的夫君大人极其有本事。』贝丝似乎很崇拜的说：『那就替我想办法变出三万金元吧。』『这个……我自己的军费还没著落呢。』费路西很无奈，又道：『上神教会看起来很有钱么，随随便便就拿出了五千金元。』『我也不很清楚。』贝丝转头对碧心说：『碧心你知道吗?

』碧心仍旧是没表情的看了费路西一眼说：『可以估算。如果一切以最低标准，假设上神教会势力达到附近五省，教民占五省总人口百分之十，这样大约有一百五十万人；再假设每个教民每个月到神殿、神堂祈祷两次，每次捐献金额为一铜元。综合上面算起来，月收入数目是三万金元，这是最低的估算。如果假设为高标准，大概能到三十万金元。折衷一下，就是十六万五千金元。至於采取哪个数字，你自己判断。』费路西自从认识碧心以来，第一次听到她作这么长的发言。

费路西听的眼睛都直了，从来没发现教会这么能挣钱。平常只看到在神殿襄大家一两个铜元的捐献不觉得怎样，没想到会有这种聚沙成塔的效应，难怪神官们总是白白胖眫的。嘿嘿嘿嘿，他本人可以说是对上神教一派有大恩大德，前些日子的宗教冲突中若不是他明察秋毫、英明神武，上神教也许就会在各方的妥协下被取缔了。在这中间，边防军的将士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因此上神教会向边防军捐一点款也不为过。费路西想起了城南那高大明亮的上神之殿，要不是有钱怎么修的起来这么好的神殿，自己早就应该发现他们有钱这一事实了。费路西又胡思乱想道：一个新兴的民间的上神教会都如此，那么原来的三大教派恐怕更是富的流油，要不是这次宗教冲突中有外国人的背景，自己大概会支援海神教会，那边防军也许会得到更多的资金上的实惠啊。

表情忽阴忽阳的费路西发呆了半天，贝丝看著奇怪，拧了一下费路西的胳膊瞠道：『好好的你发什么愣? 』『哈哈，明天我要出去募捐。』费路西说。

第五章双面富孀以及商业化的宗教虽然冬天的温度比较低，但是如果有足够灿烂的太阳还是比较惬意的。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使人格外的舒服，暂时忘记了夜晚冶厉的寒风，晒太阳的确是人们冬季最大的享受之一。撒多·费路西披著阳光踏上了朝向城南的募捐之路，他没有骑马。对於此行的结果，费路西也没有多大把握。上次与格拉莫奇那沈闷的谈话言犹在耳，跟这种死脑筋的祭司要钱，即使多费十倍的口舌也未必有效，他的脑子太不会转弯了。

上神之殿和费路西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甚至感觉更加高大。听说神殿在宗教骚乱中受损严重，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复原了。广场上的小商贩倒是更多了点，大概是因为新年节日将至的原因。在这个时候，跨地区的大规模商业活动处於淡季，但是直接面对民众的各种本地生意却是旺季。费路西看到神殿外停著一辆豪华的马车，不知道是那位贵人在裏面。

『敬祝大人安康。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一名正在门口的神官发现费路西光临神殿，连忙抛下手头的事务上来迎接，不敢稍有怠慢。

『你们祭司在吗?

通报一声，我找他。』『既然是大人前来，自然不用通报了，我这就领大人去後堂。』费路西随著这位神官穿过几道走廊来到某房间门前，神官先推门走进去。

费路西听到裏面响起了格拉莫奇那难听的声音：『布凡，我告诉过你不要来打搅。』『祭司先生，撒多大人来了。』听到这裏，费路西迈步走进房间。对门而坐的正是格拉莫奇，但是房间裏还坐著一位至少在费路西看来很奇怪的客人，是曼依丝夫人。费路西来的不巧，有外人在场，他怎么好开口募捐?

格拉莫奇见到费路西立刻站了起来，曼依丝夫人也跟著站起来迎接。

费路西先开口道：『你们有事慢慢谈，我去外面等等好了。』『撒多大人，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随便找祭司先生聊聊，还是我出去吧。』曼依丝夫人说。

此时另一个神官从门外走进，对格拉莫奇耳语几句。格拉莫奇抬头满脸歉意的说：『刚收到的消息，我们的主教快要到达了，我必须要去迎接。』又对费路西说：『大人突然前来，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是这样，我把我们主教接过来後，请我们主教亲自去官署拜访大人，万望大人不要嫌弃。』格拉莫奇对费路西说罢又对曼依丝夫人说：『关於我们没讨论完的东西，改日裏我登门造访，尚请夫人包涵一二。』『哦，你去吧。』费路西说著心裏想道，如果是见主教，那就更好了。

格拉莫奇做一个请的手势，和两位神官匆匆走出房间，屋子裏只剩下了费路西和曼依丝夫人。『撒多大人，你看今天的天气很好呀。』曼依丝夫人说，一句典型的见面语。

『嗯，今天太阳不错，希望明天还会有这么好的日光。』『明天的天气明天再说，最重要的是把握今天，不是吗?

』虽然费路西不苟同这种说法，但出於礼貌说道：『夫人说的不错。』『呵呵呵呵，』曼依丝夫人掩口而笑说：『原来大人也这么想，那就出去走走吧，如此美好的日光错过了实在可惜。』曼依丝夫人不愧是交际老手，三言两语就不露痕迹的完成了邀请。

费路西心裏犯难了，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的话，跟她走一起说不定就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不答应的话未免太伤对方的面子，自己昨天已经爽约一次了，今天再这么逃避就略嫌过分了。虽然她名声不那么好，可是自尊却是人人都有的。

曼依丝夫人更像是局外人似的注视著费路西，等待他的回答。

『夫人先请。』费路西说，还是答应了。

两人漫步向北方走去，无论是官署还是曼依丝夫人的家都在那个方向，曼依丝夫人的马车缓缓的跟在後面，半天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曼依丝夫人打破了沈默：『昨天为什么大人没有过来? 』『哦，我那时公务繁忙无法脱身。』费路西想也不想的就回答说。

『既然如此，大人为什么又要派人代替? 爽约失约见得不少，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约会能找人代替赴约的。』费路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曼依丝夫人继续说：『大人你知道我认为最有趣的游戏是什么吗?

』费路西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了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曼依丝像是知道费路西想什么说：『大人心裏想的那个大概可以排在第二位。』费路西不禁脱口道：『那第一位呢?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的真蠢，等於承认了自己刚才确实有些龌龊的想法。

『猜测人心。尤其是通过种种已知情况推断出人心，那真是有很大的成就感。举个例子，大人昨天不愿意亲自赴约却又派人代替赴约，这说明了什么?

第一，大人畏惧我的不良名声。第二，大人并不想过於疏远我。这看起来很矛盾，其实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因为我这裏大概有些大人潜在需要的东西。我真正拥有的东西不出两样，身体和财富。我看得出来，大人并不贪图我的身体，因此可以推断出，大人不愿意过於疏远我的原因也许就是金钱，虽然一时半载大人未必可以从我这裏取得好处，但是你仍然不想丧失一个潜在的钱包。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是一个富有的人，早就被大人抛置一边不予理睬了。』费路西有种被解剖的感觉，那点心事都被曼依丝夫人抖漏出来了。这个风流女人的智商绝对不低，怎么以前就没听人说过，莫非人人都是迷惑於她的放荡而忽略了别的东西?

还有，她竟然能毫不掩饰的自己的放荡。

费路西尴尬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夫人言辞犀利，在下无话可说。』曼依丝夫人笑著说：『我有点故意卖弄了，揭穿别人的心事是一件很有快感的事情，我一忍不住就说了这么多。大概惹得大人心裏不痛快，我在此向大人赔罪了，请大人万万不要放在心上，全当我胡言乱语了。』这倒是，费路西想道，揭穿别人心裏打的小算盘确实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我好像也干过这种事，只是不能不看情况的一味如此，否则就太招人烦了。没想到跟她谈话还是很有趣的，简直没什么不能说的。

想到这裏费路西大著胆子说：『久闻夫人香艳之名，如果夫人都是这般对人，恐怕海原的男子多半都会吓跑吧。』曼依丝夫人身体向费路西靠的更近，说：『平时我怎么会如此，也实在没有必要。但大人是不凡之人，就必须用点特别的手段勾引，否则你哪还有兴趣和我交谈呢?

』只听曼依丝夫人越说越不正经了，费路西往边上挪了挪，离她远一点。

曼依丝夫人觉察到费路西的举动，又说：『我听说你有两个妻子，另外还有娜琪小姐等，可见你也不是极端保守的道德君子，干嘛这么拘束呢。』费路西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个道德准则，但每个人与其他人的准则又都不一样。我的准则和夫人的就是不同的。』曼依丝夫人赞同说：『我也这么想呢，你比那些伪君子强的多了。那些人自以为是道德的楷模，想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所有的人。其实个人的事情，别人又有什么权利横加干涉?

』『你好像说的是神官们吧，』费路西同情的说：『听说以前有几个神官声称你伤风败俗，鼓动著要把你驱逐出海原。』『没错，我说的伪君子就是这些神官们。你可知道，那几个鼓动驱逐我的神宫中，有一个跑到我家裏求欢，另一个也跑过来索要金钱，结果两个人在我家裏碰面了，羞愧之下他们竟然在我家裏大打出手，真是无耻到了极点。』『那也是个别的神官吧。千百年以来，宗教一直就起著从道德上约束民众的作用，我想这个约束还是少不了的，你又何必如此敌视。』曼依丝夫人不服的说：『是谁赋予宗教这个权力的?

如果说当初宗教是因为人们共同的信仰产生的，那么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神官就可以在道德的范畴内高高在上俯视别人?』费路西说：『现在这年头，也许像你这么想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总是听到神官们感叹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现在看起来，也许是大势所趋吧。』『啊，我们现在说这个多么煞风景。』费路西和曼依丝夫人顺著街道边走边谈，不知道走了多久，曼依丝夫人说：『我走累了，大人要不要同我一起乘坐马车?

』『不用，反正我就快到官署了，走回去就行了。』曼依丝夫人道：『我就知道大人不会上车的，不过今天和大人谈得很尽兴，如果大人有闲暇，可要来我家裏坐坐，我会拿出一瓶真正百年的美酒招待大人。』『好的。』费路西说。

曼依丝夫人笑一笑作别上车而去。

『真是一个很特殊的女人啊。』费路西自言自语道。

前天他所见到的曼依丝夫人和今天的曼依丝夫人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这两种形象太不一样了，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她? 难道曼依丝夫人有双重人格?

不过费路西和今天的曼依丝夫人谈起话来很有点共鸣的感觉，这莫非是曼依丝夫人勾引费路西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夫人的手段委实太高明了。

上神和自然法则的学说约有三百多年历史，自从它产生的第一天起，就遭到了占统治地位的三大教派的压制。因为这个学说和其他的一些冷门小教派不一样的是，它未免太过狂妄自大，颠覆了以前所有的神学体系，否定了一切已知的神灵。作为现有神学秩序的维护者，三大神教怎么会容忍这样的『异端邪说』。这上神和自然法则学说有著出奇顽强的生命力，虽然被三大教派不遗余力的打压了几百年，但是仍然继续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它的影响力被压制到了最小。然而近些年来，上神教派在神英帝国南方发展迅速，大有与当地本来占主导地位的海神教派一较短长的趋势。

上神教的领袖称号为主教，比三神教派低了一个档次，他们都称作大主教。上神教的主教加力是个五十岁的瘦小老头，他的额头宽广，两颊深深的陷入，下巴微微前突，一双小而亮的眼睛似乎时时刻刻都在闪烁。从外形看，与其说他是一个主教，还不如说是街边的小贩更合适。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领导了上神教派近几十年来的发展并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刚下了船的加力坐在马车裏闭目养神，他的旁边是上神教驻海原祭司格拉莫奇，格拉莫奇恭谨的坐著，并不吵他。加力此番到海原的目的就是为了求见东南都督大人表示谢意，想起一两个月前的宗教骚乱他就害怕，如果当时不是这位似乎是『横空冒出』的都督大人，上神教派多年来的发展恐怕就毁於一旦。目前上神教派只是个纯粹的民间组织，要是能在都督大人这裏打开一点官府方面的突破口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车有韵律的起伏著，舟车劳累的加力不禁打起了瞌睡，蒙朦胧胧中加力回想起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下午：农民加力的老婆跟东家跑了……自杀未遂……遇到一个临死老头……得到钱和证物……来到南方……加入上神组织……

『加力主教，都督官署到了。』格拉莫奇的声音打断了加力的忆苦思甜，加力睁开眼，搓一搓脸跳下马车。没错，门口挂著两块牌子，其中一块写的就是都督官署。

『格拉莫奇，都督大人当真会见我吗? 』加力犹疑不自信的间。

格拉莫奇说：『大人上午来过了我们神殿，我趁机说你想求见他，大人没有拒绝。』加力缩头缩脑的在官署门外徘徊，早引起了门卫的注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门卫间道。

格拉莫奇上前说：『这是上神教的主教加力先生，都督大人上午说要见见他。』门卫狐疑的看了加力王教一眼就进去通报了，下多时，另外一个人走出来把加力主教带进去，却把格拉莫奇挡在了门外，因为都督大人要单独见加力主教。

加力志忑不安的走进费路西的办公房。偷偷抬眼看，见一个年轻人把腿搭在办公桌上拿著本书看，旁边一个美貌小姐正把一叠文件向年轻人的怀裏塞。

这个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都督大人? 年轻人好像刚注意到有人进来，他放下书本，停止了和旁边的美貌小姐的纠缠。冲加力点点头道：『你就是加力先生?

』他觉得这老头实在不像主教，宗教界的头目他见过不少，在京城的时候连三大教派的大主教都见过不少次，哪有像这个老头这样矮小乾瘪的

?

才反应过来的加力上前行礼道：『在下上神教的加力，待来拜访大人。』费路西扭头说：『娜琪，你先出去下。』又对加力说道：『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回家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加力说：『大人对我教有大恩大德，在下特地来感谢大人。』『那个也没什么，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谈不上什么恩德。』加力哪裏听不出来都督大人这是故意谦虚，『在下当时也听到过一些风声，海神那边的人到处煽动要取缔我教。如果不是大人英明睿智而力挽狂澜，拚著承受上下的压力而抓出了那外国的黑手，我们教能不能存在还不可知啊。』加力这几句话大大的吹捧了一番费路西，『力挽狂澜』这个词费路西听的很舒服、很得意。

『哈哈哈哈，你过奖了。我可是愧不敢当啊。』心中各有算盘的两人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静了一会儿。

加力心想，这样愣下去总不是办法，惹得大人烦了被送出去可就白来一趟了。於是他开口道：『关於我教，还望大人日後多多扶持，我教上下必永念大人盛德。』哦，费路西挺直了身体，两手托在脑後，原来你们也有求於我，想取得我的支援。既然这样可以做些交易，一些计划顿时在费路西的脑子裏盘旋出来。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遮遮掩掩的了。』费路西大大方方的说：『我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想寻求我庇护和支持，不是吗?

』加力想道，主动权在你的手裏啊，我一开始就怕你不说亮话。不过既然现在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乾脆点，『大人说得不错。我教在各地省郡官署都碰了钉子，毕竟海神教会有传统势力。如果大人愿意扶持我教，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如果大人不愿意，我们绝不敢有丝毫怨言，依然记著大人曾有的恩德。』费路西拉开抽屉，翻出几封信对加力说：『你看看这些，都是海神教会的大主教、大祭司、祭司们发来的，内容无不是质问责备。我和他们算是彻底翻脸了，所以我完全有支持你们的动机，这点你不要怀疑。只是我希望支持一个有前途的事物，而不是半途而废的流行过就迅速衰落的东西。』『大人对我们的发展前景不放心吗?

我可以保证，如果没有强大到不可抵抗的力量对我教进行压制，我教是可以持续发展的。因为我教的宗旨和内容迎合了人们的心理。』『是吗，很多学说都这么自称，不单你们一家。』『大人看过我们的教义没有?

』『算是看过吧，你们讲的不就是上神和自然法则么。』『那我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我教和其他的教派的区别很多，我教是释放，其他的教派压抑；我教是自由，其他的教派是约束；我教重视人性，其他的教派重视神性：我教鼓励追求，其他的教派崇尚禁欲；我教客观的看待自然，其他的教派主观的看待自然。

人类是不断进步的，裹足不前的旧宗教是无法永远伴随人类的，只有新型的宗教才能适应人类的进步。我们上神教就是这样一种宗教，可以说我们的前途是万分光明的，上神教取代所有落伍的守旧的信仰是必然的趋势!

』加力越说越进入了角色，仿佛是站在高台上向千万教民发表演讲一般：『让我们为了上神教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

让我们……』费路西看势头不对，加力这是在干嘛?

『停!』费路西打断了加力的演说：『这不是你们教派在开教民大会，别那么多废话。』清醒过来的加力发现自己严重失态了，小心翼翼的赔笑。

费路西说：『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话的? 为什么你的言词听起来更像是推销商品? 你哪裏像是一个主教? 你分明是一个商人!

你的商品就是上神敦。老实说，你真的信仰你自己的上神吗? 』『这个……这些并不重要吧。』加力心中暗叫厉害，大人果然目光敏锐、言辞如刀。

『有趣呀，把宗教当作商业来搞，也许你能办出一番事业来。』费路西语气忽然一转说：『那么，我们之间可以进行交易了。』『好，在下愿意以本教百分之五的收入换取大人的支持，每月一付。』『不，百分之十，送到官署的账上。』『百分之七，再也不能多了。』加力诉苦说：『与三神教不同，我们不是在官方注册的宗教，还要向朝廷上税呢。还有，请大人允许本教向东南四省军队派驻神官提供宗教服务。』，『成交。』费路西说：『但是你们要把握分寸，不要闹得太过火。』『这点大人放心，我们也不愿意到处得罪人的。』费路西随口问道：『你们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加力回答说：『我们明年打算开展一场『寻找圣女』的活动。由我假托神喻指定某个年龄、某种体质特徵，并宣布相符的人有可能是本敦圣女，数量先不确定。』费路西被逗乐了：『你也真行啊，原来宗教也能这么玩。』『大人千万不要说出去，这事只有你我知道真相，要不大人给个参考意见吧。』『要我帮你拟定年龄和体质特徵?

』费路西忽然想起了特沃皇后，那皇后的腰间可能有红痣。『对，就这样。出生年代纪元96土年至965 年，特徵就是腰间有红痣。』『啊?

』加力不很同意的说：『这年纪也太大了，又不是寻找圣母。』『哈哈哈哈……』费路西莫名奇妙的大笑道：『听我的没错。』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有创意了，从没干过这么得意的事情，同时戏弄了所谓的神灵和全帝国地位最高的女人。

费路西选择了对上神教的支持，到底费路西的选择是对是错，那就只有以後的结果来检验了。费路西当前的打算是：上神教发展，对他有好处。上神教万一垮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只要监控住上神教别弄到千夫所指以至於引火上身就行。究竟会不会这么如意，只有神仙们知道了。

第六章军事法庭的质询纪元1001年结束了，新的一年如约而至。除旧迎新的时刻，神英帝国民众普遍有一种『总算过完了一年』的感觉，毕竟过去的这一年对於神英帝国来说不是很好，甚至是相当糟糕的一年，人们心理上当然希望晦气的日子早早过去，换了一年也许就有新气象了。

依照惯例，每个人都应当在新年的第一天到宗教场所去许愿。今年，费路西家选择的是上神教神殿，使得上神祭司格拉莫奇感激涕零，这等於是一个绝好的广告啊。

『你们都许的什么愿呢? 』回到家里的费路西对围成一圈坐在火炉边的贝丝等人说。

贝丝反问道：『我们也都想知道你许下的愿望。』『我啊，没有许愿，因为愿望太多了，不知道许什么好。』费路西说。

嘉美忽然开口说：『对了，碧心姑娘一个人孤单单怪可怜的，我们请她过来吧。』孤单单?

费路西想道，孤单的人还有不少，弗尔比、玛希克、拉加还都是单身，他们现在大概凑在一起暍酒吧。

费路西猜得不错，这三个光棍确实凑在城东的一家还在开业的酒楼裹吃暍，他们闲聊的主题当然就是女人。

『郁闷啊，连埃弗特那小子都娶到了老婆，我们却都孤身一人。』弗尔比不平衡的说。

『他运气好，住处的房东家刚好有一个年纪相当的女儿。』玛希克说：『我做了一个兵团长，一大半的时间都要在城外的兵营混，自然没什么机会。可是你们俩个在城裏就不会好好把握机会。』『把握个屁。』弗尔比说：『我一个外国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到哪裏去认识女人?

我们大人又是个社交盲，从来不主办舞会之类的东西让我们去结识女人。娜琪小姐和嘉美小姐虽然都是独身美女，可是谁有胆量与大人争?

而且外面的聚会基本上都是西卡多这家伙代替大人去了，更轮不到我们……』拉加插嘴说：『倒是有一次大人叫我去了，可会见的竟然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曼依丝夫人。』『大人自己身边有美女相陪，他怎能体会到我们的苦恼啊。这事看来是不能指望大人帮忙了，我们要自食其力。』弗尔比下决心说：『我们三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俊秀，我就不信没有识货的人。』拉加闻言不自觉的向边上挪动挪动，使自己离另外两人远一点以示区别，『你们俩人是该著急，都是年近三十的大叔级别的人了。』受了刺激的玛希克眼瞅著窗外，语气狠狠的说：『拣日不如撞日，挑地不如随地……』弗尔比心底一沈，难道现在玛希克打算当街去强抢民女?

『不行呀。』弗尔比抓住了玛希克的手臂：『这不是你老家连云山。』玛希克奇怪的看了弗尔比一眼说：『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下一个走进这个街口的人就将是我追求的目标，不管美丑我也认了，一切听天由命，你有没有这个决心和胆量?

』『这个……也许是男人过来。』『那表示今年注定又要单身了，明年再来这裹碰运气。』三人停止了对话，眼光齐齐向窗外望去，一秒、两秒、三秒……本来是一场玩笑，他们却当了真一样的紧张起来，单身的男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进行幻想的机会的。一个影子已经露出来，後面的人还没拐弯，下一个瞬间，一位巡警打扮的男性出现在三人的眼界中。

『哎……』三人同时长长的出一口气，产生些许小小的失落。

拉加无意间又扫了一眼，有所发现的说：『那好像是京城的温德沃夫警官啊，他怎么又来海原了

?

』温德沃夫低头慢慢向海原城中都督府走去。很不幸的他回到京城没几天又被派遣了过来，这次的任务也许比上次抓捕大盗简单些，但也存在著很大程度的无法完成的可能。他，温德沃夫警官奉法务部下属的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命令，前来召撒多·费路西少将前去京城接受法庭的质询。温德沃夫担心的是，如果撒多·费路西硬扛著不去，他也毫无办法，几乎每一个被召质询的达官贵人都是丝毫不理会这码事——质询制度本来就是为了替权贵们开脱而建立的。

显然费路西的好心情被打破了。

『什么? 有人控告我北伐时蒙托斯战役中擅自违反军令和滥杀己方军官、故意抛弃伤兵三项罪名

? 』费路西眼中神光暴射的追问温德沃夫：『是哪个卑鄙小人?

』『对方申请了保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法庭的人员。』费路西平息一下心情，北伐虽然才过去半年不到，但感觉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对於失败，费路西并不十分愿意记起。蒙托斯战役好像是那次在吉兰诺斯城南方的大会战，会战胜利後费路西没有大举追击敌军而是擅自闯进了吉兰诺斯城，暂时占领了此城几个钟头。滥杀军官和抛弃士兵大约指的是他与大部队失散後发生的那些事情吧。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北伐军总部也默认了他的无过错，不想又被人翻了出来，这绝对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暗箭。这是谁在针对他?

外人恐怕并不清楚这些事情，能这么熟悉情况，那原告大概是当时费路西的临时部下，中央第一军团两个骑兵万人队的人。

『军事法庭的裁决官们为什么不直接驳回? 这明显是蓄意陷害，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下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温德沃夫说：『不过也没有正式立案，法庭这次叫大人只是质询了解情况，不是审问。』『这是质询。』费路西道：『我要是永远不去接受质询，那这次对我的控告就会永远这样拖著不能往下进行。大家还不是都这样干的么，我想我也可以照学。』温德沃夫苦睑说：『大人不去京城，那在下就难办了。』费路西心裏思考著，停了一会儿才说：『最近身子倦得很，正想活动活动，动一动去趟京城也好。』他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要解决的，不然难免留下後患，以後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肇事。

温德沃夫微微有些放心，看来本次任务不会失败了。『在下觉得事不宜迟，大人可不可以明天出发? 』『你什么意思?

好像很急切的盼著我去。』『啊，不是，当然一切看大人的意思。』当费路西向家人说明要去京城一趟时，招来的是埋怨，毕竟这新年还没开始几天，於是他又拖拉了一些日子方才出发。

本来嘉美再次自告奋勇要随行，却被贝丝阻止了。贝丝竟然要费路西带著碧心一起去，妤像是要碧心到京城采购一些材料和魔法资料顺便带回来。费路西虽然不乐意，但也拗不过贝丝，只好带著碧心上路了。

另外，娜琪写了一封家书给他爷爷方罗公爵，说是家书，但费路西明白其内容多半是为自己说情。费路西收起信件，不过没打算一定要用上。他们一行人坐的是官书的专用船只，谁想到在路上不知死活的温德沃夫看上了碧心，而费路西对温德沃夫采取了鼓励的态度……，可怜的温德沃夫，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奥瓦尔湖，位於门德索尔省，风景优美，环境出色，向来有人间仙境之说。湖的四周群山环抱，挡住了风儿，使得湖水能够保持平静不受干扰。虽然少了些妩媚的波纹，但开匣明镜般的湖面碧亮清新，映入眼帘别有一番让人气爽的滋味。一百多年前神英三世先皇连年征战，疲累不堪，偶尔见到这个地方，觉得实乃休息的好地方，於是在湖畔修建了一座行宫，把周围数十里的地方划为皇家禁区，他後半辈子在这裏的时间甚至比在玉都城的时间还要长。

如今，主人轮到了八世皇帝。八世皇帝陛下自从北伐回国以来，一直在这裏养病，他抛下了大小事务不理不问，前来觐见的大臣也很少有被接见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八世皇帝陛下对自己实行了自我孤立和自我放逐，甚至还有自我虐待?

夜阳是八世皇帝的贴身侍卫，有著最光荣的骑士称号的武者。不是每个高手都有此殊荣的，夜阳恰恰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帝陛下亲自敕封的骑士。他此刻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仰望晴空，骑士的脸面固然一如既往的僵硬无表情，可是他的眼睛是痛苦的、迷惘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的前方是一间不过长宽十步的小笼子一样的房间，这座狭小的令人压抑的房间就是皇帝陛下的住处。恐怕外人谁也不会想到陛下的住处会是这样，但八世皇帝就是要一个人呆在小笼子裏静静躺著，很少出来，或者说病重的出不来了。夜阳骑士一直担心的是皇帝的身体，但此一刻更担心的是陛下会不会又把药倒掉。

八世皇帝恍惚间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在和煦的阳光下跑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放风筝，旁边陪伴他的是青梅竹马的米尔楚娜。他们两人的後来很不错，长大成人、结婚，一如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

史载：神英帝国八世皇帝的第一任妻子耶利尤斯·米尔楚娜於纪元980 年患病去世。

此刻梦到昔日妻子的八世皇帝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流了一滴浊泪，又有谁知道皇帝心中的秘密和痛苦?

八世皇帝很清楚，米尔楚娜的死因根本不是什么患病，而是自杀。原因也很简单，她没有生育能力又不是大门阀出身。当时八世皇帝与兄弟们争夺帝位继承人的位置，一个不能生育後代的正妻是一个拖累，何况这个正妻仅是一个没落小贵族家的女儿。八世皇帝的支持者们施加的巨大压力迫使米尔楚娜走上了死亡的不归之路，而当时的八世皇帝几乎是眼睁睁的看著悲剧发生而不能阻止。後来，他迎娶了特沃家女儿，即今日的特沃皇后。

朦胧之间，八世皇帝仿佛见到一个人影从远处向自己慢慢走过来，但总也走不到自己跟前，那身影无比的熟悉。

『艾罗! 』人影叫道。

这一声叫得八世皇帝头痛欲裂，他听出了这是父亲的声音，敢直接称呼八世皇帝其名的也只有老皇帝，艾罗正是八世皇帝的御名。

老皇帝又叫道：『我在死亡之国等你!

』这其中涵义的八世皇帝明白，二十年前爱妻的死转化成了对父亲的恨时，於是一个悲剧又造成了另一个悲剧。八世皇帝艾罗至今犹自不能相信，当年他竟然做出了弑父这种大逆不道、天诛地灭的事情，这究竟为什么会发生的?

他几乎都忘记了。他多年来竭力忘记一切，强迫自己去相信史书中的记载，强迫自己做许多事情以成功来逃避内心的罪恶感。这要都是做梦就好了，大概梦醒时分就是解脱的时候。

八世皇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於清醒状态还是昏迷状态，不清楚自己目前是在现实裏还是在梦境裹，不晓得自己是在思考还是在幻想，反正前尘旧事历历再现在眼前。时间，好像已经消失了，皇帝艾罗最後感觉到。

玉都城的城门对於费路西来说已经是异常熟悉了，一切景物依旧，但每次经过的时候人却总是不同。这次费路西是以一个前来接受军事法庭质询的待决者身份走进玉都的，弄不好这质询就成了正式的审问。一朝遗祸，後患无穷，谁也没想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般的事过了这么久也会被人搬出来利用。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那控告他的人究竟有什么意图?

『撒多大人，我们去法务部报个到，然後我就算完成任务了，以後请大人自己保重吧。』温德沃夫说，不甘心的看了碧心一眼，一路上这位漂亮姑娘一句话都没有与他说过，让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而且，他还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比如被冻在甲板上一晚上，那可不是好受的，全都白搭了。

费路西也相温德沃夫混熟了，毫不客气的说：『你趁早离我远点，我想来想去就是上次在海原沾染了你的霉头才会遇到这种事情。你当时想把我当通缉犯抓，显然是一个诅咒。』『好好，等到事情了结後在下一定给大人接风洗『霉』，我知道哪家的美女多。』『还用你?

当年我在京城裏……』费路西自我吹嘘的话说到半截，想起旁边还有碧心，碧心又是贝丝的密友，舌头立刻缩了回去，换上一付严肃的表情说：『温德沃夫警官，你还需要加强道德修养，怎么能如此堕落不堪。』费路西把碧心领到德尔利那裏，然後和温德沃夫乘坐一辆马车来到内城法务部。

经过一番手续，办事员对费路西说：『请大人後天上午九点准时到本部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一号室接受三位裁决官的质询。』『知道了。』军事法庭召来费路西进行质询，虽然并不是正式立案，但仍然成为玉都裏的流行花边新闻之一，为街头巷尾、碰头聚会增加了一点谈资。在神英人眼中，撒多·费路西将军大概是北伐中不多的亮点之一了，这场让神英人灰头土脸的战争中，唯有撒多·费路西为神英人挽回了一些颜面，人们都相信是他杀死了摩兰王——虽然这是误传，那摩兰王实际上是自杀的，不过费路西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这样的功臣现在却有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揣测从各种各样的人嘴裏流传出来，版本五花八门，不足一一为道。

当事人费路西大摇大摆的来到玛恩的府上，直截了当的要玛恩帮忙摆平这件事情。

『玛恩先生，这件事我只能靠你了，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只有冒死去瓦尔湖觐见陛下了。』『我当然会帮你，这不用你多说。但是你这事委实奇怪的很，裏面有很多我也弄不明白的东西。那军事法庭是法务部和军务部联合管辖的，你也知道，法务部是门阀派的地盘，军务部和我们文官更不是一个系统的，我个人能施加的影响有限，我一个人又代表不了整个监国委员会。不过你放心，大不了我亲自写奏摺给陛下替你求情。』费路西知道玛恩说的都是实情，叹气道：『你知道是谁控告我?

』玛恩很奇怪费路西竟然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是一个叫基尔库克的少将。』『是他?!』费路西想起来了，基尔库克是那个中央第一军团的万骑长，曾经临时性的受费路西的指挥，打进吉兰诺斯也有他的部队。

『我这就去找法明顿去! 看看他怎么管的部下? 』费路西站起来就走，法明顿应该还是中央第一军团的军团长。

费路西走到大街上才想起他并不知道法明顿府第的具体方位，但是他是对京城很熟悉的人，摸索著、打听著也找到了地方。

『撒多·费路西前来拜访法明顿将军。』费路西对法明顿家的门官说。

一位中年门官闻言呵呵一笑道：『我家大人说了，这几天有一位撒多大人会来拜访的，还说你要是来了就直接领进去见他。』说罢他领著费路西来到书房，法明顿正和另外一个人下棋，『撒多大人你果然来了。』法明顿看到费路西进来上前招呼道。

『法明顿大人好像没有升官发财呀，那军令部的神木交椅怎么没让你去坐。』法明顿无奈的摇摇头说：『莱维元帅比布里昂资格还老，他兼任了军令部，我无话可说。』费路西冷眼旁观，看出法明顿心裏显然是很失望的。『我奇怪的是，莱维元帅本来就是军务部首席大臣，陛下为什么又让他兼任军令部?

为了防止军权独揽，军令、军务一向必须分开，现在为什么又这样? 』法明顿并不正面回答，『陛下英明睿智，我等不及。』一句空话说了等於没说。

『其他的就不说了。我且问你，你的部下基尔库克究竟怎么回事? 像疯狗一样的咬人?

』法明顿说：『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基尔库克从北伐回来後就离开了我的军团，他被调任到东阳的海军总部去了，他现在不是我的部下，他是什么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海军?

』费路西惊疑道。

原来如此，一定是海军总部搞的鬼，那位素未谋面的卡斐提督果然是不死心，没准他早巳买通了法庭裁决官要给自己一个好看。

黄昏已至，华灯初上，玉都城裏有的是有闲阶级，他们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那些工作了一天的民众也是悠闲自得、三五成群的走著，要么回家享受自己的晚餐，要么找个小酒馆与朋友们好好暍一顿，这个时候玉都城街上的行人并不比白天少。各处的小酒馆此刻的生意总是最红火的，那酒气人气混合成一股温暖的气息，角落裏的欢声笑语和游吟诗人的歌声彼此交错，偶尔有几个暍醉的人跑到醒目的地方给大家表演一段即兴的节目，即使是伶俐的在人群间穿来穿去的店小二也给小小的酒馆增加了不少热闹景象。

费路西就在这样一家最普通不过的酒馆裏独自暍著闷酒，现在想起来，在海原他很少去酒馆，难得他在玉都有这份闲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费路西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和自己一起去酒馆暍几杯的人了。弗尔比、西卡多、塞尔……等等都不行，费路西忽然想到了图欧德，如果非要选一个，那也就只有这个四海飘零的大盗了。

费路西举起杆中酒，向空中抬一抬，表示敬那目前不知身在何方的图欧德一杯。当年还在学院的时候倒是经常和朋友们出来暍几杯，但是现在法理奥被他父亲抓回老家学习当伯爵，那塞尔也和自己日渐疏远，最可怜的巴齐已经是人鬼殊途，再无相见之日了，可谓是一千故旧皆消散啊。

费路西想起自己还没有去过巴齐家裏慰问过，上次是不忍心去，这次过了这么长时间，大概他的姐姐已经平静下来了，改天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吧。

『北方的豺狼犹自磨牙，善良的人们为何仍在熟睡?

如果我有一支号角……』几句不成腔调的歌声传进了费路西的耳朵，酒馆裏来了游吟诗人吧，费路西扭头看了看，那是很面熟的一个人。游吟诗人还没唱完，就惹的人群愤激，『你在这唱什么玩意呢?

滚蛋! 』『走! 走! 乌鸦叫似的。』一个店小二跑上来拖著那位游吟诗人就往外走。

『慢著。』费路西出声道，对著店小二说：『不要赶人，我请他暍一杯。』店小二虽然很诧异，但是也不好拂逆客人的意思，松开了手。那游吟诗人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愣了愣後微微朝费路西一鞠躬。酒馆裏众人奇怪的目光聚焦到费路西这裏几秒，见那游吟诗人不再唱了，然後大家继续自己的事情。

『我认得你呀。』费路西说：『你还记得北方大道天兴酒楼吗。』原来是费路西北伐回来时在天兴酒楼遇到的那个惹起事端的游吟诗人，没想到又在这裏遇到了他。

游吟诗人也想起来了，『多次承蒙先生解围，在下感激不尽。』『你可有意思得很啊，你的同行们都是吟唱英雄史诗、爱情曲子甚至一些情色的曲目，你怎么每次都是唱这种不合时宜的丧钟式的调子?

使得你到处被人当成捣乱份子而躯逐。』『在下只是想帮助人们认识一些现实而已，如果能有助於人们思考，那再好不过了。』『你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游吟诗人，你难道还想做一个传道者吗。』费路西感到有些好笑，一位娱乐大众的游吟诗人竟然有这么与职业不相称的理想。

『不，在下没有那么伟大，其实我很自私，在下只是想给自己找一点生存价值而已。游吟诗人本质上与乞丐无异，拥有自由但也少了责任，在下感觉我是游离於社会系统之外，只好想办法自己去寻找责任，给自己找一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谁知道那死亡之国是不是比人世间更好呢。』费路西注视著对方，这样的话从一个游吟诗人嘴裏说出来不免流露出自伤自怜的味道。『你不去做哲学家就太可惜了，或者说你正在想的就是哲学家们研究的课题。』『哲学?

那是坐在学院裹空想出来的东西吗?

在下只是一个卑贱的游吟者，没有权势也没有金钱，哪裏走的进学院的大门。这一切都是命运，不管做什么无所谓了。哲学家也好游吟诗人也好，既然命运使得在下拿起了竖琴，那就让它陪伴到终点吧。人生百年如朝露，生死轮回是旅途。』游吟诗人再次站起来鞠躬道：『在下贱名哈皮戴，艺号快乐每日。我瞧先生非寻常人，冒昧请教先生姓名，如果有可能，在下愿将先生的善名传颂四方。』快乐每日，这是一个与哈皮戴自己名不符实的艺名，费路西笑著说：『我是无名之辈，传颂就不用了，愿你我有缘第三次相会吧。』哈皮戴离开了这家酒馆，朝街上的下一家酒馆走去，这条街上至少还有四五家酒馆等著他去『捣乱』，几乎可以肯定他会被一家一家的赶出来。

费路西望著哈皮戴那顽强而『执迷不悟』的背影，脑子裏冒出一串问题：『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能挣到维持自己生命的钱吗? 哈皮戴给自己找了一个近似於可笑的责任，人活著必须要有责任吗?』深夜，费路西回到德尔利那裏。

『大人，你可回来了。』德尔利迎接上来说：『南方军团的特沃上将来到了京城裹述职，他派人送口信给大人说，请大人去特沃公爵府上一叙。』『他知道你这裏?

』费路西问。

『不，他的口信是送到了坎兹华特庄园，别人都知道那是大人的产业。』『哦。』德尔利见费路西闷闷不乐的样子，安慰说：『大人不必过於忧心，我请了一个人，这人口才不错，质询的时候大人可以叫他做一个代言人。』『谁啊。』『是我的一个朋友，当初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常和他一块喝酒……』费路西怀疑的说：『跟你一起混的?

那能行吗。』说罢不屑的撇撇嘴。

德尔利拍著胸脯说：『保证没问题，我吵架从来吵不过他。我已经把大人的情况和他说了，到时可以叫他替大人辩解。』『嘴皮子刁钻不刁钻? 会骂人不?

』费路西问的很奇怪。

『还行。』『试试看吧。我睡觉去了，明天早点叫我，去见见特沃·欧维大人。』费路西打个哈欠说。

第七章一个时代结束了特沃公爵府座落於内城东南角，是京城裏最大的府第之一。公爵府正门外是一块小广场，广场的中间是一块草坪，在这并不是植物繁茂的季节，草坪裏显得有些稀稀落落。绕过草坪，映人眼帘的是那气势夺目的十二根廊柱，分成间空白处的後方则是门扇。北方和南方的大门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北方豪宅的大门气势宏伟，与高墙浑然一体，彻底隔开了内外的世界。而南方的大门轻巧实用，进出方便。特沃公爵府门前的那个小广场的作用就是停驻马车，所有前来的人都要门外下车步行入府，到了裏面再根据情况决定是继续步行还是坐人工轿子。

以前费路西经常路过这裏，那时公爵府门前的马车一排排的在小广场上停著。但今天费路西早晨来的时候，小广场空荡荡的，偶尔见微风卷起一片纸层打著滚飘到了草坪裏。费路西大有一种今昔非比之感，不过也可能是他来的太早的原因吧。

欧维上将正在楼下的小花园裏晨练，一把长剑舞的虎虎生风，他神情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费路西的到来。费路西站在一边看欧维舞个没完没了，偏偏技术又很一般，动作频率慢如蜗牛，配合的真力也是比蚂蚁强不了多少——其实欧维武技也不算差，但在费路西这种人的眼裏就百无一是了，他实在不耐烦了，只好微微运起真力大暍一声：『好!

』震的正在腾空的欧维迅速落地。

『噢! 你过来了。』欧维擦擦汗说：『走，进去说话。』费路西随著欧维进屋坐下，很恭敬的等待欧维开口。一个美丽的金发少妇端了一杯茶给费路西。

『这是你大嫂。』欧维介绍说。

费路西糊涂了，大嫂? 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大哥了? 图欧德肯定没有妻子的。

欧维见费路西一付迷茫的表情，又说：『是我的妻子。』费路西吓的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吐出来，心道：『你的妻子什么时候就成我大嫂了，我可没有和你称兄道弟过，我哪裏敢和你称兄道弟。』他艰难的咽下茶水说：『劳夫人大驾倒茶，这在下怎么敢当?

』这欧维上将一上来就和他明裏暗裏的套近乎，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吃了一惊的费路西还是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斤两，更知道那特沃·欧维上将的份量。

『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欧维继续发动人情攻势。

费路西仍然恭恭敬敬的问：『大人召在下前来，不知有何指示?

』欧维皱一皱眉说：『哎，我都说了，你我不必弄的这么生分。我们也有很久没见面了，趁著大家都在京城互相见见面么。』『大人欲见在下，只要一个命令，在下即会立刻赶往西南晋见。』『你再这样我就可生气了，告诉好几遍了说话不要这么见外。』费路西被肉麻的直起鸡皮疙瘩，心裏胡思乱想道：『欧维不会是知道了前年我和皇后的那点事吧?

』想到皇后，费路西不禁呆了一呆。

欧维看费路西发起呆，咳嗽一声说：『你可知道，我时常听到有人赞叹你是国之良材。』『过奖了，我恐怕就快成国之罪臣了。』欧维上将一摆手说：『这质询没什么，我敢说只是走走过场而已，那些法庭都是解决普通民众的事儿的，谁能把你怎么样。』费路西一喜，听这意思好像欧维打算为他开脱。『在下这就借大人的吉言了。』『如果连你这样的人才都要打成罪人，那我们帝国朝廷上下可真是愚蠢不可救药了，再说对方对你的控告简直荒谬到极点，怎么可能正式立案。』『那人是个小人，但是他背後的势力可不小。他是被海军总部授意的，据我所知，海军总部在朝中也有人。』欧维惊讶道：『海军?

难道他们另有所图? 』他站起来走了几个来回考虑了一会继续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支持你的。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下愚昧。』费路西说。

欧维笑著说：『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因为我宁愿是你在东南而不是别的什么烂七八糟的人。』费路西作出一付感激的表情。

『撒多大人! 』欧维突然抬高了嗓门：『你还记得当年是我给了你平叛立功的机会吗?

』『记得。』费路西说，心裏想道：没有你我照样能立下那功劳，我还白送了你一个人头。

『你还记得是我推荐你当的都督吗? 』『记得。』费路西说，心裏想道：要不是皇帝陛下不放心你而任命我当都督牵制你，你再推荐也没用。

『你还记得东南的地方官到我这裏来告你的状，我把他们打发回去的事情吗? 』『记得。』这点费路西无话可讲。

『你还记得我姐姐对你的恩情吗? 』这句话就是欧维自己想当然了，他看皇后委托他照顾费路西，就以为皇后对费路西有什么恩德。

费路西迟钝了一下，皇后对他有什么恩情? 不过他还是来了一句：『记得。』『那么你知道我的外甥是谁吗?

』『知道。』不就是那个差点抢走娜琪的二皇子吗，费路西当然还记著这个。

欧维停顿了一会，最後问道：『那么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费路西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犹豫，立刻回答说：『在下明白，大人放心。』费路西明白了，欧维今天就是为了拉拢他才叫他过来的。既然是拉拢，起码的给点利诱吧，费路西想。

『对了，你上次给我写信说你们边防军的军费问题，我会去军务部说一说，尽量能解决你们的财政危机。』『那就多谢大人了。』费路西大喜道，不管上不上这条船，先把实惠捞到手再说。

费路西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有一个监国大臣和一个国舅级的上将罩著，那桩诬告应该不能把他怎么样了。明天就去军事法庭转一圈，把德尔利推荐的人也带上，那么自己连口水都节省了。

刚才端茶的美丽少妇缠著另一个女人的胳膊走进来，两人亲密的耳语些什么。费路西看见那另一个女人，心裏『咯登』一下，那不是皇后么?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如果他在京城有一个最怕见到而又最想见到的人那就是皇后了。腰间的红痣之谜、恶作剧般的制造圣女……

『啊，大姐你也来了。』欧维打招呼说：『我正在和撒多大人说话。』费路西绝不想犯大不敬之罪，只得硬著头皮到皇后面前行礼。

『免了。』特沃皇后微微一抬手，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费路西没有抬头，直接说道：『在下不敢妨碍特沃大人，这就告辞了，敬祝皇后殿下和大人永享安康。』说罢退出了房间，他自始至终都垂下目光而没有看到皇后的脸。那特沃皇后朝著费路西的背影略一发怔，不知道她心襄在想什么。

公爵府外面的小广场上站满了侍卫、太监、侍女一类的人物，这些都是皇后的随从。不知道当年费路西在宫中被下了春药时碰上的那个宫女还在不在，他巡视了一遍，没有与自己印象相符的，很有些遗憾的离开了大门口。

费路西走下台阶，回头看了看门区上的几个大字：『御赐特沃公爵府』。

『公爵府啊公爵府，那现任的特沃公爵很久前就被押到外地终生监禁了，他没有直系的子孙，他的弟弟早些年又因为纵欲过度而死掉，因而现在特沃家的重任一下子压在了欧维上将的肩膀上了吧。如果弄不好，特沃家也许会就此衰败，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气数已尽而消亡的世家大族。』费路西感慨著，『不知道牵连进了前年的那场政变，二皇子还会不会被八世皇帝陛下定为继承人?

欧维上将一定是会死保自己的外甥，要是失败了的话会有什么後果?

虽然说特沃家树大根深，但是彻底失势是铁定免不了的。那可怜的特沃皇后……』费路西到此刻竟然发现自己最同情的是皇后?

『一定是我习惯於对女人心软了。』费路西想道。

德尔利果然带了一个人回来，叫什么拉万。不过费路西看他那秃头秃脑乾枯瘦小其貌不扬的样子很有些信不过，但碍於德尔利的面子嘴上没说什么，况且费路西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德尔利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地方乱开玩笑。姑且信之，反正明天自己也在场。

费路西想了想，对拉万说：『你给我冷嘲热讽，嬉笑怒骂，狠狠的挖苦那些法庭的裁决官。我碍於身份不好闹得过分，你替我上去骂，出一口气再说。』拉万呆一呆，不知道费路西什么意思，『大人，这样不好吧，还是委曲求全一点。毕竟作出什么结论是由裁决官掌握的，平白得罪他们……』德尔利拍拍拉万的肩膀说：『你不懂的，照著大人的话去做就行了。』拉万混迹於平民间，不明白官场中的一些事情。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基尔库克对费路西的控告有无中生有、夸张事实的意思，如果费路西真的有什么不是，早就被北伐军总部处罚了。对於这样实属无聊的控告，军事法庭却没有驳回，虽然没有正式立案，但也煞有介事的进行调查。分析其原因，大概是两种之一，要么军事法庭的裁决官都是黑白不分的糊涂蛋，要么是因为裁决官受人指使而另有所图。无论是那种情况，像拉万说的那样委曲求全都是没有作用的。可以说，解决问题的渠道不在於军事法庭，而在於军事法庭之外的东西。

所以无论费路西明天有什么表现其实都不会对结果有实质性的影响，既然如此，那索性让拉万大闹一番。

次日，三位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裁决官大人早早就来到一号室，这是一间不特别大的屋子。边上一排裁决官使用的桌子，对面放一把给费路西坐的椅子。但是左等右等，椅子的主人始终不来，直到十点多费路西方才姗姗来迟。

那令人可气的费路西在门口对屋裏的三个人点头示意，可他却站在那裏不进来，与旁边的一个随从开始了聊天，这分明是不把几位裁决官放在眼裏。

一个文书走到费路西身边说：『三位裁决官请大人进去接受质询。』费路西一指屋子内说：『质询? 为什么那座位尊卑有别，分明是审问的架势!

』文书为难的说：『请大人将就点，没有空余的房间了。』『那我请三位裁决官将就点站著行不行?

我也站著接受质询。』费路西的随从走进去，把给费路西准备的椅子搬到裁决官桌案的侧面，然後拍著椅背说：『大人，这样就可以了。』三个裁决官是并排而坐的，东边的那个顿时就要发作，但被中间的人拉住了。

费路西睑上挂著嘲讽的笑容，坐到一排裁决官的侧面。

『咳! 』中间的裁决官就要发言。

『慢著!

』费路西的随从打断了裁决官的话：『我们大人不认识你们三个，请你们自我介绍一下。』『这与本次质询无关。』坐在西边，也就是离费路西最近的那个裁决官说。

随从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这么回答，『我们大人不是犯人，论等级你们也不比我们大人高。总不能让我们大人也像我一样叫你们裁决官大人吧。既然你们心裏有鬼，担心被报复，不愿意透露姓名，那就算了。中间的这个老头大人，还有东边的那个歪嘴大人，你说是不是?

』费路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中间的裁决官强忍怒气自我介绍说：『我是帝国最高军事法庭裁决官泰利茨，这两位是与我职衔一样的萨希里尔大人、威特大人。』『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是帝国都城街头小民拉万，无职无衔，现担任撒多·费路西大人的法庭代言人。本人今年四十五岁，已婚，育有子女一人……』『行了行了!

你先闭嘴吧。』东边的萨希里尔挥挥手。

『下面开始本次质询……』泰利茨开始发言说。．『慢著!

』又是拉万打断了泰利茨的话：『其实不用质询了嘛，几位裁决官大人心裏早就有结果了吧，把别人告诉给你们的结果直接宣布不就行了，我们都省事啊。』拉万冶嘲热讽的暗暗攻击裁决官受人指使。

『放肆! 』萨希里尔终於忍耐不下去而拍案而起。

费路西看自己不张嘴是不行了，对萨希里尔说道：『你是萨希里尔吧，瞧你吹胡子瞪眼的。你是个朝廷大臣，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

我这个代言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卑贱小人物，他没什么水准修养，而你做大人要有大人的风度嘛，怎么能跟著他学?

小心失了朝廷的体面被检察官参一本，我的随从我自己会教训的。』又转头假意训斥拉万说：『你别那么多废话!

让这几位裁决官大人把话说完了。』泰利茨阴沈著睑说：『撒多大人，我问你：蒙托斯战役中，你的任务是什么?

』费路西似乎是不屑於和裁决官说话，对拉万耳语几句，虽然是耳语，但声音大的整个屋子裏的人都能听见：『我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打前锋冲击敌阵，二是交战胜利後追杀败退敌军；三是万一交战失败就负责断後。』这几句话裁决官听的明明白白，可是代言人拉万尽职尽责的听完後又冲著三位裁决官大声的重覆一遍说：『我们大人说，他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打前锋冲击敌阵，二是……』泰利茨厌烦的抠抠耳朵，听完拉万又罗嗦的一遍後问道：『撒多大人，我问你：後来你是不是下令中央第一军团两个万骑队进入吉兰诺斯城?

』费路西对拉万『耳语』说：『是。』拉万重覆一遍说：『是! 』『那你认为自己是否违反了军令?

』这次费路西没有耳语，拉万抢先说：『裁决官大人何必这么多废话，我们大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违反了军令，似乎除了你们和那个原告外，没有人认为我们大人违反了军令。』『撒多大人，我问你：你进入吉兰诺斯的行为和军令有矛盾之处，你作何解释?

』费路西无视裁决官的存在悠然闭上了眼养神，他的对手根本就不是眼前的这几个人，他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几位裁决官大人自然是很没面子，但是这不是审问，费路西也不是犯人，他们也不能把费路西怎么样。他们这些裁决官也只能吓唬吓唬普通民众，遇到权势人物就矮了三分。如果质询进行不了，那案子就算中断了，对於费路西当然无所谓，可是他们必须要把案子按照程序进行下去。

『撒多大人，你要自重! 你这是藐视法庭! 』威特喝道。

拉万说：『下面由我这个代言人发言。我认为几位裁决官大人的立场并不公正!

泰利茨大人刚才说：『你进入吉兰诺斯的行为和军令有矛盾之处……』这句话充分体现了你们已经先人为主的认为我家大人的行为和军令是有矛盾的，只要我们大人一回答就无异於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和军令有矛盾。因为我们大人的行为和军令并无矛盾之处，所以我们大人拒绝回答你们这个诱导性的问题。我不得不提醒几位裁决官大人，请注意自己的立场。』三位裁决官一时间面面相觑，对於拉万死咬字眼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虽然他们的本意并不是拉万说的那样，只是无心一问罢了。

泰利茨又斟酌著字眼重新问道：『撒多大人，我问你……』拉万第三次打断了泰利茨的话：『我明白大人你的意思了，刚才我误会了，我想几位裁决官大人也不会有这个智慧去进行这么复杂的文字游戏。关於我们大人那次的行为，其实并没有违犯军令。我们大人接到的命令有三条，第一条作前锋冲锋陷阵我们大人办到了。第二条是交战胜利後追击敌军，这点我们大人也作到了，我们大人当时也确实追杀了敌军……』萨希里尔像是抓住了什么说：『撒多大人既然追击敌军了，那又怎么进入了吉兰诺斯?

敌军的败兵是向另一个方向逃跑了。』拉万望著萨希里尔摇摇头，说：『我再一次为这位大人的智慧表示遗憾。

请问你，如果接到的命令是追击敌军，难道就要永远的追击下去而不停止吗?

只有白痴才会这么想吧……』费路西睁开眼一本正经的说：『我认为裁决官大人不是白痴。』这时正在做记录的文书不禁捂著嘴偷笑，费路西这句话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

拉万继续说：『我们大人说了，几位裁决官大人不是白痴，所以也不会那么想。既然不可能永远的追击下去，那么总要停止。至於什么时候停止，军令中并未说明，这需要第一线的指挥官自己决定，因此我们大人当时追击了一段时间後停止了追击，这是他的职权所允许的。至於进入吉兰诺斯，那是停止追击以後的事情，我军并没有禁止进入吉兰诺斯的军令吧。』费路西暗暗伸出一个大拇指给拉万，拉万更加得意：『还有第三条命令，万一交战时我军败北我们大人负责断後。这条命令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万一交战败北』。大家都知道，虽然我军後来惨遭袭击而溃败，但是在我军和摩兰军的蒙托斯会战中我军是获胜了，命令中的交战指的就是蒙托斯会战。我军既然胜利了，那第三条命令的前提就不存在，这样的话第三条命令就等於自动作废了。』三个裁决官心裏不约而同的想道：这个家伙真能说。他们正要就『滥杀己方军官』一事继续进行质询时，从门外走进一个瘦高个头的人。这个人费路西不认识，但是泰利茨等人认识，乃是帝国最高民事法庭的裁决官列普，不知道他到这裏来干什么。

列普对泰利茨等人笑笑说：『听说撒多大人在这裏接受质询，我也来凑个热闹。』威特平时与列普比较熟，开口道：『我们这裏有人控告撒多大人违抗军令和滥杀己方军官，你们民事法庭来凑什么热闹?

』列普扬一扬手中的文件说：『最近先後有两个人到我们这裏控告撒多大人非法拘捕、殴打神官和滥伤民众，本来打算直接驳回不予受理，但是听说撒多大人就在这裏，所以就顺路的来问问。』费路西忍不住苦笑，今年是什么年啊，官司如此之多，落井下石这一招大家看来学的都不错。

『我能知道是谁控告我吗? 』费路西对列普说。

列普说：『这两个人都没有提出保密要求，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是海神大主教克罗托申，另外告你滥伤无辜的是红菲小姐，说你曾经打伤了她的护卫。』拉万轻轻的叹口气，听听这些字眼：违抗、滥杀、非法拘捕、殴打、滥伤。怎么听也像是在形容一个街头混混，难道这位撒多大人真的是一个桀惊不驯的问题少年么?

是不是被德尔利这家伙给蒙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费路西自矜的吟道，至於这秀於林的木自然当仁不让指的是自己，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裏，他轻蔑的、闪动著刺芒的眼光缓缓的扫过一排裁决官，只听他嘲弄说：『你们这些可怜的人偶有自己的意志吗?

』从军事法庭出来，费路西边走边想：海神教的克罗托申大主教控告自己，这个还情有可原，倒是那位红菲小姐乱凑什么热闹呢?

简直不可理喻啊。对於质询的结果，费路西却并不怎么关心。

走著走著，费路西突然停了下来。咦?

气氛不对，费路西东张西望看看周围。虽然大街还是大街，行人还是行人，可是费路西很敏感的发觉有变化，到底是什么变化他也说不上来，但一定有。这一会儿的时间裏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费路西猜测道。

费路西回到德尔利那裏，却看见德尔利有点急迫的来回踱步。德尔利看到费路西过来，迅速的迎上来说：『出大事了! 陛下归天了! 』啊!

费路西呆了一呆，头脑中闪现的第一个词竟然是『诈死』，八世皇帝陛下不会是又在玩花样吧，费路西多疑的想，毕竟八世皇帝的几次表演给费路西的印象太深刻了。

『陛下天躯圣体，这么容易就驾崩了?

』德尔利像是知道费路西心裏想什么，说：『这应该是真的，据打探来的消息，报丧使者离京城只有几十里地了，其实消息早在两个钟头前就传过来了。』想想皇帝陛下也没有什么必要诈死，这样只会制造更大的混乱而已，看来陛下是真的去世了。费路西百感交集，仿佛千万种感觉瞬间都充塞到心脏裏了，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八世皇帝对他有恩德，如果不是皇帝陛下的赏识，没准费路西现在还在当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小小佣兵。虽然有利用的成分，但不能否认费路西确实受益匪浅。一直以来费路西固执的认为自己和皇帝陛下是公平交易两不相欠，不过此刻，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感激的，但这也许仅仅是对死人的一种礼貌吧。八世皇帝的威严浮现在费路西的眼前，从今以後，再也见不到此人的此种气度了。

想到这裏，费路西竟然产生了一点轻松的情绪，像是压在头顶的大石头被搬开的感觉。费路西今日的许多东西都是八世皇帝赐予的，费路西对於自己这些东西的来源自然有种心理上的敬畏，但从此之後，神英帝国襄还有谁能让费路西真正的产生敬畏感?

是那两个羽翼未丰的现皇子吗? 费路西并不看得起这两个同龄人，尽管他们其中一个会成为九世皇帝。

『大人，现在有什么打算? 』德尔利间道。

费路西缓缓的边想边说：『陛下归天，京城已成是非之地，我还是回海原去吧，免得卷入漩涡伤及自身。』『大人又要一走了之? 』德尔利的语气颇不赞同。

『不走干什么?

京城的风云好像和我关系不大啊，我耕好东南的一亩三分地就可以了。』『大人。』德尔利说：『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现在陛下归天，新皇未定，正是充满机遇的时刻，全帝国的焦点都集中在京城了，大大小小的权贵们恐怕都要赶到京城凑热闹，大人你何必离开京城呢，不敢冒风险是不会有收获的。』费路西打量著德尔利道：『在我印象中，你总是比较胆小的，以前很多时候你都劝我不要轻举妄动，低调一点，跳出是非圈子。为何今天相反了?

』德尔利辩解道：『那不是胆小，那是会观察时机。当初有陛下这个绝对权威者存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触及陛下的权威，现在各山头互相鼎立、混沌不明，正是大展手脚的好机会：当初大人你只是个小角色，别人未必在乎你，现在大人你有了自己的声望和势力范围，据我在京城的观察，大人还是有一点号召力的。』费路西沈思了一会儿说：『我想，你的嗅觉应该值得相信。你在京城闻了几十年的味道，多少也是闻出经验了，这次就按你的嗅觉来吧。』德尔利白眼一翻，大人真是不虚心的人。

『我想起来了，』费路西又说道：『国丧期间，任何法庭都要暂停办公三个月。看来陷害我的卡斐提督彻底失算了，没想到陛下恰好这个时候归天。』费路西说的不错，本来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那三个裁决官打算後天宣布质询结果的，现在看来要往下拖延了。但谁又知道这注定是风云变幻的三个月裏会发生多少事情，谁又知道以後的日子裏，谁还能站著，谁又是倒下的人呢。

此刻的费路西最想做的事情是仰天长啸!

八世皇帝陛下归天了，修史官的历史人物表上又增加了一段内容：『神英帝国哈林王朝第八代皇帝艾罗陛下生於纪元951

年，崩於纪元1002年，终年五十一岁。八世皇帝陛下於纪元987

年登基，执政十五年。遥想三世陛下加冕为帝建成帝国以来，帝国国力强盛，於四、五世皇帝两代臻於极致。然则六、七世皇帝时，帝国发展势头停滞不前。直至八世陛下登基，帝国颇有中兴之像，也曾大破高沙夺取连云山地区。惜陛下贸然发动北伐，以至於兵败国颓。陛下终前，无片言双字，亦不曾指定继承者，诚为一谜也。八世陛下於纪元982

年迎娶特沃氏为正宫皇后，育有一子，另外有侧妃育一子，陛下归天时均安在。』虽然简单了些，但这毕竟是人物表而不是人物传记，更详细的东西尚待以後修写。饱读史书的修史官们可以知道过去，但却无法预知未来，否则他们就会在上一段中添加一句话，『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其实，当时又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些呢?

修史官们还能在记录的同时为神圣皇帝的驾崩唏嘘一下，但很多人连唏嘘都省掉了，他们关心的是下一个皇帝而不是已经死去的皇帝，因为只有下一个皇帝才能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可下一个皇帝是谁呢?

去世的皇帝并没有指定。

谁能决定下一个皇帝?

费路西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当前帝国最高的权力机构应该是监国委员会，如果监国委员会一致推举某人，大概这个人的帝位也就十拿九稳了。但事实不这么简单，监国委员会内部也是三足鼎立，在这种有决定意义的大事上肯定是互不相让。费路西估计门阀派那三位会推举二皇子，经济派的推举大皇子。至於尚书阁的人，费路西并不认为他们会起多大作用，这尚书阁纯粹是八世皇帝的机构，八世皇帝都不在了，尚书阁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么?

可也不排除那两方均衡的情况下，尚书阁的人做一个能够打破均衡的势力，不论实力大小，重要的是打破了均衡。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八世皇帝陛下的严密监视下，都没能完整的建立起自己的个人势力，费路西一直也没想明白八世皇帝为什么如此忌讳自己的儿子掌权，但这个现在不重要了。没有独自势力的两个皇子必然依赖於朝廷大臣们的支持，哪一边的支持者实力强，谁做皇帝的概率就大一些。但也很可能会出现另一种情况，也许两边旗鼓相当、相持不下，而这个帝位又不能久久的空著，总要有人去坐上。

『到了这个时候，』费路西想道：『难道该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只有武力才能一锤定音，双方恐怕都会想办法把京城裏的军队抓到手裏。』费路西展开京城地图，玉都城和它的周围地区合称京畿。驻扎在京畿的中央大军团下属四个军团，分别驻守四个方向。玉都城内也划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地区分别由四个军团负责防卫，但是有条例规定，每个军团驻扎在城内的军队不得超过一个万人队，也就是说，每个军团只在玉都城内派遣了一万人左右，剩下的都要驻扎在城外地区。总计目前玉都城内正规军有四万人，但这部份军队不负责玉都内城区和皇宫的防务，内城区和皇宫是由皇家近卫军负责，近卫军除去一部份跟随八世皇帝留在了奥瓦尔湖畔，其他的还有一万余人留守在内城，也是一支非常重要的军事力量。另外玉都城内还有京营兵马司所辖的治安部队，人数不很多，大概不到三千人的规模。

神英帝国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有军队不得干预政治的传统，但这一次，费路西觉得军人可能会插手，朝堂之上用口舌解决不了的东西，不用武力还能怎么办?

可惜费路西手下的兵远在东南，在这京城争斗中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唉，我做一个独行杀手好了，想必有许多人需要暗杀方面的服务，我则是上佳的任务人选。』费路西自嘲道。

特沃·欧维上将，玛恩大人，法明顿将军……等人在费路西的眼前二显出，这个时候他们会做些什么?

『不管怎么样。』费路西总结说：『皇权的失势是一定的，这个结果正是八世皇帝陛下自己酿出来的。八世皇帝陛下压制臣子的权力，必然会引起反弹，他在世时，反弹也许很微弱，但这一次，报应将会在他的儿子身上出现。无论哪一个皇子被大臣拥立还是经过军事手段登基，他绝不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拥有绝对的权威。』费路西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大概算是很不起眼的那种配角吧，但只要登上了舞台，就有机会去当主角，总比在台下作观众强。

费路西拉开窗帘，看到的是一轮正在下坠的夕阳，夕阳的强光分外红，把白云染成了红色，把远处的房屋染成了红色。在一片血色中，夕阳渐渐的黯淡了，变成一个不那么显耀的红球，忽而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天也黑下来了。但明天，会有新的太阳升起。

——神英帝国的九世皇帝会是谁呢? 请继续关注《费路西传奇》7 （皇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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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7 皇位之争

第一章神奇的庄园

连日来，许多地方大员、贵族纷纷进京，其目的不言而喻。在目前这种帝位无明确继承人的情况下，地方各省的效忠尤为重要。类似于目前这种情况，神英帝国不是没有先例。

当年四世皇帝亦是猝然驾崩，没有指定继承人，而后地方诸侯们汇聚到京城选举出了五世皇帝，这就是神鹰帝国史中着名的选帝事件。

再后来，历经了两三代皇帝的集权，神英帝国地方诸侯的势力比一两百年前弱的多了，但他们的倾向还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毕竟一个各省都不愿意接受的皇帝是很难对帝国进行统治的。

不过玉都城出乎费路西意料的平静无事，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多的举动，这让费路西心里很不舒服，他有一种完全被排斥到局外的感觉，他留在京城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底细都不知道的观众的。

「怎么会这样呢？」费路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可能没有事情的，只是我不知道罢了。连玛恩大人都不肯接见我。」

这几天曾经两次拜访玛恩但均被拒之门外的费路西很没面子，又对德尔利说道：「我们都高估了我自己，照现在来看，我没什么必要留在京城。我在这里和一个普通民众没多大区别，还是趁早回海原吧。」

德尔利说：「大人，其实我们等待的不是机遇，而是机遇出现的可能性。机遇也许会有，也许没有，如果等待，还有等到的可能，如果不等待，那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纵然或许会出现两手空空的情况，但按照然应当有足够坚韧的耐性，这实在急躁不得啊。有些野兽捕猎的时候，可以潜伏在草丛中三日三夜不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费路西中断了德尔利越来越啰嗦的说教。

「大人真的不用着急，皇帝陛下的棺材后天才会运到京城，大人起码要等到那时候吧。」

纪元1002年2 月3

日，八世皇帝的灵柩运回玉都。十万民众夹道迎接，从北门一直排到了无上之殿。万民夹道迎接皇帝的景象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凯旋或者死亡。前年西征归来是第一种情况，这次则是另一个极端。

八世皇帝出京时多么意气风发，但回来的时候却寄身于棺材，天意茫茫又有谁可预料的到？

无上之殿是属于皇家的神殿，全称为至高无上天神之殿。按照传统规矩，皇帝的灵柩要在神殿里停留十五天，然后将会运到玉都城外东南二三十里处的皇家陵园下葬。无上之殿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皇亲国戚、贵族老爷、朝廷大员还有功臣宿将们在这里等待皇帝的灵柩到来。

费路西也混进了这群人中，他穿着少将制服站在最后面——之所以没被赶出去，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把他当成了警卫现场的军官一类人物。现场很安静，虽然费路西看不到前面诸人的脸，但也猜得出在场的众位大人们应该都是千篇一律的哭丧、哀悼的表情。

如果等一会儿皇帝的灵柩来了，保不住有些个善于表演的人会嚎啕大哭而后晕倒不起。这是每次国葬时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能会上演的戏码，仿彿不如此就不足以表现出已故君王的英明伟大。费路西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前面人头一阵涌动，八世皇帝陛下的灵柩来了。

远处出现一队人马，他们走的很安静，全然无一般队伍的喧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队伍中间的马车上，这是一辆八匹马拉着的马车，这是一辆形状不同于一般的马车，这是一辆巨大但装饰朴素的马车，最重要的是，马车里躺着八世皇帝陛下。

费路西的前方人影幢幢，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拼命的看，但根本看不见棺材，马车的四周还有帷幕遮挡着。费路西心里产生了一股非常不道德的冲动——冲上去劈开棺材看看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躺在里面？

马车越走越近，费路西又看见马车后面立着一位强壮的武士。这就是守灵骑士，每位皇帝死后，都会有一位武技高强并拥有御赐骑士称号的侍卫与棺材寸步不离，直到正式入土下葬。然后守灵骑士宣誓效忠新皇，代表帝位的交替完成。

这位守灵骑士虽然脸色灰暗一身风尘，但绝对没人敢稍有嘲笑。

接下来的仪式应该是帝位继承人上前迎棺，费路西心道：「下面，谁会上前去迎棺呢，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马车缓缓地停下，费路西的眼光不住的在人群第一排的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扫视。二皇子出列了，但是那边大皇子也出列了，两人几乎同时不分先后地走上前一步。他们彼此间并不相视，也没有说话，各自向前走去。一人一边，两人很配合的分别站到了父亲灵柩的左右。

没有想象中的争执啊，惟恐天下不乱的费路西失望地摇摇头，看那两位皇子很有默契的表现，帮助他们肯定事先达成了什么协定，大概今天是不会有什么好戏看了。费路西无趣地离开了人群，走着走着，费路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看好戏的想法实在可笑，两位皇子要争夺皇位那是肯定的，但如果在父亲尸骨未寒的公开场合争权夺利将会给人以怎样的印象？这种敏感时候，两人恐怕都不愿意做有损于形象的事情吧，他们一定在事先就形成了某种默契。不过费路西自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使得他不禁又怀疑自己留在京城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大道两边的人群呈放射状散去，逐渐从拥挤变成密集、零散、萧疏。一部份人分流到了离北城区不远的安特科拉大街，这是一条商业街，也是费路西回去要经过的道路。这条大街比较吵闹，费路西迅速移动时忽然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红菲小姐。费路西想起红菲小姐控告自己的事情，于是朝着红菲小姐走了过去。

红菲小姐并没有看见费路西，她正站在橱窗前面和旁边的男子说话，这位青年男子衣冠楚楚，看起来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女人身边的男人果然很敏感，费路西刚刚靠近这一对男女，红菲小姐身边的人就察觉到了背后有人来了，而且是个男人，他转头一看，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来纠缠红菲小姐？」

又是我？费路西玩味着这句话。

红菲小姐这时也注意到了，脸色抖动一下又恢复了常态，她对旁边的人说：「你认错人了，你那天见到的背影是洛卡子爵，不是这位撒多大人。」

那个男子张嘴要说话，红菲小姐又迅速地抢先介绍说：「这位是撒多·费路西大人，东南的都督。」又对费路西介绍说：「这位是代特尔先生。」

费路西无动于衷地听着红菲小姐的话，他注意到红菲小姐的确在掩饰什么。

刚才这个叫代特尔的那句话显然是红菲小姐不愿意让费路西听到的，如果当时红菲小姐完全不在意，那他费路西也不会多想，本来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红菲小姐的刻意遮掩反而引起了费路西的疑心。

费路西把心中的疑问暂时压住，对红菲小姐说：「没想到红菲小姐真是一个仁慈善良的好人。」

「呵呵，撒多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呀。」

费路西冷笑说：「红菲小姐竟然肯为了一个护卫来向我讨公道，由此可见红菲小姐的宅心仁厚。」

红菲小姐一脸的委屈之色，代特尔不耐烦地咳嗽几声，不满地看着费路西这个不速之客。红菲小姐为难地说：「此处说话多有不便，还是请大人有闲暇时来敝处一叙。」

费路西突然朝着代特尔道：「在下可否与这位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红菲小姐紧张的注视代特尔，这都被费路西看在眼里。代特尔略一示意回覆说：「恕在下不能分身。」红菲小姐暗暗松一口气。

费路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红菲小姐和代特尔。代特尔那句脱口而出的话看来很有内情，这个「又」字很妙啊，他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代特尔先生。从红菲小姐的紧张来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内幕。

对于外地贵族、官员纷纷进京，监国委员会的九位监国大人都是心有戒备的，他们都担心地方诸侯们会按照照五世皇帝的模式提出「选帝方案」，从而削弱中央朝廷的地位和影响，这绝对是每一个监国都不愿意接受的。

尚书阁的尚书们尤其害怕，因为一直按照靠八世皇帝提拔的他们对地方的影响力几乎为空白，他们更担心门阀派和经济派会利用两派的传统影响力拉拢地方势力打击尚书阁。于是尚书阁的瓦伦贝、科图卡、托库三人在监国委员会的碰头会上提出了一项限期命令所有外地贵族、官员回到原处的草案。

门阀派和经济派其实这个时候已经不把尚书阁的人放在眼里了，他们都认为尚书阁本来只是八世皇帝陛下扶植的，如今皇帝陛下归天了，尚书阁的裁撤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次尚书阁三人提出的草案某些地方倒也符合这两派的心思，这两派都不希望看到地方势力对皇位的更替施加影响，因此分别以艾力侯爵和乌季诺里副宰相为首的两派没有全盘的唱反调。但与尚书阁不同，无论门阀派还是经济派，都和地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某些时候就是一个利益整体。

如果说尚书阁的人对地方势力只有打击的心思，那门阀派和经济派对地方势力的态度则是既要拉拢又要打击。在这个问题的立场上，门阀派和经济派惊人的一致。

对于三位尚书提出的草案，联合起来的门阀派和经济派自然占了上风，他们在保留草案原意的基础上做出了一些修改，最重要的妥协就是「限期返回原处」

修改成了「限期离开京城」，其间的意味值得人们去思考。

八世皇帝的灵柩运回京城的第二天，监国委员会正式发布了一道通令，大意为：「时值天崩地裂之际，天下臣民当恪忠职守，以慰陛下在天之灵。近来诸多外地官员、贵族滞留京城而不归，虽其缅怀陛下之心可嘉，但不免怠误地方事务。

故受命监国之本委员会令，以下各列人等须于2 月7 日前离开玉都城：一、任职于外地之官吏。

二、驻所不在玉都城之军官。

三、在玉都城内无地产之贵族。

四、在玉都城内有地产但近三年居住时间不足二年之贵族。」

这道通令一发下来，群情哗然，但是面对强势的朝廷，地方势力暂时也无可奈何。

费路西很快就看到了这个通令。「监国委员会的诸位大人们虽然彼此之间政见不一、争来斗去，但是在某些地方还是有共同处的。」费路西想道：「他们在维护监国委员会的权威上态度是一致的，因为这是他们得以合法操持朝政的工具。

这道通令也不过是为了驱逐不确定性的影响，保持监国委员会对朝政的垄断罢了。」

然而，那些世袭的权贵们向来高傲难驯，他们会听从监国委员会这一道还不清楚合不合法的命令吗？即使他们不出城去，朝廷真能把这些家伙削爵免职？「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总要出城啊。本来官司在身，不能再给人以口舌。」

费路西对德尔利说。

费路西又把通令看了几遍，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可疑的。当他的眼光落到了「离开玉都城」几个字上时，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如果仅仅是出了城，到城外找个地方住，那又算什么？一般这种东西都是力求语义准确避免令人误解的，为什么这里如此模糊？按说这句话应该为「限2

月

7 日前离京返回原处」才是，为何含糊不清的只说离开王都呢？

他一抬头，看到碧心从外面走进来，招呼道：「喂，你的事情办完了没有？

我可在城里呆不下去了。」

「还差几样，没有现货，过几天才有。」

「那我先出城了。玉都东南方向有个坎兹华特庄园，那是我的地产，旁边有个小码头，你办完事情后把船只开到那里。」费路西交待说。

2 月6 日，费路西出了东门转向南去，他的坎兹华特庄园就在那个方向。

一路上见到不少同病相怜的人纷纷出城而去，这些人也许会像费路西一样到城外找个地方暂时住着吧。

临近中午的时候，费路西到了自己的地盘。这一带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多是附属于庄园的，也就是八世皇帝当初赐给费路西的地皮。一条叫坎兹华特的小河流经其间，这条河是神子河的支流。坎兹华特河的东边有一个小镇，小镇的对岸则是坎兹华特庄园。

费路西远远就看见了矗立在平地之中的坎兹华特庄园，黑黝黝的。拥有一座可以当别墅的庄园，应该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但是费路西却对于自己的庄园实在很自卑，因为这座庄园实在太难看了。

别人的庄园费路西见过不少，不外乎宏伟壮丽、古色占香等类型，不然就是精致工巧、优雅宜人。而这座坎兹华特庄园用的石头颜色都非常沉闷，整个庄园的形状也非常不佳，看上去就一个字：「粗」。周围一圈墙壁既厚且高，上面甚至可以站两排人。庄园里的王建筑形式单调，几乎就是一列排开的房间的拼凑。

费路西也搞不懂，里面要这么多看起来用作休息的房间干什么？

主建筑的屋顶上一个形象老土的尖塔戳向天空，怎么看怎么别扭。望着庄园，费路西叹口气，这么像是粗制滥造的庄园实在叫他丢脸，而要进行改造又没钱。

费路西把不满发泄到了那顶尖塔上，竖得那么醒目，简直丢人现眼，明天就叫人拆了它。

「不过那尖塔还真像是碉堡里的那种了望台……」费路西心里说道，他忽然发现，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这座庄园更像是一个堡垒。难道以前这里建造的就是一个堡垒么？真是奇怪，在这里建造堡垒会有什么大用？

坎兹华特庄园里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走进主楼，就是—座大厅，这并不奇怪，几乎所有的主楼都是这样的。但是大厅内部有一个门又通往另一个大厅堂，这厅中厅的结构倒是很少见的。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厅中厅是为了什么，但费路西把这个大厅中的大厅变成了巨型卧室，收拾收拾后放了几套家具在里面，只因为这里进出方便省事，以前他也在这里睡过几天。

现在庄园的管事是拉万，这是德尔利建议并经过费路西点头的。

费路西正在吃午饭大餐的时候，拉万走过来报告说：「大人，有客来访。」

「来者是谁？」

「那位大人自称特沃上将，还领着十几个随从。」

是欧维，费路西思量道，他也算不能逗留京城的外官，不会是过来找我借地方住吧。「请他到大厅。」费路西起身说。

费路西走进大厅，没等他开口，欧维上将先说道：「撒多将军，我现在可是有求于你了。」

听着欧维如此谦逊的话，费路西提高了警觉说：「大人有令，我自当尽力，何必用一个」求「字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和我这些随从们想借你的地方住几天。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成问题吧，反正你这里宽敞得很。」

「这……」费路西很为难，因为欧维上将是二皇子的亲舅舅，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住在自己这里，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想？难免会把自己和他划成一派。这种人为划定的条框下，费路西自己进退腾挪的余地就小了很多，会让费路西处于很被动的局面。更让费路西疑惑的是，堂堂的特沃家难道在玉都城附近一处地产都没有吗，欧维上将为什么非要来他这里住？虽然不太乐意，但面对欧维上将，也有诸多的原因让费路西不好拒绝。

「就这么定了。」欧维上将自作主张地说，也许在他看来，费路西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费路西无言地挥挥手，候在门外的拉万带领欧维上将一行人上楼安排房间去了。费路西抬头看看楼上，这个四层上楼足有一百间可以当卧室的房间，加上两侧的配楼，整个庄园建筑不晓得可以容纳多少人居住。越看越像是堡垒了，这些房间大概都是当年的士兵豪华宿舍。

「大人，有客来访。」另一个看门的老头儿走进来报告说。

又有人来？费路西问道：「是谁啊。」

「来人拿着监国委员会玛恩大人的名片，自称是玛恩大人的侍从官。」

费路西前几日两次上门拜访玛恩，玛恩都没有接见，这费路西倒也理解，毕竟是非常时期。但玛恩这时候派人来干什么？「叫他进来。」

玛恩的侍从官是个叫莫理盖杜的人，费路西认识他，他今天也是奉命而来，捎带了一张玛恩写的便笺给费路西。便笺的内容也很简单，玛恩有位外地的朋友要在京城外暂住几(奇书网|Www.qinkan.net)天，玛恩想借费路西的几间屋子用来安顿这位朋友。

真见鬼，地方不是没有，相反，坎兹华特庄园里有的是房间。只是费路西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欧维上将、玛恩或者是玛恩的朋友竟然都看上了他这地方。

姑且算是巧合吧，费路西想着，对莫理盖杜说：「没问题，只是地方简陋，还请你们玛恩大人多多包涵。」

玛恩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说来也怪，两天之内竟然有一位公爵、四位侯爵、三位省经略大臣，各自通过自己的门路手段来找费路西借房子住。那东北的门布泰雷罗省埃尔比斯坦公爵与费路西素无来往，可这回从娜琪的爷爷方罗公爵那里拿了个条子亲自上门，大让费路西有受宠若惊之感。

还有以侯爵身份兼任欧勒理亚省经略大臣的萨奇格迪侯爵搬了一盒子金元朝费路西面前一摆，直言要租三间房屋，哪怕是配楼的下人房间也无所谓。若还是两三年前的穷小子，费路西当场就被这金光光闪闪的钱晃晕了。

一定事出有因！费路西知道，在没弄清楚原因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谨慎的费路西叮嘱了拉万几句，自己跑到了庄园屋顶的塔楼上躲避客人。

四野的景色在费路西眼里一览无余，西北望去是帝都，大约有三个钟头的路程。费路西本来已经死心了，但是他现在却隐隐约约的感到机遇光临了——众人来他这里决不是无的放矢。可是费路西始终想不透到底有什么内情，好似浑身痒痒不知道从哪里抓起。无可奈何的费路西站在空荡荡的塔楼顶上，愤懑地踢了窗台一脚。哗啦一声响，年久失修的窗台塌了半边，几片受力最大的砖头远远地飞了出去。

「啊……」费路西仿佛听到了一声惨叫。

「不会是砸到人了吧。」费路西惊讶地想，要是砸到一个登门来访的贵族或者官员可就不妙了，这些时间上门的都是此类人。

费路西下去走到大厅门口，看见几个庄丁抬着一具身体站在院子里。拉万过来对费路西说：「大人，刚才从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伤了庄园外面的这个少年人，还好伤势不重。」

「我只听说过天上掉馅饼，没听说还会掉石头的。」费路西装糊涂说：「这个少年人既然是在我这里被砸到的，那就做件好事把他抬到配楼里治一治吧。」

看着倒楣的少年被抬走，费路西松口气。

「哈哈，撒多大人近来安好？我们又见面了。」大门口处传来问候声。

费路西扭头看去，原来是温德沃夫警官。别又是来借房子的吧，这下费路西躲也躲不过去了。「真是稀客呀。」费路西说，「我这里不是良宵美景的地方，你怎会有心情到我这里来，莫不是我又有什么案子犯了？」

「奉上司命，进驻坎兹华特庄园执勤。」温德沃夫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有监国委员会盖印的公文，请大人过目，希望大人多多配合。」

坎兹华特庄园究竟有什么魔力？费路西忽然觉得庄园里的原本粗糙的一砖一石都透露出了诡异的气息。莫非已经失传了一千年的精神魔法再现人间？费路西不由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费路西伸手拉住温德沃夫问道：「老实说，为什么派你来？」

「大人你明知故问啊。」温德沃夫迈步里面走去。

费路西把温德沃夫按在原地说：「你给我说清楚。」

温德沃夫轻笑一声道：「都这时候了大人你还装什么傻。这不是你的庄园？」

费路西手中暗暗用力，温德沃夫的骨头瞬嚓瞬嚓的一阵响动，「慢着慢着！」

温德沃夫喊道：「你当真不知道？真是太好笑了。」看着费路西快抓狂的样子，温德沃夫不敢再卖关子，指着西北方说：「那里是京城吧。」

「没错。」

温德沃夫换了一个方向，指着南方说：「那里是皇家陵园。」

「奸像是吧。」

「皇帝陛下的灵柩需要从京城移到陵园，你这里是必经之路，明白了吧。你看到东边河流和桥梁没有？而坎兹华特庄园就是过河前休整的地方。」温德沃夫继续说：「早些时间我也听说过，当年为了使国丧的送葬队伍有一个合适的休息场合，所以在京城到陵园路程的正中间过河处修了—个不伦不类的建筑，每次送葬按照照惯例是要在这里休整一下的。谁想到皇帝陛下竟然把这儿赐给了你，因此这回得打扰你。而我，就是奉命打前站来监督情况的。」

费路西又发起呆来，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他在朝时间还是太短了，许多典故逸闻还都是一无所知，连他自己的庄园的历史都不清楚。

温德沃夫见费路西没再搭话，走进了大厅，才过几分钟又冲了出来，哆嗦着对费路西说：「你，你，你竟敢……」

「啊，你见鬼了？」费路西说。

「比见鬼还可怕！」温德沃夫拉着费路西冲进去，「那是你的卧室？」

费路西轻蔑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虽然这个厅中之厅面积大了点，你也不必这样惊讶吧。」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灵堂！」温德沃夫叫道：「就是皇室的停棺之所！多少代皇帝皇后皇子的灵柩等曾经在那里停过，你竟然在那里睡觉？」

「听起来很不吉利。」费路西重重地拍一下温德沃夫的肩膀说：「不过也没什么，你说的是以前。现在这是我的地方，我在哪儿睡觉都没事。」

「你还是小心点吧，不要找麻烦，趁早把东西搬走。」温德沃夫督促说：「预计这次皇帝陛下的棺材还是要在这里停一停的。」

费路西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心里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能够接待皇家，对臣民来说当然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可是风光的背后，有多少辛苦，费路西从来没有想过，直到某人到坎兹华特为止。这人的职位是宫廷副总管，用一个词来形容外表就是其胖如猪，他来坎兹华特庄园的任务就是安排接待事宜。

「啊！」刚一到庄园的宫廷副总管发出了尖利的叫声，跟在身后的费路西厌恶的直皱眉头。「你是怎么搞的嘛！」副总管斥责道：「这庭院多久没有打扫了？

简直就是野地荒原嘛，难道就这样接待皇后皇子？」

费路西一言不发，管事拉万点头哈腰道：「大人莫急，立刻就派人收拾。」

「楼梯怎么如此脏？还有那地面，怎么那么多尘土？多久没有打扫了？！」

「大厅的墙壁太空旷了，准备一些大型挂毯或者油画，要宗教风格的。」

「这些木质沙发太硬！都铺上垫子，要北方大陆产的那种丰毛织垫，特别厚的。」

「厕所味道太重了，回头你们多弄些香科撒进去，每个厕所都不能漏过。」

「厨房里全都是青菜？！不行，记得提前一天多买些肉去，各样都来一百斤备着。还有各色水果，一样也不许少！」

「怎么搞的？谁摆的鲜花？立刻拿掉！」

走马观花转了一圈的宫廷副总管打个哈欠回到为他准备好的房间午睡去了，留下费路西和拉万面面相觑。

拉万小心地问道：「大人，你有多少钱？」

费路西一摊手道：「只有几十个金元。」

拉万为难地说：「庄园的账目我看了，也是没钱，钱都让德尔利花完了。」

若是在海原，这些开销虽然花费不少，但对于费路西来说不在话下。但是目前的情况让费路西顿感窘迫，「德尔利这家伙年年花这么多钱，也不知道都有什么用了。」费路西埋怨道。费路西忽然想到碧心这次出门带了一大笔钱购物，等她过来后也许就有钱了。

第二章错综复杂的皇位争夺战碧心在第二天就来到了庄园，载满货物的船只停在了东面的河边码头上。

那里面都是什么东西费路西不关心，费路西关心的是碧心还有多少钱。当费路西厚着脸皮向碧心要钱时，遭到了这个冰块小姐鄙夷的目光，滋味复杂的很。

鄙夷归鄙夷，碧心还是拿出了自己剩余的钱，数日有一百二十四金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但是与费路西日前的需要相比，无异于杯水车薪。

「天哪，你不是带了五千金元的汇票么？怎么就这么点了？」

碧心一扬眉，冷冷地说：「钱不是你的，你管那么多。」

费路西对碧心只有摇头，走出去想别的办法了。

如果德尔利花钱的胃口不是那么大，现在也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费路西不禁又埋怨起德尔利来。就在这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人列为浪费分子的德尔利来了。

德尔利照例先诉苦一番，「大人啊，现在各城门管的严严的，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属下为了到此见大人一面，简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尽……」

还算德尔利聪明，他发现费路西的表情不是很友好，立刻停住了废话，说开正题。「目前京城的局势犹如一张渔网般纵横交错，从横的层面看，王要还是两个老牌派别门阀派和经济派争斗，另外一个尚书阁也在监国委员会里占了三个位置，但是没有陛下的支持时，估计他们只能当配角。从纵的层面看，朝廷和外省权贵为了权与利也产生许多矛盾，但这些外省人中也有不同的派别倾向。所以说局面纵横交错，彼此纠缠不清。」

费路西嘲笑道：「有点新鲜的没有？这些东西是个人都知道了。」

德尔利继续说：「有两点情况值得注意，其一是特雷迪亚侯爵。」

「他是谁？」

「特雷迪亚侯爵全名哈林·特雷迪亚·艾登，是八世皇帝陛下的弟弟，二十年前与陛下争夺帝位的就是他。八世陛下登基后，哈林。特雷迪亚。艾登被封为特雷迪亚侯爵打发到了外省，皇帝陛下还曾经下令道：特雷迪亚侯爵无召命不得进京。」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啊，他这次来了？」

「不错，据可靠的消息，特雷迪亚侯爵已经到京了，这显然违背了已故陛下的旨意。」

费路西想了想说：「他即使来了又能怎样？一个过气的人物而已。陛下虽然没有指定继承人，但是肯定是两皇子中的一个。特雷迪亚侯爵尽管是血缘最近的皇亲之一，但根本没有机会去继承皇位。」

「大人，你听属下把话说完。」德尔利说：「特雷迪亚侯爵是突然出现在京城里的，事先毫无征兆。」

「这个没什么吧。陛下归天，他这个做弟弟的回来也是人之常情，不值得大惊小怪啊。」

「他回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回来的方式。特雷迪亚侯爵是一个特殊人物，他若要回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先征得朝廷的同意，然而他却是不声不响忽然就出现在京城里了。」

费路西猛然悟出了其中的玄机，「他这是在试探！」费路西说：「试探朝廷和官员贵族们对他的态度。至于他为什么要试探，那就不言而喻了。而且，这也是变相放出了一个信号，就像是你把一块臭肉扔在屋子里，肯定会把苍蝇招进来。」

「大人说的不错，特雷迪亚侯爵的确要多加注意。」

「不用了吧，我还是怀疑他的号召力，这样一个离开京城多年的破落贵族几乎除了皇家血统一无所有，有谁会傻的把他当宝看。我想他也就是看看风头，然后看到风向不对，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费路西不在意地说，然而他立刻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德尔利你刚才说京城城门对于进出盘查得很严？」

「是啊，像属下这样一般的平民还好。而贵族、官员们几乎只准出不准进，如果有特别事情需要来回出入的话还得去申请。」

「那特雷迪亚侯爵是如何进城的？守城的官兵们即使略有疏忽，但不会轻易把这样敏感的人漏进去吧，这也许就是一条大罪。」

德尔利说：「大人心细，这正是我所说的第二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属下也觉得此事蹊跷，特意仔细的调查了一下城门卫兵的情况，发现各个城门的卫兵几乎都是同时换防的。后来属下把调查范围扩大，更是发现城里不少驻防部队都换过了，具体时间也是惊人的接近，这帮助背后—定有一个人指挥这一切，而且也从侧面证明了特雷迪亚侯爵进京至少是经过这个人默许的或者支持的。」

费路西皱皱眉头说：「我怎么觉得你的分析很武断？现在是非常时期，军队换防实属正常现象，朝廷也肯定愿意换上能让自己放心的部队，你的怀疑又从何而来？」

「大人，京畿地区有四个军团，分别镇守四个方向。而这四个军团每次又只能派一支万人队驻扎在京城里面，隔三月一换。众所周知，京城军队的换防有严格的时间和人员限制。而这次，不但时间上不合常理，而且军队的部署也有违常规，比如把中央第二军团某部派到了中央第三军团的辖地，所以这一定是按照对某个人的忠诚度安排的，如果是朝廷，断然不会这样，」

「难道这些都没有引起惊动吗？」

「属下先是起了疑心，然后刻意调查才注意到这些。别人未必会往这方面想，可能就马虎过去了，况且换防很秘密，基本都是黑夜进行的。」

费路西沉默了一会儿，说：「帝国几代皇帝一直推行军政分开政策，军人不得干政，朝臣不得掌兵，彼此独立各成体系，这样固然使得皇帝的宝座得到最大限度的安全感，也使得政治中的暴力因素减少，但也不可避免的带来新的问题。

如今皇帝陛下仓促归天，什么后事都没有安排好，那又有谁能暂时代替陛下去掌控军队呢。军队—如既往的自成体系，朝廷和军队之间的资讯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畅通，所以你能注意到的事情偏偏朝廷就没察觉，这除了可能是主观上的麻痹，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视野中存在的肓点。」

「大人分析的极是。」

费路西又说道：「现在看来，特雷迪亚候爵进京的事情可以靠边了，关于军队的异动可是最重要的情况，特雷迪亚侯爵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线索。这种权力争夺战乌七八槽，我们还是冷眼旁观吧，好像谁上台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德尔利心里想，大人你现在口头说冷眼旁观也只是迫于自己的局限而已，要是出现了能动手的机会，你的动作肯定比谁都快。

神英帝国玉都城内外的情况似乎混乱的无以复加，真要分析起来千头万绪。

除了门阀派和经济派这一对老冤家，还有朝廷当权势力与地方势力的矛盾，混水摸鱼的尚书阁，蠢蠢欲动的军队……在神英帝国这一块大招牌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打自己的算盘。监国委员会每日一次的碰头会继续进行，但监国们的心思恐怕都不在这里了。

「大家有事就说，没事走人。」今天的主持人鸟季诺里副宰相有气没力地说，他还急着去见大皇子。

「我有事。」阿克希萨尔公爵说：「特雷迪亚侯爵忽然出现在京城，想要参加出殡。」

特雷迪亚侯爵来干什么，谁会相信他会哀悼这个死去的兄长？乌季诺里想道。

鸟季诺里出于对门阀派的逆反心理，凡是那几位公爵提出的东西，他一般都要反对。

但乌季诺里还没有发言，尚书阁的瓦伦贝却先说话了：「特雷迪亚侯爵说什么也是陛下的兄弟，陛下归天，做兄弟的来哀悼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太过于不讲人情了。」

乌季诺里很奇怪与阿克希萨尔下属一派的瓦伦贝如此痛快就同意了，狐疑地想到，不会是这两派之间有了什么交易吧？「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乌季诺里含糊道。

外面阳光灿烂，春风乍暖，鸟季诺里走出会议室时，心情为之一松，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乌季诺里匆匆上了马车，朝大皇子的寝宫行去。

大皇子的寝宫在皇宫偏西的地方，乌季诺里早就是这里的熟客，门官没有通报就直接领着乌季诺里进去了。鸟季诺里远远的就听见一阵阵的惨叫声，这一定又是大皇子在惩罚犯了错的仆人。

乌季诺里在外厅喝茶等候，不多一会儿见大皇子提着条带血迹的皮鞭走出来。

乌季诺里把茶杯放下说：「殿下御下过严了。」

大皇子哼一声说：「这些奴仆们骨头贱的很，不打就发痒。」

乌季诺里懒得再说这些，直入正题道：「我们已经与莱维元帅打过交道了。」

这莱维元帅身兼军令、军务两个首席大臣，是当前兵权最重的人。

大皇子略显紧张的问：「结果如何？」

「莱维元帅说，愿意效忠殿下。」

大皇子长出一口气，说：「看来大事可定。」

乌季诺里说：「可是我总觉得不这么简单，莱维元帅答应的很干脆，但我们这边又没什么可吸引他的地方。」

大皇子笑道：「我的副宰相大人，你太多疑了，什么事情都要在心里怀疑一遍。就拿莱维元帅来说，他所能作的也就是在我和弟弟之间选一个，非此即彼。

我们这里没什么吸引他的，难道弟弟那边有吸引他的东西吗？他站到哪边都是正常的，我想这回他看好我们成功而已。」

乌季诺里一想大皇子说得也不错，从莱维元帅的立场看，哪边的确都差不多，倒向经济派这边也是完全合理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话，乌季诺里起身告辞。就在乌季诺里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大皇子的声音：「副宰相大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瞒着我？」

乌季诺里惊讶地转过身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皇子用右手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配上他那残忍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乌季诺里明白大皇子指的是什么，他本想瞒着大皇子，他认为这样有好处，不过现在看来大皇子已经知道了。

「这个……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乌季诺里开始解释说。

「不！我并不知道，我仅仅是猜测而已。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将会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大皇子说。

「是。」乌季诺里应声道。

乌季诺里知道自己的前程已经和大皇子绑在一起了，至于大皇子能否压倒二皇子登基他也没有把握，那门阀贵族的势力根深柢固。所以，乌季诺里开始筹划暗杀二皇子的事宜，如果一切顺利大皇子能够继承帝位，暗杀计划就可以作废了。

万一二皇子占了上风，那么乌季诺里宁可冒着被滔滔舆论质疑也要下手暗杀，一定要阻止二皇子称帝。

另一位监国委员会成员，与乌季诺里同属一派的玛恩大人回到府里。他看起来很是心绪不宁，府里的人都知道，大人已经这样好几天了。但是玛恩心里想的什么从来没有与谁说过，就连最接近他的夫人和侍从官也一样。

应该说玛恩处于矛盾之中，因为他风闻自己的同党乌季诺里有暗杀二皇子的计划。玛恩固然不愿意看到二皇子登基，但也反对用暗杀一类的手段。可是乌季诺里并没有告诉玛恩有暗杀计划，玛恩也没有证据，仅仅是在经济派高层人物的小圈子内听到的传言而已，这样玛恩也不好直接去找乌季诺里当面戳破。

玛恩忽然想起了正在坎兹华特庄园的费路西，于是玛恩找来自己的侍从官莫理盖杜，指示说：「你去坎兹华特庄园，把撒多·费路西请过来；拿上我的手令，免得城门不放行。」

莫理盖杜几天之内第二次来到了坎兹华特庄园，他到达时，费路西正在和拉万商量金钱的问题。

当费路西听到玛恩主动请他过去时，兴奋地握紧莫理盖杜的手说：「你真是及时雨啊，愿天神永远保佑你。」可以找玛恩借钱了，费路西想。

莫理盖杜尴尬道：「在下是大地之神的信徒。」

费路西急切地说：「一样一样，我们赶快走吧。」

城门果然盘查得很严格，若没有玛恩的手令，费路西还不一定能进得城来。

大约晚饭时分，费路西进入玛恩府第，见到了玛恩。

「你过来了啊，正好一起进餐。」玛恩说。

玛恩家里的仆人们摆好了酒食，就退出餐厅，只留下玛恩和费路西两人。

「请。」玛恩礼貌地做手势。

费路西的庄园里生活条件并不好，啃了几天青菜。如今见到这一顿丰盛的晚饭，不禁食指大动。他和玛恩也是老熟人了，以前又不是没在玛恩家吃过，所以费路西就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玛恩看着费路西毫不见外的举止，脸上不知不觉的露出一丝微笑。

费路西抬头喝一口酒，用餐巾纸擦擦嘴说：「玛恩人人为什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玛恩开口道：「当初你也算是一个超级高手，现在你的武技没有丢下吧。」

「哈哈，你说笑啊，我这是天生的能力，没那么容易就失去的。」费路西心里很奇怪玛恩为什么会扯起这个。

「那就好。」玛恩说。

费路西突然汗毛一竖，说：「难道你要我去当杀手？」

玛恩做出怒色道：「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问起这个干什么？」

「我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坎兹华特庄园是什么样的地方。前年陛下西征归来，论功行赏的时候，发现手头里没有什么合适的土地可以赐给你了，但陛下又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断然不肯让别人笑话皇家拿不出土地封赏功臣，于是陛下就把这有着特殊作用的坎兹华特庄园赏给了你。」

「原来如此。」费路西总算明白了陛下怎么给他这个地方，「这又如何？」

玛恩用警告的语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出殡的两位皇子在你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你绝对难辞其咎，所以你一定要注意保护二位皇子的安全。」

费路西愣了一下，慢慢地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对玛恩说：「大人你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吗？难道有人会……」

「你不要乱猜。」玛恩否认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乐极生悲。」

费路西趁机道：「我现在就很悲了，迎接皇室是要花钱的，可我手头里紧得很。」

「这好说，我可以借给你。」玛恩慷慨地说：「一万金元应该够了吧。」

「好极了。」费路西的心定下来了，他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经达到。

这时候费路西才发现，玛恩的情绪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心事似的，再联想起刚才不知所云的警告，费路西仿佛猜出了什么。

「大人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啊，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没什么。」

「你无缘无故地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小心戒备？」费路西说：「难道是大人的同党们有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危险的计划？大人你既不苟同又无可奈何，所以如此心绪不宁啊。」

「胡说！」玛恩脸变了色，「这种事情岂能当儿戏般乱猜？诬陷大臣罪可至死！」

费路西起身说：「好好，算我失言了，在下就此告辞。不过走之前我还要问一句，大人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叫过来。」

玛恩斥责道：「你这个笨蛋，简直不识好人心。你才当了几年官员，怎么变得比狐狸还多疑？如果皇子在你那里出了事故，你就完蛋了。假如出现了凶手不明的情况，也许你就会被当作替罪羊，这决不是开玩笑。我不忍心看到你这样下场，提醒提醒你而已。」

费路西笑了，笑得高深莫测，「大人对在下的关爱让在下感激不尽，若不是大人的栽培，在下恐怕还在浪迹京城，在下心中永远铭记大人的恩德。」

这一番来的莫名其妙的谢词让玛恩听得挺难受，但他没说话，看费路西还会说什么。

费路西话音一转，似乎说开了不相干的事情，「假如我看我们那里几个省的经略大臣不顺眼，你会支持我吗？」

「啊，这个，应该会吧。」

「记得去年北伐刚回来时，我曾经旁敲侧击的试探过大人，大人你的回答语气虽然不明朗，但可以说是近乎否定的，但时至今日，大人竟然又表示支持了啊。

如果大人重友情，为何去年含糊其辞？如果大人讲公义，为何今日又说支持？」

费路西走到玛恩身边，继续说：「大人的态度看似前后矛盾，实际上并不矛盾，他们有一个同样的本质。我为什么说起这些呢？今天大人请我来，恐怕背后也有这个本质吧。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刁难大人你，我的意思大人你应该明白。」

玛恩惟有苦笑以对。去年费路西北伐归来的时候，玛恩并不认为费路西能在东南站稳脚跟，如果盲目支持费路西争权，万一费路西失败了，他自己很可能搞得引火烧身。因此面对费路西的试探，玛恩采取了模糊态度。但现在不同了，费路西已经抓住时机立定了脚，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信，支持他风险小就得多。虽然前后不一致，但不能完全责怪玛恩功利，对此费路西也是很理解的，有句话道：人在朝廷，身不由己。

「撒多·费路西，我虽然比你大二十多岁，但一直都拿你当朋友看，今天也是。难道你不相信么？」

费路西与玛恩对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完全相信。我也永远把大人你当作朋友。」

玛恩再次苦笑，他知道，费路西再也不是当年为了几十个金元而卖命的自由佣兵了，再也不是胆敢违抗皇命擅自出走的少年了，再也不是能与他玛恩谈笑无忌，亲切无间的晚辈后生了。还是朋友，不过是窗户纸被捅破后的另一种的朋友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如此呢。」玛恩喃喃道。

玛恩这辈子第一个朋友就是八世皇帝陛下，这段少年时最纯真的友情后来比变成了另一种友情，其他这样的人物还有很多。玛恩想了半天，却没想到自身的局限，难道他担心费路西是百分之一百的出于友情么？恐怕玛恩大人的大脑也会不自觉的为自己所处的立场自私了那么一下。但是这种不自觉，连玛恩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只要玛恩还和官场连在一起，他永远都认不清自己的局限。

天色已晚，玛恩邀请费路西留宿，但费路西却拒绝了。费路西拿着玛恩借给的一万金元汇票，出了玛恩府。费路西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在大街上走，夜这么深了，实在没有必要赶几十里路回庄园去，费路西决定到德尔利郡里睡一晚上。

玛恩府第这一带是上层人物云集的地区，放在平时，现在正是灯火楼台、笙歌热舞的时间，只因为目前处于国丧期间，方才安静不少。至少现在的安静有助于费路西思考，虽然费路西在玛恩面前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暗暗的留了心。

「玛恩绝非凭空的担心，他已经知道一点内幕了。」费路西想道，「大概真会有人去搞暗杀。那究竟是何时，何地，何人指使何人去刺杀何人？玛恩估计也不很清楚，从玛恩这家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他的同党人要搞鬼，否则他也不至于这般犹犹豫豫的想说又不愿意泄露。而且以玛恩的为人肯定不会赞同本派人搞暗杀的，所以才左右为难。对了，经济派的头头是乌季诺里副宰相，多半是他在策划，对象当然是门阀派支持的二皇子。」

费路西似乎很冷血的在分析，至少他并没有替谁的性命担心，他对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好感，甚至有点讨厌二皇子，因为娜琪当初差点由于政治因素嫁给他。

如果一定要说担心的话，费路西唯一担心的是他自己，假如皇子真的在坎兹华特庄园被刺杀，那么费路西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点，费路西不禁有点惴惴，「唉，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到时候再说了，也许根本不会在庄园下手。」他自我安慰道，他又觉得自己真是有些无聊啊，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天，一直就是一个局外人么，真不知道自己还呆下去干什么？看皇子的登基、别人升官发财？

不对，事情会这么简单么？费路西忽然从另一个角度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如果二皇子被暗杀，经济派和大皇子将会首当其冲的被怀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当前帝位争夺战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形势啊，门阀派和经济派双方有必要这么挺而走险吗？

剪不断，理还乱，到目前为止，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资讯、正确的或者错误的分析与推测塞满了费路西的脑袋，但是却不能有机的组合起来。费路西越想头绪越乱，不得不暂时抛开了这些事情，专心看起街景来。

「撒多大人请留步！」忽然有人叫唤费路西。

费路西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似乎不认识但又看着眼熟的人站在那里，穿着中校军服那人走到费路西马前，躬身说：「在下克雷森，乃是莱维元帅的侍从官。」

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费路西北伐的时候见过这个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在下等候多时了，莱维元帅请大人过府一叙。」

「莱维元帅找我？」费路西很没想到，他和元帅并不很热。而且他也很奇怪克雷森中校怎么会恰好能在这里等到他呢？不过既然是元帅召见，他不好扫元帅的面子，那莱维元帅可是东南四省都督费路西的上司的上司。

当费路西跟着克雷森中校来到元帅府时，莱维元帅正在会客室跟一个老头聊天，这个老头虽然皱纹多了点，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将军。

「属下参见大人，有劳大人久等了。」费路西上前见礼道。

「坐下说话吧。」莱维元帅很和蔼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帝国皇家文学院的着名学者阿加德兹教授。这位是帝国海军提督卡斐将军。」

卡斐提督？！费路西不友好的视线射向对方，心里考虑着怎么应付。难道莱维元帅这是要帮卡斐来对付自己？费路西警惕的坐在一边，脸上已经笼罩了一层寒霜，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场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元帅。

「你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啊。」元帅看看费路西又看看卡斐，「我来给你们调解一下。」

卡斐突然站起来说：「天色已晚，在下告辞了。」说罢就匆匆地走了。

费路西看着卡斐离去的背影：心里不免一松，他这一走自己轻松不少。

莱维元帅对费路西苦笑道：「卡斐将军出身名门，是拉古迪尼亚公爵家的大公子，难免气盛了点。」

「元帅大人有必要调解么，这本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属下很奇怪大人为什么忽然这么做。」费路西试探地问道。

「啊……这个……」莱维元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提这个了，刚才教授给我们讲解一些东西哪，很精彩的，你也一起听听吧。」

阿加德兹点点头说：「刚才我说到……」

看着莱维元帅的态度，费路西心里顿时雪亮。难怪卡斐这家伙无所顾忌，原来是有了莱维元帅这个大靠山，军事法庭那边之所以敢跟自己过不去，八成也是莱维元帅的默许。只是不知道莱维元帅现在有什么图谋，突然就要做和事佬了。

费路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教授讲课，莱维元帅叫他来听课干什么？过了一会儿，费路西却逐渐的被阿加德兹教授的发言吸引了。

「刚才莱维大人提到了君王的权力的问题。为何君王会有绝对的权力？为何臣民会服从于君王？这要从以下几方面解释。其一，国家的本源是人们为了摆脱原始的自然状态相互订立契约而建立的，关于这一论点我刚才论述过了，现在不再多说。重点在于，既然人们已经立约，把权力转让给君王，那作为臣民自然就有无条件的遵守契约而服从君王的义务，君王因为人们的授予权力从而上升为全体臣民人格的代表者，是所有订立契约的人们意志和力量的体现者。

其二，关于授予君王权力的契约是人们彼此之间相互订立的。注意，这个契约是人们之间订立的，而不是君王与人们订立的，君王并不属于订约的一方。因此可以推断，对于君王不存在违约的问题，这就是君王所具有无限权力的理论上的按照据。

其三，君王的权力不但大于每个臣民的个人，而且还大于所有臣民之总和。」

这真是新奇的理论啊，费路西心里感叹道，似乎很对他的胃口，如果再多一点叛逆性就好了，然而阿加德兹教授下面的发言却让费路西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契约的订立，代表人们承认自己有服从君王统治的义务。但是当统治者不再是统治者，也就是君王丧失了保护臣民的能力时，这种义务便不复存在。统治权力好比是一国之灵魂，如果灵魂和躯壳分离，则身体就不再受其指挥。到那时候臣民可解除原有契约，重新制定新的契约。」

这……不是宣布造反有理么？用帝国官方的标准看，绝对算得上异端邪说。

而且费路西发现，阿加德兹教授演讲了半天，压根就没提到神的作用，这种做派也实属罕见。莱维元帅作为帝国股肱之臣，怎么会把这样的「妖人」请到府上演说呢？虽然费路西内心很有共鸣的感觉，但是不明真相之前，他不敢流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这里要是没有外人就好了，他就可以拉着奇特的教授谈个三天三夜。

莱维元帅仿佛刚刚回过味来，问费路西说：「撒多将军觉得教授讲得如何？」

费路西摸不清元帅的意图，强忍着心中的共鸣之感说：「教授说的东西，在下完全听不懂，让元帅见笑了。」

「撒多将军没说真话。」元帅说，又看了费路西一眼，道：「刚才教授说，统治权力乃是一个国家的灵魂，一旦稍有闪失便会造成大动荡，尤其是内外有难的时刻。」费路西只有连声附和。

莱维元帅继续说：「撒多将军，你远在外省，恐怕不很清楚天下事。你可知道，帝国的财政已经到了难以为续的地步，近十几年来，帝国的财政一直就处于不很宽裕的情况，而陛下发动的北伐战争更使得国库空虚，恐怕一二十年以内都翻不了身。你可知道，帝国各地去年一年之内发生了数十起小规模的暴动，这在帝国历史上也是少有的现象。

你可知道，帝国的田上分配已经处于饱和状态，甚至出现了大量农民无地可耕的局面，而没有土地的空头贵族数目也逐年增加。你可知道，官商对矿产、道路的垄断状态使得帝国工商业堵塞不通，迟滞不前，各地商会怨声载道。内忧如此，还有外患。

你看那北方，虽然摩兰王国元气大伤，但是他们请来的靳逢族骑兵始终没有撤走，这些野蛮人仍然留在摩兰境内，他们对帝国虎视眈眈，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一大患。

你再看看南方，这是你熟悉的地方。南方八国贼心从未死过，他们对你的东南数省心馋不已而屡屡肇事，这点你肯定深有体会。而他们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你知道吗，虽然海神同盟八国加起来只有帝国四分之一大小，但是他们的国库收入数目竟然接近帝国的一半，如此的财力岂能不让我们担心？还有西方的宿敌高沙，西南的约昆我就不多说了。「元帅说的这些东西费路西都略有耳闻，但是如今在元帅门里用如此严重的语气说出来，心里感受自然不一样。这时候费路西忘记了元帅的军人身份，而在帝国军人一向是不必关心政事的。「大人忧国忧民，属下感动。」

「如今我更担心的是帝位争夺的问题。两个皇子殿下谁赢谁输暂且不提，以那两个皇子的情况看，不论谁日后登基，必然会导致权力的分散和混乱，这绝非帝国之福。」

费路西听在耳朵里，觉得莱维元帅的话越来越让人不可思议。这是元帅的心里话还是故意在试探他？如果是心里话，元帅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如果是试探，那又为什么要试探他？不禁心里又警惕起来，事实上今天晚上元帅到底有什么打算他都还没弄清楚。

「那元帅大人又有什么想法呢？」费路西问道。

莱维元帅忽然神态变得豪情万丈的说：「其实这个时候真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青史标名的时机。」

「元帅说得不错。」阿加德兹教授开口说：「所谓历史，就是从一切都无指向一切都毁灭的向量，只是这个过程近乎无限的长。它的本质是不断前行的，但它的表象是不断循环重复的。而这表象循环的终点和起点都是变革时期，每一次变革都是上一个循环的终点和下一个循环的起点。我大胆断言一下，目前的历史又到了变革时期，这样的时期往往是出英雄伟人的年代，但愿大人们切莫错过机会。」

仿佛一页页的历史画卷在费路西的面前掀开，他内心深处的激情被激发了，一股隐藏的东西在心里燃烧起来。

莱维元帅见火候已到，说：「我请撒多将军过来，只是想要我们能够同心协力，一起干一番事业。」

「什么事业？」

「哈哈哈哈，当然是大事业。不管是门阀派还是经济派，你与他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人吧。过于孤立可不是好事情，我们都是军人，大约只有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人。来吧，撒多你加入我这里和我一起干。你看看现在的朝廷，除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还会干什么？他们简直都是帝国的蛀虫！再让他们做下去，帝国迟早会衰败在他们这帮人手里，每一个有责任感的人都不会乐意看到这样吧。为了帝国，不能让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了，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公正而有效率的政府，这是我们的责任。你愿意和我一起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吗？」

费路西逐渐确定莱维元帅不是试探他。试探只存在于对等的双方之间，而他和莱维元帅的地位是不平等的，所以元帅实在无必要对他进行什么试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派别的人物这样倾力拉拢他，面对莱维元帅费路西不禁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知遇的感觉。

「在下自当遵从元帅大人的命令。」费路西脱口表态说。

莱维元帅满意的拍拍费路西的肩膀说：「你先回去吧。现在没有什么要你去做，但是以后肯定会有你的事情的，到时候撒多将军务必尽心啊。」

费路西从元帅府出来的时候，头脑好像有一醒的感觉，有点后侮自己的作为。

真奇怪啊，刚才怎么会如此的冲动呢？他自我检讨着，是不是太冒失了？

费路西恍然领悟到，那个阿加德兹教授的一大通发言决不是无的放矢，那是为了引起自己的兴趣，从而激发自己的内心的共鸣，元帅的一些看似毫无目的的话其实都是深有含义的。总而言之，自己的确被刚才的他们刻意制造的氛围感染了，从而做出了这些举动。

这个莱维元帅心机不简单啊，费路西想道，刚才最大的失策莫过于没有问清元帅的今后的计划和打算，就连元帅有什么样的野心都不清楚，自己以后会很被动的。

费路西一向认为自己没有太大的弱点，不曾想今天被元帅给煽动了。其实不管是门阀派还是经济派的首脑们并不看重费路西，更别说尚书阁，即使是玛恩大人这样与费路西私交极好的人在公事上也不例外。而莱维元帅今天这般的推心置腹，难怪会使得费路西为此冲动了一下，这种冲动不是当事人的话很难理解的。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元帅的某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当前朝廷的确很差劲，人员臃肿，动作迟钝，效率低下，很多人说是蛀虫一点也不为过，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那让大臣之间互相制衡的策略所产生的结果。莱维元帅的雄心是实现高效奉的专权，但那又该专在谁的手里？

第三章皇子遇刺2 月ｌ8

日终于到来了，这天是八世皇帝陛下入土的日子。天阴沉沉的，一丝与初春不太和谐的冷风飘摇在玉都城，仿佛天神也在为皇帝陛下感到惋惜。坎兹华特庄园的早晨十分吵闹，庄园里的仆人全部出动，为神圣陛下之棺材的驾临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从宫廷来的副总管耀武扬威的指手画脚，拉万陪着笑脸跟在副总管的后面，而主人费路西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巡视众人。

当一切重归于沉寂之时，费路西看看时间，京城那边的人马大概已经出发了。

「如果他们不打算在这里休息，准备一口气到达皇家陵园，那可全白忙乎了。」

他心里道。

费路西爬上塔楼的顶端，俯视着远方的大地。如果送葬队伍过来了，庄园里第一个发现的人肯定是他。不知为什么，费路西有股心神不宁的感觉，这对于他来说是很少有的。一阵阴风吹进塔楼，旋了一下又出去了，同时仿佛有一滴水打在了费路西的脸上。下雨了？费路西抬头向天上望去，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从飘动的云层里开始落下雨滴，那雨滴的密度有逐渐加大的趋势。

远方出现了一排铁骑，那是皇家近卫军的骑兵。「来了。」费路西心里说，这些骑兵肯定是走在前面开路的。骑兵越走越近，后面的队伍也渐渐的落入了费路西的眼帘。有百余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组成了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队，车队里间杂着成百上千名骑马或者步行的人。那素白的大旗最密集的地方大概就是陛下的棺车。在队伍的两旁，约一两里的距离，各有一支军队扈从。不愧是皇家出殡，声势不同凡响。

队伍越来越近，雨也越下越大，费路西的心情越来越……

缓缓前进的队伍走到庄园附近时停了下来，几个人拐进通向庄园的岔道。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费路西自言自语道，迈步走下去。

坎兹华特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人迎了出来，冒着小雨排列在两边。

费路西低头站在左边的第一位，八世皇帝的棺车缓缓地从他面前驶过，机械摩擦之声清晰可闻，传入费路西的耳朵别有一番滋味。皇帝之后，是特沃皇后，两个皇子，列位公侯，监国大臣……

费路西的眼皮不曾抬起，下垂的眼珠似乎始终注视着几步外的地面，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注意从他面前走过的人们——特沃皇后步子沉稳，循规蹈矩，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大皇子行动匆匆，但是限于人群整体的速度却不能迅速走动，一定很难受啊；二皇子步伐轻浮，左顾右盼，费路西还注意到他曾经呆了一下，不住地向一个方向看着。

费路西顺着二皇子的眼光望去，却发现了冷艳的碧心小姐站在二皇子视线的终点那里。「此人见色而忘形，不堪大用。」费路西心里不屑的评价着二皇子：「哼哼，还看上了那个冰块女？看你有几条命。」等到最后几个监国委员会的大臣从费路西面前过去后，他抬起头转身跟在后面走进了庄园。

原本后面还有一部份人的，费路西应该继续站在一边迎接，但他却甩下这些人迳自进去了。费路西尚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他向来不太看重繁文缛节。

不过在别人看来，这真是骄傲无礼的举动。

费路西走进庄园，看到一群护卫、宫女、侍从之流的人呆在外厅，他略一示意便向里面走去。内厅里皇后在中间坐着，其余的人列在她的两边，京城里有权势的重臣几乎都来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谁要留在空虚的京城里，本身就是一件会惹上「作乱嫌疑」的事情——特沃·欧维和另几个住在庄园的「房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费路西按部就班地走到皇后面前行礼，大礼完毕时却不知道嘴巴里该说些什么好——他很少有这种经验，况且这也不是可以无顾忌的随便说话的时候。

特沃皇后那明亮的眼珠一扫，仿佛看出了费路西的尴尬，她对身边的欧维说：「想必撒多大人还不全认识这些大人们，你为撒多大人介绍一下吧。」

「是。」欧维应声道，转头指着费路西可能不认识的人一一为费路西介绍起来。

费路西颇为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

欧维指到最边上的一个人介绍道：「这位是特雷迪亚侯爵……」

他也过来了啊，费路西惊讶地想到，不禁朝这个十五年前被陛下放逐到外省的皇亲多看了几眼，特雷迪亚侯爵向费路西礼貌地点头示意。

侯爵给费路西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这人看起来是一位很绅士的中年贵族，如果时光倒退二十年，他一定是翩翩佳公子型的人物。剩下的不外乎是这位公爵那位大人的，很快就介绍完了。费路西也不好大喇喇的一直站在皇后的正前方，悄悄地挪到了边上，站在了玛恩的身边。

只听皇后蹙眉说：「今日为陛下出殡，不曾想天降泪雨，如今该如何是好？」

监国九委员之一的阿克希萨尔公爵上前道：「陛下山崩，神亦哭之，我等下臣岂能图一时之安逸而避雨不出？此绝非人臣之道，在下斗胆建议在此小憩片刻后继续上路前行，陛下天躯一刻不安，在下的心一刻不宁。」

阿克希萨尔的话引起了数人的附和，包括费路西在内，费路西也是盼望着出殡队伍早些离去，免得在庄园里多生事端而惹火烧身。

但偏偏就是有人反对阿克希萨尔公爵的建议，而且也是一位监国大人，尚书阁的首席尚书瓦伦贝突然说道：「让陛下的圣棺领风沐雨，总不是我们臣子应当作的，况且也不该让尊贵的皇后冒雨出行。在下认为阿克希萨尔公爵的建议并不合理。」

费路西心理暗骂瓦伦贝，真是瞎抬杠，就算不是同党官员也不必处处对着干吧？简直没有一点风度，费路西鄙夷地想。

眼看一惯的僵局就要再次出现，对此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场面出奇的安静。这个时候，二皇子站了出来，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说：「母后，我觉得瓦伦贝大人的话有些道理，陛下一向关爱臣民，想来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让母后淋雨吧。」

阿克希萨尔公爵绝对没有想到他一直扶持的二皇子竟然公开跟他唱反调，当即狠狠地瞪了二皇子一眼。众人也都感到意外，实在想不出二皇子有什么理由要这么说？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发话，决定道：「这样……当前时间近午了，诸位且先在这里午休，待到午后看看天气再作定夺。」说完又冲着费路西道：「撒多大人，诸位大人们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吗？」

「在下焉敢迟慢，早已准备妥当了。」

二皇子来到三楼，分配给他的房间就在这一层，特沃皇后、大皇子、欧维上将和几个老公爵都在这一层休息。这是一个很朴素的房间，但打扫的还算干净，二皇子进去后在侍从的帮助下脱掉外衣，脑子里又浮起了适才在庄园门口见到的那个漂亮女子，真是美丽呀，让人着迷。

「去，把撒多大人叫过来。」二皇子对侍从说。

费路西也在三楼，他亲自坐镇楼梯口附近以策安全，本来费路西也曾去拜托碧心这个超级魔法师来共同坐镇，但是吃了闭门羹，只好独自来了。费路西很不解二皇子为什么召见他，不过不解归不解，费路西仍然来到二皇子的房间。侍从官打开了门，道：「大人自己进去吧。」

哗啦啦！就当费路西一只脚刚刚迈进去的时候，一声响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费路西那敏锐的听觉立刻分辨出中间有玻璃的碎裂声，他下意识地向窗户看去，果然看见一道人影从窗外的雨幕中笔直的冲进屋子。

费路西还看清了，人影的尖端是一把闪着妖异的颜色的利剑，这是一把淬毒的剑，剑尖所指之处正是二皇子。不容多想，费路西发力冲上前去，虽然快的有如离弦之箭，但看起来还是会慢一步，毕竟刺客是先动的，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二皇子作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动作，他猛然向后一躺，平平地摔了一个四仰八又，十分的狼狈不堪。虽然难看，但是躲过了刺客的第一击。那剌客由于惯性连人带剑直直地从躺在地上的二皇子上方掠了过去，并没有碰到二皇子。

不过二皇子的危机马上又来了，刺客落脚的地点离二皇子仅仅只有几步的距离，只要一转身就能剌中二皇子。但刺客今天注定要失败了，刚才一击不中，耽误的时间足够让碰巧遇上这起刺杀的费路西冲过来。

事实上费路西早在刺客快落地时隔着数米的距离就尽力劈出了一掌，这一掌击出的真气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刺客，那刺客刚刚落地站立不稳之际挨上这威猛无匹的一掌，身体顿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又掉到地上，浑身鲜血直流。

他还没有死，费路西感觉到刺客还有气息，可是等费路西踩住对方的胸部时，他忽然断了气。费路西再一看，这名刺客的脸已经变成了绿色，他原来服毒自杀了。

「算你死的快。」费路西恨恨地收回脚，不成功就成仁，这往往是刺客奉行的准则。可是这个刺客看着很眼熟，费路西又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刺客已经发绿的脸，突然发现他不就是那个被砖头砸伤的少年么？这家伙肯定是早有预谋的，费路西想道，如果不是自己碰巧来了，二皇子恐怕难逃此劫。

二皇子的侍卫们也纷纷冲了进来，扶起了二皇子。那二皇子虽然没什么武技，但也接受过应付刺杀的训练，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的向后平躺就是训练的动作，结果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撒多大人，这个绿脸人是谁？你认得么？」二皇子气呼呼地问。

「这个……」费路西说：「在下也不认识。」

「一定是我那个没人性的哥哥派来的！」二皇子第—个想到的就是大皇子。

费路西谨慎地说：「在下不敢妄言。」

这时候二皇子的侍卫统领在二皇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得二皇子不住点头。

「好，你带人守在门口，不管谁来打探消息，一概不准泄露情况，尤其是关于我的是死是活的问题。」然后又对费路西下令道：「我现在不便出去，麻烦你替我去向母后通报一下情况。」

费路西顿感头疼，单独面对皇后一直是他竭力避免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去。

二皇子看费路西面有难色，奇怪地问：「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没有，在下这就去。」费路西无奈的告辞了二皇子。

那个侍卫统领在二皇子耳边说了些什么？费路西边走边想，大概是引蛇出洞一类的话吧。想着想着，费路西来到了皇后的房间门前，通报之后被侍女领了进去。

皇后正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和人闲聊，费路西上前行礼道：「在下有紧急机密的事情报告。」

旁边的人闻言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关紧了大门。

皇后表情复杂地对费路西说：「想不到撒多大人会主动来见我啊。」仿佛有嘲笑费路西以前没胆量的意味。

费路西不敢直视，「如果你知道了你儿子遇刺还会不会这么乱扯。」他想道，嘴上说：「二皇子殿下方才遇剌……」

「啊！」特沃皇后不禁惊呼。

「二殿下安然无恙，皇后但请宽心。」费路西连忙说：「小臣奉殿下之命特来汇报。」

「哦。」皇后下意识的轻拍胸脯：「知道是谁做的吗？」

费路西回答说：「小臣不知道，凶手已经自杀身亡。」

皇后注视费路西问道：「大人武力无双，莫非是你救了小儿的命？」

「殿下吉人天相，自有真神庇佑，小臣不过顺手之劳而已。」

皇后忽然夸奖费路西说：「我记得撒多大人是一个聪明的人啊。」而后语气一转道：「难道大人真的看不出来凶手是谁指使的吗？」

费路西明白皇后想要他表达些什么，但是费路西并下去接这个碴，只是说道：「恕小臣愚昧得很，在下实在看下出来。」

「哼，这种事情除了大殿下还有谁能做得出来？你难道真不知道？」皇后见费路西一味装傻，就直接挑明了说。

费路西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皇后问道。

费路西苦笑道：「天家之内事，小臣不敢多言。」

「好一个不敢多言哪，但我偏要你多言。」皇后说：「你是目击者，又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你去查一查最合适了。我要命令你去调查，我想你一定查的到什么吧。」

费路西心里叫苦不迭，皇后这摆明了是叫他想办法去指控大皇子，甚至…

…不借去造伪证。对于并不愿意死心塌地的投靠某一方，只想左右逢源的费路西来说，这是百分之一百的苦差事，搞不好就把双方都得罪了。更何况这是皇家的家务事，一个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其实，他也不认为大皇子会这么干，现在根本没这个必要，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皇后轻轻地说：「大人似乎不太愿意啊。」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记得还有一段关于大人的魔法图像在我这里保存着呢。」

费路西脸色一变说：「皇后的意思我听不明白。」

特沃皇后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忘记了费路西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实在不该用要挟的手段。

「我知道一个传闻。」费路西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皇后说：「皇后好像是帝国头号叛徒翰姆的女儿呀。」

「胡说，怎么可能？」

费路西接着说道：「怎么不可能？那个翰姆曾对我说他女儿的腰间有一颗红痣，这个秘密几乎没人知道。」

皇后惊疑不定，差点就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腰部，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费路西其实并不知道皇后的腰间有没有红痣，刚才纯属故意出言惊吓，藉此察言观色也猜出了十之八九。

「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是真是假，但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要一传出去，总会起到作用的，这情况下真假倒是无所谓了。最好不要传出去，否则我想人们不会接受一个大叛徒的外孙做皇帝吧。」

费路西的话具有极大的杀伤力，皇后本来一直认为自己是特沃家的女儿，她也不清楚费路西这是胡编的谎言还是真正的事实，但是看费路西煞有介事的侃侃而谈，她不禁产生了莫名的害怕。不明不白、似假还真的流言蜚语绝对不能出现在这关键时刻。更何况，她的腰间的确有一颗红痣。如果让天下人都来注意自己的身体，那又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当年翰姆对费路西说起他女儿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身份。如果他知道了，那还会不会对费路西说呢？

费路西又很恭敬的说：「皇后放心，在下一向与人为善，绝不是胡乱狂吠的小人。只是万望皇后不要逼小臣去作自己所不愿意做的事情。」

「大人当真不愿意帮忙么？大人可否知道，—旦我的儿子能藉此压倒大殿下而登基，大人就是一大功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虽然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但在下并不是热衷这些的人。」费路西边向外走去边说，不过估计这句违心的话没什么人相信，包括他自己。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费路西现在并不信任眼前的皇后。

皇后看着费路西的背影，这是费路西第二次给她难堪了，但是为什么她就是恨不起来费路西呢？

费路西出门来到走廊上，叹一口气，不知道今天在皇后面前说穿了秘密是不是正确的做法。他想起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你知道了别人的秘密，那么你不是他的同党就是他的对头，否则你就不应该知道这个秘密。

二皇子的房间门口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但是被侍卫挡了驾，而且里面什么消息也不透露出来。人们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想起了一个「死」字。正常情况下，如果被刺杀的人安然无恙的话，必定会早早现身安抚人心，而到目前为止，二皇子还没有露面，不免让不知真相的人有些不祥的感觉。

费路西冷眼旁观，心里对二皇子的弱智般的策略嗤之以鼻，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这个二皇子当真只是个深宫里长大的少年人啊，思想比较简单。

「大人。」温德沃夫警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费路西身边：「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费路西目光没有离开人群，但回答说道：「不是二皇子遇刺么。」

「结果呢？」

费路西笑笑说：「你还记得你来到这里的时候碰上一个被从天上掉下的石头砸伤的少年人么，凶手就是他。」

「是他？！」温德沃夫很惊讶。

「你在庄园好多天了，而且你也正是负责这个的，你可曾看出他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吗，或者说他还有什么同伙？」

温德沃夫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我只觉得他和拉万管事很接近。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

「哦，对了，当初也是拉万做主把这个少年留下来的。」

温德沃夫说：「大人不要太多心吧，拉万管事大概也是看那少年孤苦伶仃的十分可怜就留下了他。」

「不是我多心。」费路西转过头来说：「你可以站在那个少年的立场考虑一下问题。有人预谋在这里刺杀二殿下，这是可以肯定的事实。既然想做这件事情，首先杀手需要混进我的庄园。而杀手，也就是那个少年那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来了，想必他当时大概有混进来的把握。为什么他会有这个把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庄园内部有人接应他进去。而接应他的人会是谁就需要我们自己猜一猜了。至于他被砸伤，那只能算是一个突发的意外事件，他也就趁此顺水推舟的混进来了，而且一混进来就因为有人帮忙而留下不走了。」

「可是大人你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有内线。」

「我要是有证据还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费路西又想起了那天进城后被莱维元帅的侍从官克雷森中校叫住的事情，克雷森中校为什么会那么碰巧遇到他？难道也是庄园里有人泄漏了自己的行踪？如果协助那个绿脸少年混进来的人和泄露自己行踪的人是同一个人，而且假设这个内线听命于某个大人物，那就可以从逻辑上反推回来：是这个大人物指挥内线进行各种活动的，包括帮助刺客混进庄园。更进一步的说，刺客就是那个幕后的人人物派来的。而这个大人物必然与当时知道费路西行踪的克雷森中校有着最密切的关系，很显然，他就是莱维元帅！想起那天晚上元帅的话，费路西越想越可疑，只是猜不透元帅的动机。

费路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外遇到了碧心。难得碧心也会关心外事，她问费路西说：「那个该死的二皇子到底死了没有？」

「呵呵，这可是机密。」费路西炫耀说：「来，我悄悄告诉你。」他凑到离碧心很近的地方低声说：「没死。」

「哼。」碧心说：「恶人长命。」

费路西开玩笑说：「不就是多看了你几眼嘛，至于你这么诅咒他。」

「你懂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要打我的主意。」

费路西不服地说：「我知道你精神力量强大，但我就不信你能看透别人的心理想法。」

「那当然不可能，顶多也就是无限的接近于这个水平。不过关于精神力和直觉这种东西你这个魔法白痴是不会明白的，我相信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费路西「嘿嘿」一笑说：「这是女人的直觉，跟魔法精神力有什么关系？女人在这方面一向都很敏感，我惊讶的是你竟然还保留着这种直觉能力，还能记得自己是女人。」

话音刚落，费路西顿时感到—股杀气，寒冷的感觉开始笼罩全身，他立刻跳出十步外，连忙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动手啊。你看你的脸都变得跟那个刺客一样绿了。」

「脸……绿？」碧心收回了自己的魔法能量，问道：「那刺客脸变绿了？是不是开始深绿，后来变成浅绿了？」

「是的，这家伙挺果断，一击不中就服毒自杀了。」

碧心忽然很有兴趣地说：「尸体在哪里？你搬过来，我看看。」

「你为什么对这个有兴趣？」

「那未必是服毒自杀，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种假死魔法。因为这种魔法用处不大，所以据说已经失传四百多年了，没想到会庄这里出现。」

「假死？」费路西一时间接受不了，竟然是魔法，还是据说已经失传的魔法，难怪碧心对这个有兴趣，想来能让碧心感兴趣的东西也只有魔法了。「你能弄活吗？」

「我看过这方面的书，如果真的是假死魔法，几分钟内我就可以救活他。但要真的是服毒自杀，我就没办法了。」

「你等着！我就把尸体搬过来！」费路西飞快的不见了人影。

二皇子还傻乎乎的在那里引蛇出涧，费路西也不管他，叫了几名手下找了个大麻袋把绿脸人尸体装起，搬到了他的卧室内部的一个密室裹。

碧心走到尸体前面，拿着一根棍子拨拉了几下尸体，不知道研究什么，反正费路西看不懂。随后嘴里叽哩咕噜的念了几句咒语，静立了一会儿，只见碧心手里的棍子已经变成通体雪白的冰棍了，碧心手持冰棍连连对着尸体猛戳，最后把棍子的顶端抵在尸体头部的天灵盖上，又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尸体大叫：「冷啊！」

一个打滚坐了起来，费路西心中大喜。

「喂！」费路西出声，把刺客的眼光吸引过来。

刺客疑惑地看着周围，再看看费路西，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你不必知道！」费路西说：「现在是我在审问你！你没资格问我任何问题。」

刺客终于确定了情况不对头，跳了起来。费路西冷笑一声，他同时举起了右手。刺客也是习武之人，他感受得到费路西抬起的右手所蕴含的力量。但在剌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就产生了剧烈的振动，然后猛然下沉。再等刺客的思维恢复正常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刺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掌，凶狠地盯着费路西。怒发冲冠的刺客冲向费路西，这一式极其凶猛，大有一往无回的气魄，换个武技一般的人至少也得手忙脚乱一番，但是他的对手是费路西，帝国传说中号称无敌的费路西。

费路西侧身轻松闪过刺客的冲击，右手挥出—记上勾拳，这看似最简单不过的一招，在费路西手里却有着惊人的威力。那刺客扑空后，凭经验知道费路西闪过了，本想顺势横扫，但是只见到银光一闪他的身体已经飘起来了。

费路西的上勾拳毫不留情地把刺客卷到了半空中，狠狠地撞到屋顶，以那刺客的能力根本不能与费路西的力量对抗。随后刺客的身子又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动弹不得。这刺客功力本也没这么差劲，但是刚从假死中苏醒过来没有恢复，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回答我的问题！谁派你来的？」费路西问。

刺客还没说话，碧心却冒了出来：「回答我！假死后你现在还剩有几成功力？」

刺客彻底被这一对男女搞糊涂了。

「碧心小姐，不要捣乱。」

「撒多先生，不要妨碍我研究。」

费路西恨恨地瞪着碧心。经过一番交涉，费路西终于以回到海原后多拨出经费给魔法协会为代价取得了讯问优先权。

「我……是乌季诺里大人派来的。」刺客嗫嚅地回答费路西说。

乌季诺里，目前经济派的领袖人物，支持大皇子。这跟费路西的推论有出入，费路西本来挺怀疑莱维元帅的。是剌客说谎还是他推断错误？还有一种解释就是莱维元帅和经济派已经形成同盟了，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莱维元帅说到底也是军人，需要有政治上的代理者，而经济派则需要军队势力来对抗门阀派。

费路西皱眉想了想，发现了一些破绽，又问道：「既然能被派来刺杀皇子，帮助你应该是顶尖的杀手。一个顶尖的杀手为什么连不成功就赴死的胆量都没有，而采取假死的法子，这不像是高级杀手的作风，很难让我理解啊，你故意假死有什么目的？」

刺客沉默不语。

「哼，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出来了吗？假死的日的不外乎是贪生怕死，或者留下自己的活口去指证别人。如果贪生怕死这一点可以排除，那我就可以肯定是你的幕后指使者要你利用假死保住你自己的命，从而在关键时刻活过来搅局。

你的第一个回答说，是乌季诺里大人派你来的，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你事先捏造好的台词，你假死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说这些东西！「费路西嘲笑刺客说：」现在你已经没有询问价值了，虽然你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而且还说了谎。我先出去，看看究竟是哪一位高人对你最关心。「刺客愕然看着费路西走出去。

第四章费路西的觉悟「你这是什么意思？」克雷森立刻顾左右而言它。

费路西起了疑心，说：「请阁下带我去见元帅大人。」

克雷森还想拿捏一下，但是被费路西的眼神剌的心里难受。他也曾奉命调查过费路西的性格、行为——当然是奉莱维元帅的命令，知道眼前这个家伙行事非同常人，自己只会徒惹难堪，只好领着费路西朝楼下莱维元帅的房间走去。

费路西当头问道：「元帅大人可知道上面发生了刺杀事件？」

莱维元帅说：「当然知道了。」

「元帅大人可知道殿下幸免于难？」莱维元帅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克雷森中校，克雷森上前说：「因为撒多大人挺身相救……」

费路西冷冷地说：「忽然间在下觉得这跟元帅大人有关系呢。」「你为何会作此想？那一点像是我做的？」

费路西一摆手说：「这个先不提，在下只知道，在这里进行刺杀活动无异于拆我的台。假如殿下死在我这里，在下也难逃池鱼之殃。」

「你大可放心，有我为你开脱，绝对无事。」

怎么今天每个人的话好像都不可信，费路西想。「在下希望得到明确的答覆，这个刺客究竟与元帅大人有没有关系？」莱维元帅问道：「刺客是不是一个绿脸人？」

「没错。」

莱维元帅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其中的内情一言难尽。但我可以说，这个刺客不是我指使的。」

「那么大人应该知情了？」费路西追问道。

面对费路西咄咄逼问，莱维元帅终于有些不悦了，敷衍说：「撒多将军不必知道这么多吧，难道信不过我么？」

费路西说：「那元帅大人是什么意思？我家里有杀人事件，却让我装傻。

而大人你给的担保又何等的虚无缥缈？大不了我把我所知道的和我的一些猜测全部公布出来，让众人自己判断。不要忘记，这是在我家！」

当年牺牲之前的巴齐曾经说过一句话，费路西可以当一个好上司，却绝对不是一个好下属。莱维元帅说什么也是费路西上面的人，却被费路西这样穷追猛问，这个费路西简直没有一点身为下面人的自觉。

莱维元帅有些后悔当初把费路西拉上自己这条船了，本意是有别的用处，而且是大用处。另外，他的确有自己的系列计划，这是不能引人注意的，如果让费路西在中间一通胡搅，闹得大家都注意自己，那还搞什么。

天知道这个费路西到底是为什么疑神疑鬼地就怀疑起他了，自己并没有透露半点风声给他啊，就算他听到了一些风声，也该去怀疑大殿下、乌季诺里他们才对，难道费路西真有什么神通掌握了一些东西？费路西看莱维元帅有些松动，又说：「刺客已经在我手里了，好像还是个大活人……」

这句话才真正的让莱维元帅震动，这个秘密竟然让费路西识破了，而且费路西已经抢先抓走了刺客。看来敷衍是敷衍下过去了，面对费路西，莱维元帅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甩不开，杀不掉。

「你何必一定要知道这么多，其实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况且秘密知道的人越少保险系数越高。」莱维元帅低声说：「关于我的计划，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故意接近经济派，假意与之结盟。煽动他们刺杀二皇子殿下，协助他们进行准备，并且在小范围内放出一些经济派打算刺杀二皇子风声。二，除掉二皇子，故意制造指向大皇子殿下的证据。三，阻止大皇子登基，这应该不难，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暗杀了自己的弟弟……「难怪会传出经济派和大皇子暗杀二殿下风声，费路西问道：「这个绿脸刺客今天刺杀二殿下，究竟是谁的指使？」

「他是乌季诺里副宰相的人，本没有接到暗杀的命令。但是被我收买了，所以今天才会下手，这样可以更让大家去认定是大殿下那边的人干的。」

费路西又发问说：「如果要制造政治压力迫使大殿下放弃皇位，那需要很强的政治能量，大人办得到吗？」

「这没问题，尚书阁的人是我们的真正盟友，因为他们的势力最弱，更依赖于我们，我们不用担心他们反咬一口。此外，如果要打倒大殿下，想必门阀派的人会很乐意帮助的。还有军队，这次随同送葬队伍出动的军队除了皇家近卫军，其余的二万人都是由我负责选拔，所以挑来的官兵都是自己人率领的，随时可以发动。」

「哦，那第四呢？」「第四，扶持特雷迪亚侯爵登基。当两位殿下都不存在登基的可能性时，特雷迪亚侯爵就当仁不让的是第一继承人。我说的这一切都计划在回到城里之前完成。」

听完莱维元帅的秘密计划，费路西一下子明白了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莱维元帅的计划简单地说，就是拉拢三大派中最弱的尚书阁势力，假意结盟经济派，想办法挑起经济派和门阀派的纷争而渔翁得利。

「现在出了问题。」费路西说：「我好像不该去救二殿下，如果责怪的话只能怪大人不早点告诉我这些计划。」

莱维元帅很严肃地说：「不是不告诉你，是你根本就不应该知道这些。现在你知道了，那随之而来的就是义务和危险。这不是让你随便听听就完，你既然知道了内情，那就彻底是我这边的人了，如果你心生不轨，我自有办法对付你。」

费路西说：「其实在下还要感谢大人，现在我觉得当演员比当观众有意思。

既然二皇子这次没有死掉，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目前不宜再行动，待我思考一下。」

「在下也需要思考一下。」费路西走之前说。

这场春雨下的并不久，过了中午就停了，于是国葬队伍重新上路。在上路之前，皇后特意当众嘉奖了费路西，并且许诺说回城之后另有重奖。而且作为对他救护殿下的奖励，费路西被准许随从队伍前往皇陵参加皇家葬礼。

至于刺杀案，就责成几个警官去查了。费路西同情地看着温德沃夫，刺客被他藏起来以备后用，温德沃夫恐怕查一辈子也查不出什么来了。这家伙铁定又要多一次失败纪录，降职的厄运又会徘徊不去。

队伍浩浩荡荡地重新出发，向着东南方向而去。路上雨后初晴，空气清新，凉风拂过费路西的脸，他看看四周广阔的原野，再眺望远处的士兵，心中一动，来到莱维元帅的身边。悄声说：「大人，现在是个好机会。」莱维元帅看看周围，问道：「你说什么机会？」「现在这支队伍孤悬野外，别无援军，而且人心不齐。

这些直接贴身保护的近卫军数量又不是很多，周围一派平川也无险可守，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大人可指挥东、西两侧的部队在此刻发动政变，以武力决定皇位的归属。如果等这些人到了行宫而有所按照恃，一般的部队只能宫外驻扎，那时候动手就困难的太多了。」

元帅皱眉看着费路西，怎么费路西的心情比他还急迫，热哀得好像太过头了。

毕竟还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啊。「不妥，两位殿下至今仍是众人心目中的第一皇位继承人，现在师出无名。更何况陛下还未入土，贸然动手只会理亏气短，对举国上下臣民之间不好交代。还会给了潜在的敌人以口实，很可能为激起以后新的纷争埋下伏笔，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对今后帝国的发展没有好处。弄不好会引起帝国动荡的事情，我们不能去做。」费路西口若悬河般的煽动莱维元帅：「元帅大人，你贵为两军部首席大臣，政治并不是你的强处，唯有武力才是你可以取胜的根据。你的计划一直都是以政治手段为主与众人周旋，你想图谋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想要的结果，这无异于舍近求远啊。比政治，那绵延数百年的门阀势力和经济派势力无不强势，如果大人觉得用武力作后盾，外加那个什么尚书阁的人在前台声援就可以摆平一切，这是大错特错了。武力不仅仅是后盾，必要时还要用出来才能发挥他的作用。」「你的想法太天真，不必再多言。我忠告你一句，过于心急只会坏事。」意见被无情拒绝的费路西悻悻地走开了。「这个老元帅不愧是干后勤军务出身的，做事唯图谨慎求全。难道年纪大了的人都缺乏去冒险的胆量吗？」

不过费路西发现，元帅和他有本质的不同，如果说费路西纯粹为了自己，那老元帅好像是真的有为国为民的精神……两种目的完全不同的人能在一条道路上走下去吗？莱维元帅对离开的费路西摇摇头，这个年轻人野心勃勃不甘蛰伏，他的身上又具有相当多很优秀的因素：个人力量强大无匹、思维缜密、果敢而有冒险精神、完全独立不按照赖于他人的人格……最重要的是他年轻，大约还有不可限量的上升空间。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似乎漠视一切常规。

「他不会成为我这种人，他可能会变成不可驾驭的祸害。」莱维产生了这样的预感：「现在到底是我指挥他还是他在利用我？」天知道费路西刚才是真心的建议还是试探，大约半真半假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费路西和莱维元帅心态不同，有句话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费路西就是这个说的人，他所建议的政变、杀人等等在他那里也仅限于说说，并不要他自己动手，所以才显得费路西大胆。

从莱维元帅的角度去看，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做，出了差错负责任的也是他，所以难免会瞻前顾后、踌躇再三。

由于刚才那场阵雨的耽搁，队伍直到天黑后才到达皇陵旁边的行宫。这座行宫装饰十分的简朴，但是很大。一干人等今夜在此休息，而国葬将会在明天举行。

队伍到后，众权贵各自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唯有费路西无处可去，因为他是临时插进队伍过来的，事先没有给他安排。费路西尴尬的呆在院落里，还好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久。

「皇后召见撒多·费路西大人共进晚餐。」一个太监过来说，这也是对有功之臣的礼遇，皇后坐在餐桌的顶端，左边是她的儿子二皇子殿下，右边是她的弟弟特沃·欧维上将，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家宴。费路西坐下后，菜一道道的上来，大家边吃边谈，逐渐谈起了东南的风土人情。

「听撒多大人介绍，东南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有时间可以去那里看看。」

皇后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费路西咽下一口食物说：「皇后光临乃是我们的荣幸，小臣必当竭力欢迎。」

「呵呵，任何时候吗？」

「当然，皇后无论何时驾临，这都是无上荣光。」

皇后瞟了一眼二皇子，说：「如果以御弟的母亲的身份去呢。」

费路西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御弟的母亲？那二皇子是御弟了，换言之，只有在大皇子登基的情况下二皇子才有可能成为御弟。那皇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为自己儿子可能的失败找后路啊，恰好欧维上将也在南方镇守多年、手握重兵。假如二皇子争位失败后跑到南方，就很可能要打内战了。

费路西奇怪地笑笑说：「在下欢迎的很。」

费路西在莱维元帅那边信誓旦旦，在这边拉拉扯扯，就像花心的男人处处留情一般。政治嘛，也就这么一回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游戏也就是这么玩的。

只要大家不撕破脸，什么话都好说。

天色已晚，作为灵堂的大殿里仍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费路西从灵堂前面走过时，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户看到了里面一个孤独的人影，费路西知道那是守灵骑士。

今夜祭拜一次八世皇帝陛下吧，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费路西想道。他走进大殿，只见那守灵骑士虽然脸色疲惫不堪，但依然挺拔傲立，费路西也感觉得到对方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是撒多大人吗？」费路西吓了一跳，想不到守灵骑士会主动找他说话，之前他从没见过守灵骑士张嘴说话。「呃，我是。」

「听说大人从未遇到过敌手，我技痒不已，待日后可否切磋一二？」

「这没问题，我随时奉陪阁下。」费路西说：「阁下认得我？」

守灵骑士微微一笑说：「北伐之时，在下随御驾鞍前马后，得缘识得大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过你了，而你倒是没注意过在下，不过你却不太像是当初的你了。」

「此话怎讲？」「你没有了当初的锐气。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你据理力争，惹得陛下天颜大怒，手掷玉玺砸伤你的事情，现在你还会这样去做吗？」

费路西说：「在下年少冲动，让阁下见笑了。」

「我侍卫陛下十余年，冷眼旁观世态人情，其间见过的大小权贵多如过江之鲫，但是很少有给我留下印象的，你可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些人没有自己独特的灵魂，在某种意义上看起来都差不多，千篇一律的东西岂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灵魂指的是什么？」「灵魂，指的是人的信念、准则这一类的东西，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而我也无法精确的告诉你这是什么。有句话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果普遍情况是这样的，那一个个的逐利之徒在我面前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我说这等人没有自己的灵魂。假如一个人，以「利」为判断一切的原则，以」利「为决定其行为的准则，他必然陷入为了利益而利益的小圈子，导致的结果是目光短浅，缺乏大胸襟、大气魄，这样能成大事才怪。

你翻翻史书，看看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他们又是如何拥有自己的灵魂的，不说品格高尚的英雄，即使是人品逊色的枭雄人物，也不会是被「利」牵着鼻子走的人。欲图大业者，切忌陷入狭隘的利益之中不能自拔，当登高望远，以更宽广的眼光观察一切。这样的人，只会用行为去追逐利益，但不会让利益统治自己的思想，因为他的思想里有他自己的灵魂。我为什么说这些？如果说当初的大人虽然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但也能让我印象深刻，而现在，你往那些权贵们中间一站，我还能分辨出你吗？你与他们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如果丧失了自我，你还能有什么？」

一番话说的费路西犹如醍醐灌顶。「多谢阁下指点，在下受教了。」费路西神游体外般的离开了大殿，他反思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当真有种「陷入狭隘的利益之中而不可自拔」的意思，自己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细细回想起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费路西忽然间觉得，原来那都只是小聪明，原来自己一直都只是在耍小聪明。啊，就像是练武走火入魔了的样子。这也许是一种盲从的心理，从未仔细想过他需要不需要去争取什么。他殚精竭虑的周旋于众人之间，一得一失总是牵动着他的神经，可是他又能得到什么具有相应价值的东西？一步登天那只有故事中才会有。

「你真是可怜啊，」费路西对自己说：「傻瓜般的往元帅身边挤，白痴般的建议半途政变，弱智般的胡乱与皇后周旋，愚蠢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费路西猛然又返回身去，重新来到大殿找那位守灵骑士问道：「那究竟如何去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其实芸芸众生，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拥有过自己独特的灵魂。」

费路西又道：「刚才忘记问阁下高姓大名了。」

「陛下曾经赐号夜阳骑士。」

费路西再次离开。

不过几分钟后，夜阳骑士又看见了费路西站在他面前。「怎么又来了？」

「在下没地方睡觉，只好来这里陪阁下过夜了。」费路西说。

2

月19日清晨，送葬大军再次出动，他们这次直接到了目的地——被青山绿水所包围环绕的帝国皇家陵园。神英王国、帝国的两代国王，四代皇帝，以及不计其数的太后、皇后、皇妃、皇子均被安葬在这里，如今又迎来了第八位帝王。

八世皇帝的陵墓早巳建好，那巨大的墓冢完全衬托出了人的渺小，不过在费路西眼里这是一个很怪异的造型。一个一人多高的墓道出口正对着前来送葬的人群，里面想必一定堆积了数目繁多的金银珠玉。十几个人扛起八世皇帝的棺材缓缓地走进墓道里，皇后、皇子跟在后面进去，而其他的人都只能在外面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去的人都出来了。只听轰隆一声，一块千万斤的巨石落下，牢牢的堵住了墓道口。从此，八世皇帝就算是历史人物了，改称八世先皇，可是这九世皇帝却难为了，守灵骑士夜阳都不知道该向谁按照传统举行效忠仪式。

举行了一套繁琐的仪式后，送葬的众人都回到了行宫。八世皇帝一下葬，那么谁做新皇帝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干人等聚集在大殿中。皇后上座，皇子两边，下面是监国委员会九人，其他的公侯权贵都靠外圈坐。

这是一场沉闷的局面，门阀派的人知道经济派的底细，经济派的人也知道门阀派的底细，他们甚争吵架都懒得吵了，肯定无果而终的。就在没人说话的时候，监国委员会中有一人站了起来，大家看去却是尚书阁首席尚书瓦伦贝，顿时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虽然街书阁相对很弱，但是在门阀派和经济派相持不下的时候，尚书阁的意见恐怕分量不轻。

「我推举特雷迪亚侯爵继承大统。」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人除了费路西、莱维元帅等几个知情的人，基本都惊讶不已，嗡嗡的议论声回响在每一个角落。

费路西身份较低，站的位置最靠外，这倒有利于观察全场。他忽然明白了莱维元帅和尚书阁的打算，门阀派和经济派是一对互不相让的对头，他们肯定不接受对方的人选登基，如果有人出来提出一个折衷的人选，那两派或许就会考虑同意了，因为这毕竟比对头的人登基好，至于能不能成功，全看提出折衷人选的人的政治活动能力如何了。军队第一人莱维元帅加上占有监国委员会三分之一席位的尚书阁，这个阵容还是很可观的。

瓦伦贝尚书审时度势，看看情况差不多了，打算继续演说，却有人抢在了他前面。

「各位大人听在下一言。」费路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殿中间，他刻意运起真气发声，使得自己的声音盖住了一切杂音，从而霸占了发言权，其他人也只好听费路西说话。「唯有陛下才有权指定皇位继承人，但此次陛下归天匆匆，没有示下继承者名号，只能另想他法。各位大人不要忘记，皇位是全帝国的皇位，当由全国的高贵人士在皇子中选择优秀人才推举出来，当年不是没有先例。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坐井观天，企图包办帝位，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费路西的发言招来的是一片冷视，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久居京城的人，怎么肯甘心把对帝位的影响能力分给外省人。可以说没几个人会支持费路西的意见，但是也不好直接反驳，所以唯有冷场。

里面不多的几个外省贵族也不想在这时候出风头，也没有公开声援费路西。

只是把瓦伦贝气的鼻子都歪了，酝酿了半天的说词经费路西这一打岔，早就没那气氛了。

「乱搞什么？」瓦伦贝尚书心里嘀咕着：「根本就是乏善可陈的陈腔滥调！」

「在下一番胡言乱语，徒惹诸位大人笑话了。这里大概已无在下这样糊涂人说话的地方，在下也只好就此告辞了。」费路西说罢迳自离开了行宫。

莱维元帅迷惑不解，一夜之间费路西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费路西自由自在地走在野外，现在的他轻松无比，什么帝位争夺战，都让他见鬼去吧。

首先，自己对这件事并没有关键性的影响力。第二，不管谁登基，对自己的日子好坏也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自己忙乎了这么多天，现在想起来根本没什么用处。而自己当时却偏偏沉迷于此而执迷不悟，这是典型的自不量力，大概是因为当时自己投机取巧的心理太重了，总是妄想碰上好运气而一步登天。

分析起来，也许是因为费路西本来就是因为好运气而从一介平民爬上来的，这种幸运经历不免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是人不会总是有好运气的，费路西庆幸自己及早醒悟了过来，没有陷入泥沼不能自拔。

「就是现在，行宫里的那群人除了一些真正有影响力的人，其余还不都是跑龙套的。」费路西想到：「人，还是踏实一点好。」

一辆马车从后面赶上来，车窗打开，露出一张老脸：「撒多大人可否上车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

费路西侧头一看，却是娜琪的爷爷方罗老公爵。这可是非同寻常的家伙，他的面子费路西不能不给，于是他就上了公爵的马车。

费路西坐稳后奇怪地说道：「公爵大人不在行宫商议国家大事，跑出来做甚？」

老公爵摸摸胡子说：「你不也跑出来了吗，可惜我的藉口没你高明。想来想去还是你聪明，发表一通「高见」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大家都以为你是因为自己的意见得不到一个人的赞同而负气离开。这么好的主意我就没想到，弄得大家都以为我方罗胆小怕事而走人的。」公爵口气和蔼可亲，无形间就拉近了与费路西的距离。「哈哈，还是公爵大人高明，在下这点伎俩瞒不住公爵大人的法眼。不过大人你分量重如山岳，这等情况正是大人发挥作用的时候，大人为什么离开了呢。」「重于山岳？你是在嘲笑我体重很重吗？」

费路西从未与方罗公爵这么近距离面对面地说话，却没想到老公爵竟会如此打趣他。「啊，在下怎么敢嘲笑大人，在下只是想说大人地位重要。」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公爵终于有点正经态度了：「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必一定要强求到手，有失才有得啊。可惜大部份人根本醒悟不到这一点，徒生许多争端。如果大家都有你我这般的决心，哪还会有如此多的波折。从此以后，帝国多事矣。」「待到新皇登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公爵斜视费路西道：「你别装蒜了，你能讲出刚才那一通话难道还看不出状况？外省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估计要出问题的。」费路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这是娜琪小姐给公爵大人写的信，在下事务繁忙，一直未有空送上门，今天正好给了大人吧。」方罗公爵接过去，把信件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封信的内容主要是为费路西被军事法庭质询的事说情，虽然他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面上不动声色。「呵呵呵呵，有意思。」方罗笑了笑说：「这是一封迟到的信件，正常情况下早就该送过来了，怎么现在才到呢。你这个小伙子自尊心还真强啊。」

「在下斗胆问一句，信里都写了什么？」

方罗公爵恨恨地说：「写什么？当然写的你，难道还写我这个老头子。我的孙女说你惹上了军事法庭，叫我帮你摆平。没想到你大概是因为面子的原因，迟迟不拿出来找我求助，真是辜负了娜琪的好意。」「在下觉得并不需要劳烦大人。」

「娜琪她过得好么？」

费路西说：「娜琪小姐在海原郡帮助在下处理政务，在下受益良多，绝不敢稍有亏待。」

「若不是她的父亲当初一念之差，否则我怎么会舍得娜琪远离身边白白便宜了你。」

两人一路上闲聊，不知不觉过去两个钟头。在太阳就快落山的时间，坎兹华特庄园到了，费路西告别老公爵下了车。回到庄园里，见到碧心说：「碧心小姐，准备走吧，明天启程回海原去。」

「早该走了，在这里太无聊。」

「是啊，很无聊。」费路西赞同说：「京城虽好，不是久留之地。」费路西走之前当然还有些事情要办。

拉万被费路西叫到房间里，看到费路西的神色，拉万知道自己暴露了。

「我对不起大人。」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们许诺把我的儿女送进高级学院深造，我不愿意让我的儿女失去这个机会。」费路西说：「看来不是因为我做人有什么失败的地方，你走吧，别在我面前再出现。」费路西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这是他的众多手下中第一个「对不起」他的，人心委实难测。

奉命查案的温德沃夫也在等费路西，他找费路西索要「尸体」。

「我真的没有什么尸体。」

「你胡说什么，我有无数的证人知道是你搬走了刺客尸体，你把它藏到哪里了？」「那不是尸体。」费路西说：「那是活人。」

温德沃夫兴奋地说：「活人！那太好了。」

费路西警告说：「我可以把人给你，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你可能会影响历史。」温德沃夫愣住了，「你别吓我，哪有这么严重。」「真的。」费路西拍拍温德沃夫肩膀说：「劝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把案子给别人破，听不听由你。」

温德沃夫心里不以为然，费路西这是吓唬谁啊。

第五章政变进行时次日刚从政争泥沼里解脱出来的费路西心情舒爽，他和碧心清晨就离开庄园，来到坎兹华特河的码头边，他们的船只在那里停留多日了。

还没有上船，费路西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这是什么味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费路西皱眉责问船夫。

「大人，这不能怪在下，船上的东西部是这位小姐买来放在那里的。」船夫解释说。

费路西把目光移向碧心，等待对方的回答。

「都是魔法试验的原材料，贝丝夫人指定要买的。」

费路西抱怨说：「这么难闻的东西还怎么让我们坐船？要坐十来天的。」

「你的忍耐力好差，典型的缺乏精神修为。」碧心说着，走进船去。

费路西在外面干瞪眼，只能再想办法了。两分钟后碧心忽然又迅速的重新出现在费路西面前：「我看还是另外找一条船。」原来你的忍耐力也不过如此，费路西想。此刻一股模糊而嘈杂的声音突然间传进了费路西的耳朵，非常熟悉。费路西仔细的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碧心虽没听到声音，但也察觉到了异样的频率振动，奇怪的向东南望去。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过了一段时间，费路西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听出来了，那是大军奔袭所特有的杂乱声，主要是马蹄声，费路西在战争中无数次听到过这种声音。费路西迅速地判断出，有数目不明的军队从东南方朝这里扑过来。

「啊，出事了！」费路西不禁脱口而出，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兴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走了，我们回去看热闹。」

费路西猜想的不错，确实发生了大事。

纪元1002年2

月19日夜晚，神英帝国军令部首席大臣、兼任军务部首席大臣莱维元帅伙同尚书阁首席尚书瓦伦贝、尚书科图卡、尚书托库在陵园行宫发动军事政变，推举已故八世先皇的弟弟特雷迪亚侯爵登基为帝。

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十分诡秘，真相只有不多的人心里明白。

当时，听从莱维元帅的两万中央大军团士兵均驻扎在行宫附近的临时兵营里.

直接镇守行宫内外的是皇家近卫军的士兵，数目大约在八千左右。那行宫防御工事完善，相当于一座城堡，进攻行宫对于并没有带来重型攻城武器的两万政变军来说，无疑是很艰巨的事情。

是什么使得莱维元帅决定发动呢？这里有一个内幕，因为当初莱维元帅曾经假意答应与经济派结盟，所以经济派的领袖乌季诺里和大皇子殿下一直都把莱维元帅当成了自己人。

在那个夜晚，第一个企图发动武力解决问题的是大皇子和他的支持者，他们下令给莱维元帅召集军队，打算藉此击倒二皇子势力后登上皇位。莱维元帅的确照办了，但令大皇子和乌季诺里没有想到的是，莱维元帅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支持者。

莱维元帅的如意算盘是：先与大皇子虚以委蛇，并以大皇子和经济派为内应打进行宫。然后以刀剑作威胁迫使两位皇子放弃帝位继承权，最后把特雷迪亚侯爵捧上皇位。

但他也失算了，他所按照赖的那两万军队的军官中有大皇子的亲信，这个军官觉察到事情不妙，在莱维元帅的大军还没有出动时，提前给大皇子通风报信。

所以莱维元帅、尚书阁尚书们、特雷迪亚侯爵悄悄出宫来到兵营，然后率领军队到达行宫大门外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内应，而是皇家近卫军的抵抗。两万政变军和按照靠行宫的八千近卫军激战半夜，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近卫军苦于自己人数的劣势，而政变军面对高墙深池准备不足，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陵园行宫有一个秘密出口，是为了预防意外事件准备的，还没有被政变军所发现。于是被困在行宫里的权贵们商定，由一位皇子率领一部份近卫军从这个秘密出口冲出去，一方面到京城附近各兵营求援；一方面吸引部份政变军，减轻行宫的防守压力。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那就是分散风险，万一某位皇子出了差错，还有另一位皇子稳定大局。

两位皇子谁出去谁留守，这个时候没时间让他们双方互相争论了，大家一致决定抽签。结果大皇子抽到了出击的签，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费路西所听到的行军声，就跟此有关。

费路西回去又爬上了坎兹华特庄园的塔楼，观察远方的动静。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支军队，只见远方大片大片的人影闪动，沿着大路朝着庄园的方向而来。

马嘶人叫的声音在费路西的耳朵里愈加响亮，还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脚步声。

人影再近一些时，费路西看清了这支军队的标记，从他们的军装衣甲可以看出，他们是皇家近卫军。看到皇家近卫军如此狼狈的逃窜，谁都猜得出来一定发生了大变故。

这支军队当头而行的是一个年轻的大队长，那好像是费路西熟识的哈格。

正当费路西沉思入神时，近卫军已经到了庄园的外面。

「哦，神哪，为何如此的关注我，难道又要把我拖进漩涡之中？」费路西非常自作多情地对自己说。

看样子他们要进庄园了，费路西匆匆下楼向大门口而去。等费路西到了楼下，近卫军的官兵已经大批大批地闯进来了，同时急忙地开始布置防守，他们完全没有征询费路西这个主人的意见，费路西也很无奈。

费路西在人群中发现了正在指挥的哈格，走过去大声地问：「哈格，这是怎么回事？」

「费路西，事态紧急，借你的地方用用。」哈格正忙着，没工夫详细的回答费路西。

费路西下满意这个回答，「我要知道昨天夜晚发生了什么？」

哈格目光仍然注视着别处：「回头再跟你说。」

「让我来帮助。」费路西背后有人插嘴说。

费路西转头看去，原来是大皇子殿下，「殿下也来了？小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费路西与大皇子很少接触，嘴上不敢怠慢了。他又仔细得看看周围，很奇怪的是二皇子、皇后、一干大臣等都不见踪影。

「撒多大人有什么疑问可尽管来问我。」大皇子非常主动地说。

「在下昨日离开了行宫后，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大皇子简练地说：「事情很简单，有人发动政变，企图拥戴特雷迪亚侯爵登基。」

「是谁如此大胆？」

「请大人猜一猜看。」大皇子话里有话地说。

为什么让我猜？费路西不受大皇子的牵引，迳自说：「小臣猜不出来。」

「莱维元帅，尚书阁那几个。」大皇子慢慢地说，一面观察费路西的表情。

「啊？！怎么会这样？」费路西做出非常不能置信、大惊失色的表情，把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如果是这些个人发动政变，那倒在费路西的预科之中，并不意外。但费路西想起昨天的情况，莱维元帅似乎并没有匆忙发动军事政变的计划，为何突然就出了这些事呢，看来昨天他从行宫离开以后发生了一些让莱维元帅改变了想法的事故。还有一种可能，莱维元帅根本就早有计划，只是瞒住了他，这也不是没可能。

「在下斗胆一问，为何不见皇后和二皇子殿下呢？」

几句话间，外面已经杀声震天，另一方的部队也赶到这里了。这个时候，皇家近卫军士兵还没有全部进入庄园，尚在庄园大门外面的近卫军士兵就地与尾追而来的敌人开始了近身搏斗。费路西也看出来了，战斗将会围绕着大门展开，近卫军士兵要拼命死守大门，而另一方要竭力突破大门。

忽然有一枝箭射了进来并且掉到费路西和大皇子附近，大皇子的侍卫马上力劝大皇子进主楼去避一避。费路西也做戏道：「殿下千金贵体，不当在此亲冒箭矢，还请殿下进楼避敌。」

「既然撒多大人相劝，那我就进去。早听说大人骁勇善战，这些乱贼就有劳大人费力。」大皇子顺嘴就给费路西加上了抗敌的担子，说完后就进主楼躲避去了。

大门处被密密麻麻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费路西爬到了外墙上面，看到了庄园外面的景象，那数千人马持续的向狭隘的大门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他们没有什么攻城破墙的器械，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攻门。

如果大门被攻破，战斗也不会就此结束，剩余的近卫军仍然可以据守主楼抵抗，只是苦了费路西，他的财产要遭受不少损失。事后一定要素取国家赔偿，费路西想。

咦？高墙外下面有人朝他招手，费路西定睛看去，认出那是莱维元帅的侍从宫克雷森中校，他招手做什么？克雷森中校显然是把费路西当作了自己人，暗示要费路西搞些动作帮助政变军。

领会了对方的意图，那费路西可犯难了。如果他早晨不那么好奇，上船走人，现在就不会处于这种两难境地。这一回来把费路西推到了风尖浪口上，还想靠无所作为蒙混过去不太可能了，再这样的话，费路西恐怕会被所有方面的人视为敌人而排斥。他该帮助哪一边？纪元2002年2

月20日，坎兹华特庄园的墙头上，费路西面临自从出生以来最大的睹局。

哈格大队长大喊大叫着指挥防御，嗓子都快冒烟了。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外的政变军暂停了攻势，退后重新集结准备新的进攻。哈格暂时松一口气，他偶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墙头发呆的费路西，他顿时产生了像是吃饭时被噎住了一样的感觉。

「费路西！你给我下来帮忙！」哈格冲着墙头大吼。

费路西慢条斯理的下来，节奏缓慢得和此时的情景完全不合拍。「你们要在我这里打到什么时候？」费路西用事不关己的口气问道。

「援军到来为止。」哈格说：「方才我们一路上已经派出了十几个人脱离队伍向各方求援去了，因为敌人追得实在紧，所以我们就来到你这儿据守待援。」

「噢，看来还有的打，我出去了。」

「好的……什么？！你要出去？你出去干什么，为什么不留下来帮忙？」哈格厉声质问道：「难道你打算去投奔莱维那边做乱臣贼子？」

费路西顾左右而言它：「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说得这般难听么。」

「撒多·费路西！皇家对你有无数恩德，今日的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嘘，这么大声音干什么。」费路西声音变得很小：「我去当卧底。」

哈格惊愕地看着费路西，不明白费路西异想天开的想什么。

费路西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不跟你多说了，以你的智商，很难理解我的作为。」走之前又说道：「你呀，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当你的皇家打手顺便等着我的好消息。记住，如果顶不住了就暂时投降，千万不要干出自杀殉国的事。

要知道，事情总是会有挽回的机会。」

哈格目送费路西走出大门去，此刻两军都在休整，否则费路西想出去可要大费一番周折。哈格虽然是一个直肠子的人，想问题不会拐弯抹角，但是他并不笨。

即使这样，他仍然看不出费路西的此刻的心思，也不知道费路西刚才的话值不值得相信。

在这种危险关头，每个人都是可以被怀疑的，很难能找到能够信任的人。

哈格对费路西也一样，谁知道费路西这一去后是敌是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哈格也拦不住费路西，所以有自知之明的哈格干脆就放费路西出去了，免得万一在这里撕破脸面后发生对大皇子不利的事情，那费路西的武力不是一般的恐怖。

克雷森中校奉元帅命率领数千军马追杀那支从陵园行宫里跑出来的队伍，他并不知道自己追杀的这支队伍里都有什么重要人物。

「大人，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旁边一个军官指着坎兹华特庄园大门对克雷森中校说。

「是费路西大人出来了。」克雷森大喜道，但他的眼光上下巡视一遍，发现费路西两手空空，而且费路西背后的近卫军官兵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又变得有点失望。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费路西对克雷森说。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没想到大人突然出来了。对了，庄园里面都是些什么人？这个大人应该知道吧。」

「又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我也是刚从别的地方回来，只看到一部份人进了里面的主楼，并未看清是谁。而且主楼也被封锁了，我进不去。」

「这么说来还是有大人物在里面。」克雷森说：「对了，元帅大人曾经关照过我，如果遇到了大人你，要请你迅速过去。」

这正合费路西的心意，费路西就是想去莱维元帅那里. 「我这就去，借我一匹好马。」

陵园行宫外，莱维元帅心急如焚。从昨天夜晚到现在为止，已经连续攻打行宫六七个小时了，仍然没有打进宫去。从战术角度讲，打进宫有两种方法，一是破门而入，二是越墙而入。这两种打法莱维元帅都进行了，但到现在还是没有结果。

那皇家近卫军的素质明显比中央军团的官兵们强，他们虽然人数少，但是按照靠行宫工事倒也挡住了政变军潮水般的进攻，政变军的战绩也仅限于把宫外的近卫军挤压进了宫里.

莱维元帅一开始并没有想直接攻打城墙，因为起初政变军为了避嫌没有携带攻城武器过来，但后来他看到宫门的战斗呈现拉锯状态而久久不能取胜，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般的派兵去爬城墙。

可是困在行宫里的大人们对这招早有防备，这些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侍卫，他们抽调了相当数量武技高强的侍卫堵在墙头上，政变军士兵上来一个被杀一个，始终无法取得立足之地，也无法形成人数优势打倒这些高手，更别说翻越城墙过去了。而莱维元帅这边有武技的人上去了也不是那些高手的对手——这些高手可都是被选拔来保卫皇亲国戚的人。

莱维元帅知道，时间不属于他，越拖下去越是不利。一旦有保皇子的强援到来，他就面临背负受敌的局面。他必须要赶在前面进入宫里，制造既成事实，到时候就不怕任何援军了。现在的胶着局势则是最让元帅难受的，他已经无力再发动更强的攻势了。

表面还十分镇静的他汗水不断从脑门出渗出来，却顾不上擦一擦，失败的阴影开始在他心中徘徊不去。在这个丧气的时刻，元帅想起了费路西，也想起了从坎兹华特到行宫的路上费路西那似乎贸然的建议。如果当时采纳了费路西的建议在半路上就发动政变，那还会有现在的僵局吗？「如果费路西在这里就好了。」

莱维元帅叹道：「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冲上墙头杀开一个缺口或者破一处宫门而入，这样僵局就会被打破了。」

费路西从坎兹华特庄园策马狂奔而去，他在马背上也没有闲着，脑子精确的计算着时间。凌晨两点钟政变军对行宫发动攻击，大皇子早晨六点从行宫跑出来，七点十分到达坎兹华特，顺便在六点到七点这段时间里，派出了一二十名骑兵向附近军营求援。

费路西早就研究过京城附近的地图，估计这些求援的骑兵以全速冲刺的速度到达附近的一些兵营需要花费一到两个小时不等。也就是说，求援的骑兵大概在八点锺左右会到达各处兵营。如果运气好，有机动力最强的骑兵部队前往陵园行宫支持，那么最快九点半，最慢十点半就可以有第一批援军来到行宫，后继步兵部队大约要慢两三个小时。

以费路西的判断，只要援军一到，莱维元帅必败无疑。他们身为作乱者，气势上、心理上本就略逊一筹。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一旦遇到危机，顷刻间就会众叛亲离、土崩瓦解。但还有两种可能性：一，行宫守军撑不到援军到来，莱维元帅能抢在前面把特雷迪亚侯爵送上皇位，正式成为神英帝国的皇帝。

二，附近的兵营被莱维元帅所控制，不会发兵去保皇子，甚至与莱维元帅同流。

费路西看看表，现在是八点十五分，照目前的速度，他会在九点钟左右到达陵园行宫，他会比速度最快的援军早到几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计算完毕的费路西忽然减慢了前进速度。

「不着急啊，再慢个半小时正合适。」费路西心里说：「但是行宫的将士们千万要顶住，别偏偏就在这一会儿垮了。」这非常令人奇怪，现在怎么说也该是抓紧时间才对，费路西为什么反其道而行呢？九点二十分，费路西赶到了陵园行宫外。他观察了一下大军阵势，朝政变军的核心本阵处走过去，但是被一些哨兵挡住了。费路西报上自己的名字，自有人飞快地向里面去通报。

莱维元帅和几个军官正在围在一起商议事情，另一边是特雷迪亚侯爵和瓦伦贝尚书也在说些什么。一个侍从快步走过来对元帅说：「大人，撒多·费路西将军来了。」

「快，把他叫进来！」莱维元帅喜道。

侍从转身就要去，但是突然有人大声阻止了他：「慢着！」这是瓦伦贝尚书发话。瓦伦贝走到莱维元帅身前说：「人心难测，此人未必可靠，我们还是不要见他好，免得惹祸上身。」

莱维元帅点点头道：「差点疏忽了，此人若是有异心，放他过来当真是万分危险，我们这里没有人能和他匹敌，但是不用他又可惜了。」

莱维元帅指示侍从说：「你去告诉撒多·费路西，当前军情紧急，实在无暇见面。请他立刻到纳西格上校那里办一件火急的事情，如果事情做好了，他就是第一功臣。」

「是。」侍从应声而去。

费路西很失望，但是事情还不算完，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按照指示来到前沿阵地。

纳西格上校郁闷地站在城墙外边几十步的地方，面对行宫的高墙望而兴叹，他参军以来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攻城战。手头里除了简单的梯子外没有任何工具器材，甚至连弓箭手都没有，据说是为了防止有人远端暗杀国葬队伍里的要人。

对方的高手们站在城墙上面，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而他的士兵只能一个个上去送死。

发愁的纳西格忽然看见元帅的侍从领着一位气质非凡的年轻人走过来，那侍从走到纳西格面前介绍说：「这位是撒多·费路西将军，元帅大人请他过来帮助你。」说完侍从就回去了，留下了费路西。

纳西格早就听说过费路西的大名，但此刻还是惊讶于费路西的年轻，不禁张口问道：「大人是黑血团哪个部份的？」

「你说什么？」费路西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在下失言了。」纳西格说，看来是他自己想当然了：「我们不说闲话了，大人你看看那城墙上的武者，不知道大人有把握战胜他们吗？」

费路西已经知道莱维元帅让自己干什么来了，莱维元帅想利用他的超强武力突破目前的僵局，为政变军打通胜利的道路。

「人可不少啊，那都是侍卫高官显贵们的人，想必武技也很强大。」费路西感慨说。

纳西格给费路西打气道：「大人英勇之名天下皆知，难道还惧怕这几个人吗？

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武者，我想他们可以配合大人去战斗，所以不会让大人孤身犯险。」

「笑话，我怎么会怕他们，我又怕过谁来着？」费路西自信满满地说。

「那就请……」纳西格连忙说。

费路西却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啊……呜……」他像是刚想起什么，又对纳西格说：「忘记说了，我每次全力战斗前都是要进行一些准备活动，比如运息调气，排除心灵杂念之类的事情。」「那……要花多长时间？」

「说不准，这要看身体状况，也许一刻钟，也许一小时。」

纳西格差点被气晕过去，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刻费路西却说出这番话，怎么看也是戏弄他啊。

费路西却不管那么多了，煞有介事的闭眼盘坐在地上进行准备。纳西格真想上前劈他一刀，但按照军纪这是要处死的行为，纳西格的理智克制住了自己。不过也真奇怪，造反作乱的事情都干出来了，纳西格上校怎么还会在乎这种军纪，只能解释为他气糊涂了。

「看什么看？给我上！」他大声斥责自己的部下。

费路西偷偷看表，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恐怕这个时候能猜得出费路西到底在想什么的人并不多。多年以后，人们都说他当时是在寻找机会。事实上，费路西直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真正做出决断。他拖延时间其实是一种等待，那他在等待什么？费路西在等待一个不确定因素的明朗化。如果没有其他的情况和因素存在，只有行宫内外的这些政变军和近卫军，费路西就可以大胆断定政变军迟早会取得胜利，毕竟数量优势在政变军一方，况且莱维元帅和他手下的一干军官也不是没本事的人。

而困守行宫的近卫军那边没有什么最优秀的军事人才，毕竟近卫军的主要任务是守卫而不是进攻，所以近卫军能出奇制胜的概车实在太小，目前也只能按照靠优于对方的士气和工事支撑。

现在求援使者被派出去了，镇压作乱的援军随时会到来，这是此次内战的第一大不确定因素。对费路西来说，之所以说是不确定性，那是因为他不清楚离这里最近的那些中央大军团部队究竟被莱维元帅掌控了多少。

直到今天早晨费路西才认识到自己把了一个错误，或者说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的忽略。这些日来他所做的一直是追踪莱维元帅的行动和计划，他的视线始终没有脱离过这个范畴，但是他却忘记了去注意根本的一点，那就是莱维元帅手里究竟有多少牌或者说莱维元帅真正掌握了多少实力？忘记了知己知彼这句话导致费路西当前无法做出能让他自己满意的判断，想来想去只能等待了。

附近这些部队会前来保皇子还是作壁上觊？甚至帮助莱维元帅？这事关双方力量的对比，能够直接决定结果，所以费路西不敢大意。十点半，将是一道界线，费路西的态度将会在这一刻决定。

为什么是十点半，费路西自有他的道理。

按照费路西前面的计算，如果有保皇子的援军到来，正常情况下最早一批会应该出现在十点半之前。假设到了十点中，还没有保皇子的援军出现，那就可说明莱维元帅对附近中央大军团部队的影响力至少也是很大，费路西的选择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

尽管费路西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元帅的政变成功，但是形势比人强，那种时候费路西也顾不得许多了。设若十点半之前，有保皇子的援军来到行宫附近，则是另一种情势，费路西就会毅然采取另一种行动。

费路西的判断方法应该说还是有很大的漏洞，但是目前他没有更好的能判断形势的办法，只能用此方法一搏，其他就交给诸神处理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点零三分……十点零九分……费路西第三次看表时是十点十五分。这一刻费路西感到了政变军大阵一轮骚动，他马上站起身子对纳西格上校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纳西格上校望着远方，迟疑了一下，扭头对自己的侍从喝道：「快去打探情况，速速回报！」「是！」上校的侍从应声道，然而随之骑马扬尘而去的却是费路西，「喂！那是我的马！」这位侍从在费路西身后大叫，可惜费路西听不见了。

政变军里一片骚动，许多官兵们纷纷调转了武器，有一部份部队开始朝着与行宫大门相反的方向行动。从这些迹象能看得出来，一定是保皇子的援军来到了。

仍然保持原样不变的只有莱维元帅的近卫队和正在与行宫守军进行拉锯战的两三支前沿部队。莱维元帅的近卫队约有数百人，分四个方向围成一个方阵，再往里面一层则是由元帅和几位大人的贴身侍卫们组成的防御层，重要人物当然在最里面。

面对这支戒备森严的近卫部队，连费路西这样的高手也不想去硬闯。但不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进入圈子里，费路西坚信，只要能进去对于他就等于胜利。

第六章九世皇帝绕了一圈，费路西横下一条心拔出了佩剑，用力剌向胯下的马。剧痛之下，马儿疯狂地向前冲去，前方就是近卫队方阵。

莱维元帅的近卫队也是训练有素的，看到一匹不要命冲过来的马，他们并没有慌张，当头的几个人稍一闪避，顷刻间就有数件兵器插进了马身，也有专人挥刀砍掉了马腿。

在这一切对于马而言很悲惨的事情发生之前，费路西早脱离了马镫，踩着马背腾空而起，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圈子内。剑，还在费路西手上，瞬间的一闪，费路西的人影向场中央的莱维元帅冲去。那贴身侍卫们岂能容忍费路西，反应最快的三四人手持兵器冲向费路西和莱维元帅之间，堵住了费路西的去路。

费路西明白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他运起了百分之百的真力，在金光闪耀之下，费路西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刹那间先后被费路西的强大真力击中，纷纷被甩到一边去了。再回头，费路西的手中剑已经搭在了莱维元帅的脖子上。

「不要动！」费路西以主人翁的姿态说。

处于利剑威胁之下的莱维元帅质问道：「费路西！你为何如此？我并没有得罪你。」

费路西简练地说：「第一，我认为你快失败了。第二，我不希望你上台，也不希望现在的朝廷有什么改变。」费路西说的都是大实话，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有很龌龊的心思，那就是宁愿有一个菜市场般的朝廷存在，也不愿看到莱维元帅有可能建立高效、专权的新政府。

「我懂了。」莱维元帅的眼睛闪着让费路西捉摸下透的光芒，费路西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忽然莱维元帅用最高音对着前方一千手下们说：「我死后，由约夫姆少将代替我指挥一切！现在我命令你们杀掉费路西！不必管我。」

马上就有几个侍卫怒吼着冲上来。对此费路西大吃一惊，原以为只要抓住了莱维元帅当人质就可以控制局面，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不顾元帅的生死，就连元帅本人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虽然费路西刚才使用一次百分之百力量消耗了相当一部份体能，但是对付一些普通武者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现在情况下同，费路西还要分心兼顾莱维元帅，一时间费路西被逼的狼狈下堪。

「再这样下去可下妙。」费路西心里嘀咕着。

他死机立断，放开了莱维元帅，专心对付超眼前的对手。费路西毕竟是费路西，即使以一对多，按照靠游斗几个来回后仍能占了上风。正打斗问，费路西眼角一瞥，看到莱维元帅准备上马走人。他着急起来，如果让元帅走了，那费路西岂不就白费一番功夫？「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什么仁义道德都滚一边去吧！」

心里大急的费路西默念道，毅然拼尽全力甩手把自己的剑朝着元帅掷去，只见一道寒光疾速向正在上马的莱维元帅射去，嘶嘶的破空之声不禁让人寒毛悚立，那是追魂夺命的死亡之音啊，雷电之威也不过如此。

「啊……」元帅发出惨叫声，费路西的剑穿透了他的后背和胸前，元帅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数百人一下部愣在当场。

费路西长长地呼吸一口气，恢复了常态，下一个目标是特雷迪亚侯爵。他目光扫视一遍人群，发现特雷迪亚侯爵和几个参与作乱的尚书已经转移到了圈子外面，那近卫队数百人和十余个不知道主人是谁的贴身侍卫团团围住了费路西，而已数次消耗不少体力的费路西现在只能赤手空拳面对敌人了。

面对这多人，费路西也有点发虚。就算他能杀掉一个两个，或者十个八个，甚至几十个，那还是重重包围，何况他的真力「极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你们注定要失败！趁此逃命去吧！」费路西喊道，他想攻心为上。

还真有人逃跑了，是特雷迪亚侯爵和几位大人们。近卫队官兵和侍卫不退反进，发疯般的朝着费路西一涌而上。

费路西心里直骂娘，该跑的不跑，不该跑的却逃走了，他还想抓特雷迪亚侯爵立功哪。不过这些普通的官兵确实比那些什么侯爵、街书、大人们有骨气多了，但现在这种血性却成了费路西的大麻烦。

费路西无奈之下，使出了很久没用的光甲术护身，否则这一刀那一枪的他迟早要挨上几下，挨多了就是重伤，重伤多了就是死亡。外人只见费路西上下白光笼罩、刀枪不入，在人堆里左冲右突、以—当百，真是强人也。其实费路西有苦自知，这光甲术是极其消耗真力的招术，他自己也撑不到多少分钟。

「你们这群炮灰！还在这里干什么！你们的上司都跑掉了！你们的行为毫无意义！」费路西一边动手一边不断地叫苦，把能想到的词都罗嗦出来，极力用眨低语气打击对方的心理。可是费路西的对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任凭费路西喊破了喉咙，仍然是围着照打不误。

费路西苦苦支撑着，周身的白光也越来越弱了。但是天无绝费路西，忽然出现了一股骑兵向这边冲过来，那大概是刚到的保皇子的援军，围着费路西的这群人一看有大军到来，顿时作鸟兽散。

从苦战中脱离出来的费路西身子一松，坐到了地上喘着粗气。「一群笨蛋！

早让你们跑一个也不走，现在可知道逃了。」费路西心中暗骂。他又发现莱维元帅的尸体还躺在十几步外的地面上，费路西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元帅尸体处又坐下去，伸手攥紧了插在元帅背后的长剑。

他的用意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犯上作乱的贼子莱维是他杀死的，他跑这么一趟过来不就是为此么。

冲过来的这批骑兵是属于中央第一军团的，北伐的时候他们也曾作过费路西的部下，这时候有下少人都认识费路西。

「这不是撒多大人吗。」一个少校跳下马上前见礼道：「大人何故如此呀？」

费路西作出精疲力尽的样子说：「莱维这个老贼兴兵作乱，社稷危在旦夕，我不得不冒死潜入敌营刺杀此贼。托天神的保佑，侥幸斩杀了贼首，但是刚才深陷其中不能脱身。你们若晚来一步，我就只好以身殉国了，此种活命大恩我会记住的。你们不必管我，追杀作乱之军要紧。」那少校转头对身后几个人说：「你们几个，留在这跟随撒多大人，事后自己回军营去。」又对费路西说：「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纪元1002年2 月20日，特雷迪亚侯爵、军令部首席大臣兼任军务部首帝大臣莱维元帅、尚书阁互相勾结发动的军事政变只经历了一天即被平定。

乱党首领份子莱维元帅被撒多·费路西少将刺杀，特雷迪亚侯爵自杀身亡，尚书阁首席尚书瓦伦贝被生擒，尚书阁尚书科图卡、托库死于乱军之中。

据统计，此次政变以军人为主体，参与政变的少校级别以上军官多达四十六人，均为中央大军团和军令、军务部属下官兵。政变的主战场发生在陵园行宫，但是不代表京城里风平浪静，那天京城里也有一部份军队出现了似乎是自作主张的异动，显然这些都是配合城外乱臣们的行动，事后这部份军队的军官均被扣押起来。

2 月2 ｌ口，两位皇子和皇后以及一千送葬的人臣部回到了京城里.

费路西救一次二皇子、斩杀莱维，是个有功之臣。不过功臣遇到了麻烦，参与政变而被生擒的瓦伦贝尚书受审讯的时候，曾经点名指责费路西背信弃义，并声称费路西原本是莱维元帅一伙的，只是后来见大事下妙才刺杀元帅藉此邀功。

这口供一出来，惊动不少人。但是马上有另一个为保卫皇子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皇家近卫军的大队长哈格站出来作证说：「费路西前往敌营是忍辱负重的卧底行为，并非有心投靠。」哈格的名誉一向极佳，有他作证，这个也渐渐平息了。何况还有经济派的大人们也不是那么干净，他们差点就成了乱党的内应，自己心里有鬼，那还顾得上追究别人。门阀派的人看在费路西救过二皇子的份上，也没有深究。

而后费路西的日子很清闲，无非四处串门子。经过政变事件，面对过共同的敌人后，门阀派和经济派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般的对立，但是在皇位的问题上还是一个僵局。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位不能再空了。只要还空着一天，就会多一分出乱子的危险，野心家永远不会灭绝的。

这天，以皇后的名义在天凡宫召开了一次朝会，费路西作为外官很破例的被召去参加。费路西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皇宫了，他上次进宫还是北伐之前觐见八世皇帝时的事情。

此番进宫，费路西见那天凡宫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从前他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快步匆匆，很少去留意皇宫的景观，而且他还经常在心里抱怨从宫门到大殿的道路太长，用脚走来走去很耽误时间。但今日不知为何有了游览的雅兴，从宫门进去后一路上把各种细节看了个遍，仿佛一砖一瓦都在他的眼睛里过了一遍。费路西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大殿外，他自己都很奇怪，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

朝会的内容不外乎还是皇位的问题，皇后撂下了话，今天不讨论出个结果来谁也下准离开大殿。为了显示决心，大殿的门都被紧紧地关上了。

费路西瞧瞧前面并立的两位皇子：心畏感叹道「这哥俩挺可怜的。」有个大臣突然站出来，提出了他的建议，那就是——抽签。立刻有一大堆人斥责这位大臣的「抽签方案」为胡闹，弄得这位大臣几乎下不了台，但是斥责半天，也拿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这位大臣的位置离费路西很近，费路西那敏锐的耳朵听到他嘟囔着：「左右就这两个殿下，谁上还不都一样……」听到这句话，费路西脑子里灵光一现，再看看并排的那两个皇子，心里有了主意。

「诸位大人听我一言。」费路西站到场中央高声说：「两位殿下的优秀不分轩轾，即使睿智如先皇般的人物都难以挑选出一个来，那我们这点智慧又如何能与先皇相提并论呢？所以在下的意见是——不用挑选了，两位殿下共同登基，共同执政！」

场内一片沉默，费路西的意见超出大家的想象范围，一时间无法反应。俗话说「天无二口、民无二主」，谁能想到同时两个皇帝并列执政的念头呢，也就只有异想天开的费路西才会冒出这种前无古人的想法。

「好！赞同！」一声高呼打破了沉寂。费路西望去，是方罗老公爵。众人仿佛找到了标竿，纷纷附议赞同，持续了一个月的皇位之争就这样以一个意外的结局而告终。

另，据某人的回忆录记载，新体制的开山鼻祖撒多·费路西当夜睡觉前曾对他的手下德尔利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双帝并立，这样无比狗屁的方案都能成为一种现实，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德尔利当时还不明白费路西为什么用「无比狗屁」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的提出的方案。

3 月1 日是个好日子，神英帝国的新皇帝在这一天登基，帝号九世。比较特殊的是，九世皇帝有两个，分别称九世左皇、九世右皇。

登基大典冗长而拖沓，似乎越拖拉才能越显得重要，不知道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有的。单单在天凡宫大殿需要举行的仪式就有新皇帝领受三大教神官祝福、发表即位宣言、接受百官朝贺、论功行赏加官晋爵……等等等等，这还不算要出宫举行的一系列仪式。

自恃功高的费路西耐不得大殿内的枯燥，偷偷跑了出来跟正在外面率领近卫军护卫典礼的哈格大队长聊天。

里面开始论功行赏的时候，礼仪官念到费路西的名字，却下见有人上前应答。

一个太监急匆匆走出来，看到悠闲的费路西，过来埋怨道：「哎哟，撒多大人，里面该你了，快进去吧，不要惹得两位陛下不高兴。」

费路西闻言进殿，无数道不满的目光投向了他，那意思分明是：本来仪式就够浪费时间了，你还要多耽误这一会儿。不过对于费路西擅自出去，大家都只有理解和羡慕的份，他们总有种种顾虑不敢像费路西这样肆意妄为。

礼仪官见费路西站好位置后照本宣科念道：「撒多·费路西救驾在先，杀敌在后……特赐一级伯爵……」

费路西等他念完，谢恩道：「小臣微末功劳得此大封，当尽心竭力誓死以报陛下之恩德。」然后重新站到一边去。

关于朝政，下面比较重要的皇命还有：监国委员会维持原制不变，只是改为六人；裁撤尚书阁，所有尚书一律罢职；改组两军部，任命法明顿将军担任军令部首席大臣，军务部首席大臣由原副大臣替补。

从这一天起，双帝并立的体制在神英帝国正式建立起来，运行状况如何还待检验。

新封伯爵费路西终归要回东南去，但是那艘载满各种杂物因而充满异味的官船他是不愿意坐了。不管身份如何变化，出身民间的费路西总是个有平民色彩的人，他和碧心仍然打算坐客船回去。

他们跋涉到玉都城北门码头，上了一条大型客船，要了两个房间。接下来的路程费路西已经非常熟悉了，先是沿着神子河向东两三天，然后出海南下，大约再过四五天就会到达海原了。

费路西上船的时候，他所留下的一份奏章也送到了几个监国大人的手上。

那是费路西口述，德尔利誊写，费了半个晚上弄出来的，这份临时凑出的奏章实在给了几位监国委员一个大大的难题。

行程畅通无阻，船只顺利的出了海。对于海景，费路西早就看腻了，他常躲在房间里呼呼大睡。这个早晨，费路西一如既往的大睡特睡，但是他的睡眠却被人打断了。

忍受着冰冷的剌痛，费路西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但见眼前有一个美女。

「真是桃花运啊，一睁眼就见美人。」脑子还没进入正常思维的费路西下意识地想。一秒钟后费路西发现，这不是碧心吗？！再联想起冰冷的剌痛感，费路西终于搞明白了状况，原来是碧心闯进了他的房间用不人道的手段叫醒了他。

「你干什么？」费路西不满地说。

碧心指一指甲板：「你出去看看。」费路西来到甲板上，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费路西环视四周，都是一望无尽的大海，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啊，碧心到底在搞什么？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来，费路西更加清醒，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坐的船应该是出海后沿着陆地南下，所以正常情况下应当是三面见海，而西边可以看到陆地。可是现在四面都是大海，船只开到哪里来了？费路西还看到后面有艘船如影柑随的跟着他所处的这艘船，难道这船被劫持了？这时候驾驶台上响起几声好似破锣的声音，把甲板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费路西看见一个赤发彪形大汉站在上头，听他扯着嗓门大喊：「我等乃是海盗公爵阿提卡大人的属下！现在这条船已经被我们控制，原有船夫被扔到海里喂鲨鱼了。你们听着，只要你们老老实实，自会放一条生路给你们。如果有人自恃有几下子武技，那就打沉了船让你们全部喂鱼！」阿提卡是最臭名昭着的海盗头子，费路西听到这个名字后首先想起的是在海原城遇到过的阿兰姬，据说她是阿提卡的妹妹。假如当初交好于她，或许现在还会有机会套套近乎，费路西懊悔地想。

在海面上，费路西有力无处使，如果这些匪人真要打沉船，那大家就一起淹死吧。跟在后面的那艘船不会是吃素的，如果他们装备有投石机，这艘客船就只有挨砸的份了。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奈的事情。

「很奇怪，从来没听说过阿提卡的人会在近海作案，这是他们的规炬，但为什么会来劫持我们这条船？」费路西听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旅客小声地说。

那赤发大汉又喊道：「都回船舱去，不准乱说乱动！」甲板上的人闻言也只好纷纷进船舱，费路西不情愿地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去。船只继续向东开去，离大陆越来越远。费路西心里也只能干着急，不知道这伙人要把这艘船弄到什么地方去。他开始怀念起那条散发着怪味的船了。

唉，当初干嘛那么挑剔，如果坐那艘船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事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几个钟头。

「咚！」

一声闷响传进了费路西的耳朵，同时他感到了船体的轻微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船上了。费路西走到船舱门Ｕ，朝外看去，发现前方两边出现了另外两只船，船上各挂着一面黑旗。又遇到了另外的海盗！「咚！」从对面的黑旗船上又打来一发石弹，砸到了船舱的壁板上。那黑旗船连续发射了数发石弹，看这边毫无反应，于是大胆的接近过来。

两艘黑旗船一左一右把费路西所在的客船夹住了，几个身手灵活的喽罗抓紧系在桅杆上绳索荡秋千一般的从黑旗船上荡了过来，落到这边甲板上，动作轻灵优美，费路西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出口喝采一番。

那几个荡过来的海盗喽罗立刻靠紧了船舷，原先劫持了费路西这艘船的几个大汉冲了出来，与这几个喽罗厮打在一起。此刻一条长长的木板又从黑旗船上伸了出来，像一座小桥架在了两船之间，原来事先荡过来的几个喽罗是为了保护架木板。

不多时，二十来个海盗从黑旗船顺着木板冲了上来，这边又从驾驶台上出去几个人，包括方才大喊的那个红发大汉。很明显，从黑旗船上过来的海盗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里面有个短衣长裤、头上歪歪的戴着一顶船长帽的人看起来是这伙的头目。

这个头目抑扬顿挫地说：「我们乃是海盗公爵阿提卡大人的属下……」

听在费路西耳朵里，真是很耳熟的台词，几个钟头前就有人说过。再看那位红发大汉，他的脸已经变了色。费路西把两边一对比，显然是黑旗船那边的海盗更加专业，他明白谁是冒充的了。

「哈哈哈哈。」费路西突然而来的笑声打断了戴着船长帽的头目的自我介绍。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费路西，都是一样的不友善。

「真是笑死人了。」费路西大声说：「你们两边的人部自称是阿提卡的属下。」「还有谁？」头目闻言问道。

费路西一指红发大汉说：「几个钟头以前，这位老兄自称阿提卡的属下劫持了这条客船，如今你们也自称阿提卡的属下跑过来抢劫，难道不好笑么。」

红发大汉狠狠地瞪了多嘴多舌的费路西一眼，而那头目也目露凶光地看着红发大汉。

这时，一个喽罗从船后面走过来，对头目说：「头儿，我看过了，这分明是一条近海客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出现了。」

头目冶哼一声道：「我们阿提卡大人的属下从不在近海抢劫，你们这几个小毛贼竟敢假冒我家大人之名行事，看来不死不行了。」说罢一挥手，从黑旗船过来的人各持武器团团围住了以红发大汉为首的那几个人。

「杀！」双方立刻混战在一起，费路西仍然站在船舱口旁观。看了一会儿，大出费路西所意料的是以红发大汉为首的那些冒牌海盗竟然占了上风，从黑旗船过来的那些正牌海盗虽然人数众多，却连连损失人手，就这不多的时间里已经死伤五六个了。

这时候，一直跟着费路西这条客船的那条与红发大汉一伙的船已经和另一条黑旗船互相对攻，大石块在两船间飞来飞去，闷响声不绝于耳。

费路西逐渐看出了门道，原来那红发大汉和他的伙伴组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彼此按照赖彼此支持。他们的打法在费路西眼里非常眼热，那是神英帝国军队教条规定的步兵战术！这些冒牌海盗究竟是什么人？费路西这条船甲板上的打斗还在继续进行中，那边海面两条用投石机对攻的船已经分出胜负了，跟红发大汉一伙的那条船似乎准备不足，打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他们抛下费路西这条客船上的几个同伙逃之天天。红发大汉和他的同伙眼看着友军跑了：心里一着急，动作混乱起来、费路西看时机已到，徒手闯进了混战中，电光火石之间他劈了红发大汉一掌，顺手抓起那大汉狠狠地砸到某个角落里，随即费路西又跳出了混战圈子。

大汉下意识地脱口喝道：「我是帝国海军上尉，你敢杀我！」

原来是海军的人啊，费路西有点明白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偏偏就让他碰上了，这些海军的人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吧。这恐怕又是那个卡斐提督搞的鬼，这个小人真是卑劣到了极点，费路西恨恨地想到。

从黑旗船过来的海盗们已经取得了打斗的胜利，他们听到红发大汉的话都围了过来。

「你太多事了，你以为我们需要你帮助么。」海盗头目对费路西说。

费路西说：「你以为我是帮助你们么，他们一开始是冲着我来的，倒是你们多事了。」那头目刚才看到费路西的身手，心里有些忌惮。

又一个海盗喽罗从木板上小跑过来，对头目说：「船长说这条客船没什么油水，弟兄们撤了吧。」说完又对费路西说：「我们船长叫你过去。」「为什么？」

「我们船长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对方毫不客气地斥责费路西。

费路西抬头看看黑旗船上的投石机，忍气吞声地踏上木板。

两艘海盗船上的黑旗都已经降下来了，这也是海盗们奇怪的传统。费路西上了其中一艘，这海盗船大概也就是一般的中等货船大小。虽然它的内部结构别有洞天，但仅从外形上看与普通的货船相比并无特殊的地方，所以它才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往往可以靠近目标船只后趁对方不备而突然攻击，更可以不引人注目的进出港口。

费路西在别人的带领下，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来到了船长室，船长室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

「啊，是阿兰娅小姐啊，你是船长？」费路西口气不明地说，她还是乱蓬蓬的长发，还是紧身的皮衣，与几个月前没什么变化，费路西一眼就认出来了。

「嗨，帅哥，我们又见面了。」阿兰娅说。就连她的语气还是一样的轻佻。

嗨，美女，我们又见面了，这样的烂话费路西可说不出口，他现在除了报以虎落平阳的苦笑，其他还能说什么。

「我混到这个样子还要多谢你啊，你在海原城里多威风，逼得小女子我走投无路，只好要了条破船出来讨海。」

费路西摇摇头，这个阿兰娅纯属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逼得她走投无路了？

她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不过人在屋檐下不能下低头，费路西也不去争辩，随便她怎么胡谬了。

这时旁边一个三十余岁的大副对阿兰姬说：「船长，听你的口气这是个官方人？这样的话让他留在船上不合适。」

费路西没好气道：「我还不想留在这呢，喂，阿兰姬小姐，你请我来难道就是为了炫耀一番吗，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又一个喽罗走进来，躬身说：「船长，那条船突然自己跑了，追不追？」

跑了？！费路西吃惊下小，连忙冲到甲板上眺望，果然看见自己来时乘坐的那条客船渐行渐远，「回来！」费路西大声吼道，但那边大概听不见了。

费路西转身，看见阿兰娅也出来了，正用同情的眼神看苦自己，那眼睛中包含的资讯是：「来求我呀。」费路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反正那条船大概也没有什么油水，不管他了。」阿兰娅下令说。

那大副又冒了出来。「船长，船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从来不养多余的人。」

阿兰娅笑吟吟地说：「你看他像是吃白食的人嘛，这位大人以一当百不敢说，但至少当个二三十没问题吧，这等于为我们节省了多少人力，这个帐难道你算不出来？」

费路西冷言道：「如果我豁出去大闹一番，大家都活下成。」「哟，我好怕呀。」阿兰姬拿腔捏调地尖叫：「你千万可不要豁出去，你不要命了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的官职怎么办，你在神英帝国混到今天的地位也不容易吧，你都舍得扔了不要？我们倒是没什么放不下的，既然出了海干这种买卖，生死早就听天由命了。」大副对费路西说：「船长愿意留下你，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同在一条船，就应该明白同舟共济的道理。大海不比陆地，危险随时都有，唯有同船人齐心协力大家才能活着，由不得你胡闹。」听起来大副更像是在教训费路西。

等到大副训完话，阿兰娅又凑上来说：「来，我们做个交易。本船供应你粮食和水，这些都能救你的命，而你在本船做一段时间的水手，另外我对你还有一些别的要求。」「这一段时间是多久？」阿兰姬又笑了：「你还怕我们把你在船上扣一辈子啊，我们也是人，也需要进港补给和修葺。到时候就随你而去了，我想到那个时候拦你也拦下住。」「那你说的别的要求又是什么？」

「这点你放心，我不会有太过分的要求，等你走的时候再说好了。」

第七章海盗生涯于是这样，堂堂的神英帝国都督、少将、郡首还有伯爵撒多·费路西不得不屈尊在一艘海盗船上当了一个水手，可谓是造化弄人。

那些海军的官兵的确是奉命化妆劫持了费路西原先乘坐的那条客船，打算驾驶到远离大陆的海域再把船弄沉了，这样任费路西有多么超级的实力，但在大海里还是得喂鱼，这个计划下能下说是狠毒。但人算不如天算，这帮假海盗偏偏遇上了真海盗，沉船的诡计才未得逞。

费路西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又遇上了阿兰娅小姐，阴错阳差的跟自己的客船错过，只有暂时借这艘海盗船栖身了，否则大海茫茫费路西也无处可去。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海军那个贱人！费路西心里咒骂着。

海盗的历史是其实也就是海上贸易的历史，没有海上的运输贸易，何来的海盗？回溯宝晶世界西大陆的历史，纪元735

年绝对是一个里程碑，这一年，某炼金术士偶然间发现了晶石能源的利用方法。又经历了数十年，以晶石作能源的船被发明，相对于以前的船只不但速度有了质的提高，而且船只的续航能力也得到极大飞跃。

此后进入了疯狂的探险年代，无数的冒险家前仆后继的乘船进入大海的深处，为的是理想中的财富与领上。这些先驱们的理想百分之九十九的都破灭了，但是他们却不是徒劳无功，他们打通了从西方大陆到遥远的东方大陆的航线，从此两大陆的贸易不必再以北方大陆为仲介。同时先驱们也摸清了环绕西大陆的海域的情况，西大陆各国之间的海上运输也由此而兴旺。

随着海上贸易的繁荣，海盗势力也粉墨登场。这些被称作海上黑暗势力的人有着其严密的组织性，他们的活动具有神秘的色彩，外人根本就下了解这些人和组织的行为方式，只能从一些只言片字的传闻中去猜测。

阿兰娅的这艘旗舰名叫「海上公主号」，另外一艘护卫舰叫「流浪号」。费路西听她的口气似乎这两艘船都是从阿兰娅的哥哥、海盗公爵阿提卡那里要来的。

这个阿提卡到底有多少艘船？费路西心里疑问顿生，他又是怎么进行控制的。

二、日常事务每人都有平等的表决权，船长有权作最后之裁决：二、偷同伙财物者要被遗弃到荒岛：三、严禁在船上赌博；四、晚上九点准时熄灯；五、要时常擦洗自己刀剑；六、不许船长以外的妇女、儿童上船，强奸妇女者死；七、临阵逃脱者死；八、严禁私斗，但可以在有公证人情况下决斗，杀害同伴的人要和死者绑在一起扔到海里；九、在战斗中残废者可以暂时留在船上，并领取五十金元生活费用；十、分战利品时，船长得四分之一战利品，大副得八分之一，其余由所有水手均分，操舵手、测量员可多领取一倍份额。「这个名字叫做图保的大副逐条念出本船的纪律，费路西饶有兴趣地听着，没想到印象里松松垮垮的海盗也会有这般严格的纪律。当他听到第六条时，不禁哈哈的笑了起来，大概是这条纪律原意是」不许妇女上船」，只因为阿兰姬小姐当了船长，所以才改成了「不许船长以外的妇女上船」。

这笑声刺痛了图保大副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在一个女船长手下真没面子啊，每次上岸后与同行见面时，图保大副都要被同行耻笑。

费路西现在不存在生存的危险了，随遇而安的他也只能尽量得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苦恼是没有用的。

「刚从京城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劳心费力的环境脱离出来，在海上散散心也下错的。」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

在暗蓝色的海上，海水在欢快地泼溅，我们的心是自由的，我们的思想无边，迢遥的，尽风能吹到、海波起沬的地方，量一量我们的版图，看一看我们的家乡！

这全是我们的帝国，它的权力到处通行—：我们的旗帜就是王笏，谁碰到都得服从。

我们过着粗犷的生涯，在风暴动荡里从劳作到休息，什么样的日子都有乐趣。

噢，谁能体会出？可不是你，娇养的奴仆！

你的灵魂对着起伏的波浪就会叫苦：更不是你，安乐和荒淫的虚荣的主人！睡眠不能抚慰你——欢乐也不使你开心。

谁知道那乐趣，除非他的心受过折磨，而又在广阔的海洋上骄矜地舞蹈过，那狂喜的感觉——那脉搏畅快的欢跳，可不只有「无路之路」的游荡者才能知道？

是这个使我们去追寻那迎头的斗争，是这个把别人看作危险的变为欢情：凡是懦夫躲避的，我们反而热烈地寻找，那使衰弱的人晕绝的，我们反而感到——感到在我们鼓胀的胸中最深的地方，它的希望在苏醒，它的精灵在翱翔。

我们不怕死——假如敌人和我们死在一堆，只不过，死似乎比安歇更为乏味：来吧，随它高兴——我们攫取了生中之生——如果死了——谁管它由于刀剑还是疾病？让那种爬行的人不断跟「衰老」缠绵，粘在自己的卧榻上，苦度着一年又一年：让他们摇着麻痹的头，喘着艰难的呼吸，我们呀，不要病床，宁可是清新的草地。

当他们一喘一喘地跌出他的灵魂，我们的只痛一下，一下子跳出肉身。

让他的尸首去夸耀它的陋穴和骨灰瓮，那憎恨他一生的人会给他的墓镶金：我们的却伴着眼泪，不多、但有真情，当海波覆盖和收殓我们的死人。

对于我们，甚至宴会也带来深心的痛惜，在红色的酒杯中旋起我们的记忆：呵，在危险的日子那简短的墓志铭，当胜利的伙伴们终于把财物平分，谁不落泪，当回忆暗淡了每人的前额：现在，那倒下的勇士该会怎样地欢欣！

——摘自拜伦《海盗生涯》费路西被告知他的房间在第十七号舱室，当他挤进狭窄的过道，藉着幽暗的光线找到门上写着「十七」的舱室时：心中已经泛起了莫名的不舒服的感觉。他试探性地轻轻推门，门开了，一股熏人的汗味与霉味迎面扑来，费路西不禁倒退一步。

他朝里面看去，只见一个不大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大通铺，枕头七零八落地扔在上面，五六个人或坐或躺，齐齐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费路西这个不速之客。这种狭小、拥挤、潮湿、脏乱、空气劣质的房间就是水手们的卧室？费路西呆不下去了，又爬回甲板上，他宁可在甲板上站着也不愿意回到那间屋子。

「海上公主号」并没有因为费路西的到来而有什么变化，按照然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着，每个人继续做着自己应做的工作。

百无聊赖的费路西已经在甲板上站了三个钟头了，腥咸的海风持续不断的拂过他的脸庞，高空的太阳毫无遮挡的暴射着他。费路西觉得自己皮肤又干又紧，仿佛被紧紧地绷住一样，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出现了裂口，眼睛酸痒交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太阳更是晒得他有些眩晕—！他这才在甲板上站了三个钟头。

「喏，这是你的饭。」有个火头喽罗好心把一个铜制小饭桶送到甲板上费路西那里.

费路西真有些饿了，打开小饭桶，一条烂鱼呈现在费路西面前，甫一闻那味道费路西就没有胃口了，外加几棵绿油油的菜叶，不知道已经保存了多久因而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叶子，下面是主食——充满了霉味的大米。

「文学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快陷入暴走状态的费路西嘴里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话，「那些混蛋作家一定没有亲身体验过海盗生活！他们只是闭门造车臆想出一大堆的海盗小说！靠，写的浪漫无比，激情万丈，全都是胡言乱语」

想到这里他开始佩服起这些海盗们了，在这种的环境下苦忍不去，够坚韧啊。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待遇吗？费路西不由得朝船长室望去，如果他去求一求那位小姐，或许就有可能舒服一点。但是，费路西不愿意去求她。

前方的天边出现了一艘大货船，挂着海神同盟的旗帜，与海上公主号对面航行过来。越驶距离越近，这边的海盗还没有动静，可能是等待时机。

不多时，对方到了左前方数百步之处了，费路西想着这边应该调整角度迎上前去了吧，但是仿佛舵手没看到那艘船似的，仍然按照原来的线路航行。

转眼间那艘货船已经到了海上公主号正左方向，并且距离越来越远了，可是这边的海盗们还是没有任何举动，看得费路西非常下明白。

最后货船已经消失在海上公主号后面，自始至终，与费路西同处一船的海盗们一如安分守己的良民般。海上公主号没有动手，另外一艘流浪者号也没有动手，早就听说海盗的破规矩特别多，这又是什么规矩啊。

这日再也没有碰到别的船只，入夜时甲板上热闹起来。

「弟兄们安静啊，向边上靠一靠！把中间空出来！」一个矮个子，他的穿着显示出他与普通海盗下一样的地方，估计是书记或者测量员一类的人。

已在甲板上的人听了都很自觉的站到边上去，腾出了中间一片空地。「托斯尼特又给别人当公证人了。」有人小声嘀咕说，恰奸让费路西听见。

托斯尼特伸出手来，晃晃手里的东西：「这是一个漂亮的黄金徽章，但是有两个人有资格得到它，不幸的是这两个人都不肯放弃这个徽章，这可……」决斗！

有人提前高呼，打断了托靳尼特的开场白，看来大家对托斯尼特的套话都一场熟悉了。

「对，对，是决斗。」托斯尼特没有丝毫不悦，继续说：「请双方入场吧。」

两人一个叫蒙德尔，一个叫洛麦按照。

「我在此作证，这场决斗是一场生死战，双方都已立下绝命书。无论哪一方因为公平的决斗而身亡，另一方均不用负责。」托靳尼特说道。

为了这一件小饰物就以生死相搏，值得吗？费路西对此无理解，海盗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也可能因为他们以前有别的恩怨，这件黄金徽章只是藉口吧。

双方都拔出了自己的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对方。

「开始！」托尼斯特用力一挥手臂。

这两人的水准几乎不分伯仲，两条人影在甲板上你来我往，夹杂着亮晶晶的刀片乱飞。周围的观众不管看的尽兴不尽兴的都齐声喝采加油，唯一不礼貌的就是费路西。

费路西转身倚在船舷上，发现海里有一些闪闪发光的鱼儿，闪光的鱼游荡在大海中宛如天空中眨眼的星星。

「不来海上焉能看到这种奇观啊。」费路西自言自语说：「这些鱼可比那边的打架有趣多了。」

决斗结束了，蒙德尔取得了胜利。

「让一下让一下。」几个人推开了看海的费路西，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费路西马上就明白了，有两个人抬着失败者的尸体，来到船边，奋力手中的尸体丢到了海里.

听到「扑通」一声，大概也溅起了浪花。

费路西拍拍脑袋想道：「他叫什么名字？刚才还听到就忘记了。一个人就这样被自己人杀死丢到海里了吗，连他的名字都将被遗忘，他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也不会有人记起，他的家乡也会渐渐把他忘记。但是反过来想，这种决定问题的方式虽然残忍但还不失公平，比帝国里那些搞阴谋的大人们似乎还要光明一点。」

费路西在海盗船的第一天过去了，至少还有点新鲜感，但日子仍在进行之中，费路西的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呢？他只盼望着这艘船的能源、食物、淡水早些用完，这样就可以返回陆地了。

远处又出现了一只船，那是一条挂着神英帝国旗帜的船只，看到这个，孤悬海外的费路西倍感亲切，「快逃吧，别让这条船追上了。」费路西开始为对方祝福起来，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艘船是海盗船，仍然持续接近海上公主号。

费路西记得昨天海盗们曾经放过一艘海神同盟的船，今天会下会又放过这艘船呢。

「噢！运气不错，不是船队。」有人说。

「嘟……」低沉的号角的响起，再蠢的人也能猜出这意味着什么了。费路西的心里也下知是什么滋味，这些海盗就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去抢劫属于他的祖国的船。而费路西，身为帝国的军官，却不能去阻止，也许还要提供直接或间接的帮助。

产生些许羞耻心的费路西正在甲板上发呆，驾驶台上面传来一声吼：「甲板上那个笨蛋！你给我回船舱！」这声音是图保大副的，他还怕费路西没注意到喊声，特意顺手抓起一个空罐子扔下去，掉到了费路西身边。

费路西爬上驾驶台，阿兰娅和大副都在那里. 「我们要去撞击对方，你站在甲板上很危险。」阿兰娅解释说。

图保大副没有理睬费路西，他忙于进行指挥：「减速！以普通速度的三分之二刚进！」「为什么用撞击战术？」费路西不明白。

「因为对方的船属于体积较小，速度较快的类型，你待会儿看看就明白了。

「阿兰娅简略地回答说，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前方的海面，但对于这个回答费路西还不是很懂。

海上公主号减速后缓缓的前行，但另外一艘流浪者号则突然加速超越了旗舰。

那已被锁定的「猎物」仍然保持较快的速度航行，离海上公主号越来越近，他们已经看见了前方的海上公主号，按照惯例开始向右转舵，以避开正面迎来的船只，而海上公主号继续缓慢的向前行进。

图保大副一动下动地紧盯着「猎物」，两手紧紧地握住厂栏杆，好似蹲在草丛里随时会迅猛出击的猛兽一般，他要凭藉自己的经验选择一个最佳时机。

当他观察到两船距离、对方转舵的角度都进入最佳状态时，猛喝道：「加速！

全速前进！目标就是那艘船！」海上公主号顷刻问马力开到最大，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猎物冲剠而去。

「猎物」发现了向自己冲过来的舰船，它拼命的转弯企图避开撞过来的敌人，但由于这艘船的初始速度较快，因而它的转动是十分笨拙和困难的。正如图保大副所料，「猎物」的转身才完成一半，海上公主号就已经冲到跟前了。

看出点名堂的费路西对阿兰娅说：「哦，原来是这样，速度……」

突然一声巨响，两艘船已经撞上了，双方都承受了巨大的震动。毫无经验的费路西站立不稳，重重地倒了下去，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阿兰姬的身上。

阿兰娅的双手同大副一样也早就紧紧地握住栏杆，因此根本腾不出手来把费路西挡住，只得任凭费路西扑向自己。船儿剧烈的晃动，别无按照靠的费路西下意识地抱紧了阿兰娅的身子，才维持住自己站立着。

「啊，」当费路西能够自王站立时尴尬地离开了阿兰姬的身体：「实在对不起啊。」阿兰娅表情古怪还带着一点坏坏的笑容：「我—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你和你那个好色的哥哥还是一样的。」

此刻提起图欧德，让费路西很不爽。不识趣的图保大副插进来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战斗去！」

费路西再次来到甲板上，海盗喽罗们都从舱间涌出来了。那乌鸦嘴似的木板已经稳当地架在了两船之间，两小队的人开始向对面的船发起了冲锋。

「你发什么呆？快上！」不知道人群里谁嚷嚷一声推了费路西一把，费路西顺势就站到了木板上面。自己要过去吗？「快走啊！」后面又有人喊了。

费路西移动脚步，跑到了木板的另一头，也就是「猎物」的甲板上。

费路西并不参与正在那里进行的群体打斗，藏身到一个角落静观。看来「猎物」们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反抗得异常顽强。

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海盗们才肃清了甲板上的反抗者，他们自己也损失了一些人手。费路西跟着「同伙」走进船舱，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充斥着整个船舱。费路西随便走进一间屋子，却看到一个少妇抱着匣子死不放手，而她的前面的正是昨天决斗的两人之一蒙德尔。

蒙德尔伸出手用力去拽那个匣子，但是没拽出来。「放手！」蒙德尔对少妇呵斥道。

少妇不答话，张嘴狠狠地朝蒙德尔的手咬去。

「啊！」蒙德尔没有提防这种招术，手背上被咬出一排细碎的血印。蒙德尔大怒，拔出腰刀就要劈下去，眼看那少妇就要被砍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忍心的费路西出手了，他抓住了蒙德尔的手臂。

「你干什么！」蒙德尔扬声道。

费路西无言以对，想不出什么词儿。海盗是他的职业，杀人放火都是他的正常行为，自己去阻止他，何异于砸他的饭碗。如果费路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也罢了，偏偏费路西自己坐人家的船、吃人家的食物、喝人家的水，有什么资格去阻拦蒙德尔？那少妇仿佛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抱住费路西大腿，「求你，看在神的面子上救救我吧。」费路西斟酌着对蒙德尔说：「这个……杀害妇孺总是弱者的行为，这不是战斗中的对手。」「嘿嘿。你还想说什么？」蒙德尔一挥手，「出去！这里不是你当大善人的地方。」费路西心里想道：为什么反倒是我理亏？他不敢去看少妇的眼睛：「哎，我无能为力了。」费路西扭头匆匆走出这问屋子，这个少妇是什么下场他再也不知道了，如果她肯老老实实地交出自己的财物，大概还能留下一条命。没有必要在这里看抢劫戏了，费路西又回到了海上公主号。

这场海上洗劫收获并下太丰厚，阿兰娅船长扫视过堆积在地板上的战利品：「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啊，我不要了，你们自己分吧。」女船长慷慨大方地说。

分赃开始了。

「船长大人！」有人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阿兰姬。

阿兰娅回过头来一看，「哦，蒙德尔，有什么事情吗？」

蒙德尔大跨几步，来到看热闹的费路西身边，指着费路西说：「这个新人临阵怯战，无所作为，甚至阻碍自己人的买卖，当如何处置？」费路西暗地里叹口气，没想到自己不去杀人越货也成了过错，这是一个完全颠倒传统的地方。

阿兰姬看看费路西，对蒙德尔说：「他不是怯战，而是不懈出手。他若出手，一船人就没多少活口了，所以一般的角色还不至于让他动手。」

阿兰娅的话等于是袒护费路西了，蒙德尔露出了不信的表情，但船长就是这艘船上的法律，船长的解释他又能反驳什么？「不信？」阿兰娅又对费路西说：「你动一动手给大家看看。「费路西下知道阿兰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他看到阿兰娅的鼓励的眼神，觉得发泄一下也不错。费路西随便朝蒙德尔打出一拳，蒙德尔顿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向后退了一步，勉强挡了下来。

这让费路西非常的意外，没想到船上有这种档次的武者，他这一举虽然随便，但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接下来的，看来蒙德尔也是修炼过的人。费路西又加了两成的力量，蒙德尔终于抵挡下住了，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又看到对手几乎不费力气，他总算知道阿兰姬所言不虚。

「费路西，你跟我来一下。」阿兰娅说。

费路西来到船长室。

阿兰姬已经在一张固定的椅子上坐好丁：「我本该叫你撒多大人吧，但是在这艘船上你并下是大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兰姬习惯性的掠一掠头发，她也就这个动作还像个女人，「你很着急吗？

等我把话说完。你要知道，这船上的人大都是在陆地上混不下去了才会挺而走险到海上讨生活，他们都是为了生存。虽然不可能一辈子部在船上，但是也许一辈子的钱都要在这几年挣回来。」

费路西似乎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在陆上走投无路的他们是怎么到船上的？「」噢，我们……」阿兰娅说了几个字就警觉地闭上了嘴，她发现费路西这是故意套她的话，差点就上当了。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何况费路西又是官方人。「哼，你不要玩心眼，本小姐没这个时间。听我说，你既然在这艘船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怕我不理解你们的所作所为，硬要充当一个打抱不平的英雄豪杰跟你们作对是么？你不用怕呀，看我不顺眼就把我丢到海里好了，要不就是现在？」

阿兰娅有些气结，没想到费路西的嘴巴也这么难缠，「我是为你好耶，你真是不识好歹。」

「那多谢了，我还不至于自作聪明的在这里当一个道德裁决者，因为我不配，这点你大可放心。当然也拜托小姐不要为我着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毕竟你是他们的船长。」

「打个比方，大自然中有狮虎一类猛兽吞食其他动物，虽然很残忍，但的确就是存在的，谁也消灭下了这种现象。」费路西反驳说：「狮虎死后的尸体还能养活秃鹫一类的动物，你们呢？」

阿兰娅下服气地说：「当然也有人因为我们而受益。」「有吗？我不信。」

费路西故意说：「别告诉我码头上的工人帮你们修船加水而拿到钱也算是受益，除非你能举个别的例子。」「那算什么受益。」阿兰娅不层地说：「真正…

…」

她忽然发现费路西又在言语中设下圈套来套她的话，她差点又一次把秘密泄露出去。阿兰娅抓起桌子上的东西狠狠地砸向费路西：「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与你这个烂人说话！」「哈哈哈哈。」费路西大笑出门而去，独留下阿兰姬一个人生闷气。

费路西留在「海上公主号」上，过着天天看日落日出的生活，偶尔海盗们遇到个扎手的抢劫对象时，费路西也会帮一帮忙。船上的人也都很尊重费路西，这里是凭力量说话的世界，力量越强越会受到尊敬。不过分赃的时候并没有费路西的份额，因为船长说了，实习水手是没有资格擭得战利品的，而费路西就是等同于实习水手的地位。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直到有一天，阿兰娅船长宣布，两条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已经用掉一半，现在要返航进港进行补充和休整。

「可算盼到这一天了。」费路西暗喜。

「现在，向利纳塞卡港前进！」阿兰姬下令说。

利纳塞卡是海神八国同盟中利纳塞卡王国的首部，这是个国家名和首都名相同的小国，位于神英帝国南方，距离海原郡有一天的海路船程。

费路西嘴巴长得大大的，什么？利纳塞卡港？他冲到阿兰姬面前大声吼道：「怎么去利纳塞卡港？」

阿兰姬得意地看着费路西说：「当初我答应你把你送上陆地，并没有答应说要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啊。」「能不能去海原？海原港不比天下任何港口差。」

「啊，这真对不起了，我们不能去神英帝国的港口。」

「为什么？」

阿兰姬笑道：「你装什么傻，我们抢劫了神英帝国的船只，等于是神英帝国的罪犯。去海原港的话万一被发现，那可就惹祸上身。」「那你们去利纳塞卡港呢？」

「我们这一行也有自己的规矩和门道。你看我们，只去抢劫神英帝国和其他国家的船只，对海神八国同盟的船从来没有动手过，这样一来我们至少在海神同盟那里不是罪犯，当我们去海神同盟的港口进行休整和补给时安全系数就高得多，基本不会出事。所以我们这次要去利纳塞卡港，而不能去神英帝国的港口。这海神同盟就被称作是我们的「保护国」，每一个海盗船都有这样一个保护国。」

「原来如此，抢劫神英帝国的船只这种行为在海神同盟不被视为是犯罪，同样抢劫海神同盟的船只这种行为在神英帝国也不被视为犯罪，你们海盗就是钻的这个空子啊。真可惜，你们的保护国不是神英帝国，我才知道海盗公爵阿提卡是与我们神英帝国为敌。」「你错了。」阿兰姬忍不住炫耀说：「我哥哥手下船只很多，他们各负其责，其中也有以神英帝国为保护国的，只不过我这艘船的保护国是海神同盟。」

「那么你哥哥究竟是哪一国的？」「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不会说的。」

费路西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停止了对话，又到甲板上看郡已经看了无数次的海景去。他的心情也没那么欣喜了，利纳塞卡听说是堕落之都啊。

——请继续关注《费路西传奇》8 （野心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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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8 野心初现

第—章 利纳塞卡奇遇

利纳塞卡，是神英人嘴里的堕落之都。费路西以前看过一本《南方游记》，里面这样写道利纳塞卡：那是一个金钱统治著道德的地方，在那里，金钱已经取代了神灵的地位，占据了原本应当属於诸神的位置。当时费路西看到这里，也就一笑置之，北方的神官们不也常常这样指责海原郡么，但是他来到海原后，却并不觉得有多可怕。

海上公主号缓缓的驶进利纳塞卡港，费路西站在船头，很远就看到港口矗立著一座拔地冲天的石碑，这应该是他所见到过的建筑物中最高的一个。

「那座石碑名叫海之魂。」阿兰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费路西身边，看到费路西露出了很有兴趣的表情，於是继续说：「是为了纪念大探险时代的海洋冒险家们的。」

「那么当年是什么促使那么多人去干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呢？」

「原因很多，财富、领地、名誉……甚至一个神话传说都会成为一些人的动力，宗教因素也不可小看，这里的人都是信奉海神的教民。总而言之，他们共同的地方就是有一种使命感和浪漫精神吧。」阿兰娅一脸景仰的说。

「英雄的传说总是很动人的，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费路西不以为然的说。

阿兰娅皱皱眉头：「你又在抬杠。」

「阿兰娅小姐何必对我这么有偏见呢？！」费路西笑著说：「你看看地图，海神八国同盟位於西大陆的最南端，他们北方是我们神英帝国，西方是约昆王国。

我们帝国实力强大，约昆王国也不是小国，所以海神同盟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向北向西发展，唯一的出路就是东方和南方的大海，这才是他们前仆后继、不惜血本的根本原因啊。」

「这些东西我才不关心，我又不是政客。」

说话间，船已经在码头抛锚了。

「按照约定，我该走了。」费路西说。

「还有一件事你忘了，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可求你的，所以你留下一件信物，以后有求於你的时候以此信物为凭证。」

「嘿嘿嘿嘿。」费路西忽然笑了几声，「阿兰娅小姐还是很相信我的信用嘛，可我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作为信物呢。」

阿兰娅伸出一只手，摸上了费路西的胸部，挑逗性的婆娑了一下，又趁费路西分神之际突然攥起手来揪下了费路西衣服上的铜扣，「好，就是这个了。」

费路西要说什么，阿兰娅却头也不回的走向船舱去，没再给费路西说话的机会。

这种场景费路西感觉很熟悉，仿佛经历过似的，是在什么时候呢？啊，费路西想起来了，摩兰国的爱尔仙蒂，好像和眼前这位阿兰娅很像呢，她们虽然外表殊异，但费路西感到这两人骨子里是同一类型的。主人已经消失了，费路西也下了船，他有一种预感，以后肯定还会见到这位阿兰娅，她不会白白的拿走那颗铜扣当信物。

利纳塞卡港给费路西的第一感觉是似曾相识，与海原一样是繁华的贸易港，与海原风格类似的建筑物，难怪费路西总觉得所处的场景很熟悉，并未产生多少身在异国他乡的情绪。费路西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小店坐著，他的打算很简单，搭上一艘到海原的客船回家。费路西点计一遍自己身边的钱：一个金元和几个银元。

他一向没有随身携带巨款的习惯，在「海上公主号」时又没参与分赃，现在全部财产只有这么多。一张去海原的船票价格至少也在一二百铜元左右，费路西的钱似乎恰好不够，另外他还要吃饭。如果从陆路回去，虽然省下了船票钱，但是总花费算起来更不划算。

「这裏应该有神英帝国的大使馆吧。」费路西想道：「不知道可不可以支援我一点。」

费路西从本不宽裕的资金中拿出一个银元买了份地图，按图索骥找到了神英帝国大使馆。那是一栋精巧的小楼，奇怪的是外墙脏兮兮的，有许多被反覆涂抹的痕迹。费路西走到紧闭的大门外，大门是镂空的，可以看到里边的门卫。

「阁下是做什么的？」门卫早就看见了费路西。

费路西也不确定这裏就是大使馆，因为这裏连个牌子都没有，所以略显迟疑的说：「请问这裏是神英帝国的大使馆吗？」

「这裏正是。」门卫肯定了费路西的问题。

「那就好，我要见大使先生。」

「你……阁下是谁？」门卫也算见多识广了，但就看不出费路西是什么身份。

费路西犹豫一下决定还是把真名报出来：「我是神英帝国东南都督撒多·费路西。」

「哈哈哈哈，」费路西的坦白招来的是门卫大笑。「你是撒多大人？我还是利纳塞卡国王呢。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阿？」

「为什么我就一定是假的？」

「那还用说，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撒多大人绝对不会出现在海神同盟的领土上的。海神八国上上下下对撒多大人怨气冲天，你看看这墙上的痕迹，那都是拜撒多大人所赐。他去年围困海神同盟的领事馆，还陈兵边境进行威胁，导致海神同盟的民众群情激昂，差点闯破了我们大使馆，所以说撒多大人怎么可能会到这裏来自找麻烦？」

「讲的好，撒多大人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裏. 」费路西转身走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不过你们这群人大丢帝国的脸，连个牌子都不敢挂起来吗？」

头顶上艳阳高照，但费路西的心情没这么晴朗。他穿越城中心折返回海港区，「为什么我总是莫名其妙的为钱所困？」费路西不平的想，当然也想不出什么答案。

「消息报！消息报！」一个小孩忽然挡在了费路西身前，「先生要一份吗？」

费路西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小孩背著一个特制的大布袋，布袋裏塞著一沓像是公告纸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他嘀咕著顺手从小孩那裏拿过一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消息，粗粗浏览一下标题，从货船进港到店铺倒闭、从税制变革到国王旅游等五花八门的各方面资讯通通都有。

「真是有创意。」费路西心裏暗暗赞叹道：「这样赚钱都行，神英国内就不见有这么干的。」

好奇的费路西递给小孩两个铜元，拿了一张边走边看起来。突然第二面顶头的一条大字体消息吸引了他——王室比武招亲。

费路西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比武招亲这种老土戏码。

古王朝时代，各种势力为了拉拢实力强大的武士，经常会有这种招亲，可现在早就不是几个无敌武士就能决定一切的古代了。要么是利纳塞卡王室的脑子进水了，要么这纯粹就是谣言。再仔细一看，下面还有一段小字煞有介事的说明一番，又不像是谣言啊。

费路西细细看完消息，顿时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组织方式吧：一，随时可以报名参加，长期有效；二，无固定赛制，所有报名通过的人都由组织者指定对手；三，比武输掉就算被淘汰，赢方可以拿到一次奖金，然后等待组织者指定下一个对手；四，比武一直进行到令人满意的人选出现为止，但什么叫「令人满意」却没说清楚。光从消息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组织混乱、黑幕重重、标准不明的赛事。这令费路西很费解，好歹也是招亲这样事关王室脸面的比武赛事，为何搞成这样子？

虽然充满疑问，但费路西并没有去深究，因为「奖金」这个词已经牢牢的钻进他的脑子裏，赢一场十金元，船票钱就能挣回来了。这对於费路西而言，不是轻而易举的吗？好，就去打一场拿到钱，第二场故意输掉就行了，这样既可以挣到奖金又没有什么后患，费路西做了决定。

报名点在城中心的广场边上，费路西很快找到地方。时值午后，几个办事员都趴在桌子上小憩，周围懒散的围著十来个士兵，看样子很久没人来报名了。

「喂！这裏是报名的地方吗？」费路西叫醒了办事员问。

「啊，什么？」一个办事员睡眼蒙胧的直起身子，打量著费路西说：「你要报名？」

「是的。」

「好的好的。」办事员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本册子，这是用来登记个人资料的，费路西顺口报了个假名。

那个办事员对旁边的一个人说：「上午最后报名的那个人在哪裏？」

「还在等对手。」对方回答说。

办事员又问费路西：「现在就可以去参加比武，你下午有时间吗？」

对费路西来说当然是越快越好，「很好，没问题。」

一个士兵带著费路西向城南走去，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处小竞技馆模样的建筑外。士兵与门口的人说了几句，就有另外一人领费路西进去。

费路西来到一间比武厅裏，场子旁边一个裁判模样的人，周围还稀稀落落坐著几个人，费路西感觉得到这几个人都是身怀武技的人，可他们又不像是参加比武的选手，大概是前来观摩的武者吧。裁判示意费路西稍等一下，又过了几分钟，费路西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看看这位对手。

「原来是你？！」费路西和他的对手异口同声的说，费路西看到的人是今天早晨在「海上公主号」还见过面的蒙德尔。

蒙德尔别提多倒楣了，想出来捞点外快恰恰就遇到了费路西。他走到费路西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是神英国的大人物，干嘛要凑这个热闹？不能让给我吗？」

「不能。」费路西不近人情的说，当然也拒不说清原因。

蒙德尔恐怕也想不到他嘴裏的大人物跟他一样也正在为了这区区的比赛奖金而奋斗，他看到费路西态度坚决，只好转身苦著脸对裁判抱怨说：「请问可不可以换一换对手？」

裁判看眼前这俩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胡说什么，快开始。」

费路西趁机活动活动筋骨，骨骼关节发出瞬嚓瞬嚓的声音，听在蒙德尔的耳朵里颇觉得恐怖，「我弃权了！」蒙德尔毅然奋臂高呼，引起了几声惊讶。

裁判无奈的挥挥手说：「弃权就走人，离开场地。」

费路西问：「这一场算我胜，奖金该给了吧？」

「著什么急？等你被淘汰了自然一总给你，在此之前你还要继续比武。」裁判说。

「那好，立刻进行下一场吧。」

费路西又乾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的下一个对手才进来，天知道这些是怎么安排的。那人交上报名表，「哦，是杰布裏. 」裁判嘴裏念道。

这个叫杰布里的人缓缓走到费路西十步外，但费路西仍然气定神闲的一派高手风范。杰布裏看不出费路西的深浅因而不敢大意，他立刻运气蓄力，慢慢把自己的真力调整到顶峰状态，此刻的他宛如拉满的长弓，随时可以爆发。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杰布里变得很自信，「粉碎一切挡在前面的对手！」他对自己说。

只见费路西猛然挥臂，杰布裏以为费路西要开始动手，於是身形一晃全速向费路西冲去，他决定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快攻打倒对手。然而，一秒钟后杰布裏只觉得自己脑子轰然作响，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钢浇铁铸的墙壁上，刹那间眼前金星乱舞，耳朵裏噪音大作，勉强维持了半秒钟，已经不辨东西南北的杰布裏眼前一黑，昏过去了，他昏倒前听到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对手的一句话：「我弃权！」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幻听，然而这是一个事实。

费路西原本挥臂只是为了举手大喊一声弃权，但是在费路西眼裏傻到极点的杰布里竟然冒失的冲上来厮打，没做好准备的费路西情急之下推掌布起一道气墙，挡住了杰布里的攻击，同时喊出了预谋已久的台词：「我弃权！」

费路西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大踏步走到裁判面前说：「我现在被淘汰了，可以给我上一场的奖金了吧。」

那裁判瞪著费路西，好半天才吼道：「你们三个人肯定是一夥的！你们故意互相弃权骗取奖金！」

费路西反唇相讥说：「那怎么可能？每个人的对手不都是你们安排的么？

我事先怎么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裁判看看躺在地上的杰布裏，对费路西说：「你的对手已经昏过去了，所以这一场我裁定是你获得胜利，请你明天仍然到这裏来继续进行下一轮的比试。」

费路西的目的无非就是拿几个钱走人，他才没有兴趣在这里耗著，如果今天下午能拿到奖金然后找艘客船回海原去最好不过了。

「你错了。」费路西说：「在他昏过去之前我已经宣布弃权了，至於我宣布了弃权后他为什么昏过去应该不在比赛的范畴内。所以现在是我被淘汰，请支付我上一场获胜的奖金。」

「绝对是你赢了，最后的裁决我说了算。」裁判执拗的说，他不明白费路西唯求速败尽快拿到钱回家的心理。

「不，是我被淘汰了。」费路西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心裏想道：利纳塞卡人就是爱计较，明明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费路西和裁判面对面的互不相让，就这样僵持著。这一幕落到了另一人的眼裏，他就是负责在各个场地间巡视的齐拉特。齐拉特本是利纳塞卡王宫一个普通侍卫，这次被差遣到这裏巡视赛场，恰好看到了费路西和裁判争执的一幕。大概又有人输了不服气，齐拉特想著就走过去，咳嗽一声，把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年轻人不要不服输啊，输就输了嘛，失败也未必一定是坏事……」齐拉特倚老卖老的教训著费路西。

费路西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大叔教训的是自己，对方嘴里那个不服输的失败者就是他费路西。「不是这样……」费路西辩解说。

齐拉特摇摇头，感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输不起。「败了怕什么？是男子汉就要敢於面对！」齐拉特继续教训著，不过齐拉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好几个人都在捂著嘴偷笑。

站在一边的裁判看到齐拉特完全不了解状况，连忙到齐拉特跟前说了几句。

什么？还有人竭力想输不想赢？齐拉特彻底糊涂了，多疑的看看还躺在地上另一个选手杰布裏. 这时候从观众席过来一个人，对著齐拉特耳语几句。

齐拉特惊讶的仔细打量了一遍费路西说：「请阁下跟我去另一个地方说话。」

费路西随著齐拉特来到旁边一间无人的小屋里，齐拉特请费路西坐下，问道：「我刚才看了看资料，阁下是个外国人吧。我对於阁下的行为十分不解，阁下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费路西想了想，说：「我是神英国的人，因为在海上遇到了海盗所以才辗转漂泊到这里，我只想拿点钱坐船回去而已。」费路西知道自己如果遮遮掩掩的，再加上自己外国人的身份，很容易会引起疑心，所以乾脆实话实说了，当然名字还是用的假名。

「神英国啊，」齐拉特沉吟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这区区的一点奖金算得了什么，你何不把眼光放的远一点。」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齐拉特坐的离费路西更近一点，说：「这次比武名为招亲实为招贤，我国王室的根本目的也就是为了多收拢几个人才。方才有人对我说你仅凭举手之劳就打昏了并不弱的对手，由此可见你的实力之高深。以阁下的能力即使不能赢得美人归，但是好好表现打出一片前程还是大有希望。面对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你不心动吗？比较起来，那一点奖金又算得了什么。」

「哦？」费路西露出很有兴趣的表情：「你们王室当真是这样打算的？」

「确实如此，我没有必要骗阁下。不信你可以注意一下赛制，多么的灵活，这就是为了避免因为偶然事情埋没人才。阁下要知道，比武表现好的人都将会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论输赢。」齐拉特巧舌如簧的鼓动著费路西，他认为自己的话已经收到了效果。

海神八国同盟紧挨著神英帝国东南诸省，而且海神同盟屡屡在帝国东南制造事端，因此对於海神八国的动静费路西不能不上心留意。听了齐拉特的描述，费路西起了很大的疑心，利纳塞卡王国搞出比武招亲这种名堂，目的真的这么单纯？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看看，而且要尽力的好好表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接近内幕。

「我很想留下，但是身边没有什么钱。」费路西故作无奈的说。

「这不成问题，你的吃住包在我身上！」齐拉特拍拍胸脯说。费路西吃惊的看著齐拉特，世间真有如此大方好客的人么？

齐拉特看出了费路西的惊疑，又说：「你不必感激我，我只是进行一项投资而已，你就是我的投资对象，我打算把你向上面推荐。如果推荐出优秀人才，王室会有重奖，如果你能够发达，我的收益就更大了。」

「不愧是利纳塞卡人，小算盘打的真不错。」费路西说。

齐拉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暂且没理会费路西这是嘲讽还是赞叹，问道：「我想确认一下，你真的拥有强大实力吗？」

费路西没有多言，暗暗聚集真力朝齐拉特挥出一拳，拳头停在了离齐拉特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但是强烈的扑面而来的真气却使得齐拉特感到窒息，他不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了。眼前这个人年轻、英俊、强大，齐拉特不禁心中暗喜，这下真的捡到宝了。

「呵呵呵呵。」齐拉特笑了，「呵呵呵呵。」费路西也笑了，两个各怀小算盘的人相对傻笑。

当夜费路西在齐拉特的安排下过了一晚上，次日齐拉特带领费路西来到一座露天竞技场，这座竞技场的设施比费路西昨天去的那个地方好的多，场地周围的豪华观众席上还有数十名观众，看这些观众的穿著也都不是平民人物。

「昨天你去的那儿是低档次比武的地方，上得了台面的比武都在这里和另外一个地方，但选手中也不乏从底层推荐上来的。」齐拉特介绍说，忽然他一指观众席：「你运气不错，今天我国的王太子殿下也来了，这是你的好机会。」

费路西顺著齐拉特的手指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军礼服的人在左右拥簇之下稳坐在观众席中央，不过以这个距离看不清王太子的长相。费路西在海原时就听说过利纳塞卡国王体弱多病，所有的国务都交由王太子处理，可以说这个王太子就是利纳塞卡说一不二的头号实权人物。传闻中利纳塞卡王太子精明强干，在他治下，利纳塞卡倒也国泰民安，而且王太子也是海神八国同盟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你在这裏等著，不要乱跑。」齐拉特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去去就来，争取给你安排个容易打发的对手。」

费路西单独站在通道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无聊了，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走下去了。过了一会儿，齐拉特回来了，「记著，你是第三场。」

场内的打斗已经开始了，众人全神贯注的观看比武，只有费路西例外，他满脑子想的是怎样炫耀实力引起王太子殿下的注意而趁机接近。把所有的选手叫出来揍一遍？抑或是打塌观众席？费路西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两场比武已经结束，「快，该你了！」齐拉特催促道，没考虑好怎么表现的费路西就这样仓促出场了。

费路西根本没有注意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没想去注意。费路西拔出长剑，剑鞘扔在一边，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他丝毫不取巧的以剑为刀，短短的几秒钟内连劈了对方七次。

面对费路西凶猛的劈砍，费路西的对手选择了举剑格挡的办法，然而其中滋味并不好受，他第一次格挡的时候就觉得全身一震，而自己的真力顿时停滞了一瞬间。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导致费路西的对手失去了反击的机会，等到他的真气恢复通畅时，费路西的下一次进攻又来了，结果还是只能挥剑格挡。

就这样，费路西的对手连挡了七次劈砍，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但他自己却快撑不住了，因为格挡费路西的进攻也是相当消耗真力的，他这时候才醒悟到自己一开始就犯下了错误，根本就不应该与费路西硬拼。费路西再次大喝一声，奋力发动第八次攻击，他的对手终於抵挡不住了，只见对方的长剑碎裂四散，而人喷出几口血一头栽倒在地上，看样子受了重伤。

这一场结束了，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观众都看呆了。场边上的齐拉特兴奋的不断挥舞拳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金光大道。

「这人不错。」这句平平淡淡的夸奖出自看台上的利纳塞卡王太子嘴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王太子从不轻易称赞别人，能有这句话已经是很难得了。

王太子身边一个年近五十的武者打扮的人是目前的利纳塞卡宫廷首席武技教师贺罗夫，他听到王太子的话，转过头来不服气说：「此人称不上绝顶高手，过刚则易折，他这样的人碰上修为深厚的高手时肯定要一败涂地。」

王太子仿佛看透了贺罗夫的心态，微微一笑说：「老师的意思就是说当他碰到老师你的时候必败无疑？」

「那当然。」贺罗夫自信的说，「对付这种年轻气盛的打法很简单。」

王太子摇摇头说：「我觉得没这么容易，他的武技不止这么浅薄。」

贺罗夫感到自己很没面子，起身说：「在下请求下场与他一战。」

王太子没有阻拦，「老师去指点指点他也好。」

由於贺罗夫的临时插入，比武的原定计划被打乱了。费路西不解的看著眼前这个年纪已然不轻的对手，贺罗夫摆出姿势道：「小子，看你刚才的表现好像也有几下子，过来让我见识见识。」话说得很轻蔑，贺罗夫的用意就是刺激费路西全力进攻，然后他凭藉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做到「避其锋芒，后发制人」，他还是很有自信取得最后的胜利，从前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热血青年被他这样打败过。

费路西举起手中剑，平伸的剑尖已经对准了贺罗夫，所有的人都猜得到费路西下一步会像刚才一样发动猛烈的攻势，一些视力好的人大概能看到一丝微笑分别出现在费路西和贺罗夫两个人的嘴角边。

费路西的剑动了，果然是朝著贺罗夫剠过去。但是，剑动得很慢很慢，与其说是向贺罗夫剠过去还不如说是爬过去。随之则是费路西缓慢的移动脚步，几乎与蜗牛一般的速度慢慢向贺罗夫走过去。

这是贺罗夫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慢的招数——如果这能称作是招数的话，面对著一人一剑缓缓而流畅的向自己移动过来，贺罗夫忽然产生了玄之又玄的感觉，这怎么对付？原本计划是见招拆招后发制人，可现在还等得下去吗？费路西的这异常的动作到底隐藏著什么样的绝学？如果现在才主动攻击的话会不会反落入对方的圈套？

费路西继续迟缓的动作，贺罗夫的神色也越来越紧张。忽然，费路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突然就踉跄一步。这是阴谋！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摔跤，贺罗夫的不禁下意识的分神注意费路西的腿。「哈！」费路西抓住了这近乎十分之一秒的瞬间，手中的剑化成了箭，带著洞金裂石的威力直指贺罗夫而去。

就凭这点伎俩也想得逞？贺罗夫迅速抬起自己的长剑来挡住费路西的脱手之剑，以贺罗夫的实力，还是能够挡下来的。然而，蓄力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虽然是很短的时间。贺罗夫刚才毕竟浪费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是这十分之一秒的耽误使得贺罗夫不能蓄起足够的真力来抗衡费路西的飞剑，那毕竟是费路西所射出的剑，不是随便就能挡住的。

银光交错，咔嚓！贺罗夫的剑碎掉了，响声过后观众只看见贺罗夫呆呆的手持剑柄站在那裏，他的帽子已经被削掉了，丝丝的头发逐渐飘落在周围。而费路西的剑已经牢牢的插入了贺罗夫身后的墙壁，显然费路西手下留情了，他的飞剑只是从贺罗夫头顶上穿越过去钉在了墙壁上。如果再往下一点，贺罗夫早就血溅当场一命呜呼了。

「好！」王太子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欢呼：「传我的命令，今日中午邀请这人与我共进午餐。」

第二章 王妃绑架案

利纳塞卡王太子殿下在西郊的一座皇家别墅里宴请化名为欧德的费路西，齐拉特也有幸同行，当费路西和齐拉特乘坐王室的马车到达时，迎宾礼仪官等待多时了。一间宽阔的餐厅里摆放著一张长方形的大餐桌，王太子殿下就安稳的坐在主座上等待著客人的光临。

费路西昂首阔步走进餐厅，左右睥睨之间显出一派高手风范。屋内寂静无声，费路西正为自己的出场造型得意时，「当啷」一声传进了大家的耳朵，这声音格外的刺耳，费路西苦心营造的气氛刹那间被破坏了。费路西不满的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一美貌女子坐在那里呆呆的望著他，刚才正是她手里的食具掉到了地上发出的声音。费路西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友好的点点头，但心里却想不通那个女子为什麽会如此失态，费路西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的相貌能够颠倒众生的地步。

王太子殿下更是奇怪，不过他不好去问。因为这个女子看似年轻，但她却是利纳塞卡国王陛下的第六个妻子，也就是说，她的身份是王妃。

王太子站起身来作著介绍：「这位是从神英帝国来的欧德先生。」又对费路西说：「这位是安卡希莉娅王妃，本处别墅的真正主人，我仅仅借宝地一用而已。」

费路西的座位离那失态的王妃很近，甚至还能隐隐约约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而且也能感觉到她那略微急促的呼吸，她彷佛很不安的样子。费路西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心里嘀咕道：「难道我真有这般非凡的让女人不安的魁力？」

宾主酒过三巡，王太子随口问道：「阁下武技出类拔萃，世间少见，但是却不能为神英所用而流落於民间，这不能不说是神英国的官员们的失误。」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费路西心里明白，利纳塞卡王太子这是故意挑起他的不满。费路西顺著王太子的意思说：「在下出身低微，不为人知，没什麽办法。」

「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你们神英帝国乱象已生，你还是不要卷入其中为好。」

费路西心中一动，想听听眼前这位殿下对神英的局势有什麽看法，他试探性的对利纳塞卡王太子说：「殿下何出此言，就我所见，我国尚称安稳。」「那是你看到的。」王太子说：「还有你看不到的。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们神英八世皇帝的两个皇子已经并立登基同殿为帝。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瓜的主意，无视矛盾的解决而采取拖延的方法，等於是把当前的矛盾长期化。谁都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贵国朝廷一致舍弃短痛而制造长痛，实为愚蠢。」费路西很有礼貌的面带微笑听著王太子的分析，总的来说，王太子的分析结论应该是正确的，但是某些地方不免带有想当然的臆断，毕竟他不是像费路西这样亲身经历过帝位产生过程的当事人，仅靠一点情报资讯的分析肯定要出现偏差。

「神英朝廷上下哪有这麽蠢。卷进了漩涡而不能脱身，大家都很无奈而已。」

费路西心里想道：「这位殿下说的太夸张了，不过出现长痛是个事实，但这样才好。」

王太子继续说：「还有另一件事，贵国朝廷这次和地方闹得很不痛快，听说这段时间以来，贵国朝廷权贵大肆排斥地方贵族、官员，完全剥夺了各地对帝位定夺的发言权，这恐怕也是隐患。」

「没什麽，各省的人纵然不满也不会发生什麽事故。」费路西故意轻描淡写的说。

「不，最多是表面上的平安无事，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微小的裂痕。不要小瞧这裂痕，一般时候还不怎样，一旦面临外来的重压，这小小的裂痕就会迅速的扩大、加深，导致不可想像的后果。重压有很多种，例如天灾、外国的入侵等等，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费路西渐渐的坐直了身体，首次集中精神听对方的发言。

「我说这些的意思并不是表示贵国现在有多麽糟糕，这些只是表示一种趋势而已。你们神英帝国纵然是西大陆无可匹敌的大国，立国已逾两百年，这时间太长了。当年曾经促使贵国不断走向鼎盛的制度已经僵化，现行的利益分配已经不再鼓励积极进取的精神，你们国家的上层阶级越来越腐朽无能，这决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利纳塞卡王太子的这些话让费路西有一种知己之感，费路西早就隐隐约约的产生了类似的看法，所以他对於皇帝陛下、朝廷交给他的责任一向都不上心，他不愿意为一些注定要失败的东西尽力。但费路西不能像王太子殿下这样如此清晰的用文字把这种感觉表述出来。想到这里，费路西心中暗叹不虚此行。

「也许你觉得事情尚有可为，但要变革也没那麽简单。大有大的难处，俗话说船小好掉头，而你们神英帝国太大，大到了难以平稳变化的程度。」这时候费路西突然想起了政变未遂的莱维元帅，莱维又何尝不是想作出变化。

「为什麽一定要死守著一条即将沉没的船呢？」王太子结束了自己的演讲，用热切的眼神看著费路西，期待费路西说些什麽。

「殿下见识高明，在下佩服的很。」费路西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愿意效力。

王太子微微有些失望，又问道：「阁下可有什麽打算吗？」「我想先回国去。」

「这样啊，」王太子思索一下：「也好，正好我还有件事情请阁下帮忙。」

费路西说：「殿下贵为太子，手下人才济济，还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你谦虚了，以你的身手谁会把你当作普通人看待呢？」「殿下有什麽事情不妨说来听听。」

王太子不由得更靠近一点费路西，「去海原打败撒多·费路西都督。」闻言费路西差点把口里的汤喷到对面陪从官员的脸上，对他而言世间还有比这个更令他捧腹的事情吗？费路西强忍著大笑的冲动把汤咽进喉咙说：「殿下莫不是开玩笑吧。撒多大人手握兵权镇守一方，岂是我单枪匹马就能打败的？己「你误会了。」

王太子解释说：「并不是要你去彻底解决他，只是要你在武技较量中击败他即可。

至於比武的机会，那边自然有人帮你创造的。我想知道你敢不敢去与他比武？」

「哈哈哈哈。」费路西放声而笑：「这有何不敢，殿下不用激将了。」「你答应了？■」王太子追问。

「我答应了。」费路西确认说。

「我万分感谢你，欧德先生。」王太子大喜道：「我会写封证明书，盖上我的印章。你拿著这个去到海原后找我们的领事馆，自然有人为你安排一切的，你听从他们的就是。」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麽个安排，费路西心中暗暗冷笑，眼角一瞥，却发现那王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恨、痴迷、茫然等诸多的情感。「这个女人太反常了，很怪异啊。」费路西心里想著：「我又不认识她。」

午后费路西就离开了这座王室别墅，就在他走出去的时候，一位官员迅速走到利纳塞卡王太子身边问道：「殿下对他很放心吗？二「放心又怎样？不放心又怎样？」王太子用手指头敲著桌子说：「成功很好，不成功也没有什麽损失。不过我还是希望欧德能为我效力，但愿我刚才没有白费口舌给他分析利弊。」

「咚！」

突然间王太子的手指头攥成了拳头重重的砸到桌子上，「不对！」王太子说：「这次武技比赛是公主招亲的名义举行的，欧德应该知道他很有希望入选，为什麽刚才根本就不提这个呢？这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回到神英后不打算再来利纳塞卡了！」

旁边的官员却说：「这样的表现很正常，至少说明他没有什麽别的异心。

据了解，他一开始仅仅是为了赚回家的路费才参赛的。」

王太子瞅了瞅坐在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妃，陷入了沉思。

费路西仍然坐王室的马车回到下榻的旅馆，他的身边是齐拉特。费路西想起什麽事情，朝身边看了一眼，却看见齐拉特呆呆的坐在那里在傻笑，一边傻笑还一边搓著手，大概已经陷入了严重的幻想之中，费路西心里想道：你的美梦注定要破灭的，不仅是破灭，甚至会变成灾难也说不定。费路西的思绪又飘到了利纳塞卡王太子身上，这是一个有才干、有雄心的人。

回到旅馆，齐拉特又陪著费路西聊了一会儿方才离去。费路西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回味著中午与王太子的交谈。

「笃，笃，笃。」有人敲门，费路西走过去打开房门，一幅悬在帽檐上的轻纱出现在费路西的眼前。

敲门的人是个穿著不俗的女人，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庞，她很轻巧的闪进来，主动关上了门，然后洁白圆润的双手伸向自己的帽子并摘下来。费路西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位不速之客的举动，刹那问一张高贵美艳的脸蛋出现在他的眼前。费路西不禁下意识的赞叹一句，然后他才发现这张脸就在几个钟头以前还见过。

「王妃？！」费路西倒退一步道。

来者的确就是费路西中午还见到的安卡希莉娅王妃，她不说话，只是牢牢的盯著费路西一动不动。

一向无畏的费路西竟也被盯得心里直发毛，「高贵的王妃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来？」费路西试探的问道。

「你还敢来。」王妃所答与费路西所问基本没有交集。

费路西换个口气说：「王妃的拜访是在下的荣幸。」「你究竟想干什麽？」

王妃质问道。

费路西觉察到王妃情绪的不正常，小心的说：「在下此前与夫人并不相识，不知道夫人是什麽意思？」

王妃表情羞愤的挥起玉手，狠狠的向费路西的脸掴去，她的手指上还有坚硬的戒指，如果费路西的脸被打上那一定是剧痛外加皮破血流。费路西反应奇快，向后一退躲过了这记耳光。

王妃上前一步恨声说：「普天之下有多少人能躲过去？除了你还有谁？七年前你能躲过去，七年后还是这样！你以为时间过去这麽久了，你又改名换姓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你的长相再过一百年我都认得！」费路西看对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插嘴说：「我是谁？」「你绝对不是什麽欧德先生，你的名字要多一个字。

你还要我说出来吗？图欧德！」

费路西顿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他跳到地中之海里也洗不清了，谁让他和图欧德长的如此相似，而且偏偏又起了一个和图欧德近似的假名。图欧德那家伙十年前究竟干了些什麽好事啊？费路西扭头朝左边几步外的大镜子看过去，由於在甲板上过了一段风吹日晒的日子，现在的费路西看起来沧桑了不少，也就是说看起来老了几岁的样子，怎麽也不像是二十岁的人了，怪不得被认作是图欧德。费路西心中一动，图欧德这家伙就像是凭空冒出的一样，他的过去对费路西来说始终是一个谜，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想到这里费路西抱住自己的脑袋，倒在沙发上做出痛苦的呻吟声。

「你怎麽了。」安卡希莉娅王妃又很关切的问。

费路西演戏一样的说：「我从前的记忆消失了，见到你后不知为什麽就头疼起来了。」

「你失忆了？难怪…」安卡希莉娅禁不住伸出手抚摸费路西的头，这个动作吓了费路西一跳，她竟然一点都不避嫌。「我这就去把宫廷里最好的医生和魔法师叫来帮助你恢复记忆。」

啊，这可不是费路西所希望的。「那先不用了，不是没看过医生。」费路西急忙说：「医生说有熟人为我讲述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有助於恢复记忆。」「我明白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此刻的安卡希莉娅王妃与刚才相比彷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接下来费路西听到的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就像许多老掉牙的爱情小说里面的情节一样。十年前利纳塞卡有一对恋人，女方的父亲是一个大商人，一心想把女儿送进宫去；男方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他被女方的父亲羞辱后一气之下离开了利纳塞卡，此后双方再也没见过面。

「原来图欧德还有这一段伤心往事。」费路西心里说。

安卡希莉娅讲完后，一脸期望的看著费路西，期待著「图欧德」能记起她来。

费路西搜肠刮肚的想著自己该说什麽才好，这时候门又开了，是谁这样没有礼貌的不请自入？费路西看过去，微微一惊，闯进来的人是竟然是阿兰娅，她来做什麽？「是你？」

阿兰娅娉娉嫋嫋的走到费路西身边，像是故意摆弄自己的美好身材，全然不似她平时乾脆利落的风格。「怎麽，不欢迎麽？」她说著话，一只手很亲密扶上了费路西的肩膀，眼睛有意无意的向安卡希莉娅王妃瞟去。

王妃笔挺的坐在另一边，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一幅高贵不可侵犯的淑女神态。

她对於阿兰娅的行动无动於衷，彷佛根本就没看到阿兰娅进来一样，至少在脸色上什麽也没有表现出来。

看到王妃毫无反应，阿兰娅心里有点失望，弯腰在费路西的耳边说：「出来一下，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

费路西奇怪的问：「我们之间还有什麽事情？」

阿兰娅说：「你说呢？欧…德…先生。」费路西无奈的站起来，对安卡希莉娅说：「请稍候。」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处。阿兰娅没有停脚，又拐到了另一条走廊。费路西也只好跟上，他拐过去，却看见阿兰娅闲散舒适的坐在墙角的椅子上。

阿兰娅拍拍旁边的椅子说：「来，坐下。」

「不坐了，你有什麽话就快说吧。」费路西说。

「你真是心急啊，惦记著房问里那位夫人吗。」阿兰娅摇头晃脑的说。

费路西催促说·「你到底有什麽事情？」

阿兰娅仍然不入主题的说：「你很讨厌与我说话吗？」费路西当然只能回答说不讨厌。

「那你干嘛不情愿的样子？」

「没有。」

「还说没有。」阿兰娅东拉西扯、不著边际的罗嗦了半天，始终没说什麽正题。

费路西算是看出来了，阿兰娅根本就是没事找事，「你真是无聊的人。」费路西说：「我回去了。」

「走好。」阿兰娅挥手再见，拍拍屁股走了。

这下反是费路西疑惑的停住了，阿兰娅今天究竟是来干什麽了？闲得无聊跑到这里来瞎扯一通？费路西回到房间里，里面空无一人。安卡希莉娅王妃已经走了吗？费路西很遗憾，没有套出更多的资讯。

暮色笼罩著利纳塞卡市，费路西离开昏暗的房间来到明亮的餐厅。他的第一口食物即将送入嘴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阵的骚动声，似乎是一大群人冲到了旅馆外面。费路西由於自己的特殊身份，对於风吹草动极为敏感，当下抛弃美食向旅馆大门快步走去。当他走到前面的大厅时，大批的士兵和巡警已经冲进来了。

「就是他！」有人指著费路西高喊一声，军警们立刻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费路西。都是冲著自己来的，费路西心里吃惊不小，难道身份暴露了？

门口闪出一名武官，也是中午王太子招待费路西时在一旁陪从的，「欧德！

王室与殿下未曾亏待过你，你却作出此等卑鄙无耻之事！」看来不是身份暴露了，费路西不解的说：「阁下何出此言？在下作了什麽事情？」

「你装什麽！绑架王妃的事情难道与你无关？」武官又一举手大喝道：「给我抓起来！带走！」

透过门窗，费路西看到外面灯火通明，一字排开的弓弩手各持长弓劲弩，箭都在弦上，指著同一个方向。大厅内，刀剑出鞘生辉，目标也是自己，这该怎麽办？

「慢著！」费路西喊道：「你们要找的人犯在后面，我领你们去捉拿！﹄说罢费路西煞有介事的向大厅后面的客房区跑去。

那带队的武官一愣，就在这一愣的时间内，费路西一只脚已经迈出大厅后门。

「上！」省悟过来的武官带头追上去。

费路西几个箭步飞一般的冲上二楼，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他拐入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迅速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等两秒钟后追兵拐过来时，费路西已经消失在两排房间中的某一间门后了，究竟是哪一间谁也没看到。进入房间的费路西快步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朝外看去，底下有几个特殊打扮的人和一小队的士兵在巡逻，看来对方早有防备，但是这里的防守可比前面弱了许多。

费路西打开窗户，外面的人当即就发现了，无路可走的费路西只能跳下去。

立刻有几个巡警从不同角度朝费路西扑过来，而一小队士兵则围在了外圈。

费路西不想在这里过多纠缠，他倾尽全力打飞了前方的一人，然后杀开一个缺口奋力逃走。

费路西专拣道窄人多的地方跑，利纳塞卡城区里有许多这样的小巷，经过半个多时辰的逃跑，费路西总算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眼前有一个小酒馆，费路西小心的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刚才费路西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脑子里没时间多想。现在一松懈下来，他马上就想到了可疑的地方。听那武官的意思，某个王妃被绑架了，多半就是安卡希莉亚王妃。费路西回想起下午的情形奇书qinkan.net，自己被阿兰娅叫出去说话，回屋后王妃就不见了，当时他以为王妃自己走了，现在一想大为可疑。

「难道是阿兰娅那些人捣的鬼？」费路西猜测道：「阿兰娅之所以把我叫出来说一些不相千的废话，不过是调虎离山而已，而他的手下趁机劫走了王妃。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麽一点动静都没有？」

费路西又在小酒馆呆了一会儿，出去雇了一辆停在街边的马车，向港口区行去，他去看看阿兰娅是不是在船上。利纳塞卡港不愧是繁忙的大商港，即使在夜间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费路西下了马车，不敢走明亮大路，从阴影里一直摸索到「海上公主号」，看到几个喽罗正在甲板上打牌。

「嗨！你怎麽又回来了？」一个眼尖的水手发现了上船的费路西。

费路西问道：「阿兰娅船长呢？」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冲著费路西「嘿嘿嘿嘿」的笑，多少暧昧的含义都包括在这笑声中了。

费路西皱皱眉头：「笑什麽，快说。」

「你著急也没用，船长昨天就带十几个人下船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城里的哪儿。」某个人回答说，最后又说一句：「我们本来都以为去找你了。」

费路西在船上转了一圈，果然没发现阿兰娅的踪迹，只好在哄笑中恨恨的离开了「海上公主号」。如果真像那水手说的，阿兰娅一定是早有什麽预谋的，但她的动机是什麽？一个水手可能不会知道船长的去向，但是一个身负责任的船长是不可能完全抛开自己的船消失无踪，因此费路西断定阿兰娅肯定会派人回船联络。想到这里，费路西觉得后面的水手们那笑声极为刺耳，一股被压抑的怒气涌上胸口。发生的这一切委实令人恼火，费路西忍到现在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忽然转过身，又上到「海上公主号」的甲板。水手们见费路西面色不善的回来，不自觉的都闭上了嘴。

费路西冲到刚才答话的那人面前，抓著衣领把他揪起来，冷冷的说：「我再问一次，你什麽都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那水手犹自嘴硬。

「滚蛋吧！」费路西用力扬手，狠狠的把对方砸到了大海里。水手掉到海里一时半会当然淹不死，可是若是被费路西这样用力硬生生的砸进水面里，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多半要让人昏过去。

「你说！」费路西指著另一个水手，刚才他的笑声也不小。

「我…我…」那被费路西指著的水手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什麽来，此刻彷佛无比暴躁的费路西等不及他再说什麽，上前一脚把他踢飞了，伴随著一声惨叫，这个人也落进了大海，同时有几滴血溅在甲板上，看来费路西这一脚煞是狠毒。

剩下的人没想到已经相熟的费路西竟然会动真格，纷纷站起来怒目而向，但就是不敢动手，他们都知道费路西什麽实力。

「还是不知道吗？」费路西噙著冷笑说。

「住手！」从舱口处钻出来一个人，是蒙德尔，他对费路西说：「我带你去。」

「很好。」

在利纳塞卡王太子的寝宫内，王太子殿下正紧锁双眉看著手里拿的一张纸，这是绑架王妃的人送过来的一封信，内容很简单，要求利纳塞卡官府放出一名叫冬愁的囚犯。王太子放下信件，他中午就察觉到安卡希莉娅王妃情绪的不正常，暗暗派人监视著王妃。据汇报说，王妃下午单独悄悄的出了别墅前往费路西下榻的旅馆，此后王妃就失踪了，而这样一封信件也被送了过来。

刚才王太子被他父亲臭骂一顿，心情极差。这时候，黄昏时刻带队去抓捕费路西的那名武官走了进来，王太子正没好气，看到那武官更是气上加气，啪！啪！

王太子不由分说的给了武官两记耳光，那武官顿时被打懵了。

「知道我为什麽要打你麽？」王太子铁青著脸著说。

「属下无能，让欧德逃走了。」武官小心翼翼的回答说。

「蠢货！你还不知道你错在什麽地方？」王太子责骂说：「欧德不一定是绑架王妃的人，但却是线索！我让你去找他，你却把他吓跑了！」武官有苦说不出，这都是贺罗夫授意的。贺罗夫不仅是宫廷教师，而且更是王太子最信任的顾问之一，虽然武官知道贺罗夫因为被费路西打败而有挟嫌报复的心思，但是他不敢去违抗。

王太子的判断自然有他的道理，欧德也就是费路西武技高强，有人能在他那里不闹出大动静就能绑架王妃，那只有两种解释，欧德就是同谋或者欧德认识绑匪所以疏忽大意了。不过从事发后欧德还悠闲的留在旅馆这种表现看，他不太像是同谋者。不管怎样，这欧德也是一个线索。

蒙德尔领著费路西向城南走去，也没走多远。在一个小巷口蒙德尔说：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船长……」蒙德尔不太想让费路西知道他们的据点。

「不必了。」费路西打断蒙德尔用威胁语气说：「我要你直接把我带到阿兰娅面前，除此之外我一概不接受。」

碰了钉子的蒙德尔张口要说什麽，又胆怯的闭上了嘴，只好继续带路走下去，一直到一座大房子门前才停住脚。费路西藉著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门口招牌，这是一家大商店。这家商店就是阿兰娅这伙人在利纳塞卡城内的一个据点，也是销赃的据点，此刻阿兰侄和她的十几个手下就在后院里。

阿兰娅还没有睡觉，她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去就看到费路西气势汹汹的闯进院子里了。阿兰娅略微一惊，但很快就换了一付表情对费路西说：「没想到这麽快我们又见…」

「行了，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吧。」费路西逼近阿兰娅说：「你不觉得累吗？」

如果不是费路西有不打女人的习惯，恐怕早就上去抽阿兰娅几个耳光了。「你把安卡希莉娅王妃弄到什麽地方了？马上交给我。」费路西又掐著阿兰娅那滑嫩的脖子说：「不要再玩什麽把戏了，否则代价就是你的命。」阿兰娅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没见到费路西有这麽可怕的一面，这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费路西吗？

阿兰娅的手下都已经出来站成一圈，没有阿兰娅的指示他们只好乾看著，再说阿兰娅的脖子就在费路西的手掌里。

「那个女人对你这麽重要？」阿兰娅不甘的说。

「她对我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从我这里绑架了她，并且在事实上陷害了我。

你别说废话了，我再要求你一次，把她交给我！」阿兰娅伸出自己的手，手掌里有一粒扣子，这是下船前她从费路西的衣服上拽下来的，用它当作一件信物。

阿兰娅说：「我会把王妃交给你，但是我也请你顺便帮一个忙，毕竟你还欠我的人情。」费路西说：「哼，你以为我会被这东西束缚自己的手脚？你害我一次，我欠你的已经扯平了。﹄「你杀了我吧。」阿兰娅说：「但没有我，你别想找到你的王妃，信不信由你。」

费路西盯了阿兰娅几秒钟，松开手。「你还想玩什麽花样？」「对嘛，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危机暂时解除后，阿兰娅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态度，可谓是故态复萌。但是费路西瞪了她一眼，阿兰娅又吓的把后半截废话缩进喉咙，开始说正经事情：「我们有个重要人物叫冬愁的被关在利纳塞卡的监狱里，所以我们一直想绑架一个王室的重要成员来换出冬愁。基本每次上岸后我们都会特意观察一下王室成员的活动情况，但几年来始终没找到好机会。但是昨天，我们的眼线发现安卡希莉娅王妃单独出来，这对我们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当时我就决定要趁此绑架王妃。可是恰好让你遇上了，我也没办法，但我真的没有存心去害你，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而且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安卡希莉娅王妃也不会单独出来。」「要谢就谢那个叫图欧德的人去。」费路西说：「你刚才说请我帮忙是什麽意思？」

「其实我的目的不是冬愁这个人，而是冬愁知道的一句话，我只想要这句话。」

阿兰娅认真的说：「我请你充当一个英雄救美的角色，你救出安卡希莉娅王妃，这样你将重新取得王室那边的信任。然后你可以拿破案线索为藉口，想办法到监狱里见见冬愁，问出那句话，这就行了。」阿兰娅知道费路西参加比武招亲大赛后，就明白了费路西的想法，她知道费路西的身份，知道费路西是决不会平白无故的去与利纳塞卡王太子套近乎。

这样也许不错，费路西想。费路西原本是打算以欧德的身份混进利纳塞卡王太子这个圈子里，从而搞出一些有用的情报。后来之所以那般愤怒，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阿兰娅坏了他的计划。现在又有机会重新开始，费路西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利纳塞卡王太子还会相信他吗？

「如果不能取得信任，我岂不是自寻死路？」费路西说。

「你小心一点，苗头不对的话凭藉你的本事逃出来总还办得到吧。」「你的打算真好，让我这个外人去办这麽危险的事情，我死了对你来说也没什麽损失。」

阿兰侄靠近费路西，非常小声的说：「现在利纳塞卡除了你我，没别人知道你就是撒多·费路西都督大人吧。神英帝国的撒多大人绑架利纳塞卡王国的安卡希莉娅王妃，这可是巨大的外交事件。当然，我肯定不会泄漏你的身份的…」

费路西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个把柄在阿兰娅的手里，「你这是威胁我吗？」

「不敢不敢。」阿兰娅笑的像个狐狸，「我提醒提醒大人而已，万一到了生死关头，你亮出这个身份，至少能保出自己的命，所以你也没什麽好担心的。」

费路西也非常小声的说：「只要我杀了你，就不怕泄密了。」这个时候，阿兰娅的手下看到费路西和阿兰娅这边已经风平浪静，两人甚至开始小声的说悄悄话，便各自散去了。

阿兰娅看周围没人了，大胆的摩挲著费路西的胳膊，「我要上床睡觉了，你打算来杀我吗？」这纯粹就是勾引费路西了。

费路西毫不怜香惜玉的粗暴的把阿兰娅推开，伸出手叫道：「给钱！」阿兰娅然的看著费路西，「要我付钱？原来你…还做这种职业。」费路西气的真想给阿兰娅一拳，「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情况不妙我逃回海原是要花钱的！」

费路西又问道：「那个冬愁所知道的一句话究竟什麽样的话使得你如此看重？」

阿兰娅说：「不能告诉你，我怕你知道这句话的特徵后会捏造一句来骗我，现在你什麽都不知道反而不容易编造来骗人。」费路西想想的确是这样。

阿兰娅先前的计划是绑架王妃，换回冬愁。但是她把信件送过去后，对方始终没有给答覆，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收不到回信的阿兰娅知道留在城里总会被发现，又想把安卡希莉娅王妃转移到船上，可是利纳塞卡官府的行动极为迅速，通向城门和港区的道路盘查得十分严密，使得阿兰娅难以行动。就在两难之际，费路西过来了，阿兰娅灵机一动，想出了前面的主意。让费路西这个外人去打听那句话是很冒险的举动，不过阿兰娅已经等了几年了，现在已经等不下去，她必须尽快的弄到那句话，甚至不惜孤注一掷的把赌注押在费路西身上。

一夜无话，第二天费路西依照阿兰娅的安排，被领到另一处住宅。看到院子里横著三具尸体，费路西奇怪的问：「这是从哪里来的？」阿兰侄说：「不必同情他们，这几个都是我船上吃里扒外的内奸，按照行规昨天一起处死了。演戏就要演全套，这几个就当作是你救王妃时杀的看护。

王妃在屋里的地下室里，你自己去吧。」对於这群海盗的规炬和行径费路西很熟悉了，对此也并不意外。

费路西踢开了地下室的大门闯进去，安卡希莉娅王妃果然在里面，只是此刻花容惨淡，神情有些困顿。她听到一声巨响，然后看见费路西进来了，惊喜的站起来说：「图欧德，你是来救我的吗？」「嗯，走吧。」

安卡希莉娅王妃脸上的萎靡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她飞一般的扑过来，费路西却没有躲开，如果躲开就会让王妃扑到地上了。安卡希莉娅那丰满的身体在费路西身上磨蹭著，费路西很是尴尬，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幸好阿兰娅已经走了，否则少不了一顿嘲笑。安卡希莉娅忽然开始抽泣起来，更是让费路西手忙脚乱。

「不要哭了，已经没事了。」费路西两只本来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大胆的拍拍安卡希莉娅的肩膀。

安卡希莉娅抬起头，坚定的说：「我们走吧。」费路西没有听出弦外之音，「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我不回去了。」安卡希莉娅强调说：「你带我走，离开利纳塞卡。」啊？费路西张大了嘴巴，她怎麽如此大胆？任凭他费路西再胆大包天也是不敢这麽做的，「这个，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费路西提醒说。

「如果不是十年前你抛下我而去，我怎麽会入宫当这个王妃？」又来纠缠这个，费路西头疼的想，他又不是图欧德，这该怎麽解释才好？

「我已经结婚了！」费路西说。

安卡希莉娅默默的离开费路西的怀抱，走出了地下室，费路西在后面跟著。

王妃转过头展颜一笑说：「现在毕竟不是十年前了。」她笑的很勉强。

费路西长出一口气，王妃就是王妃啊，非常的理智。如果她一定要不顾一切的纠缠他这个冒牌「图欧德」，那费路西还真没什麽办法。费路西没有忘记要紧事，他在后面说：「你知道吗？当你被绑架后，利纳塞卡官府都以为是我干的，但这事不是我做的，我不能背上这个冤屈，所以我需要你回去后帮我说清楚。」

「我相信你。」安卡希莉娅王妃说。

第三章 一夜风流

为了自身的安全，费路西并没有直接带著安卡希莉娅去王宫，他领著王妃悄悄的来到一处两层房屋的墙脚下，这里是引荐他到王太子那里的宫廷小吏齐拉特的住宅。

发现费路西就在眼前的齐拉特悲愤的蹦起来冲向费路西，双手死死的揪住了费路西的衣领。齐拉特唾沫横飞、口齿不清的怒吼著，不过费路西基本没听进耳朵。

过了一会儿，费路西看齐拉特还不闭嘴，於是他用力的把齐拉特的手掰开，运起真力在齐拉特耳边大叫：「你先给我闭嘴！听我说！」齐拉特的耳朵被震的嗡嗡叫，下意识捂著耳朵后退一步，「你听好，第一，绑架王妃的事情不是我干的。」费路西说：「第二，我已经把王妃救出来了。第三，你替我向宫廷去传话，叫人来接王妃，并且取消那该死的通缉令！我就说这麽多，麻烦你帮个忙去转告给管事的人。」齐拉特还是很激动，「因为你，我已经被赶出宫廷了！我帮不上你！」「嗯？」费路西亲切的说：「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齐拉特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让他倒楣的男人，「你滚！」这时候从齐拉特背后传来一句话：「在下可以帮忙。」原来是刚才一个与齐拉特聊夭的人在说话。

「你是谁？」费路西问。

那人彬彬有礼的回答说：「在下巴塔，是被宫廷派来监视齐拉特先生的。」

费路西上下打量一番，谨慎的说：「好，你去。但我会小心的在这里等待，我的实力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看见的不是友好使者而是大队的人马前来，我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逃走，至少现在王妃还在我的手中。到那时候你就小心自己的脑袋吧。」

「在下了解。」巴塔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费路西和齐拉特，以及安卡希莉娅王妃。费路西慨然无惧的看著齐拉特，反是齐拉特被费路西看得十分不自在，心里有点畏畏缩缩的。

不对，我才是这里的主人！齐拉特突然想起这一点，他挺起胸脯，勇敢的与费路西对视。两人的目光刚接触，齐拉特忍不住又－个哆嗦，还是把眼睛瞄向别处了，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小丑，他甚至听见了王妃的笑声，那一定是在嘲笑他。

过了一会儿，费路西转过身背著齐拉特监视著窗外的动静，这时齐拉特偷眼看了看费路西，心中感慨道：这家伙的气势恐怕是我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时间过的不快不慢，始终盯著街道的费路西已经看到有十几个人簇拥著一辆马车朝著齐拉特家过来了，他微微安心了一点。这队人走进齐拉特家，与费路西进行了半钟头的密谈，然后其中一个人出了大门策马飞奔而去。随后安卡希莉娅王妃在宫廷侍卫的护送下也离开了齐拉特家。最后费路西和三个陌生人也走出了齐拉特家。

现在费路西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街道上走动了，利纳塞卡官府答应取消费路西通缉犯的身份，但是仍然暂时禁止费路西出城。在齐拉特家的密谈中费路西说，绑匪还有同党，为了斩草除根他要去南城的松库监狱见见一个冬愁的罪犯问些线索。这不是什麽大难题，那位宫廷副总管一口答应了，并且留下三个人协助费路西，不过也可以说是监视。

松库监狱里关押的都是杀人之类的重罪犯，轻易不许犯人与外人见面，费路西所要见的冬愁正是因为杀人罪和海上抢劫罪被判处终身监禁。但这次跟随费路西而来的三个人都是颇有身份的人，很快就疏通了典狱长这道门槛。

监狱里的某间小厅内，费路西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的担架，或者说是担架上的一个老头。

「他就是冬愁？」费路西怀疑的问。

「没错。」监狱工作人员也回答的乾脆俐落。

「怎麽会半死不活的？」

「前天王妃被绑架，王室收到一封信，要拿这个冬愁去换王妃。所以我们就审了审这家伙。」

审了审？说得轻松，还不是严刑拷打，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的身体哪禁得住酷刑。费路西皱眉不语，冬愁现在还处於昏迷状态中，问什麽也白搭。

「你要跟他说话吗？」监狱工作人员说，并且「好心」的提来一桶凉水，不客气的倒在冬愁的脑袋上，担架上的老头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们都出去。」费路西说：「我要单独问他一些事情。」三个奉命监视费路西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领头的人说：「阁下的要求未免过分了。」

费路西知道这个时候软语相求绝对没有用，只能来硬的或许还有些机会。

「我再说一遍，请你们暂时离开这间屋子，难道你们打算逼我撕破脸面动手吗？」

那三人想起利纳塞卡王太子曾经说过，监视的过程中尽量不要得罪欧德，不是事关原则的事情就顺著欧德。现在看费路西放下这般狠话，他们也不想引发冲突，只好退出了房间。

费路西松一口气，要是这次闹僵了不知道又得费多少周折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费路西掏出阿兰娅给他的一个小铁牌！这块铁牌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符号，费路西把它摆在担架上老头面前，「你认得这个吗？」老头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陡然一亮，「你想问什麽？」费路西低头说：「我受人之托，前来问你一句话。」

「我明白了。」冬愁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这句话就是﹃十七、二、三﹄。」

「十七、二、三？」费路西重覆了一遍，太奇怪的话了，更像是什麽密码啊，这中间有什麽内幕？

好奇的费路西问道：「你知道这代表什麽意思吗？」冬愁脸皮无力的扯动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你该知道的东西，委托你来的人会告诉你的。你不该知道的东西，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说。」费路西还想说什麽，只见冬愁又说道：「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守著这句话而活著。既然把这句话告诉了你，我就成了多馀的人，我没必要再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了。」说到这里，冬愁头一歪，已经断气了，不知道是用什麽手段自杀的。费路西从来没有遇到今天这麽诡异的事情，完全猜不到缘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要了一个人的命。

「阿兰娅出身海盗，这大概与海盗集团内部的秘密有关吧。」费路西只能作此结论。

费路西晚上被安排住在王宫附近的一处旅馆里，那三个人依然跟在旁边监视。

大约8 点半的时候，王宫副总管萨拉勒代表利纳塞卡王太子前来拜访费路西。

「我是代表太子殿下来拜访你的。」萨拉勒说：「要跟你谈谈。」这都在费路西的意料之中，「你想说些什麽？」「阁下认识那些绑匪吗？」

费路西如实回答说：「认识，而且很熟悉，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绑架王妃。」

「那天中午阁下和殿下一同进餐时所答应的事情还有效吗，」「从在下这边说当然乐意效劳，只是不知道殿下是否还信任我。」萨拉勒说：「好！殿下明天打算见你，可能会告诉你一些机密事项，然后你立刻前往海原。」

这肯定是一个阴谋，利纳塞卡王太子一定有什麽鬼主意对付他，只是细节还不清楚。费路西不动声色的说，「太子殿下对我放心吗？亡「当然，你不必对此耿耿於怀，欧德先生。」萨拉勒说：「太子殿下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萨拉勒说的没错，利纳塞卡王太子的确不在意绑架王妃的事情，就算「欧德」

勾结海盗涉嫌这件事情，那又怎样？最多证明欧德是个民间匪类，而王太子所要对付的目标是神英帝国的官方。只要欧德不是神英帝国间谍，当然就不妨碍他与欧德「合作」，哪怕欧德是盗匪之流的人物。说起来，自从王妃被绑架事件发生后，王太子对欧德反而有点放心了。如果神英帝国派间谍前来，绝对不会派这种和利纳塞卡王妃熟识的人，而且身为一个间谋也绝不会笨拙到牵扯进这种可能导致身份暴露的闹剧，所以王太子对欧德的怀疑之心消除了很多。

这一切真是费路西所始料未及的，可谓是因祸得福。

「明天就要走啊，为什麽这麽匆忙？」费路西故意抱怨说。

萨拉勒古怪的笑了笑：「你私会王妃，我们太子殿下不在意什麽，但是我们国王陛下却很在意。所以你走得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原来这样，天下绝大多数丈夫都会在意自己的妻子偷偷的私会别的男人，国王陛下也不例外。对此费路西只能耸耸肩，表示对破坏了王室家庭的和谐感到遗憾。

次日，有人领著费路西直接去王太子的寝宫。王太子正在后花园和一个人谈话，这个人背对著费路西过来的方向，费路西略微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但没太在意。当他走到王太子附近时，已经感觉到不下十人在周围护卫，费路西心里想道：「利纳塞卡王太子还是有戒心啊。」领著费路西来到这里的人离王太子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住了，费路西也随著停下来，他马上明白这是不让他太靠近王太子。

「桑加雷吉，你先退下吧。」王太子对费路西的领路人说，又对费路西说：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著，那个背对费路西的人转过身来，看清对方后，费路西差点惊呆了，这个人就是利纳塞卡驻海原领事馆的领事皮约科，费路西与他认识的！

皮约科眼睛登时睁得溜圆，嘴巴里已经吐出了「撒多费路西」几个音节。

糟糕！费路西心里大叫，不过幸好皮约科的声音不大，只有王太子听见了。

一

闪念之间，已经由不得费路西犹豫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否则酿成了外交事故就难以收拾了，费路西的前途估计也就完蛋。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费路西以最快的速度运起自己的全部力量，全身笼罩在耀眼的金光之下，如果费路西在比武大赛中不加保留而展现出这种实力，那麽王太子肯定是不会让费路西近身的，但是现在王太子后侮也迟了。

费路西全身化作一道闪电向皮约科与王太子的方向冲过来，皮约科丝毫不懂武技，只能呆呆的等死。但王太子是修炼过武技防身的，他顺手抓起皮约科抛向费路西，然后准备逃走。费路西挥拳打出一道劲气，咔嚓一响，皮约科的头颅被击的粉碎，王太子想用皮约科的身体阻挡费路西的图谋未能得逞，费路西电闪雷呜的一刹那就追到王太子的身后，而后高高举起手掌奋力从上往下劈向王太子，结果王太子跑得慢了一步，脑袋被劈了个正著，顿时就脑浆四溅，铁定活不成了。

这下两个已经知道费路西身份的人都被灭口了。

看起来费路西游刃有馀，实际上剧耗真力，这种最强状态最多只能维持几秒钟就到了身体的极限。费路西大口的喘气，不敢在原地停留，王太子的护卫已经纷纷朝这边过来了。费路西拣了一个人数最少的方向跑过去，又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了一个人冲开了包围圈。费路西肯定不能回头了，唯一的选择就是不断的向前跑，并想办法甩开后面的追兵，也幸亏利纳塞卡武技水准比较低，若是换上神英帝国的宫廷侍卫，费路西能不能杀出包围圈脱身还真难说。

跑著跑著，一堵高墙呈现在费路西的面前。「刚才是在后花园，那现在面前的这堵高墙大概就是太子寝宫的外墙了。」费路西猜测道，「这麽说只要跳出墙去就算逃出了太子寝宫。」

费路西手脚并用爬上了墙头，看看身后的追兵已经快到墙根下。再见了，费路西心里喊道，跳到墙外去了。

墙外并不像费路西想象的那样是大街小巷之类的，而是一条寂静的窄窄的过道，不远处有一扇虚掩的小门。容不得费路西多想，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小门前，闪进了门内。进了门的费路西突然只觉得眼界一开，视野里的数栋建筑物都有些非同凡响的气势。费路西是个有见识的人，看看眼前的这些建筑，他自己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王宫，只有王宫才会有这种规格的建筑。

「这可如何是好？」费路西心里苦笑：「敢情王太子寝宫的隔壁就是利纳塞卡王宫啊。」

费路西知道自己傻站在这里再显眼不过了，还是找个没人的屋子躲一躲吧。

费路西又想起刚才那麽多人看见自己逃到这边来，一会儿王宫肯定会大搜查，这还真麻烦。

前面靠墙有一栋比较偏僻的屋子，费路西看看周围，走到房子边上监听了几秒钟，没有感受到里面有人，於是就进去了。这儿原来是个宿舍，里面一通铺子，在这里住的人大概都值班去了，难怪一个人影也没有。费路西的运气还是很不错，发现一件晾晒的男式制服。利纳塞卡没有用太监的习惯，这件制服大概是侍卫之流的吧，费路西把制服拿过来套在身上，有些不合身但也凑合了，又抓起一顶帽子，帽沿压的低低的，几乎遮住了眼睛。

「当！当！当！当！」一阵阵急促的钟声响起，大约是一个对费路西不利的信号。现在躲在屋里恐怕更危险，迟早有人会回来，费路西硬著头皮走出房间。

这时候费路西不敢向王宫的中央方向走去，他小心翼翼的沿著外墙附近的路行走。

之所以这样走，一是因为这里的人相对较少，二是费路西认为沿著墙总能找到王宫的出口。而且费路西同时凭著比常人敏锐的感官侦测前方的动静，如果遇到人来能躲就躲，实在不方便躲就低头装作寻找东西走过去。如果引起对方疑心，那就只好再次杀人灭口了。

可怜费路西对王宫的地形实在不熟悉，他的全部精神又放在对周围的警戒上了。不管是谁，如此分神的在陌生的地方走路，很容易迷失，费路西这次也不例外，他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躲避别人时走叉了路，来到了他自己实在不清楚方位的地方。费路西不敢再胡乱走，否则估计很快就会露馅，他看到前方有块不错的草地，种著一些名贵的植物，绿油油的影子里掩映著一栋白色楼式建筑。

「就去那里吧。」费路西心里作了决定，「但愿那儿住著重要人物。」因为费路西清楚，一般宫廷里上等人的住所空间都很大，极适合费路西寻找藏身处，而且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劫持现成的人质。

费路西偷偷摸摸的走到白楼下，观察著楼层结构，思考著盘算著如何混进去。

倏忽有颗小石头从天而降，打到了费路西的头上又掉到地面。费路西抬头向上一看，不知什麽时候阳台上站著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正冲他似笑非笑。

这个女人费路西昨天还见过，她就是安卡希莉娅王妃。

费路西心情一紧，但又发现王妃似乎并无恶意，於是很自然的伸出手指头在嘴边作了一个「嘘~~不要出声」的姿势。

安卡希莉娅著迷的从上往下注视著费路西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才打手势示意费路西从正门进来上楼。费路西巴不得如此，连忙屁颠屁颠的一头钻进白楼里。

一路畅通无阻，在二楼见到了安卡希莉娅王妃，费路西很奇怪楼里没有别人。

「喂，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别人呢？」安卡希莉娅王妃说：「你是说我的侍女吗？不用担心，她们现在都不在这里，过一会儿可能才回来。」

费路西被王妃那灼热的目光盯得难受，转过头去。

王妃沉默了一下，开口说：「图欧德，你偷偷潜进宫是特意来见我的吗？」

费路西脑子转的飞快，眼前安卡希莉娅王妃是唯一可以帮助他的人了。

「是啊，昨天分手后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心里只想见你啊。所以今天就冒死闯宫，还…杀了人。」

安卡希莉娅脸微微红了，像涂上一层胭脂，「那你现在怎麽办？」费路西迅速记忆著小说里的情节，满腔热血的对王妃说：「没什麽可怕的，见到了你虽死也不遗憾了。」他的眼角不住的向窗户外面瞟著，一队近卫军士兵已经搜查到这座楼了。

王妃也注意到士兵过来了，她对费路西说：「你去我的卧室呆著，那里很安全。我去打发他们走。」说著把费路西拉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屋，这是一间粉红色调的屋子，空气中弥漫著特有的幽香，费路西夸张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动作。

「我下去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别出去，千万不要乱走。」安卡希莉娅叮嘱说。

松弛下来的费路西感到疲劳，毫不客气的一头倒在床上休息起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安卡希莉娅王妃回来了，她满脸愁容，两条长秀的眉毛几乎拧到一起了，「你杀了太子殿下，」费路西发现，安卡希莉姬那轻微发颤的声音也是很好听。

回想起来，费路西当时杀王太子完全是下意识的冲动，现在则觉得怪怪的。

不过当时不杀人灭口也不行了，否则身份暴露后就是外交事件，他的光辉前程恐怕会遭受重创。费路西怕安卡希莉娅追问原因，抢著说道：「为了你，杀一个王子又算什麽。」

安卡希莉娅幽幽的说：「你骗人。如果你有这个胆量，为什麽昨天不肯带我远走高飞？」

「啊，这个…正因为昨天没有那麽做，晚上后海了，所以今天…」「你不用说什麽了，我知道你有别的不得已的原因。但是不管怎样，能见到你还是让我很高兴。」

这个女人并不傻，费路西不再胡言乱语：「你能送我出去吗？」「你就先在这里吧，我试试看找机会把你送出去。」「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我的卧室只有经过我的允许才能进来，隔音效果也好，所以还是很安全，我的侍女们即使回来了也没关系。」费路西就暂时藏身在安卡希莉娅王妃的卧室里。白天还好说，但是天黑下来时，费路西就开始坐立不宁了！谁守著一个对你含情脉脉的美女，然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都会不安定的。

柔和的晶石灯下，安卡希莉娅王妃开始卸妆，她丝毫不避嫌。这比赤裸裸的勾引更动人心神，费路西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狠狠的掐自己大腿一下，心里告诉自己：她心里的人是图欧德，不是费路西！但是想归想，这种类似於偷情的刺激仍然使得费路西不争气的心旌动摇。

忽然，王妃回首对著费路西嫣然一笑，「来吗？」安卡希莉姬轻轻的说。

费路西不是道德君子，面对这种情景直接采取了最原始的动作，把面前可口动人的美女抱到床上…管她以为自己是图欧德呢。

一番激烈之后，费路西沉沉的睡去。直到刺眼的阳光射到他的身上，费路西睁开被光线晃动的眼睛，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光线，不料触摸处感觉一片冰凉。仔细一看，却是一柄亮晃晃的匕首！费路西吓得坐直身体，看清楚了匕首是被安卡希莉娅握在双手里的，她正死死的瞪著费路西。

「你不是图欧德！」

费路西狡辩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安卡希莉娅激动地胸口一起一伏，一想到昨晚与她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个陌生人，她羞愤的高高举起匕首。费路西害怕那匕首朝著自己来，一个懒驴打滚，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但是安卡希莉娅却把匕首向自己的腹部刺去。费路西一惊，平伸著手又扑上来。他的胳膊刚好挡在安卡希莉娅腹部上面，匕首刺进了费路西的左臂。

安卡希莉娅登时发起呆来，看看鲜血染红一大片又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费路西神色怪异的看著自己受伤的胳膊，彷佛那是别人的手臂，这是他自从走出家乡闯荡以来第一次别人致伤。直到他的大脑重新载入受伤这个词时，才忽然感到一阵阵的剧痛。

「疼啊。」费路西龇牙咧嘴的捂著伤口。

「我，我，我，」安卡希莉娅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费路西抬头问：「有没有绷带？」他在军营里虽然没受过伤，但是看过别人治伤。

安卡希莉娅跳下床，急得在屋子里面团团转，她知道屋子里没有绷带。

「有布条也可以！」费路西说。

安卡希莉娅目光落到了一团布上，没有多想就抓起来放在费路西面前：

「这个可不可以？」

「帮我绑住伤口。」

安卡希莉娅摊开布团，脸突然变得通红，因为那是她的内衣。经历这一段小插曲，费路西的手臂被包扎好后穿上了衣服，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了。

「你是不是叫撒多费路西？」安卡希莉娅怯怯的问。

「嗯。」费路西随口答应著，「啊？你怎麽知道？」安卡希莉娅伸出手掌，掌心里放著一块牌子。费路西反射性的摸摸自己的衣内口袋，自己随身贴带的名牌果然没了。人算不如天算啊，费路西无奈的想。杀了两人灭口后，他的身份又被别人知道了。可是费路西能下手再次灭口吗？

「唉，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费路西只好软语相求。

安卡希莉娅白了一眼，「我当然不会乱说，难道要我告诉别人说我把这个费路西叫到屋子里过夜才明白了他的身份？」费路西想起昨晚的荒唐，忽然感到有些害怕，对王妃说：「万一昨天国王陛下突然来你这里就寝，那可就大大的不妙。」

安卡希莉娅摇摇头说：「不会的。」

察觉到王妃的悲伤，费路西问道：「怎麽？国王不喜欢你？」「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的女人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主要是他这一年多来因为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极差，走路都要人扶著，怎麽会有精力到我这里来？」

费路西对这个与自己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女人泛起大男子的同情心，脱口而出道：「我会把你带走的。」说完就后悔了，他毕竟不是图欧德啊。

安卡希莉娅叹道：「没可能的，一入王宫就很难摆脱这个牢笼了。不要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怎麽把你送出去吧。我想先给你买一张船票，然后你稍微化妆一下，改变一点形象，然后藏在我的马车里出宫，把你送到港口，你下了车快点上船就是了。」

费路西跳过太子寝宫的墙壁逃到了隔壁的王宫，这是很多人都目睹的，然后一直就没被找到，有人怀疑他已经逃出宫去。可是经过询问守卫王宫大门的近卫军官兵，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门，而且附近的街道民众也没有看见任何人从墙上翻出来，因而许多人都认为费路西很可能还藏在王宫里并且加强了王宫的搜索力度和进出检查。即使是王妃的马车也不例外，现在六王妃的马车就被拦住了。

「对不住，在下得罪了。」看守王宫某一门的军官说，并亲自伸手打开向马车车厢门。

藏身在车厢里面座位后面的费路西大急，实在不行只好硬闯了。这时候安卡希莉娅王妃展现了她的急智，王妃突然掀起自己的长裙，露出一段惹人欲欲火的长腿，打开车门的军官第一眼陡然看到这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砰」的一声又把车门关上了，前面的车夫听到关门的声音，以为检查结束了，马上纵马扬鞭而去。就这样，王妃把费路西送到了港口，化过妆的费路西顺利的上了驶向海原的船。

总算结束了流落在利纳塞卡的日子，费路西想道。可他现在不知道的是，他在利纳塞卡王宫的一夜风流对他的人生历程产生了多麽大的影响。

费路西终於回海原郡了，可是费路西始终找不到机会去联络阿兰娅，「没办法了，反正阿兰娅知道我的底细，等待以后她自己找到海原再说吧。」从利纳塞卡坐晶石快船去海原只有一日的水程，那艘船把费路西送到海原港的岸上就返航了。

「啊，好舒服的空气。」费路西感叹著，在自己的地盘上心情就是不一样啊，感觉十分的踏实，作完深呼吸的费路西悠闲的向自己的都督府走去。

第四章 金钱的诱惑

都督官署门口正上演一场真实剧目，著名的海原商会会长布拉莫特先生在这里大吵大闹，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这样的名人作出这么不顾体面的行为？

“让我进去！我今天必须要见一见撒多大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乌布拉莫特先生不顾年老体衰冲著海原郡首助理西卡多怒吼。

而西卡多一脸的为难：“我们大人不见客……”

布拉莫特并不善罢甘休：“在下连续五天来求见撒多大人，至今连影子也没见到。难道在下无足轻重吗？要知道，在下前来并非是因为私务，是代表商会来的！”

如果费路西在官署里，西卡多当然不会这么为难。但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西卡多实在变不出什么花样，正无计可施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费路西的声音，对西卡多来说可谓是天籁之音啊。感觉是从天而降的费路西走到布拉莫特身前说：“布拉莫特先生不要责怪西卡多，这几日我有些事情因而不在官署里，现在刚回来。有什么事情，请进去说。”

布拉莫特如此著急的找费路西，也不为别的，还是上次曾经提起过的关於“金银输出禁令”的事。

“大人，据我得到的消息，金银输出禁令已经通过了监国委员会和财税部的审议，预计从今年5 月1

日开始执行，离现在只有一个月了。这对海原郡来说事关重大，在下前来就是和大人商议一下对策。”

费路西想了想，说：“关於这个事情，我在京城的时候与玛恩大人提过。

那时玛恩大人说正处於国丧期，暂时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也就想等等看。没想到，这次动作这么快，我才离开几天就通过了。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海原郡的财政来源尽出於此。你先回去，我这边再考虑考虑，过两天我给你一个答覆，你看如何？““那就多谢大人了，如果有需要疏通花钱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我们商会尽力而为。”布拉莫特得到费路西的承诺后就告辞了。

西卡多擦擦头顶的汗，“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属下没有把大人失踪的消息公开，对外仍宣布大人还在海原，这些日子来为了替大人遮掩真是让属下焦头烂额。”

费路西夸奖说：“你做的很好。”

“对了，还没有恭喜大人。”西卡多说：“属下恭喜大人荣封伯爵，前段日子伯爵的绶带和印章从京城送过来了，伊莎夫人已经替大人收下。”

费路西摇摇头，“这伯爵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实在算不了什么东西，还不如一笔钱有用。”

西卡多随著费路西的口气说：“对，大人这个爵位简直就是花瓶，连个领地都没有给。”

“这些年来的爵位多数都没有封地了，帝国没有这么多土地供养寄生虫。”

费路西感慨的说，又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官署，对这个金银输出禁令你有什么看法？”

西卡多摸摸下巴说：“在属下看来，金银输出禁令有两重意义。第一个意义上次布拉莫特先生对大人解释过了吧，无非就是通过减少进口暂时增加国内的货币供应，从而使朝廷在短期内获得财政上的好处。”

“那第二个意义呢？”

“还是要从爵位说起。”西卡多说：“从前封爵与获得领地是一回事，有爵位就有领地，莫不例外。后来随著发展，有一部份人依赖国家的权力垄断了矿产、道路等资源。表面上看，这些人的产业和工商界人士类似，但实际上这些人和工商人士不一样，他们的经营依赖於国家的支援，没有国家的权力他们就无法去垄断像矿产一类的有天然性质的产业。对这部份贵族而言，这些产业与土地具有一样的意义，只是形式不同而已，都是权势和地位的象徵以及金钱的来源。”

“哦，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经济派贵族，而门阀派贵族就是比较传统的土地贵族，看来两者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啊。”费路西恍然大悟。

“现在的关键在於，贵族们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从田地到矿产、道路，下面又该轮到什么呢？那就是贸易。”西卡多一针见血的点明了关键处：“禁止金银输出令一下，民间无可奈何，除非你能在各国都建立自己的钱行而不必通过海关进行资金流动。但皇帝和朝廷可以赐给贵族们一定额度的进口权，而贵族们就可以利用这些特权来垄断进口贸易发大财，就算贵族们不想直接作生意，也可以把这些特权卖给做进口生意的商人而攫取钜额利润。”

“变来变去，最后还是贵族们获益。”费路西说：“朝廷就是这种朝廷，我早该想到的。”

西卡多讨好的说：“这对大人也不一定是坏事呀。大人所在的海原就是港口，而且大人好歹也是没有封地的伯爵，你可以向朝廷要上一年几百万金元的进口特权，然后一倒手少说也可以净赚几十万金元哪。”

“我个人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费路西似笑非笑的说：“你的目光太短浅，与其为我个人争这一份特权，还不如为整个海原甚至整个波从省争一争，这样更有利於我的威望。”

西卡多心里一凛，服气的说：“大人志向高远，属下难及。”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独立自主的实力和权力而不是依赖於朝廷的实力和权力。

因为我预感现在的朝廷会是一个很弱势的朝廷，所以来源於朝廷的权力是极其不可靠的，你明白吗？““属下明白。”

崩当！房屋的门被猛烈的撞开，随后贝丝冲进来了，“啊，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有人骗我。”贝丝喜极而泣。

“属下告辞。”西卡多知趣的离开了房间。

费路西“失踪”了近一个月，虽然回来了，但现在面对的事务真是其乱如麻。

按照惯例，费路西把自己的亲信召集开会。

“大人，边防军的军费又出缺口了。”哈廷在会上说：“究竟什么时候我们边防军才能不为钱发愁呢？半年多了，大人始终就没解决这个问题啊。”

费路西无奈的说：“我三番五次的向朝廷反映过这个问题，那帮官僚一直拖拖拉拉的不给个回信，而让这四个省官署掏点钱也都是磨磨蹭赠。”

“不能完全怪他们。”娜琪说：“现在全国各处资金都很紧张。”

费路西长叹一口气说：“钱的问题只是一个方面，这受著权力的制约，我们下面的工作重点就该放在这个地方。关於金银输出禁令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对海原是件坏事。但我昨天晚上考虑了一下，这也可以说是一个契机。

我们要藉著这个契机推动一系列连锁变化。“西卡多间：“我们要怎么做？”

“现在该跟这个狗屁朝廷掰掰手腕了。”费路西说：“西卡多，你写个奏章给朝廷。口气强硬一点，要痛陈禁止输出金银对我们海原的厉害关系。直接点明如果在东南执行这个禁令，一旦各省的财政收入锐减，边防军的军费就难以为继了。”

“知道了。”

“我还没说完，下面的才是关键地方。”费路西继续说：“西卡多注意听好，奏章中要向朝廷提出下面的建议，口气也要强硬，写成通碟也无所谓：第一点，如果金银输出禁令的执行在所难免，那必须给海原郡特殊优待，比如说在海原允许输出金银，所得税收用来弥补边防军的军费；第二点，如果朝廷做不到第一点，那就请朝廷考虑一下集中东南四省的财政权，统一到都督府，从而调度出军费出来；第三点，如果朝廷做不到第二点，那就请朝廷考虑停止把海原郡的税收上缴给国库和波从省，用这部份税收弥补军费缺口；第四点，如果连第三点都仿不到，就请朝廷直接负担边防军的军费；第五点，如果前四点统统做不到，那就告诉朝廷，东南四省就没有属於帝国的军队存在了。”

西卡多匆忙的拿笔记个不停，看来都督大人这次铁了心要跟朝廷顶一顶了，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大人，前几天朝廷来了个通报，说下个月初要派个特使来东南一趟。”

费路西胸有成竹的说：“是吗。在京城走之前，我曾向朝廷上奏章。奏章里弹劾了东南这四个省的经略大臣，朝廷派特使大概就是为解决这个问题来的。”

费路西扭头又对边防军总部的参军拉加说：“边防军从现在开始准备扩军。”

这一句话顿惊四座，能勉强维持现有的规模就不错了，大人怎么还想著要扩军？

费路西看著大家吃惊的表情，“以后，军队就是实力的象征，当然多多益善。

拉加，你派些人去北方的各大武学院，多招些军事专业的人过来，一旦扩军后他们直接就可以做基层军官。“拉加问道：“还有什么要求么？”

“记住，要招学习面狭窄的人，只要懂军事就行。而那些所学课程广泛，尤其是学政治课程很多的人一个也不要。”费路西叮嘱说：“另外，不要怕花钱，招的人越多越好。”

“大人，我还是有意见。”哈廷说：“大人部署的都是长期事项，但是短期内如何解决军费还没有办法，这个不能等啊。”

“呆会儿我会和海原的几大富商见见面，看能不能借一笔钱，现在没事的话就散会。”费路西说罢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娜琪紧跟在后。海原商会的会长布拉莫特先生在今天安排了一场碰头会，他们两人要去海原商会和海原主要的富商们见见面。

海原商会办事机构所在地离港口不远，费路西这是第一次屈尊来这个地方。

这座机构的建筑雍容宏伟，气势堪比公侯府邸，门外停著长长一排的豪华马车，象徵这裏的不同凡响。

“不愧是有钱人的组织啊。”费路西感慨道。

费路西和娜琪被领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余人，费路西扫视一遍，除了地位特殊的海原首富斯托霍勋爵，其他的著名富商比如卡拉盖雷先生、曼依丝夫人、夏罗基男爵、布拉莫特先生等都来了。

碰头会的主要话题就是围绕著“金银输出禁令”而展开，众人发言很活跃，但费路西一言不发，静静的听著别人说，偶尔与娜琪说几句悄悄话。

布拉莫特发现费路西安静的不正常，於是咳嗽一声对费路西说：“撒多大人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说几句？”这时候众人都停了下来看著费路西，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地方官大人是什么意见。

费路西很谦虚的说：“对於这事情我是个外行，能说出什么正确的意见来？

还是请诸位畅所欲言，我就洗耳恭听了。“

布拉莫特心中暗道：“我跟你打过几次交道，哪回见你这么谦虚过，怎么今天又装起来了？”但嘴上说：“大人是本地的首领人物，一言一行都极有分量，大人不说话，我等便如雾中前行啊。”

布拉莫特的话恭维得费路西很受用，“我与诸位的立场是一致的，海原郡是靠关税吃饭的，所以我也是很反对这个禁令，我会尽力向朝廷争取，这点诸位不用怀疑，可以说我与诸位是共进共退的。”

费路西的表态对商人们来说是很不错的，但是未免还都有些疑虑。因为在他们看来，不管海原郡变成什么样子，好像与费路西自身利益关系不大，该升官还是升官，该调走还是调走。在这个前提下，费路西真的会与他们站在一起么？

费路西久经人情世故，这时候当然明白商人们在想什么，他就是要这种机会。

“其实我也有求於诸位。”费路西说，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东南四省边防军的军费最近有些困难，我身为都督暂时无计可施，想来想去唯有向诸位借一点救急了。”

这时候坐在离费路西不远处的曼依丝夫人说：“借钱给撒多大人是我的荣幸，只要我力所能及，无不答应。”

“多谢夫人。”费路西点头感谢说。

“我也同曼依丝夫人一样。”又听到卡拉盖雷先生也表态说，於是剩下的多数富商们纷纷表示愿意解囊相助，费路西则笑容可掬的连连道谢。

在这次碰头会费路西的收获很丰，至少借到了百万金元左右的钜款。

回到家后，听说了这件事的贝丝奇怪的问：“商人们都是很吝啬的，为什么会如此慷慨的借给你大笔金钱呢？甚至不知道你能不能还款。”

“因为他们都是最聪明的商人。”费路西说。

费路西之所以能成功的借到钱，主要原因就是抓住了商人只相信利益关系的特点。

目前的情况是，海原郡的大小商人们需要费路西做一个代理人与朝廷斗争，但是由于商人们与费路西一直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所以商人们对费路西是否能共同进退很不放心。而现在，费路西向商人们借款从而建立了债务关系，商人们成为费路西的债主，这样一来大家确立了利益关系，使得商人们心理上感觉更有保障。也就是说，海原郡的这些商人们十分乐意借钱给费路西，哪怕还款困难，但只要确立了这层利益联系就足够了。

第二天下午，布拉莫特就亲自把九十五万金元的汇票送到费路西官署。

“这九十五万金元不包括曼依丝夫人的借款。”布拉莫特说·“怎么回事？”

“曼依丝夫人说，请大人晚上亲自到她府上去拿钱。”

“什么？”费路西惊讶不已。

布拉莫特表情暧昧的说：“曼依丝夫人据说要借给大人三十万金元呢，这是最大的一笔款子了，还是请大人屈尊到她那裏跑一趟吧。”

“去就去。”费路西想。

布兰莫特走后，海原郡巡警总领路德维卡拿著一叠文书匆匆过来，“大人，有件案子请你看看。”

费路西懒洋洋的说：“不必看了，你说说。”

“我们有些证据表明曼依丝夫人与海盗有勾结，而且情节重大，前来请示大人如何办。”

“什么？”费路西伸手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一笔笔的巨额数字触目惊心，表明曼依丝夫人多年来一直扮演替海盗销赃的角色，而且还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看来今晚曼依丝夫人请费路西过去不仅仅是拿钱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费路西问。

“只有属下这边两个人和大人知道。”

傍晚费路西离开官署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曼依丝夫人家。曼依丝依旧艳丽，只是那习惯性的微笑消失了，一层淡淡的愁云笼罩著她的面庞。费路西被请到会客室的沙发上，女仆端来酒水后就退出了房间，并轻轻的关上门。

“这个，夫人请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费路西明知故问的说。

曼依丝夫人忽然跪倒在费路西面前，双手扶上费路西的腿，颤声说：“大人救我！”

费路西也不再装糊涂，叹气说：“你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曼依丝夫人说：“这本是我丈夫的事业，我的丈夫死后我继承了下来。”

“你完全可以停下来。”

曼依丝夫人楚楚可怜的说：“我这样的女流之辈去闯荡谈何容易，为了赚钱生活，也只好按著先夫遗留的路子走下去了。”说著说著，曼依丝夫人挤出了几滴眼泪。

“你要我放过你的罪行？”

曼依丝夫人仿佛见到一线曙光，“我愿意每年付给大人五十万金元。只要大人愿意，连我的身体都是大人你的。”

费路西摆摆手，“先不谈这个，我问你，你做了这么多年一直都保密的很好，为何现在出了漏子？”

曼依丝夫人虽然很奇怪费路西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说：“我的一个知道很多内情的助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背叛了我。”

“只有一个吗？”

“是的。”

“他现在在哪里？”

“大人不知道吗？他现在在巡警队的保护之下。”

费路西露出一丝笑容，“如果撤去保护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曼依丝夫人声音有些激动的说：“大人的意思是……”

费路西说：“明天我就撤去保护，剩下的都交给你了，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

“多谢大人。”曼依丝夫人说。

费路西说：“别忘了每年五十万金元啊，对了，我今晚干吗来了，不是向你借钱么。”

“这些好说的很。”

“那就先这样吧，我告辞了。”

曼依丝夫人挽留道：“大人不想在这里过夜吗？”

费路西看了一眼曼依丝夫人，他承认，这的确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女人。但是费路西现在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阶段，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牵扯出什么复杂关系了，这样会让事情向著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还有，他总觉得现在的曼依丝夫人像是带著面具一样虚假，使的费路西很没兴趣。

“啊……这个不必了。”费路西淡然的说，点点头表示一下就回家了。

回到家中，贝丝、卡莎还有娜琪、嘉美都在大厅裏坐著聊天。费路西不觉露出微笑，“你们还都没有休息哪。”

“咦？你竟然回来了？没在那个风骚女人家里过夜吗？”娜琪酸酸的说。

费路西闻言调侃娜琪说：“哟，好大的醋意呀。我的妻子都没有表示什么，娜琪小姐这醋吃的真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啊。”

娜琪顿时语塞。

贝丝有些得意的说：“娜琪妹妹，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说不用担心。」

费路西感到有趣的间：“为什么你不担心呢？在我看来最担心的该是你才对。”

贝丝解释说：“我们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而现在虽然你的地位比当年尊崇的多，但是接近你的人多半都是别有居心，这之间充斥著各种杂质，而你又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所以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费路西竖起大拇指，“说的好，想不到与贝丝你小别半日就令我刮目相看。

我说娜琪，你看看我妻子什么见识，你要想成为都督家一分子还需多多学习啊。““你去死！”娜琪抓起垫子朝费路西砸过来。

费路西哈哈大笑躲闪著走进了内室。

“不要理他，我们继续说话。”贝丝拉住了娜琪的手。

忽然费路西又从内室里出来说：“碧心这个家伙在什么地方？我回来两天一直没见到她，我还要找她算账！”

“碧心小姐她得罪你了？”嘉美奇怪的问。

费路西咬牙切齿的说：“岂且止得罪，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流落在外。”

卡莎插嘴说：“可是碧心小姐回来的时候说你被美丽的女船长迷住了，自愿留下玩一段日子。”

“开玩笑。我是这种人吗？她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明天要去找她。”

贝丝说：“她每天都在魔法公会的院子里进行研究吧，我也是每天都去。

你想找她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去那襄。“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费路西来说是事务极其繁多的一个月，一个月内费路西上专门奏章四次，接受朝廷批覆三次，会见朝廷特使两次。费路西和朝廷就东南四省的人事问题、财政问题、金银输出禁令问题、东南边防军的军费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但遗憾的是什么结果也没有争出来，任何问题也没有解决。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成果，那就是费路西得到一个外号：好斗的公鸡。

扯了一个月的皮，对朝廷来说无所谓，却让费路西大感泄气。虽然费路西对朝廷的鄙视已经达到顶点，但是他现在还难以撼动这个被他所鄙视的帝国最大官僚机构。白白浪费一个月时间，费路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於形势的估计有不足之处，或者说，他当初太乐观了，也太急功近利了。但回想以前，这肯定不是费路西第一次如此激进，但总是屡教不改，大概天性如此吧。

纪元1002年5 月1 日，金银输出禁令正式在神英帝国开始执行，海原郡也不例外，费路西没有为他的辖地从朝廷那裏争来任何特权。

娜琪已经向费路西交过一份预测报告，内容就是预计金银输出禁令执行后海原郡和东南四省税收数目的问题。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锐减。看完报告，费路西苦恼的挠挠头，现在该如何面对这个难题？虽然目前东南四省官署的财政不归他管，但是这绝对会影响到边防军的军费，在朝廷故意拖延的当前，每一个铜元都是很重要的。

费路西的办公房墙壁上挂著一幅大型精装地图，这是他花了一个金元的贾钱从某协会买到的，据说这还是给都督大人的优惠价。费路西有喜欢看地图的爱好，这次他的眼光又习惯性的落到了地图上。忽然一条小小的运河引起了费路西的注意，这条小运河从神英帝国科达尔省（东南四省之一）延伸到海神同盟的加岚王国。这种运河在大陆上很常见，说不定总数有个万儿八千条，但偏偏就是这条科达尔—加岚运河在这个时候引起了费路西的注意。

“哎呀！”费路西兴奋的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费路西急忙冲著侍从室喊道：“来人啊，去把商会会长布拉莫特先生请过来！快点！」

一个多钟头后，布拉莫特气喘吁吁的赶到都督官署。

“布拉莫待先生，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费路西说。

布拉莫特怀疑的说：“大人有什么办法？”

“走私！”费路西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但这种行为绝对是属於犯罪的。

布拉莫特一惊，他们两个人的角色仿佛颠倒过来了，正常的剧情应该是奸商怂恿官员干这种坏事，怎么现在变成了官员引诱商人来做这种事呢？

“海面上有帝国海军来回巡逻，走私的风险太大，大批货物的船队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而且据我所知，海军似乎与大人有仇，更不可能听从大人的命令故意放水。”

费路西说：“都说你们工商界人士头脑灵活，怎么现在你的脑子这么迟钝？

我说了要从海原港走私吗？“

费路西大踏步走到地图前面：“你过来看看，我们波从省是帝国最南边的省份，再往南就是海神同盟，离我们最近的港口就是利纳塞卡港。我的计划是，你们的货物从利纳塞卡港上岸，然后通过陆路运进我们帝国。海军我搞不定，但是东南陆地边境却是属於我的边防军辖管，你们尽可以大胆的把货物从海神同盟通过这条科达尔！加岚运河源源不断的运到帝国襄来。”

布拉莫特的睑激动的通红，本来他已经绝望了，不曾想到会出现这种生机。

“大人难道就不担心朝廷发现吗？”

“不要提什么朝廷了，朝廷不对我们履行它的义务，我们自然有权利撕毁契约。不管怎么说，我们自己总要想办法赚钱吧。如果出了事，我就说不知情，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就行了，大家不都这么干的吗？而且你别忘了，我可是伯爵。

你听说过哪个有爵位的人因为经济问题被处死吗？没有吧，所以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罢官免爵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布拉莫特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了，“在下回去与我的同行们说一下，不过我不会大肆宣扬，我们这边几个最有财力的人知道就行了，我们一定会分给大人一份合理的利润。”

“好，我等待好消息。具体的事务就由你代理吧，我就不出面了。”

最后，海原商会和都督大人费路西协商的结果是，每年走私所赚取利润的五分之一归东南四省边防军所有。据费路西最保守的估计，这至少也是百万金元，费路西仿佛看到了乱花花的金币满天飞舞。

第五章 北方战争

正当费路西在东南四省大肆捞钱的同时，北方出了大事情。纪元1002年5 月7 日，斯逢骑兵大举入侵神英帝国北方边境。

去年神英帝国军队北伐失败回国后，从北大陆前来支援摩兰王国的斯逢大军并没有撤出摩兰。相反，这些来自北大陆的游牧民族甚至有长期扎根的迹象，他们占据了摩兰境内一些最肥美的草原迟迟不肯离去。摩兰王国朝廷虽然极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在战争中摩兰军队死伤惨重，而斯逢人兵威正盛，所以摩兰人只能容忍这些反客为主的异族人。

斯逢的这些骄兵悍将在摩兰横行妄为，而斯逢族的上层人士又常常对摩兰内政问题指手画脚，并且勾结一些摩兰官员成为一股势力。这一切都引起了摩兰朝廷的警惕，但摩兰人不想为了赶走斯逢人再次打一场战争。於是有人提出了“祸水南引”的方案，也就是说诱使斯逢人去侵略已经元气大伤而且政局不稳的神英帝国。这样一来可以把斯逢人引向南方从而换取摩兰的安宁；二来斯逢人与神英帝国彼此消耗时，摩兰王国可以趁机渔利。

斯逢人的首领卡巴察可汗对现状也不太满意，他们从北大陆远道而来的一个很大目的就是财富。但是目前由於与摩兰人的联盟关系，使得斯逢人不能在摩兰境内大肆掠夺，因而卡巴察一直对南侵有著莫大的兴趣，在他和他的部下们看来，南方有著无数的财富等著他们去攫取。而且神英帝国疆域广阔，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这些游牧民族栖身，那实在是一个好去向。

在这种背景下，时隔将近一年后，神英帝国与斯逢—摩兰联军的战争再次爆发，不过主战场换成了神英国境内。

当消息传到海原郡费路西的耳朵里时，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全无爱国自觉的神英帝国官员费路西以看热闹的心态对自己的亲信说：“这下可有朝廷的好戏看了。”不过战争发生在遥远的北方，暂时东南是安定无事的。费路西这些日子最关注的事情就是自己制定的走私计划实施情况，这关系到他能从中获得多少金钱的问题。有了钱，他的雄心才不会是无米之炊。

想到这个，费路西觉得最可惜的就是走私要通过利纳塞卡港周转，这样要向利纳塞卡王国缴纳大笔的开税。

“太可惜了啊。”费路西叹道：“这些关税本该属於海原郡的。”

由於费路西与海军关系恶劣，根本没可能让海军放任这些货物随便进入海原港。要是负责在波从省外海巡逻的海军也归自己管辖就好了，费路西想道。可是这谈何容易，要做到这一点有两种办法，一是把现有的这部份海军划归费路西的南四省边防军，但是海军总部那边百分之百的会反对；二是建立一支新的海军部队，但是费路西又没这么多钱，而且朝廷更不会为这事出钱。

费路西几乎就要完全放弃建立属於自己的海军的想法时，忽然两个字跑进了他的脑袋：海盗？如果能招抚一批海盗，改造成海军的话几乎不花多少成本，顶多是加装一些标志和重型武器装备，然后在朝廷那边疏通一下就可以了。费路西觉得现在要是能见见阿兰娅该有多好，她是海盗大头子阿提卡的妹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至少可以告诉费路西这件事的成功概率有多大。

“我离开利纳塞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阿兰娅也该找过来了吧，不是她委托我去问了一句话吗？好像是”十七、二、三“。”费路西自言自语道，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就是为海盗销赃的曼依丝夫人。

费路西立刻就动身去曼依丝夫人那裏拜访了。此时曼依丝夫人刚刚梳妆打扮完毕打算去上神教的神殿祈祷去，却不曾想到费路西忽然主动找上门了，颇有些惊喜的感觉。

“什么风把大人吹过来了？”曼依丝夫人把费路西请进来，并亲手给费路西倒了些酒水。

“你为海盗销赃数额巨大，想必是个有影响的角色，我想你应该会认识些海盗头子吧。”费路西单刀直入的问道。

曼依丝夫人谨慎的回答说：“算是认识一些吧，大人问这个作什么？”

费路西说：“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呵呵呵呵。”曼依丝夫人掩口而笑：“大人真会说笑，他们这些人怎么会愿意和官府中人见面？那岂不是老鼠见猫么。”

曼依丝夫人说的也是啊，费路西愣了一下。

“不知道大人有什么事嘛？”

费路西说：“我想招抚一批海盗组建一支海军。”

曼依丝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激动，“大人真有此打算？”

“没错。”费路西说：“就是找不到人啊。”

说话间，一个女仆匆忙走进来在曼依丝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曼依丝夫人对费路西笑笑说：“我的一个表妹过来了，待我介绍给大人认识认识。”

费路西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起来，眼睛瞄向窗外。

只听见身后的门一阵响动，然后一声女高音：“费路西！你果然在这裏！”

费路西顿时惊讶的转过头来，一个全身皮衣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视野裏，“阿兰娅小姐？”费路西出声感慨道：“这个世界真小啊。”

“你们认识？”曼依丝夫人吃惊也不小。

费路西又对曼依丝夫人说道：“应该是我惊讶你们两个竟然是亲戚，不过好像也不奇怪，都是干海盗这一行的。”

“哼，她也配称海盗。”阿兰娅一脸不屑的说，这个她应该指的是曼依丝夫人。

费路西冷眼旁观，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曼依丝夫人有些无奈的说：“阿兰姬，你究竟是找谁来了？撒多大人还是我？”

“当然是撒多大人。”阿兰娅对费路西说：“据我所知，冬愁已经自杀身亡，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把那句话该告诉你了……”

“什么！”曼依丝再一次吃惊出声。

费路西看看曼依丝，越发感到这句话的非同寻常，也越发的感到面前两个女人的神秘。［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曼依丝夫人对阿兰姬说：“你去门外等等，我与大人说些话。”

阿兰娅冷笑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但面对费路西的怒目而视她忽然心一虚，讪讪的出去了。

曼依丝反而沈默了一会儿，用著沈稳的声调说：“撒多大人，我信得过你，所以下面我要告诉你一些东西。”

费路西一时间很不适应曼依丝夫人的与平时差异极大的神态，“不要这么严肃啊，我洗耳恭听就是。”

“大人你真的想招抚海盗来组建海军吗？”

“当然，除非有更方便省钱的办法。不过要成功似乎很难，我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大人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也许这可以让我解脱出来。”曼依丝夫人说：“你知道阿兰娅是”海盗公爵“阿提卡的妹妹吧？”

“知道。”

“但你可知道，阿提卡是我的丈夫。”

费路西心神剧震，“你的丈夫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没错，我的丈夫阿提卡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我们也刻意的不对外宣布。”

费路西没再插嘴，他知道接下来曼依丝一定会说些海盗集团的内幕情况。

曼依丝夫人幽幽的说：“阿提卡是我们这个组织裏的至尊领袖，而我只是他的诸多妻子之一，我比较特殊之处就是帮助他在这裏管理销赃事务。七年前，阿提卡死后，组织陷入了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地步，现在组织裏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头目，整个组织基本上已经四分五裂了，但是仍然保持一个十分松散的表面性质联合，对外仍然说是阿提卡的手下。我负责的那部份事务还是由我负责，在整个东南也只有我这一家，所以我也一直保持著不小的影响力，也有一部份船长听从我的。”说到这襄，曼依丝夫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做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厌烦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虽然一直小心谨慎，但仍不免要出问题，就像上个月那样。刚才听到大人说要招抚海盗，我想这也许是一个能让我解脱的契机呢。

如果真能如此，我真心的感谢大人。“

费路西感觉这些的确都是曼依丝夫人的心里话，看来以前曼依丝夫人一直都是在演戏？这种生活真的太累了。

费路西不想过多深入对方内心，随口间道：“那阿兰娅呢？你和她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她是与阿提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一些忠心於阿提卡的人仍然奉她为首领。她跟我不一样，她还想著去恢复哥哥的”伟大事业“呢，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来源於此。也不能说她错了，她本质上还是个单纯的人，而且她还年轻，自然有股热血精神。”

“阿兰娅曾委托我去问一个叫冬愁的人一句话，这句话又有什么内情？”

曼依丝夫人说：“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泄露的权利，你还是直接去问阿兰娅。

你不要小看阿兰娅，虽然她还年轻，但是她是唯一与阿提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就是声望。她的表现会对一些中间派产生很大影响，我想她会对你的计划有帮助的。““我知道了，今天真是多谢夫人。”费路西说，这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阿兰娅在外面等的已不耐烦，一看到费路西出来就冲过去说：“撒多大人好像意犹未尽，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和我的寡嫂的相会呢？”

“你在说什么啊。”费路西说：“不过谈些合作的事情而已。”

“不会是在床上合作的事情吧？”阿兰娅很恶意的揣测说。

费路西一言不发的走开。

“喂，别走啊。”阿兰娅急忙跟上问道：“她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东西？”

费路西回头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是知道了吗，关於床上的合作。”

“我是开玩笑的。”阿兰娅说：“你身为男人就不要这么小心眼了。”

费路西笑道：“可是阿兰娅小姐你有一点身为女人的自觉吗？”

“女人是有很多种的，不要以为只有曼依丝那样才叫女人味，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费路西：“没什么，说了说你们组织的情况。”

阿兰娅奇怪的说：“她对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招抚一批海盗建立海军。”

“什么？我不答应，那是我哥哥留下的！”阿兰娅高调门反对说：“我还要学哥哥一样率领忠心的部下横扫大海。”

费路西真想“呸”的一声，心里说道：“天下的海盗又不止你们这一家，你就一定认为是我求著你们来？”不过再想起来，目前有点头绪的好像只有这一支，至少跟两个有影响力的人——曼依丝和阿兰娅能搭上话，其他组织的海盗费路西上哪裏找去？“阿兰娅猛的一拍脑袋：“我怎么把正事忘了。你该把那句话告诉我了吧。”

费路西好奇的问：“这句话关系的是什么事情啊，曼依丝夫人好像知道，但是不告诉我内情。”

“做人要言而有信，按照当初的承诺我并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啊。”

费路西说：“十七，二，三。”

阿兰娅不再说话，心里默记著。、费路西和阿兰娅分开后就直接回到都督府，像平时一样吃饭、睡觉。第二天早晨出门的时候，费路西却发现阿兰娅就在门外站著，神态有些发愣。

“你怎么了？”费路西关心的问。

阿兰娅突然扑到费路西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抽泣起来。说来也奇怪，费路西感到非常自然，仿佛本该如此似的。过了一会儿，阿兰娅停止了哭泣，擦擦眼泪离开了费路西的怀抱。费路西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饶有兴趣的目光，不得不把阿兰姬请进都督府襄去。

“发生什么事了？”费路西再次问道。

精神已经逐渐稳定的阿兰娅说：“你知道昨天你告诉我的那句话代表著什么吗？那是我哥哥大笔财富的埋藏地点。”

什么嘛，怎么每个海盗头子都喜欢这种埋宝游戏呢？看来小说真是害人不浅哪，费路西一面心理感叹著一面问：“没搞错吧？就那几个数字就能代表地点？”

阿兰娅解释说：“当年我哥哥把他劫掠来的财富埋到了大陆上某个地方，但是我哥哥生怕他遇到意外后没人知道这笔财富的下落，於是把这个这个具体地点拆成了两部份，分别由两个人各掌握一部份。一部份是具体号码，这部份交给了他最信任的部下冬愁；另一部份就是全部号码对照表，这部份交给了我。只有两个部份合起来看的时候才能知道埋藏财富的地点。”阿兰娅看费路西一脸迷糊，只好更具体的解释说：“比如说，我委托你去打听出的”十七、二、三“中的十七，代表的意思是十七号城，但是哪座城是十七号城冬愁并不知道。而我知道一个号码对照表，我知道一至三十号分别代表哪座城但是不知道第几号才是埋藏了财宝的地方。只有冬愁知道的和我知道的合起来才能知道财富的埋藏地点。”

费路西揉揉额头说：“我明白了，这么说昨天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了。”

阿兰娅神色一黯说：“还不如不知道呢。我这次来海原，有几个人随行，他们可都算是我的亲信。今天凌晨，我竟然听见他们商量著找到这笔财富后杀了我，我一直都很信任他们，谁知道会这样。我只想把这笔财富找到后分给大家，然后像我哥哥一样作一番大事。”

费路西皱眉说：“这些人太卑劣，真是该杀，你住哪襄？我就派人去抓他们。”

“我已经惊动他们了，现在恐怕早就逃走了。我从旅馆出来后，昏沈沈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你这门口了。”

费路西摇摇头说：“吃了一亏你还不长一智，知道财富惹人贪心还如此随便的告诉我这个事，我对你这么信任我感到很受宠若惊呢。”

阿兰娅说：“能让曼依丝这种狐狸精推心置腹的人应该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你很像我哥哥，尤其是开玩笑的时候。”

费路西差点晕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兰娅应该比他年长才对。“曼依丝夫人说你单纯，你还真是单纯啊。你不仅仅是阿提卡的妹妹，你还是阿兰娅。

我知道你和你哥哥感情深，但是你应该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总想著学你哥哥行不行？尤其是海盗这种根本不适合女人干的职业。“一开始费路西可谓是苦口婆心的进行思想教导，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暴露了他的一点点私心。不当海盗干什么？海军？

阿兰娅从此在曼依丝夫人家住了下来，那笔财富再也不曾提起了。其实缺钱花的费路西很想说一说的，但是考虑到阿兰垭的信任问题，也只好暂时忘记这个。

据曼依丝夫人和阿兰娅的介绍，海盗可以分成两种：走投无路才到海上讨生活的和为了发大财加入海盗进行冒险的；另外根据时间长短可以分为像曼依丝夫人这样心生惰意的和像当初的阿兰姬一样不甘於平淡的。两种分类的第一种海盗很有被招抚的潜力。

知道了这些，费路西心裏有了底。一方面依靠曼依丝夫人和阿兰姬的渠道秘密进行一些招抚工作。另一方面，费路西向朝廷军务部上奏章，奏章中称：波从省海域远在东南，距离东阳港海军总部距离较长，遇事联系不便，难以协调；故东南边防军要求自组海军，自行负责波从省海域的防卫、巡逻工作；并且著重说明，此举完全自费，不需要朝廷一个铜元，以后的维持费用均从东南四省边防军军费中自行扣除。

军务部收到这份奏章后，回覆表示同意，毕竟朝廷不花一分钱就能使帝国多一支海军，这怎么看也是很划算的。但是费路西从回覆中的一句话嗅到了不妙的味道，那就是：“此奏章已转海军总部参阅。”费路西知道海军总部铁定会跟他过不去，看来又有得折腾了。

果然，海军提督卡斐将军连夜上京，找到军务部痛陈一番，强烈要求阻止费路西的“出格行为”，并且宣称海军总部决不撤出波从海域。费路西虽然有自己的关系门路，但是因为离朝廷太远，与海军总部争论起来有种鞭长莫及的感觉。

卡斐提督可以天天向朝廷吵闹，可费路西的奏章却只能几天才到一次。

“大人，下面我们怎么办？”边防军的总部参军拉加问道，组建海军的事务由他负责。

费路西看著文书，头也不抬的说：“这还用问？继续搞，先把舰队建起来，然后再说，我们是势在必得！”

一个侍从走进来，说：“大人外面有个女人求见大人，并且给了一个东西，她说大人见了这个东西必然会见她的。”说著递给费路西一个扁平的信封。

费路西疑惑地接手过来，拆开看见一块名牌，是他自己的名牌。这块名牌不是丢在利纳塞卡王宫的安卡希莉娅王妃那裏了吗？费路西连忙走出都督官署，一个年轻红衣女人站在对面等他。

费路西过去问道：“你是谁？”

红衣女人回答说：“我是六王妃的侍女，奉王妃命令前来通知大人一件重要事情。”

“什么事情？”

“六王妃怀孕了。”

这对费路西彷佛是晴天霹雳一般，他被震的呆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红衣女人已经清失了。

“神啊，这该怎么办？”费路西想道：“贝丝、卡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怀孕，而那边一次就这样了，这算运气太好还是太差？我要马上派人去利纳塞卡打听情况。”费路西心神不定的回到官署。

情报官弗尔比匆匆走过来，“大人，这是德尔利紧急送回来的消息，关於北方的。”

北方战争已经爆发了一个月，神英帝国败的很惨。一开始，负责北方边境防卫的北方军团军团长瓦格对形势的判断出了偏差，他误以为这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的骚扰，斯逢人的目的仅仅是掠夺一点财物。过去一年来，斯逢人先后不下五次发动一两万人规模的骚扰，每次都无功而返，瓦格也对这种骚扰也习以为常了。

这一次，瓦格仍然判断为骚扰。

好大喜功的瓦格向帝国朝廷报告说，单凭北方军团和边境各省的地方军足以抵挡侵略，不须朝廷另外增兵。朝廷同意了这一意见，因为财政紧张的朝廷也不想花费太多。当十几万凶猛的斯逢骑兵挟排山倒海的气势出现在瓦格面前时，瓦格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为他轻视“野蛮人”的智慧付出了巨大代价。北方军团一天就被击溃，各省的地方兵较为分散，更是抵挡不住有备而来的斯逢—摩兰联军。

朝廷在北方各省紧急下达了徽兵令，并且出动中央大军团的第二、第三军团向北方开拔。同时，在几条大道的要冲设立了收容营，收拢从北方退回来的败兵重新编制。

斯逢人初进入神英帝国国土，只顾著掠夺而没有迅速南下，这就给了神英军队一个重新集结的时机。后来在摩兰人的一再提醒下，斯逢人把目标指向西大陆最繁华富裕的城市——神英帝国首都玉都城。

根本不需要后勤的斯逢骑兵抛开了拖累速度的摩兰军，沿著北方大道急速向南侵攻，其行军速度之快举世罕见，这场急行军以在森海省遇到了经过重新整编的神英军队二十五万人而结束——以目前神英帝国的困难状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动员起这样一支部队已经很难得了。

这场发生在森海省的大战结果还是神英军的大败。神英军的指挥宫依照惯性准备进行堂堂正正的大会战，但是机动灵活的斯逢人完全不以常规进行战争，他的机动穿插和散兵作战彻底打乱了神英军的部署，更要命的是斯逢人的强悍已经深深的烙在了神英军将士的心里，形成了一股恐惧感，反映到战场上就是更容易慌乱和丧失士气。

神英帝国立国以来从来没有如此的窝囊过，让敌军一直打到了帝国最核心的地区。军令部大臣法明顿上将向两位皇帝递交了辞呈以示负责，但是被挽留了，仍然继续担当军令部重任。

面对斯逢人凌厉的进攻，朝廷除了抽调南方、西方的军队已经无力再徵兵了。

6

月15日，神英帝国朝廷向十一个省下达了自由募兵令，允许这十一个省的人自主募兵组建军队抗击斯逢人，并且给许诺募兵有功的人封爵。东南数省并没有被战争波及，朝廷没有从这里调走一兵一卒，因为距离太远，也没有在这裏下达自由募兵令。

六月份下旬，斯逢人打到了素有神英玉带之称的神子河北岸，而南岸就是玉都城。虽然斯逢人离玉都城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迫停住了脚步，骑马是无法度过像神子河这样西大陆数一数二的大江大河。但是无论如何，敌人已经出现在了数百年不逢战事的玉都人眼中，站在城头上甚至能看清楚对岸敌军将领有没有胡子，有关斯逢人如何残忍野蛮的传说也流传於大街小巷，恐慌像瘟疫一样急速扩散开来，甚至两位刚即位几个月的皇帝也不例外。

费路西严密的注意著一切来自於北方的消息，这场战争已经大大出乎费路西的预料之外了，他没想到斯逢人能够这么轻易的打到神英帝国的腹地。费路西自作主张的发了戒严令，把东南四省重新纳入军事管辖之下，而且是真正的架空了四个省经略大臣的职权。朝廷现在自顾不暇，那还有空理费路西在这搞小动作，那几个经略大臣发向朝廷的奏章很快就被一堆救急军情淹没了。

某个夜晚，费路西正在和贝丝与卡莎讨论今晚谁来陪费路西睡觉时，弗尔比像一阵旋风冲进都督府，打断了三人热烈的讨论。费路西不满的接见了弗尔比，“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弗尔比说：“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不会来打扰大人的。刚才德尔利送来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两位皇帝陛下和大批贵族已经离开玉都城向南方来了！”

“玉都城现在兵临城下，陛下应当留在城裏激励士气才对，怎么逃跑了？”

费路西说：“他们去哪裏了？”

弗尔比回答说：“他们坐船沿著神子河东下，然后在东阳港从海路折向南方……”

“什么？朝著我们这裏来了？”

“大人听我说完，德尔利说陛下和贵族们打算到比较近的安平城栖身，大概后天凌晨或者上午就能到达。”

安平城是嘉美的家乡，位於海原的正北方，也是一个海港，但是比海原小得多。费路西沈吟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陪同陛下到南方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弗尔比说：下都是些不管实事的贵族吧，一般的大臣基本上都还留在玉都办公。」

「好，弗尔比，你马上传令给玛希克，命令他的边防军骑兵团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准备，我要亲自率领这五千骑兵连夜去安平郡。」

弗尔比接令后走了，贝丝走到费路西跟前幽怨的说：「至於吗？今夜就要走？」

费路西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六章 雄心和迫不得已

当天夜晚，一股奔雷般的声音穿过海原城的北部，久久方才平息，那就是费路西和五千骑兵向安平城飞驰而去。他们在路上休息的时间很短，历经一日两夜终於赶到了安平。安平郡不在边境，所以这里的驻军很少，大约只有两千人，隶属於海军岸防部队。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费路西的五千精骑。费路西一马当先冲到安平港口，看到那襄目前还是空荡荡的，费路西知道了皇帝陛下还没有到来。本来安平郡首派了三百人在港口等待陛下驾临，但是费路西反客为主把安平军都赶走了，让自己的五千人占据了各个要点。安平城守备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是实力差的太远，他又能怎样？

神英帝国右皇帝，也就是前二皇子在船上睡了一个好觉，这裏显然不如皇宫舒服，但是现在比皇宫安全，不用担心那该死的斯逢人会突然杀进来。右皇帝起来后，听到门外有个太监恭声说：「陛下，安平城到了。」右皇帝伸一个懒腰，在船上呆了几天了，真想下去走走啊。有侍女把门帘子掀开，右皇帝信步走到外面甲板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甫一出来，只见毫无徵兆的数千名骑兵站在整整齐齐的站在岸上，没有心理准备的右皇帝吓了一跳，安平不是没有多少军队驻扎么？

费路西在下面看见某艘船上右皇帝露了面，上前躬身运起真气大声说：「听闻陛下南巡，而安平城兵力薄弱不堪使用，小臣撒多·费路西率领麾下五千特来护驾！」

原来是他啊，右皇帝松一口气，不是谁想造反作乱，却忘了说话回覆费路西。

这时候左皇帝，即前大皇子也在另一艘船上出现了，开口道：「撒多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安平城不是很大，两个皇帝和随同他们的一大群贵族，再加上仓促带来的数千近卫军，以及从半途跟上保驾护航的海军部队，顿时把安平城搞的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不要以为怨声载道的都是城市平民，他们不会对皇帝的驾临而有什么埋怨。口出怨言的都是那些随陛下远道而来的贵族们，他们要吃、要喝、要玩、要乐，但是安平城却很缺乏这种奢华的地方，欲求不满的贵族们自然要满腹牢骚。

这一切费路西看在眼裏喜在心裏，跟著费路西一道而来、不离左右的玛希克见费路西面有喜色，真不知道他喜从何来。

到达安平城两天后，是天神教的一个节日。早晨两位皇帝陛下到安平郡的总神殿进行祈祷仪式，大部份的随行贵族也都去了，包括根本不信鬼神的费路西。

这神殿不大，百十号人在大厅里一站立刻就满了，很多人不得不排在了外边，对於极其重视荣誉和尊严的贵族来说这真是脸上无光。

「唉，这儿太小了，挤著真难受。」费路西故意大声感叹说，说完对身边的玛希克递一个眼神。

玛希克心裏会意，对著费路西道：「大人，还是我们海原的神殿大，面积足足有这里的三倍啊。」一边说还一边比划著，动作极大，吸引了很多目光。

「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在这裏就不要总想著回海原，为了伟大的皇帝陛下，我们受些罪又有何妨？」费路西假意教训玛希克。

「大人，别的都好说，但是这裏的酒太差了。」玛希克委屈的说：「我就只有这么一点要求而已。」

费路西唉声叹气的说，「别提了，我又何尝不难受，晚上出来都没有地方去乐一乐啊，就那么几个地方全都人满了，与海原没法比啊。」

两人别有用心的感慨引起了波动，波纹一圈一圈的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有了共同话题的人们顿时议论纷纷，收到了理想效果的费路西心里不住窃笑。

夜晚，有宫廷侍从传令来，右皇帝陛下召见费路西。费路西此刻正在与嘉美的父亲、著名武技门派海潮剑派的派主洛光就海潮派门人到海原郡工作待遇问题讨价还价奇$%^书*（网！&*$收集整理，听说陛下突然召见，费路西告辞了洛光派主匆匆去行宫晋见皇帝。

在费路西这个生活圈子中，他自己可以算是很少见的年轻人了，但是右皇帝陛下的年纪甚至比费路西还小一点，只是不能像费路西一样有所作为罢了，如果没有皇帝的光环，他只能算一个很平凡的贵族青年。费路西对他的印象是：懒惰、好色、喜欢享受，没有主见，不过其他倒也没有什么恶劣的毛病，待人也很和气。

费路西来到临时行宫，被领到右皇帝的内殿，他远远就听见了一阵阵的调笑声。费路西充耳不闻的向仍在与宠妃逗乐因而没注意到费路西走进来的右皇帝行礼，过了好一会儿，右皇帝方才转头对费路西说：「坐吧。」算是赐坐了。边上只有一排椅子，已经坐上了一个人，费路西认得是安修侯爵，侯爵友好的朝费路西点点头，费路西就在他身边坐下。

「撒多伯爵啊，朕与大哥此次南巡，目的是为了看看帝国南方的风上人情，以方便今后的治国理政。」右皇帝说。

费路西心内嗤笑，傻子都知道皇帝南巡是为了避战，但是这时候也只有傻子才会说真话，「陛下不辞辛劳，巡视万民，小臣敬佩的很。」

右皇帝很受用费路西的马屁，「嗯，海原是东南名闻遐迩的名城，现在有很多人在朕的耳边嚷嚷要去海原，这个安修侯爵就是一个，你看如何？」

这正中费路西下怀，费路西又站起来向前一步说：「这是小臣和全体海原民众天大的荣幸！小臣将为此感到毕生的荣耀！」

「我也想去看看。」右皇帝说：「但是尚未与左皇兄说过，朕差遣你去一趟。」

费路西只好充当一回传话人，来到了左皇帝的殿内。左皇帝陛下正在和几个亲信喝酒聊天，见到费路西过来，左皇帝冷哼一声说：「朕知道你干什么来了，你是不是来请朕去海原？」

费路西知道左皇帝生性刻薄，而且费路西与左皇帝接触并不多，也不熟悉，所以他很小心的说：「右皇陛下计划巡游海原，特派小臣告知一声陛下。」

「去海原作什么？你去告诉右皇弟，安平城离玉都距离较近，方便与朝廷联系，就留在这裏！」

费路西无奈，只得把左皇原话带给右皇帝，右皇帝听后说：「留在这联系方便有什么用？事务都是朝廷大臣们处理了，事后知道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

这又牵涉到上层权力的问题了，费路西不能多言，静静的听右皇帝发牢骚。

最后右皇帝下决心说：「左皇兄不去，朕去！」

「陛下当真？」费路西问道。朝廷自从建立双皇体制后，又一条不成文的惯例：两位皇帝必须同时在一座城裏.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因为距离过远而造成一种可能导致分裂的趋势。

「当然，朕说去就是要去。」右皇肯定说：「安修侯爵，你去宣布一下，看看跟我走的人多还是留下陪皇兄的人多。」

费路西想道，右皇陛下这纯粹就是要跟左皇陛下斗气了。费路西迅速的找到传令兵，向他交待了一番事情，然后传令兵就连夜回海原传达费路西的命令了。

和费路西预料的差不多，从京城伴随皇帝出来的人中，有三分之二的愿意离开安平郡去海原，也有三分之一的人因为各种理由选择继续留在安平。

右皇帝带著对胜利的小小满足||跟随他走的人比留下的人多||踏上了驶往海原的船只，护航的海军也分成了两部份。

费路西也上了船，而他带来的五千骑兵则交给玛希克继续驻扎在安平城保卫左皇帝陛下。对这些骑兵来说，这次就算一次难得的演练吧。

这个时候，最苦的人当属海原郡郡首助理西卡多，费路西对他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做好接待皇帝陛下的准备，用一句官话说：时间紧，任务重。

纪元1002年7 月4 日，神英帝国九世右皇帝御驾亲临海原郡，他是神英帝国第一个来到海原的皇帝。

右皇帝在费路西的陪同下走出船舱，放眼望去下面的岸上、街道上人山人海。

费路西摇摇头，觉得这种人海式迎接了无新意。忽然，砰！砰！几声巨响，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十团火焰，隐隐约约形成了「皇帝万岁！」的字样。

右皇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兴奋的对费路西说：「好，海原郡果然有些看头。」但是现在费路西也是一头雾水，他在海原呆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

一辆大型马车停在岸上，这辆马车的豪华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黄金打造的车顶，白银制成的车厢，车体上下点缀著无数的宝石，随便一颗拿出来似乎都是价值连城，费路西自己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海原有这样一辆马车。

皇帝很满意，上车缓缓的走了。费路西趁机叫过西卡多，「刚才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西卡多笑著说：「魔法公会研究的一种道具。」

「真不错，怎么不多来一些？」

西卡多算了一下，对费路西说：「皇帝万岁这几个字大概花了近十万金元吧，可称得上字字千金了。」

就这几个字就花了十万金元？费路西心如刀割，虽然手头稍微宽裕了些，但是这样花还是有点过分啊。

「大人你说过要不惜代价……」

费路西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惨白的抓住西卡多的领口指著皇帝乘坐的马车间：「那辆马车花了多少？」

「呵呵，那个没多少，那是一辆普通大型马车改造的。」

「那上面的黄金白银珍珠宝石……」

「都是假的。魔法公会用一些魔法研究用剩的边角料制造出来的东西，上面这些主意都是碧心小姐想出来的。」

费路西长吁一口气，但又开始担心万一被皇帝发现后不高兴该怎么办。

西卡多看著费路西忽阴忽阳的表情觉得很奇怪，於是小声的间：「大人你不是从来不把这小皇帝放在眼裏吗？为什么现在表现的像个媚上邀宠的小人？」

「因为现在有求於他。」费路西丢下这句话匆匆的追赶著皇帝的马车而去。

皇帝陛下和一些高级别的贵族被安排到了著名的别墅式旅馆——金豪旅馆，当然费用是费路西自己想办法。

凭著费路西对右皇帝的观察相了解，费路西发现这位年轻的右皇帝酷爱宏大热烈的场面，喜欢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并且乐意接受民众的欢呼，用一句最通俗的话说，就是爱出风头。在京城，总有左皇帝与右皇帝陛下抢风头，但是现在右皇帝终於可以单人体验了。

费路西投其所好，倾尽全郡的人力、物力、财力为右皇帝陛下制造荣耀。

他和他的属下一天二十四小时忙的连轴转，先后举办了皇帝巡城仪式、御临千人大舞会、以整个中心广场为舞台的巨型歌剧演出、把海原郡所有教派的所有神官汇合一处的共同祈福典礼等等许多活动。

右皇帝陛下日日庆典、夜夜笙歌，陶醉在费路西制造出的一派繁华盛世景象中，几乎把北方的战争都给忘记了。

「如果帝国诸郡都像海原这般繁荣，那朝廷何至於国库拮据啊。」左皇帝感慨说：「撒多伯爵当真是人才。」

费路西对陛下的话不以为然，他虽然对经济不内行，但是他也知道海原郡得利於什么。他心襄想道：「如果都像海原郡一样，那成百上千的贵族们何去何从？」

他想起自己的目的，上前对右皇帝说：「陛下可曾去过海神八国同盟？」

右皇帝笑著说：「海原郡都是第一次来，更南方的海神同盟朕自然没去过。」

费路西说：「据小臣所知，海神同盟八国只有不到帝国五分之一的人口，但是其国库收入却有帝国的三分之一之多，其富足堪此二十个海原郡啊。」(奇书网|Www.qinkan.net)

右皇帝听的眼神一亮，「二十个海原？」一个海原郡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再多二十个，那对国库来说将是怎样一笔财富。

费路西察言观色，走近一点小声说：「若陛下有意，小臣愿为陛下开疆。」

右皇帝说：「不好办，朝廷本来就缺钱，何况现在北方战事又起，几年之内都无力南顾。」

费路西故意叹息道：「海神同盟的武力极弱，本来单凭边防军就可以打下几个国家。但是现在恐怕边防军自身都维持下下去了。」

「哦，朕常闻你坐镇东南，兼管海原，怎么会维持不下去？」

「东南数省经略大臣尽是碌碌无为之辈，几年来无所作为也就罢了，但面对数次民乱动辄束手无策，实在难辞其咎！幸赖先皇圣明、官兵用力，才能平定民乱。小臣深受先皇托付重责，不敢有一日懈怠，见东南官员尸位素餐，屡屡加以劝谏，不想反招来诸位经略大臣之怨恨，这些小人在军费问题上极尽刁难之能事，小臣一筹莫展啊。」费路西声情并茂的一番说词，活脱脱的就是小人进谗言形象。

听信谗言的皇帝真是太多了，尤其这几天被费路西招待的心情舒畅的九世右皇帝。

「海神八国同盟野心勃勃，他们对帝国东南有一份不可消灭的痴心妄想！小臣以为，与其让他们不断制造麻烦，何如先发制人让他们灭国？只要让小臣倾东南数省之力，足以荡平海神八国，而且不要朝廷的一兵一卒、一钱一物！」

费路西唯恐陛下不支援他，又掷地有声的发誓，以此来诱惑陛下，言下之意就是：「给我一个东南，我还给你一个海神八国。」

费路西在神英帝国也算是功勋赫赫，声名响亮的无敌名将，他那传奇般的经历已经在众人心裏有了深深的投影。当一个能攻破连云走廊、能一场战役杀死敌军数百军官，能直闯摩兰王宫处死一国君主，能於万军中轻易斩杀政变元凶的人在你面前信誓旦旦的发誓能打下几个小国时，还有什么必要去怀疑呢？

右皇帝陛下也被费路西的誓言征服了，他相信费路西作得到。

看著皇帝信服的神色，费路西心中暗笑，右皇帝还是年轻人啊，自己稍微表现一下英雄气概就能折服他。

「可以任命你作总督。」右皇帝说。

神英帝国已经很久没有总督这个职位了。当年建国之初，帝国不断开疆拓土，在新征服的领土上往往先暂设一名总督，同时拥有一地的军事权力和民政权力。

后来因为总督权力过大，而且开拓领土的步伐停止了下来，所以这种职位逐渐被取消了。

费路西心中一喜，虽然右皇帝陛下这么说并不代表肯定会成功，还有很多其他因素牵制著，比如左皇帝和朝廷官员的意见，但是至少可以说很有希望了，皇帝的话不是那么随便说的。

得到右皇帝的承诺，费路西带著志得意满的情绪踏著轻快的脚步回到府裏.他现在还不知道，家裏会有一场大风暴等著他，因为娜琪彻底怒了。费路西用海原官署的财政资金来迎合陛下，十多天来糜费金钱无数，掌管官署此项事务的娜琪实在忍无可忍。「我要把账单寄给皇宫！」娜琪对著费路西大发雌威。费路西好说歹说方才打消了娜琪这个坏他前程的念头，但是不管怎么说，海原郡的财政钜额亏空是避免不了，娜琪藉此取消了费路西的郡首薪水，还好费路西已经是伯爵了，每年有国库发的年金。

这个时候，一件让费路西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费路西正在招待一群从京城到海原来的贵族子弟时，右皇帝陛下紧急召见了他。

「撒多将军，看来你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右皇帝说。

「陛下这是何意？」

「刚才从玉都传来一份文书，军令部微调你去玉都前线抗敌。法明顿将军说务必请你去，并且已经推荐你为前军副总指挥官协助他指挥集结在玉都前线的各路军马。」

费路西一千个不愿意去，他的心思都已经放在东南了，实在不想辛辛苦苦的又跑到北方去。但是费路西还是无法违抗军令，他回家向家人告别，又把西卡多、弗尔比、拉加、玛希克等人叫过来叮嘱一番。

斯逢骑兵打到神子河北岸后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战争暂时陷入了僵局中。

神英帝国各地的援军源源不断的集结在玉都周围，而摩兰军队也陆陆续续的赶到神子河边与斯逢人汇合。两军隔河对峙，对神英人非常有利的是，所有的船只都已经靠在河的南岸，他们随时可以渡河从而掌握著主动权。

纪元1002年7

月26日，费路西到了京城地区。他在玉都城东方一个临时码头离船上岸，然后骑马向玉都城行去。神子河就在他的左边，河的南岸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而河的北岸一艘船也不见，费路西眺望过去，只看到绿油油的庄稼，以及隐隐约约的斯逢骑兵。路上只见处处兵营，只是旗帜杂乱了些，一看都是临时凑起的兵团，还有待整顿。直到临近玉都城墙，才有还称得上严整的军容出现在他面前，这大概是原本就有的常备军团。

费路西进了城，直奔军令部而去，前军总指挥部也设在那裏.

法明顿上将正愁眉苦脸的面对著地图，见到费路西前来报到，作出一个十分夸张的拥抱动作，「哦，神啊，我们的救星来了。」

费路西没好气的把法明顿一把推开，「我在东南好好的，你干嘛非拉我到这来？」反正也是熟人，费路西毫不顾忌的说起来。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身为帝国军官，这是你的责任！你有这个义务！」

费路西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说：「麻烦法明顿将军告诉我该怎么尽我自己的义务？」

「好，去杀掉敌酋卡巴察。」这卡巴察是斯逢人的首领可汗，也是领兵元帅。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

法明顿很耐心的解释说：「杀掉他是有很多好处的，可以鼓舞我方人心，导致敌人群龙失首士气大溃，我们可以趁此……」

「废话！我当然知道。」费路西说：「问题是怎么杀掉。」

「不如……你来个独闯敌营，於千军万马中取敌酋之首级。」

「你给我闭嘴，难道你心目中的战争就是这样的？」费路西。

「我对你能力有信心。」法明顿似乎还想坚持这个主意，但当他看到费路西几可杀人的目光时哈哈一笑说：「不要这么看我，我是怕你紧张所以才给你开个玩笑。」

「没事的话我去睡觉休息了，这裏大概已经安排了我的房间吧。」费路西就要走开。

法明顿一声大暍：「撒多·费路西听令！」

费路西转身怒道：「你闹够没有？」可是看见法明顿这一瞬间已经换成了一付严肃的表情。变得真是快啊，费路西摇头叹息道，「可怜的上将快被战争折磨成神经病了。」

「你现在以前军副总指挥官的身份巡营去。」

费路西腿一软：「不是吧，这么多军营你让我全转一遍？」

「这是命令！」

费路西看看法明顿不通融的表情，「好吧，算你狠。」

法明顿目送费路西离去，心道：嗯，书上说的没错，对桀骛不驯的人就要来一个什么刚柔并济，我今天做得真好。如果被费路西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不客气的大骂一句白痴。

在费路西到来之前，法明顿看到己方官兵因为连续败仗而士气不振、信心不足。为了挽救全军士气，他想出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一方面紧急调动费路西前来参战，另一方面在全军中大肆宣扬本来就已经很有传奇色彩的费路西的光辉形象，鼓吹费路西的威力。这等同於制造偶像崇拜，给大家造成这样一种感觉：只要费路西一来，任何敌人都不在话下。所以费路西初到玉都，立刻就被法明顿打发去巡营以鼓舞士气。不过不知道法明顿想没想过，万一费路西来后表现糟糕或者不小心战死，那岂不更打击士气？据他事后回忆，似乎他当时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初来的费路西对这一切并不知情，直到他在各军营裏被困的寸步难行才醒悟到上了法明顿的当。

费路西深夜回到前军总部裏自己单独的房间，刚躺下准备美美的睡一觉。

忽然又有人过来递给费路西一封文书，费路西展开一看，原来是太后以询问皇帝陛下身体状况的名义急召他。

费路西无奈的上了门外从宫廷来的马车，向天凡宫驰去，被领到他曾经来过并且曾经发生过些香艳事故的那个殿堂。

费路西踏进殿门，冒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不会是太后又想勾引我吧。胡思乱想间看见前方灯光幽暗，太后单独坐在裏面，她的容颜依然没多大变化，还是一付三十五六的模样，皇家的保养品就是好啊。

费路西上前道：「小臣来迟，太后恕罪。」

皇太后并不说话，费路西等了好一会儿，只好主动开口说：「陛下南巡海原，太后必然牵挂，小臣特此向太后报告陛下的近况。」然后费路西把皇帝陛下在海原的一举一动说了一通，可是一直都是费路西在那自说自话，皇太后还是一个字也没说。费路西看看气氛不对，知趣的闭上了嘴，觉得还是早点走吧。

「小臣告辞了。」费路西扭头就要走。

「站住！」太后发话了：「过来抱我去裏面！」

费路西苦笑，太后就是太后，思春了泡男人都这么乾脆俐落。他反正是不敢拒绝，谁知道惹的她恼羞成怒后会有什么下场。以前还有八世皇帝管她，现在荣升太后了，基本就没人能干涉她的私事。不过从某些方面讲也是好事，费路西心裏说。

第二天凌晨，人行稀少的时候费路西睡眼惺忪的偷偷从皇宫一侧门溜出来。

「你去哪里了？」法明顿劈头盖脸的教训费路西：「不留任何留言的宿夜不归，完全让总部找不到你，这是一个军官应该有的行为吗？」

费路西实在很困，掏掏耳朵把法明顿的话丢出来，回到房间倒头大睡，日过午后才起来。他不是主动起来的，是被强迫叫醒的，因为有个会议要他去参加，费路西心情异常不爽。

下午总部召开会议商讨克敌制胜的战略战术，正、副总指挥官和各军团的军团长、参军长以及总部的一些高级参军与会。会议上因为没有皇帝之类的角色存在，因而会上七嘴八舌的，大家都很随便。时不时的夹杂著几声粗话和嘲讽。总的来说，主要意见只有两种，一是尽快进攻，二是继续等待。

两种意见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坏处。

第一种「速战」意见的主要好处在於：现在神英军掌握著船只，主动权在自己这一方，因而在战术的抉择上具有优势；斯逢人虽然野蛮，但经过这样马不停蹄的长驱直入，当前必然有疲劳的趋势。

第二种「等待」意见的好处在於：可以有充分的时间整顿现有比较杂乱的军队，避免新部队仓促作战；而且拖延一段时间有利於缓和当前己方官兵沮丧的士气。但是这样做将会面临著敌军从神子河北方支流搞到足够船只从而丧失主动权的可能以及摩兰军与斯逢人的汇合。还会面临国内的压力，因为敌军占据著神英的领土，如果军队长时间的无所作为必将遭到朝廷和民众的指责。

总指挥宫法明顿也难以抉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副手费路西。

「你看我干吗？」费路西说。

法明顿被这句话噎的头顶冒烟，；「请撒多将军谈谈自己的意见。」

法明顿此刻还没表态，那么费路西的意见就该是最有份量的了，众将一齐闭上了嘴瞅著费路西，看看这个新来的副总指挥官是个什么意见。

费路西目光转了一圈，落到中央第一军团军团长弗莱尔的脸上，他是法明顿从第一军团升官作了军令部首席大臣后被任命的。

费路西一伸手指著弗莱尔的鼻子：「刚才就你嚷的最凶，打！打！打你个头啊，你怎么与敌人去打？还想著立刻渡河后抢占桥头堡阵地然后拉开架势打会战是吧。边境没打过？森海省没打过？结果怎么样？输了！你以为那几个将军都不如你聪明？」

费路西毫不留情面，把军团长嘲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人心裏想，看来费路西是主张坚守待机了。只有了解费路西的法明顿没这么想，他知道费路西惯会出人意料，现在这情况恐怕不是非此即彼的这么简单。

果然，费路西手臂作一个圆弧运动，手指头又指到了某个参军的鼻子：「你笑什么？刚才你嚷嚷的也不轻。嗓门这么大，人却这么乌龟，什么坚守待机，纯粹就是乌龟不出壳。你以为不出壳，敌人就没办法了？你把一只缩头龟丢到火裏看看，那壳有个屁用！」

众人皆愣，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费路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法明顿饶有兴趣的问道：「那现在该做些什么。」

「现在啊。」费路西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词：「主要进行边缘战斗吧。」

在座的人多半都是武学院的高材生，但是从未听说过边缘战斗这个名词，不禁面面相觑，「请问，什么叫边缘战斗？」有人虚心求教说。

费路西解释说：「就是一些，一些例如对敌人的后勤部队打打埋伏、在敌营里下下毒、晚上骚扰骚扰敌军不能睡觉、泡几个敌人将领的老婆之类的事情。」

法明顿看费路西说的似是而非，帮忙解释说：「撒多将军的意思就是说，一切能为我军作战制造出有利形势的间接行动。」

「这些只能是杂兵们干的次等任务，我们……「有人嘟哝说，却被费路西严厉的瞪了一眼，马上又把下半截话吞了回去。

世界中的各种事物总是互相联系、互相影响的。几百年前骑士精神流行於各国时，反映到军事上就是热衷於一次次的正面会战，这就等於是人数多了千万倍的决斗仪式。在后世人看来这未免过於迂腐，但是在当时人眼中这是理所当然的战争方式。随时时代的发展，虽然会战还是会战，但因为战术内容的丰富而与古代有所不同，偷袭、迂回等战术逐渐登上太雅之堂成为主流战术之一，而不再被认为是无耻的手段。可是像费路西无视如何进攻或者防御而把精力放在什么「边缘战斗」上，还是不太能让诸位正统的军官所认同。

「我同意撒多将军的意见。」法明顿表态说。两位正副总指挥官意见一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边缘就边缘吧，中央第一军团军团长弗莱尔想。「那我们下面具体该做什么？」

他问。

费路西乾笑几声，笑的弗莱尔头皮发麻，「方针是我定，拿出具体方案是你们诸位军团长的事情，怎么倒要问我？弗莱尔将军真会偷懒啊，莫非还想请我代劳军团长的职务？」

弗莱尔总算是领教了费路西心情不爽时的刻薄，只好识相的住嘴。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很多，又有人冒出来质疑费路西说：「一般边缘战斗都是袭击敌军的后勤粮草部队，但是这斯逢人根本就没有后勤，再说我军和斯逢人隔著大河对峙，即使想去做些什么恐怕也很费力吧。大人提出的边缘战斗所为何来？一费路西斜视一眼，嘲弄说：「你是哪个军团的？我真同情你们的军团长。

根本没有后动这样的话你都能说出来，这个世界上有不需要后勤的军队吗？

斯逢人和他们的马就不吃不喝了？」费路西站起来走到墙壁上军用大地图面前，指著地图说：「斯逢人的马总是要吃草的，而我们神子河两岸早就没有草原了，一点点野地的草怎么够他们那至少数量一二十万的马吃？大家看看，北岸那边有大片大片的农田，这季节正是茂盛的时候，所以斯逢人的马一定是靠吃这些农作物维生。」

「这些畜生！如此糟蹋农田！」有人义愤填膺。

「你省省吧！这能怪谁？若不是帝国军队的努力，斯逢人怎会到这裏来牧马？」

费路西嘲笑大家一下继续说：「现在，我提醒诸位一下，只要我们派人过去放些大火，烧乾净沿河的农田，斯逢人为了马肯定会把主营地后撤，北岸就会出现一片空白地带，也许会有斯逢骑兵的巡逻，但是总比主力大军好对付多了。这样一来，我军需要发动进攻时，渡河后就很容易就能占到支撑阵地。

这比刚才某人说全力进攻抢占桥头堡的方法简单可行吧。」

费路西嘴裏的那个某人弗莱尔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突然发现现在这个嘴上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的费路西还是挺有个人魅力的。

「那是帝国贵族的田地啊，烧了恐怕不太好吧。」另一个军团长说。

费路西没有答话，仅仅用轻蔑的眼神就让这个军团长知道了自己的话是多么白痴。

法明顿忽然阴阴的一笑，问费路西说：「嗯，你的主意很好。现在需要讨论的是人选问题。」

费路西说：「反正像法明顿将军这样的人不能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需要是同时兼有机智、灵敏、体力充沛、武技高强等几项优点的人。」

法明顿不在意费路西的故意讽刺，笑著说：「撒多将军真是个人才，的确是个兼有机智、灵敏、体力充沛、武技高强等几项优点的人。」

费路西顿感不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哎呀，照你的标准看，派你过河去烧农田最合适了。」

费路西吼道：「我是副总指挥官！」

法明顿转头对自己的侍从官说：「喂，特雷森！别打瞌睡了，我问你，有规定说副总指挥官不可以去执行破坏对方后勤的任务吗？」

「没有，大人。」

「好。」法明顿转过头来：「我相信也没有规定说副总指挥官可以违抗总指挥官的军令。现在我决定，派撒多·费路西将军过河单独执行烧毁农田的任务。」

费路西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不留心狠狠的被法明顿玩了一把。他开始后悔刚才表现太嚣张，把参加会议的人都得罪光了。现在可好，一个为他说话的都没有。谁都知道，法明顿和费路西并没有什么嫌隙，法明顿之所以这么做开玩笑的成分很大，反正费路西像蟑螂一样死不了。所以不管是谁现在出来替费路西说几句话不但不会让法明顿不高兴，而且能博得费路西的好感，这样的便宜事都没人肯做，可见费路西刚才的表现多么失败。

法明顿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费路西自从来了后心态一直都不端正，这可以理解，费路西本来就不愿意来，但刚才未免有点肆意了。法明顿故意整一整费路西，为的就是缓和众人心中的不满情绪，这样对神英军的内部团结有好处。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参加会议的众人充满幸灾乐祸的情绪，对费路西的不满也化成了同情。

第七章 摩兰人的内斗

军令如山，费路西此趟是非去不可了。法明顿给他找了艘小船，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费路西乘坐小船向上游而去，因为他随身携带的火晶石不能沾水，所以他无法游泳渡河。看著到了个没有斯逢哨兵的地方，小船偷偷的横渡过去，费路西上岸后驾船的人就原路返回。费路西完成任务后就要自己游泳回去了。

费路西在岸边左看右看，周围没有人。要不就先在这里放一把火沿著河岸烧下去吧，费路西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费路西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这里烧起来引起了敌人的警惕后他还怎麽接近敌军周围的农田？要烧就要先在敌军周围烧起来，於是他慢慢的向下游斯逢人的主营地走去。这段距离不短啊，为了躲避斯逢哨兵的侦察，刚才费路西坐船向上游移动了数十里地才过河。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估计得走到明天中午，如果中途为了躲避斯逢哨兵，速度会更慢。

他并不著急，就让法明顿慢慢等著吧。

费路西摸黑前进，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天蒙蒙亮了。看看地图，他已经很靠近斯逢人主营区范围。大白天的去放火可不是好主意，很容易被敌人盯上自己这个目标，自己的两条腿跟四条腿赛跑，他实在没把握。费路西看看周围，附近正好有一个小村镇，里面大概空无一人吧，斯逢骑兵打到这里之前，能逃的早就逃到神子河南岸去了，剩下的在斯逢人的烧杀抢掠中幸存的概率很低。

费路西打个哈欠，决定先去那个小村镇里找个隐蔽的地方睡一觉，然后等天黑了再去放火，他的任务是很重的，一晚上是不能把该烧的地方都烧完，所以他背了几天的乾粮。

这个小村镇显然是斯逢人洗劫过的，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大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扔的满街都是。很难想象就在两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临近京城的繁华小镇。费路西挑选了一家临近村口的两层楼作为自己的临时藏身之地，因为从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斯逢人主营区方向大路的动静。然后找了堆破被子，拍掉尘土，倒头就在墙角睡起来。现在，他就等著天空再次黑下来。

费路西睡的迷迷糊糊之间，被一阵彷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响动惊醒，这时候已是中午时分。他爬上楼顶朝北方望去，只见大路上烟尘滚滚，分明是一群骑兵冲著这里来了。「我怎麽这麽倒楣？」费路西自叹运气不佳。待到骑兵群再近些，费路西认出这是摩兰人，他又有点庆幸，这大概比碰上野蛮而又语言不通的斯逢人好应付。

费路西只顾著观察来军，却忘了一件事情！逃跑。等到他醒悟过来，这群数目约有数千的摩兰骑兵已经临近村口了，费路西只要一出楼就会被发现。

没奈何，费路西继续趴在屋顶，他临时变成了所有神的信徒，祈祷这群骑兵只是来转转就走的。

费路西小心翼翼的在屋顶注意著情况，一方面观察动静一方面小心隐藏自己的踪迹。凭他的经验，他发现这些骑兵的行动更像是为大军打前站的，他们分成几队，一部份封锁了各处村口，另一部份在村镇里各处粗粗的检查一遍。

这些摩兰人检查的很粗略，也就是转了一圈，随便的看了几眼，大概根本就没想到这个空空的村镇里还有不怕死的神英人存在，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就在村口的小楼屋顶上有一个费路西。

费路西见这些摩兰人迟迟不肯离去，心里暗暗叫苦，如果真的有摩兰大军到这里来安营扎寨，那他岂不就成了万里汪洋里的一叶孤舟。费路西在屋顶上变换著姿势，时躺时趴！数千敌人就在不远处，他不敢站起来，苦思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费路西知道这是一支摩兰军过来了，他们就要把这个村镇当作主营地。

「现在只能见机而行了。」费路西对自己说，他为自己贪图安逸付出了代价，如果一开始费路西找个茂盛的草丛或者隐蔽的农田里藏身，也不至於现在这般被动。

数万摩兰军立刻把这个数小时前还是死一般沈寂的小村镇搅的沸火盈天，军队的总部设在了村镇中心一座神殿里，几万大军的营地以这个神殿为中心层层向外延伸到村镇周边数里的地方。费路西所在的这个楼房外面的村口也被设了一道关卡，出入村镇都要通过此处。费路西也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栋小楼似乎也成了这支摩兰军下属的某部队的指挥部。对他而言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看来这支摩兰军团是打算长期驻扎在这里，因为前方就是神子河，他们短期内不可能再前进。

费路西心里开始盘算著是绑架一名对方的高级军官作人质出去还是暗暗干掉一个士兵夺得一件摩兰军服穿上蒙混出去。

费路西爬上屋顶是通过小楼二层阳台的梯子上去的，这条梯子紧贴墙壁，避开了屋内人的视野。费路西看看天黑了，决定下去碰碰运气。他观察了一会，确定楼下地面上暂时无人，他可以顺利回到阳台而不会被下面的人发现——这并不奇怪，整个院子分前院后院，前院直通大门，因而人来人往多从前院过，而费路西所在的这个阳台冲著后院，所以很少有人来。刚才费路西在屋顶观察了半天，也只有一个人来了一趟后院，还是为了方便随地小便。费路西蹑手蹑脚的从梯子下到阳台，蹲在墙边偷眼向里面看进去，这座屋子显然有了新房客，费路西的破被子早就扔在屋角，木床上已经换了一套乾净的毯子，旁边堆著主人的铠甲。眼看屋内此刻无人，费路西迅速的闪进去来到通往外面大厅的门后，微微打开一条门缝，看到厅内有五六个军官在商议著什麽，也隐隐约约听见一楼搬动物品的声音。

忽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费路西不由得把目光向楼梯口投去，一个身段美好的戎装女郎从楼梯上来了。费路西心头一亮，她不就是北伐的时候在战场上见过面的那个女郎麽？后来听说她是摩兰王室的成员，前摩兰王亚纳尔的妹妹爱尔仙蒂。这是个重要的大人物，费路西想，劫持她做人质一定可以脱身。上次有活捉她的机会但是当时放过了，这次为了安全离开这里决不能再放过。

费路西默默的计算著距离，开始判断自己现在果断出击的成功率。爱尔仙蒂的一句话飘进了费路西的耳朵里：「斯帕克将军，我们单独谈谈。」说完后费路西就看见爱尔仙蒂与另外一个军官朝著他所在的房间这个方向走来。

费路西连忙又退回到阳台去躲藏著，如果爱尔仙蒂肯来这个屋子，那可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费路西完全有把握在杀掉那个叫斯帕克的倒楣军官的同时制住爱尔仙蒂。

诸神总算眷顾了费路西一次，爱尔仙蒂和斯帕克果真来到了费路西藏身这个阳台所通向的房间谈话，两人浑然不知窗外有一名偷听者。很奇怪的是，两人谈话的气氛并不好，虽然费路西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也听不明白他们谈论的事情，但也听出了些火药味。本来并不关心他们说些什麽的费路西这时候好奇心也被引出来了，「这爱尔仙蒂是王室重亲，斯帕克只是一个普通军官，虽然也是个将军，为何敢如此无礼的对待爱尔仙蒂呢？己不过费路西也就想了一下，没有去深究，毕竟这与他现在的计划没有什麽关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好，斯帕克将军，看来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爱尔仙蒂语气不善的说。

斯帕克只说道：「属下恭送女爵。」

费路西听到这句，知道两人的对话结束了。当他们一起转身朝门口走过去的时候，也就是一起背对著阳台的时候，费路西的机会就来了。费路西慢慢站起身，没有惊动背对他的爱尔仙蒂和斯帕克。费路西扑开阳台门，奋力大跨步急速向两人冲去，他刻意的闭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习惯性的大喝一声，虽然憋的很难受，但是手上的力度一点也不小。

爱尔仙蒂和斯帕克已经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惊疑之下双双回头，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两人被从费路西身上发出的亮光晃的几乎睁不开眼。斯帕克甚至没来的及吭一声就已经被费路西一拳打断了脖子，他的尸体倒在地板上，只发出沈闷的一响。爱尔仙蒂感到自己的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一年前就已经被她埋到心底刻意忘记的费路西。

「不许有多馀的动作和声音。」费路西低声警告说，说著手上稍微增加了些力度掐了掐爱尔仙蒂的脸颊，那动作无异於表明，如果乱动乱喊就捏碎你的脑袋，他很满意爱尔仙蒂现在呆滞的神情：「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质，直到我安全离开这里。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爱尔仙蒂嘴里轻微的几声呻吟，表示她有话要说。费路西反正心想迟早要松手，於是缓缓的把手松开，爱尔仙蒂红菱菱的嘴巴重获自由。

「你错了。」爱尔仙蒂说出第一句话。

「什麽错了？」费路西道：「除了劫持你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你认为这样很无耻我表示遗憾。」

爱尔仙蒂摇摇头说：「你劫持我并不是好主意，而且根本不会达到你安全离开这里目的。」

「为什麽？」

「因为这个军团的军团长巴不得我早死，他不会害怕伤害到我而满足你的要求。相反，他只会逼著你杀我。」

费路西惊讶万分：「有这种事？你不是摩兰王室成员麽？」爱尔仙蒂有些悲伤的说：「摩兰王室算什麽，一个国王还不是被你轻易的逼死了。」

「是他自己本来就想死，我可没逼他。」费路西这时候还不忘辩解说。

爱尔仙蒂看一眼斯帕克的尸体，「他总是你亲手杀的吧，一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变化这麽大吗？一年前还是骑士现在就成了小人？一年前能忍受我的手下当面侮辱现在就能做到出手杀人，一年前能放过我现在就要抓我当人质…」费路西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女人，这种时候还能冒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一通废话。「闭嘴，不管是谁身陷敌营中不得脱身都会变成小人的。」费路西不客气的打断爱尔仙蒂女爵的感慨说。「你刚才说军团长不会顾忌你的生死？」「真的，我不想骗你，我的生死在这个军团里并不重要。」「这是什麽原因？」

「这是我们内部的情况，你没必要知道的很清楚。」

费路西联想起刚才斯帕克在爱尔仙蒂面前的不恭敬，对此相信了几分。如果是真的，那他岂不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但没达成目的反而暴露了自己。费路西想起爱尔仙蒂刚才说的那句话：摩兰王室算什麽？已经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的费路西敏感的从中觉察到了一丝权力斗争的味道，但是这些与他眼前的困境无关。耳边响起敲门的声音，外面大概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头了，费路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这时，爱尔仙蒂的主动过去开门，费路西没有去拦她。

「这是…」敲门的军官看到地上的尸体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爱尔仙蒂恢复了女爵的冷漠面孔：「斯帕克图谋不轨，被我的护卫处死了。」

又扭头对费路西说：「走吧。」费路西连忙跟著爱尔仙蒂下楼而去，没人为难他。

爱尔仙蒂到院子里，有随从把她的马牵过来，但是爱尔仙蒂没有上马，走著出去。

费路西还是跟著爱尔仙蒂，在她后面说：「一年来，你的变化也很大嘛。」

爱尔仙蒂继续沈默的走著，没有说话。

「为什麽要帮我？」费路西继续追问。

「你真是笨蛋。」爱尔仙蒂小声地说：「我也是。」两个「笨蛋」回到了爱尔仙蒂女爵的营地，同样是村镇里的一栋小楼。费路西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著爱尔仙蒂走，可是现在似乎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你刚才杀死的斯帕克是本军团第一万骑队万骑长，是个分量很重的人，一会儿可能军团长谢莱奥上将会过来找麻烦。」爱尔仙蒂看著大吃大喝的费路西说。

费路西道：「我真弄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爱尔仙蒂神情无奈的说：「这其中一言难尽。」

正说话的时候，爱尔仙蒂的一个手下走过来汇报说：「谢莱奥上将来了。」

爱尔仙蒂对费路西说：「请你到房间里避一避。」费路西一想这样也好，他就藏到里屋去了。

谢莱奥上将现在是摩兰最有影响力的将领之一，自从神英北伐后，摩兰总帅亚兹拉尔元帅羞愤病重而死。缺了这个总帅的制约，谢莱奥顿时骄横起来。

新国王迪斯莱克又年仅十一岁，更是不在谢莱奥的眼里，他的飞扬跋扈摩兰国内人人皆知。而这次，他的心腹大将斯帕克莫名其妙的死了，他能咽下这口气吗？

费路西在门缝里看见一个年纪约摸半百左右的中年人面有怒色走进来，也没对爱尔仙蒂行礼，质问道：「请爱尔仙蒂女爵给我一个解释，斯帕克究竟为什麽被处死？」

爱尔仙蒂不动声色的说：「我想我没义务给你什麽理由，谢莱奥将军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应有的礼节。」

谢莱奥上将说：「请女爵不要忘记，这是在我的军团。」爱尔仙蒂针锋相对说：「也请将军不要忘记，这是摩兰王国的军团。」气氛一时间很僵硬，谢莱奥没想到爱尔仙蒂一反常态的强硬，他没这种心理准备，不知该说什麽好了。想了一下才道：「那只要女爵把凶手交出来，我就不打扰女爵休息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凶手就是我。」爱尔仙蒂不客气的说。

谢莱奥冷笑一声道：「斯帕克的本事我知道，虽然不济事，但也不至於轻轻松松的被女爵杀死。的确有另一个凶手在，许多人已经见过了。」费路西在里面越听越火大。他杀了人，让一个女人替他出面，而他则躲在里面，这很伤他男子的自尊。想到这里，费路西开门冲到谢莱奥面前抱胸轻蔑的说：「就是我杀了斯帕克，你能把我怎麽样？」

谢莱奥看费路西很面熟，忽然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略有些结巴的说：

「你、你、你是不是撒多·费路西？」

去年神英北伐时，在卡梅申大会战中，谢莱奥担任摩兰军左翼的指挥官，而费路西就是在这一边杀的摩兰军官闻风丧胆，所以给谢莱奥的印象十分深刻。但是谢莱奥千不该万不该，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叫出费路西的名字，这样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费路西杀了灭口。

费路西听到自己的名字，眼中杀机一闪，本来他没想杀谢莱奥，这下非杀不可了。谢莱奥忽然察觉自己处境的不妙，转身就想逃走。可是一切都晚了，费路西一掌就打得谢莱奥吐血倒地，而后费路西拔出谢莱奥自己的佩剑刺进了谢莱奥的咽喉。

「你，你又杀了他？」爱尔仙蒂心乱如麻的说。

「不杀行吗？他认出了我的身份，这会连累你的。」费路西心中叹道，人怕出名猪怕肥，他现在太出名了，在不该认识他的情况下认出他的人一个又一个。

几个月前在利纳塞卡就这样杀了一国储君王太子、今天又杀了摩兰的上将军团长。

虽然这个是战争中的敌人，可并不是为了国家杀的，而纯粹是为自己的一己之私。

费路西举起手中的宝剑，漠然的看著血滴缓缓流下。他以前在战场也曾拼命杀敌过，但是战场那种氛围和平时截然不同，那时候杀人是正常的，不去杀人才是变异。而在最近不是战场的地方，他杀人越来越随心所欲了，人命也似乎越来越不值钱了，而且这麽多问题靠了杀戮来解决，一切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力量强大到控制不住了吗？

「这该怎麽办？」爱尔仙蒂被费路西的表现震慑住了，忘记了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费路西慢慢擦乾净剑上的血，问道：「我知道会出麻烦，但是记住一点，出什麽麻烦就解决什麽麻烦。先告诉我，你和谢莱奥究竟什麽关系？」「我…」爱尔仙蒂乖的像个小媳妇：「我就相当於一个监军。」「哦？」费路西古怪的说：「那一般不是太监干的角色吗？」爱尔仙蒂脸红红的说：「我们对谢莱奥不放心，所以我就来到这个军团监视情况。」

费路西皱眉问道：「你们？你们是什麽？包括谁？」「这个说起来太麻烦，现在没时间了，以后慢慢讲给你听。你只知道谢莱奥和我不是一个阵营的、我们这边怕他带领大军有什麽异心所以派我前来牵制就行了。」

看来摩兰国内这一年来并非平安无事啊，这倒并不让费路西的意外。想想看，一个国王死了，继位者年方十岁；而有重大影响力的总帅亚兹拉尔也死了，帅位一直空悬；还有比本国军队更强大的异族军驻扎在境内。这些情况综合起来，摩兰国不内斗才怪。

「那军团里的将领什麽态度呢？」

爱尔仙蒂掰掰手指头说：「高级将领例如各万长和参军都是他的亲信，而我仅仅依赖於王室身份在下层士兵中有些影响，但这也只够让谢莱奥不敢加害我而已。」

「而下面你担心的麻烦是什麽？」费路西继续问。

「我担心谢莱奥的亲信会藉此哗变生事。」

费路西说：「首领都死了，他们还哗变什麽。不过这个麻烦我为你解决。」

爱尔仙蒂不信的说：「你怎麽解决？」

费路西目光注视到剑上，嘴里只吐出一个字：「杀。」爱尔仙蒂听得心中一抖。

「在此之前要先把院子里的那些谢莱奥的随从们干掉。」费路西无情的说。

谢莱奥带领的这个军团拥有两个万骑队四个万人队，一共六个将军级别的万骑长、万人长，此外还有参军长，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自己人。其中斯帕克被费路西杀死了，现在还剩六个。这六个现在都坐在摩兰军总部里，等待著谢莱奥的归来。但他们接到一个奇怪的命令，从爱尔仙蒂女爵那里传来的，声称谢莱奥叫他们过去。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们一想谢莱奥上将就在那里，爱尔仙蒂女爵还能玩出什麽花样？所以这五个万长和一个参军长一起来到爱尔仙蒂驻地的院落门外。

是一个爱尔仙蒂的侍女又传令说谢莱奥要有事情分别与他们说，所以先请三个人进去。六个将军面面相觎，不过不疑有它，反正也不会出什麽大事。仍然依照吩咐先进去了三个人，殊不知这就一去就是鬼门关。

屋内爱尔仙蒂稳坐在椅子上，费路西侧身站在一边。

三个万长走进来，却没看到谢莱奥，心中奇怪，正要向爱尔仙蒂发问。费路西快步走到这三个人面前，猛然挥剑，可怜三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费路西一剑横扫，先后掉了脑袋。

而后费路西又如法炮制杀掉了另外三个万长，一夜之间，摩兰谢莱奥军团的军团长、参军长、六个万长全部遇难，凶手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天一亮，摩兰谢莱奥军团就像炸了锅一样，七颗首级被悬挂在军团总部的门外。分别是军团长和六大万长以及军团参军长。另外一道沈甸甸的命令从总部发出来：从今日起，爱尔仙蒂女爵暂领军团长一职，各万骑队、万人队由原来的各队参军长接任。

大批大批的官兵围在总部附近，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又一道命令从里面下达出来，各路官兵立刻回到各自营地，除了必要的传令兵和哨兵、巡营部队、斥骑外，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按故意违抗军命处置。

大部份的官兵就此散去了，对他们而言，换一个上司也不是那麽事关切身利益，那都是上面人的事情。只有一小部份人仍然围在总部外，尤其几个军官闹得很厉害。费路西蒙面持剑走出去，连杀数十人，终於使得谢莱奥总部门外恢复了平静。本来最后这场杀戮完全可以由爱尔仙蒂的近卫官兵代劳，但是她说不好让摩兰人自相残杀，所以请费路西恶人做到底，一并处理了。

事态平定后，费路西也知道了摩兰国内的一些情况。

二百年前，摩兰王国就是依靠军人立国的，所以摩兰国内军人的势力向来很大，甚至同级的军人比官员地位还要高。在以前，摩兰王国的军队总帅是亚兹拉尔，他是王室近亲，是前两代国王的弟弟，上一代国王亚纳尔的叔叔，他忠於职守、没有政治野心，所以深受两代国王的信赖。神英帝国北伐之前，亚兹拉尔总帅和亚纳尔王彼此和谐信任，共同构筑了摩兰王国权力的平衡。

事情就坏在神英帝国的北伐。战争中，亚兹拉尔吃了大败仗，导致神英大军长驱直入打到都城吉兰诺斯，甚至短暂的占领了几个小时。虽然最后亚纳尔王搬来了斯逢人当救兵，击退了神英帝国的侵略，但是亚兹拉尔一来年事已高，二来羞愧於心而成重病，数月后就一命呜呼了。亚纳尔王死的更早，虽然他请来了救兵，可是他时运不济遇上了不按理出牌的费路西，在救兵到来之前就自杀身亡。

经过这次战争，神英帝国固然元气大伤，但是摩兰国损失亦是无比惨重，两个权力的柱石全都丧命，彻底打乱了摩兰国的权力平衡。随后继承王位的是亚纳尔王年方十岁的儿子迪斯莱克，也就是爱尔仙蒂的侄子。一个十岁的小孩能掌控什麽局面？他的身边除了有心无力的爱尔仙蒂似乎再也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随著上层建筑的崩塌，原先处於下层结构的人们蠢蠢欲动，而那赖在摩兰境内不肯撤走的斯逢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整个局面混乱的无以复加。幸好卡迈丞相身受亚纳尔的托孤遗旨，倒也鞠躬尽瘁、竭力维持王室的地位，使得事情还不算糟糕。但是缺乏制约后，军人们的野心已经毕露无疑了，做著国王梦的将军不在少数，不过还是有一部份军人仍然效忠王室。

斯逢人也参与了这场浑水，他们与一些摩兰败类互相勾结。这些摩兰败类妄图借助斯逢人的武力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斯逢人也想借助这些摩兰败类的代理人价值。可是摩兰人中派别的分裂很厉害，斯逢人一开始没什麽政治经验，几乎不加选择的支援所有打算与自己结盟的人，导致的结果是斯逢人经常发现斗争的双方都与自己有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斯逢人只好采取两不相帮的办法，这在客观上延缓了斯逢人在摩兰国内彻底称霸的进度。

而后，斯逢人的眼光放到了南方，他们全力南侵神英帝国，暂时顾不上摩兰国内了。

话说回来，费路西所杀的这个谢莱奥上将就是摩兰国一个很有势力的将军，也是摩兰下任总帅的热门人选，但是他对王室的不敬也是很多人都清楚的。此次南下，谢莱奥主动出征，他的如意算盘就是跟著斯逢人抢一笔财富另外增加一下自己的声望。保王党人并不放心谢莱奥独立率领精锐大军在外，所以千方百计的安插了爱尔仙蒂在军团内进行牵制。

听完爱尔仙蒂的介绍，费路西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故意回避了一个问题，爱尔仙蒂女爵。」

爱尔仙蒂彷佛知道费路西要问什麽，低下了秀美的额头。

费路西说·「我记得当初你是要嫁给斯逢人的纳罗王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如果你嫁给了他，等於取得斯逢人的势力，那还怕什麽谢莱奥之类的人？」

爱尔仙蒂的答案大大的令费路西出乎意料，「不瞒你说，斯逢可汗卡巴察也看上了我，为这件事一直在和他的儿子纳罗较劲呢，所以事情拖到现在也始终没有定局。」

爱尔仙蒂悲哀的说：「不管最后怎样，都与我的意见无关了。」「卡巴察这个老流氓。」费路西骂道：「有没有一点廉耻，真不愧是从异大陆来的野蛮人。」

爱尔仙蒂咬咬牙，说：「你走吧，不要留在我面前了。」费路西一拍头说：「哦，神啊。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光在这里不务正业了，你不说我也要走。」

是啊，费路西的任务是到北岸来放火，而现在却忙於摩兰军的内斗，说是不务正业一点也不错，甚至更恶毒一点说，费路西还有勾结外敌的嫌疑。

——费路西究竟要如何放这把火？是否真能解决神英帝国目前的难题？

——请继续关注《费路西传奇》9（剑指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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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的传奇9 剑指南方

第一章生死成败

神子河北岸，一朵朵富有异族风格的斯逢圆帐飘散在大片大片的绿野上，置身于其间，彷佛让人来到了以游牧生活为主的北大陆，不过不一样的是，斯逢人脚下的绿野是农田而不是草原。如果一位有经验的军官站在合适的高地观察一下斯逢人的军营，一定会觉得很散乱，那恰恰是斯逢人的风格，可是更让外人不明白的是，斯逢军营竟然有两个中心。一个中心在地图上标名为伊夫拉斯镇的地方，另一个中心在伊夫拉斯镇西方数里外的原野中。按照斯逢人的分家习俗——儿子成年後父亲须把家产分一部份给儿子——斯逢大军也像财产一样分别被卡巴察可汗与纳罗王子带领著。

斯逢军的卡巴察可汗席坐在自己的大帐里，大口大口的喝著酒，一边对帐内的几个心腹痛骂著什么。「那个臭小子！自以为到这念过几年书就了不起了，竟敢把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放在眼里！」

有个稍微显得斯文点的中年人劝说道：「大王何必与王子斗气，王子喜欢住那个镇子就让他住吧，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何必一定强求王子搬到大帐里。」

卡巴察把酒壶狠狠的摔碎，吹胡子瞪眼的说：「你懂什么！住大帐、骑快马，这就是我们斯逢人的生活！那小子贪图享受，忘记祖宗，这是大逆不道！你马上给我去见纳罗，让他立刻给我搬到这里来！」

中年人退出大帐，长叹一口气，这父子之间哪有什么大事，不知怎么回事就斗气斗的没完没了，让他这个中间人好难做。中年人上了马，来到伊夫拉斯镇外，考虑著怎么说服纳罗王子。正犹豫间，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只见几十骑飞一般的冲出伊夫拉斯镇，那一马当先的正是纳罗王子。王子这是要做什么去？

纳罗如此急匆匆自然有他的原因，刚才他接到消息说摩兰的爱尔仙蒂已经于昨晚到达伊夫拉斯西边十几里外的一个小镇，他这是急著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一想起爱尔仙蒂，纳罗对自己的父亲不禁又产生了一肚子气，他做梦也想到老不正经的父亲也会与他争女人，「他以为这是在北大陆啊。」纳罗恨恨的想，坐下爱马的躯体也被纳罗发泄般用皮鞭抽出一道道轻微的痕迹。十几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纳罗和他的随从们很快就看到了摩兰的周边军营。

「看！那是女爵。」一个眼尖的随从指著摩兰军营里边一条通道对著纳罗王子说。

纳罗展眼看去，果然是那美好而热悉的身影，他兴奋的跳下马迎上去。随著距离的缩短，他看到的是一个粉面含愁的小女人形象，纳罗欣赏的想道：「嗯，当年我真是有眼光，爱尔仙蒂小姐果然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再也不像从前那般野蛮。」

爱尔仙蒂低头走路，并没有注意到军营出口处纳罗一行人，直到纳罗冲到她面前喊叫才惊讶的抬起头来，「是你？」爱尔仙蒂下意识後退一步道。

爱尔仙蒂後面一个穿著并不起眼的年轻男人颇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若隐若现而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就是正要准备离开摩兰军营的费路西，没想到要走的时候会在这裏遇到这样的场面。

虽然费路西并不认识纳罗王子，但是从纳罗王子身上那不伦不类、各种风格混杂的衣装和纳罗对爱尔仙蒂热情的神态大概也猜出一些来，「爱尔仙蒂小姐可真受欢迎啊。」费路西轻轻的说，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自言自语，但是听到爱尔仙蒂的耳朵裏却认为是对她说的。爱尔仙蒂的心理无比复杂和矛盾，不觉扭头看了看费路西。

纳罗根本没有注意到费路西，他以为这只是个随从或者护卫一类的人物。

他正要进一步和爱尔仙蒂说话的时候，费路西突然冒出来站在纳罗面前，像看什么怪物一样扫视著纳罗浑身上下，嘴裏蹦出一句：「你就是那个野蛮人的纳罗王子吗？」再配合费路西那不屑的语气和轻蔑的眼神，很有刺激效果。

纳罗王子当初从北大陆来到西大陆留学，没少受这种待遇，他也最讨厌被这样对待，为此不知道在摩兰打过多少次架。现在斯逢人大军成了半个摩兰主人，当然没有人再敢当面鄙视，但纳罗对这些还是很在意，甚至比一般的斯逢人还要敏感，毕竟他是受过西大陆文化熏陶的人，跟一般粗神经的斯逢人有些不一样。

「哼。」纳罗冷冷的盯著费路西，如果不是想在爱尔仙蒂面前保持风度，他早就拔刀砍过去了。他也在想，究竟有什么原因能使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如此放肆？

费路西嘴角上扬，带著一丝对纳罗的嘲弄冲著爱尔仙蒂道：「爱尔仙蒂，不必理这些不相干的人，我们继续走吧。」这无异于对纳罗的蓄意挑衅。

爱尔仙蒂比起一年前的确成熟的多了，她异常清楚的了解费路西现在的表演是别有居心，只是不知道费路西具体有什么阴谋。

「他只是要利用我而已，」爱尔仙蒂想道：「我根本不该配合他。」当爱尔仙蒂眼光从费路西转到纳罗身上时不禁又想道：「纳罗的献殷勤又何尝不是别有居心呢？」可怜的爱尔仙蒂陷入了彻底的迷倜中，一时间竟站在那裏发起呆来。

「你是何人？」纳罗忍不住问费路西道。

费路西彬彬有礼的回答说：「对不起，在下不想与你讲话。」说罢转过头去不理不睬，他这些作派都是从国内的贵族们那里学来的，倒也像模像样。

纳罗心裏猜测道：眼前的这个家伙八成是摩兰哪个前来为了爱尔仙蒂争风吃醋的贵族吧，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客气了。纳罗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他的随从也是如此。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附近的摩兰士兵各自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默默的看著这边的对峙。

爱尔仙蒂无所适从的被夹在费路西和纳罗中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费路西双手抱胸，镇静自若的面对纳罗王子和他的随从，脸色一丝波动都没有，这反而让纳罗自己犹豫起来，面前这个人莫非有恃无恐？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从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打破了这襄的寂静，一个骑兵旋风般的冲到摩兰军营出入口，喊道：「奉可汗令！有请爱尔仙蒂女爵去大营见一见可汗！」

纳罗顿时暴怒，大步上前一下就把传令兵从马上揪下来：「这个老家伙究竟想干什么！」传令兵被怒气冲冲的王子吓住了，结结巴巴没说出话。纳罗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扭过头去盯著费路西。费路西看到纳罗朝自己看过来，立刻作出一付脸色不善的义愤表情。

纳罗把传令兵抛在一边，对爱尔仙蒂说：「爱尔仙蒂小姐还是不要去了。」

爱尔仙蒂无奈的说：「可汗相召，我能无故不去吗？」

费路西趁机上前说：「即使赴汤蹈火，在下也会伴随爱尔仙蒂小姐左右，请允许在下随从爱尔仙蒂女爵前往。」

爱尔仙蒂绝对不乐意让费路西跟著去，费路西这个神英帝国的人肯定是不怀好意，谁知道费路西会搞什么鬼？但是她又想不出够份量的理由来拒绝这个看起来死皮赖睑非要跟著去的人，而且她不能戳穿费路西的身份，否则凭她昨天的行为肯定会被看作是摩兰人的内奸了。她只好用祈求的目光示意费路西，但是可恶的费路西故意转头装作没看见。

纳罗听到费路西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我也一起去。」他不知道他已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如果不是这突然而来的传令兵，费路西早就杀了他逃之天天了，他的死亡也会为费路西的功劳簿添上新的一笔。

费路西、爱尔仙蒂、纳罗朝卡巴察可汗的营地而去，三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一路上没人开口发言，沈静的怪异。摩兰军营所在处与斯逢军营相隔只有十几里，但是三人骑马走了好半天才走完这条路。伊夫拉斯镇西边野外营地裏最大的那座帐篷就是斯逢人大可汗的驻所，三人走过去，有人为他们掀开帐篷的帘子。

卡巴察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到爱尔仙蒂走进来就用西大陆语言埋怨说：「你怎么才过来？」卡巴察在摩兰呆了一年，不知怎么也学会了些西大陆的日常用语。

随後又看到纳罗也走进来，卡巴察非常不悦的说：「你来干什么？」

纳罗回答说：「儿子我与爱尔仙蒂小姐一起来拜会父亲，」

费路西悄悄的跟进来看著纳罗与卡巴察，「这对父子的关系真是奇怪，这就是北大陆蛮族人的风气吗？」费路西想，他仔细观察著在这一两年把西大陆的北方搅的天翻地覆的卡巴察可汗，卡巴察可汗看起来还很年轻，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强健，显得勇武有力，独具魅力。

「似乎也并不老嘛，难怪还能有颗年轻的心去和儿子争夺女人。」费路西心裏想：「他就是统帅十几万斯逢骑兵的首领，如果没有他，那斯逢人大概会成为一团散沙，运气好的话甚至会不战自溃……」想到这里费路西心裏的杀意越来越浓。

纳罗没有放过此刻很低调的费路西，对他父亲介绍费路西说：「这位是爱尔仙蒂女爵的朋友。」重音落在了「朋友」两个字上。费路西忽然明白了纳罗的心思，也许纳罗想故意挑起卡巴察和他的矛盾。不过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正是费路西求之不得的，他正愁没有藉口呢。

卡巴察用他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打量费路西几眼，转而对爱尔仙蒂说：「爱尔仙蒂小姐，最近我得到一样宝物，正打算送给你。」说著拿出一件华丽的项链，八成是从神英帝国什么地方掠夺来的。

爱尔仙蒂尚未接过来，就听到帐内有人扑哧一笑，却是费路西。「可笑啊可笑。」费路西故意对纳罗说：「爱尔仙蒂小姐出身王庭，眼光高妙无比，这种俗物怎么看得上眼。」

卡巴察没有听懂费路西说什么，直到旁边一个翻译对他说了几句才明白。

「你懂什么，这条项链是数百年前天神教的某著名神宫施加过天神之祝福的项链。」

费路西的笑声更大，「我们摩兰王室信奉大地之神，爱尔仙蒂小姐当不例外，你却把天神祝福的东西送给她，这是公然的侮辱！可汗你什么居心？」

爱尔仙蒂听到「我们摩兰」几个字，心裏说道：「你是摩兰人么？」

卡巴察长时间来以可汗之尊横行北方，怎能忍受面前这个不知名人物在爱尔仙蒂小姐面前接二连三的抢白与肆意曲解他，当场勃然变色。说西大陆语远比父亲流利的纳罗抢在卡巴察可汗前面怒斥费路西道：「你大胆！我父亲乃是斯逢人光明磊落的第一勇士！怎能容你如此狂妄的质疑？为了父亲，我要求与你决斗！」

纳罗真是别有用心啊，成群的侍卫就在帐外，只要一声招呼就可以进来拿下费路西，纳罗却偏偏抬出父亲勇士的名头并且提出决斗，费路西眼含笑意的斜视纳罗，没有再说话。

爱尔仙蒂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什么也不用作，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静静的站在这里，这几个各怀鬼胎的人自然会勾心斗角，因为她是与摩兰王血缘最近的未婚女士，连费路西都在利用这一点。

卡巴察面色变得阴沈起来，纳罗的那点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混帐，你认为我老迈无用以至于需要你来出头了吗？」卡巴察对纳罗说。

「儿子不敢这么认为。」

「既然如此就给我闭嘴。」卡巴察用父亲的权威压制纳罗说，随後卡巴察对著帐内的所有人说：「来者都是客人，待我设置酒席来招待各位。」

卡巴察的态度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常让费路西感到意外，「这家伙很能克制自己哪，」费路西心道：「不愧是能当上首领的人，不能等同于一般的蛮族人看。」

其实卡巴察不过是想在爱尔仙蒂面前显示自己的胸襟宽阔而已，但这不是费路西所需要的结果，他一直在寻找动手的时机。

卡巴察可汗带头向大帐外走去，雄壮的身躯经过费路西身边时，费路西心里狠狠的下定了决心，如果到了外面面对一群斯逢人那他更没有机会了，既然幸运的来到了这裏总不能空手而归。「去死吧。」不顾後果的费路西终于出手了，他已经被杀死敌军首领这样的大功蒙蔽了心灵，这会给他带来无尽的荣耀。

等卡巴察感知到有人对他不利的动作时，费路西的手掌已经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卡巴察的胸脯劈过来。费路西此刻极有自信，他还没有碰到过能在他全力一击下全身而退的人，卡巴察可汗大概也不例外。

仓促之间卡巴察竟然也伸出了手，和费路西的手掌硬碰硬的对上。费路西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烈的震动，甚至站不住脚而「蹬蹬蹬蹬」的连续後退几大步才稳住了身子，他的气血仍然不断翻涌著。卡巴察可汗虽然脸色也下太好，但似乎并没有受重伤。

这时候费路西心中极端的震惊，震惊的几乎忘记了思考，数年来所向披靡的他没有成功？费路西不合时宜的呆住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现在不禁手足无措。

帐外的侍卫听到了动静，纷纷冲进来，几把刀刀架在了费路西的脖子上，现在费路西的生死掌握在了卡巴察的手中。

卡巴察缓过气来，慢慢的说：「没想到摩兰人中竟然还有你这样的高手，先带下去锁起来！」

费路西被几条铁链锁的结结实宝，手脚都不得自由。这时候费路西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万分的後侮，沮丧的感受充斥著他的心理。难道是一直以来太过轻松的杀人夺命导致了他骄傲轻敌的心态吗？他的小心谨慎都已经被一贯的顺利麻痹了吗？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死亡不仅仅是属于别人的，也是属于他自己的？

费路西坐在地上仰望星空，一丝悲哀袭上心头，渺小的他就要像流星一样消失？而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他的生死已经操之人手。如果不是自己的莽撞，怎会落到这种田地！费路西进行无用的自责。

许许多多的回忆纷纷涌现在费路西的脑海里，说来也奇怪，费路西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师公拉达。他的武技有一半来源于拉达师公。成也武技，败也武技，如果不是他强大的实力，他不会有一路飞黄腾达的运气，但如果不是因为实力的强大而产生过分依赖的心理，他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拉达师公的音容笑貌在费路西面前显现，一句话回绕在费路西耳边：「费路西，力量是一把双刀剑，既能成就你也能毁灭你，这点你要当心。」可惜这句话费路西已经忘了很久了。

谁又知道斯逢可汗卡巴察身上会拥有至少与费路西相当的实力呢，卡巴察的勇名费路西当然听说过，但费路西没放在心上，他对自己很自信，莫非是已成习惯的无数次顺利造成自己盲目乐观的情绪？如今沦为他人鱼肉的费路西继续回忆起拉达师公的教诲：「我们西大陆的武技其实来源于遥远的东方大陆，几百年前有些东方人穿越千山万水通过北大陆来到了西大陆，他们把东方的武技传人了我们这里。但是我们这裏的武技水平与东大陆差的还是很远，西大陆的超一流高手也就相当于东大陆的二一流，西大陆的一流高手放到东大陆也就是二三流的水平……」当时年少气盛的费路西并不相信，现在看到卡巴察可汗，费路西首次对自己的无敌信念产生了怀疑。

这种怀疑就像瘟疫一样。费路西之前的自信有很大一部份是根植于自己的强大实力之上的，这曾被他信任为是非常可靠的，而现在这被证明并不可靠，所谓的信任不过是一种迷信，费路西心中就像失去了依靠，空虚虚的。记得自己以前行动一直很小心谨慎，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今天这样冒失武断呢？是从杀死利纳塞卡王太子那时开始的吗？当时只想到原来解决事情可以这么简单而没有及时作出自我警惕，导致後来形成不良习惯。

费路西前方某个营地处灯火通明，从那裏传来一阵阵的歌声与哄笑。费路西知道那是卡巴察为欢迎爱尔仙蒂的到来举办的露天晚会，那儿的热闹与他这边的冷清对比可谓鲜明。在这裏陪伴费路西的只有身上的铁链和充满敌意的卫兵，这更加剧了费路西的挫折感，费路西在他自己最得意的方面遭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虽然从纯武技的角度说，费路西没有输。

「唉……」费路西唉声叹气，他忽然明白了利纳塞卡王太子当初为什么会拉拢「欧德」去挑战撒多·费路西，原来在武技上打败自己能给自己心理造成这样的重创。想到这里费路西不由的别有一番滋味，连一个陌生人利纳塞卡王太子都能研究透自己的心理，而他自身却执迷不晤。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呢。费路西在胡思乱想和自怨自艾中度过了难忘的一夜，天亮的时候费路西终于忍不住开始睡著了，毕竟他连续两三天夜晚没有好好休息，就算死也要舒服点死吧。

「起来！」睡梦中的费路西被踢了几脚，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冷酷的斯逢人，对方用西大陆语说：「走！」

「去哪里？」费路西问。

「哪来那么多废话！」对方毫不留情的训斥著：「跟我走！」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费路西老老实实的站起来跟著他走了。

十来个斯逢武士领著费路西来到斯逢营地外，一个头领打开费路西身上的锁链说：「你滚吧。」

费路西一时不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有点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卡巴察可汗这就放他走了？直到斯逢武士逐渐远去，费路西才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至少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兴奋的他只想仰天大叫几声，从鬼门关转一圈的经历真让他终生难忘。幸好，卡巴察可汗不认识费路西，不知道费路西是神英人，否则费路西现在肯定还在牢笼之中生死不明。这时候费路西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的向前走去，巴不得离斯逢营地越远越好。

费路西的脚步很快就停住了，因为有人站在他的前方，那是爱尔仙蒂女爵和她的随从们。费路西忽然稍微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放出来，此刻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的爱尔仙蒂在费路西眼裏简直比一切女神、天使都可爱可亲。费路西顿了一下，又疾步上前打算感谢几句。

爱尔仙蒂对费路西阿谀之言毫无反应，她那清亮而冷静的眼波瞟了费路西一眼，用平平淡淡的声调说：「撒多·费路西大人，你昨晚英勇的作出那种举动时，有没有想过我呢？」

「这个……在下不知道爱尔仙蒂小姐想说些什么。」

爱尔仙蒂说：「哦？昨天撒多大人是跟著我去斯逢军营的，如果当时撒多大人幸运的成功了，成为勇屠强敌的大英雄，那请大人猜一猜剩余的斯逢人会不会报复我呢？」

凭心而论，费路西昨天确实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举动会给爱尔仙蒂带来怎样的麻烦，他当时连自己会遭到什么後果都置诸脑後，更别说别人了。现在费路西面对爱尔仙蒂的质询只能哑口无言。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是顶天立地、胸怀坦荡的男子汉，没想到还是看错人了，你到底还是自私自利啊。」爱尔仙蒂不给费路西面子的说：「本来我欠你的人情，这次我帮你向卡巴察可汗说情放了你，并且替你隐瞒了身份，那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说完爱尔仙蒂就要走开。

费路西尴尬的睑上一阵红一阵白，爱尔仙蒂说的没错，但是费路西的经历允许他自己有别的选择吗？

「爱尔仙蒂小姐再听我一句！」费路西追上说：「如果要做女爵说的那种人，在下恐怕早就没有机会能在这裏见到女爵了，并且以女爵现在的艰难处境，要做真正光明磊落的人不会有好结局的！」

爱尔仙蒂忽然又停住脚，回头对费路西说：「再见，神英帝国的撒多大人。」

费路西目送救命恩人的远去，苦笑一声。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摸摸身上，打火石和引火纸都还在。「算了，烧几把火就回去吧。」

费路西这时候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也无力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梦想，本来就是被派来干一个小兵的工作，何必非要想出风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放火要趁夜晚效果才好，对自身人身安全也有更多保障。费路西抬头看看天，还早呢，于是继续找个隐蔽的草丛睡觉去了。

费路西又困又累，倒下立刻就睡著了，睡得很死。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异味飘进费路西的鼻子。一开始费路西没在意，翻一下身继续睡，但是异味越来越浓了，浓的他咳嗽起来并且呼吸开始困难，费路西猛然坐起来，发现自己快陷身于火海中了，熊熊的烈火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肆意焚烧著，在此刻黑黑的夜裏尤其显得绚烂多彩。神呀！费路西吓得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费路西揉揉眼睛，没花眼，「难道是诸神在帮助我？」他心裏嘀咕著。费路西快速的逃离了火区，在一个高地回头一望，发现著火的地方不少。

费路西略一思索，恍然大悟：一定是法明顿派了很多人过来！他一开始就很奇怪法明顿为什么单派他来，毕竟斯逢营地方圆范围不小，一个人哪烧的过来，原来法明顿不只派他一人过来，还有其他的人。

「靠！法明顿原来就是拿我开涮。」费路西愤愤不平的想：「不干了，回去！」

费路西头也不回的向南方大步走去，咕咯一声跳进了神子河一直游到对岸。

第二章战役前夕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费路西回到玉都城内前军总部，只见法明顿上将激动的握住费路西的双手眉开眼笑的念叨著：“你可算好好的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他全然不问费路西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不过也好，省了费路西的一番说“是啊，活著回来了。”心情低落的费路西没注意到法明顿不正常的态度，“对了，你派了别人去北岸？那你还叫我去干什么？”

“当然不可能只有你去，你一个人哪襄顾的过来。”法明顿说：“派你去不过是探一探路而已。”

费路西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派了多少人去？”

法明顿算算说：“过河的敢死队大约二一百人吧。”

费路西又问道：“回来多少人？”

“四十多个……”法明顿的声音变很低。

“哦。”

法明顿不知为什么忽然辩解说：“他们都是自愿的。”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对费路西解释什么。

“不管是不是自愿，大部份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法明顿支吾几句：“你也累了，现在去休息吧。”说完就溜了出去。

费路西这才发觉法明顿刚才初见面的反应不太正常，一定有什么事情。费路西到外面随便抓住一个参军间道：“我走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法明顿上将的。”

这位参军不敢隐瞒费路西，恭敬的回答说：“前日皇太后派人前来寻找大人，听说大人被单独派到北岸後，皇太后大怒，狠狠训斥了法明顿大人，说如果大人你有三长两短就要法明顿大人顶罪。”

“这也太…”费路西心里想道：“太不妥当了。”

夜晚，又有神秘的马车前来接费路西。在这铁血战争时期，自己却要连连去香艳幽会，费路西只能自嘲的说：“人生在世，譬如朝露。”然後就去皇宫“晋见”太后了。

“太后，听说你训斥过法明顿大人？这样做很不恰当，会让我很为难的。”

费路西直言不讳的说。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皇太后说。

费路西抱怨说：“担心也要有个分寸，这样明显的举动反而更让我担心，再说……”

“不要再说这些了，你害怕什么？谁敢怀疑我的行动？”

“话不是这样说，”费路西还想争论，但是看到皇太后带有点委屈的表情，心裏一软就住嘴了：“下次你最好不要这样子了。”

太后嘴角绽出笑容，“我有件事情还没有问你这个坏蛋呢。”

坏蛋？费路西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我吗？”

“你不是谁是？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太后说：“最近有个新教派叫上神教的在京城裏大肆传教。”

“这也有趣？”费路西说：“太后觉得有趣的话自己也创造一个宗教，小臣我就当第一个信徒。”

“别打岔，听我说完。”太后不悦的瞪费路西一眼：“这个上神教教义奇特也就罢了，还听说他们到处寻找圣女。”

费路西顿时知道太后要说什么了，当初上神教的圣女特徽就是他按照太后的某些特徵一手炮制的，当时费路西只是觉得好玩，而且也为了判断翰姆的女儿到底是不是太后，但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太后当面对质的一天。

“那上神教圣女的特徵也挺奇怪，出生年代大约在纪元960 至965 年，她的腰间有一颗红痣……”太后说到这裏，直勾勾的看著费路西。

费路西乾笑几声说：“哈哈，是很奇怪啊。”

太后捶了费路西一拳，“你别装蒜了，我派人查过，上神教兴盛于东南，也就是你管辖的地方，他们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发达起来，白痴都知道肯定少不了你的默许和纵容。说，这圣女的馊主意是不是你这个坏蛋想出来的？否则为何与我的特徵一样？别人不可能知道我的腰间有颗红痣。”

“巧合，这完全是巧合，太后真是上神所选定的圣女啊。”费路西说。

“鬼才相信你。”

费路西行礼道：“既然不相信在下，那我无谓在留在这里了，小臣告辞。」

“不许走，今晚留下。”

费路西叹口气说：“二十万敌军就在对岸虎视眈眈，京城一日数警人心惶惶，纵然有神河天险阻挡敌军，但仍称不上万无一失。奈何太后将这些都抛之脑後了吗？”

皇太后脸色一变，声音也忽然变得很尖锐：“我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你想让我怎样？多少勋臣、贵族还有两个皇帝纷纷出逃，独我被冠上顾全大局的名头，留置京城以安定人心，你还想让我怎样？难道这片刻的欢愉我也没有资格享受吗？”

抑制不住情感的太后不愿正面面对费路西，她把脸偏过一边去，留给费路西一张侧脸。

费路西突然感悟到，眼前这个女人与从前有了变化，他面对的人不再是以前那个皇后，对方已经给他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呢？费路西猜测，莫非是八世先皇的驾崩促成的？也许是八世先皇一死，让多年来倍受压抑的她一下子得到了解脱的原因吧，费路西心襄想道，一个人的本性被囚禁太久後又忽然爆发的话，的确会让这个人产生些变化，就像由克制自我的女神官忽然变成了世俗凡人。

“你真可怜。”费路西轻声的说。

天亮後，费路西从皇宫出来回总指挥部的路上，仍然见到不少场所里各色人等通宵达旦的纵情享乐。前些日子他还有些不理解，现在则有了切身的体会。如果前天他死在斯逢人手里，一定会後悔自己死之前连觉都没睡好。

“这些人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费路西感慨道：”太后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这种心理吧。“谁又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神英军此次纵火成绩相当可观，二百余敢死士兵把玉都城北岸方圆数十里农田烧的黑灰满地，剩余的一点点绿色反倒成了陪衬。斯逢人在原地撑了一两天，终于坚持不住了，谁也不想天天跑那么远去喂马，他们拔营後撤了七八十多里，已经远离了河岸。

“你们想过来，死我就放你们过来！”卡巴察可汗望著南方狠狠的说，面对大河对岸的敌人他只能望而兴叹，那么後撤一步放敌人过河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这也算变相的引蛇出洞。

纳罗王子在一旁说：“父亲，我们何必要在这里纠缠？我军完全可以避开这种意义不大的清耗去别的地方取得更多的利益。您看看，神子河的上游和下游都还有广阔的空间让我们斯逢人的战马纵横驰骋，这些地方远比玉都防御薄弱。还有，神子河绵延千里，神英军可以囤积重兵在玉都这一段河岸死守，但是他们不可能处处屯兵，我们可以向上游或者下游机动，寻找河防最弱的地方下手，只要过了河，还怕到不了五都城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像西大陆人一样懦弱了？畏惧困难不是斯逢人所应该的。”

卡巴察可汗指著南方斩钉截铁的说：“敌人把重兵堆在这里，这还是我求之不得的呢，只要一鼓作气打败这支敌军胜过消灭十支零散兵团。这样的好机会怎能轻易放过？如果敌人分散在各地，这才让我头疼。而且这是打下玉都最直接的办法。”

熟知父亲性格的纳罗不再说什么，一肚子不满的回到自己的营地，怎么父亲总是要和他作对。难道是为了爱尔仙蒂小姐？纳罗胡思乱想著，父亲的野心看来很大，娶了爱尔仙蒂就等于成了半个摩兰亲王，再加上在神英打下的成果，父亲可能会在这里建立新的王国吧。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他呢？继续当王子吗？

法明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大肆调兵遗将，进行作战准备了。这两天费路西一直没机会和法明顿上将说说话，因为上将他很忙，费路西也知道法明顿是真忙，他估计法明顿现在正在计划著什么大动作，很可能是大规模渡河作战。费路西发现自己这个副总指挥纯粹就是一个名义，被法明顿拿来当宣传工具用的，所以费路西乐得清闲，天天夜不归宿，而法明顿也懒的再管他。

清闲几天後，费路西被通知去参加军事会议。

“该来的终于来了。”费路西自言自语说：“不知道我又会被派去干什么，大约是最前线的前锋吧。”

费路西这样认为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是神英军公认的第一强将，用来发动第一波的攻势最合适不过。

会议室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将军、校官等待著法明顿上将的命令，大家都知道，生死大战的时刻已经到来，而且这次只能胜不许败。

法明顿抖擞精神，环视一遍所有的人，开始发言：“关于当前的形势，诸位都已经了解的很充分，我就不再罗嗉了。我想说的是，我们神英军一定会取得最後的胜利！这点是勿庸置疑的！斯逢人远道南侵，时间拖延至今日已是强弩之末。

敌人兵倦马疲、後方不稳，无根无基、形同流寇，只要我等上下一心精诚团结，击败斯逢大军指日可待！待到收复北方，解救帝国子民之日，皇帝陛下会赐予诸位莫大的荣勋，我们代代子孙都将为先人而荣耀！“费路西听著法明顿极具煽动力的演讲，心真不禁又胡思乱想起来。收复了北方失地看起来很容易，但是然後呢？斯逢人把北方搅的一场糊涂，帝国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付烂摊子啊。那崩溃的一级级宫府重建尚需时日，大批大批的北方贵族不是南逃就是被杀……北方传统上就是门板贵族领地集中的地方，不知道经过这次战乱会变成什么样子。

法明顿的开场演讲已经说完了，开始说些具体的事务。“按照我的想法，各军团要在未来两天内做好准备，然後大举渡河与敌军作战。也许有人认为我们渡河後背水作战没有退路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但是假如我们一直躲在大河的後面，那永远也不会取得胜利的。我们必须过去。这时候我们已经不能考虑有没有退路了，过去後必须赢！”法明顿用力的一挥手：“下面我宣布各军团的任务。”

费路西心中惊讶不已，法明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激进冒险了？本来不是打算采取“边缘战斗”方案吗？这两天似乎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啊。聚集在玉都的神英军有中央第一军团、中央第二军团和六个临时军团。法明顿有条不紊的宣布著给各军团的命令，费路西也在听著，“嗯，最重要的一般都是最後出场的。”

始终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费路西自我安慰说。

“撒多·费路西将军。”

“在！”费路西响亮的回答。

“你留守京城，负责王都防务及前军总部的後方工作，临时第五、第六军团划给你直接指挥。”

这一道命令听在屋内人的耳朵里产生了不同的反应：有的人觉得很正常，总指挥出征第一线，副总指挥当然要留守後方；有的人很羡慕，毕竟这个差事比起上前线杀敌轻松了许多也安全许多；也有的人觉得很委屈费路西，以费路西的实力被委派这种任务简直是一种侮辱。

费路西本人被这个与他的预计有著巨大反差的命令搞的很意外，怎么会这样？

但很快费路西就恢复了平静，这都无所谓了，他不一定很想上前线。从北岸回来後，费路西这种事必躬亲的争强好胜之心淡了许多。去也可，不去也可。可是有一点是费路西必须弄清楚的，法明顿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安排？不会是皇太后又施加了什么压力吧，费路西疑神疑鬼的想。这时候费路西彻底走神了，後面会议上众人说了些什么他基本上都没听进去。

“散会！”只听法明顿这一声，军官们纷纷起身离去。

顷刻之间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法明顿和费路西两个人，他们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留下来似的。法明顿以为费路西会怒气冲冲的开口质问，对费路西那特立独行、目无上司的品性他是很清楚的，所以法明顿静静的坐著等待费路西前来责问自己。然而这次他失算了，费路西同样安静的坐著，平静的目光反而让法明顿上将先沈不住气了。

“你有什么事情吗？”法明顿明知故问的说著废话。

费路西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翘起腿，什么话也没说。如果主动去问多没面子，费路西这么想。室内的气氛不经意间转换了，此刻反倒是法明顿更想对费路西解释。

法明顿心裏斟酌著词句开口说：“你要知道，这次过河，我军是背水一战，只许胜不能败，因为输不起了。”

“我当然知道。”

“但是我军还是存在失败的可能性，而且不小。”法明顿说。

费路西听到这句後又恢复了认真的神色，看来法明顿并没有盲目乐观。

“没错，是这样的。”费路西回答说。

法明顿站起来，大踏步走到费路西身边，伸出手重重的按在了费路西的肩膀上：“万一前方失败了，我是说万一的话，後方也许还有你这个希望存在。”

费路西顿时感到如山一般的压力压过来，几乎承受不住。“你就这样相信我？”

重压之下费路西说。

“如果真的出现了败局，那么就只能期望于奇迹了。而我觉得，在眼前这些人中，你是最有可能创造奇迹的人，虽然总的来看这种可能性微手其微。”

唉，被人过分的迷信也是一种痛苦啊，费路西揉揉额头，他可没这么大的自信。“也许你相信我就是一个错误。”费路西站起来说：“但愿不会到那种地步。”

门外，几个人还在等候著费路西，那是临时五、六军团的军团长和参军长们，从现在起，他们就算是归属费路西辖下。

费路西低头从会议室出来，看到这些人微微一愣，又恢复了常态：“走，喝酒去！”

“副总指挥大人，这……不好吧。Ｊ费路西有意大声说：”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又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安心等著前方大胜而归就行了。“这看似简单的暗含不满的一句话引起了临时五、六军团长官们的共鸣，无形中拉近了费路西和他们的距离。

“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又是一个不醉不归的夜，费路西发现，自己内心其实还是很在乎功勋和荣誉的，他对被留在後方还是从心底裏有一股不平感的。

纪元1002年8 月6

日，聚集在玉都城的神英军主力部队开始渡河北上，如果胜了，自然是万事大吉，如果败了，那就谁也不知道会怎样。据神英军的情报，斯逢骑兵主力约有十几万，附近的摩兰军团有近十万，两边加起来总兵力可能在二十二三万至二十六七万之间。而此次渡河的神英军主力总共有六个军团三十万人以上，即使占了人数的优势，可是神英军的高层将领并没有与兵力优势相衬托的心理优势，只是每个人嘴上没有说出这点而已，那是很耻辱的。

原预计斯逢人会趁神英军渡河的时候加以攻击，但这种想象中的渡河战役并没有发生，斯逢人几乎就是静静的等待神英军过河一般。这可以理解成斯逢人连战连胜後极端的自信，也可以理解成因为他们与河岸距离太长而不方便突击，斯逢人的简单计划就是放神英军过河然後全面摧毁敌军，那时候神英军可就无路可逃了。兵法常说骄兵必败，这一次还会灵验吗？

神英军各军团在没有什么骚扰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的进行著自己的工作，上船、过河、选址、扎营，其中最精锐的中央一、二军团被摆到了最前面，临时第二军团被派在左路，专门牵制西边的摩兰军团。

费路西无聊的站在城墙上，目睹著一支又一支的友军渡河，当最後一支作战部队过去後，还在河中忙忙碌碌的都是後勤部队了。费路西乏味的转身，眼前景象顿时一变，整个玉都城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数百年所累积下来的绵延不绝的楼台似乎永远也数不清。建设这些费时百年，而毁灭这些则很简单，放斯逢人过来就行了。

费路西俯视著玉都城，他在玉都城呆过的时间不算短，但这是他第一回以这样的角度来看这个帝国明珠，他现在的确有资格俯视玉都。左皇帝在安平郡，右皇帝跑到了海原郡，几个监国大人虽然平日里位高权重，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而费路西掌握著玉都城的军队，所以在目前这种特殊的形势下，费路西暂时倒也能跟这些家伙们分庭抗礼，更何况皇太后与费路西又有著最亲密的关系。话说回来，在非常时期指挥首都所有军队这样敏感而重要的任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人担起的，这个事之所以能落到费路西的头上不外乎几点原因：他是外官，在京城没有什么根底；还有，他的政治立场是一致公认的中立，既不是门阀派也不是经济派的，所以朝中两派都勉强可以放心，总比让死对头掌握了这些军队好。

归费路西所指挥的这两个军团总共大约有八万人的兵力，其中临时第六军团三万骑兵负责神子河的河防，临时第五军团五万士兵负责玉都的城防。费路西花了一天功夫在城裏城外视察了一遍，直到日落时分他才和几个随从拖著长长的影子回到总指挥部。

“大人，监国委员会请大人过去列席会议。”值班参军迎上来报告说。

费路西撇撇嘴，嘲笑说：“一帮老朽们又有什么事情？不去！”

“难道我也是老朽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多时不见的玛恩大人出现在费路西面前。

费路西虽然很意外，但嘴上不客气的说：“玛恩大人虽然正当壮年，但天天跟那些老家伙们混在一起，难免会沾上些老气啊。不知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事情。”

“哈哈，没什么。”玛恩打个哈哈说：“我只是顺路经过，来和你一起去中央官署监国委员会那裏. ”

“哦，监国大人亲自来请，看来我不去是不行了。”

中央官署监国委员会的议事之地叫作承启堂，自从八世先皇发动北伐之後，这裏就取代了天授大殿和皇帝议事堂成为帝国事实上的最高决策中枢地点。这襄的每一张椅子都是无数人所向往的，就连费路西也是第一次进承启堂。承启堂裏的三角形桌子早就换成了长方形的，一边坐著宰相艾力·佩森侯爵、塔尔苏斯公爵和阿克希萨尔公爵，另一边坐著副宰相鸟季诺里大人、玛恩·赫克大人和莱韦尔大人，两边的对峙泾渭分明。费路西一进去，对于自己坐什么地方感到很犯难，还好有人搬来一张单独的小桌子放在下首的中间位置，费路西就在那裏落了座。

“今天请撒多大人前来，是要问问有关玉都城防务的事情。”艾力·佩森侯爵说。

费路西反问道：“当前最重要的是北岸法明顿大人那边的情况，诸位监国大人为何反而更关心玉都城防呢？”

坐的位置离费路西最近的莱韦尔大人忍不住出口道：“撒多大人，我提醒你，对监国委员会的问题你只需回答就行了，不要节外生枝。”

费路西平静的说：“答案很简单，如果前线败了，单凭现有的兵力很难守住玉都。”

承启堂内一片沈寂，这些监国大人们曾向两位皇帝陛下拍著胸脯保证与都城共存亡。许久，阿克希萨尔公爵开口对费路西说：“撒多大人的意思就是说各种恶劣的情况都应该考量到，假如前线战事不利，那我等就不得不撤退了。”

费路西冷笑几声，很是刺耳，“在下仿佛并没有说一定要撤退，玉石俱焚似乎也是一种选择。还有，监国大人们对前线的我军三十多万将士这么没有信心吗？

未战先怯并不是什么美德啊。“鸟季诺里面色不悦的说：”撒多大人想得太多了，下面你的任务就是做好相应准备。万一前线失利後敌军过河，你率领你的军团保护我们撤退。“

费路西忽然转移了话题说：“在下有件事情想问问诸位大人，我一直很奇怪法明顿将军忽然决定渡河作战，这是不是诸位大人要求的？”

“不错。”乌季诺里说。

“诸位大人不是很担心斯逢人会过河吗？为何会下达这种比较冒险的命令？”

言外之词就像是说你们不是很胆小吗？怎么会这样冒险。

玛恩说：“我军避敌不战将永无胜机，若想取胜唯有过河一战。更可怕的事情是神子河流域广大，万一敌军放弃当前这一点而攻击上、下游，那时候可就难以守住了，毕竟我军不可能处处囤积重兵防御。诚然过河也有很大风险，但权衡再三也不得不去试试看。不管怎样，都不能排除失败的危险。”

费路西发现这些监国大人的思维都是从如何阻止斯逢人过河的角度出发，就连下令神英军渡河作战似乎也只是为了预防斯逢人过河。这个命令是否合理先不说，监国委员会直接干涉前军总部的军事指挥，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非常不合常理的，是典型的外行指挥内行！神英军肯定是要过河作战的，但是现在是好时机吗？

这些监国委员会的大人们不去军营不熟悉情况，他们自以为是的冒险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监国大人们不会怎样，还能在大军的保护下一跑了之，他们的家人恐怕都已经送到南方了吧，可是前方的将士和玉都的居民怎么办？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那他费路西是拼死守城还是随著监国大人南逃？

费路西还替法明顿惋惜了一下，费路西看来，法明顿本来有成为名帅的基本素质，可是本质有一些软，缺乏一些鲜明的个性。这次法明顿完全可以把监国委员会的乱命抗回去，但是法明顿没有这么做，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他本性服从，也许是他不愿意太得罪人。费路西心裏评价道：他还是当参军长比较好。

“不是你们错了就是我错了。”费路西道：“但愿是我错了吧。”毕竟费路西也不想亲自在这裏面临大胜而来的斯逢骑兵，尤其他手头里只有八万次等部队。

想到这襄，费路西站起来说：“在下明白了，我回去後就做好准备，如果有什么不测，不会耽误大人们的光荣撤退。”

费路西独自走在中央官署的小路上，往日在他眼中高大雄壮的各色建筑此刻只给他一种外强中乾的感觉，一股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也许神英帝国快完蛋了吧，玉都城这万千广夏华屋没准几天後就会付之一炬了。就在一年前的今日，谁又能想得到看似强大无敌的神英帝国会遇到这种令人尴尬的危机呢。

纪元1002年8 月7

日，法明顿坐在神子河北岸军营中听取各方的汇报，基本上各军团已经就位了。为了这场战役，法明顿已经作了很充分的准备。例如针对斯逢人灵活多变的骑兵群，他果断的打乱了传统的每个军团骑步结合配置，单独组建一支纯骑兵军团即临时第一军团，而且把两个中央军团的四万骑兵的指挥权全部收归总指挥部，这样一来神英军的十万骑兵实现了集权，更便于对付斯逢人这样的战法。另外，他排除阻力强行徵发了大批工匠紧急赶制了相当数量的长矛分配给步兵。

“现在一切都是尽人事而已，至于结果还是很难预料。”法明顿心襄想，打一场心裏丝毫没底的战役真是难过极了。

法明顿不禁又想起了费路西那“边缘战斗”方案，如果照这个方案做，应该比现在这样渡河大战更有把握。可是监国委员会从政治角度考虑，勒令神英军必须过河——据说大量失去领地的贵族和无数北方流民天天向朝廷施加压力——这样就把他法明顿推入了两难的境地。想到这裏，法明顿十分憎恨自己的软弱，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和监国委员会力争到底？难道自己还留恋著这个像烫手山芋的职位吗？

在神英军营的对面，也有人很郁闷，这就是纳罗王子。纳罗的郁闷来源于他的父亲，近一段时间以来，他父亲卡巴察可汗似乎处处跟他作对。争夺爱尔仙蒂也就罢了，他认为父亲纯粹是一厢情愿的野心，自己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但是在其他的地方，父子俩总是南辕北辙，他要住镇内，父亲要住野外；他建议不要不借代价的进攻玉都城，而他父亲却铁了心要去占领玉都……

许多人在郁闷的时候最想见的就是最喜欢的人，纳罗王子就是这样，他上马来到西边的摩兰军营找爱尔仙蒂。

“对不起，我们女爵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爱尔仙蒂的侍女挡住了纳罗说。

纳罗呆呆的转身就要离去，“请留步！”那个侍女忽然又在後面高呼，纳罗停住脚。

侍女追上几步，问道：“殿下真的喜欢女爵？我们爱尔仙蒂女爵说，希望殿下能把玉都城当作礼物送给她。”

纳罗王子苦笑说：“哪有那么容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侍女狡黠的一笑，“来日的大战就有机会在眼前。”

纳罗问道：“有什么机会？”

“殿下请看，南方就是就是神英军营，军营後面就是神子河，神子河北岸有大量的後动船只靠岸，并且建有浮桥。来日联军与神英罩交战时，殿下可以率领自己的属下利用骑兵的速度突然离开战场绕到神英军後方，强渡神子河後直逼玉都城。那时候神英大军一定会措手不及而让殿下势如破竹。即使不能成功、袭取玉都，殿下也能因为扰乱敌军後方而立下大功。”

纳罗沈吟几秒钟说：“你这个主意不太可行，如果我和我的部下擅自离开後，仅剩我父亲那一支肯定抵挡不住神英军围攻，如果他们遇到什么灾难岂不得不偿失？”

侍女胸有成竹的说：“殿下难道忘记了我们摩兰人么？有我们摩兰军团八万人帮助你父亲，破敌也许不足，但是自保肯定没问题了。等你在神英军的後方大获全胜，那神英军绝对无心恋战了，然後殿下挥师夹击神英军主力，必然会取得决定性的大胜，这可是殿下建立功勋的良机啊。为了我们女爵，殿下千万不能错过。”那侍女看看纳罗王子的表情又说道：“莫非殿下害怕可汗的责备？如果殿下大胜而归，可汗只会高兴，又怎么会生气呢？”

“这跟我父亲没关系。”纳罗生硬的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间道：“你一个小小的侍女如何会有这些念头？”

侍女回答说：“不瞒殿下，这都是爱尔仙蒂女爵的想法，并且也是爱尔仙蒂女爵要我转告殿下的，我们女爵衷心希望殿下建立一番大大的功业。”侍女说到这里，看看左右，神秘的在纳罗耳边悄悄说：“如果能打败神英人为先王报仇雪恨，我们女爵愿意下嫁王子，并答应王子做摩兰的监园亲王。”

“好！”纳罗很乾脆的说：“你转告爱尔仙蒂小姐，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侍女目送纳罗王子的离去，就急急忙忙回去向爱尔仙蒂禀告情况了。其实爱尔仙蒂就在不远处，纳罗和她的侍女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里。看到纳罗远去，爱尔仙蒂表情怪异的咬住下嘴唇，像是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第三章扑朔迷离的战役神英军渡河而来、背水一战，有了这种决心的神英军当然不会也不该畏缩不前，8 月8

日，神英大军全力出动，向斯逢人营地的方向发动进攻。中央第一、第二两大精锐部队当仁不让的冲在中间最前面作为前锋部队；临时第二军团为左翼牵制摩兰人，这是以防守为主的方向，毕竟神英军的主要对手是斯逢人，不值得在摩兰人身上清耗太多精力；纯骑兵组成的临时第一军团为右翼，法明顿给了临时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波列加将军有限的临机行动权力，可以视情况选择以反包围敌军左翼来支援中央或者前插包抄斯逢人侧翼两种方案之一。

神英军的正面部署极为紧密，侧翼的战线却拉得很长，这是法明顿和他的参军们讨论了数天才确定下来的阵型，其核心指导思想就是正面力争僵持，拖住敌军主力，而在另一面集中兵力优先消灭斯逢军的侧翼部队。

神英军一出动，斯逢人的斥骑就迅速的把消息传回斯逢营地了。卡巴察接到清息後，立刻下达军令，斯逢军各队人马在最短时间内迅速的集结起来，然後按老规矩兵分两路，分别由卡巴察可汗和纳罗王子率领出发迎敌。

同时，摩兰人也收到了消息，摩兰军营里也产生了一阵阵的骚动，随後摩兰军出现在斯逢人的右翼方向，看来摩兰人是准备协助斯逢军了。

此刻神子河北岸的原野上，神英军和斯逢—摩兰联军这两群庞然大物一南一北不断的互相接近，一场惨烈血腥的厮杀已经不可避免。

法明顿将军亲自在中路的二线坐镇指挥全局，到目前为止，一切还都在掌握中：斯逢人的出动在他意料之中；斯逢人的兵力分配和摩兰军的行动与他的预测相比也是八九不离十，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摩兰军出动的人数比他想象的少了些，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能影响大局的事情，摩兰军只能算是配角。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前锋部队已经开始用长弓劲弩对射起来。这个时候，异变突起，斯逢军的左翼部队忽然抛开了中路全速左转向东方冲去。难道是想从东面包抄神英军的右翼？可是意图也太明显了，不可能会收到什么奇效啊。

神英军的右翼部队正是那个纯骑兵的临时第一军团，看到对手的行动，这个军团也不甘示弱的向东疾驰，这样就堵住了斯逢人左翼南下的道路，不给对方绕过来的机会。

原野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两大群规模数万的骑兵并排全速向东跑，谁也不愿意停下来，仿佛是两群人赛跑一样的滑稽场面。

「疯子！真是疯子！」神英军临时第一军团军团长波列加在马上喃喃的说。

眼看著另一边那些斯逢人离自己的中路越来越远，可是这些人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真的疯了？成为一支孤军危险多大所有的军人都很清楚。再说，斯逢人左翼相中路断开联系後，那中路的情况也不会好，只要神英军临时第一军团果断回头，有很大的机会能包抄失去了左边掩护的斯逢军中路部队。斯逢人左翼的指挥官到底想干什么？波列加百思不解，虽然知道斯逢人作战不按常规，可是这样似乎离谱的过了头。

「全军回头！攻击斯逢军的中路！」波列加终于下令说。如果斯逢人左翼没有中路的接应，即使能绕到神英军右边侧翼那又怎样？

法明顿也知道了斯逢人左翼的动向，同样的迷惑不解。从战术上看，这样的行动似乎没有丝毫意义，等同于在强敌面前贸然分兵，这就给了神英军把斯逢人各个击破的机会，若说这就是自杀行为也不为过。哪个指挥官会蠢到这种地步？

斯逢军左翼的指挥就是纳罗王子，而中路由卡巴察可汗亲自指挥。卡巴察可汗几乎是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儿子带领大批人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回，愕然的卡巴察连生气都顾不上了，紧急下令全军收缩後退，避免被神英军一口吃掉，另一方面派了人迅速去联系右边的摩兰军，要与他们联合结阵自保。这时斯逢、摩兰加起来还有近二十万人，卡巴察还是非常有自信能守住的，目前只有先把神英军的这次进攻逼退，然後再看看情况，他不信他的儿子真敢临阵脱逃，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斯逢——摩兰联军後退了一段距离，再往後面就是营地了，退无可退的情况下，斯逢人开始准备防御，顺便等待纳罗王子那支部队的出现。坚持就是胜利，卡巴察可汗鼓励自己的属下说。

「报告！不好了！」一个斥骑气喘吁吁的到卡巴察面前喊道：「摩兰人跑了！

他们全军拔营撤退了！」

「该死！」卡巴察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没了摩兰人，他这裏只有十万左右军队，面对的可是三十万神英军！这样悬殊的比例怎么对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摩兰人不可靠也就罢了，纳罗为什么也会吃错药一般的胡闹？卡巴察始终就没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别说卡巴察，这边的法明顿上将和神英军的一干将领也是糊里糊涂，为什么继斯逢人左翼莫名其炒的跑开後，摩兰人又忽然大撤退了？而且摩兰人不是战术性的撤退，而是全军拔营的大撤退。看来摩兰人早有撤退的预谋，否则也不会跑的如此乾脆俐落。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对神英军非常有利的，难道诸神显灵了？也有的人想，斯逢人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法明顿再三思索，斯逢人没有任何理由采取这种「阴谋」，他的分析结果就是：斯逢人内部发生了些问题。法明顿立刻下令全军向前面那支斯逢军队发动进攻，力图一举歼灭对手，只要能消灭这支军队那就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大胜。

命令刚一下达，另一个情报忽然传到法明顿的耳朵裏：刚才消失的斯逢人左翼已经跑到神英军後方了！法明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说斯逢军左翼的目的就是为了绕到神英军的身後，那斯逢人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法明顿还是非常有把握歼灭前面那些斯逢军队的。仅仅为了一支部队绕到敌军身後而损失全军至少一半的兵力，这怎么看也是非常不划算的，但这样的事实偏偏就发生了。

「大人，要不要回头救援後方？敌军很可能会打到玉都城呢。」法明顿的侍从官谨慎的建议说。

「不，全军继续向前。」法明顿说：「斯逢骑兵速度很快，我们回头追赶肯定来不及了。或许敌人就想靠这种手段逼我们退兵，但我们决不能让他们的打算得逞。先消灭眼前的这些敌人才是最实际的选择，只要干掉这支主力，回头收拾那些斯逢人的偏师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即使我们後方遭受了大难，我想只要最後能够打败斯逢人，那也是值得的。毕竟这样大批歼灭斯逢人主要力量的机会实在难得。」

对神英、斯逢双方来说，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诡异的气氛，每个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以为最明白的纳罗王子其实也不过是个被欺骗的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踏上了回国的道路，此刻她同时有著茫然的眼神、微笑的嘴唇和平静的脸蛋，这几样本来很不协调的表情这时候竟能一齐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军官疾驰到她的身边，大声的说：「报告女爵！一切都像预料的一样进行！」

摩兰女爵爱尔仙蒂从沈思中醒过来，随意的「哦」了一声，心里对自己说道：「很卑鄙，但也很正确。」她还想是不是应该感谢费路西呢，如果不是费路西打破了她的心中的美好事物并粉碎了她的精神幻想，让她知道世界虚伪冷酷的一面，一直努力学著单纯的她会变的愿意用这种手段吗？

诱使纳罗王子脱离主力深入敌後正是爱尔仙蒂的主意，爱尔仙蒂甚至利用了纳罗对自己的感情和信任。纳罗的想法是即使自己率领一部份军队突入神英後方，而他父亲凭藉剩余的主力和摩兰军的支援至少可以很容易的抵挡住神英军的进攻，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等他在神英军的後方取得决定性的成果，接著两面夹击法明顿这支大军，最後必然会大获全胜。

纳罗的梦是美好的，也确实存在成功的可能性。但现实是残酷的，摩兰人的盟军并没有留下和卡巴察可汗一起抵御斯逢人的进攻，而是毫不留情的撤走了，这样一来，卡巴察可汗面临著三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任凭斯逢人骁勇善战也是不妙了。

北方战争爆发以来打的神英军落花流水的是斯逢人，因而神英军眼中也只有斯逢人。能有歼灭斯逢军的机会，神英军才不会去管摩兰军团撤到什么地方。如此战场上的情况就相当于这种情形：卡巴察所率领的一部份斯逢军队给撤退的摩兰军团断後并挡住神英军。

一切都出自爱尔仙蒂的大脑。如果法明顿能歼灭卡巴察的那部份斯逢人，斯逢军也就等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然後纳罗王子的那支斯逢军也就在劫难逃。但凶悍的斯逢人的拼命挣扎也必将让神英军队遭受重创。运气好的话，纳罗王子能渡过神子河进入玉都城大肆破坏，那神英帝国的损失将会出奇的大。

最终的结果将是：斯逢人全部或者大部份被消灭，神英帝国伤亡惨重。这对于摩兰王国真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一举解除了内外两大威胁。想到这裏，爱尔仙蒂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一点点，困扰了摩兰一年的难题大概就会这样出人意料的解决吧。

神英大军的背後就是神子河，如今神英人为了军队後勤运输在河上利用船只架设了浮桥。为了保障後方的安全，法明顿派遣了半个军团的兵力在神子河北岸一带防备。正常情况下，半个军团的兵力足以对付各种突发危机了。但是今天遇上了天大的意外，六七万斯逢铁骑像旋风一样的杀到这半个军团的面前，留守的半个军团的军官和士兵们实在想不通这群数量出奇多的斯逢骑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裏.

一时间火光四起，斯逢人肆意的焚烧神英军的各种物资。而彷佛只用了一瞬间，神英这半个军团就被斯逢骑兵冲垮了，更糟糕的是，连浮桥都没来得及破坏。斯逢人已经踏上浮桥冲到神子河的南岸了——这支斯逢骑兵就是纳罗王子率领而来的大军。

神子河，神英人的心理底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斯逢人跨过了。南岸就是费路西所辖军团的防务范围，临时第六军团的三万骑兵就部署在玉都城北面的神子河沿岸一带。这三万骑兵为了扩大控制面因而部署的比较分散，所以遇警後需要一定的集结时间来集中，但是这次斯逢人来的实在太突然，猛然就冲到了神英军薄弱的防线面前，何况斯逢军在兵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神英军的临时第六军团被打的七零八散，根本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只能放任纳罗王子率领自己的部下向雄伟的玉都城而去。

玉都城，西大陆的明珠之城！已经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纳罗王子的眼前，简直就是触手可及。

留守京城的神英前军副总指挥费路西早就被惊动了，他匆匆的上了北门城墙遥望气势汹汹的斯逢骑兵，心裏除了紧闭城门还真拿不出什么办法，他手头裏只有几万防御性部队，出城作战无异胎鸡蛋碰石头。不过玉都城墙既高且坚，城门处更是有千斤巨闸，费路西倒也不是很担心，何况斯逢军来的都是骑兵ｔ.

「奇怪啊，按时间计算现在两边应该是正处于苦战中才是，这支为数不少的斯逢军队是用什么办法到这裏来的？妤像根本就没遇到过什么抵抗就深入到了这儿，法明顿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费路西自言自语的说。

旁边的参军分析说：「不外乎两种原因吧，不是因为我军大胜就是我军大败。

如果是前者，这数万斯逢骑兵就是趁著混乱杀到这裏想败中求胜；如果是後者，这支斯逢军就是前锋部队，在後面还有大军。」

「无论如何，时间不对啊。」费路西苦思不解说：「一场几十万人的大战役这么短时间就能结束？」

身後的脚步声打断了费路西的思路，原来是监国大臣之一玛恩上来了。费路西指著远处的斯逢骑兵对玛恩说：「很遗憾呀，敌人来的太快了，快的一点逃跑时间也没给你们监国委员会的大人们留著。」

玛恩焦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费路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数万斯逢骑兵过来了。怎么只有你来了？其他的监国大人难道连过来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玛恩有些恼怒的说：「外敌当前，你不要只顾逞口舌之快！」

费路西反驳说：「敌人兵临城下，这是谁的决策结果？」城下的斯逢军愈加临近，费路西一挥手，城头上的数千名弓弩手齐刷刷的拉开长弓对准了敌人。

纳罗一马当先冲到距离玉都城墙只有数百米的地方，望著名闻遐迩的玉都城心情颇有些激动。但是看到是一回事，占领则是另一回事。西大陆上许多城市是有没有城墙的，只有一些军事价值非常大的城市才会建起城墙来拱卫，其他的城市多半都是在要害地方修一些壁垒和碉堡充当守卫工事。随著经济繁荣带来的城市规模急剧扩大，修建城墙越发的困难，大城市往往只能在内城修一圈城墙保护核心地带。唯有这个玉都城是个异数，数代神英皇帝不遗余力的用城墙把城市包围起来。时至今日，玉都的城墙长达数十里，而且处处高大坚固，所以玉都除了明珠城之外还有一个外号：超级城堡。

斯逢军进入神英帝国以来所遭遇到的抵抗力量常常是闻风而逃，或者大部份城市守城准备不足，所以导致斯逢军感到攻城略地十分便利，实际上他们没有打过什么攻城硬仗。这个时候纳罗王子面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玉都城，不禁踌躇起来，原本他还抱著一丝神英人会像过去一样弃城而逃的希望，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城中还有多少神英军队？他们的斗志如何？对这些敌情纳罗一无所知，但是他知道，玉都城肯定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攻克玉都这样的雄城至少需要二十万人。」纳罗王子当场感叹道。

城头上费路西紧握双手，要说一点也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他几年来面临的压力没有比现在更大的。其实费路西并不怕眼前这支斯逢军攻城，他所忧虑的是如果这只是前啃部队而後面还有大军就麻烦了，仅靠区区五万士兵守住玉都这样的巨大的城市是非常困难的。

费路西低声对身边的参军说：「一旦这支敌军敢开始攻城，说明他们还有後援。那你就立刻到城中强行徵兵，所有青年男子都要徵发入伍，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纳罗欣赏完玉都城，恋恋不舍的调转马头，「回头，夹击神英军的主力部队。」

他下令说。斯逢军全体向後转，准备再次过河到北岸杀敌。

费路西看到城下的敌军掉头北去，心里暂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当下之急是尽快的派人出城去侦查，弄明白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费路西扭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玛恩面色惨白的指著远方叫道：「不好，看！」

远处烟尘滚滚，数不清的大军在一个很广阔的正面上水银泻地般的向玉都城方向涌过来，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是那震天响的战鼓和呐喊已经钻进城墙上众人的耳朵里。费路西注意了一会儿，脸上挂著微笑用力的一拍玛恩的背部，「笨蛋，看清楚，那是我们的人！」

没错，的确是神英军，从官兵的穿著颜色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战鼓的声音也能听出来。玛恩忘记了费路西无礼的举动，趴在城墙砖上死死的盯著远方，生怕自己看不清楚。

纳罗率领部下刚刚调转方向，从前方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喊杀声。这是什么？

纳罗望去，是神英大军！纳罗不知所措的呆住了，数量如此多的大军是从哪裏冒出来了？如果这是神英军的那支主力部队，那自己的父亲……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挡在纳罗这六七万斯逢军前面的是三四倍于斯逢人的神英军，堵在纳罗王子背後的就是坚不可摧的玉都城，斯逢军陷入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一个满身鲜血的人骑马跑到玉都城下拼命的拍打著城门，费路西看他只一个人就放了他进来。这个人被带到城墙上，费路西认出了他是法明顿的侍从官。侍从官用略微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报告副指挥大人！我军大胜…

…歼灭斯逢军主力……只有一小部份逃窜向北方而去，临时第一军团的波列加将军已经追杀去了。」

费路西顾不上兴奋，著急的问：「敌军的首领卡巴察可汗呢？」

「死了。」

飘然的费路西感到始终堵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一个强劲如己的对手活在世界上总是让自己不舒服的。「真的？」

侍从官用肯定的语气说：「千真万确，首级还在法明顿大人那里。」

「皇帝万岁！」

「大军万岁！」

「神佑帝国！」

城墙上一声声万岁和颂神的吼声顿时响彻云霄，众人都有种虎口逃生的轻松感，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闷气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向注重形象的玛恩此刻也禁不住狂笑，笑出了泪花也没有抹去。

费路西亦怀著喜悦的心情推了一把玛恩说：「还愣在这裏干吗，你去通知监国委员会的大人们不用逃跑了。」

玉都城北门与神子河之间的原野即将成为屠杀场，二十多万神英军三面包围了六七万斯逢军。在数量众多的三面敌军挤压下，斯逢军渐渐被逼到了玉都城墙下。可是这表面看来唯一没有敌军的方向也不是安全的地方，箭矢像倾盆大雨一般的从城墙上射下。

费路西站在城头悠然自得的看著下面友军围著斯逢人大肆屠杀，不得不承认斯逢人战斗力的确很强，在斯逢人的拼死抵抗下，人数和位置占绝对优势的神英军往往还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才能消灭等同数目的斯逢人。到现在费路西心中的谜团还没有解开，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法明顿上将的胜利似乎来得也太轻松了。

战斗逐渐接近尾声，鲜血染红了玉都城外的原野，似乎也染红了即将落山的太阳，费路西目光所至，天上地下无不是各种各样的红色。「血、色、黄、昏。」

费路西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这个词，然後下城而去，现在没有必要站在城墙上监视情况了。战争赢了，但却不是按照费路西开始的设想赢的，人生总不能事事如意吧，他不无遗憾的仅仅充当了一场伟大战役的旁观者。

待到费路西走进城中，玉都城的气氛与他上城墙前截然不同了，显然神英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递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喜乐声，不少人已经在大街上翩翩跳起了舞，吝啬的商人们纷纷把自己商店里的东西疯狂的往街上扔，一支支自发组成的游行队伍满城乱跑……整个玉都仿佛进入了全民的狂欢节一般。费路西笑著慢慢走回前军总部，向大门口的卫兵点点头就要进去。

「撒多大人。」背後有人叫费路西。

费路西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怀孕的女子神色怯怯的立在对面不远的地方。

再仔细一看，费路西认出了这是谁，如果说费路西目前在玉都有最怕见到的人，那一定是眼前这个女子，她就是巴齐的姐姐。巴齐在北伐战争中阵亡，使得费路西一直心中有愧，始终不敢去面对巴齐的姐姐，不曾想在这个时刻人家主动找过来了。

「你好，很久不见了。」费路西有礼貌的问候道：「请到里面说话吧。」

还在总部的军官看到撒多大人表情恭敬的领著个孕妇走进来，莫不偷笑。

费路西旁若无人的把巴齐的姐姐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请她坐下。

巴齐的姐姐嗫嚅的说：「其实……我不该来打扰大人的。」

「没关系。」费路西说：「巴齐与我亲如兄弟，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不用客气。倒是我一直没去拜访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无论如何，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巴齐的姐姐沈默了一会儿，说：「去年，塞尔来到我家，带来了我丈夫和我弟弟的死讯。」

费路西说：「很抱歉，本该是我亲自去的。」

巴齐的姐姐摇摇头，「我并不怪大人你，这都是命运。」巴齐的姐姐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说：「大人可知道我肚子中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费路西当然不知道。

「他的父亲就是塞尔。」巴齐的姐姐声音发颤：「当初塞尔为了照顾我常来我家，然後就……可是现在我有了他的孩子，塞尔却抛弃了我。」

竟然有这种事？费路西问道：「你是说塞尔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抛弃了你？」

巴齐的姐姐掩面抽泣起来，「我现在失去了工作，塞尔又不见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大人在这里，我就冒昧的前来恳求大人的帮助。」

「塞尔这个混蛋！」费路西愤怒的拍烂了桌子，「你放心，有我在。我以巴齐的在天之灵发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一个怀孕的女人不便留在前军总部里，费路西把巴齐的姐姐送到了德尔利夫妇那里，委托德尔利夫妇照顾她。然後费路西连夜赶到塞尔的家那里，但是扑了个空，塞尔不在。

「我就不信你不回家。」费路西狠狠的自言自语说，站在门口旁边静静的等待塞尔。

这个晚上，费路西空等一场，塞尔并没有回来。

第二天，费路西多方打听，知道塞尔和一帮贵族子弟晚上将会在春花秋月楼众餐玩乐，他又赶到那里去找塞尔。

费路西来到春花秋月楼的三楼五号厅，还在外面就可以感受到里面喧闹无比的气氛。想起城外的战争与这里的巨大反差，费路西摇摇头走了进去。

里面杂七杂八的散坐了二三十人，宴会正进行到高潮，众人沈醉于美酒美食美女之间，无人注意到费路西这个不速之客的进来。费路西扫视屋内，还没找到塞尔的时候却先看到中间一个举杯痛饮的女郎，那不是从约昆国来的明星人物红菲小姐吗？费路西惊讶的看了她几眼，没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里，印象中红菲小姐没这么放浪形骸啊。

有位醉态醺醺的人端起酒杯高叫：「红菲小姐在玉都时日不短了，难道就没遇到过中意的男人吗？」

红菲此刻脸腮嫩红，仿佛掐一掐就能滴出果汁来，略带醉意的说：「谁能完成一个任务，我就跟著他，不管以什么身份！」

听到这句话，费路西不禁好奇的暂停了寻找塞尔的动作，想听听这位名闻天下的美女有什么说法。

「什么任务？」不少青年已经作出跃跃欲试的姿态紧盯著红菲小姐。

「那就是……」红菲小姐抬起纤纤玉指：「杀了他！」手指头准确的指向门口，此时门口只有一个人在站著——费路西。

瞬间费路西成为了大厅内视线的焦点，似乎还真有暍醉的人蠢蠢欲动。

「费路西！」有人惊叫著立了起来，那是塞尔，他立刻疾走几步来到费路西身边。

这下就是许多不认识费路西的人也知道这个站在门口的青年是何方神圣了，「红菲小姐纯粹是开玩笑嘛，谁能杀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想。

费路西鄙视的看著这群只会躲在城里花天酒地的贵族子弟，傲然说道：「红菲小姐话既出口，谁来杀我？」

塞尔扯一扯费路西的衣袖，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费路西头向外一偏，「跟我出来。」

塞尔跟著费路西出来，站在走廊的尽头，落地窗外半月如扇照著这两个昔日的同学。

费路西抬头望著远方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匆忙的来找你吗？」

「不知道。」

费路西说：「我见过巴齐的姐姐了，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塞尔默然不语。

费路西瞪著塞尔，「你这个忘情负义的家伙，是男人就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

你抛弃一个肚子裏怀有你的孩子的女人而让她生活无著落，你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我有自己的苦衷……」塞尔说：「我认识了一个很有家世的女人，我要考虑我的前途。」

费路西气的直想抽塞尔几个嘴巴，「当年我只觉得你花心滑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势利无情！你那点前途比你自己的尊严更重要？」

塞尔的脸涨的通红，愤怒的对费路西吼道：「你当然不看重这点东西！你有实力！有运气！有机遇！天神处处垂青你！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可以一步登天名震天下？你以为我可以像你一样有权有势无所不能？如果明天我饿死在街头，有谁会给我流一滴眼泪？我根本就不指望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体谅到我的心情！」

费路西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把塞尔揍个稀烂的冲动，沈声道：「你知道，我能轻易毁了你的一切，包括你念念不忘的前程。」

塞尔头一抬说：「来吧，你要是觉得毁了我更舒服点，那就随你的便，反正我阻止不了你。」

费路西产生了一股无力感，塞尔看来是铁了心要做这个无耻小人了，这时他看到远处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正向这边招手。

塞尔对费路西说：「我走了。」然後就匆匆的朝那个招手的女人走过去。

「长的真丑，塞尔什么狗屁眼光。」费路西发泄式的自言自语说。

面对难测的人心，纵是费路西也无可奈何。「巴齐离去了，塞尔也离去了。」

费路西心里倜怅的想，「还有法理奥，不知道这个伯爵家的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下了楼准备回德尔利那里安慰一下巴齐的姐姐，以後就让德尔利夫妻俩照顾她吧，坎兹华特庄园的收入多养一个人还是不在话下。

一辆马车从费路西身边停下，马车的窗帘被拉开，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脸。

「红菲小姐？」费路西招呼说：「你今晚的玩笑可开的太大了。」

红菲小姐嫣然一笑，「我停下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没有开玩笑。」

「我……」费路西尚未把话说完，马车已经疾驰而去，只留给费路西一个车厢的後影，她一定喝醉了，费路西想。

第四章总督大人发生在纪元1002年8

月初的这场被後人命名为「神子河之战」的战役中，由于摩兰军团的阵前逃脱，而斯逢人自身又出现了兵力分散的错误，导致斯逢军全军覆灭。据统计，战役中斯逢军被歼灭十六万人，斯逢人的卡巴察可汗宁死不逃被杀身亡，纳罗王子失踪。同时，神英人也为此付出了十三万七千人的高昂代价。

战役後，玉都城的警报解除，神英军主力在法明顿上将的率领下继续向北追杀余敌。北方各地还有不少残留的斯逢军，摩兰军团也尚未完全退出神英帝国的领土，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惧了。自从斯逢人入侵以来，朝廷在北方下达了自由募兵令，允许各地有能力的人自己招募军队抵抗外敌，因此产生了大量的由各地方有实力的人牵头组建起来的有雇佣性质的军队。在这些雇佣军的配合下，法明顿的主力大军彻底剿灭残敌几乎指日可待。

前军总部随著大军走了，军令部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本应该负责镇守京城的中央几个军团都随著法明顿到北方去了，所以现在的玉都还是由费路西领著两个临时军团镇守。这都是临时的而已，连费路西的职位都叫临时城防都督，他暂时挂在军令部下面。等到中央几个军团凯旋归来之日，也就是费路西交出玉都军权之时。到那时候，估计费路西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7 月的时候，两位皇帝陛下离开了京城到了南方，现在局势逐渐平静，皇帝陛下自然又要回来了。

纪元1002年9 月初，神英帝国左、右皇帝陛下一起回到了玉都城，一切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

这段时间费路西的生活处于无压力、无作为的状态，每天只是到军令部看看情况，然後随便转转混一天。他也厌烦了这样的日子，这样无所事事下去只是浪费生命而已，费路西盼望法明顿早日凯旋归来，他也好回南方去。

这天，费路西接到一个紧急通告，摩兰王国的特使昨日进京，明天将举行临时朝会接受摩兰王国的国书，要他去列席。

「八成是和平宣言吧，皇帝陛下大约也会接受。」费路西猜测道：「神英、摩兰双方都无力再打了，不和平就一起完蛋吧。」

第二日，费路西早早来到天授大殿，找到自己的位置静候接受国书仪式的开始。上午九点锺，从摩兰来的特使准时进入天授殿，向并列高高在上的两位神英皇帝行礼，然後就是特使宣读国书。这封国书是以摩兰国王迪斯莱克陛下的名义写给神英皇帝的，内容不外乎表明愿意与神英帝国讲和。

「……去岁斯逢蛮匪强据摩兰，敞国亦深受其苦，各处烟尘频生，乱象无以复加。六月斯逢逆旅南寇神英，有敝国骄兵悍将不尊王命，擅自协从而入神英国土。幸王室爱尔仙蒂女爵冒险监军，尚未铸成大错。行至神子河畔，女爵偶遇神英名将撒多·费路西将军阁下……」

国书遣词造句冗长不堪，费路西本来就要走神了。但是猛然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费路西又愕然的集中精神听下去，外国给九世皇帝国书里竟然特意提到了他，这是尊荣还是祸事？

「将车阁下天纵英才，以大义感召且不计前嫌力助爱尔仙蒂女爵剿平军内逆党而免受挈肘之苦。後决战之日，女爵照撒多将军的意见率敝国军团从容撤退，誓不相助斯逢匪军……」

大殿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朝费路西看过来，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四道目光。费路西头顶冒汗，摩兰人在搞什么鬼？当时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爱尔仙蒂一个人，那就说明这封国书的内容与爱尔仙蒂脱不了关系，可是爱尔仙蒂又想干什么？更莫名其妙的是，爱尔仙蒂说受了他的影响才果断撤军，费路西扪心自问，自己哪有这种光荣事迹？硬把功劳栽在费路西头上是什么意思？

国书宣读完了，只听左皇帝回答使者说：「摩兰与我神英南北相邻，若能和平共安诚为两国之大幸。既然贵国有心求和，我国焉有拒绝之理？暂请特使下去休息，待朕仔细回书，敬请特使带回摩兰国内。」

特使在外务部大臣陪同下恭敬的退出大殿。

左皇帝眼神一转，盯著费路西说：「撒多伯爵何时去过摩兰军营？朕怎无耳闻？」

费路西上前说：「小臣曾奉法明顿大人命令到北岸执行特殊任务，在躲避敌军时碰巧卷入突然到来的摩兰大军之中不得脱身。无奈之下小臣劫持摩兰的爱尔仙蒂女爵，後爱尔仙蒂女爵许诺如果小臣助他杀几个军官就送小臣离开摩兰军营，小臣不得已杀了几个摩兰将领方才脱身而出。」

右皇帝开口道：「撒多伯爵功勋卓著，此次轻易劝退摩兰军而助我军大胜斯逢匪军，你一人真当十万军啊。」

「小臣全赖陛下天威而已。」费路西说完这句客套话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辛好右皇帝出来这么一夸奖，否则左皇帝这个多疑的人还不定会怎么追问呢。

从朝会出来後，费路西陷入了沈思，爱尔仙蒂肯定别有用心。大战当日所发生的事情已经明朗化了，神英军的主要胜因就是摩兰军团突然抛下斯逢人撤退。

从斯逢人的反应看，摩兰军团的这个举动显然是斯逢人事先没想到的，可以断定摩兰人此举肯定是蓄意为之。费路西知道，摩兰军团那时候应该是由爱尔仙蒂所指挥，摩兰军团的举动也就等于是爱尔仙蒂的想法。爱尔仙蒂竟会做出这么果断决绝的选择，当日一点也看不出来啊，费路西直感慨人不可貌相，那么爱尔仙蒂力捧自己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单纯为了搞好关系而卖自己一个人情？最後费路西还是放弃了思考，暂且静观其变吧。

几天後一个上午，费路西照例来到军令部，有个相熟的军官来到费路西面前，小声的连声道：「恭喜大人，恭喜大人，以後属下就多多拜托大人了。」

费路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对方，「你说什么？」

那军官皮肉不笑得说：「大人还要保密？据说大人因功就要被任命为军令部帝国副总参军长了。」

「谁说的？」费路西皱眉道，这绝非他所愿，他宁可回东南。

「呵呵，这消息早就传开了。」

费路西转身就走，上马朝著内城而去。

监国委员会成员、工矿事务部大臣玛恩正坐在自己办公房中享受著秋日的阳光，紧绷了数月的心情必须要松弛一下才行，否则会过于容易变老的，何况今後还有无数的烂摊子等著去收拾。监国委员会中最年轻的玛恩如此想，他闭眼养起神来。

窗外一声马嘶，有人来了，玛恩又睁开眼睛朝窗外看去。哦，是费路西。

「准没好事。」玛恩嘀咕著，费路西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来看望他的。

「玛恩大人，我来了。」费路西自在的走进来对玛恩说。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玛恩懒得起身迎接。

费路西说：「听说这次要对军队人事有所整顿，我还听说要把我从东南调回京城。」

「嗯，是有这么个意思。你又年轻又能干，升职还不好呀。」

「是吗？升职还有别的方式，不止调回京城一种情况吧。再说，一下子窜到副总参军长级别，这种越级升迁太离谱了。」

玛恩又说道：「我也不很清楚怎么回事，听说是上面的态度，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传出来了。」

上面？费路西想，玛恩·赫克在朝廷已经贵为监国委员会的成员，宰相都可以说是与他平级的，那他的上面还有谁？皇室？不行，绝不能这样升职，这就让自己在东南多年经营全白费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费路西认为，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到朝廷任职还不如在地方掌握实权。京城里这么多高官，自己来了只能给别人打杂。费路西抱定了宁为鸡首不为牛後的决心。

费路西为自己的前途担心，却不知道该去找谁好。找皇帝陛下？他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随时为一点私事见到皇帝，资格也不够。找皇太后？自从皇帝回京後，费路西再进宫与皇太后幽会就十分不方便，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现在更是见不到。

正在这时候，费路西收到了一封请柬——皇室举办游园会的请柬。

游园会，也是贵族们时常举办的一种交际活动。顾名思义，就是在一个好天气的日子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园林，随意的摆上美食、美酒、鲜花，请一批客人前来游玩。玉都城那郊外大大小小的别墅多半都有此功能。斯逢人打到神子河北岸的时候，京城的贵族们犹如惊弓之鸟，要么逃到南方，要么惶惶不可终日，对于他们来说很久没有举行过什么高雅的活动了。打退斯逢人後一个月，皇室在东城一处皇家园林举办了一场规模颇大的游园会，在京城的大大小小贵族名流们都收到了请柬。这次游园会的参加人数空前的多，因为这时的玉都城还有大量逃难过来的北方贵族名流没有离开，皇室邀请他们，可以看作是一种安抚，其实皇室的这场游园会本身就有一种凝聚人心的味道。

这可是个好机会，费路西喜上眉梢，可以想办法接近皇太后了，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游园会的那天秋高气爽，大批的马车驶向东城皇家园林，费路西夹杂在人流中走进了景区。著眼处只见衣香鬓影交错生辉，名媛仕女像穿花蝴蝶般穿梭于绿地树荫之间，当然也少不了衣冠楚楚的男士们陪衬。费路西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是来回逡巡寻找自己的目标。费路西年轻英俊，又是一致被看奸的前途无量，因此很多人想跟他搭讪——尤其是女人，但都只得到费路西漠然的冷遇，「这个人真是很冷酷呢。」这样的幽怨从每一个想与费路西搭话的女人的嘴里吐出。

在一泓流水边上，费路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皇太后被一干贵妇淑女们众星捧月般的围在人群中间。费路西缓缓的走过去，站在周边注视著自己的目标。在费路西面前的这群女人中，美丽娇艳者不乏其人，皇太后的容貌并不显得十分出色，但是皇太后仍然是最引入注目的，她那宛如天生的独特气质似乎能够掩盖周围一切美丽面孔的魅力。不论是谁一眼看过去，目光最後总要停留在皇太后身上。

特沃太后与旁边的女宫低声交谈，偶一抬头，看到了对面正盯著她的费路西，心中不禁荡了荡，遥遥对著费路西微微一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眼色。

费路西看著皇太后周围的一圈人直头疼，这群人十分妨碍他和太后密谈。

忽然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悄悄走到费路西的身边说：「太后要我转告阁下，前日太后已经暂时搬到了清湖别宫居住，今晚有空。」她说完不等费路西回答什么就转身走开了。

「哦。」费路西心有别思的离开了游园会场。

清湖就是玉都城西北角的一个人工湖，湖岸上有一座皇家别墅名为清湖宫，前天皇太后以需要休养精神的名义住进了这里。知道了太后住处的费路西当天晚上摸黑来到清湖宫，宫门附近果然有人接应，正是那曾数次载费路西进入天凡宫的神秘马车，这次又把费路西载进了清湖宫。

等候多时的皇太后见到费路西，笑嘻嘻的说：「你白天怎么如此的大胆，那么多人在场，你竟然那样看我，不怕别人疑心吗。」

费路西心里无奈的苦笑，皇太后显然误会了他的想法，可是此时费路西似乎不能当面否认太后的话。算了，她高兴就好。「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情。」费路西开门见山的说。

「什么事情？」

「最近有流言说我要被升调到军令部，太后知道这件事情吗？」

太后出人意料的回答说：「当然知道，而且这正是我的意思，是我要求朝廷这样做的。你是不是感到意外的惊喜啊。」

费路西张大了嘴巴一时合不上，万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看皇太后的表情她还以为她做了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意外，真是太意外了。」费路西声调怪怪的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惊喜。」

皇太后觉察到费路西并不高兴，小声的问道：「你好像不希望这样？」

「当然不希望。」费路西摊牌说：「我并不想到朝廷任职，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我只想在一个能尽情让我发挥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你到朝廷後我们就可以常常相见，所以我才……」

费路西：「关于这点很抱歉，可是何必非要天天相会呢。我想我会时常进京的，而且我很欢迎太后来海原郡游览。时间还长著呢。」

皇太后落寞的说：「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也不例外吗？」

费路西心中微微放心，看来这几句话没有激怒她，否则後果不堪收拾了。

太后又接著说：「我知道你不是甘于雌伏的人，难道你就愿意当一个小小的郡首外加一个都督吗？你的野心到底在哪里？」

费路西上前攥住太后的手，热切的说：「小臣愿作帝国的一根柱石，若小臣能够担任东南四省总督，我必鞠躬尽瘁以报太后和陛下的恩德。」

「总督？」太后睁大了眼睛说：「帝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势的地方高官了。」

费路西说：「现在完全有这个必要，东南的局势非此不可……」

「好了好了。」太后佣懒的挥挥手：「大道理就别讲了，我帮助你就是。」

「多谢。」费路西识趣的说，转身关上了晶石灯。

纪元1002年10月8

日，法明顿上将扫荡北方凯旋归来，斯逢人留在北方的残余被清除的乾乾净净，北方战争彻底结束了。那日，神英两位皇帝陛下亲自到玉都北门外的神子河岸迎接大军的归来，法明顿暂时又坐稳了军令部首席大臣的职位——当初斯逢人势如破竹的时候法明顿差点就被罢官免爵。

中央大军团回到玉都，费路西的使命也进入倒计时阶段，很快他就不再有指挥玉都城防军队的权力了。

费路西在军令部的大厅中遇到了法明顿上将，「欢迎回来。」费路西说：「大人辛苦了，不过也值得。如今天下谁不晓得大人的功勋和威名。」

法明顿摆手叹息说：「我哪有什么功勋，最多功过相抵罢了。」

费路西随口问道：「北方现在状况怎么样？」

「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法明顿说：「损失极其惨重，而且以後朝廷势必会对那里头疼万端。」

费路西奇怪的说：「损失重是必然的，但是不过三五年又会恢复起来，何至于让朝廷头疼万端？」

「你没去过那里不了解情况。斯逢人侵入北方的时候，那里的官员和贵族被杀的被杀，逃亡的逃亡，帝国的统治体系土崩瓦解。」

「重建不容易吗？」

「当然不容易，你以为再派几个官员过去就行了吗？事情没这么简单。」法明顿解释说：「几个月前朝廷迫于人力和财力的拮据，曾经下达自由募兵令，允许北方各地有能力的人自行组建军队抵抗斯逢人，我追杀斯逢残余的时候也确实得到这些军队的帮助，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但是我发现，北方许多地方的民众组成了不少自发的公会管理地方，而且这些公会有雇佣军的支援，势力非同小可。你说派去的官员和回去的贵族怎么办？」

「哦，我明白了。」费路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棘手的问题啊，不过这些就让监国委员会的老头子们操心吧，你我就别想那么多了。」

与此同时，一次御前会议也正在召开，与会者有两位九世皇帝陛下和监国委员会的六位大臣，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战争後的赏罚问题，其他的方案都没有什么异议，唯一争执不下的焦点就是关于费路西的。

「皇弟非要力主撒多·费路西担任总督吗？」神英左皇帝皱眉对右皇帝说：「帝国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总督，不也是很好吗？」

右皇帝说：「彼一时，此一时也。这样做的好处刚才都讲过了，兄皇还是考虑考虑吧。」右皇帝又说道：「关于这事，我请示过母后，她也认为很妥当。」

左皇帝轻蔑的说：「皇弟说的这些何等虚无缥缈？海神八国的威胁从来都是费路西自己在那裏嚷嚷，其他的人谁也没说过什么。朕不能不怀疑费路西有养寇自重的嫌疑！事实上就凭海神八国那种实力又怎敢有不轨之心？」

右皇帝愤然道：「海神同盟虽然比起神英国小人寡，但其实力决不可忽视。

如果兄皇前几个月一起去东南看看就会相信朕的话了。如今朝廷度支艰难，如果费路西能从海神同盟开辟财源，也是一个极佳的办法，他曾经许诺说不要朝廷一兵一卒、一钱一物。我等何乐不为？」

两位皇帝在上面争论个没完，下面的六位监国大臣没什么机会插嘴讲话，只能彼此你来我往的用眼神交流。

「诸位大人们说说意见！」左皇帝猛然扫视底下的大臣们。

「臣同意！」一向以和稀泥著称的宰相艾力·佩森侯爵此刻难得如此鲜明的表了态，大概是因为身为门阀派领袖的责任吧。

「臣坚决反对！」副宰相乌季诺里不甘示弱的说，这也是因为他身为经济派领袖的责任。

「臣同意！」另一位监国大臣阿克希萨尔公爵表态说。

「臣反对！」莱韦尔像是故意跟阿克希萨尔唱反调一样的大声说。

「臣同意！」第三位门阀派的监国大臣塔尔苏斯公爵又表了态。

这时候唯一没有表态的就是玛恩大人。左皇帝不禁暗暗冷笑，玛恩是经济派的人，多半也会出来反对。只要他一反对，两边人数就拉平了，这样的话这个议题又要无限期的讨论下去，这对于反对费路西当总督的人来说自然非常有利，反正有的是时间拖延。

「臣……」玛恩忽然上前对两位皇帝陛下行礼道：「臣忽感头痛，难以认真思考问题，愿请罪告退。此事陛下与诸位大人议过即可，臣就不参与其间了。」

说罢匆匆的退出了会议室。

右皇帝得意的对左皇帝说：「兄皇，五位大臣三个同意，如何？」

左皇帝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按照惯例，赢得战争之後皇帝陛下会到神殿祭神，然後举行封赏大典奖励三军将士。此次也不例外，虽然很难说神英帝国取得了真正的胜利——斯逢人造成的损失岂能轻易的弥补过来——可是为了激励神英帝国军民两年来频频受打击的民心士气，这次不但仍要举行大典，而且声势要更浩大。

无上天神之殿外的高台上，两位皇帝陛下在天神大主教的祈祷声中共同举行为阵亡的将士安魂的仪式。等了结了死人的事情後就轮到活人了。

费路西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事关自己那一刻的到来，如果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比如说被调到朝廷任职出现该怎么办？费路西想道，我有辞官不做的勇气吗？

「撒多·费路西！」礼仪官的声音在上面响起。费路西打起精神听著，心怦怦的直跳动。

只听礼仪官念道：「……以一己之力退去摩兰十万大军，立有殊勋。特追回少将军衔和东南四省都督官职……」

费路西几乎眼前一黑，立有殊勋和追回少将军衔、都督官职似乎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啊。

「另任命为东南四省总督，总辖波从、科达尔、埃斯韦根、布裏巴森四省军民要事，任期三年……」

一阵狂喜冲上费路西的脑门，礼仪官下面说了些什么都不听了，费路西这时候只有激动了，夙愿一朝得偿，各种滋味瞬间尽上心头。大典如何结束的，费路西没有注意到。都是谁向他恭喜，费路西也忘记了，只是机械性的回礼。

等到他清醒过来，已经站在德尔利那裏的大门口处。因为费路西早就已经交出了城防的指挥权，同时也失去了在军令部的那间小单人卧室，所以费路西又暂时搬到德尔利这里居住，不过他很快就要回海原了。

「德尔利！」费路西得意的说：「我成为了神英帝国一百年来第一位总督。」

德尔利并没有显得很兴奋，有些犹疑的说：「大人，我感觉不那么对劲。」

「哦？你说什么？」费路西不服的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这是我努力争取来的。」

「我并不否认大人你的努力，但是大人扪心自问，朝廷真的非任命你做总督不可吗？如果这不是必要的，那朝廷又为什么会这么做？不要告诉我说皇帝还是谁青睐你，这不是答案。」

费路西被触动了，问道：「那你怎么看？」

德尔利摆出一张神英帝国的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记著各个省份。

「大人请看，红色标记的是门阀派势力较强的地方，绿色是经济派势力较强的地方。传统上，门阀派在北方根基深厚，势力也很强；而经济派占优的省份少一点，多数都在南方，包括东南那四个省，大人知道为什么你屡屡弹劾那四个省的经略大臣，但他们仍然能稳坐位置吗？因为他们背後的靠山就是经济派，所以虽然大人你抓住他们的漏子，拼命弹劾可还是徒劳无功。」

费路西一边听德尔利的介绍，一边陷入了沉思。

德尔利继续说：「凭我多年的嗅觉，我总觉得大人被任命为总督这件事情背後不同寻常，尤其是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大人应该知道，斯逢人入侵帝国後，北方地区在战乱之下支离破碎，经济上遭受重创，政治上有大量发自民间的权力组织兴起。换句话说，门阀派贵族的根据地被削弱了。参与政治斗争中的人对实力对比极其敏感，大人你想门阀派的人甘愿居于下风吗？北方已经成这样了，他们必然想要加强在南方的势力。而你，就成为了他们的棋子。一方面利用你打击经济派的势力，一方面通过送你人情来拉拢你，这样达到增加自己影响力的目的，如果你能彻底站在他们这一边当然是他们最希望的。据我打探来的情报，朝廷内部门阀派的人无一例外支持任命你当总督，而经济派的大臣几乎都坚决反对，所以总的看来你不过是这两派斗争的一个仲介而已。你以为经济派会善罢甘休吗？

以後说不定会有多少麻烦事。以前大人在东南之所以比较顺利，还不是因为大人远离朝廷中的斗争漩涡，两派的人都不太敌视你，所以时常能让你两面得利。

而现在，大人你已经卷入了斗争的漩涡，已成为一个焦点人物，今後会怎么样还很难说。所以我说，大人这个总督实际上是党争的果实，是门阀派送给大人的可口毒药。」

「啊。」费路西如梦方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内幕存在，幸亏德尔利你经验丰富。」

德尔利说：「还有一点大人要注意，总督这个职位多年未有，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总督的许可权，朝廷虽然任命了大人，但是也没有具体说明大人的许可权。所以搞不好的话就会成了一个虚衔，大人想过这些吗？还有，任期三年任期三年啊，三年後又会怎样呢？」

「关于这个。」费路西边想边说：「大概有两种原因，门阀派的人不愿意过多限制我，希望我能利用这个弹性打压经济派的势力；而经济派的人不愿意给我明确的实权，企图以此架空我。」

德尔利说：「大人明白就好。」

费路西自信的说：「谋事的是他们，成不成事还在于我自己。我就是我，如果还有人把我当成棋子，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德尔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据我们的人打探来的情报，在御前会议上，讨论到关于是否任命大人做总督的时候，玛恩大人没有遵从经济派的统一反对立场而弃权了，所以才导致门阀派占了上风。」

费路西笑了笑，玛恩大人的心思很值得玩味啊，他在想什么？「我离京之前还要去拜访一下他，真该谢谢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但是，费路西并没有见到玛恩大人，他吃了闭门羹，玛恩托病不出。费路西只好坐船离开了玉都城。

第五章负债的官署纪元1002年10月15日，新上任的东南四省总督费路西回到海原郡。在海原郡住了这么久，费路西也懒的搬地方了，还是打算把总督的宫署设在海原城里。很简单的做法就是把都督官署的牌子摘下来换一个总督官署的牌子，另外在隔壁找个院落把海原郡的官署迁到那里。

一脸媚笑的西卡多和面无表情的哈廷站在大门口迎接费路西的归来，两人的不同神态倒也相映成趣。

「恭喜大人荣升高位，可要多多提拔提拔我呀。」西卡多殷勤作势，幻想著接任海原郡首或者升格为总督助理之类的官职。

哈廷嘴里嘀咕道：「一个空头衔而已，没什么可高兴的。」

费路西的感官何等灵敏，哈廷的自言自语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费路西转头对著哈廷说。

哈廷说：「别的暂且放在一边，钱的问题能解决吗？朝廷不过是用一个虚衔糊弄大人而已，与其要一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总督头衔，远不如让朝廷拨一笔经费来的实际，或者减免海原郡的上缴税收。大人不是有雄心壮志吗？光靠东一笔西一凑的来维持军费开支可不是好的样子。」

「嘿嘿嘿嘿。」费路西笑著说：「你说的也许不错。但是，就算头衔是空的，我也要把他变成实的！有了这个名义，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费路西进屋後坐下翻阅文件时，边防军的情报官弗尔比来了。

「大人委托我打探的事情有了结果了。」弗尔比神秘兮兮的说：「利纳塞卡的那个安卡希莉娅王妃确实怀孕了，她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听说是因为国王陛下特别的关爱，但也有小道消息说其实她被软禁了，目前我们的人还在那里继续监视著，不知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费路西呆呆的想了一会儿，说：「那就继续监视，有新情况随时汇报。」

弗尔比看费路西不对劲，多嘴的问道：「大人为何特别关注这个王妃呢？」

费路西摆出总督的架子暍斥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记住，不许多嘴让别人知道！否则我剁了你的脑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忙碌的人员整编工作，原来的都督官署人员全部转到总督宫署下面的东南四省边防军总部。西卡多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总督助理兼海原郡首的宝座，并且负责筹建总督宫署的下属部门，娜琪继续充当侍从官的角色，协助费路西处理民政和财务的问题，其实就是全权代理。

当总督官署这架机器顺利的运转起来後，费路西开始寻找机器的原料了。

如果没有原料，那机器运转是为了什么？

11月初的时候，东南四省三十个郡中除了海原郡的二十九个郡首都收到了一封从总督官署发来的由费路西签名的通令，通令中声称新上任的总督需要熟悉辖内各地情况，要求各地郡首年底前必须亲自至海原郡拜见总督大人，逾期未至者必将重罚。而且更特别的是，这封通令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由省官署下发给各郡，总督官署把通令交给了边防军总部，由边防军发给下属各郡的守备、兵团长然後直接送到各郡郡首的手中。在明眼人心中，这无异于一种无言的威胁。

对于每个来晋见的郡首，费路西都采取了威逼加利诱的方式。无非就是这两个事情：一、原本要交给省里的那部份财政收入直接上缴给总督官署，再由总督官署转账给各省官署。作为交换条件，费路西许诺各郡的上缴比例削减为原来的百分之七十至八十，也就是说如果原来需要上缴给省官署百分之二十本郡税收，而以後只需给总督官署百分之十五左右。至于上缴给朝廷的那部份税收费路西做不了主，也就只好照旧了。

二、有事务上报的时候，报给省官署的同时必须同样上报给总督官署。当总督官署下达的命令与省官署冲突时，必须优先执行总督官署的命令。作为交换条件，费路西许诺给各郡官署更大的权力，并答应不会主动干涉各郡事务。

除了上缴财税和军事等关键事务，各郡均可以维持一种半自治的状态。

从各地而来的郡首在总督官署进进出出，大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派势。

面对这种情况，有人坐不住了，那就是四个省的经略大臣。他们本来接到了密令，乌季诺里副宰相要求他们尽力架空总督官署。但是没想到费路西动作极其迅速，并且完全不遵循常规而直接越级与各郡打交道。眼看著目前费路西彻底把各省官署抛在了一边与各郡打得火热，这是谁架空谁？想要架空费路西的人反而被费路西架空了，不能不承认费路西这个思路很妙。单个郡的力量相对来说比较薄弱，对上面的抵抗力较低，他们一般又不能越级与朝廷联系，所以费路西直接面对这些郡进行威逼利诱更容易取得突破。

还有值得四省经略大臣们担忧的是，费路西还在当都督的时候就已经把四省的军权牢牢的一把抓在手里了，如果再让他抓住了财权，那东南岂不彻底成了撒多·费路西的天下？彷佛经过协调似的，四个省不约而同的以最强硬的口气向各自所辖的郡下达命令：明年的财税收入必须按照往年的形式直接交给省官署，未经省官署的同意不得有任何变动。

这下可苦了各郡的郡首大人们，他们夹在总督和省官署之间左右为难。而且这只能算地方事务，就是请示朝廷也只能得到「自行协商解决」一类的答覆，归根究柢还是要自己看著办。他们几乎都在想：幸好离明年还有一段时间，先观望一下看别人怎么做吧。

费路西在朝廷和皇帝面前夸下过海口：不要朝廷一兵一卒一钱一物，完全凭藉东南四省就能打败海神同盟，这也是他为了当总督所许下的最大诺言，同时也是一个目前尚不公开的秘密。朝廷对此的态度是纵容，但不会帮助，也无力帮助。

海神同盟八国的联军总数大约在七八万之间，如果战时迅速扩充可达十五万人，另外他们还有很强的海军。费路西想要吃下海神同盟，单凭现有的军力远远不够。

在下一个财政年度到来之前，费路西召集自己的亲信开了一个碰头会了解情况。

「哈廷，今年边防军的军费总体情况如何？」费路西说。

哈廷拿著帐本慢慢念道：「今年各省划拨给边防军军费二百九十八万金元，大人通过各种渠道筹措一百五十七万金元，总体上收支平衡。但是仍然存在大量的不稳定因素。」

费路西问道：「如果明年我要把军队数目扩充一倍，另外收编海盗建立一支拥有五十艘主力战舰的海军，那需要增加多少预算？」

哈廷趴在桌子上细细的算起来，过了很长时间，方才抬起头来说：「粗略的估计，总共需要追加五百五十万金元到七百万金元的军费。」

听到这钜额数字，费路西脸色有点发白的感慨说：「战争机器果然是最吃钱的东西。」

西卡多说：「如果明年四省各郡能按照大人的要求把需要上交的税收统一上缴给大人，估计数目会有八百万金元到一千两百万金元之间，不过这不能完全算是大人的经费，还必须返还给各省官署。」

费路西摸摸下巴，对西卡多说：「以你的经验，你看一个省的官署最低需要多少经费才能勉强维持？我要知道这个最低的额度。」

西卡多笑著说：「最低额度当然就是刚好够发官署工作人员的薪水，外加一般的经常性支出，大概怎么也得七八十万金元吧。」

「好。」费路西大手一挥说：「如果明年能从各郡收上这笔钱，然後每个省返还六十万。从中能搞出六七百万金元的财政收入吧。」

西卡多点点头说：「理论上讲是这样。」

「唉。」费路西痛苦的挠挠头，「还是远远不够啊。刚才哈廷算过，在三百多万金元的基础上追加五百五十万到七百万金元，总计至少也是九百万金元的预算，我们这才能凑起一半多，还差三四百万金元呢。」

西卡多劝说道：「大人，虽然我不懂什么军事。但我也知道，军事是与经济程度紧密相连的，如果持续的进行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军事建设，迟早要自己压垮自己，反而得不偿失啊。」

费路西说：「我何尝不明白这点？但是时间不等人，我这个总督的任期只有三年。很多事情不抓紧时间不行。」

娜琪忍不住发言说：「你的脑子里除了军费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你以为财政收入都是没处花的闲钱是不是？你要是把所有的财政收入都拿去当军费，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古往今来最穷兵黩武的人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我告诉你，就算你能从四个省挤下六七百万金元，最多也只能抽出四百万当军费，别以为东南四省可以养的起多少军队让你玩。」

「四百万金元……」费路西叹道：「只够维持边防军现有规模略有盈余而已。」

一直没说话的拉加忽然插嘴说：「其他的事情先不说，目前必须首先要保证明年能把各郡的钱收上来。如果落到了各省宫署，那再想枢出来就难了」

「对，拉加说得没错。」费路西道：「是我们边防军出马的时候了。据我了解，以往常的习惯，各郡把需要上交的税收送到省城里，这时候他们一般会求助于当地的军队押送。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

玛希克会心的说：「属下知道怎么办了，大人但请放心。」

弗尔比皱眉间道：「大人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热衷于扩军，难道大人打算准备战争吗？」

费路西思考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如果上下不能齐心的话那是很麻烦的。「你们以为我是闲得无聊、无的放矢吗？或者是为了好玩？你们不要被眼前暂时的安定蒙蔽了眼睛。难道你们忘了前年的海神教民叛乱？难道你们忘记了去年的海神教徒骚乱？这两件事情背後的黑手都是谁？告诉你们，我今年年初的时候因为在海上出了点意外到了利纳塞卡。就我在那里的所见所闻，我并不认为海神同盟放弃了他们的贪心。莫非你们都不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与其被动等待何如先发制人？你们不要以为我好战，我有一些预感。

这两年来我们帝国元气大伤，更会大大的增加海神同盟的信心和胆量。不管朝廷那些蠢货们怎么想的，我作为东南四省的最高长官有责任也有义务做好一切准备！」费路西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而让人挑不到毛病，事实上这时候谁又知道他的居心呢。

「不管大人作何决定，属下誓死追随！」玛希克认真的说。

西卡多犹疑的说：「今年3 月底，利纳塞卡王太子在自己府邸的後花园遇刺身亡……原来大人当时恰好也在利纳塞卡啊。」

费路西毫不掩饰的说：「利纳塞卡王太子就是我迫不得已而杀的，否则我的身份就会暴露。」

「大人真是英雄气概天下无双啊！」西卡多连忙拍马屁说。

费路西环视众人，沈声警告说：「今天会议的内容，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许。」

「是！」众人应声道，然後就散会了。

东南的财政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即使费路西可以全权使用也刚好只够维持边防军现有近十万军队。虽然足以守成，但想要扩军，钱从何来？晚上费路西坐在书房里勾勾划划，他提笔写下了几个字：战争第一阶段，准备阶段。准备什么？

己方、对方、周围。对于己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金钱吧，没有金钱就无法扩军，无法组建海军，无法支撑战争进行，这也是费路西现在最大的难题。

内部力量的整合也是必须的，如果各郡都不听号令，那岂不乱成一团糟，但这又是一个大难题。就算这两大难题解决後，还会有新的麻烦事情。还有关于对方和周围国家的一系列工作需要去做。比如海神同盟西边的约昆国什么态度？一旦爆发战争後会不会出兵？出兵是为了帮助海神同盟还是趁火打劫？应当怎样提前和它打交道？林林总总的问题综合起来，这真是一个艰钜而复杂的大工程啊。

贝丝静静的走到费路西身边，陷入苦思的费路西竟然没发觉，他可是一向耳目灵敏的。贝丝温柔的伏上费路西的背部，双手搂住了费路西的脖子。

「啊，是你。」费路西惊醒过来。

「你以前从没有这样的。」贝丝说。

费路西爱抚著贝丝的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贝丝挨著费路西的耳边说：「你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呵呵，有事情做还不好啊。」费路西说：「你不也是天天往魔法公会跑吗？」

一说起这事，贝丝忽然很兴奋的说：「明天你有空没有？我带你去看看一个东西。」

费路西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他看贝丝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兴，也只能答应了。

海原的魔法公会座落于城北一处偏僻的地方，费路西和贝丝大早就来了。

「快点快点！」贝丝急不可耐的拉著费路西就往主建筑後面的空地走。

当这片所谓的空地出现在费路西面前的时候真的让费路西吃了一惊，只见这儿处处断壁颓垣，地面也是坑坑洼洼，仿佛一下子来到了荒凉多年的废墟。

费路西心里想道：「这儿是……什么鬼地方？」

空地的一角有一座方方正正像个单间小房子的东西，从小房子的窗口伸出一杆水桶般粗的铁管子，离地大约半人高。贝丝带著费路西来到这裏，突然从房子里钻出一个人来，费路西定睛一看，却是从高沙来的前公主碧心小姐。

「你们搞什么鬼？」费路西疑惑的间。

「碧心妹妹你来得这么早呀。」贝丝愉快的和碧心打著招呼：「快，让我的夫君大人看看我们的成果，没准他一高兴就拨给我们更多的经费了。」

费路西头疼的真想转身就走，目前这种状况下要他的钱比要命还难受。

碧心瞟了费路西一眼，算是示意，然後又钻进了小房子。

「你看，前面有堵断墙。」贝丝指点著数百步外说。

一会儿，碧心又从小房子里出来了。

「你们到底让我看什么呀？」有些不耐烦的费路西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仿佛夏天的那种闷雷似的。从小房子伸出的铁管子周身笼罩了一层诡异的紫色，还没等费路西反应过来，瞬间一道肉眼看不清的光芒从铁管子处射了出来，轨道笔直的奔向铁管正对的那堵断墙，然後就是爆炸声，一大片烟尘顿时弥漫在那里。等到烟尘散去，原先的断墙不见了，地上留下了一层层的粉末。

费路西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是魔法吗？但是并没有感受到有人在聚集魔法元素，据他所知现在没有什么魔法能强到隔那么远距离还能碎墙齑粉的程度。

「这……这……」费路西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他想到了「神迹」两个字。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和碧心小姐创造出的伟大的机械魔法！」贝丝得意洋洋的说：「人力可以穷，机械却无穷。」

费路西不顾外人在场，猛然抱住了贝丝连连施吻，「感谢你！」

贝丝满脸通红的挣扎著脱离费路西的手臂，「你干什么呢。」

费路西拍著胸脯说：「你不是想要研究经费吗？总督官署包了，要多少给多少！我再派出一个百人队供你们差遗，顺便保护你们的研究。但是我有几个要求，第一要想办法把这个东西装到马车上能移动，第二要尽可能的增大威力。」

贝丝白了白眼说：「你想干嘛？拉著这个玩意到处拆房子？」

「不。」碧心说：「他想拿这个攻城！」

被看穿了心事的费路西「嘿嘿」一笑说：「我还要强调一下，你们务必要保密，不要随便泄露出去，要交待这里所有知道这个东西的人都给我闭嘴，否则我会让他很难受。」

今天海原商会的会长布拉莫特先生来拜见费路西，递给费路西一张汇票说：「最近结了结进口账目，这是分给大人的五十七万金元。」说是进口生意，其实还不是金银输出禁令执行後费路西策划的走私活动。

费路西接过汇票，纠正说：「钱不是我的，是边防军的。」

布拉莫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嘀咕著：还不都一样。忽然他又说：「大人，斯托霍勋爵近日要回到海原居住了。」

费路西仿佛在哪裏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个巨富。这时候门口的卫兵通报说阿兰娅小姐求见。费路西招招手说：「让她进来吧。」布拉莫特先生也就告辞了。

不一会儿，阿兰娅笑嘻嘻的走进来说：「恭喜大人高升。」

费路西作出滑稽的祈祷的姿势，「神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阿兰娅小姐竟然大驾光临我这里。」

阿兰娅随意的坐下，问道：「几个月前大人说要招抚一批海上的兄弟们组建海军，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好像没什么动静了，大人可不要告诉我说这件事到此结束了，我已经联络了很多人，如果那样的话我可就无法下台了。」

费路西坚定的说：「海军当然是肯定要组建的，因为我们现在迫切需要海军，这点无庸置疑。」

「那下面的步骤呢？」阿兰娅说：「我总不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大家说「再等等」吧。」

「这个，阿兰娅小姐今天打扮真得体啊。」费路西顾左右而言它，叉开话题。

阿兰娅狐疑的看著费路西，「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费路西挺起胸膛说：「我堂堂的总督怎么会呢。」

「那你倒是说呀。」

费路西见糊弄不过去，只好如实的回答说：「现在我这里没钱，暂时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切，没钱还想诱惑我们来给你做事。」阿兰娅说：「堂堂的总督就这么穷啊。」

费路西说：「不是钱少的问题，是开销太大的原因。你想想四个省多大的地方，支出能少得了吗。」

阿兰娅嘟囔说：「我们的船只都是现成的，稍加改造即可，船员也是现成建制的，能及时发薪水就行了。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即便明年能把四省全部的财政收入都拿到手，这点钱也会占到十分之一甚至还多，没你说得那么轻松。」

「那你说怎么办？」

费路西双手一摊说：「所以我正在想办法嘛。不管怎样困难，你一定要支持我的工作。」

「好吧。」阿兰娅起身说：「过几天我再来看看。」

费路西到了晚上回家後，阿兰娅忽然又跑过来了。

「是不是曼依丝夫人不给你饭吃所以想到我家来蹭饭？」费路西开玩笑说：「可惜卡莎没有做多余的晚餐。」

阿兰娅说：「今天回去後我把你们的情况讲了讲，曼依丝说她有个办法。

但是她不方便来这里，所以我来请你过去。」

费路西心中一动，「她真的有办法？」

阿兰娅老实的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就是这么说的。」

「那我就过去听听看。」

费路西随著阿兰娅来到了城东那座著名的院落里，曼依丝的卧室也许是众多海原男人最向往的地方之一。

「我本以为大人不会来呢。」曼依丝在大厅内迎接上来说：「是阿兰娅非要过去请你过来。」

费路西顾不得寒暄，坐下後直奔主题说：「阿兰娅说夫人你有解决经费困难的办法，我就是特地来听一听的。」

「呵呵，大人好心急呀。」看著费路西著急的样子，曼依丝夫人不禁掩口而笑。

阿兰娅推一推曼依丝的肩膀，「你就快说吧，我也想知道呢。」

曼依丝说：「其实很简单，就是借钱。大人你知道，我们做生意的如果本钱不够的时候，会凭藉自己的信用去找专门放贷的商人借钱。同样道理，大人现在缺钱，也可以通过欠债的方式筹集款项。」

「官府向民众借钱……」费路西说：「似乎不妥吧。」

曼依丝不屑的说：「什么妥不妥的，能筹集到钱那就是好主意。」

费路西想了一会儿，说：「请夫人具体说说看。」

「很好办，以总督官署的名义向贷给你们金钱的人发放债权证书，写明数额、利息、还款日期。还有，可以拿总督官署的财税收入作抵押。或者乾脆就直接出卖债权证书，凡是买了债权证书的等同于取得对总督官署的债权。」

「这种运作方式我听说过，多半用于修路、开矿时资金的筹集。」

「是啊，但你要考虑你们自己的还债能力，你要想清楚债务到期後你能不能连本带利一起付清。」

费路西心里想道，我筹集资金主要是为了扩军。如果能在海神同盟那里捞回来自然就能还得清债务，如果不能如愿那就另当别论了。可目前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只能去试试看了。

「如果大人作了决定，那我想做总督官署的筹款代理，代理你们去卖债权证书，我保证肯定比你们直接出面效果好的多。当然，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我要分一份提成才行。」

费路西很好笑的说：「恐怕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要争著作代理商吧，看你的口气好像非你莫属似的。」

「我给你出的主意耶！我们还要帮助你组建海军，如果海盗少了，那我的生意也要受损失了，你给我一点补偿也是天经地义的。」曼依丝夫人理所当然的说。

「我再考虑考虑，回头告诉你结果。」留下这句话费路西就离开了。

回家後费路西找到娜琪商议事情。

娜琪当即说道：「你这么做会有一定程度的政治危险，你作为地方官府在朝廷控制的财政体系外擅自借贷，朝廷会怎么看待尚不得知。如果到期後，总督官署无法还清债务，那造成的影响也会危及你的地位。」

费路西说：「这个先不考虑，你觉得这种筹款方式能收到多大成效？」

娜琪说：「官府的信用应该会比较被人所看好，不过你的资金缺口也太大了点。你要想通过这种出卖债权的方式筹款，范围如果仅限于海原或者东南恐怕难以取得足够用的资金，所以必须要面向更广阔的地区比如全国范围。不过影响越大所带来的风险也越大。」

费路西说：「我想可以试一试。」

娜琪奇怪的问：「你似乎一点也不考虑还债的问题。债务到期後，你拿什么去还本金和利息？不管你想扩军还是组建海军，这都不是能赚钱的东西。难道你真想把以後的财政收入都拿去还债？与其那样还不如慢慢的通过多年的财政盈余累积来达成目的不是成本更低、负担更小吗？」

「一年内，我让海神同盟来给我还债。」费路西意味深长的说。

对于雄心万丈欲仿大事的人来说，钱，永远是不够花的。他们有了更多的资金後，马上就会产生更高的目标，费路西一步步的印证了这一点，但何时是个尽头呢？

经过多次商议，费路西决定试验一下用出售债权证书的方式筹集资金。用个时髦的词语，这叫做债券。1002年12月，东南四省总督官署以筹集海军资金的名义发行了被後人载人史册的「东南海军债券」，发行期两个月，以总督官署的财税收入围抵押，三年後一次性还本付息，利息百分之三十五。

费路西让海原郡著名富商曼依丝夫人全权代理「东南海军债券」的出售。

这在当时也算个新鲜事物，虽然这种筹资方式早就有了，但是以官府的名义发行债券筹资可算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朝廷中有检察官指责费路西此举无视朝廷纪律并且有失体面，但是大部份人还是保持了沉默的态度。朝廷现在也很拮据，他们对费路西的这项措施处于观望态度，如果费路西很成功的话，恐怕朝廷也有人出面要效仿费路西了。

到新的一年1

月底「东南海军债券」发行期结束的时候，曼依丝夫人共计出售了价值一百二十四万金元的债券，她提成了十二万四千，总督官署实际筹集资金一百一十一万六干金元。这足够费路西今年改变海盗为海军用了。

困扰多时的一个问题就这样轻松解决了，费路西尝到了甜头。有了这笔钱，费路西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建设附属于边防军的海军。他在海原港划出一块专用区域——自从金银输出禁令下达後，从国外的进口货物锐减，海原港口的空余区间大大增加，费路西从中划一部份出来并不影响目前港口的吞吐。同时，费路西也省下了建设专用军港的钱。

时间进入了纪元1003年2 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先後有三十艘左右的前海盗船进驻专用港区，甚至有远从高沙、约昆海域闻风而来的。

东南边防军总部与这些船长签订了协定。边防军将以长期租赁的方式使用这些船只，每年向船长缴纳一定费用并且负责全体船员的薪水；船长和船员暂时取得合法雇佣军的身份，保证服从边防军的指挥调度；船只的改造费用全部由边防军承担。

费路西还破格任命阿兰娅为边防军海军舰队的总指挥，允许她自由招募幕僚人员，这样充分发挥其影响力。

不过，对于三十艘船，费路西还是嫌少，他又把目光盯到了海原郡商人的武装商船身上。这些时间来，进口停滞导致海原郡船业运输市场的生意至少萎缩了四分之一以上，产生了一些空闲船只。费路西指示边防军从这些空闲商船中挑选比较合适的租借了二十多艘过来，只是这些船只的改造费用高一点。

这样东南边防军的舰队规模初步成型。接下来有大批的工匠驻进了海军专用港区，他们三班轮番上阵，不分昼夜的对这些情况各不相同的船只进行改造和加装武器，预计两三个月後就可以彻底完工。

第六章斯托霍勋爵费路西手中筹集来的百万金元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很快就所剩无几了。

「唉，来的快去的也快。」费路西翻著帐本感慨著，看来这次的筹款试验很成功，他又开始谋划著为了扩军再次发行债券了，而且这次数额将会更大。想到这里，费路西心里有些发虚，数百万甚至千万金元的债务将是怎样庞大的一笔钜款啊。

还有一个令人担心的事情是，如果以扩军的名义筹集资金，其公开的特性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们大概很容易就能猜到扩军的目的。想想看，东南四省目前的军队足以自保，为什么还要扩充？很明显就是为了战争准备的。

如果早早的就让海神同盟警觉，那将是一件极其不利的事情。如果是组建海军还可以解释为与帝国海军总部不和而不愿意受制于人，那大规模扩充陆军就没什么托词了。

必须要谨慎从事，费路西想。他又找到了代理商曼依丝夫人询问有关事宜。

「什么？」曼依丝夫人吃惊的说：「还想筹七八百万金元？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要清楚，这是负债，不是白送你钱。」

费路西如实的说：「我想把边防军的规模扩大二分之一到一倍。」

「你疯了。」曼依丝不解的说：「无缘无故的做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其他的地方还巴不得裁军削减开支呢。再说似乎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谁说是无缘无故。」

「那你……」曼依丝夫人顿时猜出了什么，她很聪明的没有说出来。「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不宜公开宣扬扩军，但是通过债券筹钱又必须透露给债权人们一些资讯，所以你很为难？」

「是的。」

曼依丝夫人考虑了一会儿说：「那你只有找手头裏有钜额资金的人了。如果只从极少数人那裏就能筹集到足够的钱，那就能把消息的流传控制在有限的几个人中，这样避免了彻底公开。」

「哦。」费路西拍脑袋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夫人你有经验啊。」

「不过每个人都会对借出一笔钜款非常谨慎的，不会轻易的就把钱扔出去，如果你不能说服对方，那还是白搭。」

费路西把自己的认识的人想了一递，哪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一下子拿出数百万金元资金借给自己的人。他也知道，能做到这点的那肯定是富可敌国的超级富豪才办得到，这样的人在全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曼依丝夫人端起茶，优雅的抿了一小口，仿佛是自言自语说：「我手头裏好像有三百万金元啊。」

这句话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费路西，「你的各项财产加起来总共也折合几百万的样子吧。」费路西不太相信的说：「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现金？」

曼依丝夫人说：「托大人的福气，本人的销赃生意做不下去了，人手也都被阿兰姬带走了，所以我早就把各项资产都换成钱了。」

你的生意做不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费路西心裏嘀咕著，又说道：「可不可以借给我。」

「这是我以後的活命钱耶，为什么要冒著巨大的风险借给你呢？」曼依丝夫人变脸说：「我还真担心你还不了。」

「总督官署怎么会还不了你的钱？」

曼依丝夫人笑道：「别人不知道你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三年後总督官署会不会继续开著还不知道呢，万一大人垮了台我找谁要债去？」

「哪有那么糟糕，至少还有东南四省的官署么。」费路西一咬牙说：「给你三年百分之四十的利息。」他知道曼依丝夫人肯说出她自己有钱就说明有借给他的意思了，关键是条件。

「不，百分之六十。」

费路西叫道：「你抢劫啊。」

「那就折衷一下好了，三年百分之五十。」曼依丝夫人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曼依丝夫人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用那百分之十的利息买大人的身体一晚上。」

费路西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断然道：「此事免谈，我告辞了。」

「哎呀呀，我开个玩笑而已。」身後又想起了曼依丝夫人的嗓音：「大人真是爱认真。」

费路西扭头说：「如果夫人还有意向的话可以与我的助理西卡多联系。」

「咦？我记得财务方面的事情一向都是从京城来的娜琪小姐负责的呀。」

费路西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这里。

西大陆的最东南部份是一个半岛，名字叫断剑半岛。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半岛的形状像一把断剑吧，神话传说中，这把剑是大地之神剌向大海之神的剑。当前在半岛上分布著一个国家联合体，称为海神八国同盟。八国同盟的前身是古代伦帧扬王国的藩属自治领地，当时伦帕扬王国的南方有很多这样的自治领地。自从伦帕扬王国分崩离析之後南方的这些自治领地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王国。此後，位置较靠北的一些小王国先後被新兴的神英王国所兼并，位置靠南的分布在断剑半岛上的八个小王国为求自保组成了海神八国同盟。

这八个国家分别是：利纳塞卡、加岚、比奥波莱、帖卡裏宁、松菲尔特、库沃雅奇、科文维察、拉布热格。曾有人预言，这样的同盟迟早会因为内部倾轧而完蛋，但是事实却相反，海神八国同盟竟然一直存在下来了，甚至坚持和强大的神英帝国并立了二百年。而且因为海神同盟内部的民族宗教信仰、生活习俗等方面一模一样，导致海神八国同盟关系越来越紧密，整个同盟几乎可以视为一个较大的国家了。

海神八国同盟均设有一个统一的机构叫做同盟理事会，由每个国家派一个代表组成，决定事务时依照简单多数原则确定·在许可权的划分上，八国的军事、外交、贸易事务由同盟理事会统一管理，至于民政等事务由各国自己独立处理。

海神八国同盟当前人口总计一千三百万人，相当于整个神英帝国的百分之十七，并且拥有常备陆军八万人，海军战舰一百二十余艘。

1003年2

月，海神同盟联合军的总帅弗莱尔向同盟理事会提交了一份绝密报告，内容如下三点：「一、神英帝国因为连年战争导致目前国力衰弱。据情报，神英帝国三年来战死的青壮士兵高达四十万人以上，财力清耗数目巨大的难以估算。目前，神英帝国的常备兵力的数目比起三年前已经少了四分之一，而且战争潜力也大大的削弱。神英帝国各地的兵户已经徵发殆尽，而同时又因为神英朝廷财政的紧张，无力大规模另外募兵。

二、神英帝国上下向来因为我同盟国小人寡而对我同盟有著轻视之心，因而心理上对我同盟的戒备是相当弱的，其中很有可趁之机。

三、神英帝国东南是兵力最弱的地方。神英的其他方向有北方军团、西方军团、西南军团等主力军团，唯有东南只靠一支半地方兵性质的边防军镇守。

四、神英帝国当前因为北方问题而焦头烂额，几乎无心南顾。神英在北方战争爆发的初期，因为大军遭到惨败而一溃千里，自此神英北方出现了权力的真空。

这时候各地都冒出不少大大小小地方自治公会和雇佣兵团，这些组织占据了留下的真空。即使斯逢人全军覆灭、摩兰人退回本国後，神英朝廷面对北方的局势依然难以控制，他们既不愿意承认既成事实也无力再讨伐镇压。」

弗莱尔总帅的这个报告没有做出任何结论，做出结论的权力在同盟理事会，那将又是一场秘密的会议。

「现在的断剑半岛是一个很富的地区。」费路西想，「难怪越来越猖狂了，有了钱就是了不起啊，钱确实有著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边防军的情报宫弗尔比交给费路西一份报告说：「大人，我们的探子从利纳塞卡打听到了些消息。海神同盟理事会前天已经通过了决议，决定在一年内把他们的常备军从八万扩充到十二万，并且在年内建造五艘特级战舰，二十艘一级战舰。」

费路西接过报告看了几眼，「我们还没有什么大动作，他们倒开始蠢蠢欲动了。」费路西嗤笑说，「不对劲，你说这是前天通过的决议？这种决议肯定是最高机密，你怎么如此容易的就知道了？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弗尔比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据说这是利纳塞卡的报纸上登出来的消息。」

费路西若有所思的说：「这么说来他们是公开宣布的这些事情？利纳塞卡的报纸是王室下属的机构主办的，应该不会故意泄密。」

弗尔比会意的说：网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个消息是他们故意透露出来的吧。」

费路西说：「我认为他们这是试探我们这边的态度。」

「那大人说这是假消息？」

「不一定是假消息，扩军的事情也许是真的。他们可能是一边做一边试探我们的态度从而可以藉此猜测我们的行动。」

弗尔比请示道：「那我们该作何反应？」

费路西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说：「我要向同盟理事会写封信，表示对此关注。」

「这太空了，完全不痛不痒啊，甚至有些示弱。」弗尔比说。

「你这个笨蛋，他们的目的就是试探我们的想法，我们当然选择不暴露自己为上策。」费路西有点莫测高深的说：「希望他们从此能大胆一点，这样最好。

对了，弗尔比，我授权给你，你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把我是杀害利纳塞卡王太子的凶手这件事情在海神同盟那裏传开。当然，我会否认。」

弗尔比吃惊的想，大人似乎是蓄意的要挑起两边的矛盾，大人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你下去吧，把拉加和哈廷给我叫过来。」

「是。」弗尔比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边防军的正副参军长哈廷和拉加走进来了。

费路西对他们说：「海神同盟有动作了，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吧。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能做些什么。」

哈廷对于各类资料非常熟悉，他张口就说：「大人，东南四个省的兵户比例在全国来说偏低。但是这些年来的战争多发于北方，所以我们这里服役状况一直比较正常，不像其他地区已经清耗的差下多了。现在四个省的兵户大约有二十万户，按照正常情况是每年轮换二分之一。如果大人强行提前徵发正处于轮休的人员，我担心会破坏现有的秩序而造成以後的紊乱，说是饮鸩止渴也不为过。」

费路西深思道：「每年轮换二分之一，一个人服役期就是两年。那就这样办，从现在起，服役期暂时延长到三年，今年的轮换推迟到明年，但是今年的徵发仍然正常进行。这样的话，我们今年的兵力就可以暂时增加二分之一。我们用很低的成本就能把陆军扩充到十三万多，以後每年只轮换三分之一。」

「这个……士兵们会有怨言的。」

费路西把手一挥说：刁补贴可以相应增加，帝国养了他们这么久，做点贡献就这么困难吗？又不是要他们服役一辈子，只增加一年而已。」费路西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些兵力还是不够用，看来我们必须要服役士兵之外募兵了，哈廷你准备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名额暂定为四万吧，等一有资金马上全面开始。」

哈廷为难的答应下来，没有钱什么都是无从谈起。

费路西又间道：「各郡税收的事情如何了？」

拉加上前说：「玛希克已经遵照大人的意思办了。两个月在各兵团都出动了，各郡不敢与军队直接对抗，该上缴税收的百分之九十都押送到海原并存到海原郡钱库的中了。」

「嗯，很好；」费路西说：「各省宫署那些混蛋们一定会向朝廷告状，我也不能落後了，我也要上一封奏章。拉加你来拟写吧，内容如下：由于各宫署近年来效率低下，浪费帝国财税状况严重，所以总督官署打算整顿风气，以图收到节省开支的目的。具体措施就是把各郡的税收直接上缴给总督官署，再由总督官署酌情转给四省官署，以便有开源节流之效果。」

「这有用吗？」拉加疑惑的说。

费路西分析说：「下面就看朝廷内部的斗争了。我这封奏章的内容看似假大空，其实也是很有用的。如果朝廷打算支持我的占了上风，那就可以拿这封奏章里面的说法来搪塞四省官署；如果朝廷不支持我的占了上风，那这封奏章就算是一个辩解吧，自己给我自己一个台阶下，但是咱们这裏怎样朝廷仍是鞭长莫及，除非他立刻下令免去我的总督职位，否则还不是我说了算。」

总督宫署的驻地仍在海原郡，海原郡属于波从省的一个地区。正因为波从省和海原郡的地理关系，结果波从省官署戍为东南四省中被总督官署干扰的最严重的省官署，波从省官署的政令几乎出不了波从城。

对此波从省经略大臣丘利曼越来越难以忍受，在他看来，这是费路西的报复，谁让他当年因为克扣军费和费路西结下了梁子。现在总督大人大包大揽，依仗兵权直接号令各郡，再这样下去，各省的官署岂不就成了空壳子？丘利曼两个月来连连上奏章，可是往往一去就了无音信。无可奈何之下，丘利曼和其他三个省的经略大臣经过秘密协商，决定由他为代表，亲自动身上京城去告状。

丘利曼的动静都在费路西的眼中—－他还是从海原港出海的，不过费路西什么表示都没有。

丘利曼到京城後，首先去拜访的就是副宰相乌季诺里大人，这可是他的靠丘利曼在鸟季诺里面前大倒苦水，添油加醋的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通。他原以为乌季诺里会帮助他，因为乌季诺里还是需要地方各省的支持来对抗门阀派。

谁想到鸟季诺里不冶不热的听完他的话，只说了一句：「静观其变。」

让丘利曼著实猜不透，虽然他知道乌季诺里向来心机复杂，但是这次这样无所作为实在是毫无道理。难道鸟季诺里甘愿放弃东南的势力？难道朝廷就任由费路西在东南胡作非为？丘利曼虽然相信鸟季诺里一定不会轻易罢休，可是他现在却碰了一鼻子灰，网鸟季诺里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忍耐下去等待时机吧。」

丘利曼想，既然鸟季诺里的态度都是这样，那在京城也没有什么用了，于是丘利曼只好又回到了波从省，继续忍受著费路西的「飞扬跋扈」。朝廷对他真是太纵容了，丘利曼嫉妒的想。

曼依丝夫人最终还是把三百万金元借给了总督官署，暂时解了费路西的燃眉之惫。费路西左手刚拿到钱，右手就把它给了哈廷。哈廷有招募士兵任务，正是要大把花钱的时候。

费路西靠在椅子上想著海神同盟的事情，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艰难。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现在只与对方能维持住一个均势，当初自己夸下的海口会不会成为笑柄呢。即使自己欠下钜额债务取得的一点军备优势，对方马上就能轻易的扳平，他们到底有多少钱？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贝丝和碧心搞出的那个魔法炮了吧。一门魔法炮虽然造价不菲，但可以顶一百架投石车，还是很划算的。」费路西自嘲的说：「也不知道她们改造的怎么样了？如果还是只能原地固定发射，那就没啥大用了。」

想到这里，正闲的没事做的费路西决定去城北的魔法公会那里去看看。

当他临近魔法公会的时候，发现自己派来的数百士兵远远的站在各个巷口，没有一个在襄面把守的。虽然很奇怪，但费路西没有多间，也没有惊动他们，继续朝裏面走去。公会附近比比皆是的断壁颓垣让人触目惊心，这里仿佛变成了人迹罕至的荒原，连魔法公会本身的墙壁和大门都被打成了一堆堆的烂砖头。

「轰！」从公会的院子裏中传出一声响动，一道耀眼的光团毫不费力的从一道断壁上冲出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到达了费路西前方十米的地方。费路西吓得甚至忘了骂人，以最快的速度趴在地上，光团呼啸著从他的上方飞过撞击到後方的房屋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惊吓不轻的费路西怒气冲冲而又小心翼翼的向魔法公会的院子裏走去。费路西听到裏面有人叫道：「成功了！」费路西仔细一看，欢呼雀跃的正是贝丝。

「你有毛病啊！」费路西远远的怒吼。

贝丝发现了不速之客费路西的到来，像小孩邀功似的迎上来说：「我们成功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还想要奖励？」费路西说：「我没被你打死就谢天谢地了。」

贝丝这才清醒过来：「啊，谁让你进来的？我吩咐了士兵们说不许放人过来，免得有什么事故。」

费路西狠狠的扭著贝丝的屁股说：「托诸神的福，你没有变成寡妇。」

「刚才那一下是碧心发射的！」贝丝一边躲避著费路西的黑手一边转移责任说。

「你们可真行，把好好的一片街区变成了废墟。」

贝丝不服的说：「是你说不惜代价的继续研究的。我们早就把这一片的地面都买下了，并且把居民都迁移出去了，西卡多还帮了不少忙呢。」

「好，好，干得好。」费路西说：「我的前途就指望你们的研究成果了。」

「你看看，我们现在能够把机械魔法炮安装在车上，这样就符合你的要求了，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试射而已。」

「造价多少钱一具。」这才是费路西最关心的问题。

贝丝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仰头说：「二十万金元。」

费路西只感觉要死了，一门魔法炮的钱都可以勉强支付一个兵团一年的基本费用了。「先回家吧吃饭吧。」费路西说。

贝丝招呼著碧心说：「碧心妹妹一起来吧，下午还要教小约尔功课呢。」

三人走出街口，费路西准备送两个女人上马车的时候，身後走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谦恭的向费路西行礼道：「在下是斯托霍勋爵的仆人斯塔尔，此刻勋爵就在附近住著，方才看到大人路过，勋爵特地派我来请大人一见。」

费路西感到很突兀。斯托霍勋爵倒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此人经商起家，一二十年前曾经资助八世皇帝夺位，後受封为勋爵。在一个商人地位并不高的国家裏，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斯托霍勋爵也是著名的富豪，但谁也说不清他有多少财产。不过斯托霍勋爵的行事很低调，不常抛头露面，见过他的人很少。西卡多当年对费路西介绍海原郡情况的时候，也提过斯托霍勋爵，这位勋爵虽然是海原人，但是常年在外而很少回海原。

「记得前些日子布拉莫特先生说过斯托霍勋爵回来了。」费路西暗想：「没想到会主动来找我。」

严格的说，斯托霍勋爵的邀请是很失礼的，如果想见一个素未谋面、地位又很高的总督大人，他应当上门去拜访才合乎礼节。虽然他很富有，也是勋爵，但是在礼法上他面对以伯爵身份担任总督的费路西，那就要自动低几个档次。

不过费路西出身平民，倒是并不看重这些虚礼。这次听说勋爵邀请，就欣然的说：「请带路吧。」

斯塔尔似乎赞赏的一点头，伸手做出请随我来的姿势。费路西送贝丝、碧心坐马车离开，就随著斯塔尔来到了另一个街区襄的一栋看起来并不豪华的住宅里，其实费路西早就知道这个住宅是斯托霍勋爵的地产。然後费路西被领到一个书房中，这让费路西有点意外，没想到不是在会客室见面。

斯托霍勋爵就在书房中，手襄还拿著一本书。费路西仔细打量著这个全国闻名却又行事低调的人，他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吧，相貌很文雅，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像是富商的地方，反而让费路西想起了学院裏的教授—－尤其现在他手中拿著一本书。

费路西在打量斯托霍勋爵，斯托霍勋爵也在打量著费路西。许久，主人首先说话了：「欢迎大人前来做客，对于大人的到来我很惊讶。」

费路西听著勋爵说的有趣，问道：「为什么很惊讶？不是阁下邀请我来的吗？」

斯托霍勋爵微微一笑，「我的邀请很冒失无礼，原以为大人不会来的。而大人却不计较这些，我很感激。」

「其实我也很惊讶。」费路西说：「我实在没想到富甲天下的勋爵会在这样不起眼的房子裏居住，也实在没想到勋爵一身打扮如此的朴素平凡，如果在大街上相遇很难让我相信你就是斯托霍勋爵啊。」

斯托霍勋爵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大人在说我之前为何不看看自己？大人的穿著哪一点又像贵为伯爵的人？大人的言行哪一点又像是东南第一的总督大人？在见过大人之前，我也不敢相认阁下啊。」

两个人都产生了像是遇到知己一般的感觉。

费路西扫视书房内，看到书房襄堆积著无数的书本，随口间道：「大人很喜欢看书？」

「是啊，我生平的爱好不多，读书算是一个。」

费路西说：「我也喜欢看书。」

他随後拿起一本，书皮上写著《经济算术原理》，连忙放下，又拿起一本看到《国家财富的性质与研究》，又放下。这些专业理论书籍他费路西哪襄看过，可能根本就看不懂。

「阁下看的书真是广泛而丰富啊。」费路西赞叹说：「我佩服到极点了。」

「没什么，只是多了解了一些没有大用的事情而已。」斯托霍勋爵谦虚的说，但是也隐隐约约露出一股自豪感。

费路西闻言道：「哦，阁下果然博学。我有个问题可以请教一下么。」

「大人请讲，我尽自己所能。」

费路西说：「关于这个金银输出禁令我不是很理解，阁下有何看法？」

斯托霍勋爵请费路西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下慢慢的开口说：「大家都认为，货币就是财富，贮藏金银货币也就是拥有财富。我年轻的时候的时候也这么想，但後来有一次曾经到过北大陆，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部族的可汗，他想知道我有多少财富，你猜他怎么间的？他问我，你有多少牛羊？大人你想想，在他看来，判断我的财产用牛羊表示就行了。在这里，牛羊所起的作用就是我们眼里的金银的作用。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金银本身并不是财富，金银後面所代表的价值才是财富，金银不过是一个载体而已。」

费路西若有所悟，轻声「哦」了一声。

「有人认为，各种动产与金银相比较，是那么容易被消耗，以至于由这些动产构成的财富并不可靠。而只有金银货币是一个可靠的朋友，他虽然可以在众人手中转来转去，但是只要禁止输出到国外，那就很不容易浪费消耗掉，所以说金银是一个国家动产中最坚固可靠的部份，所以这些人认为增加国内金银数量乃是一国经济的最大目标。

其实金银也和货物一样有著自己的流通规律。如果某个地方缺少葡萄酒，那么在这襄出售葡萄酒就是十分有利可图的，其他地方的葡萄酒就会自发的由葡萄酒多余的地方向缺少葡萄酒的地方流动。金银也一样，过分输入金银会导致国内的金银数量超过有效需求的时候，金银也会自发的向国外流出，这种规律即使是严刑峻法也挡不住的。各种手段自然而然的就会被应用，比如走私、高手续费的汇票等。水满则溢，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比喻。如果你仅仅在看到农夫把大量优良的种子撒到空地襄而不知道他是在播种，你也许认为他是疯子。但是如果我们继续观察到收获期，就会发现农夫的付出原来是有很大的价值并且产生了更大的收获。国与国之间的贸易也是这样……」

斯托霍勋爵尽可能的把道理讲的浅显易懂一点，但费路西仍是听得半僵不懂，而且想问些什么似乎也无从间起。「啊，这样子啊。」费路西含含糊糊的说。斯托霍勋爵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

费路西忽然说：「我来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勋爵阁下请我来有什么事情？」

斯托霍勋爵猛然一拍自己的脑袋说：「瞧我这记性，光顾著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真是见笑，见笑了。」然後他面色变得认真无比说：「我基本上一直住在京城，去年听说大人被任命为总督，後来又听说大人为了筹建海军而发行债券。」

费路西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手头襄拮据，但是又急需用钱，也只好负债了。」

「负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斯托霍勋爵大方的说：「大人你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不知道。」

「我做的是卖钱的生意。」斯托霍看费路西一脸不解，又仔细解释道：「就是说我手头里有大笔的资金，如果谁需要钱可以找我来借，我收取一定的利息费。」

费路西恍然道：「原来就是这些年很红火的借贷商人啊。」

「大人这么聪明，大概已经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费路西不露声色的说：「还是请阁下具体说明吧。」

斯托霍勋爵直说道：「说白了，我知道大人现在急需大量资金，而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大人这里投资获利。」

这对于急需资金的费路西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啊，但是费路西克制内心的兴奋，表面上十分镇静。「阁下清息倒是很灵通。」

「我与朝廷的官员很熟悉，从他们那里我知道了些情况。」

「那么阁下认为能不能获得你所期望的利益呢？」

「能。」斯托霍勋爵回答的乾脆果断。

费路西想道，商人最会为自己的利益打算，斯托霍勋爵估计已经仔细研究过情况了，甚至会比自己这个当事人研究得更加详细。从刚才斯托霍勋爵的谈吐来看，他见识水平不低，也许可以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有益的资讯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费路西问：「阁下对海神同盟的情况有何见解？」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如果技艺高超就可以和许多人抗衡；一亩土地如果使用得当就可以和十亩地相媲美；而一个领土小而人口少的小国，由于它的位置、产业、政策优越，那在财富和力量方面可以和人口众多、领土远为辽阔的国家相抗衡。在这方面，尤其是航海和水运的便利起著最重要的作用。这其中的价值计算已经不是单纯的土地人口相加，因为说起来复杂，我就不多讲了。」

费路西说：「听起来阁下很看好海神同盟啊。」

「我提醒你不要轻敌而已。」

「谢了。」费路西说，「我从来没有轻敌，相反，对于他们的实力我很清楚。」

斯托霍勋爵说：「我知道大人肯定不是骄傲轻敌的人，几个钟头前对此我还有一点担心，但是现在不担心了。」

「为什么？」

「从大人的言行中可以看得出来。」斯托霍勋爵说：「我故意派人冒失的邀请大人，大人不嫌失礼而欣然来到。见面後看到大人身居高位没有拿捏作势的架子，少年得志而没有趾高气扬的派头，这一切足以说明大人的心胸。」

费路西颇感不好意思，摆摆手说：「阁下过奖了。」

斯托霍勋爵正色道：「闲事不谈了。方才我做了决定，如果利息合适的话，愿意贷给你一笔资金。」

「利息可以给三年百分之五十，再多就不好说了。」

斯托霍勋爵伸出手来说：「成交，我贷给你七百万金元，我目前只能拿出这个数目的现金，三年後收回一千零五十万。」

费路西略显激动的伸出手和斯托霍勋爵的手掌紧紧的握住。

第七章和平之旅？

当斯托霍勋爵的七百万金元送到费路西的手上时，费路西终于感到了久违的宽松感觉。资金问题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回顾数个月来的日子，仿佛他每天都是在为筹钱而操心，现在可以暂时不必发愁这些而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下面该怎么安排呢？造十艘战舰还是再租二十艘过来？还要招募多少士兵最合适？

机械魔法炮需要多少门才够用？要预留多少资金战时动用？一连串的问题在费路西脑海里出现。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费路西出任总督已经有半年多，在这段并不算很长的时间里，费路西可谓是「硕果累累」。东南边防军的常备兵力由九万人扩充到十三万五千人，另外招募了四万雇佣军；总督官署还从全国各处购买了一万五千匹战马配备给边防军；另外总督官署先後通过各种方式租来了五十艘船并且改造成战舰；总督官署还极力搜集大量稀有材料制造了二十门移动式机械魔法炮——这是费路西寄予很大希望的秘密武器，所以他几乎是不惜代价的制造了二十门，虽然仅仅是二十门，但是却耗费了数百万金一兀。

截至到目前，费路西的东南边防军已经拥有十七万五千人陆军部队，包括两万骑兵和十五万五干步兵；并且拥有特级战舰八艘，一级战舰十六艘，二级战舰二十六艘。

据统计，费路西从总督官署财政收入中拨出四百万金元，几次借债共计一千一百一十一万六千金元，也就是说费路西手头里的军事预算先後累计下来总共有一千五百一十一万六千金元。到1003年7月底的时候，费路西已经花去了一千零三十多万金元，还剩四百八十万金元。

不能再随便花钱了，费路西警告自己说，现在维持军备的日常性开支已经到了顶峰，这四百八十万金元必须要留著作为储备，否则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强大军事机器很可能一夜之间就会崩溃。该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老这样维持著如此超出规格的军备而不使用那就太不划算了，所以现在必须要考虑如何使用这些军备的问题了，换句话说就是——战争。

匡当！办公房的大门开了，弗尔比跌跌撞撞的走进来，弄出的声响打断了费路西的思路。费路西不悦的皱眉看著弗尔比。

「大人，有新的情报。」弗尔比说：下海神同盟理事会追加预算，准备再次扩军五万。」

费路西吃惊的说：「没搞错吧，他们又公开宣布这件事情？这是第几次了？」

「是的。」

费路西痛苦的揉一揉额头对弗尔比说：「那上次他们宣布扩军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动作呢？是说到做到了还是虚张声势？」

弗尔比非常肯定的回答说：「他们的确那样去做了。据观察，海神同盟不但在国内，还到高沙、维亚、约昆等国招募雇佣军。而且我们的人亲眼看到海神同盟的几个港口襄同时开工建造新的军舰。」

「我懂了。」费路西说：「海神同盟理事会果然是故意泄漏消息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利用经济上的优势引诱我们进行没完没了的军备竞赛，并期待以此来从资金上拖垮我们！果然是别有心思啊。」

「那怎么办？」弗尔比间。

「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费路西此刻对自己的策略产生了怀疑。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形成面对海神同盟的优势——哪怕是暂时的——然後以最迅猛的行动发动快速攻击。第一个目标就是拿下利纳塞卡，而後再观察形势。

费路西虽然自信心很足，但他并不狂妄自大，他很清楚彻底占领海神八国同盟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胃口过大的话很容易就因为战线过长而导致失败。

所以费路西头脑中制定的最低目标仅仅是占领利纳塞卡，如果此後形势非常有利那就继续进攻，掠夺更多的领土；如果形势困难起来那以利纳塞卡为据点长期坚守，至少要保证有所收获。

後面的事情暂且不提，费路西这个构想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前期优势的取得。

为了取得暂时的优势，费路西费尽心机，他不惜欠下破地方官署纪录的巨额债务来谋求这种优势。可是，没想到的是海神同盟那边会一次又一次的提高门槛，这样下去他反而要被对方牵著鼻子走了。

难道一开始就错了吗？费路西有点动摇起来，可是他的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如果不能回头，那现在又该怎么办？他能跟著海神同盟的动作进行不计後果的疯狂军备竞赛？那迟早会让他彻底完蛋的。问题越来越棘手了，费路西感到当初还真是小瞧了海神同盟的能力。他发现自己还是习惯性的从整个帝国的视角来观察海神同盟，其实他现在只有东南四个省的势力而已。

费路西躲在官署中苦思了几天，祈祷著上天赐给他一线灵光，但是他失望了。

难道唯一的出路就是现在冒著巨大风险发动战争吗？

费路西想到这裏，自言自语的说：「仿佛对我来说，战争发动的越早越有利啊，我是不是应该明天就下令出征？可是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我为什么总觉得缺少一点东西呢？这样发动战争好像太过于生硬了，看来我需要一点点有利的引导情势。」

自从费路西当上总督以来，神英帝国东南边境形势日益紧张，这边的东南四省和那边的海神同盟进行了长达半年的疯狂军备竞赛，双方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这些不但在双方国内引起了各种各样的反应，而且在国际上也引起了许多国家的注意。

对于神英帝国朝廷来说，感觉尤其难受。东南边境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魔法弹一般，但这一切好像只和费路西有关系，作为拥有最高权力的朝廷渐渐觉得已经失控，根本放心不下。纪元1003年8

月初，费路西接到了朝廷的召令，要求他在月底前进京述职。

「朝廷真是莫名其妙的，这时候要我去述职干什么？」费路西抱怨说。但是抱怨归抱怨，费路西还是要动身北上。他把手下们叫过来交待一番後，就乘坐总督官署的船走了，几天後到达京城。

下了船，费路西先去找德尔利，他要弄清楚最近朝廷的状况。「德尔利，最近京城气氛如何？朝中那两派有什么新的事情吗？」

德尔利回答说：「大人，前些日子约昆王国的大使说，帝国与海神同盟关系日益紧张，作为与两个国家都相邻的友邦，约昆王国不忍看到战火重起，他们愿意做中间人促成和谈。」

「哦？约昆王国想做好人？这倒不很让人意外。难怪朝廷紧急召我进京，那朝廷又是什么态度？」

「据属下得到的消息，这次门阀派主和，愿意让约昆国做个中间人试试看；而经济派的大人们力主通过战争永绝後患。」

「天啊，这两派的意见又是截然相反。」费路西嘲讽的说：「好像自从帝国建立以来这两大派的意见从来就没有一样过，如果某派人说太阳从东边出来，另一派人铁定会说太阳从西边出来。」

说完费路西才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刚才说什么？经济派的人主战？

你没有搞错吧？应该是门阀派的人主战，而经济派的人担心我的影响力扩大而力求避免有可能让我成功的战争才是。再说我印象中经济派的人与海神同盟的人比较交好。」

「没错。」德尔利确认说：「的确是经济派的人主战。」

「这倒是奇事，待我明天亲自问问看。」费路西说·德尔利感叹道：「不知道斗到哪天才会因为一派压倒另一派而出现团结的朝廷。」

费路西说：「我看不出会有这一天，他们彼此对立了多少年了，哪一派都不会被轻易的压倒，我更看好有未来会有第三股势力把两派一锅端了。」

这时候费路西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他旁若无人的大叫：「机会来了！」

德尔利被费路西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什么机会来了？」

「天机不可泄漏，也许明天你就明白了。」费路西神秘的说。

海神同盟八国由北向南的分布在断剑半岛上，呈南北长而东西窄的狭长形状。

同盟的北方就是神英帝国，而同盟的西方毗邻约昆王国，同时约昆王国又与神英帝国的西南省份接壤。在神英帝国与海神同盟走向对抗的时候，在其他的国家鞭长莫及的情况下，约昆王国站出来当中间人是最合适的。

第二天，费路西光临承启堂，与六位监国大人一起讨论有关事宜。费路西看看正襟危坐的几个大人，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开口道：「诸位大人特意从海原召我来京城，不知道大人们想听什么？」

艾力·佩森宰相说：「撒多大人在东南与海神同盟剑拔弩张，朝廷只是想多了解些情况。」

费路西说：「这裏没有别人，大家就不要说客套话了吧，有什么说什么好了。

我做的这些也都是当初你们默许的，否则我哪敢如此大胆呢？」

「可是你的动作也太大了。」不知道谁插嘴说。

费路西无所谓的说：「只有做与不做的区别，没有程度大小的区别。」

「撒多大人果然英雄了得。」副宰相，也就是经济派的首领乌季诺里忽然出口夸奖费路西说。这话听在费路西的耳朵里真是阴阳怪气的惹人难受，害的费路西只想掏耳朵。

鸟季诺里继续说：「不知道撒多大人敢不敢与海神同盟大战一场。」

另一边的阿克希萨尔公爵不满的说：「关于战与和朝廷南无定论，鸟季诺里大人不要误导他人。」

鸟季诺里哈哈一笑说：「我只是徽求撒多大人的意见而已。」

费路西有趣的看著这几个人，真是反常啊。

「撒多大人，关于约昆大使的提议你已经知道了吧。你有什么看法？对了，刚才有最新的消息，海神同盟那边已经表示愿意接受约昆的调解。」

「在座的诸位大人都是朝廷的栋梁股肱，是战是和请大人们作决定就好，在下只有遵照决定去做的份。」费路西说。

本来以他的意见是肯定是战，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打仗，那一千多万金元的债务如何偿还？但是这次主张求和的一派正是支持自己当总督的门阀派，费路西又不好过于激烈的唱反调，所以再三权衡下，费路西把皮球踢了回去。

艾力·佩森说：「撒多大人，你刚才还说「不要讲客套话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为何现在你自己倒开始废话连篇了。」

这个老狐狸，费路西心里暗骂。「我认为，谈是要谈的，打也是要准备打的。

我们一边和谈一边继续保持军备。如果能从谈判桌上得到令我们满意的东西，那一切就好说；如果从谈判桌上得不到满意的结果，那就准备战争。而且，我建议我们在谈判的时候采取强硬的态度。近些年，帝国把精力放到了西方和北方，而对南方海神同盟往往怀有息事宁人的妥协态度，这种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海神同盟的气焰。因而，我们必须纠正我们的做法，不能再轻易妥协，要让他们知道得寸进尺是必须付出代价的！」说完这些话费路西又毛遂自荐道：「我愿意参加谈判工作。」

费路西蓄谋了一晚上的意见照顾到了各方面的面子，很快被采纳了。监国委员会同时还决定，任命外务部首席大臣孔萨伊伯爵为谈判专使，费路西为谈判副使。

回到德尔利那襄，费路西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德尔利。德尔利听完後奇怪的问：「大人怎么突然有兴趣去参加谈判工作了？」

费路西语出惊人的说：「因为我生怕别人把谈判搞成功了。」

「啊？什么？」德尔利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嘿嘿，如果真的签订了和约，那我欠下的巨额债务靠什么来偿还？若事情没走到这一步，那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我现在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当前的情况犹如离弦之箭收不回来了，我只能硬著头皮按照预先定好的轨迹走下去。」

德尔利突然猜到了费路西的心思，「大人昨天所说的机会原来就指的是这个？」

费路西点点头。

「这样不行！」德尔利劝谏说：「不管是趁和谈期间对方无防备而突然动武还是签订了和约後背信弃义，那都是践踏国际通行准则的行为，会遭到天下所有人的鄙弃！即使是帝国朝廷也无法为大人你开脱，大人千万不要被一点眼前利益所熏心啊。」

「谁说我要干这种天下人所共弃的事情？」

「那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费路西故作高深的说：「我当然会在和谈破裂後动手，但是和谈会在什么时候破裂却要争取按我的需要而定。」

中央官署外务部，首席大臣孔萨伊愁眉苦脸的攥著一份命令，命令中内容是：「任命孔萨伊为谈判专使，任命费路西为谈判副使，共同赴南方与海神同盟展开和平谈判。」他发愁的并不是这个任务，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让他皱眉的是又要和费路西一起。三年前，他和费路西一起出使高沙帝国，结果费路西节外生枝生出一堆事端，据说还把高沙的公主拐走了。这次又碰上和费路西这个外行人一起执行任务，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孔萨伊刚想到费路西，费路西就来了。

「很久不见了，我的老朋友。」费路西热情的打著招呼坐下。

「谁跟你是老朋友。」

「不要这样嘛，这次你我又被任命为正副专使，我们应当精诚合作才是。」

孔萨伊鼻孔裏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费路西说：「关于谈判的事情大人你考虑过了吗？我们以什么样的底线上谈判桌呢。」

孔萨伊鄙视的看著费路西这个外行人，「我提醒你，我作为外交官，个人没有任何的立场，撒多大人你也一样。我们代表的是帝国，帝国的立场就是我们的立场，帝国的底线就是我们的底线。」

费路西看孔萨伊这口气，感觉是不能从中渔利，于是问道：「接到命令後你去见过约昆国大使吗？」

「还没来得及去。」

「那好，我这就去见见这位大使。」费路西站起来说。

孔萨伊吓得脸色大变，「你？你给我回来！你只会去添乱子！」

可是费路西充耳不闻走出了房间，上马就去使馆区了。

约昆国驻神英帝国大使馆在中央官署的东面一个巷子裏，距离外务部不远，费路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约昆国驻神英大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名叫卡尔多克。他在玉都也是张熟面孔了，他几乎在这裏当了十年的大使而没有升职，也算是一个异数。

「这不是撒多大人吗？」卡尔多克看到费路西就热情的迎接上来：「今天是什么风把大人吹到我这裏来了？」

卡尔多克的热情和方才孔萨伊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你认识我？」费路西惊奇的问。

「大人名闻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认得大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费路西心情愉快的接受了卡尔多克的马屁说：「我有个好消息来告诉你。」

「什么消息？」

「如你们所愿，我们决定接受你们的调停与海神同盟进行和谈，而我担任谈判副专使。」

卡尔多克兴奋的说：「太好了，那我们以後可要多多合作啊。」随後卡尔多克又风趣地说：「这可是我立功升职的难得机会。可怜我年纪一大把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这次还是无功而返，那我这辈子可就要老死在这个职位上了。

所以呢，务必请大人多多合作，让老头子我有次向上爬的机会。」

费路西笑了笑，又恢复正色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你们约昆这次对促成和谈如此热心呢？说实在的，这很让我感到意外。」

卡尔多克像是背书一样的说：「我们约昆是个热爱和平的艺术之国，我们认为我们有责任来阻止一切有可能引发生灵涂炭的战争……」

「行了行了！」费路西不耐烦的打断了卡尔多克的背书：「我不是来听这些官话的，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卡尔多克想道，现在必须取得眼前这位多疑的大人的信任，否则以後很难展开合作。那又该怎样开口解释呢？卡尔多克一咬牙，说：「大人既然如此发问，那我也就不拿官方的套话来搪塞大人了，我会开诚布公的说几句话。但是大人记住，我这些话是以私人的身份对大人说的，在官方面上我不会承认我说过这些话。」

「好，有担当有魄力。」费路西伸出大拇指鼓励道。

卡尔多克继续说：「我知道大人想什么。大人在想，神英和海神同盟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肯定对我们约昆国是最有利的，为什么我们约昆国不坐观其成反而要调解两边的矛盾？这对于约昆国有什么好处？」

「老实说，我的确有这个怀疑。」

「可是大人想过没有，战争不外乎两种结局，一种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好；另一种结果就是以其中的某一方胜利而告终。我们假设一旦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爆发了战争，战争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而是神英或者同盟取得胜利，那将会对我们约昆产生怎样的影响？假设神英大军在大人的统帅下取胜，那以海神同盟至少会丧失北部一半的领土，这就意味著原来与约昆交界的地方会被神英帝国占有，也就是说约昆和神英那原本很短的边境线一下子会增加很多，你想与一个强大邻国骤然增加了一倍的边境线是我们约昆所愿意见到的吗？何况神英帝国拿下海神同盟就等于取得一个跳板，这对我们约昆的战略安全又是个极大的威胁。我们再假设海神同盟获胜，那样的话海神同盟凭藉经济文化的同一性夺下神英东南的地方轻而易举，结果就是海神同盟领上人口骤增一倍，这对他们的邻国约昆来说是一件好事吗？诚然，如果你们俩边打成两败俱伤对我国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出现一方打破现有平衡威胁到我国的局面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我国国王陛下经过取舍，认为还是维持现有状况最好，所以才决定居中调停你们双方。」

「听起来还是很有道理的嘛。」费路西说。

卡尔多克说：「实情就是这样，我都全盘托出了。不过大人记住，这些只是我以个人身份对大人说的。」

「我当然明白这点。」费路西说：「我们谈判团可能几天後出发去海原，大人不妨同行。」

「好，一言为定。」

这时候大使馆的一个文书走过来对卡尔多克说：「大人，红菲小姐来了。」

难道她也来凑热闹？费路西想。

卡尔多克看著费路西惊讶的表情自豪的笑了，「撒多大人，红菲小姐可是我要专门请来协助调解的。」

「请她干嘛？」

「她是约昆人，理当该为祖国做点贡献啊。再说，红菲小姐是大陆著名的明星人物，在海神同盟和神英帝国都有很大的亲和力，也认识很多上层名流，这些难道对和谈没有用吗？更重要的是……」卡尔多克猥琐的说：「在一个气氛紧张的地方，有美女出现能够大大的缓和双方的情绪。」最後，卡尔多克得意的眨眨眼睛，说：「怎么样，我的想法很好吧。」

费路西哭笑不得，语带讽刺的说：「你真是费尽心机啊。」

费路西这句话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的透露出和谈的前景了，想想看，费尽心机这个词一般都是用在失败的例子上，可惜陷入升职梦想中的卡尔多克没有听出来。

红菲小姐娉娉婷婷的走进来，浑身上下散发著洋溢四射的风韵。如果此刻有一万个人在看著她，那必然就会有一万种气质的红菲小姐，因为每个人眼中都有自己的独特的感受。红菲小姐的脸上带著习惯性的微笑，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她的眼神隐藏著一丝哀伤。

刚刚走进屋子的红菲小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费路西。刹那间红菲小姐莫名其妙的呆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时卡尔多克连忙上前迎接红菲小姐。

「你好，卡尔多克大人。」红菲小姐不卑不亢的问候道。

「来，我给红菲小姐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鼎鼎大名的撒多大人我怎么会不认识。」红菲小姐没有礼貌的打断了卡尔多克的话，这对十分注重礼节的明星人物来说，真是非常不应该的举动，一时间卡尔多克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费路西虽然奇怪红菲小姐的举止，但也没有多想，他起身告辞了卡尔多克。

过了一天，朝廷正式的通令传达下来，孔萨伊和费路西被任命为谈判正副专使。然後费路西和孔萨伊一同动身前往海原，而卡尔多克大使也随著他们一起走。

而在东南边境的另一边，约昆国驻海神八国同盟的大使也祁海神同盟的专使一起来到了八国中离海原最近的大城市利纳塞卡。

利纳塞卡的报纸声称：和平之旅已经开始启动了。

严格的说，这个所谓的和平之旅是约昆人启动的。作为谈判当事国双方，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连最基本的准备性接触都没有过。自从两年前，费路西围困领事馆事件发生後，海神同盟逐渐把设在东南四省的领事馆全部撤销了，等于说目前神英帝国东南四省没有什么可以与海神同盟官方直接沟通的渠道。结果，第一步的接触反而是约昆人相约昆人接触，约昆王国驻神英大使与约昆王国驻海神同盟大使在两方边境上短暂的见了一次面，各自了解了一些对方驻在国的情况，然後交换了一下看法。

经过两个约昆大使的第一次接触，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的第一个矛盾凸现了。

神英方要求把谈判地点设在海原城，海神同盟方要求把谈判地点设在利纳塞卡。

没想到还没有涉及谈判的主题，双方先在这个小细节问题上闹开了僵局。主要还是因为双方心态针锋相对，都不想在任何地方有示弱的表现。

约昆人当然不愿意让艰难启动的和平进程为了这一点小问题就夭折，经过反覆的商议，最终决定把谈判地点设在波从省和利纳塞卡国的边境线上，双方决定在边境线上搭起一座大帐篷用作谈判之用。并且共同承诺，谈判地点方圆五十里内只允许有一支一百人的卫队，除此之外严禁其他任何军队或者携带武器的人进入这个范围。

边境大帐篷内可容纳数十人，但只有七个主要角色：分别是神英帝国谈判专使孔萨伊、神英帝国谈判副使费路西、海神同盟谈判专使凯达尔、海神同盟谈判副专使格贝森、约昆王国驻神英大使卡尔多克、约昆王国驻海神同盟大使桑利奇、以及被特邀前来做协调人的明星红菲小姐。

纪元1003年8

月14日，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的谈判正式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结果是不明朗的，但是只有一个人知道这次谈判会以什么结局告终，他就是费路西。

——这次谈判将如何影响到费路西往後的人生道路，请继续关注《费路西传奇》10( 断剑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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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路西传奇10断剑之战

第一章　第一次断剑半岛战争爆发

和平这个词是多数人所盼望的，也经常是少数人所不希望的，但遗憾的是，事件的进程往往是由少数人所决定的。

在神英帝国与约昆王国的边境小镇艾格森，费路西站在大穿衣镜前发呆，他今天就要和外务部大臣孔萨伊一起参加与海神八国同盟的和谈，但和平是他需要的么？

门口一声轻轻的咳嗽，边防军的副总参军长拉加走了进来，「大人，还需要几天。」

「哦。」从发呆中醒过来的费路西说：「确定还需要多少时间？」

「四天左右，那时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就可以依照计划行动。」

「好，很好。」费路西看了看天空：「今天真是一个出门的好日子。」

小镇南边，早有十几辆马车在等候费路西。外务部大臣孔萨伊来回的踱步，一付不耐烦的表情。在他的耐心消耗完之前，骑马而来的费路西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虽然很窝火，但是孔萨伊在费路西的地盘上也不好发作，只是挥挥手说：「我们出发。」

同行的还有约昆国驻神英帝国大使以及大使所邀请的嘉宾红菲小姐。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来到费路西马前说：「我们的红菲小姐恭请大人同车叙事。」费路西虽然很意外，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太不给对方面子，所以还是下马来到红菲小姐的马车上，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说。

费路西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情欢迎，红菲小姐只是很冷淡的点点头示意，她目视窗外说：「大人对此次和谈有什么想法呢？」

「和谈是以孔萨伊大人为主，我只是凑凑热闹，所以我的看法没什么用，红菲小姐大可不必太在意我的想法。」

「据我所知，大人之前一直是主战的吧。」

费路西笑道：「红菲小姐好准确的消息，不知道是我国哪个多嘴的人告诉小姐的？」

「不论如何，我猜测大人肯定不希望和谈成功，是不是这样？」

费路西起了戒心，说：「红菲小姐，你的话太多了。」

红菲小姐对费路西说：「实话对大人说，我也不希望和谈成功，也许我们立场是一样的，我就告诉大人这些。」费路西想问些什么，红菲小姐却下了逐客令，「我的话说完了，请大人下车吧。」

对于红菲小姐的无礼，费路西并没有在意，他只是越发的感到红菲小姐的不简单，但现在也只能抱着一肚子的疑问下了马车，他很快就把这回事抛到了脑后。

不多久，费路西看到了边境线上搭起的一顶巨大的帐篷，那就是谈判的地点。

大帐内，海神同盟那边的人已经先到了，他们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看在费路西眼里，忽然想笑。无他原因，费路西只是感觉挺滑稽的，他又斜眼往旁边一瞧，孔萨伊还准备按照外交礼节罗嗦一番，顿时不耐烦的抢先坐到海神同盟副专使的对面，昂首道：「我就是撒多·费路西！你们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反正也不认识，只知道你们是专使和副专使就足够了。」

费路西对面的海神同盟专使凯达尔和副专使格贝森顿时被费路西的霸道与傲慢激的气也打不出一处来，凯达尔涵养还算好，格贝森脸色一变就想发作，却被凯达尔暗暗拉住了。凯达尔对孔萨伊说：「孔萨伊大人是贵国一方的主要代表吧，抑或是这位撒多大人？」

孔萨伊心中埋怨费路西捣乱，打了几句圆场，开始坐下谈判。费路西听着无趣，没多久就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去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进去的时候，听到海神同盟专使凯达尔侃侃而谈：「对于贵国东南的军备急剧扩充，我们一直密切关注并且深表忧虑，对这些把我们双方推向战争边缘的事情，我认为有必要加以遏制……」

费路西突然疾步走到中间，抢过凯达尔的话头，并且学着凯达尔的腔调说：「对于贵同盟的军备急剧扩张，我一直密切关注并且深表忧虑，对这些把我们双方推向战争边缘的事情，我认为有必要加以遏制。」他倒是模仿的十足十的像，连词句都是照抄凯达尔的原话，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而后话音一转，费路西指着凯达尔的鼻子说：「废话不多说了，我只有两点要求：一、海神同盟必须裁军，恢复到去年４月份之前的水平；二、赔偿我国的损失，包括三年前的海神教民叛乱和前年的宗教骚动！你最好不要否认说与贵同盟没有关系，我手里不是没有证据，如果不是当时我国重点在北方，大军早就把海神八国碾成了平地！」

第一点要求作为一种要价也可以理解，第二点就有点离奇了，谁也没想到费路西嘴里会蹦出这样的说法。凯达尔为了谈判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但是现在—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孔萨伊对费路西的发言也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倒是副专使格贝森拍案而起，「可笑！你们的内乱为什么要我们赔偿？这绝对不可能！」

费路西悠然说：「你的意思是现在谈不下去了？」

一直静观不语的约昆驻神英大使卡尔多克看双方要谈僵，连忙站出来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大家见见面就好，明天继续，明天继续。」

红菲小姐展颜一笑对帐内的人说：「我带了一些从东方来的极品茶叶，现在泡给大家解解渴吧。」帐内气氛又这样暂时缓和了下来。

从谈判大帐里出来的时候，孔萨伊斥责费路西道：「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的胡闹！」

费路西看看周围没有别人，问孔萨伊说：「你还当真想谈出什么成果吗？」

孔萨伊说：「既然从朝廷领了这份责任，当然要尽力促成，若都像你三心二意心猿意马，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做得成？」

费路西感慨地说：「大人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想法。」

不明所以的孔萨伊奇怪的看了费路西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

海神同盟那边的凯达尔边走边思考着情况。其实海神同盟内部对战与和的态度也是不一致的，主战和主和整日争论不休。最后理事会授权给凯达尔，如果能够满足一些既定条件，那就可以签订和约，同时做好战争的准备以免和谈不成而措手不及。凯达尔本人也认为，签订和约还是很有希望的，因为连年征战而陷入困境的神英帝国也未必希望南方地区战火再起，只要和神英帝国达成一定的默契和共识，基本就可以定下和约了。但今天比较意外的是神英帝国副专使费路西，那个大名鼎鼎的总督的态度实在叫人琢磨不透，是因为自大无知还是故意如此？既然能从一介平民做到总督，那这人恐怕没这么弱智，如果是他是蓄意如此，那又代表什么信号？

凯达尔把自己的想法对格贝森一说，格贝森当即说道：「这莫非是神英帝国的策略？让一个温和派和一个强硬派搭档配合来取得最大的利益。」

「如果是这样也就好了，至少说明神英帝国还是有签和约的打算。」凯达尔说。

格贝森觉得凯达尔的态度太软弱，他豪气的说：「要打就打，难道同盟还会害怕一个疾病缠身的国家吗？」

凯达尔无奈的长叹一声。

和谈继续维持着，孔萨伊每天都要和凯达尔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讨价还价。费路西唯一作的事情就是待在现场打瞌睡，以边防军目前的状况，他还不打算彻底破坏和谈。孔萨伊是很有使命感与责任感的人，凯达尔也是一个不想爆发战争的和平派，两人很有些共同语言，这对于两边的和谈很有好处，再加上约昆人在中间打圆场，只用了两天时间，双方的立场逐渐接近于达成一致了，只是在几个具体问题上还有些分歧。只是费路西一反常态的默默无言。

纪元１００３年８月ｌ７日，一大早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的代表就继续展开谈判，今天的进展很顺利，到傍晚时分基本就最后的裁军问题达成口头协定，一丝轻松神态难得的出现在孔萨伊脸上。如果他这时候看到费路西紧绷的脸色，—定会觉得不可理解，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费路西满脑子考虑着什么时候发难和如何发难两个问题。

这时候，特邀嘉宾红菲小姐忽然站起来，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费路西想起红菲小姐在马车内所说的话，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现在的行为不同寻常。

红菲小姐款款走到凯达尔身边，递给凯达尔一个信封，低头轻轻说了几句话。凯达尔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展开一看，先是皱起了眉头，而后脸色巨变。他抬起头，近乎严厉的看着费路西问：「敢问撒多大人，敝同盟的利纳塞卡前王太子殿下是你杀害的吗？」

费路西心里「咯登」了一下，这事怎么忽然在这个时候大白了？红菲小姐的那个信封里有什么奥秘？但没时间想这些了，费路西面临的选择就是承认或否认凯达尔的话。不过现在的费路西正巴不得挑起些事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错，杀害利纳塞卡王太子的人正是我。」费路西平静的承认说。

孔萨伊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费路西真不是个东西啊，又在关键时刻肇事，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再与费路西有任何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海神同盟的副专使格贝森大怒道：「原来凶手就是你。」

「是我，你又如何？」费路西满不在乎的说：「你想报仇？过来啊。」

格贝森当然是不敢动手，他知道十个自己也不是费路西的对手，此刻也只有怒目相向。

凯达尔手按桌子站起来说：「神英帝国竟然派杀害利纳塞卡王太子的凶手作副专使，敝同盟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接受的，现在我宣布，海神同盟退出和谈。」然后凯达尔又转向费路西说：「你杀害利纳塞卡太子，这笔帐我们同盟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时候，神英帝国东南边防军副总参军长拉加悄悄走进来，到费路西身边小声的说：「妥当了。」

闻言费路西一扫满脸的倦怠轻慢之色，他几乎是跳起来，硬梆梆的对凯达尔说：「你们不罢休又怎样？那就让我们兵戎相见吧！」

凯达尔不再说什么的拂袖而出。费路西也抛下别人从另一边走出大帐，他朝着自己的随从作了一下手势，有个人会意的搬出一个粗桶状的道具——那就是发射彩色魔法弹的工具，当初神英右皇帝驾临海原的时，曾经用过这个新奇的东西欢迎陛下。只听一声巨响，一颗人造的魔法弹在天空中爆炸，绚烂的色彩在傍晚那灰暗暗的空中格外的醒目。在场的许多人还没见过这东西，此刻正颇感新鲜的观赏着。忽然，北方很远的地方的天空中也出现了类似的花朵。

凯达尔听到背后的响声时就已经回过头来了，待看到空中的绚丽花朵第—感觉就是费路西神经有毛病？再看到北边的远方也产生了类似的花朵，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猛然闪过，「糟了！」凯达尔拍着脑门大叫，他不顾体面的揪住身边侍从的领子吼道：「你赶快上马！去哈西将军那里报警！就说战争可能要爆发了！」

侍从一时反应不过来，凯达尔气的狠命一推他：「快去啊！」那侍从虽然不明白，但看到凯达尔大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也就遵命去做了，他上马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凯达尔绝非是—时过敏。当初谈判之前就有约定，谈判地点周围五十里内不得有任何国家的军队出现，等于是说，谈判的使节与本国的军队有至少五十里的直线距离，如果参加谈判的人想联系本国的军队必须要通过这五十里的空间。正常情况下，谈判双方把情况通报给己方军队的速度是一样的，都是快马加鞭经过五十里的路程。可是现在，假设费路西把这空中的魔法弹爆炸设定为一种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即使中间经过几次接力似的中转，但五十里外的东南边防军看到信号的速度还是远远快于马匹奔跑的速度，也就是说，神英帝国大军收到消息的速度远远快于海神同盟军队收到消息的速度！

这个信号代表什么？是发动进攻的信号？凯达尔正是为这个而冷汗直流。

从道理上说，现在谈判已经破裂了，神英帝国的军队发动战争并不违反国际惯例。可是海神同盟的军队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神英帝国的军队等于是突然袭击没有防备的海神同盟！

「那个该死的杂种费路西肯定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凯达尔狠狠的咒骂着。

费路西像是事不关己地仰望星空。一条大道已经被劈开，但是这条路通向何方却无法得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东南边防军的绝大部份兵力都部署在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的边境了。费路西辖下的东南四省和海神八国同盟中的两个成员国接壤，分别是西边的加岚王国和东边的利纳塞卡王国。依照边防军总部拟定并经过费路西批准的计划，大约有四万人左右的军团驻扎在神英和加岚的边境上，这个军团的主要任务就是牵制海神同盟联合军部署在加岚境内的军团，能维持住现状就算完成任务。而东南边防军的主力都放到了东方沿海的利纳塞卡一线了，这边部署了总数约十万左右的军队，包括费路西呕心沥血组建起来的两万骑兵。

８月ｌ７日傍晚，东南四省边防军的另一个副总参军长兼任近卫骑兵团兵团长的玛希克率领他的部下百无聊赖的边境上呆着。他们是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于今天早晨才到达这里的，现在已经休息了一个白天，获得足够的休整后到了傍晚，时间反而有点难熬起来。

「大人！快看！」玛希克身边的手下指着西南远处的天空大喊，声音颤抖着。

玛希克抬头一看，不错，正是那个信号。一股憋了很久的血性顿时涌上全身，这个前盗匪首领追随费路西从连云山区到京城，再到东南，当了太久的太平军官，难得有杀伐征战的机会。玛希克一跃而起，翻身上马高举手巾的马鞭指着南方吼道：「弟兄们！总督大人已经下令了！建功立业的太好机会就在眼前，是男人的就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啊！」

得到热烈回应后，玛希克嘴里喊出最后一个字：「杀！」，他一马当先向海神同盟境内冲去。后边的两万铁骑立刻紧紧跟在他们的长官身后，像一股旋风朝着利纳塞卡王国的领土席卷而去。

小镇艾格森那里，外务部的孔萨伊大人已经猜出了费路西的异动——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在这个时候住空中发射彩色魔法弹？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分析出费路西的目的。

「你在干什么？！」孔萨伊声色俱厉的质问尚还在发呆的费路西。

费路西从遥想中惊醒过来，目光变得坚定而不容置疑，「孔萨伊大人，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费路西说：「请回京城吧，告诉朝廷，我国与海神同盟的战争已经于今夜爆发。」

孔萨伊喃喃的说：「和谈破裂并不代表一定就是战争。」

「不，在现在，只有战争。」

「简直毫无道理，你一定会为今日的作为而后悔。再说，谁授权给你发动一场没有理由的战争？」孔萨伊越说越激动：「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把这次和谈当成是遮人耳目的烟幕，你以此来迷惑海神同盟，然后故意破坏和谈，利用早就谋划好的最快捷的方式传递命令，趁海神同盟不备之际大举进攻。你，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要对这一切负责！」

费路西深深的看了孔萨伊一眼，做出一个随便你怎么说的表情，转身离开了这里。虽然他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授权，但至少得到了监国委员会几位大人的默许。再说，他也可以辩称因为军情紧急而只好临机专断。只要能在海神八国捞到丰富的果实，国内谁还会罗嗦什么？唯一的风险就是万一打不赢，自己可就成了罪大恶极的人了。

不过即使是掌握局势的费路西也有一点不明白的事情，红菲小姐是如何知道杀害利纳塞卡王太子的人就是他？红菲小姐又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凯达尔？

实在想不通其中奥秘的费路西暂时把这个压了下去，目前最重要的是执行自己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这场战争，史称一零零三年断剑半岛战争。这场战争是以一次突然而来的奇袭开幕，没有任何藉口，更没有什么宣战。有人说，这次战争的开端是如此真实而赤裸裸的反应了人类的本性，甚至一层遮羞布都不需要。这说的倒也不错，关于费路西就不必多说了，就是表面上看起来是战争被动者的海神同盟也同样是野心勃勃，只不过遇到了比自己更有野心而且更胆大的费路西，所以才不情愿的当了一次被动者。神英帝国充满了对财富的饥渴，海神同盟充满了对空间的饥渴，两股欲望碰撞在一起难免会发生战争，更何况中间夹杂了—个打算火中取栗的费路西，可是费路西此刻的思想和动机则成了一个历史之谜，他的究竟为了什么？单纯的个人野心还是为国谋利还是其他？

海神同盟的联合军把最精锐的海蓝军团部署在了利纳塞卡王国与神英帝国交界处，总人数约在五、六万之间，此外在利纳塞卡王国境内偏西的地区有一支人数在四万左右的联合军新一军团，在东部沿海的利纳塞卡城有三万王国近卫军驻守，这三大军团互为犄角，构成了整个海神同盟防卫北方强敌的前沿防线。利纳塞卡王国本身疆域很小，驻扎了这么多军队看起来很密集，海神同盟真的在这里下了苦心。

海神同盟与费路西的四省相比，有一个很大的劣势，那就是费路西的四省可以不必担心别的战略方向而专心对付南方，海神同盟除了全力应付来自北方的威胁外，还必须为其他的方向分心。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海神八国同盟屡屡扩军也是情有可原。

费路西也正是抓住了海神同盟的这个短处而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利用暂时的优势，集中力量在海神同盟充分发动其战争潜力之前取得决定性的成果，这就是费路西的总体计划。这个计划，其中心就是一个「快」字。为了这个「快」字，他苦心组建的骑兵团成了第一波进攻的主力。说是兵团，实际上这个兵团拥有两万骑兵，几乎可以称为军团了。

现在这支骑兵在玛希克的率领下已经接近了海蓝军团的驻地，海蓝军团的官兵们已经发现了趁着黑夜而来的不速之客——听到那震天响的马蹄声不被惊动才是奇怪。「这是什么？」海蓝军团的士兵们纷纷彼此询问，但谁也不知道。他们都知道海神同盟与神英帝国正在谈判，目前谈判的结果并没有传回来，他们尚未做好战争爆发的心理准备。

几个高级军官们疑惑不定的聚集在军团长哈西将军那里，等候哈西将军的命令。哈西将军考虑了一会儿，下令全军不许出战，做好防御准备，待摸清了情况后再作打算。他认为这是一种稳妥的方案，仓促出击的话也许会落入什么陷阱也说不定。可是有没有这个命令似乎都没什么区别，面对突然出现的军队，即使没有命令士兵们也会自动防御的。

海蓝军团的士兵们紧张的看着大队骑兵临近，他们更奇怪了，那些骑兵竟然穿着海神同盟联合军的服装，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忽然，骑兵队里火光一闪，数千支箭——而且是数千支带着火苗的箭乱纷纷的朝着海蓝军团的营地射过来了，其实这些箭矢并不乱，它们都射向了一个方向。数千支火箭射到军营前部某个地方，那个地方顿时烧起了熊熊大火，周围的士兵乱作一团。这下，海蓝军团的官兵们彻底明白了来的绝对是敌人。

「放箭！放箭！」弓箭手部队的军官狂喊。

匆忙射出去的箭矢并没有挡住气势汹汹的骑兵，这支骑兵的先锋队伍已经趁着大火引起的混乱冲进了海蓝军团的军营，一时间杀声震天，而后续骑兵亦源源不断的冲进营地大肆活动。

海蓝军团的军团长哈西将军急忙转移到军营的西南角，以免直接遭遇敌军。这个时候，凯达尔派来报信的人终于赶到哈西将军这里了，「凯达尔大人要我来通知将军，神英帝国非常可能会发动战争！」

哈西将军哭笑不得，「不是很可能，是已经发动了战争！你们这些慢吞吞的家伙，为什么现在才来通知？」顾不得抱怨，哈西将军努力的恢复了与各部的联系，开始策划反扑。

「据判断，这支前来袭击我们的敌军人数不到我们的一半！我们完全有能力让他们死在这里！」哈西将军给自己的部下打气说：「现在，我们就……」

「报！」急匆匆的哨兵打断了哈西将军：「敌人完全撤出了营地里！」

哈西将军愣了一下，又问：「去哪里了？」

「去南方了。」

「难道他们这就要去攻打利纳塞卡？」哈西将军想。

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利纳塞卡城距边境以普通速度也不过两日多的路程，以一支骑兵的速度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抵达那里。但让哈西不解的是，那支骑兵似乎没有任何粮草，也没有任何重型武器，他们将如何攻城，又能坚持几天？

哈西将军的侍从请示将军说：「大人，我们要不要追击？」

「不必了。」哈西摆摆手说：「如果我们去追击那支骑兵，谁来防守这里？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相信后面的友军，他们会处理的。哼，一支脱离了后方的孤军又能坚持多久？」

天蒙蒙亮，忙碌了一夜的海神军团官兵们刚要喘一口气，一个新的情报又搅乱了军心。北方三十里外又出现了一支神英大军，各种迹象显示，这是神英军的主力军团。

费路西在玛希克出发后，亲自率领六万大军也踏上了征途，除掉牵制加岚方面的军团和预备兵力、保障后勤的兵力以及玛希克先发的两万骑兵，他所能集中的也就是这六万兵力了。

费路西背着手站在大军的前方，他的面前是经过了玛希克骑兵团一次突然夜袭后的海蓝军团。

「玛希克再不济事，也能干掉对方数千至一万人吧。」费路西说：「这么算来，海蓝军团现在人数很可能不超过五万，当前我们还是有一点优势的。」

旁边的边防军副总参军长拉加说：「我军不但要赢，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获胜。」

费路西微笑着说：「你看敌军会如何动作？」

拉加想都不想的说：「肯定是坚守待援。他们的兵力只比我们少一点点，完全有靠死守来拖延时间的本钱。正常情况下如果我军发动进攻，消耗肯定比敌军快，这一点点的兵力优势几乎很快就会消失了。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反攻的时机。何况，海蓝军团的后方还有新一军团和利纳塞卡近卫军团，也许会派援军来也说不定。」

「我们可耗不起这个时间啊。」费路西说：「玛希克只带了几天的乾粮。我们必须在几天内就解决问题。拉加，下令进攻！」

海蓝军团的营地是一个小村镇的核心，周围一层层的修建了不少营寨，防御工事也很完善，一般来说很难攻入，昨天晚上玛希克的骑兵趁着海蓝军团的官兵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和纵火引起的混乱才攻了进去，但最后还是被迫退出来。这次费路西的主力军团发动的正面强攻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经过８月１８日一整天的战斗，费路西军团损失了两三千人，连最外层的防卫圈都没有攻克。如果这样打下去，很可能会成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费路西有些急躁起来，「看来在这里就要用秘密武器了。」

正在仔细的看地图的拉加听到费路西这句话，抬头说：「大人不是打算攻打利纳塞卡城的时候才用这东西吗？」

「如果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还谈什么攻打利纳塞卡？只要我们迅速前进，不给海神同盟的人准备时间，那个东西到时候还是能发挥作用。」

费路西嘴里的秘密武器指的就是贝丝和碧心小姐两个饱食终日的大闲人无意中研制出的机械魔法炮。费路西敢于在总兵力不占多少优势的情况下悍然发动战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迷信于这个秘密武器。机械魔法炮的威力费路西亲身感受过，有了这个东西，战争中最头疼的攻城就变得简单多了，而且海军舰船甚至可以以一对十。总而言之，费路西很大—部份赌注都压在机械魔法炮上了，为此他不惜在军费格外紧张的情况下为了制造区区二十门而花费数百万余元。其中的十门被安装在了海军的军舰上，此次随军团而来有十门。

８月１９日，海蓝军团的官兵们估计神英军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奇怪的是神英军虽然列好了阵势，却半天没有动静。过了不知道多久，从神英军里缓缓的驶出十辆巨大的马车，每一辆马车部有四匹马拉着，马车上似乎插着烟囱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不说海蓝军团，就是神英军的将士们也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海蓝军团官兵远远的看着十个烟囱对着自己，感觉颇为滑稽。「看啊，敌人似乎想用烟熏死我们！」有人故意鬼叫道。话音刚落下，捧场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笑，就听到战场对面连连几声巨响，隔了这么远距离还是清晰可闻。有眼尖的人看到每个烟囱口都出现了光团，而后一瞬间，光团就已经飞到了眼前……轰！轰！轰！连三接二的爆炸声响起，海蓝军团的防线某一点顿时血肉与烟尘横飞，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战场上的人发现，海蓝军团那原本紧密的防线已经生生的出现了一个缺口。「魔鬼！」每个人心中恐怖的想。

巨响声又起，海蓝军团的一些士兵不能自已的拔腿向后跑，深感恐惧的他们不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不明不白的魔法弹。一般魔法师的法术能攻击到十公尺之外就不错了，这个可怕的东西却能攻击这么远的距离。

「停！停！不要发射了。第一突击队给我上！」见好就收的费路西急忙下令，这玩艺绝对是吃钱的家伙，它们的原料可是高纯净度的晶石，每打出一个魔法弹就意味着五千金元化为了烟尘。不过机械魔法炮真是个强悍的东西，费路西心里赞叹道，看来从前贝丝说的不错，精神魔法虽然衰落了，但是机械魔法还是很有前途的。

士气大振的神英军潮水般向海蓝军团的缺口冲去，第一层防线被轻易的打破了，由于最前方的海蓝军团士兵败的太快，第二道防线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人给冲垮了，神英军士兵跟在海蓝军团的溃败士兵后面轻轻松松的直逼海蓝军团的中军大本营。

已经退无可退的海蓝军团士兵在大本营近卫团的威逼之下重新集结成阵，紧紧的背靠大本营所在的中军堡垒，组成一道临时防线。

「靠，没真正杀死多少敌人。」费路西还是有些不满，但是许多敌军的士兵已经趁乱逃散了，这倒让他有些安慰。

不给海蓝军团喘息的机会，神英军分成两部份轮流对海蓝军团发动了猛攻。半夜时分，中军堡垒的周边敌军被肃清，这时候神英军又请出了机械魔法炮，把海蓝军团的中军堡垒轰出一个缺口。海蓝军团的军团长哈西将军见大势已去，率领剩余的残兵于２０日凌晨突围而去。

从８月１７日晚至８月２０日凌晨，历经两天三夜，费路西终于击溃了挡在他南下道路的第一颗大石头。战役中，神英军损失一万人，杀死敌军一万八千人，俘虏二万余人。这次战役原本很普通，但是却因为第一次使用了机械魔法炮而载入史册。

第二章　兵临利纳塞卡城下

整个利纳塞卡王国的面积不很大，只有神英帝国半个省的大小。连续快马加鞭的话，只需一整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从利纳塞卡王国的一端跑到另一端。

现在，就有一大队数不清的骑兵驰骋在利纳塞卡王国的平地上，这支骑兵正是神英帝国的人，首领玛希克正率领他的部下向海神同盟的新一军团扑去。

利纳塞卡境内除了最前沿的海蓝军团，还有纵深防守的新一军团以及利纳塞卡城近卫军团。此时，新一军团的军团长格罗杰雷已经收到了从边境传来的快报，他知道神英帝国已经发动了战争，也知道海蓝军团遭到了攻击，并且有一支军队已经越过海蓝军团的防区来到利纳塞卡腹地了。根据防务条例，这支已经攻入利纳塞卡腹地的神英军队应当由新一军团来应付。为此，格罗杰雷迅速的派出了所有的侦骑，搜索一切有用的情报。

玛希克和他的部下在８月１８日傍晚，占领了一座叫阿什特的小城，在那里休息了半个晚上。第二天凌晨继续前进，于中午时分逼近了新一军团。「下马休息！」玛希克下令说，估计过一会儿新一军团的人肯定会主动出来应战，之前还是抓紧时间原地休息一下比较好。

格罗杰雷派出的侦骑发现了玛希克骑兵团的行动，尽管他们拼命的全速回报，但仍然没有留给军团长格罗杰雷多少反应时间。格罗杰雷准备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消息说：敌军距离军团只有十五里的距离了。

「什么？」格罗杰雷吃惊的说：「敌军怎么来的如此之快？」吃惊归吃惊，他总要面对这个现实。

「敌军初来乍到，现在立足未稳，这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格罗杰雷对属下说：「海蓝军团那边已经陷入了苦战，我们必须尽快打败眼前这支敌军后去支援海蓝军团。」说罢，格罗杰雷下令全军出动。

新一军团的军营一阵骚动，一列列整齐的大队走出军营汇合成一个个方阵，而后这些集合完毕的大军朝着刚刚到达此地的神英人杀去。

神英军一方的玛希克正在打盹的时候被叫醒，敌人已经从远方过来了。玛希克嘴角边出现不易觉察的微笑，一切都如总督大人所料啊。

新—军团由南向北逐渐的向神英军靠近，玛希克的骑兵团虽然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却原地不动，似乎等待着什么。一般来说，骑兵只有冲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这里玛希克骑兵团的静止委实有些奇怪。

当两军更加接近时，玛希克骑兵团终于动了，他们快速的向南方新一军团冲去。对此格罗杰雷并不感到吃惊，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战场上异变忽起，玛希克骑兵团忽然分裂成了东西两大部份，一部份冲向左翼，一部份冲向右翼。更奇特的是，玛希克骑兵团没有在中间留下任何兵力，他们分裂成了两个互不相连的部份，这东西两部份之间的地带突然就变成了真空。新一军团由于前进的惯性，一下子就涌入了这片真空中，此刻看起来，新—军团更像是一把利刀把一根木头劈成了两段。

「敌军这是要干什么？」格罗杰雷不解的看着前方：「为什么会犯这种用兵大忌？就算是想包抄我军两翼也不该这样啊。中间留下这么一片中空地带，这可以让我军很轻易的掌握主动权。要知道，我军兵力数量还占优势，敌军的将领到底在想什么？」

玛希克兵团的下一步行动就逐渐让情况明朗化了，只见神英军的东西两路骑兵很有默契的不拖延恋战，两支骑兵高速的从新一军团两侧机动灵活的穿插前进，他们由北向南，没多久两支骑兵就已经绕到了新一军团的侧后方，但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处，新一军团只需要转个身就仍然可以应付。

这个时候，玛希克兵团猛然脱离了战场，甩开新一军团，迅速的向南方移动，而南方就是……新一军团的军营！

敌军这是孤注一掷？格罗杰雷紧张的想，你绕过去想攻击我们的大本营，难道我不会攻击你的？那就两败俱伤，看看谁熬的下去！毕竟这是在我们的领土。「大人！」有参军说：「敌军并没有军营，也没有任何后勤部队和辎重！」

格罗杰雷顿时呆了一呆，难道这支骑兵就是这样不带后勤的冲到敌境内？

难怪他们敢于不要中路而完全把后方暴露出来，原来根本就没有后方。难怪他们能够这么迅速的从边境抵达这里，原来是因为少了后勤辎重的拖累。「全军回援！」有些气急败坏的格罗杰雷下令道，他没想到碰上了这样不按理出牌的敌人。

新一军团的营地里只有不到万人留守，玛希克骑兵团的两支骑兵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又重新汇合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向新一军团的军营冲去，在后面死命追赶的则是新一军团的主力部队，不过显然是追不上的了。

玛希克兵团的两万骑兵疾风一般的扫过留守的新一军团官兵，直杀入军营的内部，然后就是大肆的烧杀破坏。两万人一起放火，那是怎样的壮观场面？

玛希克兵团的骑兵从北门杀人，闯到东部，又折返过来冲到西部，把整个军营搅的像开了锅的沸水，大火熊熊的烧遍了所有的角落，纵然新一军团的主力追回来了也是徒劳无用，这个时候各营的士兵们不知怎么就乱作一团，玛希克兵团又趁机大肆杀戮了一把才远遁而去。

大火渐渐熄灭，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军营，格罗杰雷气也打不出一处来，大部份的粮草辎重都被烧了，现在吃什么住什么？他恨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如此粗心，没有留意到敌军的奇怪情况，他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托大的匆忙出阵，他恨自己为什么指挥的时候如此不留神。决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格罗杰雷发誓道，他对侍从官下令说：「现在有几件事情必须要做，你马上去安排。一、派人上利纳塞卡城，请那边的友军紧急准备一批物资给我们；二、派人搜索那支敌军的动向，务必要摸清他们所在的方位；三、现在全军向利纳塞卡城方向移动，路上就找当地的官署借粮。」

新一军团此战损失了三四千人，这个数目倒也不是很多，但军营被焚毁，粮单被烧等对士气的打击非常大。在没有心理准备下，新一军团忽然失去了这些，感觉什么也不能做了，现在也只能慢慢的向利纳塞卡方向移动。

与新一军团交战后，玛希克兵团又退回到小城阿什特休整。玛希克兵团那不按常规的行动完全是按照费路西事先的命令作的，而费路西又是从斯逢人那里学来的。神英军当初屡屡被斯逢人击败，这一点给费路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费路西就留心起斯逢人的战术打法，他建立起骑兵团也是为了能够模仿斯逢人。至少到现在，还是收到了一些效果。

新一军团原驻地到利纳塞卡城的路程要行军两天，这两天中，新一军团没少受玛希克骑兵团的罪。玛希克和他的骑兵依仗其机动性，两次袭击行军途中的新一军团，新一军团虽然也有骑兵队建制，但是此刻却难以与玛希克骑兵团对抗。等新一军团移动到利纳塞卡城附近时，只剩三万不到了。

从战争爆发到日前为止，驻扎在利纳塞卡境内的三大军团中，海蓝军团被击溃，残部几千人逃到利纳塞卡城；新一军团被削弱不少，日前也在利纳塞卡城周围驻扎；唯有以守卫利纳塞卡城为主要责任的利纳塞卡近卫军团尚还完整无缺。但是谁都知道，战争初期阶段，海神同盟已经落于下风，目前同盟联合军只能被迫采取守势，而下一场战役多半就会是利纳塞卡城攻防战。

费路西击溃海蓝军团后，只休整了一天补充兵员和物资。他没有功夫作更长的休息，因为不能给海神同盟太多的喘息时间。８月２１日，费路西率领六万大军继续南下，兵锋直指利纳塞卡城。

８月２６日，费路西军团到达利纳塞卡城北方，之前在路上他已经和玛希克骑兵团会合了，所以现在费路西全部的前线兵力加起来拥有将近八万人。而海神同盟联合军的利纳塞卡近卫军团三万人，海蓝军团残部四千人，新一军团余部二万九千人，合起来共有六万三千人的兵力。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他们作为据守利纳塞卡城的—方，这—点人数的劣势仿佛是可以被抵消的。

利纳塞卡城现在的最高指挥官应该是利纳塞卡近卫军团军团长兼利纳塞卡城防总指挥迈科兰将军。说实话，迈科兰将军在战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战争爆发后海神同盟联合军会遭遇这么困难的开局。战争才开始几天？联台军就已经损失了数万人。迈科兰将军认为，当前的困难局面是因为神英方面的战争准备更为充分，甚至能在第一时间发动抢攻从而把握住了主动权，而己方因为准备不足而连连被动，甚至犯错，导致连吃败仗。但迈科兰将军对于取得最后的胜利还是抱乐观的态度，虽然这与目前的处境反差挺大。

「困难只是暂时的。」这句话快成了迈科兰将军的口头禅，下一句一定是：「我们完全可以扭转局势。」

「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完全可以扭转局势。」迈科兰说，此刻他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利纳塞卡国王陛下说的。

利纳塞卡国王陛下年过半百，身体虚弱多病，自从去年他的精明能干的儿子被费路西刺杀后，更是病的一塌糊涂，经过外国名医的全力诊治，这一两个月稍微好转了一点。但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神英军兵临城下，不由得让国王心火又上来了。情急之下利纳塞卡王召见了迈科兰将军询问情况，而迈科兰将军当然发誓一定会守住城市击败敌军。

利纳塞卡王咳嗽几声，缓缓的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陛下，我军会在另一个战场取得胜利，当前在利纳塞卡，凭借现有的兵力与敌军维持住僵局没有问题。而同时，我军可以发挥我们海军的优势，派遣舰队攻击海原港，有可能的话就登陆作战。当初，同盟理事会为战争做准备的时候，因为利纳塞卡靠近神英，所以派来了大量军舰以利纳塞卡为基地，现在都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立刻就能派出上百只军舰组成的舰队。从利纳塞卡到海原，只有一天的海程，我们海军来去完全游刃有余。那海原是敌军首领费路西的大本营，他能坐视不理吗？即使不能解围，更少可以延缓他攻打利纳塞卡的行动吧。」迈科兰滔滔不绝的说：「只要能把时间拖延下去，胜利就会是我们的。那时候，同盟的援军会源源不断的开过来，暂时占优的敌军很快就会因为后续乏力而被我军击败。其实费路西本人现在能调动的资源仅仅限于神英帝国东南的几个省份而已，他的孤注一掷的冒险必将以失败而告终。」

利纳塞卡王长长的呼吸一口气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守住就行。到某个时候，敌军自然会退兵的。」

迈科兰将军不太相信的说：「陛下是说只要这样僵持一段时间，敌军就会主动撤军？」

「不错。」

「为什么？」

利纳塞卡王合上眼睛说：「神英帝国那边有人这么告诉我。」

迈科兰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到国王陛下已经闭上了眼睛，知道不能再多问，他就只好退下了。

这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利纳塞卡港的军事区正在举行一场出征仪式。一艘艘的军舰在海面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显得有些趾高气扬的离开了港口。迈科兰站在了望台上，默默的数着出征的军舰数目，「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当他数到六十七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方才还有些拥挤的军港此刻变得空荡起来，几只无聊的海鸟旋来旋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们一定会赢的。」迈科兰自言自语说：「没有理由会输掉海战。」

六十七艘战舰组成的大舰队浩浩荡荡的排成合适的队形向北方驶去，它们的目标就是海原。历史总是有惊人的巧合，就在迈科兰将军目送舰队出征的时候，也有一支舰队悄悄的从海原出发向南方而来，数目只有三十艘。两支相对而行的舰队会发生些什么故事呢？

一年多来，费路西为了节省军费东租西借，从招安的海盗和闲置的商船那里一共租借来了五十艘船只组成他的海军。这些半截改造出来的军舰一般来说肯定不如专门制造的军舰。想要依赖这些军舰去打赢本身就是靠海上势力起家的海神同盟那强大的舰队，似乎很有些难度。正常人都会认为海神同盟的联合舰队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胜算，许多人都说，费路西要想在海上击败海神同盟，必须要把神英帝国的正牌海军舰队请回来，而不是依靠自己七拼八凑组装起来的这支杂牌海军，但这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费路西和帝国海军的关系几乎势成水火。

有人偏偏就认为东南边防军的舰队可以获胜，被费路西任命为边防军海军总指挥的阿兰娅小姐就是一个，在这一天率领三十艘战舰出海原港南下的人也正是阿兰娅小姐。阿兰娅小姐的旗舰依然就是那艘经过改装的「海上公主号」，她满怀自信的立在舰桥的窗口处眺望远方。此次前往利纳塞卡，一定可以立下大功。

忽然尖锐的哨音打破了阿兰娅的思路，这个哨音表示的是遇到敌人了。负责了望观察的水手匆匆走进舰桥报告阿兰娅说：「正前方约十里之外已经发现一支大规模的舰队，疑似是海神同盟的舰队。」

阿兰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头了，敢情海神同盟也是想靠海军大举进攻啊。继续前进！一旦确认是海神同盟的战舰后，立刻用我们的超级武器进行轰击！」

阿兰娅所说的超级武器就是机械魔法炮，费路西所打造的二十门机械魔法炮中，有十门被安装在了十艘战舰上作为他这支杂牌海军克敌制胜的王牌武器，至少在目前，还没有什么军舰的防备装置能抵挡住魔法炮的轰击。

海神同盟的舰队也发现了阿兰娅舰队，立刻摆出攻击性的队形，它们气势汹汹的好像要一口吃掉眼前的敌人。

神英帝国的舰队继续前进，阿兰娅的旗舰海上公主号在最前方，阿兰娅坚持要这么做，她想让自己的旗舰打出第一炮。渐渐的，敌人已经进入射击距离了。「瞄准，发射。」阿兰娅兴奋的略有些激动。只听一声闷响，整个「海上公主号」仿佛都颤抖了一下，一团发出耀眼光芒的魔法弹从舰体的炮口射向正前方的一艘敌舰。这次瞄准的不错，打了个正着，猛烈的爆炸之后，那艘可怜的战舰船体忽然就出现了一个根本无法弥补的大洞，汹涌的海水不可阻挡的冲进船舱内，它周围的友军舰船几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急速的下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的船员无奈的纷纷跳进茫茫未知的大海之中。

「好极了！」阿兰哑大叫：「轰，继续轰！」

海神同盟舰队已经预感到今天不妙的结局了。但现在已经为时过晚，对面最前方的十艘战舰一个接一个的吐出了那恐怖的光团，那每一个光团都是带有巨大的杀伤力。根本无法抵抗啊，海神同盟的官兵们心中哀鸣道，自己这一边就跟赤手空拳没什么两样。海神同盟的船只一艘艘的沉没，剩下的战舰知道今天必输无疑了，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调转船头拼命的向回跑。可是，难道敌人不会追击么？

纪元１００３年８月２７日，在波从海域发生的这场大海战以神英帝国东南边防军舰队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大海战中，神英帝国的东南边防军舰队取得了击沉四十八艘敌舰队而己方无一伤亡的奇迹般的胜利。海神同盟立国以来，在海上首次遭到如此惨痛的打击，这一切都是因为机械魔法炮的登场。

波从海域大战后，阿兰娅并没有就此罢休。她率领三十艘战舰杀到利纳塞卡港，肆无忌惮的轰击港口内的舰船，尤其是军舰。海神同盟聚集在利纳塞卡的近百艘战舰差不多全部毁于一旦。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阿兰娅大摇大摆的占据了利纳塞卡港，断绝了利纳塞卡城出海的道路。这时候，利纳塞卡城守军所面临的局势更加恶劣，士兵们只剩下了最后的希望——援军快点到来吧。

费路西已经知道了阿兰娅的海上大捷，海上的行动截断了利纳塞卡城的一条运输线，但是真正的胜利则需要陆地部队来争取。不可否认，机械魔法炮对于木质结构的物体有着巨大的破坏力，但是对于厚实的城墙能破坏到什么地步，费路西心里也没有把握，而且他手里的高纯度晶石储备是有限的。

经过两天的充分准备，驻扎在利纳塞卡城北方的神英军向利纳塞卡城发动了攻击。开始两天，攻击仅仅是试探性的，费路西并没有动用机械魔法炮，只用了一些投石车、塔楼、云梯等传统的攻城手段，最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

８月３１日夜晚，神英的军营依然是喧闹非常，官兵们在统一的休息哨声吹响之前，进行着最后的游戏。营门的哨兵依然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偶有一支支的巡逻士兵在他们面前经过。营门外的原野在夜间很安静，连一个小动物的影子部没有。

忽然，零碎的马蹄声打破了这股安静，经验丰富的哨兵虽然还没有看到人影，但根据声音已经判断出了方向和人数。

「北边有个人骑马过来了。」一个老兵对身边的新兵说：「看情况大概是送信一类的。不过那马蹄声杂乱无章，似乎又并不像训练有素的专业信使。」

说话间，一人一马已经从黑夜中奔进了哨兵的视野中。马，是疲劳的只能跑跑停停的马，人，是疲劳的只能趴在马背上的人。到了军营门口，那人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或者说是下马的时候动作没有掌握好摔了下来，幸好被两个手脚利索的哨兵扶住了。「我是从海原来的，快带我去见撒多大人。」

哨兵当然不会贸然就这样领着这个人去见费路西，他们把这个人带到一个值班的参军那里。这个参军却认得这位从海原来的客人，「你不是西卡多大人吗？为何会忽然来到这里？」参军惊讶的问。

此刻在灯光下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西卡多急忙的说：「不要多问，赶快领我去见撒多大人！」

「好的。」参军亲自把西卡多带到费路西的中军大帐，并送西卡多进去。

费路西此刻正在和拉加、玛希克商议明天的作战方案。三个人看到西卡多走进来，不约而同的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西卡多全身脏兮兮的，满面尘土之色，衣服更是皱巴巴的，显然是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他踉跄的走到费路西身边，带着哭腔说：「大事不好了。」

费路西有些不祥的感觉，陡的攥紧拳头问道：「海原发生什么事情了？」

西卡多说：「三天前，帝国海军舰队忽然袭击了海原港，然后强行登陆攻入海原城。留守的数千人挡不住他们，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海原，大人的家属都被扣押了。」

这宛如平地惊雷，费路西的大脑被震的嗡嗡作响，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双眼憋的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崩当一声，他跌坐在椅子上。

现在该怎么办？

「大人……」拉加上前要说什么。

费路西忽然用力的一挥手：「你们都出去！」

拉加和玛希克对视一眼，两人拉着西卡多静静的退出了中军大帐。但是并没有离开，他们站在中军大帐外，等待着什么。

「西卡多，真的是帝国海军吗？这也太大胆了，」拉加问。

西卡多咬牙切齿的说：「不错，是海军提督卡斐亲自统兵前来，这个卑鄙的小人竟然趁边防军倾巢而出的时候在背后搞这一手。」

拉加心存疑问的说：「他擅自在帝国内部用兵，攻击同为帝国所属的军队，这简直都可说是造反了，难道不怕朝廷问罪？」

西卡多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转身向中军大帐的门口看过去，「我们的撒多大人遇到了一道决定其成为英雄或者枭雄的门槛。」

玛希克插言说：「不必胡乱猜测，我们等待就是了。」

这一夜过的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费路西终于从大帐内走出来。拉加、玛希克叫醒累得打瞌睡的西卡多，三人连忙迎上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路西面无表情，扫过三人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卡斐的后台原来是莱维元帅，但莱维元帅垮台了，如果不是有新的后台，卡斐决不会冒着犯下滔天大罪的危险来攻击海原，这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拉加等人对朝廷的情况并不熟悉，忍不住问：「他的后台是谁？」

「是经济派那一帮人。」费路西狠狠的说：「我想了一晚上，明白了很多事情。经济派担心我会削弱他们在东南的势力，所以一直都反对我当总督，同时也不会愿意看到任何能扩大我的影响力的事情发生。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支持我发动对海神同盟的战争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会增加我的势力么？我以前一直疑惑，如今总算明白了。原来这类似于调虎离山，他们就是打算趁我远征在外的时候一举拿下海原，并扣押我的家人来要挟我。而海军的行动，显然是受了经济派那些人的指示。我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这一点。你们看着吧，很快就会有朝廷的命令过来的。」

「现在该怎么办？」玛希克说。

费路西说：「静观其变，看看朝廷的文书再作打算。」

费路西猜的不错，仅仅过了—天，带着朝廷命令的使者就到达利纳塞卡的军营。按照礼节，费路西带领一群军官把使者迎接进来。

「请撒多·费路西大人接令。」使者冷淡的说，顺手把一封文书交给了费路西。

费路西接过来展开一看，先入目的是几个鲜红的大印，他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说：「知道了。」

使者说：「大人的家属已经被送到京城安居了，朝廷奉送给大人一栋住宅。」

费路西脸部抽动了一下，目送使者下去休息。一干军官围住费路西，等候他宣读什么。

费路西沉声说，「你等暂且退下，玛希克、拉加留下。」众人很快就散去，只有玛希克和拉加站着没动，西卡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

费路西把手里的文书丢到桌子上说：「朝廷有令，要求我们立刻撤军，所有部队回到国内原驻地等候新的命令，而我必须去京城担任新的职务。」

「我们已经打到这里了，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玛希克说。

西卡多说：「不这样还能怎样？」

拉加说：「看来那些人是想把大人架空，以后东南边防军恐怕也要遭到大清洗。」

「权衡再三，我还是要去京城。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费路西坚定的说：「玛希克！拉加！做好攻城准备，我们要不惜代价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利纳塞卡城打下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有利纳塞卡和八万雄兵在手，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没有这些，我们就真正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第三章沮丧的结局

利纳塞卡王忽然又召见因为海军的惨败、港口被占领而沮丧不已的迈科兰将军。利纳塞卡王告诉迈科兰将军说：「你做好准备，敌军可能要退兵了。」

迈科兰将军不能置信的说：「敌军连连大捷，士气正锐，如何会就此而退？」

利纳塞卡王说：「费路西的后院着火了，不日就将退兵。」

话音刚落，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报告说：「敌军又开始攻城了，而且投入的兵力比前几次更多。」

迈科兰望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利纳塞卡王，起身而去。迈科兰来到城墙上，映入眼帘的是城外密密麻麻的神英军方阵。「难道敌军要用那超级武器了？」

迈科兰嘀咕着，海蓝军团的残余部队曾经一五一十的描述过敌军所拥有的一种超级武器，当时他还不太相信，认为这只是海蓝军团为自己的失败寻找藉口。

直到前几天，因为海军的大败，他才终于了解到敌军拥有怎样可怕的武器。

费路西前面有人挡着他的去路，是那位从朝廷来的使者。使者口气强硬的说：「朝廷的命令是要求大人立刻撤军回国，请大人你依照朝廷的命令行事！」

费路西冷冷的看了使者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滚开！」

那使者不识时务的仍然拦着费路西不肯离开。惹的费路西火气上来，狠狠的给他一个大嘴巴，这一巴掌打得使者牙齿掉了四五颗，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不过是—条狗而已，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本人的行动？」费路西指着倒在地上捂着脸的使者训斥道，说完费路西上马而去。

十辆马车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神英大军的最前方，这就是让海神同盟的人连做恶梦的机械魔法炮。费路西遥遥的端详了一下利纳塞卡城的北门，那道城门已经被千斤巨闸所堵死了，除非从里面启动机关，在外面是很难破坏的。

费路西一指城门边上的一段城墙，说：「所有的机械魔法炮都瞄准那里轰击！」

第一门炮试探性的向城墙发射了一个魔法弹，爆炸之后，城墙上出现了个直径有一人多长的大深坑，看来利纳塞卡人修建的城墙很结实。费路西发狠的想道：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两次三次不行就四次五次，我就不信城墙能一直支撑的住。

十门机械魔法炮一齐向城墙发起了一波波的轰击，一枚枚的魔法弹砸在坚固的城墙上，虽然因为精确度的问题不能做到完全集中火力打击一点，但也足够利纳塞卡城墙好受的。大约三十多枚魔法弹打出去后，那一段城墙已经倒塌了半边，而守城的海神同盟联合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英人的超级武器肆无忌惮的轰击自己脚下的城墙。

轰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报告，军中的高纯净度晶石只够发射十个魔法弹了。」负责这方面的军务官跑步过来向费路西汇报说。

「那就停下来吧。」费路西欣赏着变成废墟的那一段城墙说。

城墙是难以逾越的，而废墟可就不一定了。利纳塞卡城原本厚实一体的城墙此刻出现了一段不协调的缺口，仿佛是被一个巨人用大刀生猛的劈了一下。

早已做好准备的几路突击队疯狂的向刚刚出现的城墙缺口冲去，他们都是骑马的，为的就是抢时间，一旦到了城墙下他们会立刻抛开马匹涌入充满残砖断瓦的城墙缺口。

迈科兰将军总算亲眼看到了超级武器的戚力，但该如何阻止对方的超级武器？忽然旁边的参军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说：「大人，敌人的突击队过来了。」

迈科兰将军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忙调兵遣将去城墙缺口处防御，但这就没有城墙的优势了，纯粹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

神英军和同盟联合军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双方对于城墙缺口地区反覆争夺，仅仅一天的时间此处易手十几次，尸体一层层的堆积在这里，战斗可以说就是踩在尸体上进行的。

最后，费路西按捺不住，身先士卒的率领自己的近卫队发动了突击。他一口气连杀一百多敌军，带领自己的亲兵牢牢的在城内站住了脚，大队的人马顺着费路西开辟的道路涌入了利纳塞卡城。

这时候，联合军的官兵都已感到大势已去了，他们实在没有能力阻挡数万神英大军的入城，缺乏充分准备和统一指挥的巷战是不成气候的。大部份联合军士兵的命运不外乎被杀、投降、溃散躲藏，也有相当一部份逃到了内城。

战斗了一夜，肃清了周边的敌军，费路西和他的大军包围了利纳塞卡城王宫。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利纳塞卡王根本没有做好逃跑的准备，似乎也没有时间让他逃跑。

王宫阴暗的大厅内，一群沮丧的大臣和军官在利纳塞卡王面前垂头丧气。

利纳塞卡王的头疼得厉害，他痛苦的揉一揉太阳穴，对眼前这些人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众人鸦雀无声，无言以对。

「朕决定了。」利纳塞卡王说：「如今之计，只有投降了。」

这是一个耻辱的字眼，但也却是活下来希望比较大的办法。

面对王宫坚固的墙壁，费路西又动了用机械魔法炮轰击的念头。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有人举着一杆白旗缓缓走出来。看到白旗，费路西知道战斗结束了。

纪元１００３年９月３日，利纳塞卡城沦陷于时任神英帝国东南四省总督撒多·费路西之手。

当费路西以胜利者的姿态见到利纳塞卡王的时候，第一句话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意料不到，他说：「安卡希莉娅王妃在什么地方？」这听起来真是一个急色之徒的口吻。

利纳塞卡王愕然、屈辱，哇的吐出一大口血，当场气昏了过去。面对一道道因为感到被羞辱而悲愤的目光，费路西才发现自己问的多么欠考虑，但此刻也懒得解释了，作为胜利者也不必解释什么。

利纳塞卡王宫深处一座偏僻的院落里有一栋低矮的平房，这周围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宫中的人都知道，这里软禁着曾经很受宠的六王妃。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多前，疾病缠身的国王陛下忽然就把已经怀孕在身的六王妃打入了冷宫幽禁起来，这一事件引发了各种各样离奇的传说。

安卡希莉娅默默的坐在摇篮旁边注视着还在熟睡中的男婴，心里为婴儿的未来担心。一年多来，她习惯了在冷宫里安静的生活，她一点也不怨恨利纳塞卡王，谁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莫名其妙的怀了孕，她甚至还感谢利纳塞卡王让这个婴儿活了下来。使她忧愁的是，刚才听说敌军已经打进了城里，在这兵荒马乱之际，王宫中一个还不足八个月的婴儿是多么的危险啊。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来，隐隐约约传来些喝斥声音。安卡希莉娅伸手把婴儿紧紧的抱起，门被推开了，安卡希莉娅睫毛低垂的看着地面，不敢面对进来的人。

「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对安卡希莉娅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她不禁抬起头来，看到—张难以忘怀的脸，她怀疑自己在做梦，声音发颤的说：「你，你是费路西？」

「怎么？我不是撒多·费路西难道是图欧德？」来人笑着说。

这一刹那间，安卡希莉娅一颗悬了几天的心好像落了地。至少，怀里的婴儿没有危险了。

「哇……」男婴忽然大哭起来，大约是安卡希莉娅刚才抱的太紧的缘故。

费路西心潮澎湃的看着安卡希莉娅怀里的孩子，那婴儿身上流着他的血，但现在是公开相认的时候吗？

「他叫什么？」费路西问。

「波卡。」

「姓什么？」

安卡希莉娅沉默不语。

费路西抚摸着婴儿柔软的头，说：「小家伙，你现在就是利纳塞卡的新国王。」

安卡希莉娅听到这句话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反对还是赞同。

「出去吧，不要在这间破屋子里住了。」费路西说：「利纳塞卡国王的母亲应该住在更好的地方。」

等利纳塞卡城的局势渐渐平稳，费路西决定动身北上去京城，他的家人还在那里。不过走之前，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安排好的。

９月６日上午，费路西的亲信们聚集在一间大厅内，等候着他们的首领。

不多久，费路西昂首阔步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位抱着个婴儿的少妇。众人对费路西熟的不能再熟了，但是好奇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位少妇身上，有人认出了那是利纳塞卡王国的安卡希莉娅王妃。

费路西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中间的王座上，同时示意他人搬来一张柔软的椅子放在他的身边，然后请安卡希莉娅坐下，这似乎过分尊重的行为引起了众人—阵交头接耳的猜测。

费路西一摆手，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听费路西的发言。「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卡希莉娅王妃，这个可爱的婴儿是波卡王子。」费路西停顿了一下说：「诸位都知道，我必须要离开你们动身去京城。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众人慷慨激昂的说：「大人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等誓死追随！」

费路西叹口气，「现在不说这些了。我下面公布一下未来的计划和打算。

首先，我要罢黜现任的利纳塞卡国王，这家伙年老多病，应该退位了。而现在有继承权的人只有波卡王子，所以，新的国王将是这位波卡王子。」费路西指着安卡希莉娅怀中的男婴说。

让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当国王，谁都看得出来费路西这是什么居心，只听费路西又说道：「安卡希莉娅王妃作为新王的母亲，理当监国，在新王成人之前，暂时代王摄政。」

听到这里，毫无心理准备的安卡希莉娅，面有难色的看着费路西，而费路西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继续说：「西卡多，你担任利纳塞卡王国宰相一职。拉加，你担任利纳塞卡王国军令大臣。现在所有驻扎在利纳塞卡王国境内的原东南边防军所属各部暂时整编为神英帝国派驻利纳塞卡军团，玛希克担任军团长—职。阿兰娅小姐，海军的事情继续麻烦你。今后利纳塞卡王国的大小事宜就委托给你们了。」

玛希克、拉加、西卡多三人站起来一同躬身齐声道：「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费路西苦笑着说：「不要自称属下了，我去京城后，恐怕跟你们就没有上下级关系了。」

西卡多问道：「大人，属下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大人委任我等重任，可是大人尚未指明到底想把利纳塞卡变成什么样的国家？否则我等便如盲人瞎马啊。」

「对，这正是我要说的最关键的地方。」费路西加重了语气说：「利纳塞卡王国将退出海神同盟向神英帝国臣服，做神英帝国的附属国，你们的公开性质是神英帝国委派到附属国的官员，军队是神英帝国派驻到利纳塞卡的军队。」

西卡多会意的哦了一声，「属下明白了。」

虽然现在费路西的势力占领了利纳塞卡王国，但是如果彻底独立自主的话，处境会很困难。且不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海神同盟，就连神英帝国也可以用讨伐叛逆的名义来生事。所以，费路西依然打算靠住神英帝国这棵大树，想来神英帝国也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领土。即使神英帝国不给实质性的帮助，也可以凭借现有的七八万兵力和机械魔法炮在短时间内与海神同盟周旋。还有，利纳塞卡这七八万士兵本来都是神英帝国的子民，如果突然叫他们脱离神英帝国，那恐怕会引起大乱子的。

「不过利纳塞卡向神英帝国称臣不意味着完全屈服于神英帝国，除了可以适当上缴一些赋税堵住朝廷的嘴，其他就不要接受别的命令了，尤其是人事和军事方面的命令，一切必须自己决定。」费路西意味深长的说：「只有你们在利纳塞卡站得越稳，我在京城的日子越好过。你们也放心，朝廷的底细我很清楚，外强中乾的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再发难。」

玛希克说：「还有一件事情，老国王和投降的那些大臣怎么处理？」

费路西想了一想说：「这些人杀也不是，放也不是，继续监押着好了，不要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过个一年两载再考虑放人。还有一件事情，这次看来东南总督官署是保不住了，原来官署里的那些工作人员恐怕都要失业。西卡多你留意一下，如果有愿意过来的，就安排他们在利纳塞卡的官府里做事。我想这些应该相对比较让人放心。」

然后费路西看看众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伸个懒腰道：「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希望我走了之后你们能够给安卡希莉娅王妃和波卡王子以足够的尊重，就像尊重我一样。」

这句话在众人心中引起了不同的反应，大家从不同的角度去猜想这其中的奥秘。如果弗尔比在场的话，大概就能猜出一二分。

费路西走了，他离开了他的属下，他孤身一人随着那个几天前被他扇掉五颗牙的使者向着京城去了。费路西的离开，标志着第一次断剑半岛战争结束，本次战争以神英帝国胜利而告终，海神同盟不但折损了将近十万人的陆军、八十六艘海军战舰，还丧失了同盟八国之一的利纳塞卡王国的全部领土，总体损失不能不说惨重。

９月中旬，费路西出现在玉都城。朝廷果真给费路西安排了一座宅院，位于内城的东南方向。费路西被带领着来到这里，听到别人介绍说：「这就是大人你的府邸。」他禁不住想笑——他的府邸还要靠别人来介绍。

费路西讽刺的对着门口的门官打招呼说：「你好呀，我的门官，你原先在哪里高就？巡警队还是近卫军？屈尊你给我看大门真是不好意思。」

抛下尴尬的门官，费路西快步走进中厅。他的家人们和朋友们早就应该得到消息了，现在肯定在等着他。踏入中厅后，费路西看到了他的妻子贝丝和娜琪小姐。

「我来了。」费路西简单的说。

贝丝和娜琪并没有表现出费路西想象中所应该有的热情，气氛几乎让费路西感到窒息。

娜琪小姐迈步来到费路西跟前，低着头说：「对不起，我要向你告辞，为此我才一直等到现在。」

费路西很理解的说：「你要回到家里吗？这是应该的，毕竟你们家族就在京城。」

「感谢你几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不会忘记这些的。」娜琪说。

费路西再笨也听出了一些不对头的地方，这次的离开绝非像字面上的那么意义简单，「娜琪你……」

「我和贝丝姐姐谈过了，再见。」娜琪疾步走了出去，离开了这座府邸。

费路西目送娜琪的离去，心中感到难言的失落，转过头来自嘲的对贝丝说：「她走路真是快啊。」

贝丝伤感的说：「娜琪是个好妹妹，可是你留不住她的。」

费路西想道：难道我这么失败？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娜琪妹妹成熟了。」贝丝说：「几年前因为新鲜感和年少冲动她才愿意跟着你去海原，可是你能给她什么？别忘了人家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大小姐，从小耳濡目染根深蒂固，最后她还是要回到那个圈子里的，她注定要过的是平静悠闲雅致的贵族生活，在你身边一定不会有这些的，你只会给她带来动荡不安的日子。」

费路西长叹一口气，「你说的没错。咦？其他人呢？卡莎和嘉美怎么没出来？」

贝丝不知为什么，默默的背过身去，仿佛擦了擦眼睛。「我们来的时候路过安平城，嘉美被她的父亲强迫带回家了。」

「也好，免得跟着我受罪。」费路西说：「那卡莎怎么还不出来？」

贝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卡莎死了。」

「什么？！」费路西不能置信的上前紧紧的抓住贝丝的胳膊，「你不要开玩笑！」

贝丝抽泣起来，哽咽的说：「真的，卡莎不愿意被强迫离开海原的家，走之前自杀死了。」

费路西失魂落魄的回忆起卡莎的音容笑貌，她应该是最温和的人啊，为何表现的如此刚烈？「不可能！」

「那天有许多士兵冲进了家里，强迫我们准备离开海原。卡莎她说她喜欢这个家，死也不愿意离开，我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真的就自杀了……」贝丝向费路西哭诉着。

费路西的脑子一下子懵住了，卡莎的容貌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难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吗？原来她是那么眷恋自己给他的一切，她宁可一死也不肯离开那个给了她幸福的家。

费路西额头青筋暴起，他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紧紧的抱住贝丝说：「仇，是一定要报的。小约尔在什么地方？」

贝丝的泪水止不住，「小约尔并不知道他的母亲怎样了，我们一直瞒着他。我担心小约尔跟着我们可能会发现些什么，所以就把他委托给碧心公主照顾了，他们现在还在海原。」

在悲伤中度过了几天，费路西足不出户，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有贝丝能与他说几句话。直到有一天，费路西几年来一直安插在京城的大管家德尔利来了。贝丝没有通报费路西，直接把德尔利领到书房里去见费路西。

费路西懒洋洋的指着边上的沙发说：「你坐吧。」

德尔利坐下后，不客气的说：「我早就警告过你要小心行事，经济派的人不会罢休的，如今还是出了问题。」

「实在没想到他们会公然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情。」

「若事事都能让你想得到，那别人还混个屁，政治斗争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费路西说：「门阀派一向都和经济派互相牵制，怎么这次会议经济派这样轻易的动作？」

「还不是因为北方的问题。」德尔利分析说：「北方原有的统治结构被斯逢人打的粉碎，各地趁机掀起自治的浪潮，而北方传统上又是门阀派的地盘，所以门阀派这回被搞的很狼狈。他们自顾不暇，甚至在北方问题上有求于经济派，哪还能处处牵制经济派的行动？门阀派虽然当初打算借你在东南的势力来打击经济派，可你毕竟是细枝末节，而北方才是他们的根本，相较之下孰轻孰重？」

「这么说来门阀派现在处于下风了？」

「不错，目前经济派大有独霸朝纲的趋势。」

费路西满腔恨意的说：「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报仇雪恨，该死的人不会让他好好的活着。乌季诺里、莱韦尔、卡斐，你知道的还有谁？」

德尔利又说出一个名字：「红菲小姐。」

「她？」费路西说：「不过是一个舞台上的明星，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交际明星，她能做什么？」

「她不简单。」德尔利说：「据我所查，在这次海军偷袭海原的事件中，她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似乎这个计划就是她主动向经济派的大人们提出来的，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她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费路西想起了神英帝国和海神同盟在边境谈判的时候，红菲小姐那些导致谈判破裂的奇怪举动，她竟然知道费路西就是杀害利纳塞卡前王太子的凶手。

「那我就亲自去问一问。」费路西说。

德尔利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现在的利纳塞卡可靠吗？」

费路西微微一愣说：「你的意思是担心他们脱离我的直接掌握后会背叛我？」

德尔利赶紧站起来说：「大人实在言重了，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轻慢大人，现在大人手里只有这点能量了，如果失去了这些那就将是一无所有。」

费路西摆摆手说：「不用太担心，你认为西卡多有能力指挥玛希克和拉加吗？你认为拉加有能力指挥西卡多和玛希克吗？你认为玛希克有能力指挥西卡多和奇$%^书*（网！&*$收集整理拉加吗？他们三个人都在那里呢，彼此制衡下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住绝对的权力。」

德尔利说：「弗尔比从海原过来，还在我这里呢，也把他派过去吧。」

「可以。」费路西说：「在这里用不着他，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红菲小姐那里看看。」

红菲小姐一直都住在蓝色旅馆，塞尔曾经带费路西来过一次。费路西出门的时候，有两个人主动的跟着他出来了，费路西知道自己那里的所谓侍卫、门官多半都是被派来监视他的，这两个人也不例外。

费路西来到红菲小姐住所，那两个监视的人停在门外没有跟他进去。

「算你们识相。」费路西心里说：「如果胆敢跟进来我就送你们去另一个世界。」

女仆对费路西说：「我们小姐还在睡觉，请你等候一会儿。」

费路西没说什么，往大厅内的沙发一坐就等起来。他这一等，从上午到傍晚，红菲小姐始终没有出现。费路西难得有这样的好耐心，丝毫不着急的继续在大厅里坐着。

天即将黑下来的时候，费路西的目标在楼梯口现出身影，她下来了。

「撒多大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耐心了？」红菲小姐说。

费路西反语相讥道：「红菲小姐的架子都能变的比皇帝陛下还大，我的耐心又为何不能变的更强？」

「如果撒多大人是来看望小女子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是来问一件事的。」费路西说：「利纳塞卡前王太子的确是死在我的手里，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是我所为，可为什么就让红菲小姐给发现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走进来高声说：「红菲小姐，我来接你了。」这打断了费路西与红菲小姐的对话。费路西不悦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举止轻浮的青年站在门口，从他那穿着看大概也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子弟。

红菲小姐对着这个贵族青年展颜一笑说：「斯查男爵，我现在有些麻烦，走不开呀。」

麻烦？斯查男爵把目光转移到费路西身上。见费路西一身平常的装束，斯查男爵顿时露出轻蔑的神色，他气势汹汹的向费路西走来。

费路西看透了红菲小姐的小把戏，心情实在欠佳的他不耐烦的对斯查男爵喝道：「滚开！」

如果斯查男爵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对方的不同寻常，一个普通人敢说让他滚开？但是在美女面前被喝斥，这让斯查男爵难以忍受，他感到脸面无光。

斯查男爵大步走到费路西身边，正要有所表示，可是费路西的动作更快，费路西甚至懒得用手，直接一抬脚就向斯查男爵踹过去。只听一声惨叫，斯查男爵痛苦的栽在地上打滚。费路西站起来，毫不客气的又飞起一脚，斯查男爵的身体被踢飞了，重重的撞到对面的墙壁上又掉下来，此时斯查男爵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哼哼。他的随从冲进来，看到主人的下场，知道今天碰上了硬钉子，他们不敢再停留，抬着斯查男爵的身体出去了。

费路西面对红菲小姐说：「请你不要再玩这种无聊的转移注意力的小把戏了，现在我的耐心虽然好，但是也是有限度的。」费路西又朝着红菲小姐逼近了几步，继续说：「红菲小姐所到的地方，想必处处都是男人的笑脸和奉承吧，红菲小姐对自己的魅力肯定很有自信，不知道红菲小姐是不是很乐在其中呢？但是，如果你瞎了—只眼，或者断了一条腿，或者脸蛋被撕烂后，你还会不会有魅力呢？」

红菲小姐听到这些话，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我虽然很强，但从来没有主动对女人动过手。」费路西威胁说：「今天也许要破例了！」费路西猛然大步走到红菲小姐前面一两步的地方，吓的红菲小姐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哼，你的身份比刚才帝国男爵如何？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激怒我。」

费路西厉声问道：「说！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杀害利纳塞卡前王太子的凶手的？你又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与我作对？」

「威逼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一句平平淡淡但又很清晰的声音传入了费路西的耳朵。费路西顺着声音看过去，有个人从楼梯上下来了，他长着与费路西相似的眼睛，相似的脸庞，嘴边仿佛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是你？图欧德？」费路西没想到在这里会突然冒出他来。

「是我。」图欧德下楼梯，对着红菲小姐点头一笑说：「对不起，前面人太多，我只好从后面窗户爬进来了。」看来这两个人认识，而且很熟。

图欧德又对费路西说：「你不要为难红菲小姐了。」

费路西不满的说：「我好像并没有听从你的义务。」

图欧德说：「你不过是仕途遭受挫折而已……」

「是啊，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妻子自杀不算什么大事，不值一提啊。」

「什么？你家死人了？」图欧德惊讶的说：「难怪你怒气冲冲。」

「图欧德，你现在可以站到一边什么也不必管。」费路西说。

图欧德深深的看了红菲小姐一眼，转而对费路西说：「其实是你先伤害了别人。」

「这是什么意思？」

图欧德指着红菲小姐说：「你可知道利纳塞卡前王太子与红菲小姐什么关系吗？他是红菲小姐的未婚夫！是你杀了她的未婚夫！」

「不可能，那她到神英来干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她很快就会离开了。红菲小姐来神英其实就是做间谍来的，当然是为了她的未婚夫。」图欧德说：「你杀害利纳塞卡王太子之后，那边有画师根据一些人的口述画了一幅你的图像，这幅图像送到红菲小姐手里后，她就认出来这个不是你就是我，但她可以确定不是我，那结果自然就是你了，况且你也有这个能力。总而言之，是你杀红菲小姐的未婚夫在先。」

「哈哈哈哈。」费路西大笑不已。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图欧德不明白费路西为何大笑。

费路西停住笑声说：「你长的和我如此相似，我还以为你有多么聪明，没想到也是一个见了美色就糊涂的东西。利纳塞卡王太子为什么会给我杀他的机会？我为什么能毫不犹豫的下手杀他？红菲小姐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到神英来？还不都是因为利纳塞卡王太子的野心！他有着自不量力的野心！他对东南四省有着无尽的贪婪和痴心妄想！不知道你听过愿赌服输这个词没有？利纳塞卡王太子对我的辖地有野心，结果被我杀了，这是咎由自取！只能自认倒楣。请问是他妄图侵占我的领土在先还是我杀他在先？一个强盗抢劫了别人被抓住，难道应该埋怨巡警不该捉他？」

图欧德被费路西一番似是而非的歪理说的愣住了，他的口才本也不是那么好，只能讪讪的说：「从根本上说，对付你的人是你们朝廷中的一些人啊，你干嘛非要与红菲小姐过不去。」

「你太傻了。」费路西说：「我对付她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就凭她也配让我过不去？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而已，我的敌人是谁我当然最清楚。」

图欧德说：「那就好。」

费路西话锋一转问道：「那么，请问你和这位红菲小姐什么关系？看起来你们很熟。」

「我们……是合作伙伴。」图欧德说：「我也是出生在利纳塞卡的人，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协助红菲小姐进行活动。」

「两年前引起海原宗教骚乱的纵火案是不是你干的？」

「是。」图欧德干脆的承认了。

「好，我走了，对于你们其他的破事我还真没有兴趣知道。」费路西转身离开了大厅，当他走到外面的时候，发现那两个跟随他前来的人还在等候着，真是敬业啊。

第四章回归于平凡？

费路西到京城的第五天接到一个通令，要他参加明天的朝会。

「肯定没什么好事情。」费路西对贝丝说：「不外乎把已经成为事实的情况以官方的形式确认一下，我少不了被公开处罚。」

贝丝紧紧攥住费路西的袖子担忧的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关进大牢？」

费路西安抚说：「不要乱想，他们没有这种胆量。」

当第二天费路西来到大殿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地方，最后随便找了个角落，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过了一会儿，两位皇帝陛下准时出现在宝座上，一名礼仪官开始宣读今天的诏令：「东南四省总督官署从今日起解散，原总督官署所有事务分散给四省官署负责，原东南边防军重新整编，原东南四省总督撒多·费路西因屡有过失，罢免一切官职，削去伯爵爵位，留居京城听候调用。」

参加朝会的人大多已经知道内情了，对这些并不感到意外。「这比我预想的要轻啊，原以为会给我安上几个罪名，没想到仅仅轻描淡写的说屡有过失而已。」费路西心里评论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费路西名声响亮、功勋赫赫，使得当权者处理起来有所顾忌，更何况东南的情况还十分的不明朗。

此次的朝会还有一件事情——正式接受利纳塞卡王国的归顺。从利纳塞卡来的使者朗诵国书道：「……利纳塞卡国王向神英帝国神圣皇帝陛下称臣，愿年年纳贡岁岁朝见。敝国愿奉神英帝国为上国，永为神英帝国之藩属，并愿接受神英帝国官员之指导与神英帝国军队之保护……」

神英九世左皇帝，也就是现在比较当权的这—个皇帝依照礼节开口嘉勉了几句。

「利纳塞卡王国也只有国名和过去一样而已。现在的官员是费路西的属下，军队是费路西的部下，怎么看也是充满了这家伙的影子，虽然他人在京城。」

左皇帝心里愤愤地想道。

海军派驻朝廷的代表、海军副提督本萨克忽然站出来说：「利纳塞卡归附帝国，此实可喜。不过南方强敌犹在，帝国海军愿派遣一支特别舰队进驻利纳塞卡港，以为支援。」

又是这种把戏，费路西不屑的想道，且看使者怎么说吧。

那利纳塞卡使者很礼貌的对本萨克表示谢意，然后说道：「利纳塞卡港现有神英帝国前东南边防军的三十艘战舰驻守，恳请皇帝陛下允许这些战舰长留利纳塞卡港护卫敝国。这足以自保，不必麻烦帝国另派舰队了。」

站在朝臣方队最前方的副宰相乌季诺里暗暗的摇摇头，心道这费路西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这家伙收到撤军命令后不撤军回国却抢先攻下了利纳塞卡，然后把自己的大量亲信和部下安插在利纳塞卡，这帮名义上仍属于帝国的官员、军队拥兵自重，牢牢把持了利纳塞卡王国，甚至废掉旧国王另立新君，这一切又都是打着神英帝国的名号进行的，远在北方的朝廷只感到鞭长莫及而无可奈何。如果逼得太紧导致这七万多将士一起叛变，东南地区还有谁能抵抗？不要忘记费路西在东南统兵三年，尚还在帝国东南四省境内的几万人也多是他的旧部。乌季诺里忽然有点后悔惹起麻烦来，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劫持了费路西的亲人，这次费路西恐怕也不会乖乖的孤身回到京城，这样的机会可能也就这一次，不放过是应该的，如果拖拉下去真让他成了大气候那就更难办了。

「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做了，那就只有一直做下去。」乌季诺里对自己说。

费路西对利纳塞卡使者的表态很满意，这可以证明他还没失去对利纳塞卡的控制。他忍不住走出人群，众人一发现费路西排众而出，立刻知道有戏可看了。

费路西口噙冷笑，像一杆笔挺的标枪竖在大殿的中间空地，这旁若无人的气势直逼众人，连宝座之上的皇帝都有点坐不稳了。

「这是一个刚刚被罢免官职的倒楣人吗？」殿内的大臣们不禁心里嘀咕着。

此刻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等着费路西的开口。费路西一指利纳塞卡使者说：「尊敬的使者，你怎么可以拒绝帝国海军的好意？」

使者顿时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费路西竟会这么说。

「利纳塞卡港虽然已有三十艘帝国战舰驻守，但如果有更多的战舰前来支援那当然是更好的事情。」费路西的观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海军能支援一支舰队当然是个不错的主意，利纳塞卡地处大海之滨，有的是优秀水手，所以海军不必担心送过来的军舰无人驾驶，至于随船的士兵，我想利纳塞卡的陆军中抽出一些稍加训练就可以了……」

说了半天，原来费路西的意思就是要船不要人，让海军白送几十只战舰给利纳塞卡王国，这显然不可能的，费路西只是故意调侃讽刺海军而已。这小子还是老样子，都这样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一些熟悉费路西的人比如玛恩大人、法明顿上将等人不约而同的想。

「哈哈，撒多先生真是爱说笑。」海军的本萨克副提督干笑几声退了回去，「先生」二字说的很重。

高居在上的神英右皇帝看着一干臣子们勾心斗角，打了个哈欠无趣的说：「还有没有事？没事就散了吧。」

「臣还有事上奏！」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右皇帝早早退朝的梦想，这好像是一个今年刚上任的年轻检察官，叫什么却忘了。

「所奏何事？」另一个左皇帝不冷不热的说。

「臣检举撒多·费路西几项罪名，望陛下明鉴！」年轻的检察官说。

费路西看了这个检察官几眼，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面。「哼，当真墙倒众人推吗？」费路西随意的目光一扫，看到不远处法明顿上将死命的盯着检察官，眼睛似乎要冒火。

「这人看起来和法明顿有关系。」费路西得出结论。

那边检察官已经开始列数费路西的罪状了，「其一、违抗金银输出禁令，公然纵容走私……其二、无视朝廷法度，私自举债扩军……其三、未得朝廷授权，擅自发动对外战争……其四、不尊朝廷撤军令而一意孤行，等同于蔑视陛下……」

「朕知道了。」左皇帝面无表情的说，下面的人实在看不出他对此到底什么态度。

「朝会结束！」礼仪官高声道，群臣恭送陛下离开后立刻三三两两的朝外走去。

费路西独身一人向城中走去，忽然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军令部的法明顿上将。

「有何贵干啊。」费路西问道。

法明顿略有些尴尬的说：「我的侄子年少无知，你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你的侄子是谁？」

「方才在朝会上胡言乱语的那个检察官就是我的侄子。」

「呵呵，你太多虑了，在下自保尚还不能，有什么能力和他计较？」

法明顿说：「话不是这样说，仕途的波动我看的太多了。我们军人不像文官那般势利，我相信凭你的能力要想东山再起完全做得到。」

「多谢大人吉言。」费路西感慨的说：「在下死有葬身之地就知足了。」

费路西回到那个朝廷送给他的囚笼般的府邸，看到桌子上搁着个请柬。这可是稀罕，费路西想道，从前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东西是常有人送上门，但现在自己正是倒楣时候，还有人肯邀请自己，倒是难能可贵啊。费路西拿起来翻开，上面写着：「上神教京城大神殿近日竣工，两日后举行开殿大典，敬请阁下光临。」原来是上神教派的请柬，他们还记着自己当年对他们的恩德吗？还算是有情有义啊，费路西对此感动了一下。

就冲人家还能记着给自己发一个请柬的面子，费路西怎么也要过去捧场。

到了那日，费路西带着贝丝，「走，我们一起去新神殿为另一个世界的卡莎祈祷吧。」费路西说。

他们出门向请柬上标记的地点走去，那儿在他的住宅西南方向，离的并不远。费路西的身后仍然跟随着监视他的人，不过他对此已经习惯了。

费路西远远的看到上神教新建的神殿时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座神殿的建筑风格不同于他所见到过的任何神殿。这座建筑似乎有些过分的繁琐、华丽，大量采用了流线式的构造，越发显得跳跃而奔放，与传统神殿那种庄严、简朴、方正的风格大相径庭，甚至连各类神殿必备的门外廊柱都没有。

悠闲无事的费路西站在外面的广场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和贝丝顺着人流走进神殿。他把请柬交给大厅门口的礼仪人员，就有人带着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前排座位。站在讲台上准备发言的正是上神教的主教加力，费路西在海原的时候时常见到。加力已经发现了费路西的光临，因为就要开始演讲了，他只能遥遥的朝着费路西微微一点头示意，便开口向大厅内的人群演说起来。

费路西听了一会儿，无非还是那一套自然法则的学说——上神创造了自然法则，自然法则决定着这个世界一切事物的运转规律。他向后看了看，这次典礼真来了不少人。费路西的目光又落到了加力主教背后的高大墙壁上，一般神殿的那个位置都会画着自己所供奉的神像，而这里只有一个刻着无数图案的轮子，其他没有任何神像，据说是因为上神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无法以图像描绘出来，所以只好把象徵自然法则的命运之轮放到了那个最醒目的位置。

面对没有神像的墙壁，费路西忽发奇想道：「如果把这个上神从体系中抽掉，那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自然法则自动运转，一切事物依然照旧啊。如此说来，上神不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费路西顿时感到窍门大开，「原来如此，加力的这个所谓上神教简直就是通过一种变相的方式否定了神的存在，自然法则可以操纵事务的运转，那还要神干什么？他说人本身就是自然法则的一个子系统，人可以主动的去探索自然法则的规律，那人岂不就可以无限的接近完全掌握自然法则的程度？换句话说，人可以无限的接近于神，成为世界的主人？」

费路西总算稍微有些明白了上神教为何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如此迅猛的发展。「现在的人也越来越狂妄和堕落了啊，人们对神的敬畏都已经没有了吗？」

费路西虚伪地大叹人心不古，可他自身就是一个心中无神的人，「一个新奇的异端教派打着神的名义来暗暗否定神的存在，这倒是颇为迎合许多人的心思。」

台上加力的演说但到了最后的几句话，「让我们释放自己的心灵，解开身上的束缚，勇敢的以行动去寻找上神所布下的真理吧！」台下适时的响起热烈的掌声。

人群开始散去，加力主教走到费路西前面说：「大人赏光，在下感激不尽。在下有几句话要与大人讲，请入内一叙。」

费路西不知道加力想说什么，他让贝丝在外面等着，然后随着加力走到神殿内堂里。加力带着费路西走进一间屋子，里面还有个套间。

加力指着套间说：「其实不是我想找你，里面的人才是真正想见你的人。」

费路西疑惑的看了加力一眼，没说什么就打开套间的门。「啊，是你。」

费路西惊讶出声，坐在里面的是一位看不出年纪的贵妇人，她就是与费路西有着不一般关系的皇太后。

「是我。」皇太后优雅的示意费路西把门关上，「不过在这里，我只是特沃夫人，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你称呼特沃夫人即可。」

费路西脑子里迅速的转动着，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反正看来皇太后对上神教的支持不小。

「上神教能得到夫人的相助，这对他们来说真是莫大的荣幸啊。」费路西说。

「这不算什么，难道你不希望如此吗？」皇太后说。

显然皇太后从一开始就有所误会了，她似乎是看在费路西的面子上才暗中帮助上神教。费路西摊手道：「其实，我和上神教之间的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密切，你又是何苦呢。」

皇太后一脸无奈的说：「现在你我相见很难，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每个星期我都会来这里祈祷一次，如果你……」

「你不是希望我常住京城么，这下可如你所愿了。」费路西自嘲的说。

「我知道你最近很不痛快，这些都是左皇帝那些人搞的鬼。」

费路西一想起这些就心头上火，他愤愤的说：「你的那个儿子怎么回事？都是皇帝，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两个人并列为帝，现在全让左皇帝抢了风头。你当初千方百计要送你儿子上皇位，可看他这样子，基本可以确定你办了一件错事，他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如果他有能力，何至于让左皇帝陛下和经济派的为所欲为？」

皇太后不悦的说：「你不要胡乱指责别人，你不反思自己所作所为而一味的怪罪别人有什么用？我儿子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人，稚嫩些也很正常；再说朝中的局面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北方不安定，阿克希萨尔和塔尔苏斯他们处处受制于人，无法给予我儿子更多支援。」

费路西发觉自己刚才说的太过火了，缓缓口气说：「你的弟弟呢？约维上将难道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他远在西南，责任也很重，所以分不开身。」

「我明白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看情况吧。」皇太后说：「不过我相信你，你决不是平常人。」

面前这个女人的巨大信任似乎把费路西冻住了，「为什么你们都如此认为呢？」费路西嘴里喃喃的说。想起贝丝还在外面等着，费路西觉得不便久留，如果让贝丝发现自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鬼鬼祟祟的密谈，难免会发生些麻烦事。

「那么，在下告辞了。」费路西很彬彬有礼的躬身退出房间。

费路西重新来到大厅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贝丝，他迈步出去来到神殿外的台阶上，却发现贝丝和一个头发略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正在谈话。那是谁？费路西并不认识。不一会儿，贝丝与中年人作别，来到费路西身边，挽起费路西的胳膊，一起向大街上走去。

「刚才的那人是谁？」费路西忍不住问道。

贝丝若有所思的回答说：「是第一武学院的新院长，原来也是学院里的官员，刚才偶然碰到的。」

「你们好像在谈论什么事情啊。」

「他邀请我回到武学院任教。」(奇书网|Www.qinkan.net)

费路西笑着说：「也好呀，反正你也是闲着无事，重操旧业也未尝不可。」

「还有，不只是我，他也邀请你去。」

费路西停住脚诧异的问：「请我去？请我干什么？」

贝丝似笑非笑的说：「当然是请大人您当老师去。」

「哈哈哈哈。」费路西被逗的开怀大笑：「让我这个当年被开除的学生回学院去当老师？这位院长真有幽默感。」

「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人呢，学院要是能请回你，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难道不是开玩笑吗？」费路西收起笑容说：「你的意见如何？」

贝丝认真的说：「你现在无官无职，什么工作也没有，与其坐吃山空，为什么不去试试看呢？学院会给你很丰厚的薪水的。」

让我去干这个……一向身居高位的费路西陡然间从心理上似乎无法面对这个现实，下意识的要出口拒绝，但他看到贝丝那略带渴求的眼神时，不觉换口道：「好吧。」

「太好了！」贝丝抱紧费路西的一条胳膊几乎跳起来，脸蛋像绽开的花朵一般。

这就能让你这么高兴？费路西心里想道，这就是女人的幸福？

几日后，费路西和贝丝当真一起来到了帝国第一武学院，费路西的心情就和学院那奇形异状的大门一样古怪。四年前，从家乡出来闯世界的费路西孑然—身走进了这里，但半年后就逃了出来，学院也毫不客气的开除了他。其后的四年发生了多少事情啊。今天，正值霉运的他又被请回来了。想起前尘旧事，费路西顿时产生了恍然一梦的错觉。

贝丝推一下费路西，「别发呆了，走吧。」

费路西叹口气，并肩和贝丝一同走进学院。他们熟门熟路的直奔校长室而去，前些日子费路西所见到的那个花白头发中年人亲自接待了他们。

「欢迎两位的光临。」他对费路西作着自我介绍说：「我是去年上任的新任院长，里泽。」

费路西坐下说：「里泽先生应该知道几年前我曾经来到过这里进修的事情吧。」

「当然知道，大人那时候果然天赋奇才，让老院长瞩目啊。」

「我现在不是什么大人。」费路西摆摆手说：「不必如此称呼我。我是一个从这里被开除的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可以来这里任教啊。」

「你说笑了，大人……不，撒多先生威名赫赫，帝国谁人不知，你若无资格还有谁有资格？」

「那我能干些什么？」费路西问：「我实在不认为这里有适合我的工作。」

「有，有。」里泽院长连声说：「你可以作武技考官，平时不必上课，只管考核学生们的武技成绩即可。」

听起来很有趣啊，费路西眼前浮现了一幅一大群学生被自己「考」的鼻青脸肿的画面，「好吧，我答应了。」费路西坏笑道：「希望院长不要后悔。」

贝丝也与院长谈妥了工作的事情，她继续当她的魔法导师去。

「那么就再见了，明天就开始工作。」费路西和贝丝告辞里泽院长。

走在熟悉的校园中，贝丝的脚步十分轻快。「你看起来很愉快啊。」费路西对她说。

「难道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贝丝笑嘻嘻的说。

忽而前方传来了一阵阵的打闹声，几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从岔道上闪出来，一边互相动手动脚的—边跑开。费路西目送他们的远去，心境仿佛也受了感染，这种生活似乎也不错，至少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因素。

「啊，」费路西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的说：「我还很年轻呢，为什么在这些学员面前感到很老的样子，不过真是期待明天的工作。」

贝丝忽然幽幽的说：「如果我们以后—直这样过下去，也会很幸福呢。」

费路西攥紧贝丝的手什么也没说。自从卡莎死后，贝丝似乎就变的胆小多了。

神英帝国副宰相府里，经济派的领袖人物乌季诺里正在和前来拜访的玛恩大臣谈话，有个亲信走进来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嘿嘿，」乌季诺里听完后对着玛恩说：「那个费路西竟然跑到第一武学院上当老师了。」

玛恩闻言不太相信的说：「他怎么会去做这个？当初他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你和他很熟，你去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玛恩苦笑说：「费路西恐怕现在连我一起恨上了，哪里会见我？那次朝会的时候他见到我都是不理不睬的。」

「说实在的，我对费路西并不放心，不可等闲视之。一旦让他脱离了掌控，无异于放虎归山。本来他是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但是现在他肯定对我们恨意满心，所以要多加注意。」乌季诺里说：「最近有个机会，你和他见见面，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想法。」

「你说的是……」

「近日方罗家有个宴会，庆贺方罗老公爵的小儿子被赦免并且正式回归家族。」

「就是前年与拉塔一同作乱的那个方罗·安尔子爵？」

「不错，最近陛下赦免了他，允许他回归方罗家族。过几天估计有个庆祝宴会，我会请他们给费路西发请柬，你到时候也去一下。」

方罗老公爵最近心情不错，他最疼爱的孙女娜琪在外面「流离」了三年终于回到了他身边，娜琪的父亲、老公爵的小儿子也被皇帝陛下特赦释放，并允许重新成为方罗家族成员。

「方罗家族很久没有什么喜事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老公爵如此交待管家说。这管家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请柬也一张张的散发出去。

费路西也收到了一张，他看也不看的丢掉说：「我现在不过一介平民，有什么资格去凑那个热闹呢？」

贝丝说道：「很久没有见到娜琪妹妹了，你去看看还不好么。」

费路西「嘿嘿」一笑说：「我为什么要去看？」

「上次娜琪走得匆忙，有些东西没拿走，你去叫她派人来取走。」贝丝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看看吧。」费路西说。

贝丝用力一捶费路西，「你少口是心非了！」

这天京城东南方罗家的一处别墅中热闹非凡，一些应邀的名流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中央大厅内，方罗老公爵正在对来宾致词，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的站立着两个人，他的儿子安尔和孙女娜琪。

这个场面让费路西感到似曾相识，三年前他参加娜琪的十八岁生日庆贸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场面吗？费路西观察了几眼方罗·安尔，三年间的变化不过是消瘦了一点而已，虽然他曾经犯下了大罪，但现在还是站在那里当他的贵族；娜琪，虽然一度被父亲牵连而驱逐出家门，但到了现在还是方罗家的掌上明珠。费路西仿佛经过一个轮回，又重归平民本色，一切和几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

站在人群最外层的费路西长叹一声，意兴阑珊的转身打算离开此地——他现在没有心情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可是在门口一个修长的人影挡住了他，费路西抬眼一看，是玛恩大人，他视若无睹的打算绕开。

「近来可好么。」玛恩主动向费路西搭腔。

费路西刚走到玛恩的侧面，闻言停住了脚步，目视前方冷漠的说：「不劳大人费心，玛恩大人何必如此多情。」

「害你的不是我……」

「在下明白，在下也未曾怨恨过玛恩大人。」费路西很恭敬客气的说，无形中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相反，或许在下应该感谢大人。若不是大人当初的弃权，在下哪有一年的短命总督做？」

「说实话，我是知道一点风声的，但我却没有告诉你。」

费路西再次打断玛恩的话说：「我明白大人的意思，毕竟那些人都是你的政治盟友，你身在其中身不由己，两不相帮也是应该的。」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玛恩说：「你做的何尝又不过分？你在东南的行动完全威胁到了朝廷的统一权威，这太过火了，朝廷的哪个官员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我当初出于朋友的情谊没有反对你当东南总督，但后来看到你的所作所为就有些后悔了。为了帝国的稳固安宁，我也想把你从东南请回来。」

费路西冷笑一声说：「成王败寇，现在随便你们怎么说。原来你们这些大人们安居于京城饱食终日就是为帝国的安宁稳定繁荣昌盛做出重大贡献了。我的行为无非是触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而已，不要拿帝国来作幌子教训人，你们是帝国的官员，难道我就不是帝国的人？」

玛恩摇摇头，岔开话题说：「其实我对他们的主意也不是很赞同，尤其是劫持你的家人，我觉得你可能不理会这些要挟继续我行我素。」

「但我还是来京城了。」

「有人因此而赞你有情有义，不肯抛下家人独自远遁；也有人认为你不够冷酷而难成大器。」

费路西皱起眉头，「你东拉西扯的究竟想说些什么？」

玛恩不理会费路西的插嘴，自顾自的说道：「我却不这样认为。你之所以委曲求全是因为还不想与朝廷公开撕破脸面，你心里对朝廷还有些敬畏之心，你认为与朝廷公开对抗的时机未到，所以这一切使你选择了坚忍的做法。」

「哈哈哈哈。」费路西莫名其妙的大笑道：「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有一个担心，如果有什么变化，使你认为所谓的时机到了，你还会屈服于此吗？」

「几日不见，玛恩大人竟然学会了写小说了。」费路西讽刺说：「在下困居京城，头顶数项罪，手无一寸权，朝不保夕，哪还经得起大人如此反覆多虑推敲，难道这是大人即将由中年步入老年的先兆吗？」

「那利纳塞卡王国又算什么？」

「哼。」费路西掷地有声的说：「那是我亲自冲锋陷阵为帝国打下的疆土，你们这些朝廷官员有本事就自己拿过去！你们没有这个本事却与我何干？」

忽然有个不同的声音插进费路西和玛恩之间，「撒多先生别来无恙？」

费路西转头看去，头皮一麻，几乎拔腿就要走。有谁能让费路西这样亏心？不是别人，正是斯托霍勋爵，费路西以总督官署的名义欠了他七百万的巨额债款。

「原来是勋爵大人。」费路西说：「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玛恩与斯托霍勋爵不熟，只是点点头示意就走开了，留下费路西单独和斯托霍勋爵谈话。

斯托霍勋爵「哈哈」一笑，来到费路西身边小声说：「不必害怕，我不会在这时候逼债的。」

费路西嘴硬的说：「朝廷有令，前总督官署的所有债务都分散到四个省官署了，你可以去找那几个省要债去。」

「是吗。其实我并没有想在这上面为难你。」斯托霍勋爵说：「甚至我还另有求于你。」

费路西不解的说：「在下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你所求的？」

斯托霍勋爵神秘的说：「此处人多耳杂，不宜多言，日后若有空我自当上门去拜访。」

「那我恭候大驾。」费路西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前的娜琪，她还是那般的光鲜亮丽，然后就要离开这里回家。

站在方罗公爵旁边的安尔开始发言：「娜琪受我的牵连，三年来一直流落在外，多亏有好心人收留，今天我们父女团聚……」

即将离去的费路西听到后不禁感慨世态炎凉，娜琪分明一直就在他那里，而此刻安尔却只是笼统的一笔带过，提都不提他的名字。

「算了，反正我现在只是个平凡人。」费路西心里对自己说。

第五章费路西的抉择

帝国第一武学院７３３班的学员们整整齐齐的站在训练场上，他们即将进行一次考试，现在他们正在等候着新考官的到来。这个考官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大家心里未免有些紧张。

一个青年走到这班学员面前，「大家好，我就是你们今天的考官。」青年人作着自我介绍。

７３３班的学员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同学而不是老师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考官？

「我的名字叫撒多·费路西。」青年考官继续说道。

撒多·费路西？就是那个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撒多·费路西？学员们几乎都惊呆了，这样的著名大人物竟然会成为他们今天的考官，这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考官大人先给我签个名吧。」学员中有人违反纪律高声叫道。

费路西没有追究违反纪律大叫的人，「下面，开始考试。你们轮流向我攻击，然后我来给你们打分数。」

学员们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人动手。费路西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学员们都齐齐的注视着他的背后，大概是后面来了什么引人注意的人吧。而且一定是女性，多半是美女，费路西根据那些学员的眼神判断道。费路西扭头一看，竟然是娜琪。

「你怎么来了？」费路西迎上前说。

「我还要问你呢，你为什么不找我？」

费路西挠挠头说：「又没有什么事情……」

「没有事情就不能找我了吗？」

费路西感觉现在娜琪的情绪怪怪的，他打哈哈说：「就凭我现在的身份，方罗家的门官能让我进门吗？」

娜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什么事情？」

「我要订婚了。」娜琪说。

这既在费路西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不管怎么说，费路西心中感到酸酸的，又有点心痛。娜琪在他身边呆了三年，如今却要嫁给别人去。可是现在他又能拿什么去争呢？想到这里，费路西心中一声长长的叹息。

「恭喜你了。」费路西嗓音低沉的说。

娜琪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声说：「你可知道？几年之间你的变化多么大，如果是三年前，你绝对不会说出「恭喜你了」这样软弱的话，三年前那个无视尊卑贵贱而特立独行的费路西到哪里去了？为何你现在如此在意自己的身份？」

「不要说这些。」费路西粗暴的说：「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受到方罗家的青睐？」

「副宰相乌季诺里的儿子。」

听到乌季诺里这个名字，费路西脸色一变，「你确定？是乌季诺里的儿子？」

「不错。」

费路西深吸一口气说：「方罗·娜琪小姐，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尊重，我最低限度也会把你当成可亲可信的朋友。但是，这个乌季诺里与我有大仇，这你是知道的，卡莎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吗？你在我家三年可没少受卡莎的照顾。如果你嫁给乌季诺里的儿子，那么你就等于是加入了我的仇敌阵容。」

「这是我父亲决定的。」

「你父亲？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你不要侮辱我的父亲！」娜琪不平的说。

费路西冷笑几声说：「本来我还是稀里糊涂的，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父亲之所以能从监牢里被放出来，大概乌季诺里居功至伟，作为交易，你父亲就把你卖给了他。如果是这样，你这个父亲不但是做人失败，而且是彻头彻底的失败。」

「你猜的没错。」

「那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明呢？直到现在你的父亲自由了才来告诉我？」

娜琪低头说：「我也想救我父亲出来。」

「乌季诺里恐怕也是看上了你们方罗家的势力，所以才想方设法的与你们家联姻。这下可好，一边是炙手可热的当权人物，一边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顶级豪门，真是珠联壁合相得益彰啊。」费路西无情的讽刺说。

娜琪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你说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管吗？」

「他可是出卖你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娜琪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转身小跑离开。费路西目送娜琪的远去，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现在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连娜琪嫁给仇敌家都阻止不了，费路西心里想，如果还是总督该有多好。

「请问考官，考试还进行不进行？」７３３班的班长看费路西发呆个没完，忍不住走上来问。

费路西懒散的挥挥手说：「今天到此为止。」说罢他朝周围看了看，几乎肯定有负责监视的人看到了这一切，而且很快就会传到乌季诺里的耳朵里。

「我该怎么办啊。」费路西想，他心里极其不痛快，他也不想把这种心情带回家去。于是费路西没有直接回家，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酒馆钻进去借酒浇愁去了。傍晚，喝得醉醺醺的费路西一边念叨着：「清樽美酒不胜愁，失意方忆得意时」—边脚步踉跄的跨进家门。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德尔利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费路西面前。

「你过来了，好，继续陪我喝。」费路西拉着德尔利就要继续喝酒去。

「不，不，属下来是有要紧事与主人说。」德尔利说：「今天有人想买下坎兹华特庄园。」

「哦？什么人？多少钱？」

德尔利汇报说：「商贸部的大臣查曼格利西想以一万金元的代价购买坎兹华特庄园。」

费路西听了这个价钱顿时勃然大怒，「这个价钱简直欺人太甚了！难道我现在就这样好欺负吗？这个你自己直接拒绝就行了，干吗还要请示我？」

这坎兹华特庄园估价至少也在五万金元以上，一万金元的报价的确大离谱了。

德尔利说：「查曼格利西声称，如果不肯出售，他就上书朝廷，要求朝廷收回这座庄园。」

「他凭什么？」

「他说，坎兹华特庄园是先皇授予主人你爵位的时候一同赐予的封地，如今主人你的爵位被剥夺了，就没有资格继续占有这座庄园。」

「放他的屁！」费路西破口大骂：「我就不卖，看看他有什么手段！不过坎兹华特庄园本身并不挣钱吧，每年的维持费用也不少。这样好了，你想办法把庄园租出去，多挣一笔钱。我们继续留下周围的土地收地租就行了。」

「属下知道了。」德尔利看费路西现在处于不清醒状态，也不打算久留，就要告退。

「回来！」费路西叫住了德尔利。

「主人还有什么事情？」

「你认为，我现在应当怎么做才能摆脱目前的这种困境？」费路西难得这般主动请教德尔利，如果不是喝醉了恐怕也说不出这种话。

德尔利迅速的回答：「只有忍耐。」

费路西一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至少属下现在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别的办法。」

「对了，你立刻派出人手去侦察一切和乌季诺里的儿子有关的事情。」

德尔利没有多问，应声道：「是。」

一个从权力的高峰跌落下来的人是多么的可怜啊，自己能甘心当一个平凡人吗？费路西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当已经习惯于权势的荣耀后，再突然失去这些，落差真是太大了。

副宰相府里，乌季诺里大人的儿子巴乌克匆匆走进父亲的书房，乌季诺里正在那里看书。「父亲，据眼线回报说，今天费路西和娜琪小姐见了一面。」

巴乌克对父亲说。

乌季诺里放下书，感兴趣的问道：「是谁主动去见谁？」

「是娜琪小姐主动到第一武学院去见费路西。」

「然后呢？」

「据说娜琪小姐哭着离开了？」

乌季诺里拈着胡须说：「儿子，你和娜琪小姐的联姻对我们家来说是件最重要的事情，这对你将来的前途也是大有好处，所以是万万不可出差错的。」

「我听说娜琪和费路西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又怎样？」乌季诺里说：「费路西现在落魄无比，像方罗这种豪门家族最重身份地位，怎么会看得上现在的费路西？再说我已经与方罗家有约在先，他们岂能轻易违背承诺？」

「父亲说的不错。」

「不过还是要小心，费路西就像是一头被困的狮子，最好不要轻视。」乌季诺里想了想，又问道：「你猜费路西会有什么行动？」

「这个……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乌季诺里轻微的训斥巴乌克：「你想想，费路西现在所能依靠的是什么？他没有一寸职权，数万亲兵远在千里之外，他所唯一能依赖的就是自己那出类拔萃的武技。所以我断定，费路西很可能会故意当面侮辱你、向你挑衅，从而逼得你与他动手，然后他就可以肆意的打击你的面子和尊严，何况以他现在的处境也根本不怕什么处罚了。最主要的是你并不认识他，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很可能想不到是费路西就贸然的动手了。」

「那父亲的意思是要我忍让？」

「对，你还不算太笨，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几天，不管遇到何等样人向你滋事，你都要退避三舍，不许惹出是非，有什么麻烦等到以后再说。」

几天后的中午，费路西接到德尔利的密报，巴乌克和几个贵族子弟正在银兴酒楼里吃喝作乐，费路西当即佩剑向那里而去。这银兴酒楼位于内城的东边，据说有很深的背景，是各路达官贵人常来常往的地方。

费路西走进酒楼的大厅内、发现这里只有一排排的不透明单间，没有散座，他根本看不出来巴乌克究竟在哪个单间里。

「喂，请问有一位叫巴乌克的在哪个屋子里？」费路西对站在门口迎宾的人问道。

「对不起，在下不认识这个人，更无法知道阁下说的这个人在哪个单间里。」

真的不知道吗？费路西心里一点都不信，但是人家不说他也没什么办法。

费路西为难的站在大厅中间，他总不能一间一间的闯进去看吧。站在这里等巴乌克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他在里面大吃大喝，我却在外面傻站着。」费路西心里无奈道。

这时候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伙人，费路西发现外务部的孔萨伊大臣也在其中，他连忙转过身去躲开。费路西可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现在这种处境，更别说是曾经被自己涮过两次的孔萨伊，这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孔萨伊一进来就已经看见了费路西，如果在平常，他一定会上前狠狠的冷嘲热讽报复一番。但现在他到这里是请摩兰王国的特使来吃饭的，这也是一项公务，所以他不想多生枝节，免得费路西又来添乱，孔萨伊也就装作没看见费路西的样子。

孔萨伊不想多事，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身边的摩兰使节却叫道：「那不是撒多大人吗？」

孔萨伊几乎要翻白眼，这个使节怎么这么麻烦。

已经转过身子的费路西听到别人叫他，不好装聋作哑，没奈何又走回来。

「原来是孔萨伊大人啊，差点没看见你。」费路西虚伪的和孔萨伊打招呼说。

孔萨伊也很配合的说：「若不是摩兰的特使大人眼神锐利，我差点也错过了阁下。」

「看来大人是陪同特使来的，既然有公务在身，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费路西急忙告辞说。

「阁下慢走，我就不远送了。」孔萨伊说。

「慢着，不知撒多大人可否赏光共进午餐？」又是那个特使挽留费路西。

费路西和孔萨伊不约而同的埋怨起摩兰特使多此一举。

「敝国的爱尔仙蒂女爵曾经表示来访的时候希望能见到撒多大人。」摩兰特使说：「所以趁这个机会在下想和撒多大人提前交流一番。」

原来摩兰王国国王的监护代理人爱尔仙蒂女爵即将来到神英帝国访问，同时签订一些新条约，彻底结束两国之间的战争状态，而这个特使就是先来打前哨的。因为爱尔仙蒂曾经在特使面前表示过希望能安排和费路西见面，所以这位特使就想先和费路西谈谈。费路西本来是打算找巴乌克挑事来了，但是没想到遇上了这个意外，不过至少他没有吃什么亏，白白的蹭了一顿酒食。

费路西从银兴酒楼出来后径直回家，—进门就看见个熟人，是温德沃夫警官。

「你来干什么？」

温德沃夫有些夸张的说：「当然是奉命来保护大人的。」

「保护？还是监视吧。」

「哈哈，反正都一样。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谁派你来的？」费路西警惕的问。

「当然是我的上司派我来的。」温德沃夫这话说了等于什么也没说。

「那又是谁指使你上司派你前来的？」

「这个要保密。」温德沃夫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费路西说：「你看看，有人委托我把这个给你。」

费路西狐疑的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皇家剧院的门票，而且还是昂贵包厢的票。「看来是有人想见我。」费路西说：「这个人是谁呢？」

温德沃夫耸耸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没指望你知道，人家当然不会让你这种给人打杂的小角色知道。不过我去还是不去呢？」

「这张票很贵呢，你不去就把票给我好了。」

费路西没好气的瞪温德沃夫一眼，「我会去的。」

皇家剧院这段时间正在上演一出歌剧，名字叫做《王子复国记》。手中有票的费路西怀着一丝好奇心来到剧院，到底是谁想要见他呢？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和他并不熟，而且看来非常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和他费路西见过面。

费路西低头看了看票，确认是４号包厢，经过指点他找到了地方。包厢外站着几个把门的，他们看到费路西过来后，主动打开了包厢的门示意费路西进去。

包厢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但现在只坐了一个人而显得略微有些空旷。费路西仔细一看，坐在那里的人不是监国大臣阿克希萨尔公爵是谁？

「原来是你。」费路西说。

「撒多大人请坐。用这种方式请大人来见面是很唐突，不过还是要请大人见谅。毕竟大人周围总是有人跟着监视，在包厢里就没人能看见了。」

费路西自嘲说：「公爵大人太抬举我了，应该是撒多先生，而不是大人。」

「唉，其实我和宰相大人早就想重新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可是乌季诺里那些人死活不同意，没奈何呀。」阿克希萨尔说。

费路西微微一笑说：「不劳大人费心了，在下在武学院找了份工作糊口，对于做官员没什么兴趣了。」

「我听说乌季诺里的儿子要和方罗家的娜琪小姐订婚了。这真是让我可惜啊，本来娜琪小姐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费路西有些玩世不恭的说：「是啊，在下已经知道了，的确很心痛。但是大人又在我面前提一遍，这又让我多心痛了一次。」

阿克希萨尔见费路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透露一点心理想法，便单刀直入的说：「有句话我想该与你说说，乌季诺里是你的仇敌，也是我的，这点务必请你明白。我们也不希望乌季诺里和方罗家联姻。」

此刻一阵音乐从下面的舞台上传过来，阿克希萨尔瞥了一眼舞台，心中一动故意问费路西道：「你知道今天的歌剧什么情节吗？」

费路西没兴趣的说：「在下没这个爱好，所以不知道。」

「大概内容是这样的，古代一个小王国有个奸臣弑君篡位，国王唯一的儿子侥幸逃出。十年后，王子习得武技回国杀死奸臣，重新复国。」

费路西打个哈欠说：「好无聊的剧情，复国哪有这般简单，有一身武技杀几个人就搞定了？」

阿克希萨尔意味深长的说：「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人们习惯性的构思出一个复杂的过程而已，或者说享受这个过程。」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费路西仿佛很「谦虚」。

「我打个比方，政治斗争有很多种复杂的表现方式和形式，你往往要与对手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却是直接杀死对方，能做到这点，设计那些复杂的游戏还有什么用？」阿克希萨尔话中有话的对费路西说。

「理论上如此。」费路西说：「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表面最短的道路实际上是最难走的道路，虽然看起来距离很短。」

「对别人来说是最难走的道路，对你来说又不一样了。当年莱维元帅作乱，有数百人贴身护卫，戒备的何等森严，不也没有逃出你的制裁。」

费路西总算明白了阿克希萨尔公爵绕了半天圈子究竟要说些什么，原来是暗暗的唆使他去刺杀乌季诺里。

「那莱维造反作乱在先，人人得而诛之，我适逢其时而已。换作别的状况下，杀朝廷大员那绝对是要被处以极刑。」

「造反作乱？这是什么时候定的罪名？是莱维死之前还是之后？如果莱维没有死并且成功了，还会有这个罪名吗？还不是因为莱维失败了才有这些罪名加身，而且他也正是因为被你杀了才彻底失败。」

阿克希萨尔这些言论已经相当的露骨了，费路西不傻，听的很明白。阿克希萨尔等于是说，你大胆去做，等经济派垮了后我们当权的时候给乌季诺里之流定几个罪名奇书qinkan.net，到时候你又会成为英雄。可是这个隐晦而缺乏保证的许诺并不能让费路西放心，焉知他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费路西已经和经济派势不两立了，此刻并不想再得罪门阀派，因此对阿克希萨尔的暗示，费路西并没有断然否决，而是含糊的说：「待我考虑考虑。」

心里却暗暗的想道：「阿克希萨尔这是想借刀杀人啊，要我去卖命，他们不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坐收其利，真是美事一桩。」

阿克希萨尔公爵所代表的门阀一派现在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北方的贵族们怨声载道给他们的压力极大，那边经济派又趁机步步紧逼扩大自己的势力，况且门阀派所支持的右皇帝明显比左皇帝弱势；军队在两派之间保持传统的中立，门阀派也不能指望依靠军队发动一场暴力政变把乌季诺里之流赶下台。想来想去只剩下了刺杀之类的手段，虽然这样很黑暗，连阿克希萨尔自己都很不齿。

对于费路西而言，他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他还想阻止娜琪嫁到自己的仇人家。

第六章刺杀与逃亡

自从贝丝那天看到费路西拿着别人送的一张剧票出门后，再回来费路西就变得心神不定了。她也不知道费路西在想些什么，前途？命运？对费路西心理的未知，让贝丝产生些害怕的感觉，她决定找费路西好好谈谈，也希望自己能帮助费路西承担一点什么。

「费路西，你又没有去学院么？」贝丝叫住正在院落里转圈子的费路西说：「你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去过，这也太不恰当了吧。」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更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我可没有看到你做什么。」

「等我考虑出结果了再告诉你。」费路西说。

对这个回答贝丝显然很不满意，这时候几个人脚步匆匆的走进来了，带头的是温德沃夫。费路西因为被打扰而不太高兴的说：「温德沃夫你不去好好看门，过来干吗？」

温德沃夫嚷嚷说：「有宫廷的皇命！」

费路西这才注意到温德沃夫身后的人，看他那独此一家的穿着，分明就是宫廷里的太监。果然是有什么皇命下达来了。

「这位公公好眼生，有什么事情啊。」费路西口气怠慢的说。

那前来传令的太监神色傲慢，拿捏做作的说：「请撒多先生过来拜见、接命。」

费路西厌恶的看了传令太监一眼：「那你请回吧，在下不认为应该拜见你。」

传令太监气咻咻的大声说：「费路西！两位陛下有命，召你即刻进宫，前来我国访问的摩兰爱尔仙蒂女爵想见见你。」

「不去！」费路西的回答也很干脆。

「你大胆！竟敢公然藐视皇帝使者，公然违抗皇命！」太监厉声说。

费路西走到太监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这个太监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到了皇帝陛下面前，我就说是因为你态度恶劣而导致我反感，我看看皇帝陛下是处罚你还是怪罪我！陛下杀你不过踩死一只蚂蚁而已。」

温德沃夫连忙出来打圆场说：「撒多先生不要生气嘛，他的确是传令来的，看在陛下的份上你不要过于计较了，怎么说也要给陛下一个面子。」

费路西笑道：「本来就是不能不去的，刚才不过是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而已。」他又对贝丝说：「我现在先进宫去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讲。」

贝丝一直都在边上旁观，刚才这一段都看在了她的眼中。她感到，在刚才费路西仿佛又变回了她所更熟悉的那个费路西，过去几年来的那个费路西，那个更霸气自主的费路西，那个更敢做敢为的费路西。「他还是不会拘泥于平凡之中啊。」贝丝有点失望的想，不过这就是男人吧。

费路西此刻是个平民身份，没有相应的礼服，不过这倒也省去了更衣的麻烦，对于费路西这样的懒人来说这是非常不错的。他来到天凡宫，被领到一处大殿外，远远就听到里面散发出来的音乐声，大约里面正在举行欢迎宴会吧。

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走出来对费路西说：「请阁下跟我来。」

费路西昂首阔步迈入大殿，目光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扫视了一遍殿内。

两位陛下和摩兰的爱尔仙蒂女爵都在，此外一边是摩兰使节团一边是神英人。

费路西被引导到主座的前方向左、右皇帝陛下行礼，然后又向爱尔仙蒂女爵致意。

爱尔仙蒂女爵心情微微有些激动，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人看出来。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说：「一年前承蒙阁下协助，对此我万分感谢。如今就借贵国的一杯美酒向阁下致谢吧。」

有个侍女给费路西端出一杯酒来，费路西拿过来一口饮尽道：「女爵当日于在下也有恩德，在下没齿难忘。女爵有空，敬请至在下府上，好使我有机会一谢。」

这正中爱尔仙蒂下怀，她也想找个单独和费路西见面的机会。「好的，阁下盛情，我焉能拒绝。」

费路西不再多言，退了出去。他没有就此回去，而是消失在京城的街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第二天也是如此，贝丝也是一整天都没看到费路西，直到晚上费路西才回来。

「贝丝，我要离开京城。」费路西睡觉前说。

贝丝对此有了心理准备，看这些天来费路西的表现就知道，而且她还知道，这「离开」并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大概说是「逃出」更恰当一些。如果费路西打算逃走，那她自己怎么办呢？贝丝低下头，静静的听费路西讲话，她相信费路西一定会有安排。

费路西继续说：「你要知道，这次逃走带着你是十分不方便的，所以你要继续留在京城里。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妥善的地方。」

「哪儿？」

费路西贴近贝丝的耳边小声说：「皇太后的身边。」

贝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费路西什么时候又和太后勾搭上了？

康斯伯爵在京城的某个旅馆中深锁双眉，他这次到京城来，也有一点身不由己的意思，既然顶着伯爵这个头衔，不得不来，他就为自己的排场而发愁，连个合适的住处都没有。康斯伯爵已经派了几个随从出城去寻找可以租借的地方了，现在他正在等待回音。

「伯爵大人，找到了。」一个随从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递给康斯伯爵。

康靳伯爵翻开单子，第一眼看到了「出租」、「坎兹华特」等几个关键字，「那不是费路西的地方么？」康靳伯爵心里嘀咕着，又看到最后署名一栏明明白白写着「撒多·费路西」几个字。

「嘿，这小子真黑的不像话呀，每月租金两千金元。」康斯伯爵自言自语说：「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收我多少租金？」

「大人，你看这个行不行？就是贵了点。」

「行，再好不过了。贵什么？这是一个不花钱的地方。」康斯伯爵回答说：「现在就去找房东。」

费路西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发呆，心里正筹划着一些事情。温德沃夫风风火火闯进来说，「门外有个康斯伯爵说想要租你的庄园。」

「好啊，有人肯租就好。」

「可他说一分钱也没有。」

费路西不耐烦的挥挥手说：「哪还罗嗦什么，轰走了完事。」

「康斯伯爵不肯付房租，却说要见一见大人，看样子像是大人的故友……」

费路西回想一遍自己知道的人，他应该不认识什么康斯伯爵，「我去看看这个人。」费路西站起来说：「也许是个来故意套近乎的人罢了。」

大门外有个让费路西熟悉的背影，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很自然的笑容，「久违了，费路西。」

「法理奥！原来是你！」费路西毫无拘束的开着玩笑：「你还在人间啊。」

「托你的福，我不会比你早死的。」法理奥说，他就是费路西在第一武学院时的同学法理奥。法理奥毕业后就被父亲叫回家乡学习管理领地，但在去年北伐正在进行的时候，法理奥的父亲急病而死，年轻的法理奥继承了爵位，也挑起了家族的重担。

「你现在是伯爵了？」

「家父去年去世了，这个头衔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哦，很不幸的消息。」

「没什么，我早想开了，大千世界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的巴齐不也是侍奉天神去了吗。只是，说实话，我有点惶恐，生怕有负康斯这个姓氏，成为家族的罪人。」

「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费路西问。

法理奥无奈的摇摇头说：「在家乡，家族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家族的几个长辈都怂恿我到京城来闯一闯。」

费路西说：「什么呀，你完全就是撞大运来了。」

法理奥哈哈一笑说：「你说的也没错，我这不就撞上你了。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们家族的希望都在我身上，只有我越发达，我们家族越能风光。这些年来我们家族人丁兴旺，大家都盼望我能成就一番功业，以引领他们出人头地。」

听法理奥的一番话，费路西没什么感觉，他从小就缺乏家族之类的概念。

「看来一个伯爵的爵位是罩不住你们家族了。」费路西只得出这个结论。「坎兹华特庄园可以免费让你用，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费路西不怀好意的一笑说：「想办法请一个人吃饭，费用也可以由我来出。」

法理奥不明所以。

１０月１７日，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摩兰王国的爱尔仙蒂女爵在撒多·费路西的盛情邀请下，来到费路西的府上做客，他们谈了一上午的话。

恰好与此同时，费路西的妻子贝丝出门去神殿祈祷。据目击者言，她的确去了上神教的神殿。不过为人所不知道的是，皇太后也秘密的去了上神之殿，并且秘密的从神殿出来。

中午时分，费路西因为自己家中设备简陋，所以在外面宴请爱尔仙蒂女爵，他们一行人来到著名的银兴楼。

费路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向外走去，像是要去厕所。几个一直监视他的人坐在不远处，目送着费路西走进了厕所，却没有注意到费路西嘴边那一丝莫名的微笑。

费路西闪进厕所里，里面有一个人等候多时了。

「图欧德，准备好了吗？」费路西低声问。

从厕所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果然是图欧德，长相与费路西极为相似的图欧德。图欧德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他身上穿的衣服竟然与费路西现在所穿的一模一样，看来早就是有备而来的。

「好。」费路西让开门口，难得出口感谢一个人道：「多谢。」

图欧德说：「你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放心吧，这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费路西保证说，他知道这是什么事情，不过是允许红菲小姐从利纳塞卡把死在他手中的利纳塞卡前王太子的骨灰带走。

图欧德伸个懒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态，这倒与费路西的气质更相似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费路西就毅然迈步走出厕所，去在众人的眼中扮演另一个角色。

费路西迅速的脱下自己的外衣，反过来穿在身上，拿起图欧德留下的一顶帽子，压低了帽檐。他打开窗户，这扇窗户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此刻正是无人。费路西跳下去，一溜烟的消失在巷尾。

京城的另一家万全酒楼里，当朝副宰相乌季诺里的儿子巴乌克正在吃喝玩乐之中。这次是有别人掏钱的。请客的人是从北方来的康斯伯爵，巴乌克本来并不认识，也不希罕康斯伯爵的邀请。但是康斯伯爵似乎非要结识他，数度相邀，这也并不奇怪，巴乌克的父亲分量重，竭力想巴结他的人多的是。不知道康斯伯爵怎么认识的方罗家的娜琪小姐，他最后拿着娜琪小姐的介绍信来邀请巴乌克，巴乌克当然不会违逆娜琪小姐的面子，只得今天中午来到了康斯伯爵设宴的地方。巴乌克已经落入了陷阱之中尚还浑然不知，一切都是费路西的安排。

费路西来到万全酒楼，直接进入巴乌克所在包间旁边的屋子，他已经提前订好了那里的房间，就是康斯伯爵邀请巴乌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摊开一块黑纱，完全包住自己的头。然后从窗户出去。巴乌克所在的那个包间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费路西站在这边的窗台上，奋力一跃跳到了那个阳台里。

「咚」的一响，费路西脚已经着了地板。因为这一响，费路西知道自己多半会被里面的护卫所察觉了，所以他不再遮遮掩掩。费路西举起手中的长剑，猛然一脚踢碎了木门，以迅雷之势冲了进去，巴乌克就在他的正前方。

刹那间有两个人影同时向费路西冲过来，费路西知道那八成是巴乌克的近身侍卫。他无心纠缠，灵活的闪过两人的夹击赢得一点时间，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手里的长剑当作标枪倾力向前投掷过去，这是他惯用的招数，而且是百试不爽，一般都不会想到他会把手中的武器乱扔，这时候巴乌克也不例外。长剑的去势委实迅速，半个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就已经笔挺的穿透了巴乌克的胸脯钉在了墙壁上，巴乌克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血流像喷泉一样喷满了前方的桌面。

两个侍卫这时候又发动第二波攻击，不知道刺客是谁的康斯伯爵也抽出佩剑冲上前找费路西拼命。费路西看看目的已经达到，飞身跃出了阳台，直接跳到下面的街上，那两个侍卫也紧追不舍的跳下来，忽然冒出一股二三十人的人流，强行把这两个侍卫和费路西隔开了。那两个侍卫只能眼睁睁的看费路西消失在远处的街角——这股突然冒出的人流也是费路西安排的，都是他安插在京城的老部下们。

费路西一路飞奔，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扯下一身的外层衣服。一辆早就预订好的马车疾驰到他身边，费路西立刻上车躲到里面。这辆马车却不着急，缓缓的向城中央偏东南的地方行去，直到一座具有异国风情的建筑物面前，又驶进去，这里是摩兰驻神英的总领事馆，很快就要改名叫大使馆了。

最当权的监国大臣、副宰相乌季诺里唯一的儿子遇刺身亡，这顿时轰动了京城。乌季诺里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虽然刺客蒙着头部，但是从那武技水平、杀人风格和身高来分析，乌季诺里几乎当场就断定是费路西。他立刻就开始寻找直接证据，但是他派到费路西身边监视费路西的人却回报说，亲眼所见费路西中午一直都在银兴楼宴请摩兰的女爵，到黄昏时分才离开那里回家，之后似乎因为喝醉了，一直都在屋子里睡觉。这让乌季诺里疑惑万分，可是几个人都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所说千真万确，一向算计精确的乌季诺里此时也迷惑不解了。

不管怎样，凶手还是要找的。乌季诺里利用自己的职权，请的左皇帝陛下许可后，封锁了城门，在全城彻夜搜查可疑的人。另一方面，加派人手十倍严密的监视费路西府上的一举一动，可惜他并不知道现在费路西府上的这个费路西是图欧德假冒的。乌季诺里顾忌费路西强大的杀伤力，在没有直接证据之前倒也不敢对费路西轻举妄动，这反而让冒充费路西的图欧德舒服多了。

还有两个人心里雪亮般的明白，一个是娜琪一个是法理奥。其实他们一开始都被费路西蒙在了鼓里，娜琪不知道费路西为什么拜托她为法理奥向巴乌克写介绍信，法理奥也不明白费路西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他请巴乌克吃饭。但是巴乌克死后，俩人都明白了，虽然他们不知道费路西怎么玩的分身的把戏，法理奥则想起刺客的模样，差不多就是费路西嘛。

世间的一切并不因为巴乌克之死就停止了运转，一切仍在继续中。

从摩兰王国来神英访问的爱尔仙蒂小姐结束了在玉都城的外交活动后，要回国了。１０月１８日爱尔仙蒂女爵的车队驶出北门，出于外交的原因，守门的官兵并没有检查爱尔仙蒂女爵的马车，以免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这支车队走出玉都城，渡过神子河，沿着北方大道向摩兰方向绝尘而去。

爱尔仙蒂女爵离开玉都城后三天，费路西宅院里的那个「费路西」也忽然凭空消失了，作为一个江洋大盗，图欧德自然有足够的技巧摆脱监视。而一封匿名信也忽然送到了副宰相的府上，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信中写道：「乌季诺里大人：你我之间的大仇必报无疑，前日先夺你儿子的命。至于你的性命暂且留下，日后当前来索取。」

乌季诺里被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从发泄，他还算聪明，估计费路西已经不在京城了，于是通令全国追查费路西的下落。

费路西当然不会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他只不过是藏在爱尔仙蒂女爵的马车里逃出京城而已。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驰骋。

「你费这么大劲只杀个巴乌克，未免有些浪费了吧。」爱尔仙蒂女爵问道：「反正总是要逃出来，为何不直接想办法杀了乌季诺里？」

费路西懒散的靠在车座上说：「杀他干吗？留着他和门阀派的勾心斗角多好，这样你我不就省心多了。」

爱尔仙蒂笑着说：「我帮你这么一个大忙，你要如何报答我？」

费路西毫无诚意的鞠一个躬说：「无以为报，在下只好以身相许了。」

「去，去。」爱尔仙蒂说：「谁要跟了你算是瞎了眼，一个把妻子丢在京城自己跑出来的家伙。」

「我也是无奈之举么。」费路西说：「我还要逃回利纳塞卡去，不忍心让她跟着我颠沛流离啊。」

「不过你答应我的另一件事情可别忘了，回到利纳塞卡一年之内送五门机械魔法炮给我们摩兰。」

「知道知道，以后我们一南一北可要多多合作啊。」费路西套近乎说：「不，利纳塞卡地方太小，还需要爱尔仙蒂女爵多多关照。」

爱尔仙蒂「呵呵」的一笑。

费路西扭头朝窗外看去，一望无际的原野起伏在大道的两边，明天的日子会是怎样呢？

第七章尾声

纪元１００３年１０月１８日，受到监控的原帝国东南四省总督撒多·费路西逃出京城。

纪元１００３年１１月初，费路西秘密抵达摩兰王国，并在摩兰王室的协助下，从摩兰王国坐船至利纳塞卡港。

纪元１００３年１１月９日，撒多·费路西登陆利纳塞卡，与自己的老部下会合。并从海原接回了原高沙公主碧心和小约尔。

纪元１００３年１２月，撒多·费路西宣布与利纳塞卡前王妃、现国王生母安卡希莉娅结婚，并且出任利纳塞卡摄政王，仍向神英帝国称臣。西卡多、玛希克、拉加等人继续担任原职。

纪元１００４年２月，第二次断剑半岛战争爆发，交战双方为海神同盟七国和费路西统治下的利纳塞卡王国，费路西在斯托霍勋爵、曼依丝夫人等富商的赞助下积极扩军备战。

纪元１００４年３月，撒多·费路西亲自率领大军取得佩特松战役的大捷，奠定了获得第二次断剑半岛战争胜利的基础。

纪元１００４年６月，第二次断剑半岛战争结束，费路西统治下的利纳塞卡王国领土面积扩大两倍，斯托霍勋爵因为赞助了本次战争而大发横财。

纪元１００４年１１月，神英帝国京城爆发动乱，神英右皇帝、皇太后和他的拥护者仓惶逃出玉都城。受西南军团约维上将庇护，暂时定居于奥龙城，费路西趁机接回一直在皇太后身边的妻子。

纪元１００５年４月，费路西发动勤王之役，九十余艘战舰跨海远征，藉助机械魔法炮的威力，在东阳港外大败卡斐提督指挥的帝国海军，卡斐提督被俘后被费路西亲手处死。

纪元１００５年５月，费路西的远征军逆神子河而上，兵锋直逼玉都城，神英左皇帝和经济派被迫求和。

纪元１００５年７月，神英右皇帝在大军护卫下回到玉都城，费路西留下两万亲兵在东阳港，自己带着方罗家的娜琪小姐返回利纳塞卡。

纪元１００６年１月，撒多·费路西重任帝国东南总督，仍兼任利纳塞卡摄政王。治下领域包括东南四省、利纳塞卡王国、原加岚王国、比奥波莱王国，势力空前强大，人称东南王。

纪元１００８年８月，神英帝国允许东南四省、利纳塞卡、加岚、比奥波莱合并为撒多王国，授予费路西国王身份。费路西的第一个妻子贝丝被封为王后，安卡希莉娅、娜琪等被封为王妃，原利纳塞卡幼王波卡被封为利纳塞卡公爵，卡莎遗留的小约尔被封为海原公爵。

纪元１０１０年２月，受约昆王国挑拨，第三次断剑半岛战争爆发，交战双方仍为海神同盟和撒多·费路西。

纪元１０１０年９月，第三次断剑半岛战争以海神同盟的惨败而告终，海神同盟解散，从此大陆的东南地区再无能与费路西争雄的政治体，海神同盟解散后的五个小国先后均向撒多王国称臣。

纪元１０１５年４月，撒多王国正式脱离神英帝国彻底独立，国王撒多·费路西取得与神英皇帝互相平等的地位。

——《费路西传奇》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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