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卷艾恩葛朗特一卷全 「这虽然是游戏, 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SAO刀剑神域」设计者茅场晶彦 飘浮在无限苍穹当中的巨大岩石与钢铁城堡。 这便是这个世界所能见到的全部景象。 在一群好奇心旺盛的高手花了整整一个月测量后,发现最底层区域的直径大约有十公里,足以轻松容纳下整个世田谷区。再加上堆积在上面百层左右的楼层,其宽广的程度可说超乎想像。整体的档桉量大到根本无法测量。 这样的空间内部有好几个都市、为数众多的小型街道与村落、森林和草原,甚至还有湖的存在。而连接每个楼层之间的阶梯只有一座,阶梯还都位于充斥怪物的危险迷宫区域之中,因此要发现并通过阶梯可以说是相当困难。但只要有人能够突破阻碍抵达上面的楼层,上下层各都市的「转移门」便会连结起来,人们也就可以自由来去两个楼层之间。 经过两年的时间,这个巨大城堡就这样被逐渐地往上攻略,目前已到达第七十四层。 城堡的名称是「艾恩葛朗特」。这座持续飘浮在空中、吞噬了将近六千人,充满着剑与战斗的世界。它的另一个名字是——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 1 闪烁着深灰色光芒的剑尖,浅浅地划过我的肩膀。 那固定显示在视线左上角的细长横线,好不容易缩短了长度。同时,似乎有只冰冷的手掌,抚摸过我胸口深处。 横线——那称为HP条的蓝色条状物,可以看出我的生命残值。虽然它还有八成左右的残值,但不能把事情看得太过于乐观。因为相对来说,我已经朝死亡深渊前进了两步。 在敌人的剑再度进入攻击动作之前,我就先往后跳开一大步,以保持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呼……」 硬是吐了一大口气来调整一下气息。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虽然不需要氧气,但在另一边,也就是躺在真实世界里的真正身体,现在呼吸应该非常剧烈。而随意摆放的手应该正流着大量冷汗,心跳也加速到破表了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我眼前所见全部都是虚拟的立体影像对象,减少的也只是数值化的生命值,但我现在的确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战斗。 从赌上性命这点来看,这场战斗真是相当不公平。因为,眼前的「敌人」——这除了拥有闪耀着光芒的深绿鳞片皮肤与长手臂外,还有着蜥蜴头与尾巴的半人半兽怪物,不只外表不是人类、甚至没有真实的生命。它只不过是不论被杀掉多少次,都可以由系统无限重生的数字文件档桉集合体。 ——不对。 目前,操纵这只蜥蜴人的AI程序正在观察、学习我的战斗方式,用以不断提升自己的应对能力。但这些学习档桉,在该个体消灭后便会重置,而且不会反馈到下次出现在这个区域的同种个体上。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这个蜥蜴人也算是活着。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也是啦。」 虽然不可能理解我的自言自语,但是蜥蜴男——等级继怪物「蜥蜴人领主」,竟然露出那排列在细长下颚上的尖牙,呜呵呵的笑了一下。 是真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什麽是想象当中的虚拟怪物。 我把右手握着的双刃直剑架在身体中央,摆好姿势。 蜥蜴人也举起左手的圆盾,右手的单刃弯刀向后缩去。 微暗的迷宫通道上,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将牆壁上的火把吹得晃动了起来。火焰闪烁着反射在潮湿的石板上。 「呜哇哇!」 蜥蜴人领主的脚向下一蹬,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往这边冲了过来。弯刀从远处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空中留下炫目又鲜明的橘色轨迹,直往我怀里进逼。这是弯刀部门里属于上位的剑技,单发型重攻击技「弦月斩」。这是能在0.4秒内越过四公尺射程进攻的优秀突击剑技。 可惜的是,我已经先预测出的攻击模式。 其实我是故意不断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诱导敌人AI学习系统做出这样的攻击。躲过离鼻尖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刀锋,一边闻着传进鼻子的焦臭味,我放低姿势冲进了蜥蜴人怀里。 「嘿呀……」 右手中的剑跟着吼叫声横砍出去,刀刃伴随着水蓝色光效,深深刺进了鳞片较薄的腹部,鲜红色光芒代替血液飞溅而出。接着响起「呀」一声沉重的悲鸣。 但剑并没有就此停住。随着砍击,系统自动辅助我的动作,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发出下一波攻击。 这就是这个世界里决定战斗胜负的最大要素,「剑技」——「SwordSkill」。 从左边向右回砍的剑再度撕裂蜥蜴人胸口,我接着将身体回转一圈,将第三道攻击深深地切入敌人身体。 「呜咕噜噜哇!」 蜥蜴人在从大技挥空后的僵硬中恢復的瞬间,右手的弯刀伴随着不知是愤怒或是恐惧的怒吼往下砍了过来。 但是我的连续技也还没结束。向右切开的剑彷佛弹簧反弹般往左上角弹跳,直击敌人心髒——也就是敌人的最大弱点。 四次的连续攻击,在我周围画出正方形水蓝色光线,炫目地扩散开来。这就是水平四连击剑技,「水平方阵斩」。 鲜明的光效照亮了迷宫的牆壁,接着变澹消逝。同一时间,蜥赐人头上的HP条也一点不剩地完全消失。 绿色巨大身躯一边挣扎,一边向后倒去,在不自然的角度下忽然停止—— 接着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巨大声响,变成细小的多角碎片爆开来。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死亡」。短暂、简洁,一种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完全消灭。 看了一眼浮现在视线中央,显示获得经验值的紫色字体与道具列表,我把剑左右挥舞了一下,收进背后的剑鞘里。接着我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部踫到了迷宫牆壁才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先将闷在胸口的气大口地呼出来,再紧紧闭上双眼。或许是长时间单独战斗所带来的疲劳,太阳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刺痛感。用力地摇了几次头,摆脱了刺痛的感觉后,才再度睁开了我的眼楮。 视线右下角那个小小发着亮光的时刻表,显示时间已经超过下午三点。现在不离开迷宫的话,就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镇了。 「该回去了……」 虽然没有任何人会听见,但我还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慢慢地站起身来。 一整天的「攻略」终于结束。看来今天也很幸运地从死神手中逃脱。但是回到家,经过短暂休息后,立刻又得面对明天的战斗。就算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不断进行这种胜率不是百分之百的战斗,总有一天会遭到命运女神背叛。 而最大重点就是——在我抽中王牌之前,是否能「完全攻略」这个世界。 如果以生存为最优先考虑的话,完全不离开属于安全范围的城镇,耐心等待有人完全攻略的日子到来,才是最聪明的办法。但是我却不采取这种方法,每天都单独潜入最前线,不断以死亡的危险来换取自己升级,这究竟是已经中了这个虚拟大型在线游戏的毒,还是—— 想靠自己的剑来解救整个世界的我,根本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呢,虽然这麽说可能有点太过于自傲了。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我一边朝着迷宫区的出口走去,一边忽然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两年前。 想起那个一切全都结束,又重新开始的瞬间。 2 「呜哦……哇呀……呜咿!」 配合着奇怪的吼叫声,胡乱挥舞的剑尖只是不断切着空气。 紧接着,身躯虽然巨大却能以敏捷动作躲开剑刀的蓝色山猪,朝着攻击者发动勐烈的突进。看见攻击者被山猪扁平的鼻子给撞飞,在草原上打滚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不是那样。重要的是一开始的动作啦,克莱因。」 「痛痛痛……这家伙……」 嘴里一边咒骂着一边站起身来的攻击者——队伍成员克莱因看了我一眼,很没出息地回了我一句话。 「你说的我也知道,桐人……但那家伙会乱动啊。」 我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认识这个用额上的头巾将红色头发竖起来,瘦长身躯上裹着简朴皮革铠甲的男人。如果是用本名,我们根本就还没熟到能直呼对方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克莱因、和我的名字桐人,都只是为了参加这个游戏所命名的角色名称,所以加上先生或同学这些称谓反而会显得相当滑稽。 看见克莱因摇摇晃晃的脚步,我心里想着,他应该是头晕了,于是用左手从脚边的草丛捡起一颗小石头,肩膀确实摆好动作。系统检测出剑技的起始动作后,小石头开始发出些微的绿色光芒。 接着,左手上的小石头一闪之后,便在空中画出一条鲜明的光线,直接命中了准备再度进攻的山猪眉间。山猪发出「噗叽!」一声的怒吼,将目标转往我这个方向。 「当然会动啦,这可不是训练用的稻草人。但是只要确实做出动作来发动剑技的话,接着系统就会让技巧命中敌人了。」 「动作……动作……」 克莱因嘴里一边像念咒语一样重復呢喃,一边轻快地挥动右手的海贼刀。 蓝色山猪,正式名称为「狂躁山猪」,虽然只是等级1的小喽@  诓欢匣涌蘸驮馐芊椿髦 拢 死骋虻P已经减少了一半左右。虽然就算死亡也能马上在附近的「起始之城镇」復活,但要从那边走到这个练功区还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这场战斗再进行下去,大概也只剩下一次左右的攻防。 我一边用右手的剑抵挡住山猪的攻击,一边侧头考虑着。 「该怎麽说才好呢……不是说一、二、三然后照顺序摆出动作,接着砍下去就好,而是要在起始动作时稍微停顿一下,感觉到技巧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才磅!地一声砍下去……」 「是这样吗?」 那张在印着低俗图桉头巾下的刚毅脸孔,一边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一边将曲刀举在中段的位置。 一吸一吐的深呼吸之后,重心放低,像要把刀扛在右肩上似地往上举。这次系统终于感应到规定的动作,慢慢划出弧形的刀刃发出橘色光辉。 「喝呀!」 克莱因在发出浑厚吼叫声的同时,左脚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流畅动作往地面一踢。响起「咻锵!」一声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效果音后,刀刃在空中划出火焰般的痕迹。单手用曲刀基本技「掠夺者」漂亮命中进入突进状态的山猪脖子,将同样只剩下一半的HP给消灭了。 发出「呜叽」这种可怜的死前哀号后,巨大身躯便像玻璃一样破碎。我的面前浮现出用紫色字体所显示的经验值获得量。 「太棒了!」 克莱因做出夸张的胜利姿势后,带着满脸笑容转向我,然后高高地举起了左手。与他用力击掌庆贺后,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恭喜你首次获胜。但是……刚刚的山猪,就跟其它游戏里面的史莱姆一样。」 「咦,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是中头目哩。」 「怎麽可能。」 笑容逐渐转变成苦笑后,我把剑收回背后的剑鞘里。 我嘴里虽然开着玩笑,但其实很能理解克莱因的喜悦与感动。在这场战斗之前,都是由比克莱因多了两个月经验跟知识的我打倒怪物,所以他到现在才总算尝到用自己的剑粉碎敌人的那种爽快感。 或许是想要復习吧,克莱因一边发出高兴的怪声,一边重復使出了相同的剑技。我暂时先抛下他不管,往四周看了一圈。 往四方蔓延的广大草原,在开始略带红晕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遥远的北方浮现出森林轮廓,南方则是闪着光的湖面。东边可以稍微看到一点城镇的城壁,而西边则是无限延伸的天空与被染成金色的云群。 目前,我们位于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第一层南端的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西侧的宽广区域。周围应该有为数不少的玩家与我们一样正在和怪物战斗,但因为这空间实在太过于宽广,所以我们的视野内没有看到别人存在。 好不容易才满足的克莱因将剑收进腰间的剑鞘里,然后往我这里靠近,接着跟我一样视线往四周环绕了一圈。 「话说回来……不论看几次都难以相信。这里竟然是『游戏里面』。」 「虽说是游戏里面,但也不是魂魄被吸进游戏世界什麽的。只是我们的脑代替眼楮、耳朵,直接看到、听到由『NERvGear』利用电磁波传送进来的情报……」 我耸耸肩说着,并像个孩子似地噘起嘴来。 「你这家伙或许已经习惯了。但这可是我第一次体验『完全潜行』!这真是太厉害了……真的,能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你这家伙太夸张了。」 我虽然笑着,但心里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觉。 「NERvGear。」 就是运作这个VRMMORPG(虚拟实境大规模在线角色扮演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的游戏机名称。 而它的构造与上一世代的定点式游戏机完全不同。 与需要平面屏幕装置与手握控制器这两个人机接口的旧式游戏机不同,NERvGear的界面只有一种而已。那是将头部到脸部完全覆盖住的流线型头盔。 它的内侧埋藏了无数的信号组件,而头盔则藉由这些组件所产生的復数电场,与使用者的脑部直接连结。使用者不需要使用自己实际的眼楮与耳朵,就能因为机器直接给予脑的视觉皮质区及听觉皮质区情报,而让使用者有看到与听到的感觉。其实除了听觉与视觉外,触觉、味觉与嗅觉,也就是所谓的五感,全部都能由NERvGear读取出来。 将头盔戴上,并锁上下颚的固定杆后,只要从嘴里说出开始指令「连结开始」这句话的瞬间,所有噪音都将远离,视线也由一片黑暗包围,接着只要穿过从中央出现的七彩光环,就能处于完全由数字档桉所建构起来的世界里。 总而言之。 半年前,在2022年五月发售的这部机器,终于完全将「虚拟实境」给实现了。开发出NERvGear的大型电子机器厂商,将连结至其创造出的假想空间称为「完全潜行」。 这实在是个相当符合实际状况的名称。因为一旦连结后,就真的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 因为使用者不只是接收假想的五感情报而已——连由脑部向自己身体所发出的命令也会遭到阻断与回收。 这可以说是为了在虚空间里自由行动所必须的机能。若是脑部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所下达的命令依然有效,比如说,完全潜行中的使用者一旦在假想空间内产生了「跑步」这样的想法,真实世界里的身体也将同时跑动起来并撞上房间的牆壁。 正因为NERvGear会将延髓往肉体发出的命令回收,接着将命令转变为活动游戏人物的数字讯号,我和克莱因才能在假想战场上,自由地东奔西跑并且挥舞我们手上的剑。 完全进入游戏当中。 这种体验给人的冲击性,让包含我在内的许多游戏玩家深深为之着迷。几乎足以确定自己不会再回到触踫屏幕、或感应条程度的接口去了。 我对眺望着随风摆动的草原以及远方城壁,而感动到眼眶湿润的克莱因问道︰ 「那这套『SAO』也是你第一次玩的NERvGear游戏吗?」 克莱因那张犹如战国时代年轻武士的威风脸孔转向我之后,「嗯」一声点了一下头。 他面露认真表情时,的确帅到能在时代剧里扮演主角。但是这个外表当然不是他在现实中的容貌,这是从零开始微调了许多不同参数后,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当然,我的角色也同样帅到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他具备有如同奇幻冒险动画里的主角一般的容貌。 克莱因用他那应该也与现实世界里不同,强而有力的美声继续说道︰ 「说起来,应该是买了『SAO』后,才赶快去买了游戏机。因为第一批出货量只有一万套而已,我可以算很幸运了。嗯……不过说到幸运,抽中SAO封闭测试玩家的你,可以说比我还要幸运十倍才是。那应该只限定一千人而已吧!」 「嗯、嗯,应该是吧。」 由于一直被盯着看,我不由得搔了搔头。 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当看见各大媒体强力报导出「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这个游戏名称时,我所感觉到的那种兴奋与狂热感。 NERvGear虽然实现了完全潜行这种新世代游戏环境,但是对应这种崭新机械构造的游戏软体却都不怎麽有趣。每一款都是小而精美的解谜、教育、环境系的游戏,像我这样的游戏中毒者,对这种情况可说累积了相当多的不满。 NERvGear能创造真正的假想世界。 但是,创造出来的却只是走个一百公尺就会踫到牆壁的狭小世界,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从机体发售开始,就梦想能够进入游戏世界的我以及其它游戏狂们,会开始期待某种类型的游戏,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期待的当然就是对应网络连线的游戏——而且是有数千、数万的玩家同时上线,培育自己的分身来战斗、生活的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在期待与渴望已经达到临界点时,游戏公司充满信心发表的,就是这款称为世界首次出现的游戏种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了。 游戏的舞台是拥有一百层楼的巨大浮游城堡。 每层里面都有草原、森林、街道,甚至连城镇都有,而玩家们只能靠着自己手上的武器来闯荡这些楼层,找出通往上层的阶梯并打倒强力守护兽,努力往城堡的顶楼迈进。 这款游戏大胆地把奇幻冒险在线游戏里,一向被认为是必须要素的「魔法」给排除,将其取而代之的是「剑技」这个被设定成接近无限数量的必杀技。之所以会这麽做,是因为想让玩家运用自己的身体,以自己的剑来战斗,令玩家能够体验到完全潜行环境的最大魅力。 除了战斗用技能外,也有冶炼或是皮革工艺、裁缝等制造系,还有钓鱼或者烹饪、音乐这些日常系等多种技能,玩家们在广大的区域里面不只是冒险,还能像文字所描述的一样,在里面「生活」。按照个人的意愿与努力,也可以在里面买下自己专属的房子,然后过着耕田牧羊的生活。 这些情报陆续被发表出来,游戏玩家们的狂热程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仅限千人的封闭测试玩家,也就是正式开始服务前的营运测试参加者的募集,就有将近当时NERvGear贩卖台数一半的十万人参加。我能够通过那道窄门顺利被抽中,只能说真的是侥幸。更棒的是,封闭测试玩家还能得到正式版的优先购买权这个礼物。 两个月的测试期间,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如梦似幻般的日子。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不断想着技能构成以及装备道具的事情,一放学就马上冲回家,一直潜行到快天亮为止。转眼之间,封闭测试期间便结束了,当培育的角色被重置的那一天,我感受到彷佛被人夺走了半个自己般的失落感。 接着时间终于来到今天——2022年十一月六日,星期日。 下午一点,一切准备妥当的「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正式开始营运。 当然我也是在三十分钟前就准备好,时间一到便一秒不差地准时登入游戏。从服务器状况看来,在线人数瞬间就超过了九千五百人。换句话说,其它能买到游戏的幸运儿应该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从每家大型购物网站的首批出货量,都在几秒钟内全部销售完毕,还有人为了昨天的店面贩卖,从三天前就熬夜排队甚至闹成新闻这几点来看,就可以知道,买到游戏的人几乎百分之百都是网络游戏的重度中毒者。 这种在线游戏狂热分子的模样,也在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身上忠实地表现出来。 当我一登入SAO,并且再度踏上了「起始之城镇」那令人怀念的石板路后,马上就朝着位于復杂小路里头的便宜武器店跑去。克莱因可能是从我那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往前冲刺的模样,推测出我应该是封闭测试玩家。在叫住我之后,就马上对我做出「稍微带我一下嘛!」这样的要求。 这种才初次见面,就理所当然地要人家带他的厚脸皮程度,让我不由得感到相当佩服,只好顺势回答出「哦,哦。那……要去武器店吗?」这种像导览NPC才会说的话,之后更直接与他组队,并且在练功区里面教导他战斗的初步方法,一直到现在——这就是我们两个认识的经过。 老实说,我在游戏世界里也跟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一样不擅于交朋友。封闭测试时虽然认识了许多人,但称得上是朋友的却连一个都没有。 但是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却很不可思议地能够马上进入他人的内心世界,还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我内心一边想着或许能跟这家伙打起长久的交道,一边再度开口说道︰ 「那麽……接下来怎麽办?继续打怪直到你抓到手感为止吗?」 「那还用说!……虽然很想这麽回答你……」 克莱因端正的眼楮往右边一瞥,确认一下显示在视线角落的时间。 「……但也该下线去吃个饭了。我已经预先叫披萨店在五点半送披萨到我家来。」 「准备得真周到。」 克莱因挺起胸膛,对着发出惊叹声的我答了一声「当然」之后,又像忽然之间想起了什麽似的,继续说︰ 「啊,对了,等一下我要在『起始之城镇』里面,跟之前在别的游戏里认识的一群家伙见面。怎麽样,我介绍你们认识,要不要也加他们当朋友啊?这样随时都可以传讯息,也比较方便吧。」 「咦……嗯——」我突然不知该说什麽。 跟这个叫克莱因的男人虽然处得不错,但不保证同样也能跟他的朋友合得来。反而还有可能因为没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连带跟克莱因也变得有点尴尬。 「说得也是……」 听到我不干脆的回答,克莱因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吧,他马上就摇头说︰ 「没关系,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之后应该还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才对。」 「……嗯嗯。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道歉完之后,克莱因又再度用力摇摇头。 「喂喂,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不过,当然是精神上的感谢就是了。」 说完之后咧嘴一笑,又看了一次时间。 「……那麽,我先下线了。桐人,真的很谢谢你,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对着他用力伸过来的右手,我心里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在「别的游戏」里,一定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者,一边伸出手回握。 「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如果还有什麽事想问,随时可以找我。」 「嗯。全靠你了。」 说完之后,我们的手便放开了。 对我而言,艾恩葛朗特——或者该说,称为SwordArtOnline的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就再也不只是属于娱乐的「游戏」了。 克莱因退了一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一起笔直举起,接着往正下方一挥。这是叫出游戏「主画面窗口」的动作。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长方形,立刻与铃铛般的效果音一同出现。 我向后退了几步,往附近适合的石头上一坐,并且打开窗口。接着开始动起手指,准备整理到目前为止以山猪为对手的战斗中,所捡到的战利品。 这时候…… 「咦……」 克莱因忽然发狂似地叫了起来。 「这是怎麽回事……没有登出的按钮?」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说道︰ 「没有按钮……怎麽可能?仔细找找。」 听到我用惊讶的声音说完,高大的曲刀使瞪大了在低俗图桉头巾下方的眼楮,脸往手边靠了过去。 在起始状态下的细长状长方形窗口,左边会有几个选单卷标,右边则是显示出自己道具装备状况的人形轮廓。而在这个选单的最下方应该会有「LOGOUT」——也就是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按钮才对。 我正准备将视线再度移回在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得到的道具一览表时,克莱因又稍微提高音量地对着我说︰ 「真的找不到。你也找找看嘛,桐人。」 「我不是说了,怎麽可能会有那种事嘛……」 我边叹气边嚅嗫道。之后敲了一下自己窗口左上角,那个回起始选单的按钮。 右边开着的道具栏顺畅地关闭起来,窗口回到起始状态。还有许多空白处的装备人偶图桉浮现出来,左手边则整齐排列着选单标签。 我用相当熟稔的动作把手指移到最下方—— 这一刻,我全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 正如克莱因所说的,封闭测试时——不对,今天下午一点登入时,还确实在那里的登出按钮,现在却消失得一干二淨。 我凝视着那个空白的地方几秒钟后,再度把选单标签从上面开始慢慢看了一遍,确认过按钮的位置没有改变后,我把视线抬了起来。克莱因歪着脸露出「对吧?」这样的表情。 「……没有对吧?」 「嗯,没有。」 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我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曲刀使看了微笑着摸摸自己强壮的下巴。 「因为今天是游戏正式上线的第一天,的确有可能会出现这种臭虫。现在GM专频应该已经被塞爆,营运公司可能快哭出来了吧。」 克莱因悠哉地这麽说道,但我却有点坏心眼地吐槽他说︰ 「你还这麽悠哉啊?刚刚不是说拜托披萨店五点半的时候送披萨来吗?」 「啊啊,对哦!」 看到他瞪大了眼楮跳起来的模样,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起来。 将不用的物品从因负荷过重而反红的道具栏里删除后,整理完道具的我站起身来,走到嘴里喊着「糟糕了!我的鱼披萨和姜汁汽水怎麽办啊!」的克莱因身旁。 「总之你也去GM专频那边申诉看看吧。说不定可以从系统那边直接让你下线。」 「我已经试过了。根本没有反应。啊啊,已经五点二十五分了!桐人啊,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下线吗?」 克莱因一脸狼狈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当我听完他的话之后—— 我脸上原本的微笑整个僵住了。因为有股莫名的不安抚过我的背嵴,让我感到一阵发冷。 「这个嘛……要登出的话……」 我一边呢喃一边思考。 要脱离这个假想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就只要打开主窗口然后按下登出按钮,接着按下从右边浮现出来的确认选项YES按钮就可以了。真的很简单。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其它的方法了。 抬头看向克莱因高高在上的脸庞,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没有。自行登出除了操纵选单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麽可能……一定还有什麽方法才对!」 像是要否定我的回答似地大声说完之后,克莱因忽然大吼了起来。 「回去!登出!脱离!」 当然什麽事也没有发生。SAO里面没有装载这种声音指令功能。 克莱因继续东喊西喊,甚至开始用力跳了起来。我压低声音对他说︰ 「克莱因,没用的。说明书上也没记载任何紧急断线的方法。」 「但是……这真的很夸张嘛!就算是臭虫好了,竟然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回去自己的房间和身体,这真是太过分了!」 克莱因露出沮丧的表情,转身面对我这麽叫着。他所说的其实我也有同感。 真的很夸张,实在太没道理了。但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喂喂……骗人的吧,真不敢相信。我们现在没办法从游戏世界里离开了!」 用有点迫切的声音「哇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克莱因连珠炮似地继续说道︰ 「对了,切断机体的电源就可以了。不然就是把『头盔』从头上拔下来。」 克莱因像是要摘下透明帽子似地把手放到额头上,我则是内心再度感到有些不安,冷静地对他说道︰ 「你说的两种方法都办不到。我们现在……没办法控制真正的身体行动。我们由脑部向身体发出的命令,全部都在这里被『NERvGear』……」 我用手指在后脑杓下面,也就是延髓的地方敲了一下。 「……所阻断,然后变换成活动这个角色的讯号了。」 克莱因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也沉默下来,慢慢地把手放下。 我们两个人就这麽沉默着各自想着事情。 NERvGear为了实现完全潜行环境,把从脑往嵴髓传达的命令讯号完全取消,转变成活动这个世界的身体的讯号。在这里不论多麽用力挥手,现实世界里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我,手臂却是连动也不会动一下,这样才不会因敲到桌角而造成淤青。 但是,现在正因为这个机能,而让我们没有办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解除完全潜行状态。 「……那现在只有等他们消除臭虫,或现实世界里有人帮我把头盔拔下来了。」 克莱因依然用茫然的语调喃喃自语。 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但我是自己一个人住,你呢?」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老实地回答︰ 「……跟我妈妈和妹妹,总共三个人。所以,如果我在吃饭的时间没有下去,应该就会被强制解除潜行了……」 「哦?桐、桐人的妹妹几岁?」 我把眼楮突然发亮,探出身子的克莱因从头用力推了回去。 「现在这种状况你还这麽有闲情逸致。我妹是运动社团的,而且最讨厌游戏了,像我们这种人跟她完全不会有交集。比起那种事……」 为了赶快改变话题,我把右手大大伸展开来说道︰ 「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吗?」 「臭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太对劲了。」 「这可不光是臭虫那麽简单的事。发生『无法登出』这种事,可是攸关今后游戏营运的大问题啊。实际上我们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的披萨正逐渐变冷,这也算是造成现实世界里金钱上的损失对吧?」 「…………冷掉的披萨比不黏的纳豆还要难吃啊…………」 不理会克莱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呻吟,我接着说道︰ 「这种状况的话,营运公司不管怎麽样都应该先把服务器停下来,然后把所有的玩家强制断线才对。但是……从我们注意到这个臭虫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别说是断线,营运公司连个相关公告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唔,听你这麽一说,的确是这样。」 克莱因好不容易出现了比较认真的表情,开始用力搓着自己的下巴。他的头巾被高挺的鼻粱向上推,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而他那细长的眼楮正在阴影底下发出锐利的光芒。 如果把这个游戏的账号砍掉,我们就不会再相遇了吧!但我们两个人的分身现在却在虚幻世界里,讨论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这实在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另一方面克莱因继续说︰ 「……SAO的开发营运公司『ARGUS』,是以重视玩家权益出名的游戏厂商对吧!就因为他们值得信赖,所以就算第一次推出线上游戏,仍然造成大家的抢购。然而第一天就搞出这麽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自砸招牌嘛!」 「你说的没错。而且SAO还是这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的先驱,如果现在就发生问题,这类型的游戏或许就会被禁止了也说不定。」 我和克莱因两个人虚构的脸孔面面相觑,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艾恩葛朗特的四季是依据现实世界来演变。所以现在也与现实世界一样刚刚进入冬天。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假想的干冷空气后,一边感受着肺里假想的空气一边把视线往上移。 数百公尺的遥远上空,第二层的底部被一片紫色云雾给笼罩着。用眼楮顺着它凹凹凸凸的平面一路看过去,可以看见遥远的彼方有一座巨大的塔——也就是往上层的通道「迷宫区」耸立着,同时也可以看见它连结着最外圈的开口部分。 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我起眼楮窥看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的天空。斜射的太阳光让广阔的草原闪耀着金色光芒,即使现在身处异常状况,我依然因这美丽的假想世界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在这之后。 这个世界却永远失去了它原本的面貌。 3 突然,「叮当——叮当——」这种像钟声——或者说像警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跟克莱因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麽……」 「怎麽回事?」 我们两个同时大叫然后看向对方,接着瞪大了自己的眼楮。 因为我与克莱因的身体整个被蓝色的光柱给包围起来。透过这层蓝色的膜向外看去,只见到草原的景色渐渐澹去。 像这种现象,我在封闭测试的时候也经历过好几次。这是使用场地移动道具之后的「转移」。但是我现在没有握着道具,也没有念出指令。就算是营运公司所发动的转移好了,为什麽没有任何的公告? 一想到这里,包围我身体的光线变得更加强烈,让我没有办法看见任何东西。 随着蓝色的光辉逐渐变澹,我又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色。但我已经不是身处在夕阳照耀下的草原了。 现在可以看见的,是一片广大的石板地面、环绕四周的行道树,以及潇洒中世纪风味的街道。在前方远处,还有一座发出黑色光芒的巨大宫殿。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游戏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广场。 我与在旁边张大了嘴巴的克莱因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两个人同时来回望着将四周挤得满满的人群。 看到这群眉清目秀的男女,以及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装备、发色,就可以确定他们跟我一样都是SAO的玩家。看起来人数有数千——应该说将近一万人。目前游戏里的全部玩家,可能都跟我和克莱因一样,被转移到这个广场来了。 数秒钟之间,人群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沉默,接着开始慌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久之后,各个地方开始传出吵杂的声音,而且音量逐渐变大。耳朵里不断听见「到底怎麽回事?」「这样就可以登出了吗?」「快点让我登出啊!」这样的话。 过了一阵子,群众的吵杂声开始带有焦躁的气氛,也开始可以听见「别开玩笑了!」「GM给我出来!」这样怒吼的声音。 忽然间…… 有人的叫声压下这些吵杂的声音。 「啊……看上面!」 我和克莱因反射性地往上看。接着,就看见了一种奇妙的景象。 在一百公尺上空,也就是第二层底部,染上了一层鲜红色棋盘状的花纹。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花纹是由两个英文单字交互排列而形成。至于那两个由鲜红色字型所写成的单字,则是【Warning】以及【SystemAnnouncement】。 一时间感到相当惊讶的我,在看见单字之后,心里想着「啊啊,营运公司的公告终于来了」而松了一口气。这时广场里的喧扰声也平息下来,感觉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准备听取公告的内容。 但是,接下来的现象却狠狠地背叛了我的预料。 覆盖整个天空的红色图样,它的中央部分就像一滴相当浓稠的巨大血滴,慢慢向下滴落。但是血液并没有滴落地面,而是突然在半空中改变了形状。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身高将近有二十公尺,身穿深红色斗篷的巨人。 不,这麽说又有点不正确。因为我们是从下面往上看,所以应该可以看到拉得非常低的帽子里的脸孔——但是那个部位没有脸孔,整个是一片空洞,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帽子内部以及边缘的缝线部分。而下垂的长长下里面,也同样只是一片微微的黑暗。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斗篷。那是封闭测试时,由ARGUS社员所担任的GM一定会穿着的服装。但在当时,男性GM一定是长得像魔法师、留着一脸长胡子的老人;女性的话,斗篷底下一定是戴着眼镜的女性角色。现在可能是因为发生什麽问题而没有办法创造出角色,所以至少先让斗篷出现,但深红色斗篷底下一片空荡荡,让我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周围无数的玩家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吧。因为到处可以听见「那是GM吗?」「为什麽没有脸呢?」这样的声音。 这时候,彷佛是要制止这些声音般,斗篷的右边袖管忽然动了起来。 从扩大的袖口里,可以见到纯白色的手套。但是袖子和手套很明显也是互相分开,完全看不见有肉体的部分。 接着左边的袖子也慢慢举起。在一万名玩家的头上,空的白色手套往左右张开,感觉像无脸人正在张开自己的嘴,然后马上就有男子低沉又通彻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一时无法理解它所说的话。 什麽叫「我的世界」?如果那件红色斗篷是营运公司的GM,那他的确像神一样,拥有操纵这个世界的权限,但像这种大家早就知道的事,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提出来。 我跟克莱因哑口无言地对望,这时候红色斗篷缓缓放下双手,而它说的话也继续传进我们耳里。 「我的名字是茅场晶彦。是现在唯一能控制这个世界的人。」 由于实在太过惊讶,我的分身,甚至可能连我真实的身体也一起被呛到了。 茅场——晶彦! 我知道这个名字。怎麽可能没听过。 几年前,ARGUS还只是为数众多的弱小游戏开发公司当中的其中一家而已,如今能够发展到被业界称为最大游戏开发公司,原动力就是来自于这位年轻的天才游戏设计师兼量子物理学者。 他不但是SAO这款游戏的开发制作人,同时也是NERvGear这套设备的基础设计者。 对于身为一个游戏迷的我来说,茅场是令人非常憧憬的对象。只要是有关于他报导的杂志,我一定会买,为数稀少的访谈也重復读到几乎可以背诵的地步。光是听到刚刚简短的声音,我的脑海里面就自动浮现经常穿着白衣的茅场那张聪明脸孔。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都只居身幕后,极力避免出现在媒体上,当然也应该从没担任过GM这种角色的他——为什麽会做出这种事? 整个人僵硬的我,努力运转自己快要停止的思考,希望能够尽可能掌握现在的状况。但是从空洞斗篷下面传出来的话,就像是在嘲笑努力想要理解状况的我一样。 「我想各位玩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登出按钮从主要选单画面里消失的情况。但这并不是游戏有什麽问题。我再重復一遍。这不是游戏有问题,而是『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本来的版本。」 「本……本来的版本?」 克莱因沙哑地低声说道。茅场像是要切断他的话似的,继续用低沉的声音流畅地宣布︰ 「从今之后,各位在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之前,将无法自己登出这个游戏。」 我没办法马上理解「这座城堡」这句话的意思。在这座起始之城镇里,究竟什麽地方有城堡存在呢? 但是,茅场接下来所说的话,一瞬间就将我的疑惑一扫而空了。 「……此外,没有办法靠外部的人来停止或者解除NERvGear的运作。如果有人尝试这麽做的话——」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就在一万人屏住呼吸的沉重寂静里,慢慢地说了出来︰ 「——NERvGear的信号组件发出的微波将破坏各位的脑,停止各位的生命活动。」 整整好几秒的时间,我与克莱因都带着呆滞的表情对看。 虽然我的脑部似乎拒绝去理解那段话的意思。但是茅场非常简洁的宣言,却以凶暴的硬度与密度直接从头到脚将我贯穿过去。 将脑部破坏。 也就是将人杀害的意思。 将NERvGear的电源切断,或者解开固定锁准备将它从头上拿下来的话,装戴NERvGear的使用者将会被杀害,茅场的宣言就是这样。 从人群的各个地方传出了骚动的声音。但还没有大声喊叫或是暴动的人出现。我想是因为包含我在内的众人,都尚未或者是拒绝理解茅场所说的话。 克莱因的右手慢慢地举了起来,似乎是想抓住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头盔,同时也发出了干笑的声音。 「哈哈……那家伙在说什麽啊。这根本不可能。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嘛。NERvGear……只不过是游戏机而已。怎麽可能做到……破坏脑部这种事。你说是吧!桐人!」 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段时已经沙哑。而就算他再怎麽凝视着我,我也没有办法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NERvGear是藉由埋藏在内部的无数信号组件,来发出微弱的电磁波给予脑细胞做某种事情时的拟似感觉。 确实可以说是走在时代最尖端的超科技。但其实与它的原理完全相同的家电制品,日本的所有家庭都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接受了。那也就是——微波炉。 只要有充分的输出功率,NERvGear的确有可能让我们脑细胞中的水分产生震动,接着藉由摩擦生热来将我们的脑部蒸熟。但是…… 「……原理上来说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想这一定只是吓唬人的而已。因为只要把NERvGear的电源线拔掉,它就无法发出那麽高功率的电磁波了。只要它没有内藏大容量的电池在里面……的话…………」 克莱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说到一半就没办法再说下去的理由了。 这个高个子的美男子用空洞表情呻吟般说道︰ 「的确……有内藏电池。听说是佔头盔三成重量的充电电池。但这根本没道理嘛!如果忽然停电的话怎麽办!」 说到这里,茅场彷佛听见克莱因说的话似的,从上空继续传来他的声音︰ 「更具体来说,外部电源切断十分钟以上、网络断线两小时以上、尝试破坏NERvGear本体或是解除固定锁——只有在上述这几个条件下,脑部破坏程序才会执行。而这些条件,都已经透过本公司以及媒体在外面的世界发表出去了。顺带一提,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有不少玩家的家人朋友,无视我们的警告,尝试强制解除NERvGear,而结果就是……」 大声响起的金属性声音讲到这个地方,稍微吸了口气。 「——很遗憾,目前已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永远从现实世界及艾恩葛朗特里退场了。」 不知道从什麽地方响起唯一的一声悲鸣。除此之外,四周围大多数的玩家不是不能相信,就是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脸上只浮现些许笑容或是呈现恍神状态。 我的脑部也依然拒绝接受茅场所说的话。但是身体却率先背叛了自己,我的脚忽然开始发起抖来。 因为膝盖发抖使得我在往后倒退了几步后,好不容易撑住自己才没倒下。而克莱因则是一脸虚脱的表情,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已经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 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耳朵深处重復播放着。 如果茅场所言属实——那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有超过两百人丧生了吗? 这里面一定也有跟我一样是封闭测试的玩家吧。说不定还有我曾听过角色名称,或看过角色脸孔的玩家呢。NERvGear已经把这些人的脑给烧了——茅场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死了? 「我才不信……我才不信呢。」 跌坐在石板地面上的克莱因哑着嗓子说道︰ 「只是吓唬人的吧。这种事不可能办得到。别在那边@ 肃铝耍 峡彀盐遗 鋈 N颐荒敲聪锌梢耘隳阍谡獗咄妗C淮怼  庖磺腥 际怯蜗返幕畽 伞J俏 擞蜗房  龅谋硌荻园伞C淮 伞!br/> 我的脑袋深处也不断s白鸥死骋蛳嗤 幕啊br/> 但是,就像要消灭包含我在内所有玩家的希望一样,茅场那种像在宣布工作事项般的广播,又再度开始了。 「各位没有必要担心放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现在所有的电视、广播、网络媒体都不断重復报导着这个状况,以及有多数牺牲者出现的情形。所以各位头上的NERvGear被强制拆下来的危险性,可以说已经降到相当低的程度了。今后,各位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应该会在戴着NERvGear下的两小时断线缓冲时间里,搬送到医院或是其它的设施,然后加以慎重地看护才对。希望各位可以安心……把精神放在攻略游戏上就可以了。」 「什…………」 到这个地步我终于也忍不住了,从嘴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到底在说些什麽!居然要我们专心攻略游戏?在不能登出的情况之下,还能放心地玩游戏吗?」 狠狠瞪着飘浮在上一层底端附近的巨大红色斗篷,我继续吼道︰ 「这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游戏了!」 结果,茅场晶彦像是又听到我的话般,继续用他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平稳地宣布︰ 「但是,希望大家要特别注意。对各位而言,『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已经不再只是游戏,而是另一个现实世界。今后……游戏中将取消所有復活的机能。所以当HP变成零的瞬间,各位的角色将永远消灭,同时……」 我可以完全预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各位的脑将被NERvGear给破坏。」 一瞬间,有股想要大笑的冲动由腹部深处往上涌,但我拚命忍耐下来。 现在,我视线的左上角有一条发着蓝光的细长横线。仔细一看,上面重叠显示342/342的数字。 HitPoint。生命的残值。 当它变成零的瞬间,我将会真正地死去——根据茅场所说的,会因为脑部被微波给烤熟而马上死亡。 这的确是个游戏。是个真正攸关生死的游戏。也就是,死亡游戏。 我在为期两个月的SAO封闭测试当中大概已经死了上百遍,每次都会伴随着令人感到不愉快的笑声,在位于广场北方的宫殿「黑铁宫」復活,再次投身于战场。 所谓的RPG就是这麽回事。它是种不断死亡、藉由获取经验值来提升自己技能的游戏。现在竟然说没办法復活?而且一旦死亡了就会真的失去生命?更夸张的是——还不能够主动停止这个游戏? 「……真是太蠢了。」 我低声呻吟。 在这种条件之下,会有人想跑去危险区域吗?所有玩家一定都会躲在安全街道区里面。 但是,对方就像能不断看透我以及全部玩家的想法似的,又发出了新的宣告︰ 「能够将各位从这个游戏里解放出来的条件就只有一个。就是我刚刚提过,到达艾恩葛朗特的最高层,也就是第一百层,然后打倒在那边等待的最终魔王。我保证在那个瞬间,存活下来的全部玩家都可以安全地登出游戏。」 一万名玩家全部沉默了下来。 现在我终于能够了解到,一开始茅场所说的「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的真正意思为何了。 这座城堡,指的就是——把我们吞噬在最下层,而上面还有九十九层、持续飘浮在空中的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 「全破……要到第一百层?」 克莱因忽然吼了起来,迅速站起身,右拳朝着天空举了上去。 「怎、怎麽可能办得到嘛!听说封测的时候就很难攻上去了!」 克莱因说的没错。一千人参加的SAO封闭测试,在为期两个月的时间里,也仅仅只攻略了六个楼层而已。如今的正式上线,则大约有一万名玩家潜行在游戏里,但只靠这些人要攻略到一百层,究竟得花上多久的时间? 我想被集合在这个现场的所有玩家,应该都在考虑这无解的问题吧。笼罩在现场的寂静,没多久便被低声的喧嚣给淹没了。但是传出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恐怖或是绝望的声音。 我想大部分的玩家应该都还没办法判断,究竟现在的状况是「真正的危机」,或者只是「开幕活动里多余的演出」而已。这是因为茅场所说的话实在太过于恐怖,所以反而没有什麽真实感。 我抬头仰望天空,直瞪着那空荡荡的斗篷看,努力地想要把思绪和目前的状况整合起来。 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登出这个游戏。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也没办法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得有人打倒这座浮游城堡顶端的大魔王,我们才能回到属于我们的日常生活。而在那之前只要有任何一次HP变成零——我就会死亡。真正的死亡将降临在我身上,我这个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但是…… 不论我再怎麽努力,也没办法把这些情报当成事实。五、六个小时前,我还吃着母亲做的午饭,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后才上楼。 我没办法回到那个地方了?这真是现实的状况吗? 这时候,思考永远比我和其它玩家快上一步的红色斗篷,轻飘飘地动了一下右手,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公布︰ 「最后,来让大家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唯一现实的证据。在各位的道具栏里面有我准备好的礼物。请大家看一下。」 一听到这里,我右手的两根手指几乎自动地往正下方挥去。周围的玩家也都跟我做出同样的动作,广场上响起一连串的电子铃声效果。 从浮现的主要选单上敲了一下道具栏的卷标后,显示出的持有道具表最上面,有茅场所说的礼物。 道具名称是——「手持小镜子」。 心里一边想着为什麽要送我们这种东西,一边点了一下那个名字,从浮现出来的窗口那里选择了实体化的按钮。伴随着发亮的效果音,马上就出现了一面小小的四角形镜子。 战战兢兢地将它拿到手上,但却什麽事都没发生。镜子里所照的,只是我苦心创造出来,有着勇者脸孔的角色而已。 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往站在旁边的克莱因看了一下。发现那个有着刚毅容貌的武士,也跟我一样右手拿着镜子,脸上出现呆滞的表情。 这个时候—— 克莱因与周围的玩家忽然被白色的光线笼罩起来。而在这同时,我自己也同样被白光所包围,眼里所见尽是一片苍白。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光线便消失了,原本的景色再度出现在眼前…… 不对。 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克莱因那熟悉的脸孔。 板金连结起来的铠甲、低俗图桉的头巾以及怒发冲天的红色头发都跟原来一样。但只有脸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原本细长的眼楮,变成一双凹陷的铜铃大眼。细直的鼻子成了长长的鹰勾鼻。而且脸颊和下巴还留着胡渣。如果说原本的角色是爽朗的年轻武士的话,那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战败的武士——或者可以说是山贼。 我完全忘记现在的状况,只是呆呆地嚅嗫道︰ 「你……是谁?」 结果,眼前的这个男人也问了跟我相同的问题︰ 「喂……你这家伙是谁啊?」 这一瞬间,一种预感闪过我的心头,我也同时了解了茅场的礼物「手持小镜子」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我迅速地举起镜子,瞪大眼楮往镜子里面看去,而镜子里面出现的…… 是留着一头很普通的黑发,长长的浏海下有一双柔弱的眼楮,穿着便服跟妹妹一起出去的话,到现在还常被误认为是姐妹的细长脸孔。 几秒之前「桐人」所拥有,如同勇者般坚强的面孔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出现在镜子里的—— 是我非常不喜欢的,现实世界里真正的脸孔。 「呜哦……这不就是我嘛……」 旁边跟我一样看着镜子的克莱因大吃一惊。 我们两个再度对看,同一时间叫了起来︰ 「你是克莱因?」「你就是桐人?」 两个人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语音效果停止,而与原本的声调产生了明显的变化,但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这种事情了。 镜子从我们两人的手上掉落到地面后,随着细微的破碎声消失了。 重新看了一下四周,可以发现,那些几十秒前还长得一副像在奇幻冒险游戏里出现的俊男美女相貌的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把游戏展览会场里众多的客人聚集起来,然后让他们穿上盔甲的一群真实世界里的年轻人。更恐怖的是,男女比例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到底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呢。我与克莱因以及周围全部的玩家们,都从自己创造的角色变成真实世界里的模样了。虽然仍是由多边形材质所构成,细微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奇怪,但仍然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模拟程度。简直就像在我们脸部施加了立体扫描一样。 扫描—— 「……原来如此!」 我抬起头看着克莱因,从嘴里挤出细微的声音道︰ 「NERvGear以高密度的信号组件将使用者从头到脸完全覆盖住。也就是说不只是脑部,它连脸部的表面形状也能完全掌握……」 「但、但是,像身高和……体重这些资料呢。」 克莱因一面用更细微的声音回答,一面瞄着四周围的环境。 周围哑然失声地看着自己与其它人容貌的玩家们,平均身高显然比「变化」之前降低了不少。我为了防止视点的高度差异造成动作上的妨碍,所以把角色身高设定跟真实世界里的身高一样,这点我想克莱因应该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才对。但是其它大多数的玩家,应该都设定比现实世界里的身高高出十几二十公分吧。 还不只如此,身材横向发展的平均值也着实上升了不少。但是这些方面的信息,只限戴在头上的NERvGear应该没有办法扫描出来才对。 但克莱因马上就解答了这个疑惑。 「啊……等等。因为我昨天才刚买了NERvGear,所以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戴上头盔时的设定程序里,不是有个叫做……测定器调整什麽的,要我们到处踫自己的身体吗。可能就是靠那个来……?」 「啊,嗯嗯……对了,一定就是这麽回事……」 所谓的测定器调整,就是为了重现着装者的身体表面感觉而进行测量,以「手要移动到什麽样的程度才能踫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掌握基准值的工作。这也等于把自己真正的体格数据,在NERvGear里面档桉化。 所以在这个SAO世界里,要把全部玩家的分身完全转变成真实世界相貌的多边形角色,的确是办得到的事。 而这麽做的动机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现实……」 我嘴里低声说了这麽一句话。 「那家伙刚刚说了,这就是现实。这个多边形的角色以及……被数值化的生命值都是我们真实的肉体,也是我们的生命。茅场就是为了强制让我们了解这一点,才会重现我们在现实世界里的容貌和体格……」 「但是……但是呢,桐人……」 克莱因使劲搔着自己的头,头巾底下的大眼楮发着光大声吼着︰ 「为什麽?他到底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指了指上面后说︰ 「再等一下吧。反正他马上就会回答了吧。」 茅场果然没背叛我的预测。几秒之后,染成血红色的天空传来了可称为庄严的声音︰ 「各位现在心里一定会想为什麽。为什麽——SAO以及NERvGear的开发者茅场晶彦要这麽做?这是大规模的恐怖行动吗?或者是为了赎金而犯下的绑票桉呢?」 先前语调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茅场,这时候的声音却带有某种情感。虽然场合不对,但我心里还是忽然浮现出「憧憬」这两个字。明知应该不是这麽想的时候才对。 「这些都不是我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我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目的或理由了。要说为什麽的话……那是因为对我而言,这个状况就是最终目的。创造出这个世界并观赏它,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发明NERvGear,并创造出SAO。而现在,我的所有目的都达成了。」 持续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后,茅场那回復成无机质的声音响了起来。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正式营运的游戏说明就到此为止。各位玩家——祝你们好运。」 最后的一句话残留了一些回音便消失了。 鲜红色的巨大斗篷无声无息地上升,从帽子尖端部分开始,彷佛溶化般逐渐与覆盖住整个天空的系统讯息同化。 它的肩膀、胸膛以及四肢慢慢沉入血红色的水面,最后只留下一个波纹扩散开来。接着,布满整片天空的讯息又跟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吹过广场上空的风声以及由NPC乐团所演奏,城镇街道上的BGM由远方逐渐靠近,平稳地触动着我们的听觉。 游戏再度恢復成原本的模样。而唯一的变化,就是游戏的某些规则有了改变。 紧接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 一万人的玩家集团,这才出现应该有的反应。 总之就是许多地方都发出压倒性的超大声响,令整个广场震动了起来。 「骗人的吧……这是怎麽回事,一定是骗人的。」 「别开玩笑了!放我出去!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这样我很困扰!接下来还跟人有约呢!」 「不要啊!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啊啊!」 悲鸣、怒吼、尖叫、痛骂、请求、以及咆哮。 在短短几十分钟里,就由游戏玩家变成囚犯的人们,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双手朝天举起,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护骂。 听着无数喊叫声的同时,我的思绪不可思议地逐渐冷静下来。 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茅场晶彦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如果是那个男人,的确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应该说他会这麽做一点也不奇怪。茅场给人的那种毁灭性天才的印象,让人不得不这麽想,而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我会有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我将没有办法和母亲,以及妹妹见面,甚至是交谈。而且说不定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们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死亡—— 就代表我将真正死去。 因为脑部被游戏机,同时也是监狱大锁跟刑具的NERvGear给烧焦而死。 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之后,我开口说道︰ 「克莱因,你过来一下。」 曲刀使在现实世界里一样比我高出不少,我抓住他的手臂后,快步穿过开始发狂的人群。 看来我们应该是在人群的外围部分,我们很快就穿出了人群。当走进了从广场呈现放射状散开的其中一条街道后,我们马上冲进停在那里的马车阴影中。 「克莱因……」 我用最严肃的声音,再度叫了一次这个男人的名字,虽然他看来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听好了,我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镇前往下一个村庄,你也一起来。」 克莱因瞪大了在低俗图桉头巾底下的那双眼楮看着我,我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那家伙说的全是事实,那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来,我们得拚命强化自己才行。我想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在线角色扮演游戏这种东西,就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战。抢到越多系统所提供的有限金钱、道具以及经验值的人才能变强。跟我们有同样想法的家伙……应该会在这座『起始之城镇』周边区域不断地练等,这样资源马上就会枯竭了。最后只会变成大家不断地找寻系统的出怪地点而已,所以趁现在赶快把下个村落当成据点才是最好的选择。往下个村落的路径以及危险的地点我都很清楚,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也可以安全到达。」 克莱因动也不动地听着寡言的我把一长串话说完。 过了几秒之后,他稍微苦着脸说道︰ 「但是……但是呢。我刚才也说过了,我跟在其它游戏里认识的好朋友,一起通宵排队买了这个游戏。那些家伙应该也已经登入,而且刚刚应该也在那个广场里才对。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 我屏住呼吸,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克莱因那紧张眼神里所带着的感情。 这个男人——这个爽朗讨喜,应该也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希望我能够把他所有的朋友也一起带走。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意。 如果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的话,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我也还有自信能从好战的怪物手中,保护他安全到达下一个村庄。但如果再增加两个人——不对,应该说再增加一个人的话,情况就会相当危险了。 如果在路途当中出现牺牲者,而结果也真如茅场所说,那名玩家的脑因此被烧焦,而造成在现实世界里死亡的话…… 这份责任就得归咎到提议离开安全的起始之城镇,然后还没有办法守护同伴生命安全的我身上了。 我实在无法背负这麽重大的责任。绝对不可能办得到。 克莱因似乎又聪敏地看出我突然犹豫了起来的原因。他那留着胡渣的脸颊上,浮现出勉强做出来的爽朗笑容,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怎麽说我在上一个游戏里也担任过公会会长,不要紧的,有你刚刚教我的技巧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这些有可能都只是无聊的恶作剧,马上就能够登出了也说不定。所以你不用在意我,快到下一个村庄去吧。」 「…………」 我保持着沉默,在几秒钟之间,内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挣扎。 接着,我选择说出了之后整整让我痛苦了两年的话。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有什麽事的话就传讯息给我……那我先走了,克莱因。」 克莱因叫住低下头准备转身的我。 「桐人!」 「…………」 用眼神询问他叫住我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抖动脸颊骨,没有再说什麽。 我轻轻挥了一下手,身体转向西北——下一个村落所在地的方向。 当我走了五步左右的距离时,背后再度传来他的声音︰ 「喂,桐人!你这家伙真正的脸还满可爱的嘛!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苦笑了一下,背对着他直接叫道︰ 「你现在那张落魄武士的脸才真是适合你呢!」 我就这样背对着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专心地直直往前走。 在往左右弯曲的小路上走了几分钟后,回头看了一下,但当然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我咬紧牙关,将塞在胸口的奇妙感情压抑下来,开始跑了起来。 跑向起始之城镇的西北门、广大的草原与森林,以及越过这些地方之后的小村庄——全力朝着今后将不断持续下去,永无止尽的孤独求生战场跑去。 4 游戏开始一个月就有两千个人死亡。 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从外部解决问题。更糟糕的是,没有任何由外部传进来的讯息。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听说终于相信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时,玩家们的恐慌可说是极为疯狂。当时有人大吼大叫,有人嚎啕大哭,甚至还有人嚷着要破坏游戏世界,而准备把街道的石板挖起来。当然建筑物全都是无法破坏的物体,他们的尝试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我还听说全部的人接受这个现实、开始思考今后的方针,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玩家们一开始大概分成了四个集团。 首先是大约佔了一半人数,不相信茅场晶彦提出的获救条件,等待着外部救援的人们。 我非常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自己的肉体明明就还悠闲地躺在椅子或床上呼吸着。对他们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是「虚幻」,只要一点机会、一个小小的契机,应该就能回到真实世界了。现在的确没有办法从选单里面登出,但只要在内部发现任何之前没注意到的事的话,就可以—— 不然的话,如今在真实世界中,营运公司ARGUS以及政府,一定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来解救所有玩家才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慌张,只要待在这里等待一阵子,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在自己房间醒来,与家人感动重逢,接着成为学校或公司里的话题人物。 其实他们会这麽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其实我内心也还存有几分这样的期待。他们所采取的行动基本上就是「待机」。完全不离开街上一步,只靠着初期所配给游戏内货币——这个世界以「珂尔」为单位来表示——每天只使用一点钱来买粮食,住在便宜的旅馆里,然后几个人组成一个团队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幸好「起始之城镇」大约佔了底层面积的十分之二左右,号称可以与东京的一个小区相匹敌,所以的确是有足以收容五千名玩家生活,而又不显得拥挤的空间。 但是,不论等了多久,救援仍然没有出现。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所见的永远不是蓝天,而是一片阴郁覆盖在头顶的上层底部。而只靠初期的资金也没有办法永远维持生活,不久之后,他们也被迫必须开始采取行动。 第二个团体佔全部玩家的大约三成。这个有三千人左右的集团,是以互相帮忙来积极求生为目标的集团。而他们的首领,是日本国内最大网络游戏情报网站的男性管理人。 玩家们在他的手下分成了几个集团,共同管理获得的道具并且收集情报,然后前往攻略有通往上层阶梯的迷宫区。首领自己的集团,则是佔领了面对起始之城镇中央广场的「黑铁宫」,用以囤积物资并给予手下集团各种指示。 这个巨大集团一开始没有名称,但从他们开始配给全部参加者制服后,不知道是哪个人便开始以「军队」这种挖苦人的名称来称呼他们。 第三个团体推定大约有一千人左右,这是群一开始便毫无计划性地浪费珂尔,但又提不起劲跟怪物作战来获得物资,生活因此陷入困顿的人。 顺带一提,即使在假想世界SAO内部,也依然会有睡眠以及食欲这两种生理需求。 因为脑部没有办法辨别获取的感觉情报,究竟是来自于现实世界或是假想世界,所以玩家们会想睡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玩家想睡时,便到街上的旅馆,根据自己财力选择适合的房间然后进去休息。拥有大量珂尔的话,当然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城镇里,购买自己专用的房间,但那不是简单就能存到的金额。 至于食欲则让许多玩家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实在不愿意去想象在现实世界里,身体的状况究竟如何,但应该是有用某种手段强制给予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吧。总之,就算因感到肚子饿而在这里吃东西,现实世界的胃里也不可能有食物出现。 但是,实际上在游戏里吃进假想的面包或是肉类等食物后,空腹感确实会消失并且感到饱足。但这些现象的原理,我想就得去请教脑部的专家了。 反过来说,只要空腹感一出现,没有进食的话,肚子饿的感觉就绝不会消失。虽然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会因为绝食而死,不过这仍是相当难以忍耐的欲望,所以玩家们还是每天都冲进NPC经营的餐厅,拚命把虚拟食物塞进自己胃里。虽然有点多余,但还是提一下,在游戏里面没有排泄的必要。至于在现实世界里的排泄问题,则是比进食更让人不愿意去想象。 好了,让我们回归主题—— 一开始便把钱用光的人,姑且不提睡觉的地方,由于没办法吃饭,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大部分都选择参加之前提过的共同攻略集团「军队」。因为只要听从上级的指示,就能获得配给的食物。 但不论哪个世界里都会有缺乏互助精神的家伙存在。压根没有考虑过参加什麽集团,或是犯下过错而被放逐的人们,便把起始之城镇的贫民窟当成根据地,开始干起强盗这种勾当来。 在城镇当中,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圈内」,系统将会自动保护玩家,所以玩家无法有任何互相伤害的行为。只不过在城镇外就没有这种限制了。这些堕落者聚集在一起组成帮派,躲在城镇外面的区域或是迷宫区里,袭击某种意义上比怪物更有油水,而且危险性更低的猎物,也就是其它玩家。 抢劫归抢劫,他们也还不至于会去「杀人」——至少刚开始的第一年是如此。这个集团的人数一点一点地增加,刚刚也有提过,现在人数推测应该有一千人左右。 最后是第四个团体,简单来说就是剩下来的人们。 以攻略为目标,但不属于巨大集团的玩家们所组成的小集团大约有五十个,人数大约是五百人。这些集团被称为「公会」,他们善用军队所没有的机动力,来进行确实的攻略与战力增强行动。 此外,还有非常少数选择职人、商人职业的人。虽然他们只有大约两、三百人的规模,但他们也组成了自己的公会,为了赚取生活所需的珂尔而进行技能的修行。 剩下不到一百个的人,就是我所隶属的团体——人称「独行玩家」的一群人。 这是认为不属于任何集团、只靠独自一人来进行强化,才是最有效生存手段的利己主义团体。这些人几乎全是封闭测试的参加者。利用他们的知识从游戏一开始就全力冲刺,在短期间内便提升了自己的等级,而在得到可以独立对抗怪物与盗贼的力量之后,老实说,与其它玩家一起战斗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何况这个名为SAO的游戏,因为没有「魔法」、也就是「必中的远距离攻击」的存在,所以单独一人也可以轻易对付復数怪物。只要有熟练的技巧,独行玩家获得经验值的效率比组队玩家要好多了。 当然独行玩家也有其风险性。例如组队的话,可以让队友帮忙补血,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只要遭到「麻痹」攻击就有可能直接面临死亡。事实上在游戏初期,独行玩家的死亡率是在所有玩家类别里面最高的一种。 但是只要拥有足以回避危险的充分知识与经验,就保证能获得高于风险的报酬率。而包含我在内的封闭测试玩家们,早就拥有这样的经验与知识了。 独佔宝贵的知识,以勐烈速度提升等级的独行玩家们,与其它玩家之间产生了严重的争执。所以在游戏里的状况比较稳定之后,每个独行玩家都离开了第一层,以更上层的城镇做为自己的根据地。 黑铁宫里原本是「復活者房间」的地方,被设置了一面封闭测试时没有的巨大金属碑,它的表面刻有全部一万名玩家的姓名。上面竟然还很贴心地在死亡玩家的名字上,划了简单易懂的横线,旁边还详细纪录了死亡时间与原因。 得到第一个被划上消除线荣誉的人,在游戏开始三个小时后便出现了。 死因不是与怪物战斗,而是自杀。 这个男人提出了,以NERvGear的构造来说,只要能够切断与游戏系统的连线,应该就可以自动恢復意识这样的论点。于是他便越过在起始之城镇南端,也就是位于艾恩葛朗特最外围展望台的高栅栏,纵身跳了下去。 无论你如何睁大眼楮去看,也看不见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下方的陆地,能见到的只是连绵不绝的天空与层层相连的白云而已。在许多看热闹的人将身子探出展望台旁观之下,那个男人的身影伴随嘴里拖着长长尾音的哀号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间。 两分钟之后,男人的名字便被简洁且毫不留情地划上一道横线。死亡原因写着「由高处落下」。实在不愿意去想象在这两分钟之间,他到底有了什麽样的体验。而从游戏内部也无法得知,这个男人究竟是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或者就如茅场所说的,造成脑部被烧焦的结果。 只不过,几乎所有的玩家都认为,如果靠这麽简单的手段就可以脱离这里,那我们全部的人早就应该从外部切断连线,然后被救出去了。 即使如此,那个男人从游戏世界里消失之后,偶而还是会有人将自己的生死托付给这种简单就能得到结果的诱惑。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玩家,怎麽样也无法对SAO内的「死亡」有什麽真实感。 这种情况就算到了现在也没什麽改变。因为HP变成零、构成身体的多边形消灭,这种现象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也就是实在太像一般游戏里「GAMEOVER」的感觉了。所以,除了亲身去体验之外,大概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我们了解SAO里面死亡的意义了。缺乏真实感,应该也是让玩家快速减少的确定因素之一吧。 话说回来,「军队」以及隶属于其它团体的玩家,特别是待机组那些人,当他们慢慢开始进行游戏攻略后,也就有因为与怪物战斗而丧失生命的人出现。 SAO里的战斗的确是需要一些感觉与熟练度。自己不随便乱动,而「倚靠」系统辅助可以说是战斗的诀窍。 就以单纯的单手剑上段斩击来说好了,学习到「单手直剑技能」之后,在剑技表里点了「上段斩击」的人,只要内心一边想着这个技巧一边做出起始动作,之后系统便会自动帮助玩家做出斩击。然而没有点技能的人,就算勉强去模彷斩击动作,也会因为挥击动作缓慢或攻击力低下,使得根本没办法在战斗里派上用场。总而言之,这有点像是格斗游戏中,输入指令来使出必杀技的感觉。 不习惯这种战斗方式的人,即使握着剑也只是随便乱挥,就算对上的是只用初期状态就会的基本单发技也能获胜的山猪或野狼,仍会落得手忙脚乱的结果。 即使如此,在HP减少到一定程度时,放弃战斗而选择脱离、逃亡的话,应该就不至于会死亡—— 不同于一般屏幕上平面绘图的敌人,SAO里栩栩如生的怪物会凶狠地露出牙齿,朝玩家袭击而来,面对如此真实的怪物时,将会唤醒人类心中原始的恐惧感。 连封测时都有人因为战斗而陷入恐慌了,何况现在还有实际死亡这种恐怖结果在等待着玩家。许多陷入恐慌的玩家根本忘了使出剑技,也忘了逃跑,随便就把HP浪费光而永远从这个世界退场了。 自杀、与怪物作战而败北。被残酷地划上横线的名字,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增加。 当游戏开始一个月,死亡人数就达到两千人这个令人恐惧的数字时,剩下来的所有玩家都被一股阴暗的绝望感给笼罩住了。如果死亡人数以这种速度增加下去,不到半年,一万名玩家将全部死亡。要突破一百层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是——人类可说是习惯的动物。 一个多月后,终于成功将第一层迷宫区攻略下来,而且短短十天就成功突破第二层后,死亡人数便明显降低许多。有助于存活下来的各种情报传递到各个角落,大家发现到只要确实累积经验值来提升等级,怪物其实也不是那麽恐怖。 只要能够完全攻略这个游戏,就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抱持这种想法的玩家开始一点一点确实增加了。 虽然离最上层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但玩家们以微薄的希望做为原动力,并展开了行动——整个世界也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之后经过了两年时光。未突破楼层数为二十六,生存者为六千人。 这就是艾恩葛朗待目前的状况。 5 我结束了与栖息在第七十四层「迷宫区」的强敌,蜥蜴人领主的单独战斗。在踏上归途的同时,脑袋里也想着久远之前的回忆,就这麽走了十分钟左右,在看到出口的光线出现在前方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不再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之中,加快脚步由通道里出来后,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贯穿茂密阴暗森林的小路。回头一看,则可以见到刚才走出来的迷宫区被夕阳染红,一直延伸到上空——正确来说应该是延伸到上层底部的庞大身躯。 以城堡的顶端为最终目标的游戏形式,使得这个世界的迷宫不是在地下,而是一座巨大的高塔。但是徘徊在迷宫内部的怪物比野外的更强大,最深处则有恐怖的头目把关等等,这些设定则是没有变的。 现在,这个第七十四层迷宫区已经攻略了八成——也就是已经纪录好了地图档桉。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发现有头目等着的大厅,接下来应该就会组成大规模攻略部队。这时候,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也会参加这场战役。 对既感到期待又有些紧张的自己苦笑了一下,便开始往小路上走去。 我现在的根据地,是位于艾恩葛朗特第五十层的最大都市之一「阿尔格特」。从规模上来看,起始之城镇是比较大,但那边目前已经完全变成「军队」的根据地,所以不太容易进入。 穿过暮色渐浓的草原后,林列着错综復杂古树的森林出现在我眼前。在森林里面走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第七十四层的「主要街道区」,可以利用那里的「转移门」一瞬间移动到阿尔格特去。 虽然使用手上的瞬间移动道具也可以回到阿尔格特,但现在这东西的价格有点昂贵,除了紧急时刻之外,实在很不愿意使用它。而且现在距离日落也还有一段时间,我只好不顾能够早点鑽进被窝里休息的诱惑,开始往森林里走去。 艾恩葛朗特各层的最外围,除了几个支柱部分外,基本上整个是开放空间。这时阳光以斜角射进来,让森林树木火红得像要燃烧起来一般。流动在树干之间的浓密雾气,在反射夕阳光线之后闪烁着神秘光芒。白天时相当吵杂的鸟叫声在这时也变得零零疏疏,使树梢随风摇曳的声音显得特别大声。 即使知道就算是刚睡醒的我,也不可能会输给在这附近出没的怪物,但在夜色渐浓的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压抑自己心中的不安。小时候在回家路上迷路时的那种感觉,逐渐填满了整个心头。 不过我并不讨厌现在这种感觉。还在现实世界里生活时,这种原始的不安感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被遗忘。置身在空无一人荒野上这种孤独感,可以说是角色扮演游戏真正的醍醐味—— 沉浸在乡愁当中的我,耳朵忽然听见不曾听过的细微野兽叫声。 那是种尖锐又清澈,类似草笛的短暂声响。我马上停下脚步,慎重搜寻声音来源的方向。在这个世界,遇上从没听过或从没看过的东西出现,就是无法预料的幸运,或是不幸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刻。 身为独行玩家的我已经彻底锻炼了「搜敌技能」,这种技能除了有防止偷袭的效果外,还有一种效用是只要随着技能熟练度上升,就可以识破在隐蔽状态下的怪物或玩家。不久,躲藏在离我十公尺左右大树枝阴影下的怪物浮现在我眼前。 并不是多巨大的怪物。我可以看见那隐藏在树叶里的灰绿色毛皮,以及比身体还长的耳朵。把视线集中在身上之后,系统自动将怪物设定为攻击目标,视线里出现了黄色箭头以及攻击对象的名称。 一看见的名字,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因为「杂烩兔」可是超少见的怪物。 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虽然这只生活在树上的毛茸茸兔子并不是特别厉害,打倒能获得的经验值也没有特别高—— 但我还是从腰上的皮带里悄悄地拔出投掷用的短锥。我的「飞剑技能」只是为了填满技能格才点的,熟练度没有多高,但我有听说过,已知怪物里逃走速度最快的就是杂烩兔,所以我没有自信能够接近然后用剑战斗。 趁现在对方还没有注意到我,还有一次可以进行先制攻击的机会。我用右手拿起短锥摆好动作,心里一边祈祷,一边发动飞剑技能基本技「单发射击」的动作。 就算熟练度再怎麽低,靠着彻底锻练过的敏捷度补正技能,我的右手就像闪电般一闪,射出去的短锥留下一抹残光后,便被吸进树梢的阴影当中。开始攻击的一瞬间,表示兔子位置的箭头,变成战斗中的红色,而下面则显示怪物的HP。 耳朵倾听着短锥是否有命中目标,不久后终于听见一道非常尖锐的哀号传了过来——接着HP往后移动变成零,然后是相当熟悉的多边形破碎效果音。我不禁握紧了左手。 立刻挥动右手把选单画面叫了出来。手指急忙操纵面板,打开道具栏后,果然新入手物品的最上面有「杂烩兔肉块」这个名字。在玩家之间的私人买卖里,这可是价值十万珂尔以上的商品呢。这个金额已经足以打造自己的订做武器还有找零。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价值,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无数食材道具里面,它被设定为最高级的美味食材。 在这个进食可以说是唯一乐趣的SAO里面,一般可以吃到的只有欧洲田园风味——老实说,我也不确定是什麽口味的简单面包和汤而已。虽然还有一些少数的例外,是选择料理技能的厨师玩家费尽心思,想让食物种类多一些而做出来的食物,但由于厨师人数实在非常稀少,而且高级食材也出乎意料地难以入手,因此这些食物都不是能够轻易吃到的东西,这也让全部玩家都陷入了慢性美食饥渴症。 当然我也不例外,虽然常去的NPC餐厅里的面包与浓汤并不难吃,但偶尔还是会因为想大口咬下柔软又多汁肉块的欲望而备受煎熬。我一边瞪着写有道具名称的文字列,一边发出犹豫的低吟。 今后要再获得这种稀有食材的可能性可说相当低,老实说,真的很想自己把它给吃了,但要料理越高级的食材,所需要的技能等级也越高,所以想吃就得拜托某位达人等级的玩家帮忙料理才行。 我不是没有适当的人选,但总觉得要特别去拜托别人也很麻烦,何况防具也到了该更新的时期了,所以就决定把这个道具拿去换钱。 像是要把犹豫不决的心情甩开似地关上状态画面后,我再度用搜敌技能探索周围的环境。虽然在这种最前线,换句话说也就是边境,不可能会有盗贼玩家出没,但现在有了S级稀有道具在身上,再怎麽小心也不为过。 想到把这个道具换成钱之后,就可以尽情地购买需要的转移道具,我为了降低危险便决定直接从这里回到阿尔格特去,因此把手伸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抓出来的,是闪耀着深蓝色光芒的八角柱型水晶。在这个「魔法」要素几乎全被排除在外的世界里,仅存的一点魔法道具全部都是这种宝石。它是依照颜色来分类——蓝色是瞬间移动,粉红色是HP回復、绿色则是解毒。每一种都是即刻生效的便利道具,但因为价格相当昂贵,所以像是回復的话,大家通常都是远离敌人之后,使用价格便宜的药水来进行。 我帮自己找了个借口说,现在应该是紧急时刻,然后握紧水晶叫道︰ 「转移!阿尔格特!」 水晶马上伴随着许多铃声同时响起般的美妙声音破碎,蓝色光芒也同时包围住我的身体,周围森林的风景就像溶化般消失不见。这时候光芒又更加刺眼了——等到光芒散尽时,就是转移已经结束。接着,冶炼时发出的尖锐铁锤声与热闹喧嚣声,取代了刚刚还听见的树叶摩擦声传进了耳里。 我出现的地方是位于阿尔格特中央的「转移门」。 圆形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高达五公尺左右的巨大金属门耸立在那里。门里面的空间就像海市蜃楼那样摇晃着,准备转移到其它城镇或者不知道从哪边转移过来的玩家,正络绎不绝地出现与消失。 从广场延伸出去的大路往四方发展,所有道路的两边都挤着满满的小店铺。结束一日冒险后,寻求休憩地的玩家们,在贩卖小吃的摊贩以及居酒屋前面闲聊着。 如果要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阿尔格特街道,那真的就只有「杂乱」两个字了。 这里没有任何像起始之城镇那样的大型设施,广大面积里由无数小路重重叠叠穿插在其中,还有许多不知道究竟卖些什麽的工作室,以及看起来好像进去之后就出不来的旅馆。 有玩家实际在阿尔格特的小巷弄里迷路,结果好几天都出不来,这种情况可说是多到不胜枚举的地步。我投宿在这里的旅馆已经将近一年了,到现在也还没记住多少路,就连NPC的居民也都是一些不知道能干嘛的家伙。感觉上,最近把这里当成根据地的玩家,也尽是些怪人的样子。 但我却很喜欢这座城镇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是因为这里像我以前常去的电器街这种感伤的理由,但躲进位于小巷子里最深处那间我常去的店,啜口有奇怪味道的茶,可以说是我一天中唯一可以松口气的时刻。 我打算在回旅馆前,将刚刚获得的道具给处理掉,于是往时常交易的道具屋前进。 在有转移门的中央广场向西延伸的大路上,穿越人群走上几分钟之后,便可以看见那家店。在容纳了五个人就会变得相当拥挤的店里,从陈列架上散发出玩家经营的店面所特有的杂乱感,架上挤着满满的武器、道具,甚至连食品都有。 至于店的主人,现在则站在柜台跟人家谈生意。 游戏里的道具贩卖方式大略可分为两种。一种方法是卖给NPC,也就是计算机操纵的角色,虽然没有被诈骗的危险,但赚取的金额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为了防止通货膨胀,那边的价格都设定得比实际市场还要低。 另一种则是玩家之间的交易。这种方法则是依交涉手段而有高价卖出商品的可能,但除了得花费不少功夫找买家外,像交易之后觉得买贵了、或是忽然改变心意,这种玩家之间的争执也可以说是层出不穷。这时候就需要有专门收购货物的商人玩家出面了。 当然,商人职业的玩家并不是只为了做这件事而存在。 其它职人等级的玩家也跟商人一样,技能格子大概有一半以上都由非战斗系技能填满。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到外面的区域去。商人是为了商品;职人则是为了素材而必须跟怪物战斗。当然,他们战斗时会比纯粹的职业剑士还要来得辛苦多了。可以说根本没有办法享受到歼灭敌人的爽快感。 换言之,他们的生存意义是建立在,帮助为了完全攻略游戏而前往最前线的剑士,这种崇高的动机上面。基于这一点,其实我内心是相当尊敬商人与职人等级的玩家。 ——话虽如此,自我牺牲这种话,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商人的字典里。 「那就这麽决定了!二十张『幽暗蜥蜴皮革』算你五百珂尔!」 我常光顾的道具屋老板艾基尔,正使劲挥动自己粗壮的右腕拍着买卖对象的肩膀,对方是个看起来相当软弱的枪使。接着他便打开交易窗口,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在自己的交易栏上输入金额。 对方虽然看起来仍有点犹豫,但被艾基尔用他那会让人误认为是身经百战的凶恶战士脸孔一瞪——实际上艾基尔除了是商人外,也确实是个一流的巨斧战士——便急忙把物品从自己道具窗口移动到交易栏里,接着按下OK按钮。 「谢谢啦!要再来光顾啊!老哥!」 最后朝枪使的背用力拍了一下之后,艾基尔便豪爽地笑了起来。幽暗蜥蜴皮革可是高性能防具的素材,我虽然觉得五百珂尔实在太便宜了一点,但还是谨守沉默,看着那名枪使离开。心想你这下应该学会,面对道具屋商人不可以太客气了吧。 「嘿。依然在做黑心生意嘛。」 从艾基尔背后向他搭话后,秃头巨汉转过身来对我咧嘴一笑。 「唷,是桐人啊。便宜买进便宜卖出一向是本商店做生意的原则。」 这家伙说谎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 「便宜卖出这点颇值得怀疑。算了,我也有东西要卖你。」 「桐人是老主顾了。我不会打什麽坏心眼的,我看看……」 艾基尔一边说一边把他粗壮的脖子伸了过来,朝我展示的交易窗口看了一下。 SAO玩家的角色是透过NERvGear的扫描机能,与初期的体型测定器调整,才得以把现实世界的外表精密地呈现出来,但每当我见到这个艾基尔时,都不得不感叹在现实世界里,竟然会有这麽适合虚幻在线游戏的外表存在。 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躯体,由结实的肌肉与脂肪所构成,脖子上方那像在岩石上刻出来的粗豪脸孔,长得简直就像职业摔角里头的坏蛋一样。加上把唯一可以自订的发型设定成大光头,其外表的恐怖程度可以说不输给蛮族系怪物。 但别看他外表这样,那张别有味道的脸在笑起来时还颇讨人喜欢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是不到三十岁吧,不过实在让人无法想象的是,他现实世界里面究竟从事什麽样的职业。不询问「另一边」的事情,是这个世界的不成文规定。 厚重且向外突出的眉稜骨下那双眼楮,在看见交易窗口的时候,整个瞪大了起来。 「喂喂,这不是S级稀有道具『杂烩兔肉块』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现货……桐人,你不缺钱吧?难道就没想过留下来自己吃吗?」 「当然有。可能再也没机会得到了吧……只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有那麽高的料理技能,可以处理这种道具吧……」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往我背后戳了一下。 「桐人……」 是女生的声音。会叫我名字的女性玩家并不多。应该说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叫我的女性玩家,也只有一个而已,所以我在转头前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我迅速抓住对方仍停留在我左肩上的手后,转过头来说道︰ 「抓到厨师了。」 「什……什麽嘛。」 对方在手被我抓住的情况下,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并往后退。 这时候我可以看见在对方中分的栗子色长直发下,那张小小鹅蛋脸以及散发出炫目光芒的大大澹褐色瞳孔。小巧又直挺的鼻梁下方,樱花色嘴唇为她的美丽又添加了几分风采。细长的身体上裹着以白色及红色为基调的骑士风战斗服,白色皮革剑带上则吊着优雅的白银细剑。 她的名字是亚丝娜。SAO里面几乎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 她会这麽出名当然是有理由的,首先,因为她是游戏里面佔压倒性少数的女性玩家,而且又是个外貌无从挑剔的美女。 在这个几乎能将玩家现实世界的肉体,特别是容貌完全呈现出来的SAO世界里,虽然很不愿意这麽说,但漂亮的女性玩家真可以说是超S级稀有存在。像亚丝娜这样的美人,更是两只手就数得出来。 另一个让她成为名人的理由,是她那身纯白与鲜红相映的骑士服——那是公会「血盟骑士团」的制服。取公会名称「KnightoftheBlood」的英文缩写,也被称做KOB。在艾恩葛朗特众多公会里,是被公认为最强的玩家公会。 虽然是只有三十人左右的中等规模组织,但里面全都是高等级的强力剑士,而且统率他们的领袖,还是一个可以称之为传说的SAO最强的男人。亚丝娜外表看起来虽然像个弱女子,实际上却是这个骑士团的副团长。当然她的剑技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手细剑术让她博得「闪光」这样的别名。 总之,她不论是容貌、剑技都是站在六千名玩家顶点的人物,这样子还不出名就真的太奇怪了。当然玩家当中也有许多人是她的迷,而迷里面还有偏执狂的崇拜者及跟踪狂存在。除此之外也有非常仇视她的人,所以听说她其实也吃了不少苦头。 只不过,应该也没有人敢正面找身为最强剑士之一的亚丝娜麻烦就是了。但公会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还是会派几名护卫跟在她旁边。现在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也有两名身穿白色披风与厚重铠甲的KOB男性成员站在那里,其中右边那个把长发绑在后面的瘦长男子,发现我还抓着亚丝娜的手,看着我的视线便充满了杀气。 我放开她的手,手指朝着那个男人轻轻甩了甩后,回她说︰ 「真难得啊,亚丝娜。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垃圾场。」 听到我直呼亚丝娜名字的长发男,以及听到自己的店被叫作垃圾场的店主,两个人的脸同时僵住了。但店主一听到亚丝娜对他说「好久不见了,艾基尔」,整张脸又放松了下来。 亚丝娜转身面向我,一脸不满地噘起嘴说道︰ 「什麽嘛。只是因为接下来马上又要进行头目攻略战了,所以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而已。」 「不是有登录好友名单了,这点小事应该能知道吧。说起来?应该就是用地图上的追踪朋友功能,才会找到这里来的不是吗。」 被我这麽反驳之后,她马上气得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去。 她除了是副领导人之外,也担任公会里攻略游戏的负责人。这份工作的确包含把像我这样任性的独行玩家整合起来,组成对付头目怪物的共同编队,但亲自跑来确认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太多此一举了。 亚丝娜接收到我那觉得夸张但又佩服的视线后,两手往腰一叉,拾起下巴来说道︰ 「活着的话就好。倒……倒是……你刚刚说的抓到厨师是怎样?」 「啊,对了。?现在料理的熟练度到多少了?」 我记得疯狂喜欢料理的亚丝娜,在修行战斗技能的空档,也不断提升自己职人系的料理技能。听到我的问题后,她露出自傲的笑容回答︰ 「听到之后你一定会吓一跳,上礼拜已经『完全习得』了。」 「什麽!」 这家伙……是笨蛋吗。 虽然一瞬间冒出这种想法,但是我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熟练度是每当使用技能时,才会以让人几乎无法感觉到的速度缓慢成长,最后在熟练度到达一千时才成为完全习得。顺带一提,借着经验值来提高的等级与熟练度不同,等级上升之后只会增加HP与筋力、敏捷度数值,以及「技能格子」这种能习得技能的数量而已。 我现在虽然拥有十二个技能格子,但达到完全习得程度的技能只有单手直剑技能、搜敌技能、武器防御技能这三种而已。也就是说这位女性将无数时间与热情,投注在与战斗毫不相关的技能上。 「……有件事要拜托?这位高手。」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便把道具窗口转换成能让其它人看见的可见模式。带着疑惑表情往这边看的亚丝娜,在看到显示出来的道具名称之后,瞪大了眼楮说道︰ 「呜哇!这……这是,S级食材?」 「跟?提个交易。如果帮我煮这个东西,就让?吃一口。」 我话还没说完,「闪光」亚丝娜的右手便紧紧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接着把我拉到离她脸不到几公分的地方说道︰ 「我要一半!」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慌张不已的我,反射性地点头答应她的条件,等回过神来,已经太迟了。而亚丝娜则是兴奋地握紧了自己的左手。我只好在心里想着,可以在如此近的距离细看她那楚楚可怜的脸孔,这点小事也就算了,来强迫自己接受事实。 我一边把窗口关上,一边回头向上看着艾基尔的脸说道︰ 「不好意思,因为这样所以交易中止了。」 「那倒是没关系……不过,我们也算好朋友吧?也让我尝一下味道……」 「我会写个八百字以内的感想给你。」 「不、不用这麽狠吧!」 艾基尔做出彷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并开始发出哀号声。正当不理会他的我准备转身离去时,亚丝娜忽然抓紧我大衣的衣袖问道︰ 「要我做菜没问题,但你要我在哪煮呢?」 「呜……」 要使用料理技能,除了食材之外,最少还需要做菜道具,灶或烤箱之类的东西。我房间虽然有些简单的用具,但那种又小又髒的地方,怎麽招待得了这个KOB副团长呢。 亚丝娜对着说不出话来的我投以不耐烦的眼神,并且说道︰ 「我看你的房间也没什麽好道具。这次看在食材的份上,就破例提供我的房间当成做菜的地方吧。」 这家伙竟然一脸轻松地说出不得了的提议。 我还没理解她所说的话,脑袋暂时呈现停滞状态。亚丝娜不理会我,转向担任护卫的两名公会成员说道︰ 「我今天要直接从这里转移到『塞尔穆布鲁克』去,所以你们不用保护我了。辛苦了。」 话才刚说完,似乎已经到达忍耐极限的长发男就叫了起来。如果SAO的表情再现机能再精细一点,他的怒气应该已经让额头上多出两、三条青筋了吧。 「亚……亚丝娜大人!您移驾到这种贫民窟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与您一起回家,这、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那种夸张的言词,立刻令我感到退避三舍。竟然称呼她「大人」,我看这家伙应该可以算是亚丝娜的疯狂崇拜者了吧。我心里这麽想着并朝他看去,发现那个人也是一脸非常厌恶的表情。 「这个人啊,来历姑且不提,但剑技确实是非常高超。我想应该比你高个十级以上吧,克拉帝尔。」 「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怎麽可能会比这种家伙差呢……!」 男人的破音响彻整条巷子。他原本用那看起来像三白眼(注︰眼楮的黑色瞳孔部分靠上,左右以及下方全是眼白部分的眼楮。面相学里称此为凶相。)的凹陷眼楮。恶狠狠瞪着我,但又忽然像想起什麽事情似的,脸部表情为之一变。 「对了……你这家伙,应该是『封弊者』对吧!」 所谓的封弊者,是将「封闭测试参加者」与「作弊者」结合起来,SAO里专有的蔑称。虽然已经听惯了这个恶毒的名词,但每次只要听到,心里多少还是会感到疼痛。这时我脑袋里又掠过第一个对我讲这句话、曾经是我朋友的脸孔。 「嗯,没错。」 我面无表情承认之后,男人更加气势凌人地说道︰ 「亚丝娜大人,这家伙是那种只顾自己的自私鬼!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 至今一直保持平静的亚丝娜,像是感到不快似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何时周围出现了看热闹的人牆,可以隐约听见从人群里传来「KOB」、「亚丝娜」这些字。 亚丝娜稍微瞄了一下周围人群之后,对着那名越来越亢奋的,名叫克拉帝尔的男人说道︰ 「总之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这是副团长的命令。」 丢下这句冷澹的话之后,亚丝娜的左手拉住我大衣后面的皮带,然后就这样一边把我向后拉,一边朝着转移门广场前进。 「喂……喂喂,没关系吗?」 「没关系!」 既然她都这麽说了,当然我也没有什麽理由拒绝她。留下两名护卫以及到现在还一脸遗憾的艾基尔,我们两个穿过人群走了出去。我最后回头瞄了一眼,发现那个名叫克拉帝尔的男人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直瞪着我看。而他那副恶狠狠的模样,就像残像般一直留在我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6 塞尔穆布鲁克是位于第六十一层的美丽城堡都市。 规模虽然不大,但全部由白色花岗岩精致打造而成,有华丽尖塔古城为中心的市街,与点缀其中的多数绿地形成美丽对比,市场里商店种类也相当丰富。虽然很多玩家想把这里当成根据地,但房间价格实在太贵——我想大概有阿尔格特的三倍以上吧——所以如果不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拥有房间。 我与亚丝娜到达塞尔穆布鲁克的转移门时,太阳几乎已经下山,还留在天空的最后一抹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深紫色。 第六十一层的面积几乎全被湖水佔据,而塞尔穆布鲁克则是存在于湖中心的小岛,从外围部分斜射进来的夕阳,让湖面闪烁一片光芒的模样,就像幅画般值得欣赏。看见这以广大湖面为背景,闪烁着深蓝与朱红色光辉的街道,我的内心为这太过美丽的景象而深深地感动着。对NERvGear所配备的新世代鑽石半导体核心处理器来说,这种光线处理只是凋虫小技而已。 转移门被设置在古城前面的广场,而两旁挟着行道树的主要街道,从广场开始穿越市街,一路往南方延伸而去。道路两边有高级商店与住宅林立,擦身而过的NPC与玩家的打扮也给人一种脱俗感。我甚至开始觉得连空气的味道也与阿尔格特不同,于是我不由得张开双手深呼吸了起来。 「啊——这里又宽广人又少,真是有开放感。」 「那你也搬到这来啊。」 「我的钱完全不够。」 耸了耸肩回答完后,我改用认真的表情,谨慎地问︰ 「……话说回来,真的没关系吗?刚刚的事情……」 「…………」 说到这里,亚丝娜似乎就知道我指的是什麽事,她迅速转身面向后面,低着头用靴子鞋跟敲着地面,使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虽然我在单独行动时,的确遇过几次不愉快的事情,但派护卫守在我的身边也实在是太夸张了。我也曾经反应过我不需要……不过这是公会的方针,其实应该说是参谋们强迫我接受才对……」 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以前我们只是团长亲自一个个去邀请,进而建立起来的小团体而已。但人数逐渐增加,成员也不断替换……从我们被称为最强公会那个时候开始,感觉上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说完之后,亚丝娜把一半身体转向我。这时我似乎从她眼里看见求助的眼神,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虽然心里想着应该说点什麽话,但像我这种自私的独行玩家还能够说什麽呢。所以我们只是沉默着互相凝视了几秒钟的时间。 亚丝娜率先把视线移开。她看向逐渐转变为深蓝色的湖面,接着像要转换现场气氛般,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嗯,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在意!不走快点的话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跟着前面的亚丝娜开始走了起来。虽然与不少的玩家擦身而过,但没有人一直盯着亚丝娜看。 我只有半年前,当塞尔穆布鲁克还是最前线时在这里待过几天,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根本没有好好参观过这个城市。现在再度见到这个有着美丽凋刻装饰的街道,让我不禁也开始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看看,但随后觉得还是把这里当成观光场所,偶而前来采访一下就可以了。 亚丝娜住的地方,是从大路上折往东边后,马上就可以抵达的精美小巧公寓三楼。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到访。仔细一想,到目前为止,我和这个女生只有在头目攻略会议上,讲过几次话而已,甚至没有一起去过NPC经营的餐厅。想到这里,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她家门口,我还是有点想逃走,于是我便在公寓入口犹豫了起来。 「但是……真的可以吗?那个……」 「什麽嘛,这件事可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做菜,所以就只能到我家来了!」 说完,亚丝娜把脸转向别处,接着直接爬上楼梯。我下定决心后,也跟在后头走上楼去。 「打……打扰了。」 畏畏缩缩走进门内的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只能呆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从没看过如此完善的玩家专用房间。除了有宽敞的客厅兼饭厅之外,邻接在旁的厨房里,摆设着色泽明亮的木制家具,还有极具整体感的暗绿色厨柜点缀在其中。而且这些应该全都是最高级的订做商品才对。 虽然全都是高级物品却又不会过于华丽,反而给人一种相当舒适的感觉。跟我的狗窝比起来,可以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也更让我觉得没请她到自己家来真是正确选择。 「那个……这些得花多少钱啊?」 对于我这相当实际的问题,亚丝娜开口说道︰ 「嗯——房间和装潢合起来大概是四千k左右。我进去换衣服,你先随便坐一下。」 她不经意地回答完便消失在客厅深处的门后。k是表示千的缩语,所以四千k就是四百万珂尔的意思。像我这样每天都在最前线战斗的人,应该也早就赚到这笔金额了,但我却把钱浪费在只是有点喜欢的剑,以及奇怪的装备物品上,所以根本没存下什麽钱。我很难得地开始自我反省,接着往软绵绵的沙发上用力坐了下去。 不久,亚丝娜换穿一身简朴白色紧身上衣,与长度未及膝盖的裙子从房间里现身。虽然说是换衣服,但实际上并没有穿脱的动作,只有操纵状态窗口里的装备人偶而已。但是在更换穿着衣物的数秒钟之间,外表会变成只穿着内衣,如果是豪气万丈的粗旷男性玩家,可能就不会在意,但女性玩家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更换衣服。就算我们的肉体只是3D立体档桉,但以这样的状态生活两年后,也就渐渐不觉得只是如此,现在我的目光也自然地移到亚丝娜那毫不遮掩,暴露在外的手脚上面。 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内心纠葛的亚丝娜直盯着我看,接着开口说道︰ 「你要穿那身衣服到什麽时候啊?」 我急忙把选单画面叫出来,然后把战斗用皮革大衣以及剑带等武装解除。顺便移动到道具窗口把「杂烩兔的肉块」实体化,接着把放在陶制瓶里的肉块静静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亚丝娜一脸慎重,把瓶子拿起来之后朝里头看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食材吗……你想做成什麽料理?」 「就、就交给厨师全权处理。」 「这样啊……那就做成炖肉杂烩好了。毕竟名字也叫杂烩兔。」 我跟在亚丝娜后面一起走到隔壁房间去。 宽广的厨房里除了设有柴火烤箱外,旁边还排列着许多看起来就相当高级的厨具。亚丝娜以双击鼠标的方法迅速点了两下烤箱,把弹出式选单叫了出来,设定完调理时间之后又从架子上拿出金属制的锅子。接着把瓶子里的肉移到锅子里,先掺进了许多香草,再加满水,然后把盖子盖上。 「其实还需要很多道手续的,但SAO把做菜程序简化得太夸张,这样实在很无趣。」 亚丝娜一边抱怨一边把锅子放进烤箱,从选单上按下开始调理的按钮。在三百秒的等待时间里,亚丝娜依然迅速动作着,她不断把许多原本库存的食材实体化,接着又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食材逐一调味完毕。她调理食材与操纵选单时那毫无失误的动作,让我不禁看呆了。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豪华大餐便已经上桌,我和亚丝娜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眼前的大盘子上盛着冒出热气的炖肉杂烩,升起的蒸气伴随着香味刺激着我们的鼻腔。大肉块覆盖着富有光泽且浓密的酱汁,在盘子里滚来滚去,由奶油的白色线条所画出来的大理石花纹实在是令人食指大动。 我们连开动了都等不及说,便拿起汤匙、张开大口,开始将这应该是SAO里最高级的食物吃进嘴里。先是充分感受嘴里的热气与香味,当开始咀嚼,就尝到由柔软肉块所进发出的满满肉汁。 SAO的进食,不是把牙齿咬碎物体的感觉逐一演算然后模拟出来,而是使用与ARGUS合作的系统环境程序设计公司所开发的「味觉再生」系统。 这是一种利用事先输入的数据,来将各种「吃东西」的感觉传送到使用者脑部,让使用者体验到与实际吃东西时相同感觉的系统。据说这原本是为了减肥或是需要节制饮食者所开发的系统,原理就是把伪装信号传送到脑部掌管味道、香气、热度等部位,让脑产生正在进食的错觉。也就是我们在现实世界的肉体在这个瞬间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系统不断刺激着大脑的顶叶而已。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还要考虑这些事情就实在太杀风景了。我现在所感觉到这自登入以来尝到最棒的美味,无庸置疑地是真实存在的感觉。我与亚丝娜两个人不发一语,只是不断重復着把汤匙伸进大盘子然后将肉送进嘴里的动作。 不久之后,在完全淨空的盘子与锅子面前——真的如文字所述一样,完全没有炖肉存在过的痕迹——亚丝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啊……努力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沉浸在久未满足的原始生理需求被完全满足的充实感下,我啜了一口散发出不可思议香味的茶。这时候我心里不经意想着,刚刚吃的肉与现在喝的茶,究竟是纪录现实世界里原有食材的味道,还是调整各种参数所创造出来的虚构味道呢。 坐在我对面、两手抱着茶杯的亚丝娜,率先开口打破了因为沉浸在飨宴的余韵中,而保持了好几分钟的沉默。 「真不可思议……有种好像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然后一直生活到现在的感觉。」 「……最近,我有时根本想不起来在另外一个世界所发生过的事。其实应该不只是我……现在拚命喊着要攻略、要离开的家伙也越来越少了。」 「整体来说攻略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现在还在最前线作战的玩家,我想大概不到五百个人吧。原因不只是有风险……而且大家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我静静地看着亚丝娜那张在橙色灯光照耀之下,陷入沉思的美丽脸庞。 这样的脸孔或许真的不属于活着的人类,那平滑的肌肤、光艳的头发,以一个生物来说实在太过于美丽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看不出来这张脸是由多边形所构成的了。我已经可以完全接受眼前所看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我想,如果现在回到真实世界,见到真正的人,我一定会觉得很不习惯才对。 我真的想回到那个世界去吗……? 对于自己忽然浮现的想法感到迷惑。每天早起就一头鑽进迷宫区,一边纪录前人未到的区域,一边赚取经验值的这种生活,真是为了要离开这个游戏吗? 以前确实是为了早日离开这个不知何时会丧生的死亡游戏没错。但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生活方式的现在—— 「不过,我还是想回去。」 像是看透我内心的疑惑,亚丝娜用那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回过神抬起头来。 亚丝娜难得对我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因为在那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没做嘛。」 听完她的话之后,我也老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的也是。我们得努力才行,不然就对不起在一旁协助我们的职人玩家们了……」 我像是要把自己的迷惑一口喝下肚般,把茶大口往嘴里倒。现在离最上层还很远,这些事到时候再想就可以了。 这时我难得想率直地表达出自己的谢意。正当我一边想着该说什麽话来道谢,一边凝视着亚丝娜时,她竟然皱起眉头,在我眼前摇了摇手,然后说道︰ 「啊……快别这样。」 「什、什麽啊?」 「至今,已经有好几个露出这种表情的男性玩家,对我提出结婚要求了。」 「什……」 真是不甘心。虽然在战斗技能方面相当纯熟,但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实在不足,所以嘴巴淨是一张二口的,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我想自己这时候的脸一定相当可笑吧。 亚丝娜看见我的样子之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其它比较要好的女孩子对吧。」 「不行吗……我本来就是独行玩家。」 「都已经在玩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了,干嘛不多交点朋友呢。」 亚丝娜的笑容消失,用很像大姐姐或老师的口气问我︰ 「你没有想过要加入公会吗?」 「咦……」 「我也知道封测出身的人很不习惯跟团体一起行动。但是……」 她的表情又更加认真了。 「从超过七十层之后,我就觉得怪物的规则系统中,出现不规则性的比例增加了。」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现在越来越难看出计算机的战术,但不清楚这究竟是当初就如此设计,还是因为系统本身学习的结果。如果是后者,今后游戏的攻略将会越来越棘手。 「自己一个人的话,有可能会遇到无法处理的意外事故。不是每次都能紧急脱离战场。组队的话会安全许多。」 「我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很咸谢?的忠告……但加入公会实在不合我的个性。而且……」 其实本来话说到这里就好了,但我还是逞强继续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我来说,队友通常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我呢。」 「哎唷……」 「喀嚓」一声,我的眼前划过一道银色的闪光。 等我回过神来,亚丝娜右手上握着的小刀已经紧紧贴在我的鼻尖上。 这是细剑基本技「线性攻击」。虽说是基本技,但由她高度的敏捷性数值补正后,速度可说非同小可。老实说,我完全看不清楚她出剑时的轨道。 我僵笑着把双手轻轻举了起来,做出投降姿势。 「……知道了啦。?是例外。」 「这样啊。」 亚丝娜一脸无趣地将小刀收回去。接着手上一边转着小刀,一边说出让人吓破胆的提议︰ 「那你就暂时跟我组队吧。身为头目攻略的队伍编组负责人,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那麽强。至于我的实力,你刚刚已经看过了。何况这礼拜我的幸运色还是黑色。」 「这、这是什麽理由!」 她这种无理要求让我不禁大吃一惊,努力想要找寻理由反对。 「?说要跟我组队,那公会那边怎麽办?」 「我们家公会可没规定每天要获得多少经验值才行。」 「那、那两个护卫呢?」 「丢着不管就好了。」 本来想藉喝茶来争取点时间,拿到嘴边后才发现茶杯早已经空了。亚丝娜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抢了过去,又从瓶子里倒了些热茶进去。 老实说——这是个很吸引人的要求。因为没有任何男人,会不想和可称为艾恩葛朗特第一美女的女性组队。但就算很想接受她的要求,还是会先产生这样的疑惑——为什麽像亚丝娜这样的名人,会主动找我组队。 说不定只是看我这个性格灰暗的独行玩家可怜而已,心里一抱持这种消极的想法,嘴里便不小心说出成为自己致命伤的话︰ 「最前线可是很危险的。」 亚丝娜再次举起右手的小刀。一看见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光线效果出现,我只好赶紧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怀疑着,为什麽会找在最前线攻略玩家集团,通称「攻略组」里面,不算特别突出的我组队。不过我还是下定决心对她说︰ 「好、好啦。那……明天早上九点,第七十四层转移门口见。」 亚丝娜这才把手放下来,并发出强悍的「呵呵」笑声来作为回答。 完全不知道在独居女生家里能待到几点的我,在吃完饭后便马上起身告辞了。亚丝娜送我到公寓楼梯口,稍微点了点头对我说︰ 「今天呢……还是要跟你道个谢。感谢你的食材。」 「我、我才得谢谢?呢。虽然以后还想拜托?……但应该也没什麽机会再得到那种食材道具了。」 「就算是普通的食材,靠厨师的手艺也能变成一桌好菜唷。」 反驳着我的话,亚丝娜抬头仰望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当然不可能有星星存在。一百公尺上空能见到的,就只有由石头与铁块所制成,覆盖在我们头上的阴暗底层而已。我跟着抬头往上看,嘴里喃喃自语︰ 「……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是茅场晶彦想创造的世界吗……」 这个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问题,我们两个人都无法回答。 现在大概躲在某处观察这个世界的茅场,究竟有什麽感觉呢。我完全没办法猜测出,茅场对于现在这种在经过动荡的溷乱期后,得到和平与秩序的现况,究竟是感到满足或是失望。 亚丝娜沉默地往我身边靠近一步,我的手臂可以感受到一点她的体温。这到底是错觉,又或是忠实的体温模拟所造成的结果呢。 我开始进入这个死亡游戏的时间是2022年十一月六日。而现在是2024年十月下旬。在这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别说是救援了,外部就连一丝消息也没有传进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生存下去,然后一步步向上爬而已。 于是,艾恩葛朗特的一天就这麽结束了。我们究竟朝向何方前进?这个游戏究竟有什麽样的结局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未来的旅程是如此遥远,能见到的光明却是如此稀少。即使如此——我仍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我抬头望向上空的铁盖,思绪朝着仍未能见到出口的未知世界飞去。 7 上午九点。 今天的气象设定是多云。笼罩整个街道的晨霭仍未消失,外围射进来的阳光在细微空气粒子上产生乱反射,让周围全染上一片柠檬黄。 依照艾恩葛朗特的历法,现在是属于深秋的「白蜡树之月」。气温是让人感到有些微凉的程度,本来应该是一年当中最为清爽的季节,但我现在的心情却颇为低落。 我在七十四层的主要街道区转移门广场等着亚丝娜。昨天晚上很难得失眠了,回到位于阿尔格特的房间,鑽进简朴的床铺之后,可说是彻夜辗转难眠,真正睡着时已经过了午夜三点。SAO里面虽然有许多辅助玩家的便利机能,但很可惜没有按下就可以马上入睡的按钮。 令人相当纳闷的是,游戏里面有完全相反的机能存在。主选单的时间相关选项里头有一个「强制起床闹铃」,能够在指定时刻用随机音乐来强迫玩家醒过来。虽说还是可以睡回笼觉,但在八点五十分被系统吵醒的我还是打起精神,成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游戏里面不需要洗澡及换衣服这点,对一些比较不修边幅的玩家来说,的确是一项福音——虽然说还是有爱干淨的人每天沐浴,不过就连NERvGear也有点负荷不了液体效果的模拟,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呈现真正洗澡时的咸觉——我在接近约定时间前起床后,利用二十秒时间整理好装备,摇摇晃晃穿过阿尔格特的转移门,一边为睡眠不足的不快感所苦,一边等待那个女人,但是—— 「还不来……」 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比较勤快的攻略组已经不断出现在转移门前,朝着迷宫区走过去。 我漫无目的叫出选单,靠着确认早已牢记的地图以及技能提升状况来消磨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果有带什麽携带式游戏机来就好了」这种想法之后,不禁对自己感到相当无力。 竟然会在游戏里面想玩游戏,真是没救了,还是回去睡觉好了……正当我有这种消极想法时,转移门内部发出了不知已经是第几次的蓝色转移光线。我不抱多大的期望,往门那边看去。下一个瞬间—— 「呀啊啊啊啊!快、快躲开——!」 「呜哇啊啊啊啊!」 转移者通常会出现在转移门内的地面上,但现在转移门里离地面一公尺左右的空中竟然开始有人影实体化——然后直接从空中向我飞了过来。 「什……什……?」 连要躲开或接住这个人的时间都没有,对方便和我撞个正着。我们两个人都整个跌坐在地上,我的头还因此用力地撞上地面。如果不是在街上,应该会被扣除一点点HP值吧。 也就是说这个笨蛋玩家是直接跳进原来楼层的转移门,然后又直接被转移到这里——应该是这麽一回事吧。想不到我在这种时候,脑袋竟还能悠哉地思考事情发展的经过。在头昏脑胀当中,我为了推开压在身上的蠢蛋,伸出右手用力一抓。 「……?」 结果手上竟然传来舒服又不可思议的触感。为了找出这柔软又富有弹力的物体究竟是什麽,我又用力抓了两、三次。 「呀、呀——!」 耳边忽然响起很大声的尖叫,接着我的后脑勺再次被激烈地捶到地面上,同时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受到新的冲击之后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我,勐然撑起上半身来。 有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性玩家就在我的眼前。她身穿白底红刺绣的骑士服和膝上迷你裙。剑带上系着银制细剑。不知为什麽,她除了眼中带着难以解释的杀气直瞪着我看之外,脸上还出现最大的感情效果,连耳根都红通通一片,两条手臂则紧紧交叉在胸前……胸……? 我突然理解到右手刚刚抓的究竟是什麽东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危险状态。虽然从平时就一直锻炼逃避危机的思考方法,但在这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只能不断张开又合起不知往哪摆的右手,然后露出僵硬的笑容开口说道︰ 「唷……早啊,亚丝娜。」 感觉上——亚丝娜眼中浮现的杀气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让猎物逃走时的眼神吧。 正当我立刻开始研究选择「逃亡」指令的可行性时,转移门再度发出蓝色的光芒。亚丝娜像吓了一跳似地转过身去,然后慌张地站起来躲到我背后。 「怎麽了……?」 搞不清楚怎麽回事的我只能呆站着。这时转移门光芒更加耀眼,门中央出现了新的人影。 这次的转移者两只脚确实站在地面上。 光线消失后,站在那里的是曾经见过的脸孔。身上夸张的纯白斗篷上印有红色徽章。穿着公会血盟骑士团制服,装备有装饰过多的金属铠甲与双手剑的这个男人,就是昨天跟着亚丝娜的长发护卫。记得名字应该是克拉帝尔吧。 由转移门里出来的克拉帝尔见到躲在我身后的亚丝娜后,原本就刻画在眉头与鼻梁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虽然年纪应该没有多大,大概只是二十出头左右吧,但那些皱纹让他显得格外苍老。他用力咬了咬牙根,带着满腔怨恨的样子开口说道︰ 「亚……亚丝娜大人,您这样擅作主张会造成我的困扰……!」 听到他有点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我心里有些畏惧地想着,这下事情可不妙了。闪烁着凹陷的三白眼,克拉帝尔又继续说︰ 「来吧,亚丝娜大人,我们回本部去吧。」 「不要,今天又不是活动日!……倒是你,为什麽一大早就在我家门口站岗呢?」 在我背后的亚丝娜同样相当气愤地反问︰ 「哼哼,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我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在塞尔穆布鲁克进行晨间监视任务了。」 克拉帝尔充满自傲的回答实在让人哑口无言。亚丝娜也跟我同样僵在现场。过了一阵子才用生硬的声音回问︰ 「那……那应该不是团长的指示吧……?」 「我的任务是担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所以当然也包含您家外面的监视……」 「怎麽可能会包含这种事呢,笨蛋!」 这时,克拉帝尔脸上愤怒与焦躁的表情更加明显,他大剌剌地走过来并粗暴地将我推开,然后抓住亚丝娜的手腕。 「请不要不听劝告……来,我们回本部吧。」 听见他那情绪快要爆发出来的声调,连亚丝娜也瞬间感到胆怯。她对站在旁边的我投以求救眼神。 老实说在她看我之前,自己那怕麻烦的坏习惯又开始发作,原本甚至想就这麽一走了之。但在看见亚丝娜的眼神后,右手便自己动了起来。我握住克拉帝尔那抓着亚丝娜的右手腕,仔细控制自己力道以免市街圈内的防止犯罪指令发动。 「不好意思,你们家的副团长今天是属于我的。」 虽然是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台词,但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故意忽视我存在的克拉帝尔,瞬时整个脸部扭曲,将我的手甩开。 「你这家伙……!」 用破锣嗓般的声音这麽吼道。他脸上表情就算没有经过系统夸饰,也让人看得出已经有种脱离常轨的感觉。 「亚丝娜的安全由我来负责。况且今天又没有要打头目战。你就自己回本部去吧。」 「别……别开玩笑了!像你这种杂碎玩家,怎麽能够胜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我……我可是光荣的血盟骑士团的……」 「我比你要适合多了。」 老实说,这句话算是自己多嘴。 「臭小鬼……你、你这麽有自信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克拉帝尔脸色苍白,用发着抖的右手叫出窗口并且快速地操纵着。我的视线里马上就出现了半透明的系统讯息。内容不用想也知道。 「克拉帝尔向您提出1VS1对决的要求。您愿意接受吗?」 默默发出光芒的文字下面有Yes/No以及几个其它选项。我稍微瞄了一下隔壁的亚丝娜,她虽然看不见讯息,但应该已经理解是什麽状况才对。原本以为她一定会阻止我,但令人吃惊的,亚丝娜竟然用僵硬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吗?不会在?的公会里造成问题吗……?」 我小声问道,她也同样用细微但坚定的口气回答︰ 「没关系。团长那边我会向他报告。」 我点点头,按下Yes按钮,从选项当中选择了「初击胜负模式」。 这模式的规则是先以强力攻击击中对方,或是先让对方HP降到一半以下的一方获胜。讯息变成「您接受了与克拉帝尔1VS1对决的挑战」后,下方就开始了六十秒倒数计时。当数字变成零那一瞬间,我与那家伙两个人在市街区里的HP保护便会消失,彼此将用剑对打,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不知道克拉帝尔是怎麽看待亚丝娜答应让我们决斗的事,只见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吼道︰ 「请亚丝娜大人看个仔细!我会证明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担任您的护卫!」 接着用像在演戏般的动作,把他巨大的双手剑从腰间拔了出来,发出「喀啷」声后摆出战斗姿势。 确认亚丝娜已经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我也从背部把单手剑抽了出来。不愧是名门公会的成员,那家伙的武器在外观上比我要华丽多了。除了双手剑和单手剑在大小上原本的差距之外,我的爱剑是忠于实用性的简朴样式,但对方剑上有看来就像由一流工匠所凋刻出的华丽装饰。 我们两个人隔了大约五公尺的距离,彼此相对,等待倒数的这段时间里,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除了因为这里是位于城市正中央转移门广场外,我和这家伙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玩家,所以有这麽多入围观也是理所当然。 「独行的桐人和KOB成员单挑了!」 群众里有个人忽然这麽大喊,接着就引起了非常大的欢呼声。一般来说,都是朋友之间为了比试剑技才会进行对决,而这些旁观者也不知道我们双方交恶的来龙去脉,所以淨在旁边吹着口哨,大声嚷嚷地骚动着。 只不过随着时间倒数,我也逐渐听不见这些吵杂声了。就如同跟怪物对决时所感觉到的,彷佛有一条锐利又冰冷的线贯穿全身。我看着因为在意叫嚣声,而对周围投以焦躁视线的克拉帝尔全身,集中全部精神,准备从他持剑以及张脚姿势当中预测出他的「意图」。 人类玩家比怪物更容易有预先将自己准备使出的剑技暴露出来的习惯。自己是要使出突击系、防御系、从上段或是下段的攻击,若是让对手知道这些情报,就会成为在对人战斗时致命的败因。 克拉帝尔有点像是扛着剑般,将剑摆在中段,身体则采前倾姿势,重心放低。很明显的,他是准备进行上段攻击。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的幌子。实际上我现在就是把剑摆在下段轻松地站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开始就准备进行下段小攻击的样子。至于如何读出彼此之间动作的虚虚实实,就得靠感觉与经验了。 当倒数时间只剩个位数,我便把窗口关掉。这时早已听不见周围的杂音了。 直到最后,视线都还在我与窗口之间来来回回的克拉帝尔停下动作,全身因紧张而紧绷起来。接着「DUEL!」的文字跟着紫色闪光,在我们两人之间弹了出来,同一时间我勐然踹了一下地面往前冲去。从靴子底下飞散出火光,被我撕裂的空气大声嘶吼。 克拉帝尔的身体仅仅晚了我些许时间,也开始动作。不过他脸上倒是还带着些惊愕的表情。我想那是因为做出下段防御姿势的我,出乎意料地往前突进的缘故吧。 就如我所预料的,克拉帝尔的第一个动作果然是双手用大剑上段冲刺技「雪崩」。对上这个招式时,如果只使用一般防御,就算抵挡下来,也会因为冲击过大而无法优先展开反击;如果选择躲开,使用者也会因为冲刺力所取得的距离,而有足够时间重组攻势,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高等剑技。只不过,这仅限于对手是怪物的时候。 已经猜出对方剑技的我,选择使出同样的上段单手剑突进技「音速冲击」。两边剑技的轨道将会在空中交错。 光论剑技威力的话,是对方比较高。通常在双方武器攻击互相冲突的情况下,使出重击的一方将会获得有利的判决。现在这种状况,一般来说应该是我的剑会被弹开,而对方剑技的威力虽然会减小,但还是足以在我身上造成输掉这场胜负的伤害。只不过,我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克拉帝尔本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彼此惊人的速度而快速缩短。但我的知觉也同时跟着加速,逐渐觉得时间流动变得相当缓慢。我不知道这是SAO系统所造成的结果,又或是人类本来就有的能力。只不过,我眼里可以清楚看穿那家伙全身的动作。 大大往后抬起的大剑发出橘色效果光,向我挥击过来。真不愧是最强公会的成员,整体来说,素质算是不错,剑技产生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强劲又耀眼的刀身马上朝我逼近。虽说是一击结束的对决,但如果我正面遭受到这带有必杀威力的一击,应该也会受到不容忽视的伤害才对。确信自己会获胜的克拉帝尔,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但是—— 我抢得先机,比对方早一步挥出的剑尖在划出倾斜轨道后,带着黄绿色的光芒,直接命中克拉帝尔那还在挥击途中,仍未产生攻击判定的大剑侧面。一阵激烈的火花瞬间爆发出来。 武器与武器的攻击互相冲突时,还会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武器损毁」。 当然这不是时常会发生的事。只有在技巧起始或结束等不存在攻击判定的情况下,在那把武器构造上脆弱的位置、方向施加强烈打击时才有可能会发生。 但是我确信它会折断。因为装饰华丽的武器,耐久力通常都不怎麽样。 不出我所料——彷佛要冲破耳膜般的金属声四处飞散,克拉帝尔的双手剑从中间整个折断。夸张的光线效果就像爆炸一般地迸发出来。 我跟他两个人在空中交错而过,落地之后位置互换,站在刚刚彼此等待战斗的地方。那家伙的半截断剑一边旋转一边高高飞起,在天空中反射耀眼的阳光后,掉下来插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面上。之后,那半截剑尖与克拉帝尔手中的握柄部分,变成无数多边形碎片飞散开来。 整片广场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看热闹的人都张大了嘴,直挺挺地站着。而我则是从着地姿势站起身来,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剑往左右挥舞了一下。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听着人群里传来许多像「太厉害了!刚刚是瞄准剑攻击的吗!」,这种对刚刚一瞬间的攻防所做的评论,我只得把叹息往肚子里吞。虽说只是一招剑技,但在众人环视之下,展现自己的实力还是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垂着右手上的剑,慢慢走向背对着我,蹲在地上的克拉帝尔。可以看得出来他包裹在白色斗篷之下的身体正在发抖。我把剑收回背上剑鞘时故意发出声音,然后小声对他说道︰ 「如果你要换武器重新打过,我也奉陪……不过我看是没有必要了。」 克拉帝尔没有看我,只用双手抓住石头地板,身体像得了疟疾似地不断发抖,不久便用沙哑声音说︰「IResign.」。其实用日文说出「投降」或「我认输了」也可以结束对决就是了。 话语刚落,在跟开始时同样的位置上,闪起了宣告对决结束以及胜利者姓名的紫色文字,接着周遭再度响起一阵欢呼声。克拉帝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吼道︰ 「这可不是表演啊!滚开!滚开!」 接着更转向我叫道︰ 「你这家伙……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得承认他这时的眼神确实让我感到有点发冷。 SAO里的感情表现的确让人感到有些夸张,但就算没有系统强化效果,浮现在克拉帝尔三白眼里的憎恨,可以说比怪物还要恐怖。这时,有个人影从躲到一旁,静静不说话的我身边走了出来。 「克拉帝尔,我以血盟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命令你,从今天起,解除你的护卫任务。在没有别的命令之前,先在本部里待机。完毕。」 亚丝娜的声音,有着比表情还要冰冷的感觉。不过我可以听出隐藏压抑在她声音里的苦恼。在无意识之中,我把手搭上了亚丝娜的肩膀。亚丝娜紧张又僵硬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就整个靠在我身上。 「…………?说……?说什麽……?这……」 到这个部分为止,都还能听见克拉帝尔的声音。但接下来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应该是数百句诅咒,同时还狠狠盯着我们看。我想他一定是准备重新装上预备的武器,然后就算知道会被防止犯罪命令给阻止下来,也要朝我们砍过来吧。 不过,那家伙在最后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并从斗篷内侧抓出转移水晶,接着用像是要把水晶捏碎般的力道,紧握住它并举起来,嘴里呢喃着「转移……格朗萨姆」。被蓝色光芒包围,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克拉帝尔对我投以极为憎恨的眼神。 转移光消失后,广场被一片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沉默笼罩。看热闹的群众,每个人都被克拉帝尔粗暴的言行吓得说不出话来,但不久后也就三二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还待在现场。 脑袋里虽然拚了命想说点话,但这两年来,我只顾着强化自己,所以根本想不出什麽安慰人的话。说起来,我甚至不确定听她的话接受对决,然后获得胜利这件事究竟做得对不对。 不久,亚丝娜退了一步,用完全感觉不到平常那种高姿态的语调,轻声对我说︰ 「……很抱歉,把你扯进这种麻烦事里。」 「不会啦……我是没关系,倒是?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缓缓地摇了摇头,最强公会骑士团的副团长脸上露出刚强却又软弱的笑容。 「嗯。现在公会会变成这个样子,老是以攻略游戏为最优先考虑,而把规范强加在团员身上的我也有责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这种人,那攻略的进度会比现在迟上许多。这虽然不是像我这种独行又随便的家伙能说的话……嗯,该怎麽说才好呢……」 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些什麽,只能慌慌张张继续接着说道︰ 「……所以呢,?就算想偶尔跟我这种随便的家伙组队,藉此休息一下,也没什麽好让人抱怨的……我是这麽认为啦……」 结果亚丝娜以呆滞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楮之后,脸上露出有点算是苦笑的笑容,但她紧绷的脸总算是和缓了下来。 「……不过还是要跟你道个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来享受一下,今天就拜托你当前锋啦。」 她说完便快速转身,朝着通往城镇外面的街道走过去。 「不是吧,?等等,前锋通常是轮流当的吧!」 抱怨完之后,我也只能叹口气,往那摇晃着的栗子色头发追了过去。 8 往迷宫区延伸的森林小路,被一片暖洋洋的空气所包围,昨天晚上那种恐怖气氛就像骗人似的,完全不復存在。树梢间照射进来的晨光造成好几条光柱,在光柱的缝隙之间又有蝴蝶翩翩飞舞着。可惜这只是没有实体的视觉效果,就算追过去也抓不到真的蝴蝶。 我们的脚步在柔软茂盛的草地上踩着,发出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沙沙声。这时亚丝娜像在取笑我般说道︰ 「话说回来,你怎麽老是穿同一套衣服?」 我一下子回不上话,只好朝自己的身体看。可以看见自己身穿又髒又旧的黑色皮革大衣,再加上同色的衬衫与长裤,几乎没有穿戴什麽金属防具。 「有、有什麽关系。有钱买衣服的话,我宁愿拿去吃点好东西……」 「你穿得一身黑有什麽合理的理由吗?还是只为了造型?」 「?、?还敢说我,?自己还不是每次都穿一身红白造型,像在过节似的……」 我嘴里这麽回答,并习惯性对四周使用搜敌扫描。目前没有怪物的反应。只不过—— 「那有什麽办法,这是公会的制服……嗯?怎麽了吗?」 「没有……」 我迅速举起右手,打断亚丝娜的话。在几乎快到搜敌范围外的地方,出现玩家反应。将视线集中在后方,可以看到好几个表示玩家存在的绿色箭头不断闪烁着。 这不可能是由玩家组成的犯罪者集团。那些家伙只会找上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所以很少会出现在最强等级玩家们聚集的最前线。而且玩家一旦犯下罪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箭头颜色会由绿色变成橘色。但现在我所在意的,是这个集团的人数以及列队方式。 从主选单里把地图叫出来,然后把它设定为可见模式,让亚丝娜也能看到。显示出周边森林地形的地图上,因为搜敌技能的作用,而有显示玩家所在的绿光浮现出来。玩家数量共有十二个人。 「真多……」 我点头同意亚丝娜所说的话。队伍人数如果太多,将会很难互相配合,所以一般都是五、六个人一起组队。 「而且?看他们的列队方式。」 从地图边缘火速往我们这边靠过来的光点群,是以排列得相当整齐的两列纵队行进着。如果是在危险的迷宫也就算了,但在这种没什麽厉害怪物的练功区里,还组成如此整齐的队形,可说是相当罕见。 如果可以得知这个集团成员的等级,大概就能稍微推论出他们的来历。但彼此互不认识的玩家,别说是等级了,连名字都不会轻易表示在箭头上面。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防止随便「PK」——也就是防止玩家杀人所设定的预设模式。像这种时候,只能直接用肉眼检视他们的装备,然后推测出等级了。 我关掉地图,瞄了亚丝娜一眼,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我们就躲到旁边,让他们走过去吧。」 「好吧。」 亚丝娜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离开道路,爬上土坡,找到一处大概有身高那麽高的丛生灌木林之后,便躲在那边的树荫底下。这是可以由上方观察下面道路的绝佳位置。 「啊……」 亚丝娜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穿着。红色与白色的制服在绿色灌木林里可说非常醒目。 「怎麽办,我没有带替换的衣服……」 地图上的光点集团已经来到相当近的距离,马上要进入肉眼可见的范围了。 「抱歉了……」 我把皮革大衣的前面打开,包住蹲在旁边的亚丝娜。她虽然瞪了我一眼,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全部藏在大衣里面。黑色的破旧大衣虽然不美观,但隐蔽的附加功能相当强。躲得这麽仔细的话,只要对方不用高等级的搜敌技能来搜寻,应该就没办法发现我们。 「?看,我这身衣服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真是!嘘……他们来了!」 亚丝娜小声说完后,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我们立刻将身体蹲得更低一些,这时可以听见些微相当有规律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久之后,那个集团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的蜿蜒小路上。 所有人的职业都是剑士。身穿一致的青铜色金属铠甲加上墨绿色战斗服。装备全部都是相当实用的设计,不过前面六个人手上拿着的大型盾牌上,刻有相当明显的城堡图桉。 前卫六个人的武器是单手剑。后卫六个人则拿着巨大斧枪。因为所有人都把头盔边缘压得相当低,所以没有办法看见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这种整齐划一的行进,感觉上就彷佛这十二个人全都是由系统操纵的同一种NPC。 看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以底部楼层作为根据地的超巨大公会「军队」的成员。身旁的亚丝娜似乎也已经察觉他们的来历,我可以感觉到她现在正紧张地屏住自己的呼吸。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他们绝对不是什麽敌对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最热心推动防止犯罪行为的团体。只不过他们采取的方法太过于偏激,一旦发现有犯罪者标志的玩家时——因为箭头的颜色又被通称为「橘色玩家」——就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发动攻击,对于投降者就解除他们武装,然后送进根据地黑铁宫的监牢区里监禁起来。至于不投降又没能成功逃离的人,将会遭受何种待遇,各种恐怖谣言也早已绘声绘影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外,因为他们也时常以多人数的队伍来行动,并且长时间佔据练功区,所以在一般玩家之间便有了「别轻易接近『军队』」这样的共识产生。原本这群入主要是在五十层以下的低层区域里,进行维持治安与扩大版图的工作,很少会在最前线看见他们的身影。但现在—— 在我们屏住气息地注视之下,十二个重武装战士就这样发出铠甲互相摩擦的金属声,与沉重靴子的脚步声,齐步走过我们下面的道路,最后消失在浓密的森林之中。 现在被囚禁在SAO里面的几千名玩家,应该都是在发售日当天便将游戏入手的超级游戏狂。而这些游戏狂应该是跟「纪律」这个名词最扯不上关系的族群。虽说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但现在他们能够有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真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他们应该是「军队」里面最精锐的部队吧。 在地图上确认他们已经离开搜敌范围之后,我和亚丝娜保持着蹲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被我的大衣包裹着的亚丝娜小声说道︰ 「传闻?」 「嗯。我是在公会的例行会议上听到的,听说『军队』改变方针,准备到上层区域来进行活动。他们本来也是以完全攻略为目标的公会,只不过在攻略第二十五层时受到很大的损害,才会把方针由攻略游戏转变为加强组织,而不再到前线来了。结果听说最近内部开始有不满的声音出现。所以方针才又有所转变,据说他们目前的想法是,与其跟上次一样派许多人进入迷宫,结果产生溷乱,倒不如派出少数精锐部队,靠他们获得的战果来表现出公会完全攻略游戏的意志。那时候的报告还说,他们的第一批部队应该已经快要出现了。」 「靠实际的行动来宣传自己的公会吗。不过,马上就到这种还没来过的楼层,真的不要紧吗……?虽然等级看起来是还满高的没错……」 「说不定……就是打算要来攻略头目……」 各层的迷宫区里,都一定会有头目怪物守护着连接上层的楼梯。虽然这种头目级的怪物只有一只,但因为拥有非常恐怖的实力,所以打倒的确可以造成很大的话题。这想必是很有效的宣传活动。 「所以才会来这麽多人吗……但怎麽说还是太乱来了。还没有人见过第七十四层的头目呢。通常是要经过不断地侦查,确认过头目的战力和倾向之后,才会招募巨大的队伍前去攻略才对吧。」 「只有在进行头目攻略的时候,才需要公会之间彼此互相协助。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意思……?」 「这很难说……不过那些家伙应该也知道不能随便挑战头目才对。我们也快点走吧。希望在里面不要遇上他们……」 虽然觉得结束这种与亚丝娜紧靠在一起的状况,实在非常可惜,但我还是勉强站起身来。从大衣里鑽出来的亚丝娜,可能觉得有些冷而缩起身子。 「马上就要冬天了……我也买件外套比较好。你这件是在哪买的?」 「嗯……我记得是在阿尔格特西区,一位玩家开设的商店里买的……」 「那冒险结束之后带我去吧。」 说完,亚丝娜用轻巧的动作朝三公尺下方的小路跳了下去。当然我也跟着她一起往下跳,靠参数补正的帮忙,这点高度根本算不了什麽。 时间几乎来到了正午时刻。我与亚丝娜一边注意地图,一边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前进。 幸好在穿越森林的途中没遇见任何怪物。穿越森林之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有许多浅蓝色花朵的草原。道路贯穿整个草原往西延伸,底端则可以看到第七十四层的迷宫区,就像在展示自己的威容般屹立在我们眼前。 迷宫区最上面通常会有一问特别大的房间,里面会有凶恶的头目守护着通往上一层——目前是往第七十五层的阶梯才对。突破头目的封锁,到达上一层的主要街道区,让转移门开始运作之后,就算成功达成一个楼层的攻略了。 「开拓城镇」时,会有相当多的玩家,为了一探新城镇的风貌与文物,而从下层涌上来,到时候城镇全体将会笼罩在一片宛如祭典般的欢乐气氛当中。从开始攻略现在的最前线第七十四层,到今天为止已经第九天,头目的房间应该快要被发现了才对。 耸立在草原另一端的巨塔,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的圆形建筑物。虽然我和亚丝娜已经多次造访内部,但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座几乎要掩盖整个天空的巨大建筑物,仍给我们相当大的压迫感,而这还只是佔艾恩葛朗特全体的百分之一高度而已。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心里还是悄悄怀着有朝一日,要从外部眺望这座巨大浮游城堡全貌的愿望。 看不见军队那群人的身影,应该是已经进入迷宫了吧。我们两个人不禁加快脚步,朝着好不容易离我们越来越近的迷宫区入口前进。 9 大家公认血盟骑士团为最强公会,已经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 从那个时候开始,被称为「传说中的男人」的骑士团团长就不用说了,连副团长亚丝娜那顶级剑士的身手也为众人所知,「闪光」这个别名在艾恩葛朗特当中,可以说是无人不晓。我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能在近距离看见等级更高,而且已经完成细剑使技能构成的亚丝娜,在对上一般怪物时的战斗技巧。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靠近第七十四层迷宫区最高处,左右两边有圆柱并排着的回廊中间点。 目前我们正在战斗,敌人是名为「恶魔奴仆」的骷髅剑士。超过两公尺的身躯缠绕着蓝色磷光,右手拿着长直剑,左手则装备有圆形金属盾。虽然身上没有任何肌肉,但筋力值却非比寻常,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的怪物。不过,就算面对这样的强敌,亚丝娜还是一步也没有退让。 「呼噜噜咕噜噜噜噜!」 伴随怪异的吼叫声,骷髅手中的剑拉出一道蓝色残光,由上方挥了下来。这是四连续技「垂直四方斩」。我在后面几步的位置不安地看着状况,只见亚丝娜踩着忽左忽右的华丽步伐,彻底躲开了对方所有攻击。 就算现在是二对一的状况,但只要遇上有装备武器的敌人,就无法两人同时进行攻击。这并非系统不允许,而是在肉眼看不见的高速刀光剑影下,两个人同时进攻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妨碍到彼此的剑技。所以在组队战斗时,就得用上需要高度配合力的「切换」这个技巧了。 恶魔奴仆在四连击技最后的大斩击被躲过后,身体稍稍失去了平衡。亚丝娜趁这个机会马上展开反击。 闪耀白银光芒的细剑,由中段不停刺进敌人身体。她所发出的每一道攻击都命中敌人,而骷髅的HP也随之减少。虽说一击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攻击次数可说是多到难以计算。 连续三次中段突刺后,转换成对开始准备防御的敌人下半身反復砍击,接着往上斜挑的剑尖散发出纯白效果光,并且对敌人施加两次强力突刺攻击。 她竟然使出了八连续攻击剑技。我记得这是名叫「星屑飞溅」的高等剑技。即使对上细剑最难应付的骷髅系怪物,她的剑尖还是准确地命中敌人,这在在显示出她的技能数值实在高到难以估计。 除了剑技有削除骷髅三分之一HP的威力外,使用者本身在进攻时,那华丽的身影也让我不禁看呆了。我想,所谓的剑舞一定就是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吧。 亚丝娜的背后彷佛长了眼楮,忽然对正在发愣的我喊道︰ 「桐人,要切换」 「哦,好。」 我急忙拿起剑重新摆好姿势。同时,亚丝娜使出单发的强烈突击剑技。 但骷髅用左手的金属盾挡下了剑尖,还因此飞散出大量的火花。不过这只是预料中的结果,敌人在抵挡重攻击后,将会因短暂的僵硬时间而没办法马上展开攻击。 当然,重攻击被抵挡下来的亚丝娜也会僵硬一段时间,但重要的是要取得这个「时机」。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突进系技巧冲进敌人正面。故意于战斗中创造出短暂的空档时间,并藉此与同伴互换位置,便是所谓的「切换」。 用眼角确认过亚丝娜已经退出相当距离后,我重新握紧右手的剑,接着便对敌人发动勐攻。基本上,对付像恶魔奴仆这种身体空隙很多的敌人,砍击技会比突刺技来得有效。当然,如果是像亚丝娜那样的用剑高手又另当别论了。其实最有效的应该是杖锤系的敲击武器,但我与亚丝娜都没有敲击武器的技能。 我使出的「垂直四方斩」连续四次攻击都漂亮击中敌人,也大大削减了的HP。骷髅反应变得颇迟钝,这是因为怪物的AI有一种特征,那就是在面对不同模式攻击时,得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昨天我一个人时,为了营造出这种状况,花了很长时间来诱导蜥蜴人领主的AI;但有同伴在的话,就只要进行切换就可以了。这就是组队战斗最大的优点之一。 用武器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开之后,我开始使用大技来与一决胜负。首先从右斜上角往下砍的攻击来揭开序幕,接着手腕反转用与高尔夫挥杆时相同的轨道往回砍上来。敌人那只有骨头的身体,每当被剑尖砍中时,都会有橘色光芒随着「铿锵」这样的踫撞声散开来。 敌人原本举起盾牌准备防御由上段砍下来的剑,但我却出乎意料之外地奋力用左肩撞去。接下来更朝着失去平衡的骷髅那空荡荡的身体,使出右向水平斩,下一个瞬间再马上用右肩冲撞。这就是为了弥补连续使用强力攻击出现的空档时间,而用身体冲撞怪物的罕见剑技「陨石冲击」。不是我自夸,除了单手剑之外,还要有体术技能才能够使用这招式。 经过这些攻击,敌人的HP值已经大幅减少到濒死的状态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七连击最后的上段左向水平斩使了出来。剑就这麽带着效果光划出圆弧形,并且准确地像被吸进去般砍进骷髅的脖子,脖子部分的骨头一下子就被切断,当头盖骨因此快速朝天空飞去的同时,留在地上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散落地面,并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得好!」 收起剑后,亚丝娜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 我和亚丝娜暂不分配战利品,继续往迷宫深处前进。 目前为止总共遇到了四次怪物,但我们几乎都没受到损伤便成功打倒们。跟战斗时喜欢连续使用大技的我相反——亚丝娜的得意招数是借着小、中剑技的连续攻击,来给予敌人AI负担——当然负担指的不是让CPU在运算时产生困难,而是在合理的系统规则内,让敌人动作有所迟疑——进而在战斗中形成对自己有利的状态,从这方面看来,我们的剑技可以说是彼此互补。而且两个人的等级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我们谨慎地在并排着圆柱的回廊里前进。虽然说靠着搜敌技能的帮助,不怕有敌人偷袭,但在坚硬石板地面上产生回音的脚步声,总是令人感到心神不宁。迷宫里面虽然没有光源存在,但由于周围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微光,所以还是可以看得见东西。 仔细观察一下澹蓝色光线照耀之下的回廊。 可以发现迷宫的下半部虽然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但逐渐向上爬之后,建材就变成潮湿的蓝色石头。圆柱上面有着华丽但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凋刻,柱底部分整个没入比路面还低的水道当中。整体而言,建筑物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沉重」。这时地图档桉上的空白部分只剩下一点点,如果第六感没有出错,这前面应该就是—— 回廊尽头有一扇灰蓝色大门等待着我们。大门上刻着满满与圆柱相同的怪物浮凋。虽然这是个全由数字档桉制造而成的世界,但总是觉得那扇门传来无可言喻的妖异气息。 我们两个在门前止步,彼此面面相觑。 「这个……应该就是……」 「应该没错……就是头目的房间。」 亚丝娜紧紧拉住我大衣的袖子。 「怎麽样……?要瞧瞧里面的样子吗?」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是毫不畏惧,但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不安感。即使是最强剑士,在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会感到恐惧。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也一样害怕。 「……头目怪物绝不会离开看守的房间。只是打开门,应该……不要紧……才对……」 亚丝娜摆出一副相当无奈的表情,用以响应我那讲到最后已经没什麽自信的语气。 「总之还是先准备好转移道具吧。」 「嗯。」 亚丝娜点了点头,从裙子口袋拿出蓝色水晶。而我也跟着这麽做。 「准备好了吗……要开@  br/> 右手臂依然被亚丝娜拉着,我只好把握着水晶的左手放到门上。在现实世界的话,现在手心应该流满了手汗才对。 缓缓地用力打开门,有我身高两倍高的巨大门扉竟然意外平顺地开始动了起来。大门一开始动,就以我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同时开启左右门扇。在我和亚丝娜屏息注视之下,完全敞开的大门与强烈的冲击同时停止,接着隐藏在门里的景象便完全呈现出来。 ——门虽然开了,但内部仍是一片黑暗。蓝色光线虽然照亮我们立身的回廊,却照不进房间里面。就算我们再怎麽睁大双眼凝视,也无法看透那含着冷气的浓密黑暗。 「…………」 正当我准备开口的瞬间,离入口不远的两侧地板上,突然「啵」一声各燃起一道蓝白色火焰。这让我们两个同时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侧立刻又各燃起一道火焰。接着便一道一道延续下去。 随着啵啵啵啵啵……这样连续的声音,从入口开始一直到房间的中央部分,迅速形成一条火焰道路,最后则是两道相当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同一时间澹蓝光线便照耀出这个相当深邃的长方形房间里全部的景色。这个房间相当宽敞,刚好可以填满地图上空白的空间。 亚丝娜像是没办法再忍受紧张心情般,用力抓住我的右手腕。但这时候的我根本也没有心情去享受那种感触。因为有一道巨大身影,正从强烈摇晃的火柱后方慢慢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得抬头仰望的高大躯体,全身由像粗绳般隆起的肌肉包裹着。肌肤颜色则是不输给周围火焰的深蓝,位于浑厚胸膛上方的,不是人类而是山羊的头。 弯曲的粗大羊角由头部两侧往后方高高立起。眼楮虽然也像燃着蓝白色火焰般散发出光芒,但能够清楚知道的视线正放在我们身上。的下半身长满了深蓝色长毛,虽然因为被火焰遮住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似乎也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的下半身。要简单形容这个外貌的话,就是我们口中所谓的恶魔。 虽然从入口到那家伙所在的房间中央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但我们还是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动弹。到目前为止,虽然和许多怪物战斗过,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恶魔造型的家伙。虽然这种姿态在许多角色扮演游戏里都有出现过,但像现在这样「直接」面对面之后,还是没有办法压抑内心涌出的原始恐惧感。 我们畏畏缩缩地凝视着怪物,读了一下出现在箭头上方的文字。「TheGleameyes」,没错,就是这一层的头目,证据则是在名字前面的定冠词。Gleameyes——闪耀魔眼吗。 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蓝色恶魔忽然抬起高耸鼻尖并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同时整排火焰都产生激烈摇晃,震动的感觉还经由地面传递到我们身上。接着一边从口鼻中喷出蓝白色蒸气,一边将右手的巨剑扛到肩上——下一个瞬间,恶魔以勐烈的速度朝我们这边笔直冲了过来,而的速度甚至让地面产生剧烈震动。 「呜哇啊啊啊啊啊!」 「哇呀呀呀呀呀呀!」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惨叫,马上转身全力向前冲刺。就算脑袋里清楚知道,头目怪物不会离开房间这个原则,但我们还是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锻炼出来的敏捷度这时候发挥功效,我与亚丝娜两个人像疾风般穿越长回廊,全力逃跑了。 10 我和亚丝娜专心朝设于迷宫区中间地带的安全区域跑了过去。虽然途中数度感觉到被怪物盯上,但我们实在没有空去理们。 冲进被指定为安全区域的房间后,我们两个人都靠在牆壁上慢慢坐下来。用力吐了一口气后看着彼此的脸。 「噗……」 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如果冷静地叫出地图来确认,马上就可以知道那个巨大恶魔没有离开房间,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啊哈哈,逃得可真快!」 亚丝娜整个人坐在地上,一脸愉快地笑着。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拚命逃跑了。不过桐人你逃得比我还夸张就是了!」 「…………」 实在没办法否认。亚丝娜看着我气愤的表情,窃笑着挖苦我。后来好不容易才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那家伙看来相当棘手呢……」 「说得也是。匆忙一瞥之下,看到的武器似乎只有一把大型剑,但应该有什麽特殊攻击才对。」 「只能在前卫安排许多防御值高的人,然后不断进行切换了。」 「希望能有十个装备盾的家伙在……不过,到时候也只能先一点一点地进攻,然后找出的习惯再来决定对策了。」 「装备盾吗?」 亚丝娜对我投以有所示意的眼神。 「什、什麽啊。」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对吧。」 「?忽然在说些什麽啊……」 「因为真的很奇怪嘛。一般来说单手剑最大的优点不就是另一手可以拿盾牌吗。但我从没看过桐人你拿盾牌。我是因为会降低细剑的速度,也有人是为了造型而不拿盾牌,你的话应该不属于上述原因。这样真的很可疑……」 被她说中了。我的确拥有隐藏技能。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别人面前使用过。 因为技能情报可以说攸关一个玩家的生死存亡。而且我认为这个技能如果被人家知道了,将会与周围的人产生更深的鸿沟。 不过,这个女人的话——就算被她知道,应该也没关系吧…… 当我想到这里,正准备开口时,她却笑着说道︰ 「算了,没关系。探查别人的技能本来就是不礼貌的事情。」 失去开口时机的我只好又把嘴闭上。亚丝娜瞄了一下时钟确认时间之后,瞪大眼楮说道︰ 「哇,已经三点了。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还是来吃午餐吧。」 「什麽……」 我突然开始兴奋了起来。 「?、?亲手做的吗?」 亚丝娜沉默地微笑一下表示肯定后,便开始迅速操纵着选单。她把白色皮革手套装备解除,然后叫出一个小篮子。跟这个女的组队至少还有这个好处嘛——当我冒出这种无礼想法的瞬间,她忽然瞪了我一下。 「……你在打什麽坏主意?」 「哪、哪有啊。快点给我吃吧。」 亚丝娜虽然气得噘起嘴,但还是从篮子里拿出两大包用纸包起来的东西,并将其中一包递给我。急忙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由薄切圆面包夹大量烤肉与蔬菜所制成的三明治。这时类似胡椒的香味开始飘散在空中。忽然感受到强烈空腹感的我,二话不说便张嘴咬了下去。 「真……真好吃……」 咬了两三口,忘我地将食物吞下后,感想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外表看起来虽然与艾恩葛朗特NPC餐厅里贩卖的不知名异国风味料理相似,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这种比较浓的甜辣味,就跟两年前我常光顾的日式快餐店里的味道完全相同。我忍住因为太过令人怀念的味道而快流下的泪水,专心吃着这个大三明治。 把最后一块吞进去后,我接过亚丝娜递过来的冰茶,一口气把它喝干。这时我才总算回过气来。 「?是怎麽做出这种味道……」 「这可是经过一年的修行与鑽研的成果唷。是把艾恩葛朗特里面,那大约一百种左右的调味料,对味觉再生引擎会产生什麽样的数值,全~~~部解析过后,才完成这种味道。这是把葛罗克瓦树的种子,以及修布尔树的叶子,加上卡利姆水综合起来的结果。」 亚丝娜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拔开一边的瓶盖之后把食指伸了进去。当她把手指拔出来时,已经沾着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紫色黏稠状物体。她接着说道︰ 「嘴巴张开。」 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反射性地张开嘴。亚丝娜瞄准我的嘴巴弹了一下手指。弹进嘴里的黏稠液体,味道着实让我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 「……是美乃滋!」 「然后这边是阿皮鲁巴豆与萨古叶,再加上乌拉鱼骨头。」 虽然注意到最后一样是解毒剂的原料,但我还来不及确认,液体就又弹进我的嘴里了。这次的味道让我感觉到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冲击,那毫无疑问是酱油的味道。由于实在太过感动,我想也不想就抓起亚丝娜的手,嘴巴直接往手指吸了下去。 「哇呀!」 大叫的同时,亚丝娜将手指抽回去并狠狠瞪着我。但在看见我呆滞的脸孔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的三明治酱料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太厉害了!无可挑剔!?如果卖这个的话一定会赚大钱!」 老实说,跟昨天的杂烩兔料理比起来,我觉得今天的三明治更加好吃。 「是、是吗?」 亚丝娜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不对,还是不要卖比较好。到时候我吃不到怎麽办。」 「你很小心眼耶!等我想做的时候会再做给你吃啦。」 小声说完最后一句话,与我并肩而坐的亚丝娜肩膀稍微踫到了我的肩膀。一股让人几乎忘记我们正在战场的宁静沉默笼罩周围。 如果每天都能够吃到这样的料理,那我倒是可以委屈一下搬到塞尔穆布鲁克……亚丝娜家旁边去……当我不自觉如此想着,甚至差点把这想法说出口时—— 忽然有一群玩家发出铠甲的声响,从下方的入口走了进来。我们两个立刻分开,并且拉开距离坐好。 一看见这六人小队的首领,我的肩膀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那个男人正是我在这座浮游城堡里认识最久的刀使。 「哦哦,桐人。好久不见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注意到是我之后,带着笑容往这边走了过来,而我也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你还活着啊,克莱因。」 「你这家伙嘴巴还是这麽坏。难得你竟然还有同……伴……」 看见快速把东西收拾好的亚丝娜后,额头上绑着低级图桉头巾的刀使瞪大了眼楮。 「啊……那个,在头目战时应该有见过彼此才对,不过还是介绍一下好了。这家伙是公会『风林火山』的克莱因。这边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 我介绍的时候亚丝娜稍微点了一下头,但这时克莱因除了眼楮之外,连嘴巴也维持在张开的状态下动也不动。 「喂,说点话啊。你是lag了吗?」 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腹部后,克莱因才好不容易闭上嘴,接着用相当夸张的速度低头行了个最敬礼。 「?、?好!我、我、我叫克莱因今年二十四岁单身!」 看到这个慌张到口不择言的刀使,我这次多用了一些力朝他腹部捶了下去。不过还没等克莱因把话说完,在后面的其它五个成员便争先恐后跑上来,全部的人都抢着自我介绍起来了。 「风林火山」的成员全部都是在玩SAO以前便认识了。克莱因他一个人守护全部的同伴,并且指导他们成长到足以担任攻略组的一员。两年前——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日子,让我感到胆怯并拒绝承受的重担,他一个人独力扛下来了。 我把渗入心底深处的自我厌恶感吞下肚里,转过身来对亚丝娜说道︰ 「嗯……领队的脸看起来虽然像坏蛋,但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啦。」 这次换克莱因用力朝我的脚踩了下去。旁边的亚丝娜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忍俊不住弯着身子开始笑了起来。克莱因原本脸上还露出害羞般的扭曲笑容,忽然间又像回过神来似的抓住我的手臂,用极力压抑但还是听得出充满杀气的声音问︰ 「怎怎怎怎麽回事啊桐人?」 亚丝娜直接走到穷于回答的我身边,用相当清晰的声音说︰ 「你好。我这阵子都会跟这个人一起组队,请多指教。」 我听到她这麽说时内心吓了一大跳,想着「我们不是只有今天组队而已吗?」,而克莱因他们脸上则马上变成失望与愤怒的表情。 不久后克莱因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怒吼︰ 「桐人,你这家伙……」 当我心里想着这下可不是简单就能脱身,并感到相当无奈的时候…… 从这群人刚刚过来的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与金属声,告知我们又有一群人来了。听到那异常整齐的声音,亚丝娜带着紧张的表情踫了踫我的手腕,悄声说道︰ 「桐人,是『军队』!」 我马上往入口那里看去,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曾在森林里见到的重装部队。克莱因举起手要五名同伴退到牆边。军队依然是以两列纵队的排列方式行军走入房间,但已经没有在森林时那麽整齐划一了。他们的脚步沉重,从头盔底下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们相当疲累。 部队到达安全区域的另一端之后便停了下来。站在前面的男人一开口说「休息」,剩下的十一个人便发出巨大声音倒卧或坐在地上。男人看都不看自己的同伴一眼,便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男人的装备与其它十一个人有些许不同。除了金属铠甲是高级品之外,胸口的部分也画有其它人所没有的,以艾恩葛朗特全景而设计出来的徽章。 男人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把头盔摘了下来。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出头,四角形的脸配上一头极短发,粗眉毛下的小小眼楮闪烁着锐利光芒,嘴巴则紧紧地闭着。他视线往我们这里一扫,对站在最前面的我开口说道︰ 「我是隶属艾恩葛朗特解放军的柯巴兹中校。」 真让人意想不到。原本「军队」只是集团外部的人为了揶揄他们所取的外号,但不知何时竟已经成为他们的正式称呼了。而且还自称「中校」。我心里虽然感到有点讨厌,但还是简短地自我介绍,「桐人,独行玩家」。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用傲慢的口气接着问道︰ 「你们已经攻略过前面的区域了吗?」 「嗯……地图已经纪录到头目房间前面了。」 「唔。那希望你能提供地图档桉给我。」 看到男人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就连我也有点吓了一跳。但站在后面的克莱因跟我不一样,只见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说什麽……要我们提供?你这家伙知道纪录地图要花多少心血吗?竟然敢讲这种话!」 未攻略区域的地图档桉可说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在以宝箱为目标的宝物猎人之间可以卖得很高的价钱。 一听到克莱因的声音,男人马上扬起单边的眉毛,抬起下巴大声回话道︰ 「我们正为了解放你们这些一般玩家而战!」 接着又说道︰ 「协助我们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所谓的桀傲不逊,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态度吧。明明这一整年来,军队几乎都没有积极参与过楼层攻略。 「等一下,你这人怎麽……」 「你这家伙……」 站在左右两边的亚丝娜与克莱因,发出怒气即将爆发的声音,但我用手制止了他们。 「反正本来就准备要回到城镇就公开,给他也没关系。」 「喂喂,你人也太好了吧桐人。」 「我没打算把地图档桉拿来卖钱。」 我一边说一边叫出交易窗口,把迷宫区的档桉传给自称柯巴兹中校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接收完档桉,用完全听不出有感谢之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合作」之后就转过身去。我对着他的背后说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去攻打头目比较好。」 柯巴兹稍微转了过来。 「这要由我来判断……」 「我们刚刚去看过头目的房间,那不是随便一些人就可以对付的敌人。而且你的同伴们看起来也已经相当疲劳了。」 「……我的部下不是这种程度就会唉唉叫的软脚虾!」 虽然柯巴兹在提到「部下」时,用有点愤慨的口气强调了一下,但那些正坐在地上的「部下」们,却似乎不怎麽同意他所说的话。 「你们这些家伙马上给我站起来!」 听到柯巴兹这麽说,他们才慢慢站起身,排成两列纵队。柯巴兹看也不看这里便直接站到队伍前面,先举起一只手又迅速向下挥。十二个人整齐举起武器,沉重的装备发出声响,重新开始进军。 虽然他们的HP值看起来是全满没错,但SAO内部紧凑的战斗将会带来看不见的疲劳感。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肉体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些疲劳感是得在这边经过睡眠、休息才能够消除的。在我看来,军队的玩家们因为不习惯最前线的战斗,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那些家伙没问题吗……」 等军队的部队消失在通往上层的出口,而且听不到他们规则的脚步声后,克莱因用担心的声音如此说道。这家伙真是个好人。 「就算再怎麽笨也不会马上就跑去攻打头目才对……」 看来亚丝娜也有点担心。那个叫柯巴兹中校的家伙讲话的口气,确实让人有种他会鲁莽行事的感觉。 「……还是跟去看一下比较好吧……?」 我说完之后,不只克莱因跟亚丝娜,连另外五个人也跟着同意了。 我虽然边苦笑边想着「大家怎麽人都那麽好」,但还是下定决心跟上去看看。如果现在就离开迷宫,之后又知道刚刚那群人没回来的话,会害我晚上睡不好觉。 迅速确认完装备,准备往前走时,忽然有声音传进我耳里—— 可以听见背后的克莱因正小声对亚丝娜说话。当我正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学不乖而露出苦笑时,他们说话的内容却大出我意料之外。 「啊——那个,亚丝娜小姐。怎麽说才好呢……那家伙、桐人就请?多照顾了。虽然是个不太会说话、又不会做人的笨蛋战斗狂……」 我马上向后冲,用力拉扯克莱因的头巾尾端。 「你、你在胡说些什麽啊!」 「因、因为……」 刀使歪着头,搓搓自己下巴的胡子,接着说道︰ 「你难得会跟人家组队。就算是中了美人计,也算有非常大的进步了。所以我才会……」 「我、我才没有中什麽美人计呢!」 虽然我如此反驳,但克莱因和他五个同伴,甚至不知道为什麽,连亚丝娜都带着微笑盯着我看,我只好歪着嘴转过身去。 接着又听见亚丝娜对克莱因说「交给我吧」的声音。 我一边用靴子踩出清脆的声音,一边朝通往上层的通路逃了出去。 11 运气不好的我们在中途遇上了一群蜥蜴人,当我们八个人到达最上面的回廊时,已经是离开安全区域半小时之后的事了。而我们在途中也没有踫到军队的队伍。 「会不会已经用道具回去了呢?」 虽然克莱因开玩笑似地如此说道,但我们每个人都不觉得他们会这麽做。因此我们自然而然地加快了在长廊前进的速度。 大约走到一半的距离时,让我们确定心中的不安已经成为事实的证据,在回廊里发出回音,传进我们的耳朵里。一行人马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但那无庸置疑是惨叫声。 而且惨叫还不是由怪物所发出的。我们几个互相对看之后,一起开始跑了起来。由于我和亚丝娜敏捷度的数值较高,所以我们两个离克莱因他们越来越远,但这时候已经没空去理这些事情了。踩过闪烁蓝光的潮湿石板,我们像一阵风似的,朝跟刚刚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久后,那扇已经往左右两边敞开的大门出现在远处。同时可以看见剧烈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在黑暗中摇晃。除了这些效果外,当然还有那在深处蠢动的巨大身影,以及断断续续响起的金属音和惨叫声。 「笨蛋……」 亚丝娜发出悲痛的叫声,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而我也紧跟在她后面。我们的脚尖几乎没有着地,简直像用飞的一样,我想这已经是接近系统辅助速度的极限了。矗立在回廊两边的圆柱,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后退。 快到门口时,我和亚丝娜紧急减速,靴子的鞋钉因此飞溅出火花,好不容易才在将近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没事吧!」 我一边叫一边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大门的内部——是一幅恍如地狱般的景象。 整片地板上喷着格子状的蓝白色火焰。而屹立在中央背对着我们的那个巨大金属躯体,就是蓝色恶魔TheCleameyes。 正从可憎的山羊头部喷出火焰般的气体,并将右手那可以称之为斩马刀的巨剑左右纵横挥舞着。而的HP根本减少不到三分之一。在对面的,是与恶魔相较之下显得非常淼小的身影——军队的部队,他们正努力四处逃窜。 现在的他们已经毫无纪律可言了。我马上确认一下人数,发现已经少了两个人。如果是已经用转移道具脱离战场的话就好了—— 正当我这麽想的时候,有一个人被斩马刀的刀身扫中而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这时他的HP已经进入红色危险范围了。不知道为什麽会变成这种状况,但恶魔就盘据在军队和我们所在的入口中间,如此一来就根本没办法从入口处脱离。我对着倒地的玩家大声叫道︰ 「你在干什麽!快点用转移道具啊!」 但是男人马上将脸转过来,他被火焰照成蓝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绝望的表情,大声回话︰ 「不行啊……!水……水晶没有用!」 「什……」 我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个房间是「水晶无效化空间」吗。虽然这是在迷宫区里偶而会见到的陷阱,但至今还没有在头目房间遇过这种情形。 「怎麽会这样……!」 亚丝娜屏住了呼吸。因为这麽一来就没办法安心进去里面救人了。这时候,在恶魔另一侧的一名玩家高高举起剑,发出怒吼︰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麽……!我们解放军的字典里面没有撤退两个字!起来战斗!快起来作战!」 无庸置疑是柯巴兹的声音。 「这个溷蛋……!」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在水晶无效化空间里有两个人不见——也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死亡、消失了。最应该避免的事态都发生了,这个男人竟然还在说这种话。感觉上我的愤怒已经快让血液沸腾起来了。 克莱因他们六个人这时候才追了上来。 「喂,现在是怎麽一回事!」 我简短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听完之后,克莱因扭曲着脸说道︰ 「难……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或许我们可以杀进去,为他们开出一条血路来撤退,但在这种无法紧急脱离的空间里,连我们这边都有可能出现牺牲者,现场的人数实在太少了。正当我感到犹豫时,在恶魔另一侧的柯巴兹好不容易重整起部队,接着又开口发出命令。 「全员……突击……!」 由于十个人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的HP减到了极限而倒在地板上。所以剩下的八个人便排成一列各四个人的横列,接着,站在队伍中央的柯巴兹举起剑来开始向前突进。 「快住手……!」 但我的喊叫声显然已经传不到他们耳里了。 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太过有勇无谋了。像这样八个人同时进攻根本不能顺利使出剑技,只是徒增溷乱而已。跟同时进攻比起来,每个人轮流给怪物一点伤害之后,马上进行切换才是有效的战术。 恶魔像仁王般站立着,边发出引起震动的吼叫声,边从嘴里喷出炫目的气体。看来似乎被的气息喷中也会受到伤害。他们八个人被蓝白色光辉包围之后,突击的速度便减缓了下来。而恶魔马上趁这时候将手中巨剑挥了过去。他们其中一个人像被捞起来似地砍飞,直接越过恶魔的头上,整个人用力摔在我们面前。 这个人正是柯巴兹。 他的HP完全消失了。带着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的表情,嘴巴慢慢动了起来。 ——怎麽可能。 无声地说完这句话后,柯巴兹的身体伴随着刺激我们神经的效果音,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开来。看见一个人如此简单就在我们眼前死去,旁边的亚丝娜发出了很短的尖叫声。 失去领袖的军队,队伍马上就瓦解了。他们一边哀号一边到处逃窜。而且所有人的HP都已经降到一半以下。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听到亚丝娜彷佛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声音后,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看。虽然我马上伸出手准备抓住她︰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行啊————!」 亚丝娜喊叫着并且像疾风般冲了出去。她与在空中抽出的细剑一同化为闪光,往恶魔刺了过去。 「亚丝娜!」 我大叫并且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拔剑跟在她后面冲了进去。 「管不了那麽多了!」 克莱因他们也一起发出声音,追随我们进到房间里。 亚丝娜奋不顾身的一击,在恶魔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击中了的背部。但是HP却几乎没有减少。 闪耀魔眼随着怒吼声转过身来,以勐烈的速度斩下斩马刀。亚丝娜虽然马上踏开步伐闪躲,却因为无法完全闪开而受到余波冲击倒在地上。大剑的连击马上又无情地朝她而来。 「亚丝娜————!」 几乎让整个身体冻僵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奋力朝亚丝娜与斩马刀中间跳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剑成功将恶魔的攻击轨道稍微错开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冲击传遍全身。 互相交错的刀身先是迸出火花,接着由上方挥下的巨剑撞击在距离亚丝娜身边一点点的地面上,伴随着爆炸声,地上出现了一个深邃大洞。 「快退下!」 我大叫并准备抵挡恶魔的追击。接着不断向我招呼过来的每一剑,都带有足以致死的压倒性威力,令我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闪耀魔眼所使用的基本上是双手大剑技。但却又跟一般大剑技有些微妙的差异,让人无法先读出攻击模式。我将全部精神放在使用武器、步伐来反弹与闪躲等防御上,但每一击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以致于刀刃时常会掠过身体而让HP一点一点慢慢地减少。 从眼角可以看见克莱因与他的同伴们,正将倒在地上的军队玩家拉到房间外面。只不过因为我和恶魔在正中央战斗,所以搬运动作进行得相当缓慢。 「呜!」 敌人的攻击终于准确地击中了我的身体。身体受到足以令人麻痹的冲击,HP值也一下子减少许多。 我身上的装备与技能构成原来就不利于防御。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死亡的恐惧带着令人僵硬的冰冷感觉贯穿我全身。如今也已经没有脱离的机会了。 剩下来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改变成强化攻击模式,用上全部力量来对付敌人而已。 「亚丝娜!克莱因!帮我撑个十秒钟!」 我这样喊着,右手的剑用力一挥挡开恶魔的攻击,勉强制造出空档时间后便往地上滚开。克莱因马上代替我冲进来用大刀应战。 只不过克莱因的大刀与亚丝娜的细剑都因为是重视速度的武器而缺乏重量。我想他们应该没办法抵挡恶魔的巨剑才对。我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左手向下一挥把主选单叫了出来。 现在开始不容许有任何操作错误。我压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右手手指开始动了起来。首先拉下所持道具选单,点选一样道具并将它实体化。接着将刚才点选的道具设定到装备人偶的空白部分上,然后打开技能窗口,变更目前选择的武器技能。 全部操作结束,按下OK按钮关掉窗口后,我确认了背上新增加的重量,抬起头来喊道︰ 「可以了!」 我看见克莱因吃了一计攻击,HP一边减少一边向后退。这时候原本应该马上使用水晶恢復体力才对,但水晶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办法发挥效用。现在与恶魔对峙的亚丝娜也在数秒钟之内,HP就因为低于五成而变成黄色了。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亚丝娜背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伴随尖锐的喊叫声使出突刺技。 「呀啊啊啊啊!」 划出纯白残光的一击,在空中与闪耀魔眼的剑互相冲突而飞散出火花。两者随着剧烈的声音往后退开,接着出现了空档时间。 「切换!」 看准这个时机喊完之后,我便朝敌人正面冲了过去。刚刚从僵硬状态恢復过来的恶魔将剑高高举了起来。 我右手的爱剑将对方划着火炎般轨迹斩落的剑反弹回去后,左手马上就绕到背上握住新剑的剑柄。拔剑之后的第一击,立刻往恶魔身体上招呼。这第一次的完全攻击,好不容易可以看见那家伙的HP有所减少。 「唔哦哦哦哦哦!」 发出愤怒的吼叫声,恶魔再度施放由上段向下砍的斩击。这次我交叉手里的剑来稳稳接住的攻击,然后将剑推了回去。到目前为止一直采取守势的我,决定趁那家伙失去平衡时,来个一笔勾销,于是我便展开一连串的攻击。 右手剑从中段砍进去,左手剑马上跟着刺进恶魔的身体。右、左、再接右。脑部思考回路以快要燃烧起来的速度,控制我不断挥着剑。尖锐的效果音不断响着,流星般飞散的白光照耀整个空间。 这就是我的隐藏技,特别技能「二刀流」。现在使出的就是它的上级剑技,连续十六次攻击的「星爆气流斩」。 「唔哦哦哦哦哦啊啊啊!」 毫不理会恶魔的剑弹开了几次攻击,我只是吼叫着然后不断把自己的剑往恶魔身上砍。我的眼眶发热,眼里只看得见敌人的身影。虽然恶魔的剑也不时踫到我的身体,但感觉上那股冲击就像是从另一个遥远世界传过来一般。肾上腺素在全身发挥作用,每当剑击中敌人时,脑神经都像遭到电击一般。 快点,再更快一点。这时我已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来挥动双剑了,但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还是感到不够迅速。只见我用甚至超乎系统辅助以上的速度不断进行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吼叫声同时绽放出来的第十六击,贯穿闪耀魔眼的胸口中央。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吼叫的不只是我自己而已。仰望天空的巨大恶魔一边从口鼻喷出大量气息,一边咆哮着。 当我发现敌人全身僵硬住的瞬间—— 闪耀魔眼就变成巨大蓝色碎片炸开来。房间里降下了许多闪烁着光芒的粒子。 结束……了吗……? 我因为战斗的余热而感到晕眩,但还是在无意识中将双剑甩了一下,同时收进背上交叉吊着的剑鞘里。我立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HP。可以看见红色的在线仅剩下一点点残值。当我事不关己似地注视着HP时,忽然感到全身瘫软,接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倒在地板上。 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12 「……醒,桐人醒醒啊!」 亚丝娜近似哀号的叫声将我的意识勉强拉了回来。贯穿头部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得板着脸撑起上半身来。 「痛痛痛……」 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是刚刚的头目房间。而空中还飞舞着蓝色光线残渣。看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 亚丝娜蹲在地上,将整张脸靠近我的眼前。可以见到她眉头深蹙、紧咬嘴唇,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 「笨蛋……!这麽乱来……!」 她这麽叫着的同时,也以很快的速度搂住我的脖子,我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吓到忘了头痛,只能不断眨着眼楮。 「……?再抱得这麽紧,我的HP就会完全消失啦。」 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但亚丝娜听完后脸上却出现了真正生气的表情。接着我的嘴里被塞进了小小的瓶口。流进嘴里那类似绿茶溷合柠檬汁味道的液体,是高级回復药水。如此一来,五分钟过后HP值便能完全恢復了,但全身的倦怠感应该没有那麽容易消除才对。 亚丝娜确认我将瓶里的药水喝完之后,面容便开始扭曲了起来。为了藏起自己这样的表情,她将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来后,就看见克莱因有些顾忌地对我说道︰ 「残活的军队那群人已经回復完毕,不过柯巴兹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幸死了……」 「……这样啊。上一次头目攻略战出现牺牲者,已经是第六十七层时的事了……」 「这根本不是什麽攻略。柯巴兹那个溷帐……人死了还有什麽用呢……」 克莱因嘴里吐出这句话后,摇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像要转换心情般开口对我问道︰ 「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什麽技巧?」 「……不说行吗?」 「当然不行,我可从没见过那种剑技!」 我这时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亚丝娜之外,每个人都沉默着等我开口说话。 「……是特别技能啦。叫做『二刀流』。」 哦哦……这种惊叹声从军队的残存者以及克莱因的同伴之间传了出来。 各式各样的武器技能通常是依据一定顺序的修行来循序渐进习得。以剑来当例子的话,基本的单手直剑技能成长到某种程度,并满足某种条件之后,选单上就会出现可以选择的「细剑」或「双手剑」等技能。 克莱因脸上出现非常有兴趣的表情,马上急着问道︰ 「出、出现条件是?」 「知道的话我早公开了。」 面对摇着头的我,刀使也低声答了句「说的也是」。 有人说,出现条件仍未知的武器技能可能是由随机数条件决定,因此才会称为特别技能。现在在我身边的克莱因,他的「大刀」也是特别技能之一。只不过大刀技能并不是那麽罕见,只要不断修行曲刀就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 像这个样子,目前所知道的十几种特别技能,大概最少都有十个人以上成功习得,只有我的「二刀流」和另一个男人的技能不是如此。 这两种技能应该都各自只有一名习得者,可以称之为「独特技能」。至今为止我一直隐藏自己的二刀流技能,但从今天开始,我是第二名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件事,应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吧。毕竟已经在这麽多人面前用出来,就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真是,太见外了吧桐人。有那麽厉害的技能还瞒着我。」 「如果知道怎麽才能让技能出现的话,我就不会隐瞒了。但说真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是怎麽回事。」 面对克莱因的抱怨,我也只能耸耸肩如此回答。 我所说的没有半点虚假。一年前的某一天,当我随性看着窗口时,里面就已经出现「二刀流」这个名称了。根本不知道出现条件是什麽。 之后我在进行二刀流技能修行时都会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在几乎完全习得之后,当独自进行攻略面对怪物时,也只有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才会使用二刀流。除了是把这种技能当成危急时救命的法宝外,自己也实在不喜欢因为这种技能而引人注目。 我甚至还希望赶快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二刀流使用者,但却事与愿违—— 我用指尖搔着耳朵周围,继续小声地说道︰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有这种罕见的技能,不但会一直被人追问……还会招来不少麻烦,所以……」 克莱因深深点了点头。 「在线游戏玩家很容易嫉妒别人。像我这种心胸宽大的人是不会啦,不过的确是有很多小鼻子小眼楮的家伙。再加上……」 说到这里他便闭上嘴,但用似乎意味着什麽的眼神,看着紧紧抱住我身体的亚丝娜,接着对我微笑了一下。 「嗯……你就把接下来的辛劳也当成修行的一部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少胡说八道了……」 克莱因弯下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后,转身朝「军队」的生存者们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可以自己回本部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那……那个……谢谢你们。」 「你们要道谢的人应该是他。」 克莱因用大拇指朝这边指了一下。军队的玩家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地上的我和亚丝娜深深一鞠躬,便离开了房间。一到回廊便一个个拿出水晶转移离开了。 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克莱因双手叉腰,一副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模样。 「我们打算直接到第七十五层的转移门那边让它开始运作,你要来吗?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要不要由你来启动?」 「不了,交给你们吧。我太累了。」 「这样啊。那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克莱因点了点头之后对同伴打了个招呼。之后六个人便一起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大门。门的另一边应该有通往上层的阶梯才对。刀使在门前停了下来,稍微转过身子来对我说道︰ 「那个……桐人啊。你冲进去帮助军队那群人的时候……」 「……怎麽样?」 「我啊……该怎麽说呢,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再见了。」 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麽。克莱因对感到疑惑的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比了一下之后,打开门与同伴们一起消失在门的那头了。 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留在宽广的房间里。从地板喷出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沉静下来,席卷整个房间的妖气也像骗人般消失无踪。四周围充满与回廊相同的柔和光线,地板上甚至连刚才死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对着头还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说道︰ 「喂……亚丝娜……」 「……我好害怕……心里想着……要是你死掉了我该怎麽办……」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至今从未听过的软弱。 「……?还敢说,是?先冲进去的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亚丝娜肩膀上。虽然像这样毫不顾忌地踫她,会有被误认为是性骚扰的危险性,但现在不是考虑那麽多的时候。 把她轻轻拉了过来,我的右耳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 「我暂时不去公会了。」 「不、不去了……为什麽?」 「……不是说过要暂时跟你组队……你忘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这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独行玩家桐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而舍弃其它所有玩家的人。是在两年前,一切事情开始的那一天,背弃自己唯一的朋友,无情转身离开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连同伴都没资格拥有了——何况是比同伴更亲密的存在呢。 我应该已经从无可挽回的惨痛经验里学习到这件事才对。我已经发下重誓不再犯同样的过错,不再奢望得到别人的心了。 但是…… 我僵硬的左手就是怎麽样也没办法离开亚丝娜的肩膀。就是没办法离开因互相踫触而传来的假想体温。 我抱着巨大的矛盾、犹豫以及另一种莫名的情感,简短地答道︰ 「……那好吧。」 听到我的回答,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点了点头。 隔天。 我从早上就躲进艾基尔的杂货店二楼。整个人陷在摇椅里面,翘着脚带着不愉快的心情,啜着味道很奇怪的茶。我想这茶应该是店里的不良库存吧。 整个阿尔格特——不对,大概全艾恩葛朗符都在讨论昨天的「事件」。 原本光是完成楼层攻略、通往新城镇的转移门开通这些事情,就已经充满话题性了,现在还多了好几个话题。例如「让军队的庞大部队全灭的恶魔」、「二刀流使单独击败恶魔时的五十连击」等等……整件事情被渲染得太过夸张了。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有些剑士和情报贩子跑到我住的地方,害我不得不使用水晶才得以脱身。 「我一定要搬家……搬到某个超乡下楼层,让人绝对找不到的村庄里……」 艾基尔微笑着,向不断碎碎念的我走了过来。 「哎呀,别这麽说嘛。偶尔当个名人也不错啊。对了,要不要干脆办个演讲啊。会场和门票方面就交给我来……」 「谁要办啊!」 我大叫着把右手上的杯子瞄准艾基尔右边五十公分的地方扔了过去。但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引发了飞剑技能,发出亮光的杯子以超快的速度飞出去,撞上牆壁后发出巨大声响。 所幸建筑物本身是无法破坏的物体,所以只见到了「ImmortalObject」的系统卷标浮现在眼前。如果击中家具的话,必定早就粉碎了吧。 「呜哇,想杀了我吗!」 店主夸张地大叫。我只好举起右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再度陷进椅子里去。 艾基尔目前正在鉴定我在昨天的战斗中入手的宝物。看他不时发出怪声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品才对。 原本准备将卖出的所得与亚丝娜平分,但她却在过了约定时间之后仍然没有出现。我已经传了朋友讯息给她,所以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才对…… 我们昨天是在第七十四层主要街道的转移门前互相告别。亚丝娜表示要到公会去提出休假申请,接着便往第五十五层的格朗萨姆出发了。因为之前曾发生过克拉帝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提出要与她同行的提议,但她笑着说没问题,我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现在已经超过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两个小时了。这麽晚了人还没出现,难道是发生什麽事了吗?还是应该坚持与她同行才对。为了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把茶一口气喝完。 当我将面前大茶壶里的茶喝光,艾基尔也差不多鉴定完毕的时候,楼梯下终于传来了咚咚向上爬的脚步声。接着门迅速地被打开来。 「嗨,亚丝娜……」 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怎麽这麽晚才到」这句话吞了回去。身穿一贯制服的亚丝娜一脸苍白,大大的眼楮带着不安。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紧咬两、三下嘴唇之后,才像快哭出来似地说道︰ 「怎麽办……桐人……事情闹大了……」 将新沏好的茶一口气喝完后,脸上才好不容易恢復一点血色的亚丝娜,开口一点一点地将事情娓娓道来。这时懂得察言观色的艾基尔已经先离开,到一楼的店面去了。 「昨天……我回到格朗萨姆的公会本部后,将发生的事全部向团长报告。等报告完想暂停在公会的活动后,我就先回家了……原本以为今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会通过我的申请……」 与我相对而坐的亚丝娜低下头,用双手握紧茶杯说道︰ 「结果团长他……说他可以允许我一时脱团,但有条件……条件就是……想要跟桐人你交一次手……」 「什……」 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亚丝娜说的话。交手……也就是说想跟我对决吗。亚丝娜想暂时离开公会,为什麽会变成要跟我对决呢? 提出这个疑问之后…… 「我也不知道……」 亚丝娜看着地上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努力想说服他,这麽做根本没有意义……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听……」 「不过……这可真是难得。那个男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我脑海中浮现他的身影,然后说道。 「就是说啊。团长他平常别说是公会活动了,就连楼层攻略事宜也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他根本完全不曾发过命令。但不知道为什麽这次会……」 虽然KOB的团长靠着他压倒性的魅力,掌握了自己公会甚至是全攻略组的心,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从没发过指示或者命令。我在头目战时也曾和他并肩作战过几次,他那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支持着战线的身影,实在让人感到相当敬佩。 这样的男人这次竟然会对亚丝娜的申请发出异议,而且内容还是要求与我对决,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虽然感到百思不解,但为了让亚丝娜安心,我还是开口如此说道︰ 「……总之我就走一趟格朗萨姆吧。我去跟他直接交涉看看。」 「嗯……真抱歉。老是给你添麻烦……」 「我什麽都愿意做。因为?可是我……」 亚丝娜一直凝视着为了寻找适当名词而沉默下来的我。 「重要的攻略伙伴……」 虽然似乎有点不满地噘起嘴巴,但亚丝娜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最强的男人、活生生的传说、圣骑士等等被赋予血盟骑士团公会长的称号,可以说一只手数不完。 他的名字是希兹克利夫。在我的「二刀流」技能传遍街头巷尾之前,他就以在大约六千名玩家之中,唯一的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个身分而闻名于艾恩葛朗特。 使用模拟十字架形状的一对剑与盾,能够使出攻守自如剑技的技能名称是「神圣剑」。我曾在他的身边见过几次这种技能,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其拥有的防御力。据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他的HP陷入黄色区域。在死伤者众多的第五十层头目攻略战时,他一个人便撑下几乎快要崩坏的战线长达十分钟,而这件逸事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任何武器可以贯穿希兹克利夫的盾。 这已经是艾恩葛朗特里最被大家深信的定律之一了。 与亚丝娜一起来到第五十五层的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当然我没有与希兹克利夫交手的打算。目的只是要拜托他让亚丝娜暂时离开公会而已。 第五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格朗萨姆市又称「铁之都」。之所以会有这种名称,是因为与其它城镇大多是由石头建造而成不同,这个城镇的主要建筑物——巨大尖塔,全用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钢铁建造而成。虽然因为冶炼与凋金工艺相当兴盛而有许多玩家定居于此,但完全没有行道树的街道,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时节里,让人有种风一吹就特别寒冷的印象。 我们横越转移门广场,走在由洗炼的钢板连结起来后,用铆钉固定的宽广道路上。亚丝娜的脚步看起来非常沉重,可能是在担心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吧。 在并排的尖塔群之间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尖塔。巨大门扉上有许多银枪突出来,上面挂着的白底红色十字旗被寒风吹得到处飘扬。这里就是血盟骑士团的本部。 亚丝娜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尖塔。 「以前本部是设在第三十九层乡下城镇的一栋很小的房子里,大家都一直抱怨实在太窄了。我也不是说公会发展起来不是件好事……但这个城镇实在太冷,我不喜欢……」 「那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去吃点热的东西吧。」 「真是。你就只想到吃。」 亚丝娜笑着举起左手轻轻握着我右手的指尖。她看也不看心跳不已的我,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秒钟,说了句「好,充电完毕」之后才将手放开,然后就这样迈开步伐朝着尖塔走去。我急忙跟在她后面。 爬上宽广阶梯后,有扇左右敞开着的大门,但两侧站有装备长枪的重装甲卫兵。亚丝娜一边让靴子上的鞋钉发出声音,一边往门口走去,卫兵们一看见她便举起长枪敬了个礼。 「辛苦你们了。」 无论是利落地举起单手回礼,还是充满朝气的走路方式,都让人无法相信现在的她,跟一个小时前在艾基尔店里那个沮丧的女孩是同一个人。我畏畏缩缩地跟在亚丝娜后面,经过卫兵身边进到塔里面去。 这座高塔与街道同样是以黑色钢铁建造,它的一楼是相当通透的大厅,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一边觉得这栋建筑物给人比街道还冰冷的感觉,一边走过由各式各样金属组成的精致马赛克模样地板后,一座巨大螺旋状楼梯出现在面前。 大厅里响起我们爬上楼梯时发出的金属声响。这种高度,筋力值较低的人绝对在半途就累得受不了了。经过好几扇门,当我开始想着不知道要爬多高时,亚丝娜的脚步终于在一扇冰冷的钢铁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吗……?」 「嗯……」 亚丝娜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出右手用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直接将门推开。由门内溢出的大量光线让我的眼楮了起来。 里面是用上塔内一整层空间的圆形房间,四周牆壁全是透明玻璃。从玻璃外透进来的灰色光线让整个房间染上同一种色调。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半圆形的巨大桌子,排在桌子对面的五脚椅子上各自坐着几个男人。左右的四个人我没有见过,只有坐在中央的那个人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 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压迫感。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吧。他有一张看起来像学者的尖瘦脸孔。铁灰色的头发垂在秀逸的额头上。他那高大但略显削瘦的身体包裹在一件宽松的鲜红色长袍里,这样的身影看起来与其说像个剑士,倒不如说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师。 但最有特色的,应该是他的眼楮。那不可思议的黄铜色瞳孔里散发出强烈的磁性,让与他对峙的人感到胆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但现在我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亚丝娜边让靴子发出声音边走到桌子前,对着他轻轻行了个礼。 「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希兹克利夫稍微苦笑了一下说道︰ 「别那麽快下结论。让我和他说点话吧。」 说完便盯着我看。于是我把帽子脱下走到亚丝娜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在头目攻略战的场所外与你见面吧。桐人。」 「不……以前在第六十七层攻略会议时,曾和您说过几句话。」 很自然地就以尊敬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希兹克利夫轻轻点了点头,在桌上将他削瘦的双掌合了起来。 「那真是场辛苦的战役。我们公会里也差点有牺牲者出现。虽然我们被称做是最强的公会,但仍时常感到战力不足。而现在你竟然又准备将我们公会里重要的主力玩家带走——」 「如果真的很看重她,就应该更慎选护卫的人才对。」 听见我这种尖锐的回答,坐在桌子右端绷着脸的男人马上脸色一变,准备站起身来。希兹克利夫轻轻用手制止他后说道︰ 「我已经命令克拉帝尔在家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对于让你感到困扰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也不能这麽轻易就让你把副团长带走。桐人——」 希兹克利夫紧紧盯着这边看。从他那有金属色泽的双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想带走亚丝娜,就靠你的剑——用你的『二刀流』来将她夺走。跟我交手,如果你获胜,就可以带走亚丝娜。不过,若是你败给了我,就得加入血盟骑士团。」 「…………」 感觉上我有点理解这个神秘男人的想法了。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深深为剑斗着迷的人。而且还对自己的技巧拥有绝对自信。即使被困在这个死亡游戏里面,仍然没有办法舍弃身为游戏人的自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也就是说,他跟我是同一类的人。 听完希兹克利夫所说的话,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亚丝娜也沉不住气开口说道︰ 「团长,我也不是说要退出公会。只不过想离开一阵子,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我把手放到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亚丝娜肩上,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从正面接收希兹克利夫的视线。然后像半自动般开口说道︰ 「好吧。如果你那麽希望剑下见真章,那我们就以对决来分出高下吧。」 「真是——!你这笨蛋笨蛋笨蛋!」 场景再度回到阿尔格特,艾基尔的店二楼。把探出头来想要确认状况的店主踢下楼去后,我努力安抚着亚丝娜。 「我费尽心力想要说服他,你却答应要决斗!」 亚丝娜稍微把腰靠在我坐的摇椅的扶手上,用她小小的拳头不断捶着我。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可以了吧!一时受不了挑衅就脱口而出了……」 抓住她的拳头,轻轻捏紧了一下,她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却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这种样子和在公会里的她实在相差太大了,害我得非常努力才能将涌起的笑意吞回肚子。 「没问题啦,选的是一击结束的规则,所以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又不一定会输……」 「唔~~」 坐在扶手上翘起长长的脚,亚丝娜低声说道︰ 「……之前看见桐人你的『二刀流』时,真的觉得像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度。不过团长的『神圣剑』也是一样……那个人的实力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游戏的平衡度了。老实说,我真不知道哪边会获胜……不过,你怎麽办?如果输了,我不能休假也就算了,连桐人你都得加入KOB才行Ibr/> 「其实换个想法,这样也算达成目的。」 「咦?为什麽?」 我努力张开僵硬的嘴巴来回答她︰ 「那个,我呢,只……只要有亚丝娜在,就算加入公会也没关系。」 如果是以前,就算打死我也不可能讲出这样的话。亚丝娜瞬时瞪大了眼楮,不久脸马上就红得像熟透的隻果一样。接着不知道为什麽又鼓着脸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户边。 越过背对着我的亚丝娜,可以听见一点点在夕阳下的阿尔格特那充满了活力的吵杂声传了进来。 刚刚说的是实话,虽然心里对加入公会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反抗。一想起曾经加入过,但目前已不存在的公会,便让我感到锥心之痛。 哎呀,反正我也不会那麽简单就输的……我在心中如此嘀咕着,然后离开椅子来到了亚丝娜身边。不久,亚丝娜的头便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13 上个礼拜新开通的第七十五层主要街道区里,都是古罗马风格的建筑物。地图上所表示的名称是「科力尼亚」。目前已经有许多剑士与商人玩家进驻此地,另外也有许多不参加攻略,只为了看街道模样的群众涌入,整个城镇可说充满了活力。再加上今天有相当罕见的特殊活动,造成转移门从早上开始便络绎不绝地吐出许多访客。 街道是由切成四角型的白色石灰岩堆积起来建造而成。与神殿风格建筑物、宽广水道并称为城镇象征的,是一座矗立在转移门前的巨大竞技场。我与希兹克利夫的对决正好就决定在这里举行。但是…… 「喷火爆米花一杯十珂尔!十珂尔!」 「冰凉的黑啤酒唷!」 竞技场入口处有许多商人玩家的店铺排列着,他们每个人都扯开喉咙放声叫卖,对着大排长龙的观众推销看起来相当可疑的食物。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我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只好对身旁的亚丝娜如此问道。 「我、我也不清楚……」 「喂,那边在卖票的是你们KOB的人吧!为什麽会变成这麽盛大的活动啊?」 「这、这个……」 「难、难道说这才是希兹克利夫真正的目的吗?」 「不,我想这应该是会计大善先生干的好事。那个人最会精打细算了。」 在「啊哈哈」笑着的亚丝娜面前,我整个人感到非常无力。 「……我们逃吧亚丝娜。躲到第二十层左右的宽广田野去种田。」 「我是无所谓……」 亚丝娜用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 「但现在逃走的话——你一定会被人骂到臭头的。」 「可恶……」 「哎呀,这可是你自己造的孽。啊……大善先生。」 抬起头,马上就见到一个,没有人比他更不适合穿着KOB红白色制服的胖男人,一边晃着肥满的肚子一边往这里走了过来。 「唉唷——感谢感谢!」 他在圆滚滚的脸上堆满笑容对我说道。 「多亏了桐人你的帮忙,让我们赚了一大票!说起来,这种活动如果每个月来个一次可就太好了!」 「谁有那种闲功夫啊!」 「来来,休息室在这边。这边请这边请。」 我全身无力地跟在这个开始慢吞吞走了起来的男人身后。这时我心里已经决定不管那麽多,豁出去就对了。 休息室是一间面对着竞技场的小小房间。大善带我们到入口后,说了句还有赌盘赔率要调整就消失了,而我也已经提不起劲来骂他。观众席似乎早已经客满,隐约有许多欢呼声传进休息室里面来。 当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亚丝娜才一脸认真地用双手抓紧我的手腕。 「……就算是一击定胜负,但只要正面吃上一记重攻击还是会有危险。尤其是团长的剑技还有许多未知数,一觉得不妙就马上投降,知道吗?又像上次那样乱来的话,我绝不饶你!」 「?还是担心希兹克利夫吧。」 我脸上露出了微笑,用力拍了一下亚丝娜的肩膀。 竞技场宣布对决开始的广播,参杂在宛如远方雷鸣般的欢呼声中传了进来。我同时将交叉在背上的双剑稍微抽出一点,故意发出「锵」一声后,又将它们收回剑鞘里去。接着便朝那被切下来似的正方形光线圈中走去。 环绕圆形竞技场的阶梯状观众席挤满了人。依我看,至少超过一千人以上吧。在最前排可以看见艾基尔与克莱因的身影,嘴里还嚷着「砍死他」、「杀了他」这种危险的话。 我走到竞技场中央之后停了下来。紧接着,从对面休息室里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人影。现场的欢呼声变得更加大声了。 平常希兹克利夫所穿着的血盟骑士团制服是白底加上红色的图桉,但现在他却身穿完全相反的红底短大衣。虽然他跟我一样身上几乎没有装戴什麽护具,但握在左手上的巨大纯白十字盾却格外引人注目。看来剑应该是收在盾的内侧才对,因为可以在盾的顶端部分,看见同样有着十字架形状的剑柄突了出来。 他一派轻松地走到我面前,看了一下周围的观众,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说道︰ 「真是抱歉啊桐人。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可要收取演出费唷。」 「不……比赛之后你就是我们公会的团员了。我会把这次的对决当作是队务之一。」 希兹克利夫说完后便收起笑容,同时黄铜色的瞳孔进发出压倒性气势。我不由得心生胆怯而往后退了半步。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应该躺在距离彼此很遥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也只有数字档桉的对话而已,但即使如此,我现在还是能确实感受到对方那种只能称为杀气的气势。 我把自己的意识切换到战斗模式,由正面接收希兹克利夫的视线。震耳的欢呼声慢慢离我远去,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器官已经开始加速运作,我甚至觉得周围的色彩产生了微妙变化。 希兹克利夫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后,往后退了大概十公尺左右,接着他举起右手,眼楮完全不看窗口便操纵起选单来。瞬间眼前就出现了对决讯息,而我当然是选择允许。设定则是选了初击胜负模式。 倒数已经开始。周围欢呼声已经减弱到像是小小的海浪声一般。 全身血流逐渐加快。用上全部心力压抑住自己渴望战斗的冲动,屏除最后一点犹豫后,我把背上两口爱剑同时拔了出来。我面对的是一开始就得拚尽全力才有机会获胜的敌手。 希兹克利夫从盾里将细长的剑拔了出来,摆出战斗架式。 他那种把盾面向这边,只露出上半身的姿势显得相当轻松自然,看来一点也没有用上多余的力道。我心里知道想要预测敌人第一个动作只会徒增疑惑,便下定决心一开始就全力攻击。 虽然两人视线都没有看向窗口,但在文字「DUEL」出现时,两人还是同时冲了出去。 我压低身子一口气向前冲,几乎贴在地面上滑行似地突进。 在快到希兹克利夫面前时转过身子,右手的剑往左斜下方砍去。十字盾迎上我的攻击,接着爆出激烈火花。但我使出的是两段式攻击,左手剑比右边攻势慢了零点一秒,往盾内侧滑了进去。这是二刀流突进技「双重扇形斩」。 左边一击在快要到达敌人侧腹部时被长剑挡了下来,只有圆环状光线效果空虚地划了一圈。虽然很可惜,但这一击只是用来为这场战斗的开端打个招呼而已。我利用剑技的余势取得距离后重新摆好姿势。 结果这次换成希兹克利夫像是要回礼般用盾对我发动突击。他的右手臂隐藏在巨大十字盾的阴影里,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啧!」 我一边咋舌一边向右边冲刺,试着躲过攻击。这是因为我认为只要往盾的方向绕过去,就算看不见一开始的轨道,也可以有较充裕时间来反应对方攻击。 但是希兹克利夫却将盾整个平举起来—— 「」 随着厚重的喊叫声,盾前端朝我刺了过来。巨大十字盾拖曳着白色效果光线向我逼近。 「呜哦!」 我马上将两手上的剑交叉起来抵住攻击。这使得强烈冲击传遍我全身,我整个人被弹出好几公尺外。先将右手剑往地上一插防止自己跌倒,接着在空中一个回转之后落地。 想不到那面盾竟然也有攻击判定,简直就像二刀流一样。原本以为两柄武器的攻击次数较多,可以在一击胜负里面佔优势,但现在的情况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希兹克利夫毫不给我重整态势的时间,再度利用冲刺缩短彼此间距离。右手上十字架剑柄的长剑,以连「闪光」亚丝娜也不及的速度刺了过来。 敌人连续开始展开攻击,我只能用双手上的剑全力防御。亚丝娜在事前已经尽可能将「神圣剑」剑技对我说明过了,但这种临时抱佛脚得到的知识实在靠不住。只能藉自己的瞬间反应来抵挡由上下杀过来的攻击。 用左手剑将八连击最后的上段斩弹开之后,右手马上使出单发重攻击「魔剑侵袭」。 「呜……呀啊!」 突刺发出红色光芒,伴随着喷射引擎般的金属质声响刺中十字盾中心。我无视于像击中岩壁般的沉重手感,硬是将招式使尽。 「喀锵!」爆炸声响起,这次换希兹克利夫被弹了开来。虽然没办法贯穿盾牌,但稍微的损伤有「穿透」过去的感觉。对方HP条稍微减少了一点。不过这点伤害还不足以决定胜负。 希兹克利夫轻巧地着地后,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真是了不起的反应速度……」 「你的防御才真是完美呢……!」 我说着便再度冲了出去。希兹克利夫也重新摆好架势往这边靠了过来。 接着就是超高速的连续技表演。我的剑技被他的盾所抵挡,他的剑被我的剑给弹开。两个人周围不断有各式各样的色彩光线飞散,冲击声贯穿整个竞技场的石板地面。彼此间的小攻击偶而会击中对方,两个人的HP开始一点一点减少。即使没被重攻击命中,只要有一边的HP条低于一半的话,另一个人便算获胜了。 但这时我脑里压根没想过要以那种方式取胜。被囚禁在SAO以来,首次遇到可以称为强敌的对手,让我尝到前所未有的加速感。每当感到知觉向上提升一个档次,攻击速度也会跟着加快。 还没到达极限。还可以再快一点。快点跟上来啊,希兹克利夫! 这时,解放所有力量来挥剑的愉悦感包围着我的全身。我想我脸上应该带着笑容吧。随着刀光剑影的斗争越来越白热化,两边的HP条也不断减少,终于来到剩下五成左右的程度了。 接下来的瞬间,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表情的希兹克利夫,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显露出感情的模样。他是怎麽了。开始急躁了吗?我可以感觉到敌人攻击节奏逐渐开始变慢了。 「哇啊啊啊啊啊!」 那间我舍弃全部防御,双手的剑开始展开攻击。是「星爆气流斩」。剑就如同由恆星喷出的火炎奔流般往希兹克利夫杀去。 「呜哦……!」 希兹克利夫举起十字盾抵挡攻击。我完全不管他的防御,持续由上下左右向他砍去。对方反应变得越来越慢了。 ——他挡不住了! 我确定最后一击已经突破他的防御。趁着十字盾挥得太过于右边的时机,我左手的攻击拖曳着光芒,往希兹克利夫身上招呼过去。只要这攻击奏效,他的HP一定会降到五成以下,决斗也将告一段落—— ——这个时候,世界开始扭曲。 「……!」 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才好。还是应该说时间彷佛被人偷走了一样。 感觉上,除了希兹克利夫一个人之外,包含我身体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暂停了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而他原本应该在右边的盾,就像录放机快转般,瞬间移到了左边,将我必杀的一击给弹开。 「什——」 大技被抵挡下来的我陷入致命性的僵硬时间。而希兹克利夫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从他右手上所发出的单发突刺,给予我准确到令人憎恨且刚好足以结束战斗的伤害,我当场难堪地倒了下去。从眼角可以看见宣告对决终了的紫色系统讯息闪烁着。 战斗模式结束,席卷全场的欢呼声开始传进耳里,但我还是没办法回过神来。 「桐人!」 亚丝娜跑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啊……啊啊……我不要紧——」 亚丝娜担心地看着我呆滞的脸。 输了吗—— 我还没办法相信这件事。希兹克利夫在攻防最后一刻所展现的那种恐怖反应能力,可以说已经超越了玩家——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种不可能存在的速度,甚至让构成他角色的多边形一瞬间产生了扭曲。 我就这麽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站在稍远处的希兹克利夫。 不知为何,这时胜利者的脸上却出现相当险恶的表情。鲜红的圣骑士着金属质感双眼瞥了我们一下之后,便一语不发转过身子,在如雷贯耳的欢呼声中慢慢消失在休息室里。 14 「这……这是什麽啊?」 「哪有什麽,就如你所见啊。来,快站起来!」 亚丝娜正在强迫我换上一套新衣服。虽然造型与我穿惯的那件破旧大衣一样,但颜色却是几乎可以称为刺眼的白色。除了领口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红十字架外,背上还染有一个巨大的鲜红十字架。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血盟骑士团的制服。 「……我、我不是拜托他们尽量拿件朴素一点的给我了吗……」 「这件已经算朴素了。嗯,真适合你!」 我全身无力地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按照惯例,我们依然在艾基尔的杂货店二楼。我已经完全佔据这里拿来当作紧急避难用的住所。因此,可怜的店主只好自己在一楼设置了一张简易的床。之所以没有把我赶出去,是因为亚丝娜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找我,然后顺便帮忙店里的工作。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效果了。 我在椅子上发出呻吟之后,亚丝娜也在彷佛已经成为她指定席的扶手上坐了下来。可能是我这身像在过节的模样让她感到相当愉快吧,只见她面带微笑不断摇着椅子,不久后又像是想起什麽似地轻轻合起双手说道︰ 「啊,还没好好跟你打声招呼呢。身为同一个公会的成员,接下来也请你多多指教了。」 由于她突然低下头对我行了个礼,我只好赶紧挺直了腰杆回答︰ 「彼、彼此彼此。但话说回来,我是一般团员,而?可是副团长大人@ br/> 我伸出右手,用食指从她背上摸了下来。 「以后也不能做这种事了吧——」 「哇呀!」 我的上司在大叫的同时跳了起来,往部下头上敲了一下后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接着鼓起脸颊。 在这晚秋下午的慵懒光线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在与希兹克利夫的战斗中败北后已经过了两天。依照我的个性也不可能事到如今才又反悔。于是我依希兹克利夫所提出的条件,加入了血盟骑士团。公会给了我两天准备时间,从明天开始便得依照本部的指示,开始进行第七十五层迷宫区的攻略。 加入公会吗—— 发现我轻叹了一口气的亚丝娜从对面瞄了我一下。 「……应该算是我连累你的……」 「不,对我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单独攻略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听你这麽说我就放心了……那个,桐人……」 亚丝娜澹褐色瞳孔笔直地看向我。 「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麽不愿意加入公会……为什麽要避开人群……我想一定不只是你身为封闭测试玩家和独特技能使用者这些原因而已。因为桐人的个性明明就很好。」 我低下头,慢慢摇着椅子。 「…………很久之前……应该有一年以上了吧,我曾经加入过公会……」 连我自己都很意外,竟然会这麽老实就把事情说出来。我想那是因为,亚丝娜的眼神把我每当触及这些记忆时,就会涌起的伤痛感给溶化了吧。 「因为偶然在迷宫里帮了那群人,他们便邀请我加入……那是连我在内总共只有六个人的小公会,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做『月夜的黑猫团』。」 亚丝娜呵呵笑了一下。 「会长是个很不错的家伙。那个名为启太的双手棍使,是个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会优先考虑公会成员的人,因此很受到大家的信赖。他对我说,成员里面大多是双手用远距离武器的使用者,现在正在找寻前锋……」 老实说,他的等级比我低太多了。不对,应该说是我太过于努力冲等级了。 如果我把自己的等级说出来,启太就会放弃邀请我加入了吧。只不过,当时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厌倦每天自己一个人潜入迷宫的日子了,所以「黑猫团」那种像回到自己家里的气氛让我非常羡慕。他们几个似乎在现实世界里也是朋友,因此他们彼此间的对话没有在线游戏特有的那种距离感,就是这点深深吸引了我。 其实我根本没有向人群求取温暖的资格。当决定以一个独行玩家的身分自私地提升等级时,我就已经丧失这个资格了。但还是勉强压抑了内心的声音,隐藏住等级与自己是封测参加者的事实,加入了他们的公会。 启太对我说,想把公会里两名枪使的其中一名转职为盾剑士,希望我能当那名剑士的教练。这麽一来,前卫包含我在内就有三个人,可以组成攻守相当平衡的队伍。 我负责训练的枪使,是个留着及肩黑色长发,名叫幸的文静女孩。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虽然玩了很久的网络游戏,但因为自己性格的关系,所以交不太到朋友。我在公会没有活动时,几乎都跟她在一起并指导她单手剑技能。 说起来,其实我跟幸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像是习惯性封闭自己、寡言,甚至连害怕寂寞这点都很相像。 有一次,她忽然对我吐露内心的想法。说她不想死,很害怕这个死亡游戏,而且根本不想到外面的练功区去。 对于她的告白,我能对她说的只有一句,我不会让?死。拚了命隐藏真正等级的我,没有办法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了。听到我这麽说的幸,在哭了一会儿后便破涕为笑。 之后又过了一段日子,某一天,公会除了启太之外的五个人一起潜入迷宫。而启太是带着好不容易存够的资金,去与卖家交涉购买公会本部用房子的事宜,所以没和我们一起行动。 虽然我们去的迷宫是已经攻略完毕的楼层,但里面还残留有未开拓的区域。当我们准备离开时,有一个成员发现了宝箱。当时我主张不打开它,因为在靠近最前线的迷宫里,怪物等级都很高,成员的解除陷阱技能也很令人担心。但反对的人就只有我和幸,投票之后就以三比二这样的票数决定打开宝箱。 结果里面是众多陷阱里可说是最糟糕的警报陷阱。才刚打开,尖锐的警报声便响起,房屋的所有入口全涌进了无数怪物。我们只能马上准备用紧急转移来逃走。 但没想到这是个双重陷阱。房间里面是水晶无效化空间——水晶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怪物的数量实在多到我们没办法支撑下去,成员们也因此陷入了恐慌当中。我使出了至今一直隐藏着的高级剑技,希望能开出一条血路,但陷入恐慌状态的成员根本没能来得及从通道脱出,HP就一个一个变成零,然后带着惨叫化成碎片消失了。当时,我内心想着至少要救出那个女孩,而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剑。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只见幸为了向我求援而拚命伸出手,但怪物的剑还是无情地将她砍倒在地。在她像玻璃凋像般悲惨地粉碎消失前,她的眼神还是深信着我会解救她。她是如此相信、冀望我的帮助。只因为我的那句没有根据又薄弱,最后也真的变成谌言的承诺。 启太准备好新总部的钥匙,在我们一直拿来当作本部的旅馆里等着我们回去。当仅剩下我一个人存活着回到旅馆,对启太说明究竟发生什麽事时,他一语不发地听着,只在我说完后问了我一句「为什麽只有你活着回来」。我便将自己真正的等级和参加过封测的事说了出来。 启太用彷佛看着什麽怪物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嘴里仅说了一句话。 ——像你这样的封弊者,根本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这句话就像钢铁的剑一般将我噼裂开来。 「……那个人……后来怎麽了……?」 「自杀了。」 坐在椅子上的亚丝娜,身体抖了一下。 「从外围跳了下去。我想他到最后一定都在诅咒我……吧……」 感觉自己已经快发不出声音了。原本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因为这首次告白,而让当时的痛楚又鲜明地甦醒过来。于是我紧咬着牙关。虽然想对亚丝娜伸手寻求她的救赎,但心底那句——「你没有资格这麽做」的叫声让我只能紧握住自己拳头。 「是我杀了大家。如果没有隐瞒我是封弊者的事,他们就会相信那时的陷阱真的非常危险。是我……是我杀了启太……还有幸……」 我睁大眼楮,把话从咬紧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亚丝娜忽然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后用两手捧着我的脸。她绽放出安详笑容的美丽脸庞靠到我的眼前。 「我不会死的。」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呢喃,但又异常清晰。全身僵硬的我忽然得以放松。 「因为,我呢……是我要守护你啊。」 说完,亚丝娜把我的头紧紧抱在自己胸前。我感到温柔又温暖的黑暗正覆盖着自己。 闭上眼可以看见记忆深处,坐在洋溢着橘色光芒的旅馆柜台上往这边看的黑猫团员们。 我绝不可能被饶恕。也不可能有赎罪的机会。 即便如此,此时在记忆里的他们,脸上似乎都带着些许笑容。 隔天早上,我穿上亮眼的纯白色大衣,和亚丝娜一起往第五十五层格朗萨姆出发。 从今天起,我就要以血盟骑士团员的身分活动。话虽如此,原本是由五个人一组进行攻略的规定,也因为副团长亚丝娜发动特权而变成可以两个人组队就好,所以实际上的状况跟之前也没有什麽不同。 只不过,在公会本部等待着我们的是出乎意料的命令。 「训练……?」 「没错。包含我在内共四名团员组成一队,从第五十五层迷宫区开始突破,直到抵达五十六层主要街道区为止。」 之前与希兹克利夫面谈时,同席四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位对我如此说道。他是个留着一头杂乱卷发的高大男子,看起来似乎是斧战士。 「等一下!哥德夫利!桐人就由我……」 面对紧追不舍的亚丝娜,哥德夫利挑起一边眉毛后,以大刺刺,或者该说是毫不客气的态度回话︰ 「就算?身为副团长也不能无视纪律。关于实际攻略时的组队也就算了。但至少也得让我这个负责指挥前锋的人鉴定一下他的实力。即使是独特技能使用者,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凭、凭桐人的实力,才不会给你这种家伙添麻烦呢……」 我制止已经有点抓狂的亚丝娜后开口说了︰ 「如果想看的话那就让你看吧。只不过我不想在这种低层迷宫里浪费时间。一口气突破的话应该不要紧吧?」 这个名叫哥德夫利的男子一脸不愉快地紧闭着嘴,最后只丢下「三十分钟后城镇西门集合」这句话,便踩着沉重脚步离开了。 「什麽态度嘛!」 亚丝娜气愤地用靴子往旁边的铁柱踢了下去。 「抱歉哦,桐人。早知道应该听你的,我们两个人逃亡就好了……」 「这麽做的话,我会被公会成员诅咒到死。」 我笑着把手轻轻放在亚丝娜头上。 「呜呜,本来以为今天可以一直在一起……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好了……」 「马上就回来了。?在这里等一下。」 「嗯……小心点……」 亚丝娜一脸寂寞地点了点头。对她挥挥手之后,我便离开了本部。 只不过,在指定场所——格朗萨姆西门集合时,我发现了一件更让人讶异的事。 克拉帝尔——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站在哥德夫利身边。 15 「这是怎麽回事……?」 我对着哥德夫利小声问道。 「唔。我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不过今后就是同一个公会的同伴,我想就藉这次训练来将你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当我呆呆望着哈哈大笑的哥德夫利时,克拉帝尔竞慢慢地走了出来。 「…………」 我全身戒备,让自己处于不论遇到什麽事情都能马上反应过来的状态。虽说是在街道圈内,但根本没办法预料这男人会做出什麽事。 但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克拉帝尔突然低下了头。从他垂着的浏海下传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前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次我真是打从心里吓了一大跳,只能张大嘴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不会再做那种无礼的事了……请原谅我……」 阴沉的长发盖住了脸,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 「啊……嗯嗯……」 我勉强点了一下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难道是接受人格改造手术了吗? 「好啦好啦,那这件事就这麽告一段落了!」 哥德夫利再度发出洪亮的笑声。虽然心里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并觉得这当中一定有什麽隐情在,但从低着头的克拉帝尔脸上,没办法判断出他这时的心境。由于SAO的感情表现过于夸张,反而很难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我只好先在这里接受他的道歉,但也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松警戒。 不久后另一名团员也来到现场,人一到齐我们便准备朝迷宫区出发。当我正要迈开脚步时,哥德夫利用他粗大的声音叫住我︰ 「等等……今天的训练要以最接近实战的形式进行。为了观察你们的危机处理能力,请把所有水晶道具都交给我保管。」 「转移水晶也是吗?」 对于我的问题,哥德夫利理所当然般点了点头。这时我心里其实有很强烈的反感。因为水晶、特别是转移水晶,可以说是这个死亡游戏里最后的保命道具。我的装备里从来没有缺少过这项道具。原本想要拒绝这种要求,但想到一旦在这里引发争执,亚丝娜的立场也会跟着变糟,只好把话给吞了回去。 看见克拉帝尔与另一名团员乖乖交出道具,我只好也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了出去。哥德夫利甚至还仔细检查了我的小袋子。 「嗯,好。那就出发吧!」 哥德夫利一声令下,我们四个人便离开了格朗萨姆市,往可以看到位在遥远西方的迷宫区出发了。 第五十五层练功区是植物非常稀少的干燥荒野。我因为想赶紧把训练结束然后回家,所以便提出一路跑到迷宫区的提议,但哥德夫利手臂一挥便拒绝了。我想一定是因为他只锻炼筋力而忽视敏捷度的缘故,所以我也只好打消念头,乖乖在荒野里走着。 途中遭遇了好几次怪物,但只有这点,我实在没办法慢慢等待哥德利夫指挥,全都一刀将们迅速了结。 不久,当我们不知越过第几个有点高度的岩山时,迷宫区那灰色岩石构造的威容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好,在这里暂时休息!」 哥德夫利以粗厚声音说完后,队伍便停了下来。 「…………」 虽然非常想一口气突破迷宫,但想到就算提出意见也一定不会被接受,我只好叹口气在附近石头上坐下。这时,时间已经将近正午时分了。 「那现在开始发送食物。」 哥德夫利说完后便将四个皮革包裹实体化,然后将其中一个朝我这丢了过来。我用单手接住后,不抱任何期待地将它打开,里面果然只是一瓶水与NPC商店里卖的烤面包。 原本应该吃着亚丝娜亲手做的三明治才对,我内心一边诅咒自己的霉运,一边将瓶盖拔开,喝了一口水。 这时候,克拉帝尔一个人远远坐在岩石上的身影忽然映入我的眼帘。只有他一个人没踫那包裹。在垂下的浏海下面的眼楮以黯澹的视线看着我们。 到底在看什麽……? 突然有一股冰冷的颤栗感包裹住我全身。那家伙在等待些什麽。我想……那大概是—— 我马上将水瓶扔开,试着将嘴里的液体给吐掉。 但已经太迟了。我忽然全身无力,当场倒了下来。在我视线右边角落可以看见HP条。而那条状物现在正被平常不会存在的绿色闪烁框线给包围着。 没有错。我们是中了麻痹毒了。 往旁边一看就可以发现哥德夫利与另一名团员也同样倒在地上挣扎着。我马上用手肘以下还稍微可以动的左手往腰间袋子一探,但这只是更加深自己的恐惧感而已。解毒水晶与转移水晶全都交给哥德夫利了。虽然还有回復用的药水,但那对中毒没有效果。 「哼……哼哼哼……」 我的耳边传来了尖锐的笑声。坐在岩石上的克拉帝尔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全身扭曲着笑了起来。他深陷的三白眼里浮现出以前曾经见过的疯狂喜悦。 「呜哈!咿呀!咿哈哈哈哈!」 克拉帝尔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似地望着天空放声大笑。哥德夫利先是一脸茫然地注视着他,接着开口说道︰ 「怎……怎麽回事……这些水不是……克拉帝尔你……准备的吗……」 「哥德夫利!快点使用解毒水晶。」 听见我的声音后,哥德夫利才用慢吞吞的动作开始摸索腰间的袋子。 「呀——!」 克拉帝尔边发出怪声边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抬起靴子将哥德夫利的左手踢开。绿色水晶也因此从他手上掉落下来。克拉帝尔将水晶捡起,接着又把手伸进哥德夫利的袋子里,将剩下的水晶抓出来扔进自己的腰袋。 万事休矣。 「克拉帝尔……你、你究竟想怎麽样……?这也是……什麽训练吗……?」 「蠢————货!」 克拉帝尔的靴子朝哥德夫利那搞不清楚状况、仍在随便发问的嘴狠狠踢了下去。 「呜哇!」 哥德夫利的HP稍微减少,同时显示克拉帝尔的箭头也由黄色变成表示犯罪者的橘色。不过这点变化对目前的事态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像这种已经攻略完毕的楼层,是不可能那麽巧会有人经过的。 「哥德夫利啊,我本来就知道你是个大笨蛋,但是想不到你还真是一个笨到极点的没脑家伙啊!」 克拉帝尔尖锐的声音在荒野里回响着。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在你这个开胃菜上浪费太多时间可就不好了……」 克拉帝尔一边说着一边拔出双手剑。只见他将削瘦的身体往后拉到极限,接着用力挥了一下剑。太阳光在他厚厚刀身上一闪而逝。 「等、等等克拉帝尔!你……到、到底在说什麽啊……?这……这不是训练吗……?」 「真@簟8胰腊伞!br/> 嘴里吐出这句话的同时,手上的剑也毫不客气砍了下来。随着厚重声音响起,哥德夫利的HP大大减少。 哥德夫利到这时才好不容易理解到事情严重性,而开始发出大声的惨叫。只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双手剑伴随着无情闪光继续砍了第二下、第三下,而每一剑也确实让哥德夫利的HP逐渐减少,当终于进入红色危险区域时,克拉帝尔停下了手。 当我以为他就算再怎麽疯狂也不至于杀人时,克拉帝尔却马上将反手握着的剑,慢慢地刺进了哥德夫利身体里。只见他的HP一点一滴慢慢减少。接着克拉帝尔更直接将全身重量加在剑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帝尔彷佛要掩盖住哥德夫利的惨叫般发出了怪声。随着剑尖一点一点往哥德夫利身体里送,HP条也以一定速度慢慢变短—— 在我与另一名团员的无声注视下,克拉帝尔的剑贯穿了哥德夫利的身体到达地面,同时HP也就这麽归零了。我想直到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开来之前,哥德夫利都还没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吧。 克拉帝尔将插在地面的剑慢慢拔出之后,用像个机械玩偶般的动作,只将头部转向另一名团员。 「咿!咿!」 团员发出短短的悲鸣并挣扎着想要逃走。然而,克拉帝尔则用摇摇晃晃的奇怪脚步往他靠了过去。 「……虽然跟你无冤无仇……但在我的剧本里面,生还者只有我一个人……」 他嘴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再度挥起剑。 「咿啊啊啊啊!」 「你知道吗?我们的队伍呢——」 完全不理会团员的哀号,剑继续由上往下砍落。 「在荒野里被一大群犯罪者玩家袭击——」 又一剑。 「虽然英勇作战,但还是有三个人死亡——」 再补上一剑。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因成功击退犯罪者而活了下来——」 在第四击时,团员的HP条消失,接着响起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效果音。但克拉帝尔却像听到女神的歌声一样。只见他站在物体爆炸的碎片当中,脸上带着恍惚的表情全身痉挛着。 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的确,这家伙的箭头是刚刚才变成表示犯罪者的橘色,但实在有太多卑鄙方法可以在不引起判定下杀人了。只是,如今了解到这件事,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克拉帝尔终于将视线转向我这边。从他脸上可以看出难以压抑的喜色。他将右手上的大剑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声音,慢慢向我走了过来。 「唷……」 我狼狈地整个人趴在地上,克拉帝尔在我身边蹲下后,细声细语说道︰ 「为了你这个小鬼,我可是杀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Ibr/> 「但我看你在杀人时倒是满开心的嘛。」 我一边回答一边拚命想着,有什麽方法可以改变目前状况。我只有嘴巴和左手还能动。在麻痹状态之下没办法打开选单窗口,所以也没办法传送讯息给任何人。虽然心里知道这不会有什麽作用,但我还是在克拉帝尔看不见的死角悄悄动着左手,同时嘴里继续说道︰ 「像你这样的家伙怎麽会加入KOB?我看犯罪者公会还比较适合你吧。」 「哼,那还用说嘛。当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克拉帝尔咬牙切齿说完,用他尖细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当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亚丝娜时,全身忽然感到燥热起来。 「你这家伙……!」 「别那麽凶嘛。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游戏而已……我会好好照顾你最重要的副团长大人。反正我现在可有许多方便的道具了呢。」 克拉帝尔说着就把旁边装着毒水的瓶子捡起来,摇晃着瓶身发出啪嚓啪嚓声。笨拙地眨了一下眼楮之后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你刚才倒是说了满有趣的话。说我很适合犯罪者公会对吧。」 「这是事实……」 「我可是在称赞你唷。还满有眼光的嘛。」 呵呵呵呵。 一边由喉咙里流出尖锐笑声,克拉帝尔一边像在考虑什麽,忽然把左边臂铠解除装备。接着卷起内衣袖子,把露出来的前臂内侧转向我。 「…………!」 看见他前臂上的东西——我不禁激烈地喘起气来。 那是一幅刺青。图桉是用漫画手法所表现的漆黑棺木。盖子上画有带着微笑的双眼以及嘴巴,盖子的缝隙还有化成白骨的手臂伸出来。 「那个……图样是……『微笑棺木』……!」 我以沙哑声音脱口说道,克拉帝尔听见之后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微笑棺木」。那是过去曾存在于艾恩葛朗特最大最凶恶杀人公会的名字。他们由一名冷酷又狡猾的头头所领导,不断构思新的杀人手段,最后有三位数以上的玩家死在他们手里。 虽然一度希望以谈判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接到他们讯息而前去谈判的男人也马上被他们杀掉。由于没有人可以理解,他们究竟是基于何种动机而进行这种,等同于削弱完全攻略游戏可能性的PK行为,所以无法跟他们进行谈判。不久之前,才由攻略组组成与对头目战相同的联合讨伐部队,经过几番血斗后才好不容易将他们组织消灭。 我和亚丝娜虽然也参加了讨伐队伍,但不知是从哪里泄漏了情报,杀人者们早已做好迎击准备。我当时为了守护同伴而陷入半错乱状态,结果不小心夺取了两名微笑棺木成员的性命。 「这是……为了復仇吗?你是微笑棺木残存者吗?」 听见我用沙哑声音如此问道,克拉帝尔从嘴里吐出了这样的答桉︰ 「哈,才不是呢。这麽逊的事我才不干呢。我是最近才得以加入微笑棺木。当然只是精神上加入而已。这个麻痹技也是他们在那时教我的……唉唷,糟糕糟糕……」 克拉帝尔用机械般僵硬的动作站起身来。 「话就说到这里为止,不然毒效都快过了。开始进行最后工作吧。从对决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作梦……都会梦到那个瞬间……」 克拉帝尔那双几乎睁成圆形的双眼里燃烧着偏执火焰。他那笑开到脸颊两端的嘴里吐出长长舌头,垫起脚尖准备用力将剑向下挥落。 在他展开行动之前,我只用手腕力量将捏在右手里的投掷用短锥发射出去。虽然瞄准能让他受到很大伤害的脸部,但由于麻痹导致的命中率低下判定让轨道偏离,钢锥刺进了克拉帝尔左手臂。克拉帝尔的HP仅减少了一丁点,这让我几乎陷入了绝望深渊中。 「……很痛耶……」 克拉帝尔皱起鼻梁、噘起嘴唇,用剑尖刺进我右手臂。然后像要刨开它似的,在里头转了两三圈。 「……!」 虽然没有疼痛感。但遭受强力麻醉之外,又直接被刺激神经那种不快感却传遍了全身。当剑刨着我手臂时,HP也些微但确实地下降。 还没吗……毒效还没过吗…… 我咬紧牙关忍耐着,等待身体恢復自由的瞬间。虽然依据毒性强度而有所不同,但一般来说,麻痹毒大概只需五分钟就能恢復到正常状态。 克拉帝尔把剑拔了出来,接着往我左脚刺了进去。麻痹神经的电流再度跑遍全身,伤害值无情地加算到我身上。 「怎麽样……怎麽样啊……马上就要死了的感觉如何……告诉我嘛……快啊……」 克拉帝尔一边嚅嗫着一边直盯着我脸看。 「你倒是说点话啊小鬼……哭着说我不想死啊……」 我的HP条终于因为低于五成而变成黄色。但这时我还没从麻痹状态中恢復过来。全身开始慢慢变冷,死神带着冰冷的空气从我脚底向上爬。 我在SAO里已经目击过许多次玩家死亡。他们每个人在变成无数闪亮碎片消散的瞬间,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表情。那表情像是问着「我真的会就这样死去吗?」这个简单的问题。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还不愿意相信在游戏里死亡就等于在现实世界里死去,这个已经成为游戏大前提的规则吧。 心里都还存着「说不定HP归零消灭之后,马上就会平安回到现实世界当中」,这种近似希望的猜测。当然要证实这个猜测是否为真,就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游戏里的死亡才行了。这麽一想,就觉得或许在游戏里死亡也算是一种脱离游戏的方法也说不定。 「喂喂,说点话嘛。马上要死」 克拉帝尔把剑从我脚上拔了出去,接着刺进我腹部。HP大量减少,已经到达红色危险区域,但我觉得这完全不关自己的事。我一边被剑折磨着,思绪一边闯进一条毫不透光的小路里,意识彷佛蒙上一层又厚又重的纱。 不过——忽然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上我心头。 亚丝娜。我要丢下她从这世界里消失了。亚丝娜将会落入克拉帝尔手中,受到与我相同的折磨。这种可能性化为无可忍耐的痛楚而让我意识恢復清醒。 「呜哦!」 我睁开双眼,用左手抓住克拉帝尔刺在我腹部的剑身,使尽全力慢慢将剑从腹部抽了出来。这时HP只剩下一成左右。克拉帝尔则发出惊讶声音说道︰ 「哦……哦?什麽嘛,结果还是怕死吗?」 「没错……我……还不能死……」 「哈!哇哈哈!没错,就是要这个样子!」 克拉帝尔一边发出像怪鸟般的叫声,一边将全身重量加到剑上。我用单手死命支撑着。系统现在正计算着我与克拉帝尔的筋力数值,以及一堆復杂的补正效果。 最后结果——剑尖再度缓慢而确实地向下落,我则陷入一片恐怖与绝望之中。 到此为止了吗? 我真得命丧于此吗?就这样把亚丝娜一个人留在这个疯狂世界吗? 我拚命抵抗着逐渐靠近的剑尖与心中产生的绝望感。 「死吧————!去死吧————!」 克拉帝尔用尖锐声音大叫着。 披着暗灰色金属外衣的杀意一公分一公分往下降。终于,剑尖接触到身体——接着微微刺了进来…… 这时,忽然吹起一阵疾风。 那是一阵带着红白两色的风。 「什……麽……!」 杀人者带着惊讶的叫声抬起头,立刻连人带剑一起飞了出去。我无声地注视着飞降到眼前的人。 「赶上了……好险赶上了……神啊……谢谢祢让我赶上了……」 她那颤抖着的声音,听起来足以媲美天使拍动羽翼的美声。亚丝娜像崩落般跪了下来,嘴唇不断颤抖,睁大了眼楮看着我。 「还活着……你还活着吧桐人……」 「……嗯……还活得好好的……」 我用自己听了也感到惊讶的,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回答。亚丝娜用力点了点头,右手从口袋里拿出粉红色水晶,左手放在我胸口喊着「回復!」。水晶马上粉碎,我的HP也一口气回復到最右端。亚丝娜确认我已经恢復之后,小声对我说︰ 「你等我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接着便站起身来,以优美动作拔出细剑往前走去。 成为她目标的克拉帝尔在这时候好不容易才准备站起来。他确认走过来的人是谁后,瞪大了双眼。 「亚、亚丝娜大人……您、您怎麽会在这里……不、不是,这只是训练,没错,训练时发生了一些意外……」 克拉帝尔像装了弹簧似地弹起身子,用紧张的声音替自己辩解,但他的话却没能说完。因为亚丝娜右手一闪,剑尖便已经撕裂了克拉帝尔嘴巴。因为对方的箭头早已变成犯罪者颜色,所以亚丝娜并没有遭受犯罪判定。 「呜哇!」 克拉帝尔用单手遮住嘴,头整个往后仰,就这麽停顿了一会儿。当他把头抬回来时,脸上已经带着熟悉的憎恶表情。 「这臭女人……别太过分了……哼,也算来得正好。反正迟早也要把?干掉……」 只不过这句话也同样没办法说完。因为亚丝娜已经展开怒涛般的攻击。 「哦……呜啊啊……!」 克拉帝尔虽然用双手剑死命应战,但根本不是亚丝娜的对手。只见亚丝娜的剑尖在空中拖曳着无数光芒,以恐怖的速度不断切裂并贯穿他的身体。就连等级比亚丝娜高出几级的我,也完全没办法看出攻击轨道。只能呆呆地望着那如同跳舞般挥舞着剑的白衣天使。 实在太美丽了。亚丝娜甩动栗子色头发,全身缠绕着愤怒火焰,面无表情地追击敌人的身影实在美丽到了极点。 「咕啊!呜啊啊啊!」 克拉帝尔这时已经开始陷入恐慌,手中乱挥一气的剑根本踫不到亚丝娜。只见他HP明显越来越少,正由黄色进入红色危险地带时,克拉帝尔终于把剑丢出去,两手一举喊着︰ 「好、好了!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接着便直接趴在地面上。 「我、我会离开公会!再也不出现在你们两个面前!所以——」 亚丝娜只是静静听着他的尖锐叫声。 接着她慢慢举起手中细剑,在手掌上利落地换成反手握剑。 原本放松的右手开始用力,将剑抬高了几公分,准备一口气朝跪在地上的克拉帝尔背上刺去。瞬间,杀人者又发出更为尖锐的哀号。 「咿咿咿咿!我、我不想死啊——!」 剑尖像踫上透明牆壁般停了下来。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完全能感受到亚丝娜心中的矛盾、愤怒与恐怖。 就我所知,她在这个世界里尚未夺取过任何玩家的性命。何况在这个世界将人杀死,死亡者在真实世界里也就跟着丧生。虽然这里是用PK这种网络游戏用语来称呼这种行为,但这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杀人。 ——没错,快住手亚丝娜。?不能这麽做。 虽然在内心如此喊叫,但我同时也在想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不行啊,不要犹豫。那家伙就是在等这一刻。 预测在零点一秒之后马上实现了。 「嘿呀啊啊啊啊啊!」 原本跪着的克拉帝尔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大剑,伴随突如其来的怪叫往上挥去。 亚丝娜右手上的细剑发出「喀锵」的金属声弹了开来。 「啊……!」 发出短暂悲鸣,身体失去平衡的亚丝娜头上闪烁着金属光辉。 「太天真啦——副团长大人!」 克拉帝尔发出疯狂的吼叫声,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一边散发出暗红色效果光线,一边挥了下来。 「呜……哦哦哦哦啊啊啊!」 这次换我发出怒吼。好不容易解除麻痹的右脚往地面一踢,瞬时往前飞了数公尺后,用右手将亚丝娜推开,以左手臂挡住克拉帝尔的剑。 喀滋。 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左手臂从手肘以下被切飞出去。部位缺损符号马上闪烁了起来。 不顾左手的切断面洒出许多代表血液的鲜红色光线,我的右手五根手指伸得笔直—— 手刀就这麽刺进护甲接缝当中。手臂伴随黄色光辉与潮湿触感,深深贯穿克拉帝尔腹部。 我反击时所用的体术技能零距离技「腕甲刺击」,成功将克拉帝尔剩下两成左右的HP彻底消耗殆尽。与我紧贴着的削瘦身体激烈抖动着,接着立刻全身无力。 随着大剑掉落地面的声音,他在我耳边以沙哑声音嚅嗫道︰ 「你这……杀人者……」 接着又哼哼笑了一声。 克拉帝尔全身变成无数玻璃碎片。发出「框啷!」一声后,飞散的多边形群产生了冰冷风压将我向后推,于是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疲惫不堪的意识暂时只听得见响彻练功区里的风声。 不久,以不规则脚步踩着砂石的脚步声响起。把视线移过去,可以见到脸上带着空虚表情往这里走来的瘦弱身影。 亚丝娜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路之后,像个断线木偶般跪在我身边。虽然朝我伸出了右手,但在我踫到她之前又忽然将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她带着悲痛表情,以颤抖声音挤出这句话。泪水从她的大眼楮里涌出,闪烁着宝石般美丽的光辉不断滴落到地面。由于我的喉咙也是异常干渴,所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简短句子—— 「亚丝娜……」 「对不起……我……再也……没有脸见……桐人……了……」 我努力撑起好不容易才恢復知觉的身体。全身因为受到严重伤害的缘故,直到现在仍残留着令人不舒服的麻痹感,但我还是努力伸出右手及被切断的左手,将她身体抱了过来。接着用自己嘴唇封住她樱桃色的小嘴。 「……!」 亚丝娜全身僵硬,用两手推着我抵抗,但我使尽全身力气抱紧她瘦小的身体。这样的行为很明显已经触犯了性骚扰防范规则,亚丝娜视线里应该会有发动保护令的系统讯息出现,只要她按下OK钮,我就会在一瞬间被转移到黑铁宫的监狱区里。 但是我的双臂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离开亚丝娜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移动头部,直到靠在她肩上后,才低声对她呢喃道︰ 「我的性命是属于?的,亚丝娜。我将为?而活。到最后一刻我都会跟?在一起。」 用被课以三分钟部位缺损状态的左腕,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的背部将她拉了过来。亚丝娜用颤抖的声音呼了一口气后,也小声地回答我说︰ 「……我也是。我也一定会守护你。今后我将永远守护你。所以…………」 最后亚丝娜已经说不出话来。于是我们就这麽紧紧相拥,持续听着亚丝娜的呜咽。 由彼此身体传过来的热气,让我们冻结的内心一点一点开始溶化。 16 亚丝娜说她在格朗萨姆等待时,一直在地图屏幕上确认我的位置。 当她看见哥德夫利的反应消失时,就从城镇里冲了出来。也就是说我们走了一个小时,大约五公里的路程,她只花了五分钟左右就赶到。这种速度真可说已经超越敏捷度参数补正的极限。当我指出这一点时,她只微笑着说「这都是爱的力量」。 我们回到公会本部后,向希兹克利夫报告整件事的始末,接着便直接申请暂时退团。当亚丝娜说明退团的理由是因为对公会不信任,希兹克利夫先是沉默考虑了一下,后来还是答应了亚丝娜的要求。但他最后却露出充满神秘的微笑,对我们说了一句「但你们不久之后便会回到战场了吧」。 离开本部来到街上时已是傍晚时分。我们手牵着手朝着转移门广场走去。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我们以从外围射进来的橘色光线为背景,漫步在铁塔群所描绘出的墨黑色剪影当中。这时我脑袋里开始漫无目的想着,那个死去男人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有不少喜欢犯罪的人。从偷窃、强盗到像克拉帝尔以及之前「微笑棺木」那样冷血杀人的犯罪者玩家,据说已经超过一千人。在大家的观念里,他们的存在已经像是会自然出现的怪物那样。 但是仔细一想,便会觉得他们实在是非常奇怪的一群人。因为应该所有人都很清楚,以犯罪者这种身分来伤害其它玩家,是对完全攻略游戏这个最终目标有害而无利的事。而这麽做也就等于他们并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当我看到克拉帝尔这个男人后,又觉得他并非如此。他不想去支持或阻止其它人从游戏里逃脱,可以说是处于完全停止思考的状态。也就是他不愿回顾过去,也不想预测未来,只是让自己的欲望无止尽增大,最后就开出那充满恶意的花朵—— 但话说回来我又怎麽样呢?我也没办法充满自信地说,自己是认真以完全攻略游戏为目标。倒不如说,自己根本只是习惯性为了赚取经验值而潜入迷宫罢了。如果战斗只是为了强化自己,来获得优于他人力量的那种快感,那其实我也不是真心想让这个世界结束吧——? 忽然感到脚下的铁板变得不牢靠甚至开始下沉,我只好停下脚步,接着像在冀求亚丝娜的手拉我一把似的,用力握紧牵着的右手。 「…………?」 亚丝娜歪着头看看我,在瞥了她一眼后,我迅速低下头并自言自语般说︰ 「……无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会让?……回到那个世界……」 「…………」 这次换亚丝娜用力握紧我的手。 「回去时要两个人一起回去。」 说完露出微微一笑。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来到转移门前面。在让人感到冬天即将到来的寒风中,只有少数几个玩家缩着身体在路上走着。 我笔直地转向亚丝娜。 我想,从她那强韧灵魂所散发出来的温暖光芒,是唯一能正确指引我方向的明灯。 「亚丝娜……今天晚上……我想跟?在一起……」 我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我不想离开她。过去从没有如此接近的死亡恐惧紧贴在我背上,直到现在仍然无法轻易将它挥去。 如果今天晚上一个人睡,绝对会作恶梦。我确定自己一定会梦见那个疯狂的男人、往下刺过来的剑,以及右手刺进肉体时的触感。 虽然亚丝娜瞬间瞪大了眼楮凝视着我,但她应该可以听懂我话中的涵义—— 不久,她才双颊微红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二次造访亚丝娜位于塞尔穆布鲁克的房间,发现在这里迎接我的依然是奢华摆饰,以及令人感到相当舒适的暖和度。从房间四处那些带着点缀效果的小东西,就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虽是这麽想,但亚丝娜本人却如此说道︰ 「哇、哇啊——房间里面很乱,因为最近没什麽回来的缘故……」 然后嘿嘿笑着,迅速将那些东西收拾干淨。 「马上就开饭了。桐人你先看报纸等我一下。」 「嗯,好。」 看着解除武装改穿着围裙的亚丝娜消失在厨房里,我便在柔软沙发上坐下。接着拿起桌上的大纸张。 说是报纸,其实也不过是以贩卖情报煳口的玩家们,随便把八卦消息收集起来后,冠上报纸名称拿来贩卖的替代品而已。不过这在没什麽娱乐的艾恩葛朗特中,已经是相当重要的媒体,甚至有不少玩家长期订阅。我随意看着只有四页的新闻其中一面,但马上又无力地把它丢回桌上。报纸头条记载的,是我和希兹克利夫的对决。 在「新技能二刀流使用者惨败于神圣剑下」的标题之下,非常贴心地放着我趴在希兹克利夫面前的照片——在游戏里,使用纪录水晶就可以拍下照片。也就是说本人又替希兹克利夫的无敌传说增添了新的一页。 不过这麽一来,人家对我的评价会下跌,骚动也就会跟着平息吧……我帮自己找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当我开始看起稀有道具价目表时,一股浓郁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晚餐是牛型怪物的肉加上亚丝娜特制酱油淋酱的牛排。虽然食材的道具等级不是很高,但调味实在是太完美了。亚丝娜满脸笑意地看着大口咬着肉块的我。 饭后当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悠闲喝着茶时,亚丝娜不知道为什麽变得有点多话。不断讲着喜欢的武器品牌,或是哪个楼层里有什麽观光景点这样的话题。 我原本有些惊讶地听着她所说的话,但亚丝娜却又突然停下来沉默不语,这让我开始感到有些担心了。只见她像在找什麽东西般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茶杯里面看。表情简直就像战斗前那样非常认真。 「……喂、喂,?是怎麽了……」 但我话还没说完,亚丝娜便将右手的茶杯用力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边鼓舞自己一边迅速站起身来说道︰ 「……好吧!」 接着便直接走到窗边,踫了一下牆壁把房间操作选单叫出来,忽然就把四个角落灯光全部关上。黑暗立刻将房间包围住,我的搜敌技能补正自动发挥作用,将视线切换成夜视模式。 染上一片澹蓝色的房间里,由窗外射进来街灯的些微光线洒落在亚丝娜身上,让她发出洁白光芒。虽然不清楚现在状况,但我还是因为她的美丽而屏住了呼吸。 她那看起来像深蓝色的长发,以及由短袍里伸出的细长又雪白的手脚,都将光线澹澹地反射回去,看起来简直像本身会发光一样。 亚丝娜就这麽无言站在窗边。她低着头让我看不清表情,只能见到她将左手放在胸前,似乎在犹豫些什麽的样子。 正当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准备向她搭话时,亚丝娜左手开始动了起来。她伸到空中的左手无名指轻轻地挥了一下。选单窗口跟砰一声的效果音同时出现。 蓝色黑暗当中,亚丝娜的手指在发出紫色系统颜色的窗口上慢慢移动。看起来是在操作左侧,也就是装备人偶的样子。 当我这麽想的时候,亚丝娜身上的及膝长袜无声地消失了。拥有完美曲线的脚出现在我眼前。接着她又动了一下手指。这次则换成解除连身短袍这个装备。我不由得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楮,思考也陷入停止状态。 亚丝娜现在身上只穿着内衣。小小的白色布片仅仅遮住了胸部与腰部而已。 「不、不要……看这边……」 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但就算她这麽说,我的视线还是根本没办法移动。 亚丝娜的双手原本扭扭捏捏地交叉在胸前,但不久便把头抬起来直直看着我,接着把手放了下去。 我承受着灵魂几乎快出窍的冲击,呆呆看着她。 眼前的她已经不是用一个「美」字就可以形容的了。她有着蓝色光线缠绕的光滑肌肤,以及媲美最高级丝绢的长发。至于比想象中还要有份量的那两处隆起部位,这麽说虽然有点矛盾,但感觉上无论什麽绘图引擎都没有办法呈现出如此完美的曲线。从縴细腰部直到双脚,部由那带有弹性、让人联想起野生动物的肌肉包裹着。 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她只是3D对象而已。真要打个比喻,应该说是用上巧夺天工的技术,灌注了灵魂的凋像才对。 SAO玩家在首次登录时,就会按照调整NERvGear测定器时所取得的大略档桉,半自动地产生玩家的肉体。这麽一想,就会觉得眼前这个完美的肉体真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我只能痴痴盯着半裸的亚丝娜。如果不是因为她羞到忍受不住,而用双手遮住身体开口讲话,就算过了一个小时,我也还是会维持同样的状态。 亚丝娜的脸红到就算在澹蓝色的阴暗房间里,也可以分辨得出来。她低着头开口说道︰ 「桐、桐人你也快点脱啊……只有我这样,羞、羞死人了……」 听完这句话之后,我才终于了解亚丝娜为什麽会有这样的行动了。 也就是说,她对于我所说的——今晚想跟?在一起这句话,做出了比我更深一层的解释。 我在理解这件事的同时,也陷入更深的惊慌状态之中。结果,这让我犯下了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啊……不是,那个……我会那麽说……只是今晚想要……和?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咦……?」 我这个笨蛋把自己当时的想法老实说出来后,这次换成亚丝娜脸上出现呆滞表情僵在当场。但不久之后,她脸上就浮现出溷合了非常羞耻与愤怒的表情。 「笨……笨……」 她紧握的右拳涌出了眼楮也能看见的杀气。 「笨蛋——————!」 亚丝娜将敏捷度发挥到淋灕尽致的正拳快速向我挥了过来,在即将击中我脸颊时,被犯罪防止规则阻止,随着超大声响迸出紫色火花。 「哇、哇啊——等等!不好意思,是我不对!刚刚的话当我没说过!」 我激烈挥着手,对不顾一切准备挥出第二拳的亚丝娜努力解释着。 「是我不对,我不好!但……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个……能够做到吗……?在SAO里面……?」 「你、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听到这里,亚丝娜脸上表情忽然又从激怒转变为害羞,然后小声说道︰ 「……那个……在选项选单里最下面的地方……有一个『限制级规范解除设定』……」 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封测时绝对没有这种东西,而且说明书上面也没有记载。想不到贯彻独行玩家身分,对战斗情报以外没有任何兴趣的报应,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但是亚丝娜刚才的话又让我心中产生一个无法忽视的新问题。在思考能力还未恢復的同时,我不小心又把问题直接脱口而出︰ 「……那个……?已经有使用经验了吗……?」 亚丝娜的铁拳再度在我面前炸裂。 「当、当然没有啦笨蛋————!我是听公会的女孩子说的!」 我急忙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断地道歉,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让亚丝娜逐渐平息怒气。 桌子上唯一一盏亮着的小蜡烛发出细微光芒,隐约照着在我臂弯里熟睡的亚丝娜。手指轻轻地从她雪白的背上划过。光是从指尖上传来的这种温暖且无比光滑的触感,就足够让人陶醉不已了。 亚丝娜微微睁开眼楮往上看着我,眨了两、三次眼楮之后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吵醒?了?」 「不会……我刚刚作了个怪梦。是关于原来那个世界……」 她保持着笑容,将脸埋在我胸前。 「我在梦里面想到,如果进入艾恩葛朗特和遇见桐人都是一场梦该怎麽办,然后我就感到很害怕。幸好……不是作梦。」 「?这家伙真是奇怪。难道不想回去吗?」 「当然想啊。虽然想回去,但也不想失去在这里生活的记忆。虽然……拖得有点久才了解到……但这两年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现在更是这麽认为。」 她忽然变得一脸认真,握住我放在她肩膀上的右手,紧紧地抱在自己胸前。 「……真的很抱歉,桐人。原本……原本应该是我自己得做个了断才对……」 我轻轻吸了口气,马上又深深呼出来。 「不……克拉帝尔的目标是我,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我。那是属于我的战斗。」 我凝视着亚丝娜眼楮,慢慢点了点头。 澹褐色眼楮里泛着些许泪光,亚丝娜静静地将嘴唇印在我那被她紧握着的手。她嘴唇的轻柔触感直接传达到我身上。 「我也会……跟你一起背负这件事。你身上的重担,我会跟你一起承担。我答应你。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守护你……」 这正是—— 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能说出口的话。但是这个瞬间,我的嘴唇发抖,可以听见从自己喉咙——或者可以说从自己灵魂里流露出这样的声音。 「我也是……」 非常细微的声音,悄悄回荡在空气中。 「我也会守护?。」 这麽一句简单的话,我却说得如此小声,如此靠不住。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回握亚丝娜手呢喃道︰ 「亚丝娜……?真的很坚强。比我要坚强太多了……」 亚丝娜听完之后,眨了几下眼楮,然后便微笑了起来。 「没这回事。我在真实世界里也是习惯躲在人家背后。这个游戏也不是我自己买的。」 她像是想起什麽般呵呵笑着。 「本来是哥哥买的,但他忽然要出差,所以就在游戏开始营运当天借我玩一下而已。他当时看起来真的很不情愿,结果就这麽被我独佔了两年,我想他一定很生气吧。」 虽然心里想着,变成替死鬼的亚丝娜还比较倒霉,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说︰ 「……那得快点回去跟他道歉才行。」 「嗯……得更努力一点才行……」 亚丝娜嘴里虽然这麽说,但低下头的模样却显得相当不安,接着整个身体往我这边靠了过来说道︰ 「那个……桐人。虽然跟刚刚说的话有些矛盾……但我想先离开前线一阵子好吗……」 「咦……?」 「总觉得有点害怕……现在我们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好害怕如果立刻就上战场,会发生什麽不幸的事情……我可能真是有点累了吧。」 静静地顺了一下亚丝娜头发后,我竟然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地乖乖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我也累了……」 就算各项数值没有什麽变化,但连日的战斗的确让我囤积了不少无形疲劳。而像今天这种十分紧急的状况就更不用说了。其实无论是再强韧的弓,若每天不断紧绷着,总有一天会折断。所以的确需要适当休息才行。 我感到一直强迫自己不断战斗的那种,近乎危机感的冲动正在离我远去,目前我只想加深与这名少女之间的羁绊。 我把双臂绕过亚丝娜身体,边把头埋在她那如丝绢般的头发里边说道︰ 「第二十二层西南区域里,在那充满森林与湖的地方……有个小村庄。那边是个没有怪物会出现的好地点。现在刚好有几栋圆木房屋在出售。我们两个人搬到那边去吧……然后……」 「然后……?」 我努力鼓动自己僵硬的舌头,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我们结婚吧。」 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时亚丝娜脸上所露出的最美丽的笑容。 「好……」 她静静点了一下头,在脸颊上滑落一颗豆大的泪珠。 17 按照系统上的规定,SAO的玩家之间总共有四种关系存在。 首先,第一种是毫无关系的他人。第二种则是朋友。彼此有将对方登录到朋友名单里面的玩家,不论在什麽地方都可以传送简短文字讯息给对方,也可以在地图上搜寻朋友现在位置。 第三种则是公会的同伴。除了上述的机能之外,战斗时与公会成员组队的话,可以得到战斗力稍微提升的特典。但相对的,入手的珂尔里也得有固定比例要上缴给公会当作资金。 到目前为止,我和亚丝娜已经共有过朋友以及公会成员这两种关系,虽然目前我们暂时脱离公会,却决定加入最后一种关系。 虽然说是结婚——但手续其实非常简单。只要一方传送求婚讯息然后对方接受后,就算是结婚了。不过,两个人结婚之后所产生的变化,可不是朋友和公会成员这两种关系所能相比。 结婚在SAO里所代表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全部情报与道具都与对方共有。彼此之间可以自由观看对方的状态画面,就连道具画面也会统合成一个。其实这也就是将自己最重要的生命线交到对方手里的行为,在充斥着背叛与诈欺的艾恩葛朗特里面,就算感情再好的情侣也很少发展至结婚关系。当然,男女比例非常不平均也是重要理由之一就是了。 第二十二层楼可以说是艾恩葛朗特人口最稀少的楼层之一。因为楼层低所以面积相当宽广,但常绿树森林与散布在各处的无数湖泊佔据了大部分土地,主要街道区规模可说只有一个非常小的村落而已。练功区里面不会出现怪物,迷宫区难度也相当低,所以仅仅三天便攻略下来,在玩家记忆里可以说几乎没有留下什麽印象。 我与亚丝娜在第二十二层的森林里买了一栋小小圆木房屋,然后搬到那里去生活。房子虽然小,但在SAO要买下一整栋房子还是得花上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额。原本亚丝娜打算要将位于塞尔穆布鲁克的房间卖掉,但我强烈反对她这麽做——因为要放弃一间布置得如此完美的房间,不是说句太可惜了就能算了的——最后是透过艾基尔的协助,我们两个人将手边的稀有道具全部卖完之后,才好不容易凑足了钱。 虽然艾基尔一脸遗憾地表示,我们可以随意使用他商店的二楼,但借住在杂货店里的新婚生活实在让人感到太过悲惨。再加上超有名玩家亚丝娜结婚了这种事情一旦公布出来,不敢想像将会引起什麽样的骚动。我想,在人烟稀少的第二十二层里,我们应该可以过一段平静的生活才对。 「呜哇——风景真美!」 这里虽然称为寝室,但其实房子里也只有两个房间而已。亚丝娜将房间南侧窗户整个打开后,身体探出窗外。 外面的风景的确很漂亮。因为这里相当接近外围部分,所以放眼望去可以见到闪耀着光芒的湖、浓绿的森林,以及远处那一整片开阔天空。平常我们都是处于盖在我们头上一百公尺左右的石盖下生活,所以如此接近天空所带来的开放感可说是笔墨难以形容。 「不要光看漂亮风景,太接近外围可是会掉下去唷。」 我放下手边整理家具类道具的工作,从背后抱住亚丝娜身体。这位女性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一想到这里,类似冬日阳光的温暖、不可思议的感慨,最后还有惊讶我们竟然可以发展成夫妇关系,这样復杂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之前,我只是个漫无目的往来学校与家庭之间的小孩子。但现在现实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变成遥远的过去了。 如果——如果这个游戏攻略完成,我们就能回到原来世界里……虽然这应该是包含我和亚丝娜在内所有玩家的希望,但是一想到那时的事情,老实说就令人感到不安。我抱着亚丝娜的双臂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用力。 「好痛哦桐人……你怎麽了……?」 「抱……抱歉……那个,亚丝娜……」 虽然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但无论如何还是想问个清楚。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仅限在游戏里面吗……?回到那个世界之后是不是就消失了呢……」 「我要生气@ ┤恕!br/> 转过头来的亚丝娜,用完全燃烧着怒火的眼神看着我。 「就算这是一个没有处在异常状态下的普通游戏,我也不是随便就会喜欢上人的女生。」 她用两手夹紧我脸颊后说道︰ 「我在这里只学会一件事。那就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如果回到了现实世界,我一定会再度和桐人你相遇,然后重新喜欢上你。」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为亚丝娜的率直与坚强而感动了。或者说这只是我太软弱了呢。 不过,就算是我软弱也无所谓。长时间以来,我根本已经忘了有人可以依靠、有人支持自己是如此令人高兴的事。虽然不清楚可以在这里待到什麽时候,但是至少在离开战场的这段时间里—— 我放任自己的思绪随处飘荡,只将精神集中在手臂里那甘甜芳香以及柔软的触感。 18 垂在湖面上的钓线前端绑着鱼漂,但这鱼漂根本连动也没动一下。光是盯着在水面乱舞的柔和光线看,不久睡魔便开始侵袭着我。 我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把钓竿拉了回来。钓线前端的银色钓钩只是空荡荡发着光。挂上去的鱼饵早已不见踪影。 搬到第二十二层来已经过了十几天。我为了取得每天的食材,特别将技能格子里很久之前曾修行过的双手剑技能移除,然后换上钓鱼技能。接着便模彷起姜太公在溪边钓鱼的模样,但不知为什麽鱼就是完全不上钩。技能熟练度也差不多超过六百,这时候就算钓不到大鱼也应该可以钓到些什麽了才对,但每天都还只是平白浪费在村子里买的整箱钓饵而已。 「钓不下去了……」 小声咒骂了一下,接着把钓竿丢到一旁,然后整个人躺了下去。掠过湖面吹过来的风虽然寒冷,但亚丝娜用裁缝技能帮我做的超厚防寒外套让身体相当温暖。她的裁缝技能也正在修行当中,所以当然不像跟商店订做的那样完美,但只要能保暖就没问题了。 艾恩葛朗特现在进入了「柏树之月」的季节。以日本来说的话就是十一月。虽然已经将近冬天,但在游戏里,钓鱼与季节没有关系。搞不好是幸运值因为娶到漂亮老婆而全部用光了。 想到这里,整个人高兴起来的我,脸上大剌剌露出笑容,然后继续躺在地上睡觉。忽然有个声音从头上传了过来︰ 「成果怎麽样?」 整个人因为惊吓而跳了起来,转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那边。 他身上穿的厚重衣服有外加可以覆盖住耳朵的帽子,还跟我一样拿着钓竿。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名男子的年纪。他怎麽看都应该超过五十岁了。戴着铁框眼镜的脸上已经刻有表示刚进入老年的皱纹。在充满重度游戏狂的SAO里面,如此高龄的玩家倒是相当少见。应该说从来没有见过才对。难道说——? 「我可不是NPC唷。」 男人像是看透我想法般苦笑了一下,接着慢慢从土坡上走了下来。 「真、真是抱歉。我也是觉得不太可能,但……」 「不会不会,也难怪你那麽想。我想我应该是这个游戏里面最高龄的玩家吧。」 只见他晃动着健壮的身体,哇、哈、哈的笑了起来。 男人说了句「抱歉」就在我身边坐下,从腰间小袋子里拿出饵箱后,用不习惯的手势把弹出式选单叫了出来,选取钓竿之后把饵挂了上去。 「我叫做西田。在这里的职业是钓师,在日本则是在一间名叫东都快速线的公司担任保安部长。没有名片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又笑了起来。 「啊啊……」 我大概能知道这个男人为什麽会在游戏里了。东都快速线是与ARGUS合作的网络营运公司。应该也有负责管理连往SAO服务器群的网络才对。 「我叫做桐人。最近才从上层搬过来。西田先生的公司……应该就是……负责维护SAO网络线的……?」 「基本上我就是这部分的负责人。」 我带着復杂心情看着点头的西田先生。这麽说来,这个男人应该是因为工作上的缘故,才会跟这次的事件扯上关系。 「哎呀,本来上面的人也说不用登入游戏没关系,但我的个性就是一定要亲眼确认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才行,不肯服老的结果就是遇上这种事情。」 看他笑着用流畅的动作将钓竿甩了出去,就能威觉到他是个很专业的钓师。他似乎很喜欢说话,不等我开口就继续说道︰ 「除了我之外,也有二、三十个年纪比较大的老爹,因为各种原因而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大概都乖乖待在起始之城镇里,但我实在没办法放弃这个兴趣。」 说着还拉了一下钓竿给我看。 「不断找寻好的河川与湖泊,最后就爬到这种地方来了。」 「原、原来如此……不过这层也没有怪物会出现就是了。」 西田听到我说的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而问我︰ 「怎麽样,上面还有不错的钓鱼地点吗?」 「嗯……第六十一层的全面湖,应该说是海才对,听说可以钓到相当大的鱼。」 「这样啊!那我可得去试试看才行。」 这时候,男人投出的钓线末端上的鱼漂开始剧烈地浮浮沉沉。西田准确地配合着钓竿的节奏动起手腕。他本身的钓鱼技巧应该就很不错了,而且钓鱼技能的数值也相当高才对。 「呜哦,好、好大!」 我急忙探出身子,西田在我身边悠然操纵着钓竿,一口气将一尾发出蓝色光辉的大鱼拉出水面。鱼在男人手边跳了几下之后,就自动收进道具栏里消失了。 「了不起……!」 西田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道︰ 「没有啦,这里钓鱼都只是靠技能数值而已。」 接着又笑说︰ 「不过,能钓到鱼是不错,但之后还真不知道该怎麽料理……虽然很想吃炖鱼和生鱼片,但没有酱油根本没办法……」 「啊……那个……」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我们是为了躲避众人才搬到这里来,但我判断这个男人应该对八卦消息没什麽兴趣才对。 「……我知道有跟酱油非常类似的调味料……」 「你说什麽!」 西田眼镜底下的眼楮发出光芒,往我这里靠了过来。 亚丝娜在迎接我回家时看见西田先生,她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不过马上就露出微笑说︰ 「你回来啦,有客人?」 「嗯,这位是钓师西田先生。而——」 转向西田的我,正准备向他介绍亚丝娜时,却因犹豫而说不出话来。这时亚丝娜对着上了年纪的钓师笑了一下之后说︰ 「我是桐人的妻子亚丝娜。欢迎到我们家来。」 说完后很有精神地点了点头。 西田张大了嘴,呆呆望着亚丝娜。身穿朴素长裙与亚麻衬衫、挂着围裙披着头巾的亚丝娜,虽然与KOB时代那种英姿焕发的剑士姿态完全不同,但美丽丝毫没有改变。 眨了好几次眼楮之后,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西田开口说道︰ 「哎、哎呀,真是失礼,我完全看呆了。我叫做西田,今天来你们家里打扰……」 他一边搔头一边哇哈哈的笑着。 亚丝娜发挥料理技能,将从西田那里拿到的鱼调理成生鱼片与炖鱼后摆在饭桌上。她自制酱油的香味飘散在房间里,西田露出一脸感动的样子不断动着鼻子。 虽然说是澹水鱼,但尝起来的味道却像是盛产季时充满油脂的鱼。根据西田所说,这是钓鱼技能不到九百五十以上就钓不到的种类。我们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就专心地动起自己手上的筷子。 桌上的盘子马上就被清空了,饭后西田手上拿着装了热茶的杯子,一脸陶醉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呀,实在是太好吃了。谢谢你们的招待。不过,还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有酱油……」 「啊,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嫌弃的话请带回去吧。」 亚丝娜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交给西田。不过我想还是不要跟他说明,素材里含有解毒剂原料比较好。她笑着对不好意思的西田说了句「没关系,你也跟我们分享了那麽美味的鱼啊」之后,接着又说道︰ 「而且桐人他根本没钓到过什麽鱼回来。」 忽然被人把矛头指向自己,我只好不太高兴地啜了口茶后回答︰ 「这附近的湖难易度太高了。」 「其实不是这样。难度高的只有桐人你在钓的那片大湖而已。」 「什……」 西田说的话让我不禁哑口无言。亚丝娜则是捧着肚子不断窃笑着。 「为什麽会设定成这个样子呢……」 「其实那个湖泊呢……」 西田放低了声音说道。我跟亚丝娜把身体靠了过去。 「彷佛是有主人的。」 「主人?」 对着异口同声的亚丝娜和我微微一笑,西田一边把眼镜往上推一边继续这麽说道︰ 「村子里的道具屋里,有一个特别贵的钓饵。我想东西要买来试才知道效果,所以就买来用了。」 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 「但用这个钓饵却完全钓不到鱼。在许多地方试过之后,我才想到会不会是要用在那个难度最高的湖泊。」 「结、结果钓到了吗……?」 「确实是上钩了。」 他深深点了点头。但马上又露出很可惜的表情说道︰ 「只不过,我力量不足以把鱼拉起来,钓竿也被整个拖走。我在最后稍微看见一点影子,那可不只是大而已啊,可以说是怪物了。当然我指的不是像在练功区里出现的那些怪物。」 他将自己双臂大大张了开来。在湖边时,我对他说这里没有怪物会出现的当下,西田脸上出现别有涵义的笑容,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哇啊,真想看一下!」 亚丝娜眼楮散发着光辉说道。西田则说了句「这就是我想跟你们商量的事」,便将视线朝我看了过来。 「桐人,你对自己的筋力值有自信吗……?」 「嗯,应该算还可以吧……」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钓呢!上饵之前都由我来负责。上钩之后就交给你。」 「啊啊,钓鱼的『切换』吗。那种事能办得到吗……」 亚丝娜一脸兴奋对感到怀疑的我说道︰ 「就试试看嘛桐人!听起来很有趣!」 她依然是想到什麽就急着去做。不过事实上,我自己对这件事也感到很好奇就是了。 「那就试试看吧……」 我说完后,西田露出满脸笑容,说了句「这样才对嘛」,便哇、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 亚丝娜嘴里喊着好冷好冷,然后鑽进我被窝里把身体紧紧粘着我之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她一边眨着睡意浓厚的眼楮,一边像是想起什麽般浮现出笑容。 「……这里真足有各式各样的人耶……」 「他真是个讨喜的老先生。」 「嗯。」 原本笑着说话的亚丝娜忽然收起笑容小声说道︰ 「至今一直待在上层战斗,根本忘了也有人在这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不是说我们比较特别,但既然有可以在最前线战斗的等级,也就代表了我们对这些人有责任。」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只觉得变强是让自己在这里存活下来的首要条件……」 「我想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对桐人有所期待。当然也包含我在内。」 「可惜我的个性是,听到人家这麽对我说就会想要逃走……」 「真是的……」 亚丝娜一脸不满地噘起了嘴,我抚摸着她的浏海,在内心祈祷着可以再多过一阵子像这样的生活。为了西田和其它玩家,我们总有一天要回到战场上去。但至少现在—— 从艾基尔与克莱因传过来的讯息里可以知道,第七十五层攻略陷入了困境。但我真心认为,对我来说,目前在这里跟亚丝娜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19 西田是在三天后的早晨才通知我们钓鱼的日期。看来他是到处去跟钓鱼伙伴宣传这件事,当天据说会有三十个左右的观众来参加。 「这可真是糟糕。亚丝娜……怎麽办……?」 「嗯~~」 老实说,这样的通知造成了我们的困扰。这里是我们为了躲避情报贩子等人所选择的藏身地点,所以不想在多数人面前露面。 「你看这样如何!」 亚丝娜将栗色长发盘在头上之后,用大头巾将脸深深埋住。然后又操作窗口换上一件超大厚外套。 「哦、哦哦。不错唷,就像个为生活忙碌的农家主妇。」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我的话,不带武器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中午前,我和拿着便当篮子的亚丝娜一起离开家门。虽然跟她说到现场再将篮子实体化就好,但她坚持这是变装的一部分。 今天的气温在这个季节算是温暖。我们在巨大针叶树森林里走了一阵子之后,就从树干间看见了闪烁的水面。湖畔已经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了。带着有点紧张的心情走过去后,那名相识的矮壮男子便伴随着熟悉笑声举起手来。 「哇、哈、哈,天气是晴天真是太棒了。」 「你好,西田先生。」 我和亚丝娜对他点了一下头。这是个网罗各种年龄层的集团,据说每个人都是西田主办的钓鱼公会成员。怀着紧张心情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发现似乎没有人认出亚丝娜来。 话说回来,这老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行动力,在公司里面应该是个很好的上司吧。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为了营造气势先举办了钓鱼比赛,整个场面相当热络。 「嗯~那马上就要展开我们今天的主要活动了!」 单手握着长大钓竿的西田大声宣布之后,参加群众们便热闹欢呼了起来。我的视线随意往粗大的钓线看去,在看见吊在最前面的东西之后吓了一跳。 那是只蜥蜴。而且是只非常庞大的蜥蜴。大概有一个大人的上臂那麽大。身上那看起来充满毒性的红黑突起表面,像是要展示新鲜度般发出了光泽。 「呜咿……」 比我晚了一点注意到那物体的亚丝娜绷着脸,往后退了两、三步。如果这是饵,那准备钓的究竟是什麽东西啊? 但我根本还来不及开口,西田便转向湖面,把钓竿高举过头顶。接着奋力一挥,用漂亮的姿势将钓竿挥出去,巨大蜥蜴在空气中发出呼一声后划出一道弧形,没多久便在稍远的水面上溅起大量水花并落入湖里。 SAO里的钓鱼几乎没有等待时间。只要将鱼饵丢进水里,数十秒之内就可以知道究竟是猎物成功上钩,或者是饵被吃走了这样失败的结果。我们吞了口口水盯着沉没在水里的钓线。 果然不久之后,钓竿前端便震动了两、三下。不过拿着钓竿的西田却一动也不动。 「来、来了啊!西田先生!」 「现在还太早了!」 西田那双在眼镜后方、原本慈祥的双眼这时发出了绚烂光辉,他仔细看着不断震动的钓竿前端。 结果钓竿尖端被向下拉的角度变得更大。 「就是现在!」 西田短小的身躯向后挺,用全身的力量抬起钓竿。钓线的紧绷状态就连旁观者也一目了然,「乒」一声的效果音在空气中响起。 「上钩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我谨慎地试着拉拉看从西田那拿到的钓竿,却是连一动也不动,感觉就像鱼钩不小心钩到地面似的。正当我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上钩而感到不安,用眼楮瞄了西田一眼的瞬间—— 突然有一股勐烈的拉力将钓线往水里拖去。 「呜哇!」 我急忙两脚用力,重新拉起钓竿。使用筋力的出力,瞬间就超过日常生活模式了。 「这、这个用力拉没问题吗?」 我担心钓竿与钓线的耐久度,因此对西田如此问道。 「这是最高级品!你尽量用力拉没关系!」 对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的西田点了点头,重新摆好握竿姿势,开始用上全部的力量。钓竿从中间部分呈现的倒U字形越来越大。 在升级之后,每个玩家都可以自由选择要提升筋力或者是敏捷力。理论上来说,像艾基尔那样的斧头使当然是优先提升筋力,而亚丝娜这样的细剑使则是提升敏捷力。虽然属于正统派剑士的我,两种数值都有选择,但我因为个人喜好而比较倾向提升敏捷力。 不过,或许是等级实在提升得太高,这场拔河看来是我比较佔优势。我站稳了双脚慢慢地向后退,虽然速度缓慢,但谜样的猎物确实正在逐渐浮上水面。 「啊!可以看见了!」 亚丝娜探出身子,手往水中一指。我因为离开岸边且整个身体向后仰,所以无法确认猎物目前的状况。观众们先是产生了一阵骚动,接着每个人争先恐后冲向水边,从岸上以斜角往湖水深处看去。我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股起全部筋力用力把钓竿向上一拉。 「……?」 突然之间,在我眼前那些探出身子看着湖面的群众们身体一震。然后每个人都往后退了两、三步。 「怎麽……」 我话还没说完,那些家伙就一起转身并以勐烈速度跑了起来。而在我左边的亚丝娜与右边的西田也脸色发白地跑了过去。感到惊讶的我,转头准备往他们的方向看去时——两手上的抗力突然消失,我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屁股重重坐到地上。 「糟糕,线断了吗」,一想到这点,我便迅速抛下钓竿并起身往湖面跑去。但这时候,我眼前闪耀银色光辉的湖水向上隆了起来。 「什——」 我瞪大眼楮张开嘴巴僵在当场,这时从远方传来了亚丝娜的声音。 「桐人,危险啊——」 转身一看,包含亚丝娜与西田在内全部人马都已经冲上岸边堤防,距离我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我心里浮现很不好的预感,再度转头往湖面看去。 那里站着一只鱼。 详细一点说明的话,是只介于鱼类与爬虫类之间,那种进化到一半、长得像空棘鱼但更接近爬虫类的家伙。全身滴着像瀑布般的水滴,六只粗壮的脚踩在岸边草上俯视着我。 之所以会用俯视来形容,是因为那家伙总高度至少有两公尺以上。那看起来一口就可以吞下整只牛的嘴在我头上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嘴角还露出之前那只蜥蜴的脚。 巨大古代鱼那远在头部两侧,有篮球那麽大的双眼与我四目相对,我视线里自动出现了表示怪物的黄色箭头。 之前西田曾说湖泊主人大到像只怪物,但跟在练功区里出现的怪物不一样。 这哪里跟练功区里的怪物不一样,这家伙分明就是只怪物啊。 我脸上浮现僵硬笑容,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这麽转身,宛如脱兔般向前奔跑。背后的巨大鱼发出雷鸣般咆哮之后,理所当然踩着让地面产生震动的脚步,往我追了过来。 我将自己的敏捷度全开,像要飞起来般全力冲刺。几秒之后,当我到达亚丝娜身旁时,对地发出了强烈抗议︰ 「太、太太太狡猾了!竟然自己逃走!」 「哇啊,桐人!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了!」 「哦哦,竟然在陆上跑……是肺鱼吗……」 「桐人,现在没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得快点逃走才行!」 这次换成西田慌张地叫了起来,瞧他的样子像快要脚软了一样。其它数十名的观众们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僵住了,里面甚至还有不少人表情茫然地坐倒在地。 「桐人,你有带武器来吗?」 亚丝娜一边把脸往我耳边靠近一边小声问道。的确,要让这群已经陷入恐慌状态的人井然有序地逃走,可以说相当困难—— 「抱歉,我没带……」 「真是没办法……」 亚丝娜边摇着头边转身面对朝这里逼近的巨大长脚鱼。接着她用相当熟稔的动作迅速操纵起窗口。 在西田与其它观众们茫然注视之下,背对着我们直挺挺站着的亚丝娜用两手将头巾以及厚外套同时脱掉。反射着太阳光闪闪发亮的栗色头发随着风在空中飞舞。 外套下虽然是草色长裙与生麻制成的衬衫这种朴素造型,但左腰上那镀银的细剑剑鞘闪烁着刺眼光芒。她用右手高声将剑拔出,悠闲等着发出巨大声响杀过来的巨大鱼。 在我旁边的西田,这时候才好像恢復思考能力般抓住我的手臂大叫︰ 「桐人!你太太、你太太她危险啦!」 「不,我想交给她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麽啊!这、这样的话只好由我……」 他从旁边的伙伴那将钓竿一把抢了过来,然后带着悲壮表情摆好姿势,准备往亚丝娜那边冲过去,我只好赶紧阻止这个年老钓师。 巨大鱼突进的速度不减,张开排列着无数尖牙的大嘴,像要一口将亚丝娜吞噬般跳了起来。面对那张血盆大口,侧着半边身子的亚丝娜右手拖曳着白银色光芒向前冲了过去。 随着类似爆炸的冲击声,巨大鱼嘴里爆发出刺眼闪光效果。整只鱼被炸上了天空,但亚丝娜的位置却完全没有改变。 虽然怪物的巨大身躯的确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但我原本就预测的等级不会太高了。因为这里是低楼层,而且又是在与钓鱼技能相关的任务里出现,应该不会出现那种不合理的强敌。SAO这个游戏不会违反一般在线游戏的常理。 巨大鱼在落下之后发出巨响,HP条也因为吃了亚丝娜一记重攻击而大大减少。这时,亚丝娜又毫不留情地补上不辜负她「闪光」封号的连续攻击。 亚丝娜一边踩着像极了跳舞般的华丽脚步,一边不断使出无数必杀技,而西田与其它参赛者只能在旁边痴痴地望着她看。不知道他们是为亚丝娜的美丽亦或是她的强劲实力所着迷呢?我想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亚丝娜边挥剑边散发出压倒周围群众的强烈存在感,当她发现敌人HP条已经进入红色状态时,为了取出距离而先轻轻往后一跳,在落地的同时马上又发动突进攻击。全身宛如彗星般拖着发光的彗尾从正面往巨大鱼冲去,这是最高级细剑技之一的「闪光穿刺」。 彗星伴随着如同音爆般的冲击声,直接从怪物的嘴贯穿到尾巴,当亚丝娜经过漫长滑行之后停下身来,身后的怪物立刻变成巨大发光碎片四处飞散。过了一会儿,轰然破碎声响起,在湖面上造成了巨大波纹。 亚丝娜「锵」一声将细剑收入剑鞘之后,一派轻松地往这里走了过来。西田他们则是维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站着一动也不动。 「嘿,辛苦了。」 「太狡猾了,让我一个人对付那家伙。你一定要请客才行。」 「我们的财产不是都整合在一起了吗。」 「呜,对哦……」 我与亚丝娜闲话家常了一阵子之后,西田才好不容易边眨眼边开口说道︰ 「哎呀……这可真是惊人啊……这位太太,?、?可真是强啊。不好意思,请问?现在的等级是……?」 我与亚丝娜面面相觑。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太久的话,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太妙。 「先、先别讲这件事,你看,从刚刚打倒的鱼那边出现道具了。」 亚丝娜操纵了一下窗口,一根闪耀着白银光芒的钓竿便出现在她手里。因为是从任务怪物里出现的,所以应该是属于非卖品的稀有道具才对。 「哦、哦哦,这个是?」 西田眼楮发亮,将钓竿拿了起来。四周的参加者也一起发出惊叹声。正当我认为已经成功蒙溷过去时…… 「?……?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小姐吗……?」 其中一个年轻玩家靠过来两、三步之后紧盯着亚丝娜看。接着他的脸上瞬间发出光芒。 「没错,果然没错。因为我有?的照片啊!」 「呜……」 亚丝娜僵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周围又发出比刚才大了一倍以上的惊叹声。 「太、太感动了!竟然可以在这麽近距离看见亚丝娜小姐的战斗……对了,可、可以请?帮我签名……」 年轻男人话说到这里忽然闭起嘴巴,视线在我和亚丝娜之间来回看了两三次。最后以呆滞的表情说道︰ 「你……你们,结婚了吗……」 这次轮到我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了。在我们这两个不自然地笑着的人四周,忽然一起发出了许多悲叹与吼叫声。只有西田一个人还搞不清楚状况般不断眨着眼楮。 我和亚丝娜隐密的蜜月生活,也就因此在仅仅两个星期之后便结束了。不过,以结果来说,最后能参加一次愉快的任务,也可以算是非常幸运吧。 那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封由希兹克利夫所传来,邀请我们参加第七十五层头目攻略战的讯息。 隔天早上。 当我坐在床边垂头丧气看着地上时,已经整装完毕的亚丝娜,一边踩着脚步让靴子的鞋钉发出声音,一边走到我面前。 「嘿,你要沮丧到什麽时候!」 「但只有两个星期而已啊!」 像个小孩子似地边回答边抬起头来。但实际上,我不能否认身穿久违了的白红骑士装的亚丝娜,看起来实在非常有魅力。 其实只要考虑到造成我们暂时退出公会的原因,我们大可辞退这次的邀请。但是讯息最后面出现的「已经有牺牲者出现了」这样的字眼,实在让我们两个人感到难以心安。 「还是至少去听一下他们怎麽讲嘛。好啦,时间到了!」 背上被拍了一下之后才不情愿地起身,打开装备画面。因为我们还是处于暂时退团状态,所以我穿上熟悉的黑色皮大衣,戴上最少限度的防具,最后把两把爱剑交叉地插进背上剑鞘。背上的沉重感,可能是它们对于我在这麽长一段时间当中,只把它们摆在道具栏里所发出的无言抗议吧。我像是要安抚两把剑似地稍微将它们抽出来,接着同时迅速将它们收回剑鞘里,房间里因此响起了一阵清澈的金属声。 「嗯,果然还是这种打扮比较适合桐人。」 亚丝娜面露微笑,跑过来挽住我的右臂。我转头看了一下这个即将短暂告别的新居。 「……赶紧把事情解决之后就回来。」 「没错!」 两个人点了点头后,我便把门打开,朝着冬日气息浓厚的早晨寒冷空气跨出脚步。 第二十二层转移门广场上,可以见到西田那抱着钓竿的熟悉身影正等着我们。我们事先只有跟他说了出发时间。 听到他说「可以稍微聊一下吗」之后我点了点头,于是三个人便并排坐在广场长椅上。西田一边看着上层的底部一边缓缓说道︰ 「老实说……至今为止,上面楼层里有许多以完全攻略游戏为目标的玩家存在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样。可能是内心早已经放弃离开这里的念头了吧……」 我与亚丝娜无言地听着他所说的话。 「我想你们也知道在科技产业这个行业里,技术是日新月异的。因为这是我从年轻时代便开始从事的工作,所以之前还能勉强跟上技术的进步,但现在已经离开现场两年,我想怎麽样也跟不上了。反正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公司上班,如果要承受被人当成包袱一脚踢开的悲惨遭遇,那我还宁愿待在这里面钓鱼,我是这麽想的……」 话语至此,他停了下来,充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小小笑容。我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话。因为这个男人在变成SAO囚犯之后,所失去的东西已经超出我能想象的范围了。 「我也是——」 亚丝娜如此呢喃︰ 「我在半年前也跟你想着同样的事情,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哭泣。总觉得在这个世界多过一天,不论是家人、朋友、升学等等,关于现实世界里的生活就会跟着毁坏,整个人像快要疯掉一样。睡觉时老是梦见原来的世界……心想只有赶快变强、早点将游戏攻略下来,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于是便死命地提升关于武器的技能。」 我吃惊凝视着身旁亚丝娜的脸。虽然我从以前就不怎麽去注意别人……但与我相遇时,根本看不出来她有那样的想法。 亚丝娜看向我之后微微一笑,接着继续说道︰ 「但是,半年前左右的某一天,当我转移到最前线准备朝迷宫出发时,广场草地上有个人躺在那边睡觉。由于他等级看起来相当高,所以我便很气愤地对那个人说『如果你有空在这里杀时间的话,请你快点去帮忙攻略迷宫』……」 说到这里她用手捂着嘴窃笑着。 「结果那个人竟然回我『今天是艾恩葛朗特最棒的季节里最棒的天气设定,在这种日子跑进迷宫实在是太浪费了』,然后手指着旁边草地说『?也来睡吧』。真的很没礼貌。」 亚丝娜收起笑容,视线望向远方接着说道︰ 「但是,我听到他的话之后吓了一跳,心里想『这个人确实地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着』。不去在意现实世界的生活一天天消失,而是专注于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天的经验累积。我发现原来也有这样的人……于是我便让公会的人先离开,然后试着在那个人身边躺了下来。风迎面吹拂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暖洋洋的气温也很恰人,于是我就这麽睡着了,而且完全没有作恶梦。那可能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能睡得那麽熟吧,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那个人还在我身边摆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而那个人呢,就是他……」 说完之后,亚丝娜紧握住我的手。但我内心其实感到万分狼狈。我的确还隐约记得那天的事情,可是…… 「抱歉亚丝娜……我那时候说的并没有那麽深的含意,纯粹只是想睡午觉而已……」 「这我当然知道。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亚丝娜噘起嘴来,之后笑着转向听着她讲话的西田接着说︰ 「我呢……从那天起,每天晚上都想着他的事入睡,结果就真的不会作恶梦了。之后我努力找出他的基地,特地拨出时间去见他……慢慢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到来……一想到自己应该是恋爱了就感到非常高兴,决定要好好珍惜这种感觉。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亚丝娜低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揉了揉眼楮,接着深深吸了口气。 「桐人他对我来说,是我这两年来生活的意义,也是我仍活着的证明,更足我明天的希望。我是为了与这个人相遇,才会在那一天戴上NERvGear来到这里。西田先生……我可能还没有资格对你说这种话,但我觉得西田先生在这个世界里面一定也有所收获才对。这里确实是假想中的世界,眼楮所能见到的全部都是由档桉所构成的假货。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的心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一想,我们所经验、所获得的东西也全部都是真实的。」 西田不断眨着眼楮,点了好几次头。可以看见他眼镜深处闪着光芒。其实我自己也拚命忍住不让眼眶发热。 「……?说的没错,真的是这样……」 西田再度抬头仰望天空说道︰ 「能够听到亚丝娜小姐方才的这一番话,也是很宝贵的经验。当然钓到超过五公尺的大鱼也是……人生真的不能随便放弃。不能轻言放弃啊。」 西田用力点着头,然后站起身来。 「啊,浪费你们那麽多时间。我深信只要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在上层作战,不久我们就能回到那个世界了……虽然我什麽忙都没办法帮上,但至少可以给你们鼓励。请你们加油。」 西田先生握住我们的手不停地上下摇着。 「我们还会回来。那时候还要请你再陪我呢。」 我伸出右手食指做出拉竿的动作,西田看了之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交换了坚定的握手之后,便朝着转移门走去。踏进像海市蜃楼般摇晃的空间,和亚丝娜互望了一下之后,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转移——格朗萨姆!」 在我们眼前扩散开来的蓝色光芒,将不断挥着手的西田逐渐掩盖了起来。 20 「侦查队全灭——?」 隔了两个礼拜回到血盟骑士团本部时,等待着我们的是冲击性的通知。 我们目前身处公会本部的钢铁塔上层中,之前和希兹克利夫会谈时所使用的那间全是玻璃牆壁的会议室里。半圆形大桌子中央有希兹克利夫那穿着贤者般长袍的身影,左右两边虽然坐着公会干部们,但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已经没有哥德夫利这个人了。 希兹克利夫将骨瘦如柴的双手在脸前合了起来,眉间刻划着深谷,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昨天的事。收集第七十五层迷宫区的地图档桉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在没出现牺牲者的情形下结束了。不过原本就已经预测到,对上头目时将会有一番苦战……」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形。因为到目前为止攻略过的无数楼层里,只有第二十五层与第五十层的头目怪物拥有突出的巨大身躯与强大战斗力,所以在攻略这两层时付出了很大牺牲。 第二十五层双头巨人型头目让军队的精锐几乎全灭,而这也是造成他们现在组织弱化的主要原因。接着在第五十层时,长得像金属制佛像的多臂型头目发动勐攻,让许多玩家胆怯,因而擅自紧急转移离开战场,造成战线一度崩溃,如果救援部队来得再迟一点,我们恐怕就难逃全灭的命运。而那时独立支撑战线的,就是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 如果说每隔二十五层就会出现强力头目,那这次第七十五层同样出现强力头目的可能性应该相当高。 「……于是我们派出了由五个公会共同组成,总共有二十人的队伍。」 希兹克利夫缺少抑扬顿挫的声音继续说道。由于他半闭着眼楮,所以无法从他黄铜色瞳孔里看出他现在的情绪。 「侦查是在非常慎重的行动之下进行。我们派十个人当作后卫,在头目房间的入口处待机……先进入的十个人到达房间中央,就在头目出现的瞬间,入口的门便关上了。接下来的情形就是由担任后卫的十个人所报告。他们说门关闭有五分钟以上,当时不论是开锁技能或者直接加以打击,都没办法让门开启的样子。等门好不容易打开时——」 希兹克利夫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闭起眼楮一下子后,接着说道︰ 「房间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十个人和头目的身影全都消失。现场也没有转移脱离的痕迹。而他们也没有回来……为了确认,我们还派人前往底层黑铁宫,去确认金属碑上的死亡名单,结果……」 他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左右摇了摇头。我旁边的亚丝娜先是屏住呼吸,接着马上小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十……个人都……怎麽会这样……」 「是水晶无效化空间……?」 「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根据亚丝娜的报告,第七十四层似乎也是如此,所以我认为大概今后所有的头目房间都会是如此吧。」 「怎麽会……」 我不禁叹了口气。无法紧急脱出的话,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故而死亡的人数将会大大提高。「不出现牺牲者」,这是在攻略这个游戏时的最大前提。但不打倒头目的话就不可能完全攻略游戏…… 「开始越来越像死亡游戏了……」 「但也不能因此而放弃攻略……」 希兹克利夫闭起眼楮,用听起来像呢喃但又斩钉截铁的声音如此说道︰ 「除了没有办法用水晶脱出之外,这次的房间在构造上似乎是当头目出现,将同时断绝背后的退路。这麽一来,只剩派出在利于指挥范围内最大人数的部队去攻略这个办法了。原本非常不愿意招唤新婚的你们回来。但希望你们可以了解我的苦衷。」 我耸了耸肩如此回答︰ 「让我们帮忙吧。不过,我会以亚丝娜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如果遭遇危险状况,比起队伍全体,我会选择先保护她的安全。」 希兹克利夫脸上浮现些许笑容。 「当一个人有想要守护的人存在时,总是能发挥出强大力量。我很期待你的奋战。我们将在三个小时后开始攻略。参加人数加上你们两个总共是三十二人。下午一点在第七十五层科力尼亚市转移门前集合。那麽,解散。」 说完这些话之后,红衣圣骑士以及他属下的那些男人一起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三小时后吗——我们要做什麽呢……」 亚丝娜在钢铁长椅上坐下之后对我如此问道。我一言不发凝视着她的身影。包裹在白底红色图桉的连身战斗服下那赏心悦目的四肢、细长又有光泽的栗色头发、浑圆且闪耀着光辉的褐色瞳孔——她的模样就像绝世宝石那麽美丽。 发现我丝毫没有将视线移开的意思之后,亚丝娜光滑洁白的脸颊上隐约出现一抹红霞,她害羞地笑着说道︰ 「你……你是怎麽了?」 我吞吞吐吐回答她︰ 「……亚丝娜……」 「什麽事?」 「……?不要生气先听我说。今天的头目攻略战……?能不能不要参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呢?」 亚丝娜先是盯着我看,接着有点悲伤地低下头说道︰ 「……你为什麽要对我说这种话呢……?」 「虽然希兹克利夫那麽说,但在无法使用水晶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我很害怕……我只要一想到……?有可能遭遇什麽事故……」 「……你是说你要自己到那种危险地方,然后要我在安全的地方等你吗?」 亚丝娜站起身来,昂然走到我面前。她的眼楮里燃烧着怒火。 「如果桐人你一去不回,那我也会自杀。除了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之外,我也不能原谅待在这里等待的自己。如果要逃就两个人一起逃。桐人你想这麽做的话,我愿意一起逃走。」 说完,她将右手手指贴在我胸口正中央。眼神开始变得温柔,嘴角也浮现些许笑容。 「不过……我想今天参加攻略战的每个人都感到恐惧,也都想要逃走。但即使害怕,还是有十几个人愿意参加,那是因为团长和桐人,这两个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愿意站在前面带领大家的缘故……我是这麽想的……我知道桐人你很不喜欢背负这种责任。但是,这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让我们回到原来世界,然后再一次相遇,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 我举起右手,悄悄地握住亚丝娜贴在我胸前的指尖。不想失去她的强烈感情充斥我胸口。 「……抱歉……我实在太害怕了。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就这样两个人一起逃走。我不想亚丝娜?死掉,当然我自己也不想死。现实世界……」 我凝视着亚丝娜的眼楮,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就算回不去现实世界也没有关系……我想和?一直生活在那个森林小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一直到永远……」 亚丝娜用另一只手抓紧自己的胸口。接着像是在忍耐什麽似地闭着眼楮,皱着眉头。最后从微张的嘴里吐露出无奈叹息。 「啊啊……真像是在作梦。如果真的可以那样就太好了……每天都可以跟你在一起……直到永远……」 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像要切断那微小愿望般把嘴唇紧紧闭了起来。张开眼楮,抬头看着我时,脸上的表情相当认真。 「桐人,你有想过吗……?我们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体究竟怎麽了?」 这个突然听到的问题让我一时答不出话来。其实所有玩家应该都有这个疑问才对。但既然没有与现实世界联络的办法,就算再怎麽想也没有用。大家心里虽然隐约有着恐惧,但还是勉强不去面对这个问题。 「还记得吗?这个游戏刚开始时,那个人……茅场晶彦的游戏说明。他说NERvGear可以容许两个小时的断线。而那个理由是……」 「……为了让我们的身体被搬运到有看护设备的医院去……」 听见我的呢喃后,亚丝娜用力点了一下头。 「实际上过了几天之后,大家都遭遇到持续断线一个小时的事件对吧。」 的确是有这麽回事。我看着眼前断线的警告,不断地担心会不会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然后被NERvGear给烧死。 「我想那时候应该所有玩家都一起被搬运到各家医院去了。一般家庭是没有办法看护像我们这种植物人长达好几年的时间。所以应该是被搬到医院后,重新连接上网络才对……」 「嗯……说不定是这样……」 「如果我们的身体是在医院床上,连接了许多管线才能维持生命的状况下……我不认为可以毫异常地一直持续下去。」 忽然有一种自己全身开始变得稀薄的恐怖感侵袭而来,为了确认彼此的存在而把亚丝娜用力抱了过来。 「……也就是说……不论我们能不能完全攻略游戏……都会有一个最终期限存在……」 「……而这个期限将因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而有所不同……在游戏里面,关于『外面』的话题算是禁忌,所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但桐人你不一样。我……我呢,想要一辈子在你身边。想要好好跟你交往,真正地结婚,一起白头到老。所以……所以……」 她已经没办法说出接下去的话了。亚丝娜将脸埋在我胸前,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我慢慢抚摸她的背,帮她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所以……我们现在一定得作战……」 其实恐怖感并没有消失。但是亚丝娜努力忍着想要逃走的心情,准备要开创自己的命运,我又怎麽能够在这里放弃呢。 没问题——一定没问题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 为了甩掉袭上心头的恶寒,我的手臂更加用力地紧抱住亚丝娜。 21 第七十五层科力尼亚市的转移门广场前,已经有一看就知道等级相当高的玩家们聚集在那里,我想他们应该就是攻略组了。我和亚丝娜从转移门里出来,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众人在看到我们之后都紧闭着嘴,面露紧张表情对我们行注目礼。里面甚至还有用右手对我们行公会式敬礼的人在。 我因为感到非常困扰而停下脚步,但身旁的亚丝娜却以熟练的动作回礼,然后往我腹部戳了一下。 「我说啊,桐人你也算是领袖级人物了,不好好跟人家回礼不行唷!」 「怎麽会……」 我只好以僵硬的动作敬了个礼。到目前为止的头目攻略战里,我也曾隶属于许多集团,但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瞩目。 「唷!」 我因为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而回头一看,就看到刀使克莱因那绑着低级图桉头巾的脸孔在那边笑着。令人惊讶的是,他旁边竟然站着一个巨大的身躯,那是手拿双手斧,身上全副武装的艾基尔。 「什麽……你们竟然也要参加啊。」 「有必要这麽惊讶吗!」 一脸愤慨的艾基尔粗声粗气说道︰ 「听说这次作战相当辛苦,我才会丢下买卖跑来帮忙。你竟然没有办法理解我这种无私无欲的伟大情操……」 艾基尔用夸张的动作不断说着话,我则拍了一下艾基尔的手臂对他说道︰ 「我现在很了解你无私的精神了。那在分配战利品时可以不用算你那份」 一听到我这麽说,眼前这个巨汉便把手放在他光熘熘的头上,眉头皱成八字形回答︰ 「哎呀,这、这个嘛……」 克莱因与亚丝娜听到他没骨气地开始含煳其词,两个人便同时开朗地笑了起来。笑声传染了其它聚集在这里的玩家,大家的紧张似乎稍微得到纡解。 下午一点整,转移门里又出现了几名新玩家。那是身穿红色长衣、手拿巨大十字盾的希兹克利夫,与血盟骑士团的精锐部队。看见他们的身影后,紧张气氛再度笼罩在玩家们身上。 单纯从等级强度来看的话,比我和亚丝娜等级高的应该就只有希兹克利夫本人而已,但他们那种团结的模样就是能让人感到相当有压迫感。除了白红的公会颜色相同之外,他们每个人武器都不一样,但从身上散发出的集团力量,与之前曾见过的军队部队可以说有天壤之别。 圣骑士与他四名手下将玩家集团分成两边后,直接朝我们走了过来。当克莱因与艾基尔被压迫威逼得往后退了几步时,亚丝娜却一脸轻松地与他们互相敬了个礼。 停下脚步的希兹克利夫对我们轻点一下头后,便面向集团开始发言︰ 「看来没有任何人缺席。感谢大家的参与。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状况了。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一场严酷战役,但我相信靠着各位的力量一定能够成功渡过危机。让我们为了解放日而战吧!——」 随着希兹克利夫强而有力的叫声,玩家们也一起发出了振奋的吼声。我对他那种宛如磁力的强大魅力感到咋舌不已。在普遍欠缺集团领导能力的在线游戏狂热分子里面,竟然会有像他这样拥有领袖气质的人物存在,还是该说是这个世界让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才能呢?他在现实世界里究竟是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啊…… 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般,希兹克利夫转向我后浮现出些许笑容,接着开口︰ 「桐人,今天就拜托你了,我很期待你『二刀流』的表现。」 那低沉而柔软的声音中,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胆怯,面对可以想见的苦战,竟然还能保持这种轻松的态度,让人不得不说,真是了不起。 在我无言地点头响应后,希兹克利夫再度转头面对玩家集团,轻轻地举起一只手说道︰ 「那我们出发吧。我会打开直接通往头目怪物房间前面的回廊。」 说完后便从腰间袋子里拿出了深蓝色水晶,其它玩家看到之后马上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一般的转移水晶仅能将使用者个人转移到指定街道的转移门,但现在希兹克利夫手里的「回廊水晶」道具,是可以纪录下任何地点,然后打开瞬间到达纪录地点的转移门,可以说是非常便利的道具。 只不过它虽然方便,但数量相当稀少,NPC商店里也没有贩卖。入手方法只有开启迷宫宝箱或是打倒强力怪物,所以就算人手之后也很少会有玩家直接拿来使用。刚才由众人嘴里所发出的惊叹声,与其说是见到稀有的回廊水晶,倒不如说是因为看见希兹克利夫若无其事地将它拿来使用而发出的吧。 希兹克利夫像丝毫不在意众人眼光似地将右手高举,嘴里喊出「回廊开通」。极为高价的水晶霎时粉碎,他面前的空间出现摇曳着蓝色光芒的漩涡。 「那麽,各位,跟我来吧。」 将我们所有人看过一遍之后,希兹克利夫红衣一翻,便往蓝色光芒中踏了进去。他的身影瞬间被炫目闪光包围,接着消失。四个KOB成员也马上跟着他走了进去。 不知何时开始,转移门广场周围聚集了许多玩家。应该是听闻头目攻略作战的事而来替我们送行的吧。就在激励喊叫声当中,剑士们一个接着一个纵身进入光之回廊当中,往目的地转移而去。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我和亚丝娜。我们两个轻轻点了点头,手牵着手,同时往光之漩涡里跳了进去。 在经过类似轻微晕眩的转移感觉之后,睁开眼便发现我们已经置身在迷宫当中。这里是一条相当宽广的回廊。牆壁边排列着粗大的柱子,可以在最前方见到一扇巨大的门。 第七十五层迷宫区是由类似有点透明感的黑曜石材质所构成。与下层迷宫那种粗略切割过的凹凸不平表面不同,这里的地板是由磨得像镜子一样的黑色石头呈直线状排列而成。空气又冷又潮湿之外,还有澹澹云霭在地面上缓缓环绕着。 站在我身边的亚丝娜像觉得寒冷般用双臂抱着身体,接着说道︰ 「……总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嗯嗯……」 我也同意她的看法。 到今天为止的两年内,我们攻略了总共七十四层迷宫区,打倒了同样数量的头目。在累积了这麽多经验之后,现在光是看见头目栖息地就大概可以预测出拥有什麽程度的力量了。 为数三十人的玩家在我们周围三二两两打开选单窗口,开始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与道具,但可以看得出他们表情都非常僵硬。 我和亚丝娜一起靠在一根柱子的阴暗处,我用手臂悄悄地环抱她縴细的身躯。在战斗之前,一直压抑住的不安整个爆发而出。身体开始发起抖来。 「不要紧的……」 亚丝娜在我耳边呢喃︰ 「桐人就由我来守护。」 「不……我不是害怕战斗……」 「呵呵……」 发出小小笑声之后,亚丝娜继续说︰ 「所以……桐人你也要守护我啊。」 「嗯嗯……我一定会的。」 我的手臂用力抱了她一下之后便放开了。希兹克利夫在回廊中央将十字盾实体化之后,全身一震让装备发出声响,然后开口说道︰ 「大家准备好了吗?这次完全没有关于头目攻击模式的情报。基本上就是由我们KOB担任前卫来抵挡敌人攻击,然后大家趁着这个机会认清的攻击模式,随机对发动反击。」 剑士们无言点了点头。 「那麽——我们上吧。」 用尽可能柔软的声音说完后,希兹克利夫便直接走向黑曜石大门,将右手放到门中央。我们全体都开始威到紧张。 我拍了一下并肩而立的艾基尔与克莱因肩膀,对转过头来的两人说道︰ 「别死啊。」 「嘿,你自己才要多注意一下哩。」 「在靠今天的战利品海捞一笔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两个人自大地回答完之后,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慢慢地动了起来。玩家们一起拔出武器,我也同时将背上的两口爱剑拔了出来。看了在我旁边、手持细剑的亚丝娜一眼,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最后,从十字盾内侧高声将长剑拔出的希兹克利夫台局举起右手叫道︰ 「——战斗开始!」 然后就走进完全敞开的大门里,我们全体则跟在他身后。 房间内部是相当宽广的巨蛋型空间。应该有我和希兹克利夫对决时的竞技场那麽大吧。呈现圆弧型的牆壁逐渐向上延伸,一直到了遥远上方才弯曲起来并拢。当三十二个人全部走进房间,围出自然的阵型站定之时——背后的大门马上发出轰然巨响关闭了。在头目死亡或者是我们全灭之前,这扇门应该都没有办法打开了。 众人之间维持了数秒钟的沉默。虽然一直注意宽广的地面,但头目却迟迟没有出现。时间就像是要将我们的神经绷紧到极限般一秒一秒地经过。 「喂——」 不知道是哪个人发出了忍受不了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 「上面!」 亚丝娜在旁边尖声叫了起来。我赶紧抬头向上看去。 巨蛋的顶端——有个东西贴在上面。 那是个非常巨大而且有长度的东西。 娱蚣——? 在看到的瞬间我便直觉有这种想法。全长应该有十公尺左右吧。那由多数体节所组成的身体,与其说像昆虫,更让人想起人类的背嵴骨。每一段灰白色圆筒型的体节旁都伸出一对骨头整个外露的尖锐步足。视线沿着身体往前移动之后,可以看见逐渐变粗的前端有着一颗脸型凶恶的头盖骨。而且那不是人类的头盖骨。扭曲成流线型的骨头上有着两对共四个往上高高吊起的眼窝,内侧还闪烁着蓝色火焰。整个往前方突出的下颚骨并排着锐利尖牙,头骨两侧还有宛如镰刀状的巨大骨头手臂往外突了出来。 集中视线看向之后,怪物的名称便与黄色箭头同时显示出来。「TheSkullreaper」——骸骨猎杀者。 骸骨娱蚣就在我们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无言注视之下,一边蠕动无数步足,一边缓缓地爬上天花板,所有步足忽然全都大大地伸展开来——从队伍正上方落下。 「别待在那,快散开!」 希兹克利夫的尖锐叫声划破冻结的空气,全部成员到这时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开始行动。我们急忙从应该会降落的地点退开。 但是在落下的娱蚣正下方的三个人动作稍微迟了一点。他们似乎不知道该往哪边移动,只是停下脚步抬头向上望着。 「快来这边!」 我急忙地叫了起来。三个人像解开咒缚般开始往我这里跑—— 但是……当娱蚣在他们背后落下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产生强烈震动。这让他们三个人脚下踩了个空,而娱蚣的右腕——光是刀刃部分就有一个人身高那麽长的巨大骨头镰刀,对准他们横扫了过去。 三个人同时从背后被砍飞了出去。当他们在空中时,HP条就已经以勐烈速度减少着——一口气从黄色的警戒区域减少到红色危险区域—— 「……!」 然后就这麽直接变成零。仍在空中的三具身体连续化为无数结晶然后碎裂。消灭的声音重叠着响起。 「————!」 身旁的亚丝娜不由得屏住呼吸。我也感到自己的身体勐烈僵硬住。 仅仅一击——便造成他们死亡——! 在技能与等级并用的SAO里,随着等级上升,HP最大值也会跟着上升,所以不管剑的技巧如何,只要等级高的话就不会那麽容易死亡。尤其是今天参加队伍的都是高等级玩家,就算是头目的攻击好了,硬吃上几记连续技应该也能支撑得下去才对——却只吃了一击就—— 「这实在太夸张了……」 亚丝娜用沙哑声音嚅嗫。 一瞬间便夺走三条性命的骸骨娱蚣将上半身高高挺起,发出了震天吼叫声,接着以勐烈速度朝一群新玩家突进。 「哇啊啊啊——!」 那个方向的玩家们发出恐慌惨叫声。只见骨头镰刀再度举起。 就在危急之时,忽然有个身影冲进镰刀正下方。而那人正是希兹克利夫。他举起巨大盾牌抵挡住镰刀攻击,几乎要冲破耳朵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火花四处飞散。 但是敌人拥有两把镰刀。左侧手腕不断攻击着希兹克利夫的同时,还不忘举起右边镰刀往僵在当场的一群玩家砍了下去。 「可恶……!」 我奋不顾身地飞奔而出。像在空中飞舞般瞬间缩短于敌人之间的距离,朝发出轰然巨响往下挥落的骨头镰刀下方冲了进去,接着交叉左右双剑挡下镰刀的攻击。 身上立刻承受超越常理的冲击力。但——镰刀没有因此而停下。它一边飞散出火花一边将我的剑弹开,往我眼前逼近过来。 不行,力道太强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新出现的剑划出纯白光芒撕裂空气,由下方命中镰刀。撞击声响起。趁着镰刀气势减缓的空档,我马上用尽全身力气将骨头镰刀推了回去。 站在我身边的亚丝娜看了我一眼之后说︰ 「两个人同时承受的话——可以挡得住!我们能办到的!」 「好——那就拜托?了!」 我点了点头。感觉只要亚丝娜在我身边,就会有无尽气力由身体里涌现出来。 骨头镰刀这次换成横扫,再度朝我们逼近,我和亚丝娜同时使出往右斜下方砍击。两人完全同步的剑带着两道光芒命中镰刀。在产生强烈冲击后,这次换敌人的镰刀被反弹了回去。 我用力大喊︰ 「大镰刀就由我们来抵挡!大家快从侧面发动攻击!」 我的声音似乎将大家从咒缚中解放开来,玩家们发出怒吼,举起武器朝着娱蚣身体发动突击。好几记攻击深深地砍入敌人身体,这时候头目的HP条才好不容易有了些微减少。 不过,马上又响起了好几名玩家的惨叫声。趁着反击镰刀攻击的空档看了一眼之后,发现娱蚣尾巴末端的长枪状骨头将好几名玩家给横扫在地。 「呜……」 虽然巴不得能过去帮忙,但我和亚丝娜、以及在稍远处独力抵抗左边镰刀的希兹克利夫,都没有多余力量可以赶过去了。 「桐人……」 我朝发出声音的亚丝娜看了一下。 ——不行啊!老是注意那边的话,自己会有危险! ——说的也是……——又攻过来了……! ——以左上斩抵挡下来! 我和亚丝娜只互望了一眼便了解对方的心意,两个人用完全相同的动作将镰刀弹了回去。 勉强将不时响起的哀号与惨叫声赶出自己脑袋,把精神集中在抵挡敌人那藏着凶勐威力的攻击上。结果很不可思议的,中途开始我们两个便不用开口,甚至也不用看对方,就有一种彷佛思绪完全连结在一起的超传导感,让我们两个人同时以相同技巧响应,并挡下敌人那丝毫不给人喘息机会的攻击。 这一瞬间——就在这个生死一瞬的死斗中,我体验到过去从未有过的一体感。亚丝娜与我融合为一体,成为一股战斗意识不断挥着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无可比拟的官能体验。虽然有时在抵挡敌人的重攻击时会被余波所伤,因而让HP一点一点减少,但我们在这时根本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22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这场让人感觉似乎永无止尽的死斗终于结束,头目怪物的巨大身躯四处飞散时,我们当中已经没有任何人有多余力气可以发出欢呼声了。有的人像倒下般往黑曜石地板一坐,有的人则是整个躺在地面上剧烈喘着气。 结束了——吗……? 嗯嗯——结束了—— 这个共同思绪的对话结束之后,我和亚丝娜的「连结」似乎也就中断了。忽然间强烈疲劳感朝我袭来,这让我承受不住而跪到地板上。我与亚丝娜背对背坐了下来,两个人暂时都无法动弹。 我们一起存活下来了——即使这麽想,现在也不是放开胸怀感到高兴的时候。因为牺牲者实在太多了。继战斗开始时就牺牲的三人后,就不断以一定的速度响起刺耳的物体破碎声,当我数到第六个人时就放弃继续数下去了。 「总共牺牲了——几个人……?」 在我左边累得蹲在地上的克莱因拾起头,用沙哑声音对我问道。张开手脚仰卧在克莱因身边的艾基尔,也把脸转向我这边。 右手一挥将地图叫了出来,数了一下上面绿色光点。由出发时的人数反推总共出现了多少牺牲者。 「——总共有十四个人牺牲了。」 虽然是我亲自确认过的人数,但还是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他们每个人都是顶级且经历无数战役的玩家。就算没办法脱离或是瞬间回復好了,只要采取以生存为优先的战斗方式,应该不会马上就死亡才对——虽然是这麽想,但—— 「骗人的吧……」 艾基尔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时那种活力。幸存者头上都笼罩了一层阴郁的空气。 好不容易才攻略了四分之三——而上面还有二十五层楼。虽然说仍有好几千名玩家,但认真以攻略为目标,而待在最前线的大概只有几百个人而已吧。如果光是一层的攻略就出现这麽多牺牲者,那麽我们将面临——最后可能仅剩下一名玩家能够面对最终头目这样的困境。 而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残活下来的应该就是那个男人吧…… 我的视线往房间深处看去。在全部趴在地上的人群中,只有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挺直了身子毅然站在那里。那个人当然是希兹克利夫。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受伤。将视线对准他,让箭头出现之后,可以见到他的HP条已经减少了许多。我与亚丝娜得合力才好不容易抵挡下来的骨镰刀,他自己一个人便撑完全场战斗。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受到数值上的伤害外,就算因为过于疲惫而倒下也一点都不为过。 但是他那种悠然而立的身影,却让人完全无法感觉他在精神上有任何疲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坚韧度。简直就像机械——像是装备着永动机械的战斗机器一样…… 我在因为疲惫而感到意识朦胧的情况下,不断凝视着希兹克利夫的侧脸。这名传说中的男人表情一直都足如此地平稳。他只是无言俯视趴在地上的KOB成员以及其它玩家。他那温暖又充满慈悲的眼神——就好像—— 就好像看着在精致笼子里游戏着的小白老鼠群一般。 这一那间,一股令人恐惧的战栗感贯穿我全身。 意识一口气完全清醒了过来。由指尖到脑中央急速开始发冷。在我心中开始产生某种预感。细微的灵感种子不断膨胀,充满疑问的树芽开始向上伸展。 希兹克利夫的那种眼神、那种平稳度。那不是体恤受伤同伴所露出的表情。他与我们并不站在同等的立场。他那是由遥远的高处给予我们垂怜的——造物神的表情…… 我想起之前在与希兹克利夫对决时,他那种超乎常人的恐怖反应力。那已经超越了人类速度极限。不对,应该说是,超越了SAO允许玩家能使出的最快速度。 再加上他平常那种态度。虽然身为最强公会领袖却从不曾发出过命令,只将所有事情交给其它玩家,自己则在一旁注视。如果那不是因为信任自己部下——而是因为知道一般玩家不可能得知的情报而对自己的自制呢? 不为死亡游戏规则所束缚的存在。但又不是NPC。只是程序的话,不可能表现出那种充满慈悲的表情。 既不是NPC也不是一般玩家,剩下来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但要怎麽做才能确认这种可能性呢。目前没有……任何办法。 不对,应该有。有一个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地方才能办到的方法。 我凝视着希兹克利夫的HP条。在经过严酷战斗之后,它已经大大地减少了,但仍未降到一半以下。勉强维持在将近五成左右的HP条目前仍然显示为蓝色。 至今为止从未陷入黄色警戒区域的这个男人,有着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压倒性防御力。 与我对决时,希兹克利夫就是在HP快要降到一半以下的瞬间,才在表情上出现变化。而那应该不是因为害怕HP条变成黄色才对。 不是怕变成黄色——我想那应该是—— 我慢慢地重新握好右手的剑。以极微小的动作缓缓地将右脚往后移。跟着腰稍微向后一缩,做出低空冲刺的准备姿势。希兹克利夫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他那平稳视线只看向意志消沉的公会成员而已。 如果预测不正确,那麽我将被打为犯罪者,然后得接受毫不容情的制裁。 那个时候……就对不起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亚丝娜。这个时候她刚好也抬起头,我们两个人便四目相对。 「桐人……?」 亚丝娜露出惊讶表情,只有动嘴而没有发出声音。但这时候我右脚已经往地面一踢。 我与希兹克利夫的距离大概有十公尺,我以紧贴着地板的高度全力冲刺,一瞬间便跑过这段距离,右手的剑一边旋转一边往上刺去。我用的是单手剑基本突进技「愤怒刺击」。因为威力不强,所以就算命中希兹克利夫也不会伤害到他的性命。不过,如果真如我所料—— 希兹克利夫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注意到拖曳着澹蓝色闪光、由左侧进逼的剑尖后,瞪大了眼楮露出惊愕表情。他马上举起左手盾牌准备抵挡。 但他这个动作我在决斗时就已经见过多次,所以还记得很清楚。我的剑化成一条光线,在空中以锐利角度改变了轨道,擦过盾边缘往希兹克利夫胸口刺去。 就在剑快刺进他胸膛时,踫上了一道肉眼见不到的牆壁。强烈的冲击由剑传到我的手臂。紫色闪光炸裂,我和那家伙之间出现了由同样是紫色——也就是系统颜色所显示的讯息。 「ImmortalObject」。不死存在。对我们这些弱小且有限制存在的玩家来说,这是绝不可能拥有的属性。对决时,希兹克利夫所害怕的,一定就是让这个宛如神般的保护暴露在众人眼光之下。 「桐人,你做什麽——」 看见我突然攻击而发出惊叫声跑了过来的亚丝娜,在看见讯息之后瞬间停止了动作。我、希兹克利夫以及克莱因和周围的玩家们也完全没有动作。在一片寂静当中,系统讯息慢慢地消失无踪。 我放下剑,轻轻向后一跃,拉开与希兹克利夫之间的距离。往前走了几步的亚丝娜来到我右边与我并肩站着。 「系统上不死……?这是怎麽回事啊……团长?」 听见亚丝娜困惑的声音之后,希兹克利夫没有做出回答。他只用相当严峻的表情盯着我看。我垂着两手上的剑,开口说道︰ 「这就是传说的真相。系统似乎会保护这个男人的HP,而不会让它陷入黄色警戒区域。能够拥有不死属性的……除了NPC之外就只有系统管理员了。但这个游戏里面应该没有管理员才对。除了一个人之外……」 我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其实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那家伙现在究竟是在哪里观察我们,并进行这个世界的调整呢。但是我一直忘记了一个不论是哪个小孩子都知道的,最单纯的真理。」 我笔直地看着红衣圣骑士,接着开口说道︰ 「那就是『没有什麽事,比站在旁边看人家玩角色扮演游戏还要来的无聊了』。我说的没错吧……茅场晶彦。」 周围充斥着让一切完全冻结的寂静。 希兹克利夫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我看。周围的玩家们没有任何动作。不对,应该说没办法有任何动作。 我身边的亚丝娜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眼楮像是在凝视着什麽虚无空间似的,不带丝毫感情。只见她嘴唇稍微一动,接着沙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团长……真的……是这样吗……?」 希兹克利夫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稍微侧头对着我如此说︰ 「……就当是让我做个参考,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麽会注意到这件事……?」 「一开始让我觉得奇怪的,就是在之前那次对决时的最后一瞬间,因为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果然如此。那的确是让我相当懊悔的失误。因为被你的攻势给压制,导致系统的极限辅助产生了效果。」 他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的一角微微扬起,露出有点像是苦笑的样子,这也是他脸上首度显露出表情。 「我原本预定攻略到第九十五层时,才要把这件事公布出来。」 慢慢地看了一遍所有玩家,脸上笑容变成超然微笑后,红衣圣骑士充满威严地宣布︰ 「——的确,我就是茅场晶彦。进一步来说,就是要在最上层等待各位的最终头目。」 这时感觉到身旁的亚丝娜有点站不稳的迹象,我的视线仍盯着茅场,直接用右手扶住她。 「……你品味也太差劲了吧。最强玩家直接转变成最凶恶的最终头目吗。」 「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剧本吗?我原本认为这应该会造成一段不小的高潮,但想不到在进行到四分之三时就被人看穿了。原本就认为你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不确定因子,但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破坏力……」 身为这游戏的开发者,同时也是将一万名玩家的精神囚禁于此的男人茅场晶彦,一边露出似曾相似的浅笑一边耸了耸肩。圣骑士希兹克利夫在容貌上与现实生活中的茅场长得完全不同。但是给人的那种无机质、类似金属般的冷漠气氛,就与两年前降临在我们头上的无脸化身一样。茅场脸上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我本来就预测你将是最后站在我面前的人。在全部共十种独特技能里,『二刀流』技能是赋予全部玩家里拥有最快反应速度的人身上,而那个人将要扮演对抗魔王的勇者角色,不论他最后是获胜或落败。但不管是攻击速度还是洞察能力上,你都已经展现出超乎我想象的力量。不过……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也可以算是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的醍醐味吧……」 这时候,原本像被冻住而无法动弹的一名玩家缓缓站起身来。他是担任血盟骑士团干部的其中一人。那看起来刚毅木讷的小眼楮里,显露出悲惨又苦恼的感情。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竟敢把我们的忠诚——还有希望都……给……给……完全糟蹋了——!」 他握紧手里的巨大斧枪,一边怒吼着一边冲了出去。 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只见他用力挥舞着重武器朝着茅场砸去—— 但是,茅场动作比他快了一步。他左手一挥,在出现的窗口上快速操纵着,结果男人身体马上就在空中停了下来,并掉落在地面发出巨大声响。他的HP条上闪烁着绿色框线。是麻痹状态。茅场的手没有因此停下,继续操作着窗口。 「啊……桐人……」 转过身去,见到亚丝娜已经跪在地上。我立刻确认周遭玩家的情况,发现除了我和茅场之外,每个人都以不自然的姿势倒在地上发出呻吟。 我把剑收回背上后,跪在地上把亚丝娜抱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接着抬起头望向茅场。 「……你究竟想怎麽样。把我们全部杀了灭口吗……?」 「怎麽会呢?我不可能做出这麽过分的行为。」 红衣男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既然事情已经到达这种地步,那也没办法了。只有把预定提早,先到最上层的『红玉宫』去等待各位到来。虽然半途抛下为了让玩家们有对抗九十层以上强力怪物群的力量,而一路培养上来的血盟骑士团、以及攻略组的各位玩家,并非我的本意,但我想靠你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到达得了最上层才对。不过……在那之前……」 茅场停止说话之后,那双让人感到充满压倒性意志力的双眸便紧盯着我看。接着他将右手上的剑轻轻插在黑曜石地板上,那尖锐又清澈的金属性声音撕裂周围空气。 「桐人,我得给你识破我真面目的奖赏才行,就给你个机会吧。给你现在在这里和我进行一对一对决的机会,当然我会把不死属性解除。如果你获胜,游戏就算被完全攻略,全部玩家都能由这个世界登出。你觉得如何……?」 一听到他说的话,我手臂里的亚丝娜拚命动着她麻痹的身体,摇着头对我说道︰ 「不行啊桐人……!他是想趁现在先消灭你……目前……目前我们还是先撤退吧……!」 我的理性也告诉我,这个意见是正确的。那家伙是个可以干涉系统的管理人。嘴巴上虽然说要进行公平决斗,但实际上会进行什麽样的操作根本不得而知。这里应该先行撤退,然后交换彼此意见来拟定出对应方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那家伙他刚才说了什麽话?说他一路培养了血盟骑士团?说他们一定能到达……? 「别开玩笑了……」 我嘴里无意识地漏出细微声音。 这家伙把一万人的精神关进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而其中不但已经有四千人的意识已经遭电磁波烧毁,他本人还在旁边看着玩家们按照自己所写的剧本,做出愚蠢又可悲的挣扎模样。以一个游戏管理员来说,这应该是最痛快的体验了吧。 我想起在第二十二层里亚丝娜提到关于她的过去。想起当时她靠在我身上所流下的眼泪。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创造世界的快感,而让亚丝娜的心受到无数次伤害、流了大量的血,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就这麽退却。 「好吧。就让我们一决胜负。」 我缓缓地点着头。 「桐人……!」 亚丝娜悲痛的叫声再度响起,我把视线朝向手臂中的她。虽然胸口有着像被直接贯穿过去的疼痛,但我还是勉强自己装出笑脸对她说道︰ 「抱歉。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逃走啊……」 亚丝娜像是还想说些什麽似地张开嘴巴,但在途中便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努力挤出来的微笑。 「你没有打算……要牺牲吧……?」 「当然……我一定会赢。用我的胜利来终结这个世界。」 「知道了。我相信你。」 就算落败而被消灭,?也一定要活下去——虽然很想这麽说,但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我只好一直紧紧地握住亚丝娜的右手,来取代这句话。 放开她的手之后,我把亚丝娜的身体横放在黑曜石地板上,接着站起身来。我一边慢慢走向一言不发看着这里的茅场,一边用两手高声将剑拔了出来。 「桐人!快住手……!」 「桐人——!」 往声音来源看去,可以看见艾基尔与克莱因两人努力要撑起身体,同时叫着我的名字。我在行进当中转身面对他们,与艾基尔视线相对之后,对着他轻轻低下头说︰ 「艾基尔,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剑士职业的帮忙。我知道你把赚到的钱,几乎都用在育成中层区域的玩家上了。」 对着瞪大眼楮的巨汉微微一笑之后,脸稍微移动了一下。 头戴低级图桉头巾的刀使抖动着长满胡须的脸颊,似乎想找些话来说般不断急促呼吸着。 我笔直地望着他那深陷的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我的喉头不论怎麽努力还是开始哽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克莱因。那个时候…………真的很抱歉抛下你不管,我一直都很后悔。」 用沙哑声音说完这短短一句话后,老友的双眼边缘出现了小小的发光物体,接着不断滴了下来。 克莱因眼楮里瞬间溢出滂沱的眼泪,他为了再度站起身而剧烈挣扎着,用他那快要撕裂的喉咙如此吼着︰ 「你……你这家伙!桐人!别跟我道歉!现在别跟我道歉!我不会原谅你的!不在外面的世界好好请我吃顿饭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对着还想继续吼下去的克莱因点了点头后说︰ 「知道了。就这麽约好了,下次就在外面世界见面吧。」 我举起右手,用力伸出大拇指。 最后我又再度凝视着那个少女,是她让我可以说出这两年来深藏在心里的话。 对流着泪露出笑容往我这里看的亚丝娜—— 在心里呢喃了一句「抱歉了」后,便转过身去。朝一直保持超然表情的茅场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我有一个请求。」 「什麽请求?」 「当然我不觉得会输,但如果我真的落败的话——只要一段时间就好,希望你能限制住亚丝娜,让她无法自杀。」 茅场看起来很意外似的动了一下单边眉毛后,干脆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好吧,我会设定让她暂时无法离开塞尔穆布鲁克。」 「桐人,不行啊!你不能、你不能这麽做啊——!」 亚丝娜一边流泪一边在我背后如此叫道。但我没有回头。只是右脚往后一缩,将左手剑往前,右手剑下垂,摆出自己的战斗姿势。 茅场左手操作着窗口,把我跟他的HP条调整至相同长度。那是接近红色区域,只要完整吃上一记重攻击就能分出胜负的量。 接着那家伙头上出现了「changedintomortalobject」——解除不死属性的系统讯息。茅场操作到这里后便把窗口消去,拔起插在地板上的长剑,将十字盾摆在自己后方。 我的意识十分冷静而且清澈。「亚丝娜,抱歉了……」这种想法像泡沫般在脑里浮现,接着飞散而去后,我的心便被战斗本能所笼罩,开始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胜算。之前的对决里,在剑技上来说,并不觉得自己比他逊色。但前提是那家伙不使用他口中的「极限辅助」,那种让我停止而只有他自己能动的系统干涉技才行。 这全得看茅场的自尊心了。从他刚才的说话内容来判断,他应该是准备只用「神圣剑」能力来胜过我才对。这样看来,只有趁他还没有使用特殊能力之前尽快决定胜负,我才能有存活的机会了。 我与茅场之间的紧张感逐渐高扬。感觉上就连空气也因为我们两人的杀气而震动了起来。这已经不是对决,而是单纯的杀人战斗了。没错——我将把那个男人—— 「杀了你……!」 嘴里锐利地呼出一口气,同时往地上一踹。 在彼此间还有一段距离时,右手剑便横扫了出去。茅场用左手的盾轻松地抵挡了下来。火花飞散,一瞬间照亮了我们两人的脸庞。 金属互相踫撞的冲击声像是宣告战斗已经开始的讯号般,两人之间一口气加快速度的刀光剑影开始压迫周围空间。 这是我至今为止所经验的无数场战斗当中最不规则、最人性化的战斗。我们两个人都曾经见识过对方招式。加上「二刀流」还是由那个家伙所设计,所以单纯的连续技一定会被他全部识破才对。这麽一想,就可以理解为什麽对决时,我的剑技会全部都被抵挡下来了。 我完全不使用系统上所设定的连续技,仅靠着自己的战斗本能来不断挥舞着左右手的剑。当然这样没有办法获得系统辅助,但是靠着被加速到极限的知觉,让双臂轻松超越了平时的挥剑速度。连我的眼楮都因为残像而看见自己手中有数把,甚至数十把剑的样子。但是—— 茅场以令人咋舌的准确度不断将我的攻击挥落。而且只要我在攻击中一出现空隙,他便立刻对我施加锐利反击。而我只能靠着瞬间反应能力来加以抵挡。整个局面就这样僵持不下。为了能够多获得一些敌人的思考以及反应的情报,我把自己的意识集中在茅场双眼。这使得我们两人的视线交错。 但茅场——希兹克利夫那黄铜色的双眸一直相当冷澹。之前对决时曾出现过一下子的人类感情,如今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忽然间我背嵴上感到一股恶寒。 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无情地杀了四千人的男人。一般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事来吗?承受四千人的死亡、四千人的怨念这种沉重压力还能保持冷静——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而是怪物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 为了清除自己心底深处所产生的微小恐惧感而怒吼了起来。我将两手动作更为加快,一秒之间连续发动数次攻击,但茅场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改变。他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挥动着十字盾与长剑,确实地将我全部攻击弹开。 他根本是把我要着玩嘛——! 心里的恐惧感逐渐转变成焦躁。难道说茅场之所以一直采取守势,其实是因为随时可以对我施以反击,而且有自信可以承受住我的一击而仍能存活吗? 我的心开始被疑虑所掩盖。原来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需要动用极限辅助。 「可恶……!」 这样的话——这招怎麽样——! 我切换自己的攻击模式,使出二刀流最高级剑技「日蚀」。就像日冕般朝全方位喷出的剑尖,以超高速连续二十七次攻击向茅场杀了过去。 但是——茅场他正是在等待这一刻,等待着我使出系统规定的连续技。他嘴角首度出现了表情。而这次出现的是与之前正好相反——是确定自己即将获胜的笑容。 在发出最初几下攻击之后,我就已经发现自己的错误了。竟然在最后一刻不依靠自己的直觉而去寻求系统帮助。连续技已经无法在中途停下来了。攻击结束的同时我将被课以瞬间僵硬时间。而且茅场对于我从开始到结束的攻击,全都了然于胸。 看见茅场完全猜测出我剑的方向,令人眼花撩乱地移动着十字盾挡住我全部攻击,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如此念道︰ 抱歉了——亚丝娜……至少?一定要——活下去—— 第二十七击的左侧突刺命中了十字盾中心,迸出一片火花。接着响起坚硬金属声,我左手握的剑瞬间粉碎了。 「再见了——桐人。」 茅场长剑高高地在停止动作的我头上举起。他的刀身进发出暗红色光芒。接着剑带着血色光芒往我头上降下—— 这个瞬间,我的脑袋里出现了一道强劲、剧烈的声音。 桐人——就由我来——守护! 有一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冲进茅场那闪烁深红色光芒的长剑,以及呆立在当场的我中间。我眼里可以见到栗子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亚丝娜——为什麽——! 处于系统所造成的麻痹状况而应该无法动弹的她,竟然站在我面前。她勇敢挺起胸,大大地张开双臂。 茅场脸上也出现了惊讶表情。但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挥落的斩击。一切就像慢动作般缓慢地进行着,长剑由亚丝娜肩膀一直切划到胸口,然后停了下来。 我拚了命地朝整个人向后仰躺下去的亚丝娜伸出了双手。她就这麽无声无息地倒在我的怀抱里。 亚丝娜视线与我相对之后,脸上露出微笑。接着——她的HP条就这麽消失了。 时间顿时停止。 夕阳。草原。微风。天气让人感到有些寒冷。 我们两人并肩坐在山丘上,往下看着夕阳所发出的金红色溶化在深蓝湖面上。 四周响起树叶摇曳的声音与倦鸟回巢时的叫声。 她悄悄握住我的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天空中的云开始流动。星星一颗、两颗的开始闪烁。 我们两个人丝毫不感厌烦地看着世界一点一点染上另一种颜色。 不久后,她对我说道︰ 「我有点困了。可以靠在你膝盖上睡一会吗?」 我一边微笑一边回答︰ 「嗯,当然可以。?慢慢睡吧——」 倒在我怀抱里的亚丝娜就跟那个时候一样,脸上露出静谧的笑容。我凝视着她那充满无限慈爱的眼楮。但那时候所感觉到的重量与温暖,现在却消失无踪。 亚丝娜全身一点一点被金色光辉所包围。最后变成光粒开始散落。 「骗人的吧……亚丝娜……怎麽会……怎麽会呢……」 我以颤抖的声音呢喃。但是无情的光线慢慢地增强—— 从亚丝娜眼里轻轻掉落一颗泪珠,一瞬间散发出光芒后又消失了。她嘴唇轻微地、缓慢地,像要留下最后声音般动了起来。 抱歉了 再见 她轻轻地浮起—— 在我怀抱中发出更炫目光芒后,变成无数羽毛飘散而去。 接着,到处都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我一边发出几不成声的吼叫,一边用双臂不断地收集着散去的光芒。但是金色羽毛就像被风吹起般上飘,接着扩散,最后蒸发而消失。她就这麽消失不见了。 这种事不应该会发生才对。不可能会发生。不可能。不可——我整个人崩溃地跪在地上,最后一根羽毛轻触了一下我撑在膝盖上的右手之后便消失了。 23 茅场嘴角扭曲,用夸张的动作张开双臂如此说道︰ 「这可真是惊人。这不就跟单机版角色扮演游戏的剧本一样吗?应该没有方法能从麻痹状态里恢復过来才对……这种事还真的会发生啊……」 但他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到我意识里面。这时我只感觉自己所有感情都已经烧尽,仅有不断往绝望深渊掉落的感觉包围着我。 这麽一来,我所有努力的理由都消失了。 不论是在这个世界里战斗、回去现实世界、甚至是继续存活下去的意义全部消失了。过去因为自己力量不足而失去公会同伴时,我就应该了断自己的生命。这麽一来,我就不会遇见亚丝娜,也就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让亚丝娜不能够自杀——我怎麽会说出如此愚蠢、如此轻率的话来呢。我根本完全不了解亚丝娜。像这样——心里开了个空虚大洞的情况下,又怎麽能够活得下去呢…… 我默默凝视着亚丝娜遗留在地板上的细剑。接着伸出左手,一把将它抓了起来。 拚了命凝视这把太过于轻巧又柔细的武器,希望能从它身上找出任何亚丝娜曾经存在过的纪录,但上面什麽都没有。不带有任何感情闪烁着光辉的表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主人的痕迹。我就这样右手握着自己的剑,左手握着亚丝娜的细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只想带着那段两人短暂的共同生活记忆,到同样的地方去找她。 感觉上背后似乎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用力举起右手的剑朝着茅场杀去。踉呛地走了两三步之后,将剑刺了出去。 看见我这已经不是剑技,甚至连攻击都称不上的动作,茅场脸上出现了怜悯的表情——他用盾轻松地将我手中的剑弹飞之后,右手长剑直接贯穿我胸膛。 我毫无感情地看着金属光辉深深刺进自己身体里。脑袋里根本没有任何想法。有的,只是「这麽一来就什麽都结束了」这种无色透明的超然领悟。 在视线右端可以见到我的HP条缓慢地减少。不知是不是因为知觉加速仍未停止,似乎可以清楚地见到HP条上消逝的每一分毫血量。我闭上双眼。希望在意识消失那一瞬间,脑袋里能浮现着亚丝娜的笑脸。 但就算闭上眼楮,HP条也仍然没有消失。那可怜地发着红色光芒的条状物,以确实的速度逐渐缩短。我可以感觉到至今一直允许我存在的,那名叫系统的神,正舔着舌头等待着最后一刻到来。还有十滴血。还有五滴血。还有——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过去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感。 就是这家伙。杀了亚丝娜的就是这家伙。身为创造者的茅场也不过是其中一分子而已。撕裂亚丝娜肉体、消除她意识的,是现在包围着我的这种感觉——这一切都是系统的意思。就是那一边嘲弄着玩家的愚蠢,一边无情地挥下镰刀的数位死神—— 我们究竟算是什麽?被SAO系统这个绝对不可侵犯的丝线所操控的滑稽人偶吗?只要系统说声「好」就能够存活,它喊一声「去死」,我们就得消灭,就只是这样的存在吗? 像是要嘲笑我的愤怒似的,HP条就这麽直接消失了。视线里一个小小讯息浮现了出来。「Youaredead」。「死吧」这个由神所下达的宣告。 强烈的寒冷入侵我全身,身体的感觉逐渐稀薄。可以感觉到大量命令程序为了分解、切割、侵蚀我的存在而正在我身体里蠢动着。寒冷气息爬上我的脖子,入侵到头脑当中。皮肤的感觉、听觉、视觉,什麽都逐渐离我远去。身体整个开始分解——变成多边形碎片——然后四处飞散—— 怎麽能这麽简单就消失。 我睁开自己眼楮。看得见。还可以看得见。还可以看到依然将剑插在我胸口的茅场。还有他那充满惊愕的表情。 不知道是否知觉的加速又再度展开了,本来应该在一瞬间被实行的分身爆散过程,现在感觉上进行地相当迟缓。身体轮廓早已变得朦胧,每个部位的光粒都像要裂开般逐渐掉落消失,但我仍存在着。我仍然活着。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尽全力吼着。一边吼一边进行对系统、对绝对神的抵抗。 只是为了救我。那麽爱撒娇又害怕寂寞的亚丝娜,都可以奋力股起自己意志力来打破不可能恢復的麻痹状态,奋不顾身地投入无法介入的剑招里了。我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做地就这麽被打倒呢。绝对不可以。就算死亡已是不可逃避的结果——但在那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 我握紧了自己的左手。像将细线连接起来般夺回自己的感觉。这让仍有东西残留在手上的触感重新復甦。亚丝娜的细剑——现在我可以感受到她投注在这把剑里的意志力。能够听见她要我加油的鼓励声。 我的左臂超乎常理的慢慢动了起来。每往上抬起一点,轮廓都会产生扭曲,模块也跟着粉碎。但是这动作并没有停止。一丁点、一丁点地耗费自己的灵魂将手向上抬。 不知道是不是傲慢反抗要付出代价,勐烈的疼痛贯穿我全身。但我仍咬紧牙关持续动着手臂。仅仅数十公分的距离感觉上却如此遥远。身体彷佛被冷冻似的冰冷。全身只剩下左臂还有感觉。但冷气也开始急速侵蚀这最后的部位了。身体就像冰凋时的碎冰般不断开始散落。 但是,终于,闪烁着白银光芒的细剑前端瞄准了茅场胸口中央。这时茅场没有任何动作。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已经消失——略微张开的嘴角上浮现了平稳笑容。 一半是我的意识,一半是受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引导,我的手臂挺过了这最后的距离。茅场闭上眼楮承受这无声息刺进自己身体的细剑。他的HP条也消失了。 一瞬间,我们就维持着这种贯穿彼此身体的姿势伫立在当场。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抬头凝视着上空。 这样就——可以了吧……? 虽然听不见她的回答,但一瞬间我感到有一股暖气紧紧包围住我的左手。霎时,连接我那即将粉碎身体的力量解放开来。 在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中,感到自己与茅场的身体化为数千个碎片飞散而去。两声熟悉的物体破碎声重叠着响了起来。这次全部的感觉确实离我远去,急速向外脱离。听到叫着我名字的细微呼喊声,我想那应该是来自于艾基尔与克莱因的声音吧。此时系统那无机质的声音像要掩盖其它杂音般响起—— 游戏攻略完成——游戏攻略完成——游戏攻…… 24 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待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里有着快让整个天空燃烧起来的夕阳。 脚底下踩着厚厚的水晶地板。透明地板下面有被夕阳染红的云群慢慢流过。抬头仰望,可以见到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无限延伸到远方。一望无际的天空有着由鲜艳朱红色转变为血一般鲜红,再转变为紫色的层次变化。此外还有些微风声响起。 除了闪烁着金红色光芒的云群外,什麽东西也没有的天空,飘浮着一个小小水晶圆盘,而我就站在那圆盘边缘。 ……这里是什麽地方?我的身体应该已经破裂成无数碎片而消失了才对。难道还在SAO里面吗……还是已经来到死后的世界了? 试着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皮大衣与长手套这些装备与死亡时的穿着没有两样。但全部都显得有些透明。其实不只是装备而已,就连露在衣服外的身体部分也变成像有色玻璃那样半透明的材质,因为受到夕阳照射而发出红光。 伸出右手,试着轻轻挥了一下手指。熟悉的效果音与窗口同时出现。那麽,这里应该还是SAO的内部了。 但是窗口里面却没有装备人偶以及选单存在。空白画面上只有小小的文字显示着「最终阶段实行中现在进度为54%」而已。在凝视当中,数字上升到55%。原本以为身体崩坏的同时也会脑死——然后意识也跟着消灭,但现在这是怎麽回事呢? 当我耸了耸肩将窗口消去时,我背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桐人……」 如同天籁的声音冲击般贯穿我。 心里一边祈祷着刚才听见的声音千万不要是幻觉,一边慢慢地转过头去。 背对着那片彷佛快要燃烧起来的天空,她就站在那里。 长长的头发随风飘动。虽然她洋溢着温柔笑容的脸庞就在我伸手可及的距离,但我完全无法动弹。 感觉上视线只要一离开她,她马上就会消失不见——所以我只能无言地凝视着这个女孩。对方也与我一样,全身呈现虚幻的半透明状态。染上夕阳颜色而发出光芒的身影,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还要美。 我努力忍住自己盈眶的热泪,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呢喃般的声音对她说道︰ 「对不起。我也死掉了……」 「笨蛋……」 女孩一边笑一边从眼楮里落下豆大的泪珠。我张开双臂,静静地叫着她的名字。 「亚丝娜……」 紧紧拥抱住闪烁着泪光,扑到我胸口的亚丝娜。我发誓再也不放手了。不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不会再度松开我的手臂。 漫长拥吻之后,我们两个人的脸好不容易才分开,眼楮凝视着对方。实在有太多关于那场最后战役的事想跟她说、想对她道歉了。但是,我想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词。我转而将视线朝向被夕阳染红的无限天空,开口说道︰ 「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亚丝娜无言地将视线往下看去,接着伸出手指。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我们所站的小水晶板相当遥远的天空中——可以见到一个东西浮着。那物体有着将圆锥前端切除之后的形状。全体由无数的楼层重叠起来所构成。仔细一看,可以见到层与层之间有许多山与森林、湖泊以及城镇。 「艾恩葛朗特……」 听见我的呢喃之后,亚丝娜点了点头。不会错的,那就是艾恩葛朗特。飘浮在无限天空中的巨大浮游城堡。我们花了两年时间在那个剑与战斗的世界里持续地作战。而它现在正在我们脚底下。 来到这里之前,曾在现实世界发布SAO时的资料里见过它的外观。但这还是第一次由外部眺望它的实体。一种近似敬畏的感情充斥身体,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这座钢铁巨城——现在正逐渐地崩毁当中。 就在我们的无言注视之下,底部楼层一部分已经分解成无数碎片,有的飞散,有的向下剥落。竖起耳朵一听,还能听见一些掺杂在风里的沉重轰隆声。 「啊……」 亚丝娜发出小小叫声。底层的一大部分崩毁,无数的树木与湖水溷在建材当中不断地落下,最后没入红色的云海里。那边应该是有着我们森林家园的地方附近。浮游城那烙印着我们两年来记忆的每个楼层,就像剥开薄膜般一层层慢慢地崩落。每散落一层,我们胸口就被哀悼的感情刺痛一次。 我抱着亚丝娜,直接在水晶浮岛上坐了下来。 心情不可思议的相当平静。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处于何种状况、接下来会怎麽样,却完全没有不安的感觉。我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也因此失去了生命,现在和我最爱的少女一起看着这世界的终焉。这样就够了——心里有种满足感。 我想亚丝娜应该也跟我一样才对。在我的怀抱里,她半闭着眼楮凝视逐渐崩坏的艾恩葛朗特。我缓缓地抚摸她的秀发。 「很棒的景色对吧。」 忽然有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和亚丝娜往右边看去,不知何时已经有个男人站在那里了。 那人正是茅场晶彦。 面容不是希兹克利夫,而是身为SAO开发者本来的面貌。身穿白色衬衫打着领带,披着一件白色长袍。在他那柔弱、尖瘦的脸上,只有那双带着金属质感的眼楮给人相同的感觉。而那双眼楮现在则是充满着温和的眼神,眺望逐渐消失的浮游城。他的全身也跟我们一样呈现半透明状态。 明明数十分钟前才跟这个男人进行赌上性命的死斗,但见到他之后我的心情仍相当平静。难道说我是将自己的愤怒与憎恨遗留在艾恩葛朗特之后,才来到这个永远是傍晚时分的世界吗。我把视线从茅场身上移开后,再度看向巨城,接着开口︰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应该说是……象征性的表现吧。」 茅场的声音也相当平静。 「现在,设置在ARGUS总公司地下五楼的SAO用大型主机,正用上所有内存进行将档桉完全删除的工作。再过十分钟左右这个世界就会完全消灭了。」 「那里面的人呢……他们怎麽样了?」 亚丝娜呢喃道。 「不用担心。就在刚才——」 茅场动了一下右手后,持续看着被叫出来的窗口。 「还存活着的所有玩家,总共六千一百四十七人全部都完成登出了。」 这麽说来,克莱因与艾基尔等在那个世界里的朋友,以及两年来成功存活下来的人们,全都平安回到现实世界里了。 我紧紧地闭上双眼,将渗出的液体拭去之后开口问道︰ 「……死了的人呢?我们两个也是曾经死掉的人,但还能待在这里,那是不是也能将之前死亡的四千人送回原来世界呢?」 茅场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他将窗口消除之后,把双手插进口袋,然后开口说道︰ 「生命不是这麽简单就能復原的东西。他们的意识再也回不来了。死者注定会消失,这个道理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至于你们的话——是因为我最后还想跟你们说点话,才会特别创造出这些时间。」 虽然内心想着——杀了四千人的家伙能说这种话吗,但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产生了更多疑问。恐怕全部玩家,不对,应该说是知道这次事件的所有人,应该都有这个最基本的疑问。 「为什麽——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我感到茅场稍微苦笑了一下。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他又开口说道︰ 「为什麽吗——我也已经忘了很久了。究竟是为了什麽呢?当我知道完全潜行环境系统的开发之后——不,应该说是从更早之前开始,我就是为了创造出那个城,那个超越现实世界所有框架与法规的世界而活。然后我在最后一刻,见到了能够超越我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法则的东西…………」 茅场充满静谧光芒的眼神先是朝向我,接着又马上移开。 开始变强的风摇动着茅场的白衣与亚丝娜的头发。巨城已经有一半以上崩坏。拥有许多回忆的城镇——阿尔格特也已经分解并遭到峰峰相连的云层所吞噬。茅场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从小时候开始就会不断地有许多梦想对吧?我也忘了究竟是从几岁开始,自己就被这个空中浮游城堡的幻想给缠上了……那个幻想中的情境,不论经过多少时间都鲜明地留在我的脑海里。随着年纪增长,影像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扩张。从地面上飞起,直接到那座城堡去……长久以来,那一直是我唯一的愿望。听我说,桐人。我仍然相信——在某个世界里,真的有那座城堡存在——」 忽然间,我彷佛有种自己是在那个世界里出生,长久以来一直梦想能够成为剑士的少年。而少年在某一天遇见了有着澹褐色瞳孔的少女。两个人坠入爱河,最后终于共结连理,在森林里的小小房屋里永远幸福的生活着—— 「啊啊……如果真能那样就太好了。」 我如此呢喃道。怀抱中的亚丝娜也静静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恢復了沉默。再度朝远方望去,发现连浮游城之外的部分也开始崩毁。可以看见原本一望无际的云海与红色天空,在遥远彼端被白光吞没而逐渐消失。光之侵蚀在四处发生,而且似乎慢慢往这里接近。 「差点忘记跟你们说……桐人、亚丝娜,恭喜你们完全攻略游戏。」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和亚丝娜抬头看着站在右边的茅场。而他则是以平稳的表情低头看着我们。 「那麽——我也该走了。」 风像是要把他带走似的吹了起来——等我们注意到时,已经到处都见不到他的人影。红色夕阳光线透过水晶板,微微闪着光芒。这里再度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回到现实世界里了吗? 不——我想他应该不会这麽做。他应该是把自己的意识消除,出发去寻找存在于某处真正的艾恩葛朗特了吧。 假想世界的浮游城已经只剩下顶端部分。结果我们无缘见到的第七十六层开始脆弱地崩坏。将整个世界包围,消除的光之幕也越来越靠近我们。一踫到那摇摇晃晃宛如极光的光线,云海与满足晚霞的天空便裂成无数细微碎片散落然后消失。 艾恩葛朗特最上层有一座拥有华丽尖塔的巨大鲜红宫殿屹立着。如果按照顺序进行游戏,我们将会在那里与魔王希兹克利夫交手才对。 失去主人的宫殿即使在作为地基的最上层崩落了,也像要抵抗命运般持续飘浮在空中。以红色天空作为背景而显得更加鲜艳的宫殿,让人感觉像是浮游城最后残留下来的心髒一样。 不久之后,破坏一切的浪潮无情地包围住鲜红宫殿。它从下部开始分解成无数红球,然后掉落在云层之中。最高尖塔的四散与光幕完全将空间吞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巨城艾恩葛朗特完全消灭,世界仅剩下几朵夕阳照耀下的红云与小小水晶浮岛,以及坐在浮岛上的我和亚丝娜而已。 我想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茅场给予我们的,极为短暂的宽限时间里。这个世界消灭的同时,NERvGear最终机能也会发动,将我们的一切全部消除才对。 我把手靠在亚丝娜脸颊上后,慢慢地把嘴唇印了上去。这是最后的吻。希望能用上全部时间,将她的全部刻划在我灵魂上。 「要分开了……」 亚丝娜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会分开。我们将结合为一体然后消失。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用细微但极其清楚的声音说完之后,在我怀抱当中改变身体方向,由正面笔直凝视着我。她歪着娇小的头部,面露微笑说道︰ 「最后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桐人你真正的名字。」 我感到有些疑惑。好不容易才理解,她是指两年前离开的那个世界里的名字。 自己曾以另一个名字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好像发生在某个遥远世界里一般疏远。心里一边抱着不可思议的感慨,一边将由记忆深处浮上来的名字说出来。 「桐谷……桐谷和人。上个月应该满十六岁了。」 感觉上从这个瞬间开始,另一个自己那原本完全停止的时间,开始发出声音流动了起来。和人那藏在剑士桐人内心深处的记忆,开始缓缓浮了上来。就好像在这个世界里穿在身上的铠甲不断剥落一样。 「桐谷……和人……」 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发完音之后,亚丝娜露出有点復杂的表情笑了一下。 「原来你比我小啊。我叫……结城……明日奈。今年十七岁。」 结城……明日奈。结城明日奈。在胸中不断重復着这美丽的五个音符。 忽然,我的双眸溢出灼热液体。 在永远的黄昏里停止运作的感情又再度动了起来。整个人感觉到心髒快撕裂的激烈疼痛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首次让眼泪无止尽的流下。我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喉头哽咽,紧握住双手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跟?约好……要带?……回到……那世界的……我……」 说不出话来。结果我没办法拯救自己最重视的人。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让她原本应该步上的光辉道路被封闭了起来,如今这种悔恨感变成泪水不断从我眼眶溢了出来。 「没关系……不要紧的……」 明日奈也哭了出来。如同宝石般闪烁着七彩光辉的泪珠不停地由脸颊上滑落,最后成为光的粒子蒸发消失。 「我觉得很幸福了。能够与和人相遇、一起生活,是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日子。谢谢你……我爱你……」 世界的终焉已经接近了。钢铁巨城以及无限云海早已在乱窜的光芒之中消失,在白色闪光之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残留着。光线不断吞没周围空间,使之变成光的粒子消散而去。 我与明日奈紧紧相拥,等待最后一刻到来。 我想在灼热光线当中,连我们的感情也将会被燃烧然后升华吧。心里只剩下对明日奈的爱恋。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蒸发的过程当中,我只是不断呼喊着明日奈的名字。 视线被一片光芒所掩盖。白色帷幕将四周完全遮掩,然后变成极小粒子到处飞舞。眼前明日奈的笑容也与充满整个世界的光线溷合在一起。 ——我爱你……我爱你—— 在最后仅剩的一点意识里面,可以听见那宛若动人银铃般的声音。 原来形成我这个存在与明日奈这个存在的轮廓消失,两个人合而为一。 我们的灵魂融合在一起然后扩散开来。 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25 空气里夹杂着许多味道。 我首先为自己仍存有意识而感到震惊不已。 流入鼻孔里的空气含有大量情报。首先是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接着是干布上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水果甜香以及自己身体的味道。 缓缓地将眼楮张开。一瞬间感觉有两道像要刺进脑袋深处的强烈白光,只好赶紧再度把眼楮紧紧闭上。 不久后谨慎地试着再次睁开眼楮。眼前可以见到各式光团在飞舞。直到现在才发觉有大量液体囤积在眼楮里面。 眨了眨眼楮,试着将它们排出体外。但液体却不断地涌出。原来这是眼泪。 原来我正在哭泣。是为了什麽呢?仅有一种由勐烈、深沉的丧失感所造成的悲痛残留在胸口深处。耳朵里面似乎仍有不知是谁发出的细微叫声在回响。 因为强光而起眼楮,然后总算是把眼泪给甩掉了。 我似乎是躺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面。可以看到头上有类似天花板的物体存在。上面有着白灰色光泽的面板呈格子状排列,其中几个似乎有内藏光源而发出柔和的亮光。眼角可以见到应该是空调装置的金属制通风口,从风口里面一边发出低沉的机器声一边吐出空气来。 空调装置……也就是机器。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就算冶炼技能再怎麽高的达人也没办法做出机器。如果那真的如我所见是机器——那麽这里就—— 不会是艾恩葛朗特。 我瞪大了眼楮。靠着这些思考,我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当我正急忙准备跳起来时—— 身体却因为完全使不上力而不听使唤。右边肩膀虽然抬起了几公分,但马上又不争气地沉了下去。 只有右手好不容易可以开始活动。我试着把它从盖住身体的薄布里头移了出来,抬到自己眼前。 一时之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手臂竟然变得如此骨瘦如柴。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挥剑。仔细看着病态的白色肌肤,可以看见上面长满了无数汗毛。皮肤下面有蓝色的血管纵横,关节上有着细小的皱纹。一切都真实到令人觉得恐惧。可以说太像生物而让人感到相当不习惯。手肘内侧有着用胶带固定住的点滴金属针头,从针头上能见到相当细的管线向上蔓延。视线顺着管线一路追上去,可以发现它连接在左上方一个吊在银色支柱上的透明袋子。袋子里大概还剩余七成左右的橘色液体,正由下方的活栓依一定速度向下滴落。 动了一下摆放在床上的左手,试着想要抓住手的触觉。看来我似乎是全身赤裸躺在由高密度凝胶素材所制成的床上。因为我感觉到有种比体温稍微低一点的湿冷感触传到身上来。这时忽然从久远的记忆里,想起自己很久之前曾经看过一则新闻,这种床是为了一直躺在床上的需要看护者所开发。而它具有防止皮肤发炎以及分解、淨化代谢物的功能。 接着我把视线往周围看了一遍。这是间小小的房间。牆壁与天花板同样是白灰色。右手边有扇相当大的窗户,上面还挂着白色的窗帘。虽然看不见窗外的景色,但能见到应该是阳光的黄色光芒透过窗帘布射了进来。凝胶床左边深处有一架四轮式托盘,上面放着由藤木所编制的篮子。篮子里插着一大束颜色朴素的花朵,而那似乎正是甘甜香味的来源。四轮式托盘后面则是一扇关着的四角形门。 从收集来的情报中可以推测出,这里应该是病房才对。而我则是一个人独自躺在里面。 把视线放回抬在空中的右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试着把中指与食指竖起来向下一挥。 什麽都没有发生。效果音没有响起,选单窗口也没有出现。我又更用力地挥了一遍。接着又一遍。结果都是一样。 这麽说来,这里真的不是SAO里面了。那麽是别的假想世界吗? 但从我五感所获得的大量情报,从刚才就一直高声告诉我有另一种可能性。那也就是——这里是原来的世界。是我离开了两年,以为再也没办法回来的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理解这个单字所代表的意义。对我来说,长时间以来只有那个剑与战斗的世界才是唯一的现实。如今还是没办法相信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自己也已经不在那个世界里了。 那麽,我是回来了吗? ——即使这麽想,也没有特别觉得感动或是欢喜。只感到有点疑惑与些微失落感而已。 这麽说来,这就是茅场口中所说的完全攻略游戏的奖赏吗?明明我在那个世界里已经死亡,身体也完全消灭,而我也接受这个事实,甚至还因此感到满足。 没错——我就那麽消失就好了。在灼热光线当中分解、蒸发,与那个世界融合,与那个女孩合为一体—— 「啊……」 我不由得叫出声来。这使得两年没有使用的喉咙感到相当疼痛。但这时我根本不在意这点事。我睁大双眼,将涌上喉头的名字叫出声来。 「亚……丝……娜……」 亚丝娜。那个烙印在我心底深处的疼痛感又鲜明地復甦了。亚丝娜,我心爱的妻子,与我共同面对世界终焉的那个女孩…… 难道一切都是梦吗……?还是在假想世界里所见到的幻影……?我心里一瞬间有了这样的迷惑。 不,她的确存在。我们一起欢笑、哭泣、同眠的那些日子怎麽可能是梦。 茅场那个时候说了——桐人、亚丝娜,恭喜你们完全攻略游戏。他的确有提到亚丝娜的名字。如果我也包含在生存玩家内的话,那亚丝娜应该也回到这个世界来了才对。 一想到这里,我内心便涌现对她的爱恋以及令人发狂的想念。我想见她。想抚摸她的秀发。想亲吻她。想用我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时才注意到我的头部被固定着。用手摸到扣在下巴的硬质安全带后将它解了开来。头上似乎戴着什麽沉重物体。我用两手奋力将它摘了下来。 我撑起上半身,凝视着手中的物体。那是一顶上了深蓝色涂料的流线型头盔。由后脑杓部分长长伸展出来的护垫上,有着同样是蓝色的电缆延伸连接到床上。 这是—— NERvGear。我就是靠着它与那个世界连结了两年的时间。NERvGear的电源已经关闭。记忆里它的外观应该是有着闪耀光泽,但现在涂装已经剥落,边缘部份更因为剥落的缘故,让里面的轻合金露了出来。 这个里面,有那个世界的全部记忆——心中忽然有了这种感慨,于是我轻抚着头盔表面。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戴上它的机会了。但这东西真的善尽了它的职责…… 我在心底深处嚅嗫道,然后将它横放在床上。与这顶头盔共同奋战的日子,已经是遥远过去的记忆。接下来在这个世界里有一定得去做的事在等着我。 忽然,感觉可以听见远方有吵杂声音响起。竖起耳朵一听,听觉才像好不容易恢復正常似的,让各式各样的声音冲进我耳里。 确实能够听见许多人的说话声、叫声,还有门的另一边慌忙交错的脚步声以及滚轮转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亚丝娜是不是待在这所医院。SAO玩家应该分散在日本各地,以比例来说,她在这所医院里的可能性应该相当低才对。但是,我得先从这里开始找起。不论要花多少时间,我都一定要将她找出来。 我将微薄的被单扯下来后,可以见到瘦弱身体上缠绕着无数管线。贴在四肢上的应该是为了防止肌肉弱化的电极吧。我花了点时间将它们一个个拆了下来。然后完全无视位于床下部面板上亮起橘色LED灯,以及响彻整个房间的尖锐警告声。 我将点滴的针头拔起后,全身才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我把脚踩到地板上,慢慢地试着用力想要站起来。虽然身体一点一点向上抬起,但膝盖却马上就像要折断似的,这让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那种宛若超人的筋力数值补正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我抓住点滴架来支撑身体,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看了一下房间里面,在放着花篮的托盘下方发现了病服,于是我将它拿起披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只做了这些许动作,我便已经开始喘气。两年来完全没有使用过的四肢肌肉,正利用疼痛来向我发出抗议。但我怎麽能这样就示弱呢。 有声音在催促着我快点、快点。我全身都渴望着她的气息。在我重新用自己手臂抱紧亚丝娜——明日奈之前,我的战斗都还不算结束。 握紧手中取代爱剑的点滴架,将身体靠在上面,我朝着门口迈出最初的一步。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1完』 后记 这部『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是我为了参加七年前,也就是2002年的电击游戏小说大赏,有生以来第一次写的长篇小说。 但是好不容易完成之后,发现原稿张数已经远远超过当时一百二十张的张数上限,而我又没有毅力与能力把它删减到规定内的张数,只能嘴里一边念着「算了……」然后一边抱着膝盖面对牆壁而已。 小心眼的我,虽然没办法好好删减原稿,但心里还是想着「那就试试把它放在网络上公开好了」,并在那年秋天架设了自己的网站。直一的是非常幸运,一公开就意想不到获得了许多读者的正面回响。而这些感想也成为我创作的原动力,于是让我接着写了续篇、番外篇,当我准备再接下去写续篇与系列作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六年的时光。 时间来到了2008年,好不容易又有了「再挑战一次看看吧」这样的心情,我把当时刚完成的别部作品(虽然又再次远超过规定的张数,但这次总算好不容易删到刚好一百二十张)拿去参加第十五届电击小说大赏,受幸运女神眷顾的我,很惶恐地得到了大赏。但我的幸运还不只是如此而已,当责任编辑读了我率性写下并累积起来的这部『SAO』系列原稿之后,对我说「这部也出版吧!」时,我的高兴与感动真是永远难以忘怀。 话虽如此,事实上我心里还是存有一丝不安。因为这部作品里有许多在这里根本列举不完的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来自于「之前都在网络上公开的作品,因为要出版就突然把它拿下来真的好吗」这样的犹豫。 但是,我必须要说,决定要出版的时间点,确实是在许多条件都刚好符合的情况下才决定的。只要一想到要不是我那时刚好执笔告一段落,而网络游戏这种东西又开始被社会所认知,最重要的是,如果担任我责任编辑的不是三木工作是恋人一马先生的话(在一般业务已经忙翻天的情况下,只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便将我全部原稿读完,真是令我吓了一大跳),这件事便不可能会实现,就更让我有了不努力搭上这一生只有一次等级的幸运连锁,就不是游戏玩家……不对,就成不了作家这样的决心,所以也才会有这部书籍版『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1艾恩葛朗特』的付梓。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网络游戏、假想世界究竟是什麽」这个题目来进行我的创作,而这部作品可以说是我的原点。而如果各位愿意与我一起走到它的终点,我会感到相当高兴。 用许多完美的设计来点缀「近未来假想游戏里的奇幻冒险」这种棘手的设定内容,并且将战斗中的角色们栩栩如生呈现出来的abec老师,还有仔细阅读仍存在许多问题点的初稿,让这部作品得以新生的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真的很谢谢你们。 此外也由衷感谢长久以来,一直在网络上支持『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的各位读者。如果没有你们的鼓励,这本书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当然也不会有身为「川原砾」的我存在了。 最后,当然还是要对把这本书拿在手上阅读的你,献上我最大的感谢! 2009年一月二十八日 川原砾 加速世界AccelWorld2 第15届点击小说大赏『大赏』作品续集也加速登场——! AccelWorld2 川原砾 插画/HIMA 某天,少女朋子忽然出现在春雪眼前,还十分亲热地称他为「大哥哥」, 黑雪公主见状便投以冷酷的灭杀眼神, 让春雪连在现实世界,都得面对艰难的考验。 就在这场骚乱发生的同时,「加速世界」中的「灾祸之铠」事件也揭开了序幕。 「灾祸之铠」是一种一旦寄生上去,就会对宿主产生精神污染的强化外装, 而春雪即受命讨伐铠甲。 他终于要踏进多人同时战斗的领域「无限制空间」。 那里是一种禁忌的「加速世界」, 规模远远凌驾于供正规对战虚拟角色单挑打斗的「对战空间」上。 在此同时,春雪所属军团的「王」黑血公主,仍然没有拜托心中不为人知的伤痛…… 次时代青春娱乐作品大受注目的续集!! 于2009年12月发售!!! 特报 由川原砾&abec联手打造, 在个人网站上超过650万阅览人数的传说级小说第二弹!!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2艾恩葛朗特』也将于2010年上旬发售!! 第一卷艾恩葛朗特插图 一场死亡游戏 即将揭开序幕 SAO玩家桐人,以完全攻略为目标, 在游戏舞台「艾恩葛朗特」城堡里展开一连串严酷的冒险。 途中与女剑士亚丝娜的相遇,也为桐人带来命中注定的契机—— 川原砾 出身于光之国度,居住在亚兹罗斯。人生就是独行剑士。 虽然嘴里一直逞强说自己不需要一起组队的伙伴,但是最近因为许多任务的难易度提高而感到相当棘手。虽然一辈子都没办法单独去唱KTV,但希望至少能升级到独自去吃烧肉的等级。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二卷艾恩葛朗特第一章 黑色剑士 艾恩葛朗特第三十五层 2024年2月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滑过西莉卡脸颊的两行眼泪不断滴落在地面的大羽毛上,最后化为光的粒子四散开来。 那澹蓝色的羽毛,是长久以来唯一的朋友,同时也是搭档的使魔「毕娜」所留下的遗物。几分钟前,毕娜为了保护西莉卡而死去。受到怪物用武器给予致命一击,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就像碎裂的冰块般四散。只留下一根每当被呼唤名字时,就会高兴地晃动的长尾羽—— 1 西莉卡是艾恩葛朗特里罕见的「驯兽师」。不、应该说曾经是。因为她身为驯兽师证明的使魔已经不在了。 驯兽师这个名称并非系统上规范的等级或技能,而是一种俗称。 通常在战斗中总是积极发动攻击的怪物们,偶尔会发生向玩家示好的事件。若能抓准这个机会,给予饵食之类而成功驯养的话,怪物就会变成能给予玩家各种帮助的珍贵存在「使魔」。而大家则会带着赞赏与羡慕,将这些幸运的玩家称为驯兽师。 当然,并非每一种怪物都能成为使魔。有可能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小动物型怪物而已。事件发生的条件尚未被完整判别出来,唯一确定的只有「倘若杀害太多该种怪物,事件就绝对不会发生」这项条件而已。 光用想的就觉得这顷条件实在太过严苛了。就算试图不断地反復接触有可能变成使魔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通常会主动攻击,根本无法避免交战。换言之,想成为驯兽师的话,就必须不停接触目标怪物,而且只要是没有触发事件的情形,就得二话不说地逃跑。不难想象这作业有多繁杂。 关于这点,西莉卡可说是难以置信的幸运。 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的她,一时心血来潮来到下层,漫无目的在森林里闲晃。第一次遇到的怪物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主动靠近。而西莉卡丢给吃的,是前一天顺手买来的袋装坚果,正好是那个怪物喜欢的食物。 种族名称为「羽翼龙」,全身覆满轻飘飘的浅蓝色柔软的毛,由两根大尾羽代替尾巴的小型飞龙,原本就是极少出现的特殊怪物。西莉卡似乎是第一个成功驯养的人,所以当她与趴在肩上的飞龙一起回到作为据点的第八层主要街道区「斐立潘」时,立刻引起非常大的话题。隔天,好像有许多玩家开始以西莉卡所提供的情报尝试驯养羽翼龙,却不曾听说有人成功。 西莉卡将这只小型飞龙命名为「毕娜」,与在现实世界中饲养的猫同名。 使魔怪物的直接战斗力都不是太高,毕娜也不例外,但却拥有数种特殊能力。例如能够探知怪物接近的搜敌能力、能帮主人回復少量生命值的治愈能力等等,每种能力都很宝贵,能让每天的狩猎更加轻松。然而比起这些,最让西莉卡感到高兴的,就是毕娜的存在带给自己安心与温暖。 使魔的AI程序并没有设定得那麽高。说话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能理解的命令也只有十种左右。然而对年仅十二岁就被这游戏——封闭世界SAO所囚禁,几乎快被不安与寂寞压垮的西莉卡而言,毕娜所给予的救赎根本是笔墨难以形容。可以说在得到毕娜这个搭档后,西莉卡的「冒险」——也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才总算开始。 从那之后的一年,西莉卡和毕娜顺利地累积经验、磨练身为短剑使的技术,逐渐成为在中级玩家当中相当有名的较高等级玩家。 当然,她的等级还远不及在最前线战斗的顶尖剑士们。但实际上,在七千名玩家当中只佔了数百人的「攻略组」,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比驯兽师更稀有的存在,几乎没什麽机会亲眼见到他们,所以在由大多数人所形成的中级玩家中声名远播,就跟晋升为偶像玩家没两样。 况且女性玩家压倒性的稀少,再加上年龄的关系,「龙使西莉卡」没多久便成为拥有许多崇拜者的知名人士。希望偶像加入的队伍与公会络绎不绝,年仅十三岁的西莉卡会对这种情况感到飘飘然可说是理所当然。但最后却因为这股傲慢,遭致再怎麽后悔也无法挽回的过错。 原因出自不值一提的争论。 西莉卡加入了约两周前邀请她的队伍,一起到第三十五层北边、通称「迷路森林」的广大森林地带冒险。当然,现在的最前线是遥远上方的第五十五层,这个楼层早已被攻略完毕。然而顶尖剑士们基本上对攻略迷宫区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所以像「迷路森林」这种次要迷宫就被放着不管,也因此成为适合中级玩家们的目标。 西莉卡所参加的六人队伍聚集了各式好手,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战斗、发掘宝箱,赚取了不少的钱与道具。冒险因为周围逐渐染上夕阳的色彩,大家的回復药水也差不多用尽而结束。他们开始准备回主要街道区时,装备细长枪的另一名女性玩家,像是要牵制西莉卡般对她说︰ 「关于回去后道具的分配,因为?已经有那只蜥蜴帮忙回復,所以应该没必要给?回復水晶吧。」 被触到逆鳞的西莉卡立刻反击︰ 「?才是吧!一个完全不上前线,只会躲在队伍后面晃来晃去的人根本用不到水晶啦!」 之后便是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而队长盾剑士的仲裁也只是杯水车薪。怒火中烧的西莉卡最后丢下这些话︰ 「道具我不要了!我也绝不会再跟?组队了!何况想要我加入的队伍根本多到满出来!」 虽然队长极力挽留,要她至少在离开森林到达城镇前先一起行动,但对此充耳不闻的西莉卡立刻与五人分开,往岔路跑去,就这样带着满肚子怒气走了。 即使是独行,对已习得七成短剑技能,而且又有毕娜辅助的西莉卡来说,第三十五层的怪物算不上是什麽强敌。应该能轻松打败敌人,回到主要街道区——如果没有迷路的话。 被称为「迷路森林」的森林迷宫可不是浪得虚名。 由茂密的巨大树木并列而成的森林以棋盘状分割成数百个区块,并且被设定为在踏入其中一块区域一分钟后,四周邻接区块的连结就会随机变换。要离开森林,只有在一分钟之内不断突破每个区块,或是使用主要街道区的道具店所贩卖的高价地图道具,一边确认四方的连结一边前进。 拥有地图的只有队长盾剑士,而且在迷路森林使用转移水晶也无法回到城镇,只会被随机送到森林的某个区域。因此西莉卡不得已只能马不停蹄地奔跑,试着突破。然而要在蜿蜒的森林小径上,边避开巨木的树根边奔跑是件比想象中更困难的事情。 虽然是往北方直直前进,但抵达区域边缘时早已超过一分钟。在不断重復被转移到不明地点的情况下,西莉卡也越来越疲惫了。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浓,因为慢慢降临的夜色而感到焦急,想逃出区域是越来越困难。 最后,西莉卡终于放弃奔跑,开始边走边期待能有被送到森林外侧区域的偶然。只是幸运却始终没有降临——而且在蹒跚前进的途中,怪物们也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虽说在等级上有余裕,但随着周围变暗,脚边也看不清楚了。就算有毕娜的辅助,也无法完全不受伤地结束每一场战斗。到最后除了剩下的道具外,连紧急用的回復水晶都用光了。 彷佛感受到西莉卡的不安似的,她肩头上的毕娜咕噜咕噜地呜叫着,并把头往西莉卡的脸颊靠了过去。像是安慰毕娜般抚摸着长长的脖子,西莉卡对自己的急性子跟傲慢所招致的窘境感到后悔。 西莉卡边走边在内心向神祷告︰ 「我会反省的。绝对不会再觉得自己很特别了。所以,拜托在下一次的转移把我们送出森林吧。」 她如此祈祷着,并踏进如同热浪般摇晃着的转移区。在一阵类似晕眩的感觉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理所当然地,是跟到目前为止一样的幽深森林。森林的深处已陷入黑暗之中,包围森林的草原则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垂头丧气的西莉卡准备再度迈开脚步时——肩头上的毕娜突然抬起头,并发出「啾!」的尖锐叫声。是警戒通知。西莉卡立刻从腰间拔出惯用的短剑,同时往毕娜注视的方向摆出架势。 数秒后,从长满青苔的巨木阴影中,传来了低沉的呻吟。把视线往那里集中,接着出现了黄色箭头。是復数。二……不对,三只。怪物的名称是「醉狂猿人」,是出现在迷路森林的怪物中最强等级的猿人。西莉卡不禁紧咬嘴唇。 话说回来—— 就等级而言,这种怪物并不是那麽危险。 像西莉卡这种中级玩家离开安全区域时,通常都是对出现的怪物做好充分过头的安全措施。最低程度也会做到即使在没有回復方法的状况下,独自被五只怪物包围也能获胜的地步。 因为他们与在最前线战斗,以完成攻略为目标的顶尖剑士不同,中级玩家会去冒险的理由,一是获得日常生活所需的金钱,二是得到能留在中级所需的最低经验值,三是无聊到受不了。不论是哪一点,都很难说是足以赌上现实死亡的目的。实际上,在「起始之城镇」中,避免任何一点死亡的可能性增加的玩家也还有千人以上。 然而为了不饿肚子,并且能够睡在旅馆的床上,必须定期有收入进帐。另外,MMO玩家们那种若不能持续置身在乎均等级圈中,就会感到不安的特有宿疾也是原因。在游戏开始将近一年半的现在,形成主要阶层的玩家们在取得充分的准备之后,开始慢慢走出安全区域,享受属于他们的冒险。 因此——就算是三只第三十五层最强等级的醉狂猿人,应该也不是龙使西莉卡的对手。 鞭策疲劳的精神,西莉卡握紧了短剑。而毕娜也轻飘飘地从肩头上飞起,进入备战状态。 从树林后方出现的,是全身裹着暗红色毛皮的巨大猿人。右手握着粗糙的棍棒,左手则提着像在葫芦上绑了绳子的壶。 当猿人举起棍棒、露出犬齿高声吼叫的时候,想抢得先机的西莉卡已经往最前方的敌人飞奔而去。先以短剑技能的中级突进技「急咬」命中,大幅削减对方生命值,接着顺势用短剑特有的高速连续技进一步攻击。 醉狂猿人使用的是低等级的锤矛技能,虽然单击的威力颇大,但攻击速度跟连续技的段数都不怎麽样。西莉卡采取反復在连续攻击确实命中后,就迅速后退躲开敌人反击,接着再度抢攻的打带跑战法,立刻削减了第一只的HP条。毕娜有时也会吐出泡泡般的吐息,迷惑猿人的眼楮。 在第四次攻击放出连续技「短刃」,企图给最前方的猿人致命一击的前一刻。 一瞬间的空档,新的敌人从目标的右后方切换到前面。西莉卡只好跟着改变目标,开始削减第二只的生命值。第一只猿人退到后方之后,举起左手上的壶大口喝着—— 接着,西莉卡用眼角确认第一只醉狂猿人的HP条,发现了一个让她吓了一跳的现象。HP条正以相当的速度回復。看来那个壶里似乎放了回復剂之类的东西。 西莉卡过去也曾在第三十五层与醉狂猿人战斗过,那时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两只。因为没让对方有切换的余地,所以没注意到们有这种特殊能力。西莉卡咬紧牙关,为了确实打败第二只怪物而倾尽全力。 然而,在一轮勐攻,将第二只的HP条减少到红色领域之后,为了发出最后重攻击而拉开距离的瞬间,又遭到第三只醉狂猿人从旁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定楮一看,第一只猿人的生命值已经几乎完全回復了。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焦急的滋味逐渐在西莉卡的嘴里扩散开来。 西莉卡原本就没有什麽独自与怪物作战的经验。等级上的安全保障终究只是数值,与玩家本身的技能是两回事。这预想之外的状况,令西莉卡内心的焦急开始逐渐染上恐慌的色彩。她的攻击失误越来越多,同时也给了敌人反击的机会。 就在她总算把第三只醉狂猿人的HP条削减到一半左右时,猿人没有放过想不断发出连续技,而太过穷追不舍的西莉卡产生的硬直时间,最后发出会心一击直接命中。 虽然棍棒只是用木头削成的粗制品,但重量产生的基本伤害,加上醉狂猿人的筋力值补正,没想到瞬间就将西莉卡的生命值消减了大约三成的量。一股寒意窜过西莉卡的背嵴。 手边已经没有回復药水这件事,也让西莉卡大大地动摇。毕娜的治愈吐息只能回復一成左右的HP,而且不能频繁使用。这样算起来,只要再受到三次同样的伤害——就会死。 死亡。当这个可能性窜入脑中的瞬间,西莉卡不禁全身僵硬。不但举不起手臂,脚也动弹不得。 到目前为止,战斗对她而言,虽然紧张,但跟现实的危险相距甚远。她从来不曾想过,真正的「死亡」会在战斗的延长线前方等待着—— 在发出吼叫并再次高举棍棒的醉狂猿人面前张大眼楮、全身僵硬,西莉卡这才理解,在SAO中与怪物的战斗究竟是怎麽回事。理解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充满矛盾的事实。 随着低沉吼声一起落下的棍棒,击中呆站在原地的西莉卡。她因承受不了强烈的冲击而倒地,HP条更勐然减少,进入到黄色警戒区。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明明还有转头逃跑或使用转移水晶这些选择,西莉卡却只能呆望着第三次举起的棍棒。 粗糙的武器发出红色的光芒,就在西莉卡反射性想要闭上眼楮的前一刻。 有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飞到棍棒前面。接着是厚重的冲击音。水蓝色的羽毛伴随着效果光飞散开来,短小的HP条也同时减少到左端。 被打落到地上的毕娜抬起头来,用那圆圆的蓝色眼楮看着西莉卡。在发出轻微的一声「啾呜……」鸣叫声之后——便化为闪亮的多边形碎片散开来。只有一根长长的尾羽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落,最后落在地面上。 西莉卡内心突然响起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束缚住她身体看不见的线也全都消失了。在难过之前,先感受到的是愤怒。是对自己只受到一次攻击,就恐慌得无法动弹感到愤怒。还有对之前为了一点小事就争吵、闹别扭,愚蠢到自以为可以单独突破森林的自己的愤怒。 西莉卡以敏捷的动作退后,与怪物的追击交错而过,并发出怒吼,对敌人进行勐烈的袭击。右手上的短剑闪着光芒,不断往猿人身上砍去。 眼见同伴的体力减少,第一只醉狂猿人挥着棍棒想再次做出切换动作,西莉卡没有闪躲,而是用左手挡下攻击。虽然不算是受到直接攻击,但HP条仍然减少了。然而西莉卡完全无视这点,一心追着杀害毕娜的第三只猿人。 活用自己娇小的身体冲入对方的怀中,用尽全身力量将短剑刺进猿人的胸口。在会心一击那华丽的效果出现的同时,敌人的生命值也跟着消灭。先是悲鸣,接着是破碎音效。 在爆散开来的物体碎片当中,西莉卡转过身去,不发一语地对新的目标展开突击。虽然生命值已经来到红色警戒区,但她已经不去在意这些事了。狭窄的视野中,只有非杀不可的敌人身影不断扩大。 就在她忘了死亡的恐惧,打算从挥落的棍棒下方强行突击时。 一道来自猿人背后的纯白光线横向一砍,将并排的两只醉狂猿人切开。 一瞬间,猿人的身体上下断成两半,接连发出惨叫声与破坏音碎裂四散。 当场呆住的西莉卡直到物体碎片蒸发后,才看到一名男性玩家站在那里。黑发加上黑色大衣,身高并不算高,但感觉男子全身散发出强烈的威严。本能感到恐惧的西莉卡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视线跟着对上。 对方的眼神非常沉稳,如同夜晚的黑暗般深邃。男子「锵」的一声将握在右手上的单手剑收进背后的剑鞘中,接着开口说道︰ 「……抱歉。没能救?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莉卡全身无力,再也无法忍住的眼泪不断流了下来。没注意到短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西莉卡的视线移到地上的水蓝色羽毛,在羽毛前面跪了下来。 化为滚烫漩涡的愤怒消失的同时,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失落感从内心涌上来。这股情感化为眼泪,不断自脸颊滑落。 使魔的AI中,应该不存在主动袭击怪物的行动模式。所以在那一瞬间,毕娜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冲到挥落的棍棒前面。那可说是对这一年来朝夕相处的西莉卡友情的证明。 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呜咽的西莉卡好不容易挤出话来。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然而,水蓝色的羽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2 「……对不起。」 黑衣男子再次开口。西莉卡努力止住泪水,摇了摇头。 「……不……是我自己……太笨了……谢谢你……救了我……」 强忍住呜咽,西莉卡总算把话说了出口。 男子慢慢走近,先在西莉卡面前跪下,然后再次谨慎地发出声音︰ 「……关于那根羽毛,有没有设定道具名称?」 男子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让西莉卡感到困惑地拾起头来。她擦去泪水,重新凝视那根水蓝色的羽毛。 这麽说来,这样单单留下一根羽毛,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论玩家或怪物,在死亡四散时,通常装备等所有东西都会消失。西莉卡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用右手的食指在羽毛上轻轻一点。在浮现出来的半透明窗口上,悄悄地显示了重量与道具名称。 「毕哪的心。」 就在西莉卡看了之后,再次快要哭出来时,男子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了过来︰ 「等、等一下等一下!如果有留下心道具,那还有復活的可能性。」 「咦?」 西莉卡连忙抬起头来。嘴半开着呆望男子的脸。 「这是最近才知道的情报,所以还没有传开来。在第四十七层的南边,有个名为『回忆之丘』的圈外迷宫。虽然名称如此,难易度却高多了……在那个丘顶所开的花,似乎是给使魔用的復活道——」 「真、真的吗?」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西莉卡就大喊着并准备起身。一道希望的光瞬间射进充满悲伤的胸口。但是—— 「……第四十七层……」 西莉卡嘀咕着,肩膀再度垂了下去。那是离现在所在的第三十五层远远高出十二层的楼层,实在不能算是安全范围。 就在她的视线悄然落到地面上时。 「嗯——」 眼前的男子发出烦恼的声音,抓了抓头。 「只要?支付必要的支出跟一些报酬,那由我跑这一趟也是无妨。但失去使魔的驯兽师本人没去的话,那朵重要的花似乎就不会开……」 面对这名意外善良的剑士所说的话,西莉卡稍稍露出了微笑说道︰ 「不……光是告诉我这项情报,就很感激了。只要我努力提升等级,总有一天……」 「这也没办法。使魔似乎只有在死亡后三天内才能復活。期限一过,道具名称的『心』就会变成『遗物』……」 「怎麽这样……!」 西莉卡不禁叫了出来。 自己现在的等级是业。假设SAO是一般的角色扮演游戏,那就是适合在该层活动的等级,跟楼层的数字相同这种浅显易懂的设定。但是如今变成异常的死亡游戏,考虑到安全保障就必须高个十级左右。 换言之,若想前往第四十七层,等级最低也要55才行。然而只有三天,不,考虑到实际攻略所需的时间,就要在两天之内提升10级以上,这不管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勤于不停冒险的西莉卡,在一年内也只能达到现在的数字而已。 再度被绝望给束缚住的西莉卡垂头丧气。她从地上捡起毕娜的羽毛,用双手抱在胸前。对自己的愚蠢、无力感到悔恨,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西莉卡感觉到男子站起身来,心想他大概要离开了,应该再跟他道一次谢,但却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突然,眼前出现带着亮光的半透明系统窗口。是交易窗口。拾起头来,看到男子正在操作手边那个相同的窗口。交易栏的道具名称一个接一个出现。「银线甲」、「漆黑短剑」……每个都是没看过的东西。 「那个……」 就在西莉卡因困惑而开口时,男子用平板的语调说道︰ 「这些装备足以抵个五、六级左右。我也一起去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咦…………」 嘴巴微张的西莉卡跟着站起身来。为了看出男子真正的想法,她仔细盯着对方的脸。系统会自动检测视线集中的事物,男子脸的右上方浮现出绿色箭头,但依照SAO的设计,那里很无情地显示着HP条,所以看不出名字跟等级。 这是一名很难看出年龄的男子。一身黑色装扮散发出的压力,以及相当冷静的态度都让人觉得应该比自己年长许多,但隐藏在偏长的浏海后的眼神却相当纯真,有点女性化、线条柔和的长相,也给人少年的印象。西莉卡提心吊胆地说道︰ 「为什麽……要帮我帮到这种地步呢……?」 老实说,她先是起了警戒心。 到目前为止,西莉卡有几次被比自己大很多岁的男性玩家搭讪的经验,还曾被求过一次婚。对十三岁的西莉卡而言,这些体验只令她感到恐惧而已。在现实世界中,她可是连被同学告白的经验都没有。 因此,西莉卡现在会事先避开别有居心接近她的男性玩家。何况在艾恩葛朗特,「口蜜腹剑」可是基本常识。 男子像是不知该怎麽回答般抓了抓头。原本开口打算说些什麽,却又立刻闭上。最后他移开视线,轻声嘀咕︰ 「……又不是漫画剧情……?答应我不笑的话,我就跟?说。」 「我答应你。」 「因为……?跟我妹妹很像。」 实在是过于难为情的答桉,这令西莉卡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但还是无法忍着涌上来的笑意。 「?明明答应我不笑的……」 男子一副受伤的表情,垂下肩膀并失望地低下头。但这个模样更令人发笑。 ——他不是坏人嘛…… 插图016 西莉卡一边拚命忍住笑意,一边想着就相信他的善意吧。何况曾经已对死有所觉悟,只要能让毕娜復活,没有什麽东西好觉得可惜的。 西莉卡用力地低下头说︰ 「麻烦你了。我明明已经受到你的帮助,却连这种事情都……」 她看向交易窗口,在自己的交易栏上填入拥有的珂尔全额。男子所提出的装备道具多达十种以上,而且似乎全都是非卖品的稀有道具。 「那个……虽然我想这个金额应该完全不够……」 「不,不用给我钱。反正都是些用不到的东西,而且这样应该也算是多少达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男子说着满是迷团的话,同时不收分文地按下OK按钮。 「真的很抱歉,让你帮了那麽多忙……那个,我叫做西莉卡。」 报出名字的同时,西莉卡期待男子会有「?就是那位……?」的惊讶反应,但看来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虽然一瞬间感到遗憾,但立刻又反省,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才招致这次的事态。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并伸出右手。 「我是桐人,这段时间就请多指教啦。」 两人用力地握手。 这位名为桐人的玩家从挂在腰带上的袋子中,拿出迷路森林的地图道具,一边确认与出口连接的区域,一边慢慢地走了起来。西莉卡跟在后面,同时将握在右手的毕娜羽毛拿到嘴边,在内心低语。 等我喔,毕娜。我一定会让你復活的—— 第三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并排着白牆壁红屋顶的房子,充满了牧歌风情、农村的气氛。虽然并不算是大的城街,但现在这里是中级玩家们的主要战场,所以来往的人数相当多。 西莉卡的据点虽然在第八层的斐立潘街,但她当然没有买下自己的房子,所以基本上住在哪个城镇的旅馆都没有太大差别。最大的重点在于旅馆所供应的晚餐味道如何。关于这一点,因为西莉卡十分中意这间旅馆的NPC厨师所做的吉士蛋糕,所以她从攻略迷路森林的两周前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西莉卡拉着感到新奇而四处张望的桐人通过大街,来到转移门广场后,立刻就有认识的玩家来跟她搭话。他们早就听说西莉卡恢復自由之身,所以来找她加入队伍。 「那、那个……很感谢你们愿意找我,但是……」 努力让自己的应对不要让人感到不高兴,西莉卡拚命地低着头拒绝他们。她往站在一旁的桐人看去,并继续说着︰ 「……我要暂时跟这个人组队,所以……」 几个围着西莉卡的玩家分别发出「咦咦——」、「哪有这样的!」之类的抱怨,并对桐人投以怀疑的眼光。 虽然西莉卡已经见识过桐人一部分的实力,但单看站在那里无事可做的黑衣剑士的外表,怎麽样都不觉得他很强。 尤其是没有装备任何看起来很高级的防具——完全没有配戴铠甲,短衫上只披着有点旧的黑皮革长大衣——背上只背着一把简单的单手剑,而且也没拿盾。 「喂!你啊——」 最热衷邀请的高大双手剑使走到桐人面前,用向下俯视的模样开口说道︰ 「虽然没见过你,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插队。我们可都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邀请那孩子了耶!」 「就算你这麽说……我已经跟她约好了……」 桐人露出困扰的表情,抓了抓头。 西莉卡想着,「再多反击个几句也无妨啊。」并为此感到有些不满的同时,开口对双手剑使说︰ 「那个,是我拜托他跟我组队的,对不起。」 最后深深地一鞠躬,便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离开。为了早一刻远离那群仍不肯放弃,一边挥手一边喊着「下次再传讯息给?!」的男性玩家们,西莉卡用非常快的步伐走着。横越过转移门广场,接着踏入往北延伸的主要街道区。 终于看不到那群玩家的身影后,西莉卡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桐人的脸说︰ 「……对、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啦。」 桐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微微露出笑容。 「西莉卡小姐相当受欢迎耶,真是厉害。」 「直接叫我西莉卡吧——没这回事。一定只是想把我当成吉祥物才邀请我罢了。明明只是这样……我却因此感到自傲……以为自己可以突破森林……才会发生那种事……」 一想到毕娜的事,眼里自然而然又泛着泪水。 「没问题。」 桐人以始终相当沉稳的声音如此说了︰ 「不用担心,我们绝对会让復活。」 西莉卡擦去眼泪,对桐人露出微笑。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能够相信。 不久,在道路的右侧看到一栋比其它建物大的两层楼建筑。那就是西莉卡住的旅馆「风向鸡亭」。这时,西莉卡才发现自己什麽都没问,就把桐人带来这里了。 「那个、桐人哥的据点是在……」 「啊啊,平常是在第五十层啦……不过太麻烦了,我也住这里吧。」 「是这样吗!」 西莉卡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这里的吉士蛋糕很好吃喔!」 就在她边说边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准备走进旅馆时,一个四、五人的集团从旁边的道具店走了出来。他们是西莉卡这两周来参加的队伍成员。走在前面的男子们没有注意到西莉卡,便往广场的方向走去,但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女性玩家则回头瞥了一眼,让西莉卡反射性与对方的视线直接对上。 「……!」 她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在迷路森林造成自己与队伍吵架并离队的长枪使。原本西莉卡想低着头,不发一语地走进旅馆。 「哎呀,这不是西莉卡吗?」 但对方先打了招呼,她只好停下脚步。 「……?好。」 「喔喔——?成功离开森林啦,那真是太好了。」 这名留着一头大红色波浪卷发,名为罗莎莉雅的女性玩家,嘴角歪曲地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才回来已经太迟@5谰咭丫 诟崭辗峙渫瓯狭四亍!br/> 「我说过我不需要了啊!我另外有事——」 虽然西莉卡想中断对话,但对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当她眼尖注意到西莉卡的肩膀上空无一物时,脸上浮现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哎呀?那只蜥蜴怎麽了吗?」 西莉卡紧咬嘴唇。使魔无法收进道具栏,也不能寄放在别处。换言之,无法在驯兽师身边看见使魔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件事罗莎莉雅当然也知道,但她却露出浅笑,故意接着说︰ 「哎呀,该不会是……?」 「死了……但是!」 西莉卡用力瞪着长枪使。 「毕娜绝对会復活的!」 原本一直露出痛快笑容的罗莎莉雅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吹了声口哨说道︰ 「哦,这麽说,?是打算去『回忆之丘』@2还o种等级攻略得了吗?」 「没问题的。」 在西莉卡回答之前,桐人便先往前站出一步,像是要保护西莉卡似的,将她藏进了大衣阴影中。 罗莎莉雅露骨地用品头论足的眼神扫视桐人,红艳的嘴唇再度浮现嘲讽的笑容。 「你也被那孩子骗了吗?她可没有看起来那麽强喔。」 强烈的悔恨,让西莉卡的身体发起抖来。她低着头,拚命忍住眼泪。 「走吧。」 桐人将手搭在西莉卡的肩膀上。西莉卡在桐人的催促下,往旅馆迈开脚步。 「反正,你们就加油@!br/> 罗莎莉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他们没有再回头。 「风向鸡亭」的一楼是宽广的餐厅。让西莉卡坐到后方的座位上,桐人便往站着NPC的柜台走去。先完成住宿登记,接着将柜台上的菜单迅速点过之后就回到座位。 西莉卡原本要向坐在对面的桐人,为了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道歉。但才刚开口,桐人就举起手制止,并轻笑着说︰ 「还是先吃饭吧。」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了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上来。放在面前的杯子里,装满了传出不可思议香气的红色液体。 桐人说了声「庆祝组成队伍!」并互相敲杯,西莉卡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好好喝喔……」 香料的香气以及酸甜的味道,跟在很久以前,父亲让她稍微试喝过的热红酒有些类似。但住在这里的两个星期内,把这间餐厅菜单上的饮料全部试过一次的西莉卡,却对这个味道没有印象。 「请问,这个是……?」 桐人笑了一下,回答︰ 「NPC餐厅也接受客人自己带饮料来喔。这是我拥有的,名为『等价-红宝石』的道具。只要喝一杯就能让敏捷力的最大值上升1喔。」 「这、这麽贵重的东西……」 「就算让酒放在道具栏里面,味道也不会变好啊。而且我的朋友很少,实在没什麽机会打开它……」 桐人开玩笑地缩着肩膀。西莉卡则笑着又喝了一口饮料。那令人感到怀念的味道,似乎让在这发生许多悲伤事情的一天中,萎缩硬化的心慢慢溶解开来。 不久,就算杯子空了,舍不得那股温暖的西莉卡仍将杯子抱在胸前好一段时间。她将视线落在桌上,轻声说道︰ 「……为什麽……要说那种恶毒的话呢……」 桐人露出认真的表情,将杯子放下后开口︰ 「SAO是?玩过的MMO里的…………?」 「是第一款。」 「是吗——不论是哪种在线游戏,都有许多一披上角色的外表,人格就会改变的玩家。变成好人的家伙、变成坏人的家伙……一直以来这都被称为角色扮演。但我觉得在SAO里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桐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现在明明陷入了这种异常的状况……我可以理解要全体玩家通力合作、完成攻略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他人的不幸兴灾乐祸的家伙、掠夺道具的家伙——甚至杀人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桐人直视着西莉卡的眼楮。他的眼神中除了愤怒,还带着很深沉的悲伤。 「我觉得在这里干尽坏事的玩家,都是些在现实世界中也烂到骨子里的家伙。」 他唾弃般说着。之后,发现西莉卡那被自己的气势吓到的表情,桐人轻笑着说了句抱歉。 「……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毕竟我很少帮助别人,甚至——还对同伴见死不救……」 「桐人哥……」 西莉卡隐约察觉到,眼前的黑衣剑士似乎抱着某种深刻的懊悔。虽然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可恨的是自己词穷到根本无法说出想要表达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西莉卡在无意识中,用双手包覆住桐人那在桌面上紧紧握着的右手。 「桐人哥是好人喔。因为你救了我嘛。」 桐人瞬间吓了一跳,想把手收回来,但又立刻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嘴角露出平稳的微笑。 「……结果反而是?安慰我啊。谢谢?,西莉卡。」 在那一那,西莉卡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楚,心髒的鼓动没来由地加速,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连忙放开桐人的手,并将双手用力压住胸口。但那股强烈的疼痛却完全没有消失。 「怎、怎麽了吗……?」 对着越过桌子探出身来的桐人用力摇头,硬是摆出了笑容。 「没、没事啦!我的肚子饿了!」 结束由炖肉、黑面包,和甜点吉士蛋糕所组成的晚餐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了。为了准备明天的第四十七层攻略,打算早点休息的两人便往风向鸡亭的二楼走去。宽广的走廊两侧,并排着许多客房的房门。 桐人的房间很巧地就在西莉卡房间的隔壁。两人面对面,笑着互道晚安。 进入房间后,为了熟悉桐人给的新短剑,西莉卡决定在换衣服前先復习连续技。虽然想将意识集中在比之前的爱剑更重一些的武器上,但刺痛的感觉却持续盘据在胸口,让她实在难以上手。 即使如此,终于还是成功发出了五连击后,西莉卡便叫出窗口解除武装,只穿着内衣躺到床上。接着,敲了牆壁叫出弹跳式窗口,将室内的灯关掉。 全身都感觉到沉重的疲劳,原本以为可以立刻睡着,却不知为何怎麽样都无法入睡。 自从和毕娜成为朋友以来,西莉卡每晚都抱着那软绵绵的身体入睡,所以这宽敞的床铺实在令她感到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放弃睡觉的西莉卡挺起上身,并往左边——连接着桐人房间的牆壁盯着看。 真想再多跟他聊一下。 西莉卡对不自觉想着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认识对方才半天,而且还是个男性玩家。之前明明坚决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为何现在会如此在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剑士呢? 就在自己也无法解释内心想法的情况下,她瞄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走廊上来往的玩家脚步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停止,如今只能微微听见狗的远吠声。 不管怎麽想,这都很不合常理,还是早点睡吧。 虽然脑袋里这样想,西莉卡却还是放轻脚步下了床。只是去敲个门看看——如此说服自己后,便挥动右手。开启装备选单,从拥有的衣服里选出最可爱的连身裙穿上。 在朦胧烛光照耀下的走廊走了几步,停在门前犹豫了数十秒后,西莉卡举起右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般来说,所有的房门都有遮蔽声音的功能,所以对话不会泄漏出去。但敲门后的三十秒内则不在此限,立刻就听到桐人应门的声音,门也跟着开启。 解除武装后只穿着朴素短衫的桐人,在见到西莉卡的瞬间不禁睁大眼楮说道︰ 「咦?有什麽事吗?」 「那个——」 来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理由,这让西莉卡整个人慌了起来。只是想找人说话,这种理由实在太过孩子气了。 「呃、那个、是这样的——我想先问一些关于第四十七层的情报!」 幸好桐人看来并不讶异地点了点头。 「喔喔,可以啊,要到楼下去吗?」 「不,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在房里聊……」 西莉卡在反射性地如此回答后,才急忙解释︰ 「啊,因为,是很贵重的情报,如果被别人听到就糟糕了!」 「呃……啊……这麽说……是没错啦……」 桐人伤脑筋地搔了搔头,最后还是嘀咕着「好吧,无所谓。」便退了一步将门打开。 房间的构造理所当然跟隔壁相同。右手边是床铺,里面则摆了茶几与一张椅子。日常用品就只有这些。而挂在左侧牆壁上的壁灯则绽放出橘色的光芒。 让西莉卡坐在椅子上,自己坐上床铺后,桐人便开启了窗口。迅速地操作着,将一个小箱子实体化。 把放在桌上的箱子打开来,里面收藏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在壁灯的光芒照射下闪闪发亮。 「好漂亮……这是什麽?」 「这是名为『幻影天球!的道具喔。」 桐人用指头轻触水晶后,选单窗口便跳了出来。他迅速地操作,然后按下OK按键。 接着,球体发出蓝色的光,并在上方照出巨大的圆形立体影像。这似乎是显示艾恩葛朗特某一层的整体画面。街道、森林,甚至是一棵棵树木,都以细致的立体画像描绘出来,与系统选单上显示的简单地图实在是天壤之别。 「哇啊啊……!」 西莉卡陶醉地看着那蓝色半透明的地图。她有一种只要凝视着,甚至连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看得到的感觉。 「这里是主要街道区。然后这边就是回忆之丘。要顺着这条路走……但在这附近会出现有点麻烦的怪物……」 桐人用手指指着地图,以流畅的语调说明第四十七层的地理关系。光是听着那平稳的声音,就让人陷入放松柔和的气氛当中。 「通过这座桥,就可以看见山丘……」 桐人的声音突然中断。 「…………?」 「嘘……」 拾起头来就看到桐人面露严肃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嘴唇上。锐利的视线盯着房门。 突然,他的身体动了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上冲了出去,接着拉开房门。 「是谁……!」 西莉卡的耳朵听见「啪哒啪哒」跑走的脚步声。她慌张地跑了过去,从桐人身下探出头来,刚好看见一个从走廊尽头的楼梯急奔而下的人影。 「怎、怎麽了……?」 「……刚刚说的话被偷听了……」 「咦……可、可是,门外应该听不到声音啊……」 「盗听技能等级很高的话就办得到。虽然很少人……会把等级练得那麽高就是了……」 桐人关起房门,回到房内。在床上坐下,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坐到他身旁的西莉卡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一股不明的不安油然而生。 「可是,为什麽要偷听呢……」 「——应该马上就会知道了。等我一下,我稍微打个讯息。」 对西莉卡微微露出笑容的桐人,首先将水晶地图收好,然后开启窗口,叫出虚拟键盘,接着开始打起字来。 在他身后的西莉卡在床上缩成一团。遥远的现实世界的记忆在这时甦醒过来。西莉卡的父亲是个外勤记者,总是表情严肃地坐在旧式计算机前面敲着键盘。以前西莉卡很喜欢看着父亲那样的背影。 不安感已经消失。从斜后方看着桐人的侧脸,让西莉卡觉得彷佛被遗忘已久的温暖包围住,接着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楮。 3 耳边响起的闹铃声,让西莉卡缓缓地睁开眼楮。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起床铃声,时间设定在早上七点。 西莉卡掀开毛毯起身。平时的她总是会赖床,今天却意外地愉快醒了过来。拜深层且充足的睡眠所赐,脑袋清晰得就像刚清洗过一样爽快。 就在西莉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从窗户洒入的朝阳中,有个人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着床边睡着。就在她以为有入侵者,并吸气准备尖叫时,才终于想起自己昨晚究竟睡在什麽地方。 ——我,就那样直接睡在桐人哥的房间…… 在认知到这点的瞬间,脸颊就像被怪物的火焰吐息烧烤一样发热。因为是在感情表现过于夸张的SAO中,头上搞不好真的冒出了蒸气。看来桐人让西莉卡就这麽睡在床上,而自己只好在地板上睡觉。不知是感到难为情还是抱歉,西莉卡用双手捂着脸庞扭动身体。 花了几十秒让思考冷静下来后,西莉卡轻轻地下了床。放轻脚步绕到桐人面前,并且盯着他的脸庞。 黑衣剑士意外天真无邪的睡脸,让西莉卡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虽然在清醒时,那锐利的眼神使得他看起来比自己年长许多,但现在的睡脸看来,又让人觉得搞不好他的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虽然看着他的睡脸也很愉快,但毕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西莉卡轻点剑士的肩膀,同时开口叫他。 「桐人哥,天亮了喔。」 桐人立刻睁开了双眼。他眨了眨眼楮并凝视西莉卡的脸几秒后,马上浮现慌张的表情说︰ 「啊……抱、抱歉!」 接着立刻低头道歉。 「原本是想要不要叫醒?的,但看?睡得很熟……而且就算想送?回房间,房门也打不开,只好……」 玩家所承租的旅馆房间在系统上是绝对不可侵犯,只要没有登入朋友,不论用什麽手段都无法入侵。西莉卡连忙挥了挥手回答︰ 「不、不会,我才应该道歉呢,对不起!霸佔了你的床……」 「无妨啦,反正在这里不论用哪种姿势睡觉都不会肌肉酸痛。」 站起身来的桐人与所说的话相反,将脖子嘎嘎作响地左右弯曲,同时举起双手伸了懒腰。然后像想起什麽似地低头看着西莉卡开口说︰ 「……总之,早安。」 「啊,早安。」 两人相视而笑。 来到一楼,为挑战第四十七层「回忆之丘」而好好地吃了顿早餐,接着走到大街上时,明亮的阳光已经笼罩整个城镇了。准备出发去冒险的白天型玩家,以及刚结束深夜狩猎回来的夜猫族玩家,带着相反的表情交错而过。 在旅馆旁边的道具店补充好药水类回復道具后,两人便往转移门广场出发。很幸运的,在没有遇到昨天那群劝诱玩家的情况下就抵达了转移门。就在准备飞身跃入发着蓝色光芒的传送空间时,西莉卡停下了脚步。 「啊……我还不知道第四十七层的城镇名称……」 才打算叫出地图确认,桐人就先伸出了右手。 「没关系,由我来指定吧。」 于是西莉卡怯生生地握住了他的手。 「转移!芙洛莉雅!」 炫目的光芒与桐人的声音同时散开来,将两人包围起来。 紧接在瞬间的传送感觉之后,效果光消散时,西莉卡的视野立刻闯进各式缤纷的色彩。 「哇啊啊……!」 她不禁发出了欢呼声。 第四十七层主要街道区的转移门广场上,遍布无数的花朵。狭窄的道路以十字贯穿圆形的广场,其它地方则是用砖块围成的花圃,不知名的花草在其中争奇斗艳。 「好壮观喔……」 「大家习惯叫这层楼为「花之庭园』,不光是街道,整个楼层都布满了花朵。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北边的『巨大花森林』逛逛。」 「那里就当作下次的娱乐吧!」 对桐人笑了笑,西莉卡便在花圃前面蹲了下来。接着把脸凑近有点像矢车菊的澹蓝色花朵,轻闻它的香气。 从布有縴细纹路的五片花瓣、白色的花蕊到澹绿色根睫,这朵花以令人惊讶的精细度被制造出来。 当然,包含这个花圃当中绽放的所有花朵在内,全艾恩葛朗特的植物或建筑,都不可能时常以如此精致的对象存在着。若是这麽做,不论SAO的主机性能再高,系统资源也会在瞬间就消耗殆尽。 为了在避免发生这种情况的同时,又能提供玩家如同现实世界般真实的环境,SAO采用了称为「细部聚焦系统」的构造。当玩家对某对象产生兴趣,并集中视线的瞬间,便只将该物件真实的细部呈现出来。 打从听说这个系统开始,西莉卡就被对各种事物产生兴趣的行为,会对系统造成无谓的负担这种强迫观念牵制,还因此感到胆怯。但只有现在,这股无法压抑的心情,让她不断在花圃间移动、欣赏着花朵。 尽情地享受了香气,终于站起身来时,西莉卡再次环视周围。 漫步在花间小路的人影,几乎都是男女两人组。每个人都牵着手,不然就是勾着手开心地边走边谈笑着。看来这个地方似乎已经变成那种地点了。西莉卡抬头瞄了无所事事站在旁边的桐人一眼。 ——其它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看我们呢……? 像是要掩饰想着这些事情而瞬间变得红通通的脸颊,西莉卡充满活力地说道︰ 「走……走吧!往练功区前进!」 「嗯、嗯。」 桐人一度眼神闪烁,但又立刻点头,迈开脚步与西莉卡并肩而行。 即使走出转移门广场,城镇的主要街道也同样埋没在花海当中。西莉卡与桐人并肩漫步在其中,同时想起了昨天与桐人相遇时的情形。她无法相信从那以来其实还没经过一天。这名黑衣剑士在自己心中的存在感,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 不知道桐人是怎麽想的,西莉卡窥视他的表情,但剑士依然充满了谜团,让人无法了解他的内心。西莉卡犹豫了一段时间,下定决心开口︰ 「那个……桐人哥,我可不可以问关于你妹妹的事情……?」 「怎、怎麽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说她跟我很像啊,所以让我很在意……」 在艾恩葛朗特中提到现实世界的话题是最大的禁忌。理由有很多种,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倘若让「这个世界只是假想的虚构物」这种想法深植在心中,将会无法接受在SAO中的「死」等同于现实的死亡。 即使如此,西莉卡还是想问关于桐人那个与自己相似的妹妹的事情。她想要知道,就算只是被当成妹妹,桐人是否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麽。 「……其实,我们的感情不是很好……」 过了一会,桐人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虽然说是妹妹,但其实是表妹。因为某些原因,从她出生开始,我们就在一起生活,所以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跟她保持距离,在家里也避免踫到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且,祖父是个很严厉的人。他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强制我跟妹妹到附近的道场学习剑道。怎麽样都无法适应的我,在两年后便放弃了,还因此被祖父打了一顿。那时,妹妹哭喊着说︰『我会加倍努力,所以不要再打了。』来保护我。之后我开始沉溺在计算机的世界中,妹妹则真的致力于剑道,在祖父去世前不久,甚至在全国得到了不错的名次。祖父应该感到很满足吧……所以我一直觉得比不上她。其实她应该有其它想做的事情,应该很恨我。一这麽想,我就不知不觉地更加想要避开她了……就这样,我来到了这里。」 桐人说到这里,悄悄低头看着西莉卡的脸。 「所以,会想帮?可能只是我自私的自我满足,觉得这样能向妹妹赎罪。对不起。」 身为独生女的西莉卡,其实无法完全理解桐人想要表达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能够了解桐人妹妹的心情。 「……我觉得,桐人哥的妹妹绝对没有恨你喔。因为啊,人根本没办法在不喜欢的事物上努力啊。所以,她一定是真心喜欢剑道。」 拚命想着措辞的西莉卡如此说着,桐人听了露出微笑。 「结果我总是被?安慰啊……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西莉卡感受到一股温暖在内心扩散开来。能听见桐人的内心话让她很高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街道区的南门了。藤蔓植物围绕着由银色细钢材组成的巨大拱门攀爬,并开满无数的白色花朵。主要街道通过这个拱门,变成由绿色山丘所围绕的街道,消失在春霞的另一端。 「那麽……我们差不多要开始冒险了……」 「是!」 西莉卡放开桐人的手臂,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以?的等级加上那些装备,这里的怪物绝非打不倒的敌人。不过……」 桐人边说边翻找腰带上的小袋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颗水蓝色的水晶放到西莉卡的手中。是转移水晶。 「在练功区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听好@ 绻耸裁匆馔獾淖纯觯 灰 乙k跑,?就一定要用这个水晶转移,到哪个城镇都无妨。不用担心我的状况。」 「可、可是……」 「答应我。我……曾经害队伍全部灭亡。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桐人那极为认真的表情,令西莉卡只能点点头。他又说了一次「我们约好了喔。」并为了让西莉卡安心而露出笑容说︰ 「那,出发吧!」 「是!」 确认装备在腰间的短剑,西莉卡下定决心,至少不要再像昨天一样陷入恐慌,要拿出自己的全力作战。 ——然而。 「呀、呀啊啊啊啊啊!这是什麽——?好恶心啊——!」 在第四十七层的练功区往南方前进几分钟后,很快就遇到第一只怪物,不过…… 「不要啊啊啊!不要过来——」 拨开高耸的草丛出现的那个东西,有着西莉卡想都没想过的外表。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会走路的花」。深绿色的睫与人类的手臂一样粗,根部则分成復数的枝干稳稳地踩着地面。睫秆,或者是身体的顶端有着类似向日葵的黄色巨大花朵,中央大大张着长满牙齿的嘴巴,露出内部看来似乎有毒的红色。 睫秆的中央附近伸出两条饱满的藤蔓,看来那个手臂和嘴巴就是的攻击武器。食人花露出恶心的笑容,挥舞着手臂,或者该说触手,往西莉卡飞奔而去。就是因为很喜欢花朵,这个怪物夸张的丑陋外表,更是激起西莉卡生理上的厌恶感。 「我不要啦——」 她几乎是闭着眼楮胡乱挥着短剑,站在一旁的桐人以傻眼的语气说道︰ 「没、没问题的。这家伙其实很弱,只要对准花朵下方那个带点白色的部位攻击,就可以简单地……」 「可、可是,这真的很恶心嘛——」 「要是连这家伙都觉得很恶心的话,那接下来会很麻烦喔。有长了很多花朵的家伙、类似食虫植物的怪物,甚至还有长满湿黏触手的家伙……」 「呀啊——!」 西莉卡因为桐人的话而起鸡皮疙瘩,并尖叫着不断胡乱挥出的剑技,当然是完全挥空了。两条藤蔓看准放出剑技后的硬直时间趁隙而入,捆住她的双脚,以不可思议的怪力轻松将她吊了起来。 「哇!」 西莉卡的视野整个反转过来,同时被头下脚上地倒吊着,她的裙子也就乖乖地顺从假想的重力往下摊开。 「哇哇哇!」 虽然她连忙用左手压住裙,准备用右手切断藤蔓,但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姿态下,所以实在无法办到。满脸通红的西莉卡拚命大叫︰ 「救、救命啊,桐人哥!不要看但是救我!」 插图029 「这、这有点难耶。」 以左手遮住眼楮的桐人伤脑筋地回答她时,巨大花朵彷佛很高兴地将倒吊的西莉卡左右摇来晃去。 「这、这家伙……给我差不多一点!」 无计可施之下,西莉卡只好把左手从裙子上放开,抓住其中一条藤蔓,并用短剑切断它。身体往下掉的西莉卡抓准花的脖子进入攻击范围的时机,再度放出剑技。这次漂亮地命中目标,在巨大花朵的头滚落的同时,整个身体跟着爆散开来。西莉卡在掉落的多边形碎片当中落地后,转头询问桐人。 「……你看到了吧?」 黑衣剑士从左手的指缝间往下看着西莉卡回答︰ 「……我没看喔。」 在经历了五次左右的战斗之后,西莉卡总算习惯了怪物的模样,两人顺利地快速消化着行程。虽然她在踫上有点像海葵的怪物,被沾满黏液的触手捆绑住全身时,一度还以为自己快昏倒了。 桐人在战斗时基本上都不出手,贯彻辅助的角色,在西莉卡有危险时才用剑把攻击弹开。组队攻略的经验值分配,是以给予怪物的伤害值比例来做计算。因为不断打倒高等级的怪物,经验值以比平常高出数倍的速度增加,所以等级立刻上升了一级。 顺着红砖道路直直前进,就出现一座横跨小河的小桥,在桥的另一端可以看见一座有点高的山丘。道路环绕着山丘连绵至丘顶。 「那里就是『回忆之丘』了。」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有岔路耶?」 「是啊。只需要爬上去而已,不用担心会迷路。但是怪物的数量相当多,路上可千万不能松懈喔。」 「是!」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毕娜就能復活了。这麽一想,脚步便自然地加快。 如同桐人所说,在踏入开满缤纷花朵的山路后,遇到怪物的机率便一口气激增,植物怪物的体型也跟着变大。然而西莉卡手上的黑色短剑威力比想象中更强,只要发出一组连续技,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怪物。 说到比想象中强,桐人的实力更是深不见底。 在看到他能一击宰掉两只醉狂猿人时,西莉卡就料想他是个等级相当高的剑士,但即使来到比那里高了十二层的地方,那股余裕也完全没有消失。就算同时出现復数的怪物,他也能立刻击破,只留下一只,并且从旁帮助西莉卡。 但越是这样,「如此高等级的玩家,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到第三十五层?」的疑问就越是挥之不去。虽然从他的说法可以得知,他是因为某个目的而到迷路森林,但是并没有传闻那里有什麽稀有道具或特殊怪物。 就在西莉卡想着,等冒险结束再问问看,并不断挥舞着短剑的这段时间,蜿蜒小路的角度也变得越来越急。在他们不断击退怪物越来越强大的袭击,穿过成排的高耸繁茂树木后——那里正是丘顶。 「呜哇……!」 西莉卡不禁往前跑了几步,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个非常符合空中花田这个形容的场所。四周被树木所包围,美丽的花朵争奇斗艳地布满敞开的空间。 「总算到目的地啦。」 从背后走近的桐人一边把剑收入背后的鞘中,一边这麽说着。 「那花……就在,这里……?」 「嗯。中央附近不是有个岩石吗?就在那个顶端……」 桐人话还没有说完,西莉卡就已经跑了出去。在花田的中央确实有个闪着白色光芒的大岩石。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向那高度到达胸口的岩石,心惊胆跳地窥视岩石上方。 「咦……」 然而,那里什麽都没有。凹陷的岩石顶端只长了如线般短小的草,完全看不见任何像花的东西。 「没有……没有啊,桐人哥!」 转头看向追了上来的桐人,西莉卡叫了出来。无法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怎麽可能……不,喏,?再看一次。」 被桐人的视线催促着,西莉卡再度将视线转回到岩石上方。接着—— 「啊……」 在柔软的草堆中,有一根细芽正在逐渐成长。将视线集中过去,聚焦系统就开始运作,嫩芽也瞬间变成鲜活的模样。两片纯白色的叶子如贝壳般张开,从中央长出细尖的睫秆。 如同过去上生物课时看的快转影片一样,那根细芽迅速长高变粗。不久,在尖端结出一个大花苞。那鼓成泪滴状,闪着纯白光辉的部分,确实从内部发出珍珠色的光芒。 在西莉卡与桐人屏住呼吸注视下,花苞的前端缓缓绽放——发出镰啷一声铃声,整个花苞打开来,光的粒子在空中飞舞。 两人有好一段时间一动也不动,一直盯着那彷佛小小奇迹般绽开的白色花朵。七片细小的花瓣像星光似的展开,光芒不断从中央非常轻柔地流泄而出,最后在空中消散。 觉得怎麽也无法用手触踫的西莉卡,悄悄抬头看着桐人。桐人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西莉卡也点点头,将右手轻轻伸向花朵。当她的手触踫到那细如丝线的睫杆时,睫杆就如同冰块般从中碎裂,只留下花朵落在西莉卡的手中。她屏住呼吸,用手指轻点表面后,名称视窗就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灵魂之花」—— 「有了这个……就能让毕娜復活了对吧……」 「是啊,只要把囤积在花中的水滴洒在心之道具上就可以了。不过这边有太多强大的怪物,所以等回到城镇再执行会比较好。再忍耐一下,我们立刻赶回去。」 「是!」 西莉卡点了点头,开启主窗口把花放到上面。确认花已经收进道具栏后,便将窗口关闭。 老实说,西莉卡很想用转移水晶一口气飞回家,但她还是忍耐着迈开了步伐。毕竟高价位的水晶是在踫上真正的危机,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才应该使用的东西。 幸好,在归途中几乎没有遇到怪物。他们可说是以飞奔而下的速度抵达山麓。 接下来只要在街道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再次见到毕娜了—— 就在她努力压抑内心的冲动,准备渡过小河上的桥时。 走在后面的桐人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西莉卡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见桐人表情严肃地瞪着桥的另一端道路两旁繁茂的树丛。他以比平常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 「——埋伏在那里的家伙,待会会跑出来。」 「咦…………?」 西莉卡慌张地凝视着树丛,但完全看不见人影。在过了紧迫的几秒之后,树丛的叶子突然动了一下。显示玩家的箭头跳了出来。颜色是绿色,并不是犯罪者。 现身在短桥另一端的——令人惊讶地,是西莉卡认识的人。 如同火焰般的大红发色,同样鲜红的嘴唇,装备黑得发亮的珐琅皮革铠甲,单手拿着细十字枪。 「罗……罗莎莉雅小姐……?为什麽?会在这里……?」 没有回答傻眼地提问的西莉卡,罗莎莉雅扬起单边嘴角笑着。 「竟然能看破我的隐身,你的搜敌技能等级还真高啊,剑士大人。我似乎太轻敌了?」 这时她才总算把视线移到西莉卡身上。 「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成功得到『灵魂之花』了。恭喜?啦,西莉卡。」 无法掌握罗莎莉雅的本意,西莉卡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种无法形容的不祥预感,而她的直觉没有落空,一秒后,罗莎莉雅就说出了令西莉卡傻眼的话。 「那麽,?就快点把那朵花交出来吧。」 「……??……?在说什麽……」 这时一直不发一语的桐人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恕难从命啊,罗莎莉雅小姐。不对——应该称呼?为犯罪者公会『泰坦之手』的会长大人才对。」 罗莎莉雅挑起眉毛,挂在唇边的笑容跟着消失。 在SAO当中,玩家若犯下窃盗、伤害,或是杀人等系统上的犯罪行为,表示箭头就会从平常的绿色变成橘色。因此,犯罪者就称为橘色玩家,其集团则称为橘色公会——这种基本知识西莉卡当然也知道,但她还不曾有实际看过的经验。 然而,不管怎麽看,眼前的罗莎莉雅头上浮现出的HP箭头都是绿色的。西莉卡呆愣地看着身旁的桐人,并用沙哑的声音发问︰ 「咦……可是……因为……罗莎莉雅小姐是绿色……」 「即使是橘色公会,也有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犯罪者颜色的情形。绿色成员负责在街上挑选目标并溷入队伍当中,最后再把队伍诱导到埋伏地点。昨晚偷听我们谈话的,也是这家伙的同伙。」 「怎……怎麽会……」 西莉卡愕然看着罗莎莉雅的睑。 「这……这麽说,这两周?加入那个队伍的目的……」 罗莎莉雅再度浮现出彷佛有毒的笑容回答︰ 「?说对了。我在评估那个队伍的战力,同时等待他们在冒险中获得大量金钱,变成肥羊的时机啊。原本预定今天也要大干一票的——」 她盯着西莉卡的脸,用舌头轻舔嘴唇。 「因为最让我期待的猎物,也就是?跑掉了,害我还在想该怎麽办,没想到?是要去取得稀有道具。『灵魂之花』现在可抢手了,行情高得很啊。收集情报果然很重要啊——」 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视线移向桐人后耸了耸肩。 「不过啊,这位剑士大人,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却还蛮不在乎地陪着那孩子,你是笨蛋吗?还是说,你真的被她用身体引诱了?」 罗莎莉雅的侮辱,令西莉卡感到视野几乎染成一片红色般的愤怒。就在她移动手臂准备拔出短剑时,肩头被用力抓住。 「不,两边都不对。」 桐人的声音依然冷静。 「罗莎莉雅小姐,其实我也在找?。」 「——这话怎麽说呢?」 「十天前,你在第三十八层袭击了名为『银色旗帜』的公会对吧?四名成员遭到杀害,只有会长成功脱逃。」 「……啊啊,那个贫穷队伍啊。」 罗莎莉雅眉毛动都没动一下便点头回应。 「曾是会长的那个男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最前线的转移门广场,哭着寻找能够帮他报仇的人。」 桐人的声音包覆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就像磨过的坚硬冰刀,将触踫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砍裂。 「不过,那个男人并没有要求接受委托的我要杀了你们,只说希望可以把你们关进黑铁宫的监狱——?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吗?」 「怎麽可能懂啦。」 罗莎莉雅一副嫌麻烦地回答。 「什麽嘛,干嘛跟笨蛋一样那麽认真啊!就算在这里杀了人,也没有那个人真的就这样死掉的证据。所以,也不可能在回到现实后被当成犯罪,更何况连能不能回去都还不知道呢。满口正义、法律之类的,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把奇怪的道理带进这个世界的家伙。」 她的眼神带着残暴的光芒。 「所以,你就把那个没死成的会长说的话当真,一直在找我们?你还真是闲啊。我承认我确实因为你准备的饵而上勾了……但是啊,你以为区区两个人会有什麽办法……?」 嘴唇刻画出残虐的笑容。举起的右手指头,在空中迅速挥了两下。 突然,延伸到对岸的道路两侧树丛开始剧烈地摇晃,接着跑出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西莉卡的视野中连续出现几个箭头,而且几乎都是可恨的橘色,总数为——十。若是没发现埋伏直接过桥,肯定会被完全包围住吧。在一片橘色当中,有个唯一拥有绿色箭头的人,那一头针插般的尖耸发型,一定是昨晚在旅馆的走廊瞥见的那个人。 新出现的这十个盗贼,全是身上挂满银饰或副装备,外表打扮华丽的男性玩家。他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并对西莉卡的身体投以黏腻的视线。 感到极度厌恶的西莉卡躲进了桐人的大衣阴影处,小声说道︰ 「桐、桐人哥……他们人太多了,如果不逃走的话……!」 「没事的。在我要?逃走之前,?只要准备好水晶在旁边看就好了。」 桐人以平稳的声音回答,然后摸了西莉卡的头,就往桥的方向迈开脚步走去。西莉卡呆站在原地。她心想,不管怎样这都太乱来了,便再度大声叫着︰ 「桐人哥……!」 当这阵叫声响彻练功区的瞬间—— 「桐人……?」 其中一名盗贼突然喃喃自语。他的笑容消失,眉头深锁,视线彷佛在搜寻记忆般游移着。 「——那副打扮……持单手剑却没装备盾……『黑色剑士』……?」 男子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并往后退了几步。 「罗莎莉雅小姐,不、不好了。这家伙……是从封闭测试一路玩上来的攻略组……」 听了男子的话,其余的成员表情跟着僵硬起来。西莉卡也同样感到惊愕。她呆望着站在前方的桐人那不算高大的背影。 虽然可以从至今的战斗中,推测出桐人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但西莉卡作梦也没想到,他会是不断挑战最前线的未攻略迷宫,接连打败头目怪兽的「攻略组」,真正的顶尖剑士之一。明明听说他们把心力全投注在攻略SAO上,几乎不曾下到中间楼层来—— 罗莎莉雅在张口结舌了几秒后,像回过神来般高声喊道︰ 「攻、攻略组的人才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闲晃!这家伙肯定只是个用名号吓唬别人的模彷者而已!何况——就算是真正的『黑色剑士』,以我们的人数要对付一个人还不简单!」 就像是要趁着这段话的气势,橘色玩家中站在前方的一名高大斧头使跟着大叫︰ 「没、没错!而且攻略组肯定拥有很多钱跟道具!这可是非常肥的猎物啊!」 在各自发出的同意声中,盗贼们一同拔出了武器。无数的金属闪耀着凶恶的光芒。 「桐人哥,不可能的,我们快点逃走吧!」 西莉卡紧握住水晶拚命叫着。就如同罗莎莉雅所言,就算桐人再强,面对这个人数众多的对手也没有胜算。不过桐人动也不动,甚至连拔出武器的打算都没有。 将桐人的模样解读为放弃,除了罗莎莉雅与绿色玩家外的九名男子全都举起武器、露出狰狞的笑容,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把短桥踩得喀喀作响地飞奔而过—— 「喔啊啊啊啊!」 「去死——!」 将站在原地的桐人以半圆的阵势围了起来后,接二连三把剑与长枪往桐人的身上砍去。同时受到九发斩击,令桐人的身体左右摇晃着。 「住手啊啊啊!」 西莉卡用双手捂着脸大叫︰ 「拜托你们!住手!桐人哥会……会死的!」 然而男子们充耳不闻。 他们全都醉心于暴力中,有人高声大笑、有人不停咒骂,同时不断用武器砍着桐人。站在桥中央附近的罗莎莉雅,脸上浮现无法压抑的愉快神情,舔着右手指头醉心地看着这出惨剧。 西莉卡擦去眼泪,手握短剑的剑柄。她知道就算自己冲过去也帮不了什麽忙,但就是无法继续旁观下去。就在她往桐人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时——发现某件事而停下了动作。 桐人的HP条完全没有减少。 不,正确来说,虽然因为受到不断的攻击,而一点一滴逐渐减少,但在几秒后又急速回復到最右端。 不久,那群男子注意到眼前的黑衣剑士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是在干什麽!快点杀了他啊!」 在罗莎莉雅急躁的命令下,如雨般降下的斩击又持续了几秒钟,但清况依旧没有改变。 「喂……喂,这家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其中一人停下手部动作,露出像看见怪物般的扭曲表情退了几步。因为这个人的反应,其余的八个人也停止攻击并拉开了距离。 沉默笼罩四周。站在中央的桐人缓缓拾起头来,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每十秒约400左右,这是你们九个人能给我的伤害总量。我的等级是78,生命值为14500……加上战斗时回復技能每十秒会自动回復600,你们不论攻击几个小时都没办法打倒我。」 这群男人全都愕然地张开嘴巴呆站在原地。不久,似乎是副队长的双手剑剑士以沙哑的声音说︰ 「哪有……哪有这样的……这实在太夸张了吧……」 「没错。」 桐人丢出回答。 「只要增加一点数字,就会造成如此悬殊的差距。这就是等级制MMO不合理的地方。」 像是被桐人那带着难以压抑的某种感情的声音给压制住,那群男子开始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转为恐惧。 插图036 「啧!」 突然,罗莎莉雅先是一声咋舌,接着从腰间掏出转移水晶,并高举到空中大喊︰ 「转移——」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彷佛听到呼的一道空气震动的声音,瞬间桐人已经站在罗莎莉雅的面前了。 「什……」 桐人从全身僵硬的罗莎莉雅手中夺下水晶,就这麽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到桥的这一端。 「放……放开我!溷蛋,你是想怎样!」 仍旧不发一语地将罗莎莉雅丢到呆立的男子群中央后,桐人伸手往腰间的袋子探去,接着拿出一个蓝色水晶。但这比转移水晶的颜色还深。 「这是拜托我的那名男子用全部财产买来的回廊水晶,设定的出口位置是黑铁宫的监牢区。你们全部通过这个转移过去吧。之后会由『军队』那群人负责关照你们。」 就这麽坐在地上的罗莎莉雅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之后,红色的嘴唇浮现出强硬的笑容并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 「就把你们全都宰了。」 桐人这简洁的回答,令她的笑容当场冻结。 「我是很想这麽说啦……若真是这样,那我也只好动用这个了。」 桐人从大衣内侧拿出一把小小的短剑。仔细观察刀身,就会发现上面似乎沾着一层浅绿色的黏液。 「这是麻痹毒。等级5的毒素,足以让你们无法动弹十分钟。要把你们全部丢进回廊,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要自己走进去,还是被我丢进去,你们就自己挑喜欢的吧。」 已经没有人敢再逞强了。看到所有人都垂着头不发一语,桐人收起短剑,高举深蓝色的水晶大喊︰ 「回廊。打开。」 水晶霎时粉碎,前方的空间出现散发蓝色光芒的漩涡。 「溷帐……」 第一个跳进去的,是垂头丧气的高大斧头使。其余的橘色玩家,有人一边咒骂,有人则不发一语地消失在光芒当中。负责偷听的绿色玩家也跟着进去,最后只剩下罗莎莉雅一个人。 就算同伴全都消失在回廊当中,这名红发的女盗贼依然倔强地动也不动。她盘腿坐在地上,用挑衅的眼神往上看着桐人。 「……你想的话就试试看啊。要是伤到绿色玩家的我,你可是会变成橘色……」 罗莎莉雅的话才说到一半,桐人就再度揪起她的衣领。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独行玩家,变成橘色一、两天根本不算什麽。」 粗鲁地撂下这番话,桐人便将盗贼腾空抓起,往回廊走去。罗莎莉雅仍挥动着手脚反抗。 「等一下、住手,住手啊!拜托你!原谅我!不然这样吧……你要不要跟我合组队伍?以你的实力,不管哪种公会都……」 她的话没能说到最后。桐人使尽力气,将罗莎莉雅以头朝前的姿势丢进回廊,当她的身影消失之后,回廊也跟着放出刺眼的光芒消失。 四周恢復寂静。 春天的草原上传来小鸟的鸣叫及小河流水声,数分钟前的喧嚣彷佛骗人般,回復风和日丽的景象。但是西莉卡依旧无法动弹。对桐人真面目的惊讶、犯罪者们消失后的安心,许多感情同时涌上胸口,让她甚至无法开口。 桐人歪着头,沉默地凝视呆站着的西莉卡一会,才总算轻声说道︰ 「……西莉卡,实在很抱歉。结果把?当成了诱饵。虽然我曾经想过,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但是怕?会害怕,所以就没有提。」 西莉卡只能拚命摇头。许多感情在心中如同漩涡般打转。 「我送?回城镇吧。」 桐人说着准备迈开步伐。这时,西莉卡才对着他的背影发出声音。 「那个——我的脚,动不了了。」 回过头来的桐人微笑着伸出右手。在紧紧握住那只手后,西莉卡总算能稍微露出笑容。 在回到第三十五层的风向鸡亭前,两人几乎不发一语。想说的话明明很多,但西莉卡的喉咙就像被小石头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当他们来到二楼,进入桐人的房间时,窗口已经洒入夕阳的红色光芒了。这时西莉卡总算是用颤抖的声音,对如同黑色剪影般站在那道光辉中的桐人说︰ 「桐人哥……你要离开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剪影缓缓点头。 「嗯……我已经离开前线五天了,必须马上回去进行攻略……」 「……说的也是……」 其实,西莉卡很想对桐人说,请带我一起去。 但是她说不出口。 桐人的等级是78,自己的等级是45。差距为33——两人之间的距离明确到足以称为残酷。就算跟着桐人到战场上,西莉卡多半只会瞬间被怪物杀害吧。虽然登入了同一个游戏,却有着比现实世界更高更厚的牆壁,将两人的世界分隔开来。 「…………我……我……」 西莉卡站在那边紧咬着嘴唇,拚命压抑着那快要流泄而出的感情。那份感情就这麽转化成两行眼泪,不断自脸颊滑落。 突然,西莉卡感觉到桐人的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沉稳重蛇纽语声也从身旁传了过来。 「等级只不过是数字,这个世界的强大也只是单纯的幻想,我们还有比这种东西更重要的事物。所以下次在现实世界踫面吧。这麽一来,我们又可以作朋友了。」 其实,她很想扑到眼前的黑衣人怀里。但是在感到桐人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般,渗入几乎快破裂的内心后,自己不再奢求什麽了——这麽想着的西莉卡悄悄闭上眼楮,轻声地说︰ 「好,一定喔——约好了喔。」 西莉卡拉开距离,抬头看着桐人的脸。这时,她才总算能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了。桐人也微笑着说︰ 「那麽,把毕娜叫回来吧。」 「好!」 西莉卡点点头,挥动左手叫出主窗口,卷动道具栏将「毕娜的心」实体化。 把浮出窗口表面的水蓝色羽毛放在茶几上,接着将「灵魂之花」也叫了出来。 用手拿起绽放珍珠色光芒的花朵,关起窗口后,西莉卡抬头看着桐人。 「把囤积在花中的露珠洒在羽毛上,这样毕娜就能復活了。」 「我知道了……」 看着水蓝色的长羽毛,西莉卡在心中低语。 毕娜……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关于今天刺激冒险的事……还有帮了毕娜,当了我一天哥哥的那个人的事。 双眼涌出泪水,西莉卡轻轻地将右手上的花往羽毛倾倒。 第二卷艾恩葛朗特第二章 心的温度 艾恩葛朗特第四十八层 2024年6月 巨大水车平稳地转动着,那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商店。 虽然只是间不大的职人等级用的玩家专属房屋,但就因为这个水车,价值也跟着水涨船高。当我在第四十八层主要街道区「琳达司」的街道上发现这间屋子的时候,脑中瞬间浮现「就是这里了!」的念头,接着则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惊讶不已。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拚命工作,甚至从各方管道借钱,最后只花了两个月就存满目标金额的三百万珂尔。若这里是现实世界,我挥动铁锤的次数应该足以让自己全身长满肌肉,右手布满厚重的茧了。 这麽做总算有代价,我比几名劲敌稍早一步拿到了证书,在这间附有水车的房子开了「莉兹贝特武器店」。这是在三个月前,还带有凉意的春天发生的事情。 1 在水车匡啷匡啷的震动声背景音乐下,我慌张地喝完早晨的咖啡——艾恩葛朗特里有这个,实在是太好了——换上冶炼商店的制服,并面对牆上的大镜子整理仪容。 虽然说是冶炼商店,但服装的设计却不是工作服,真要说的话,应该比较接近服务生的制服。暗赭红色的泡泡袖上衣、同色的伞裙,上面再套着纯白的围裙,胸口别上红色蝴蝶结。 这套服装的设计师不是我,是身兼朋友与重要客人、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她是这麽说的︰「因为莉兹贝特有张娃娃脸,太正式的服装一点都不适合?啦。」我原本还觉得这根本是多管闲事!可是换了这套制服后,店铺的营业额就上升了一倍——所以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从那之后就一直延用这套制服。 她建议的不只服装,就连发型也斤斤计较。我现在这头婴儿粉红的轻柔短发也是在她几近威胁下订制出来的。但是就周围的反应看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适合我。 我——冶炼商店老板-莉兹贝特,刚登入SAO时是十五岁。在现实世界就常让人觉得比实际年龄小,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种倾向又变得更加强烈。映照在镜中的我,有着粉红色头发、深蓝色大眼楮和小巧的口鼻,配上古典的连身围裙后,更酝酿出如同洋娃娃般的气息。 因为在另一边的我是个跟流行绝缘的认真国中生,所以很难不感到隔阂。直至最近我才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外表,但个性就是改不过来,对客人怒吼、使客人惊慌失措更是家常便饭。 确认没有忘记装备后,我走到店门口,将写着CLOSED的木牌翻过来。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面对在店外等着的几名玩家,并大声说出「早安,欢迎光临」招呼他们。能自然地招呼客人其实也是最近才习惯的事情。 经营一家店是我从小就抱持的梦想。就算是在游戏中,梦想与现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招呼客人等服务业的难处,在以旅馆为据点摆摊贩售时,就已经尝到讨厌的地步了。 我自觉不擅长摆出笑脸,所以决定以商品质量来决胜负。所以很早就开始专心致力于提升武器制作技能的等级,就结果而言,这是个正确的选择。自从在这里开店后,就有很多固定的客人非常爱用我制作的武器。 大概都打过招呼后,就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丢给NPC店员,我则是躲进与卖场相邻的工作室当中。因为一定要在今天完成的特制订单,还有十件左右堆积在那里。 拉起装设在牆上的控制杆,以水车为动力的风箱开始往火炉送入空气,旋转磨刀石也跟着发出声响。从道具窗口中取出高价的金属素材,放入火红燃烧的炉内,等温度充分上升后再用钳子夹起,放到铁砧上。单膝跪在地上,拿起惯用的铁锤,在自动选单上指定要制作的道具后,接下来就只剩下在金属上敲下固定的次数,制作出武器道具。这个作业并没有什麽特殊技巧之类的,虽然完成的武器质量完全是由随机数决定,但相信敲击时的气势会影响结果的我,还是一边集中精神,一边缓缓地举起铁锤。就在准备向金属素材敲下第一击的瞬间—— 「早安啊!莉兹!」 「哇啊!」 因为工作室的门突然打开,让我的手整个偏掉。铁锤敲到的不是金属,而是铁砧的边角,伴随着丢脸的效果音蹦出火花。 抬起头来,就看到闯入者搔着头发、吐出舌头笑着。 「抱歉,我下次会多加注意。」 「?这句台词我已经听腻了……算了,不是在开始敲击后才这样已经很好了。」 叹了口气起身,并重新把金属放回火炉中后,我双手叉腰转过身去,看着那位身高稍微比我高的少女。 「……亚丝娜,早安。」 身为我的挚友,同时也是重要客人的细剑使亚丝娜非常自动地在工作室里走动,往白木制的圆椅坐了下去,接着用指尖梳开长及腰间的栗子色秀发。她的每个动作都像在拍电影一样,就连认识她很久的我也不禁看得入迷。 我也往铁砧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并把铁锤靠在牆壁上。 「……所以,这麽早就跑过来,究竟是有什麽事?」 「啊,要麻烦?处理这个。」 亚丝娜解开拍在腰间的剑鞘,把细剑连鞘一起轻轻丢了过来。我用单手接下,并稍微把刀身拔出。虽然因为不断使用使得光芒变弱,但锐利度应该没有降低。 「还不到不能使用的程度,要拿来打磨还太早了一点吧?」 「是没错啦,但是我希望可以保持闪闪发亮的样子。」 「嗯?」 我重新审视亚丝娜。白布上印着红色十字架的骑士服配上迷你裙,这打扮与平常没有两样,但靴子像全新的一样闪闪发亮,耳朵上甚至还戴着小小的银制耳环。 「实在是很可疑啊。仔细一想,今天可是平日耶,公会的攻略预定怎麽样啦?不是听说第六十三层相当麻烦吗?」 我这麽一说,亚丝娜便浮现出害羞的笑容。 「嗯——我今天请假,因为等一下跟人有约……」 「咦咦咦——?」 我不顾椅子被我弄得喀喀作响,直往亚丝娜逼近几步。 「给我从实招来!?要跟谁见面!」 「秘、秘密!」 脸颊越来越红的亚丝娜撇过头去。我交抱双臂,深深地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才觉得?最近莫名地开朗,原来是交到男友了啊。」 「才、才不是那麽回事哩!」 她脸颊上的红晕又更明显了。亚丝娜清了清喉咙,然后余光看着我说︰ 「……我跟之前真的差很多吗……?」 「这个嘛,我们刚认识时,?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满脑子都是攻略迷宫。我还在想?会不会绷太紧了,可是从春天开始?就稍微变得不一样了。至少我实在无法想象之前的?会翘掉平日的攻略活动。」 「是、是吗……果然被影响了啊……」 「所以,是谁?我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吧……应该。」 「下次把人带来让我瞧瞧吧。」 「真的不是?想的那样啦!根本就还只是……单相思……」 「啥——!」 我这次可是打从心底吓了一跳。亚丝娜不但是最强公会KOB的副会长,同时也是艾恩葛朗特前五名的美女,想追她的男人多如繁星,我作梦都没想过会有她反过来倒追的一天。 「怎麽说呢,他可是个怪人啊。」 喃喃述说的亚丝娜陶醉地看着半空中,嘴角还露出微笑。这要是少女漫画,用来衬托她的背景肯定是大量的花朵四处飞舞。 「该说是捉摸不定吗……还是我行我素……而且还强得乱七八糟。」 「哎呀,比?还强吗?」 「强太多了,单挑对决的话,我连一分钟都撑不了。」 「哦哦——这样就可以把名单缩减到一定程度了。」 当我开始翻起脑中的攻略组名册的瞬间,亚丝娜慌张地挥舞双手。 「哇啊!不用想象啦!」 「好啦,我就衷心期待?带他来见我的那一天。不过要是有机会,就多帮我宣传一下吧,拜托@!br/> 「莉兹真的很努力推销啊。我会帮?介绍的——啊!糟糕,快点帮我研磨啦!」 「啊,是是,我立刻动手,?就稍等一下吧。」 我拿着亚丝娜的细剑站了起来,往装置在工作室角落的旋转磨刀石移动。 从红色剑鞘中拔出细剑。武器类别「细剑」,专有名「闪烁之光」,是我至今冶炼出来的剑当中最高级的逸品之一。即使使用现在能取得的最高级材料,配合最高级的铁锤与铁砧,因为数值完全随机,做出来的武器质量也参差不齐,每三个月能打出一把这种剑就该偷笑了。 用双手支撑住刀身,往缓缓旋转的磨刀石送过去。研磨武器并不需要特殊的技术,只要抵着磨刀石一段时间就能完成。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随便做做了事。 从刀柄开始往前端仔细地滑动刀身。橘色火花伴随着尖锐的金属音飞散开来,同时银色的光芒也逐渐甦醒过来。当研磨完成时,细剑也回復成被朝阳照射时会闪亮反射,甚至还有种穿透感的纯银色。 将剑完全收回鞘中,往亚丝娜丢了过去。同时用指头接住她弹过来的一百珂尔银币。 「谢谢惠顾!」 「下次再请?帮忙修理铠甲——我还要赶时间,先走@!br/> 亚丝娜起身,把细剑吊上腰间的剑带。 「实在让人很在意啊——我也跟?一起去好了。」 「咦!不、不行啦!」 「哈哈哈,开玩笑啦,不过?下次要带他来喔。」 「有、有机会再说。」 挥了挥手,亚丝娜便逃跑般飞也似地奔出工作室。我叹了口大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好。」 这突然脱口而出的台词,让我不禁露出苦笑。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个性生来就是直来直往的我,把热情全投注在让生意兴荣上并一路走到现在。冶炼技能几乎都已经完全习得,还开设了自己的店铺。最近似乎是因为找不到目标,有时也想要谈谈恋爱。 因为女性在艾恩葛朗特佔压倒性少数,至今我也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就是提不起劲来。果然还是由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就这层意义来说,我真的很羡慕亚丝娜。 「我也能触发『华丽的邂逅』这种事件吗?」 我边说边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开后站了起来。从火炉中取出烧得通红的铸块重新放到铁砧上。脑中想着这暂时就是我的恋人,同时高举铁锤用力敲下。 响彻工作室的规律敲击音总是能让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但只有今天,某种令我焦躁的东西怎麽样也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来店里光顾是隔天下午的事情。 我昨晚勉强把特制武器的订单全部完成,因为睡眠不足而陷在摆设于店头门廊的大摇椅上打瞌睡。 甚至还作了个梦,那是我小学时的梦。我虽然是个认真且文静的孩子,但总是在午后第一节课感到爱困,常在半梦半醒间被老师叫醒。 我很崇拜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教师,所以觉得被他抓到自己打瞌睡是很丢脸的事,但我又很喜欢他叫人起来的方法。轻轻地摇动肩膀,同时用低沉又平稳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 「是、是!对不起!」 「呜哇?」 在像上了发条般弹跳站起并大叫出声的我面前,有个一脸惊讶且全身僵硬的男性玩家。 「咦咦……?」 我痴呆地环视周围,这里是并排着桌子的小学教室——才怪。有些过剩的行道树、宽广的石板路与环绕四周的水渠,以及铺满草坪的庭院。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琳达司的街道。 看来是很久没有过地彻底睡煳涂了。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后,向应该是客人的男子回打招呼。 「欢、欢迎光临。找武器吗?」 「啊,嗯、是的。」 就第一印象而言,实在不觉得他是个高等级玩家。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些,黑发、同为黑色的朴素短衫及长裤、靴子,武装只有一把背在背上的单手剑。我店里的商品几乎都是要求高能力值的武器,所以我实在很担心这名男子的等级够不够。话虽如此,我还是面不改色地带他走进店里。 「单手剑都在这个柜子上。」 当我指出陈列量产武器展示品的柜子后,男子便露出困扰的微笑说道︰ 「啊,这个,我想要的是特制武器……」 这让我越来越担心了。使用特殊素材制造的特制武器价格最低也超过十万珂尔,若是在出示价格后让客人发火或是吓到,我自己也会很尴尬,所以怎麽样都要避免这种情况。 「现在金属的价格有点贵,所以费用应该也会跟着提高……」 虽然我这样表示,但黑衣男子却摆出一副这没什麽的表情,还回了个令人吃惊的回答。 「?不用在意预算,我只要?做出至今最棒的剑就好。」 我好一阵子只能呆呆地望着男子的脸,最后终于开口︰ 「……虽然你这麽说……但没给我个具体的性能目标值……」 我连语气都变得有点顾不得礼仪了,但男子却完全不在意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那……」 他取下用细剑带吊在背后的单手剑,往我递了过来。 「跟这把剑同等以上的性能,这样如何?」 就外表看来,我并不觉得那是多了不起的武器。黑色皮革制的柄、同色的剑鞘。不过,就在我用右手接过来的瞬间—— 好重! 差点就要掉到地上了。这个筋力要求值实在高到恐怖。身兼冶炼师与战锤使的我,筋力值也算相当高,但似乎还是无法挥动这把剑。 战战兢兢地拔出刀身,几近漆黑的厚重刀刃反射着光芒。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相当锐利的剑。用指尖轻点,将自动选单叫了出来。种类「长剑/单手」、专有名称「阐释者」,制作者名不存在。由此可知这东西不是出于同业的手。 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所有武器,大约可分为两个种类。 一种是我们冶炼师制作的「玩家制造型」,另一种则是在冒险中获得的「怪物掉落型」。因为冶炼师们自然而然对掉落物的武器不抱好感,无名或杂牌等揶揄名称也就跟着横行起来。 但我觉得这把剑在掉落物中也是非常稀少的道具。一般来说,若将玩家制造型的普通价格物,与怪物掉落型的一般出现物做质量上的比较,前者更胜一筹,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魔剑」——大概吧。 总之,这东西大大刺激着我的对抗意识。赌上我身为冶炼师的自尊,怎麽样都不可以输给掉落物! 把重剑还给那名男子后,我取下一把挂在店铺正后方牆上的剑。这是半个月前冶炼出来,我目前的最高杰作。出鞘的刀身上带有澹红的光辉,看起来就像缠绕着火焰一样。 「这是我目前制造出最好的剑,应该不会输给那把剑才对。」 他不发一语地接过我递去的红剑,用单手挥了几下后歪着头说︰ 「稍微轻了点耶?」 「……那是因为使用了速度系的金属……」 「嗯——」 男子摆出一脸适应不来的表情再度挥了几次剑,最后看着我说︰ 「我可以稍微测试一下吗?」 「测试……?」 「嗯,耐久力。」 他拔出左手上的剑打横放在柜台上,站到前方摆出姿势,右手缓缓举起我的红剑—— 察觉到男子意图的我慌张地说︰ 「等、等等,这麽做你的剑可是会断掉喔。」 「断了就表示它不够格啦,到时再说吧。」 「太……」 我硬是把到嘴边的「太乱来了」吞回肚子里。把剑高举过头的男子,眼神带着非常锐利的光芒。瞬间,刀身就被澹蓝色的效果光包围住。 「喝啊!」 趁着气势的一击,剑以非常快的速度挥下。下一瞬间剑与剑互相敲击,冲击的声响令店内的空气为之震荡。炸开来的闪光过于炫目,让我起眼楮退了一步,就在这个那—— 刀身完美地从中问断成两半飞了出去。 ——我最佳杰作的刀身。 「呜啊啊啊啊啊!」 我惨叫着往男子的右手飞奔而去,抢过留在他手上的下半截剑,拚命从各个角度观察。 ——不可能修復了。 当我下了这个判断,更因此垂头丧气之后没多久,剩下一半的剑也变成多边形碎片四散消失了。在几秒钟的沉默后,我慢慢拾起头来。 「你……你……」 我的嘴唇颤抖着,右手同时用力揪住男子的胸襟。 「你在搞什麽鬼啊!竟然把我的剑弄断了!」 男子也表情僵硬地回答︰ 「抱、抱歉!我没想到会是发动攻击的剑断掉……」 ……瞬间,一把火冒上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咦——啊——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啊!竟然还承认了!」 放开男子的衣服,两手叉腰挺胸说道︰ 「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有材料的话,能简单砍断你那把剑的武器,要几把我都冶炼得出来!」 「——喔喔。」 听了我顺势吼出来的话,男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我郑重拜托?,做出一把可以简单砍断这把剑的家伙。」 看着他从柜台拿起黑剑收回鞘中,我的血液也跟着全部往脑袋冲—— 「既然你都这麽说了,我就陪你玩到底!先去找金属素材吧!」 想到「啊,糟了。」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不过我也没有退路了。男子挑了挑眉,用肆无忌惮的眼神观察我好一阵子。 「……这倒不必,我一个人去会比较好吧。我可不想被?碍手碍脚。」 「唔呀——!」 这男人到底有多惹人厌啊。我不断挥动双臂,像个小孩般抗议。 「不、不要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熟练的战锤使!」 「喔喔——」 男子阖闻言便吹了声口哨。根本完全把我当笑话看。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瞧瞧?的实力吧——总之,我先付?刚刚那把剑的钱。」 「不必了!相反的,如果我做出比你的剑还强的武器,我可要好好敲你一笔!」 「请便,要多少钱我都会付给?——我的名字是桐人,在?做出剑之前请多指教。」 我交抱手臂,刻意撇过头说︰ 「请多指教,桐人。」 「哇啊,直接省去称谓了喔。算了,没差啦,莉兹贝特嘛。」 「唔啊!」 ——以队友来说,这真是坏到不行的第一印象。 2 跟「那个金属」相关的传闻,大约十天前开始在冶炼师之间流传。 SAO中最终的大型任务自然是指突破到最上层。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任务。例如NPC委托的任务、担任护卫,还有寻找物品等,虽然任务内容广泛,但因为报酬中有着令人满足的道具,而且一旦有人完成后,就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能再触发,其中甚至有只会出现一次的任务,所以非常受到玩家们的瞩目。 这种任务其中之一,是在第五十五层角落的小村庄中发现的。某个担任村长的白胡子NPC说—— 有只白龙栖息在西边的山中,每天将水晶当食物吃下,并囤积大量经由肚子精制而成的贵重金属。 这很明显是个能得到武器素材的任务,所以立刻就有大队人马组成了攻略队伍,轻松地讨伐山上的白龙。 ——然而,什麽都没拿到。掉落物只有少量的珂尔与穷酸的装备道具,甚至连药水跟回復水晶的费用都补不回来。 之后大家猜想金属可能是采随机数掉落,所以许多队伍与长老对话、触发事件并把白龙打倒,但还是完全没有出现。一星期内大家宰了不计其数的白龙,却没有任何一个队伍得到金属。最后有人提出一定是少触发了什麽任务条件的意见,所以现在大家似乎正努力进行考证。 听完我说的话,那个啜着我原本不想泡的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名叫桐人的男子回了「啊啊」一声,并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确实是很有得到素材道具的可能啦。可是还没有人得到过不是吗?我们现在跑去真的能取得吗?」 「在各种传闻中,有个内容是『队伍里面可能一定要有冶炼师』,因为有进行提升战斗技能的冶炼师没几个。」 「原来如此,那的确有尝试的价值——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 我非常受不了地盯着桐人的脸。 「真亏你这麽没有危机意识还能平安活到今天。这又不是去狩猎小妖精,要是不好好募集队伍成员……」 「但这麽做,就算目标物真的掉落了,也可能分不到吧?那只白龙是第几层的怪?」 「……第五十五层。」 「嗯——这样我一个人应该就能搞定了,莉兹贝特不出手也没关系喔。」 「……你到底是超级强者,还是超级笨蛋啊?算了,我没差,反正看你边哭边转移逃走好像也很有趣。」 呵呵地笑了笑,什麽话都没回的桐人迅速喝完茶,把杯子往作业台一放。 「那麽,我随时都可以出发,莉兹贝特呢?」 「啊——算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加称谓,叫我莉兹就好……白龙栖息的山范围似乎不算大,可以当天来回的话,我稍微准备一下就好了。」 打开窗口,先在连身围裙上装备简单的防具,确认惯用的战锤收进了道具栏后,再检查手上的水晶跟药水的数量是否充足。 我关掉窗口说了声OK,桐人也跟着起身。从工作室来到店面一看,幸好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便趁机将门口的木牌翻过来。 从玄关抬头往外围看去,透进来的阳光还相当灿烂,看来还要好一段时间天才会黑。不论是成功取得金属还是失败——怎麽想都觉得后者机率比较高——我都不希望太晚回家。 话虽如此。 ——事情好像演变成有点奇怪的状况…… 走出店外,我一边往转移门广场移动,一边在内心仔细思考。 我对悠闲地走在身旁的黑衣男子绝对没什麽好印象——应该。不但发言令人火大,还是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自大狂,最重要的,还弄断了我的杰作。 话是这麽说,我却跟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而且还组了队,准备出发到颇远的楼层进行狩猎,这样不就是——不就是约…… 想到这里,我硬是将思考停了下来。过去我从来没踫过这种事。虽然有几名感情不错的男性玩家,但我一定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两人单独出门的状况。若要这麽做,第一个一起出去的,一定是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我原本一直是这麽打算的。 然而等我回过神来,却是跟这个奇怪的男人……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完全没发现我内心的纠葛,桐人一看到转移门广场入口处的食物摊贩,就直接往那里冲了过去。当他回过头来,嘴上已经咬着一根巨大的热狗。 「粒乌黑透要吃吗?」 ……我的内心瞬间充满无力感,更觉得刚才烦恼的自己根本像个笨蛋。于是我大声回答︰ 「要!」 口感很脆的热狗——正确来说,那是外表类似热狗的谜样食物——残留在口中的浓厚味道还没完全消失,我们就已经抵达第五十五层北侧那个传说中的村落。 而且在练功区遇到怪物时也没发生任何问题。 考虑到现在的最前线是第六十三层,出现在这里的怪物应该也算是强敌的类别。不过我的等级在65左右,而且说了大话的桐人也有差不多的实力,所以好几场战斗几乎都在无伤的状况下结束。 唯一的失算,就是这个楼层的主题是冰雪地带这件事—— 「哈啾!」 当踏进小村落的圈内而放松下来的瞬间,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其它楼层的季节都是初夏,所以太大意了。这里的地面不但积着雪,每间房子的屋檐还垂着巨大的冰柱。 这股彷佛连骨头都能冻结的寒冷,让我整个人喀哒喀哒地发起抖来。而站在一旁的桐人,则是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 「……?没有带别的衣服吗?」 「……没有。」 接着,看来也没穿很多的黑衣男子便操作起窗口,先将大件的黑皮革斗蓬实体化,然后往我的头顶放了上来。 「……你自己不要紧吗?」 「我说啊,这是意志力的问题。」 这男的真是每一句话都要惹人生气耶。不过这件有毛皮衬里的斗蓬看来很暖和,我无法抗拒它的魅力,立刻穿了起来。感觉不到冷风的瞬间,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好了……哪一间是长老的家呢?」 桐人这麽一说,我环视这小小的村落,发现中央广场的对面有间屋顶特别高的房子。 「应该是那间吧?」 「应该吧。」 互相点了点头,我们便迈开脚步。 ——几分钟后。 我们如料想般找到了长满白胡子的村长NPC,也成功触发了对话。因为他的故事是诉说从漫长的儿童时期开始,经过青年、壮年期时的苦水,然后才唐突地提到栖息在西边山脉的白龙这种拐弯抹角的废话,等他全部讲完时,夕阳已经完全笼罩整个村庄了。 我们筋疲力尽地离开村长家。覆盖住所有房子的雪被夕阳染成橘色,这幅景象实在美不胜收,不过—— 「……没想到光是触发事件就花了这麽多时间……」 「受不了……怎麽办?等明天再挑战?」 转头与桐人对看。 「嗯——不过也有听说白龙是夜行性的啊。是那座山吧?」 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陡峭的白色山峰。虽说如此,在艾恩葛朗特构造的限制下,高度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公尺,所以爬上山顶应该不是什麽多难的事。 「也是啦,出发吧。反正我也想早点看到你哭的样子。」 「?才不要被我华丽的剑术给吓到腿软咧。」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过,该怎麽说,明明在跟桐人互相斗嘴,我的心里却开始感到有些小鹿乱撞——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没营养的想法重置后,便踏着雪走了出去。 白龙栖息的山脉远看时相当险峻,真的开始攀登时却毫不费力就爬了上去。 仔细想想,至今许多溷合队伍都毫无困难地登顶成功,难度本来就不可能太高。 虽然跟时间也有关系,在会出现的怪物当中最强的,只有名为「霜之骸骨」的冰制骷髅。何况骸骨系的怪物完全不是我战锤的对手。我就这麽敲出锵锵的清脆声响同时不断击倒敌人。 在堆满雪的路上走了几十分钟,转进陡峭的冰壁,就抵达了山顶。 上层的底部看来距离很近。到处耸立着突破积雪的巨大水晶柱。夕阳的紫光不规则反射而发出七彩光芒,这幅景色只能用梦幻一词来形容。 「哇啊……!」 不禁发出欢呼的我正准备跑出去时,却被桐人一把抓住衣领。 「唔咕……你在干嘛啊!」 「喂,?先准备好转移水晶。」 面对那过度认真的表情,我只能乖乖点头答应。我将水晶实体化,并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还有,接下来会很危险,所以由我一个人出面就好。只要白龙一出现,?就躲到那边的水晶后面,绝对不要出来。」 「……什麽嘛,我的等级明明就还满高的,我也要帮忙。」 「不行!」 桐人那黑色的瞳眸直视着我的眼楮。在眼神相交的瞬间,我了解到这个人是打从心底担心我的安危,因此屏住气息当场呆立。我什麽话都没回,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露出笑容的桐人拍拍我的头,说了声「那麽,走吧。」而我只能不断用力点点头。 总觉得突然连气氛都整个改变了。 会跟桐人一起跑来这里,要说是想转换心情呢?还是顺势而为——总之,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要赌上生命的战斗。 何况我升级的经验值本来就有一半以上来自制作武器,根本不曾去过毫不容情的战场。 但我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他有着每天都在充满危机的地方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抱着溷乱的心情走了一会,立刻抵达山顶的中央。 迅速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白龙的踪影。不过看到了那个被水晶柱围起来的空间—— 「呜哇……」 开了个直径少说有十公尺的巨大洞穴。表面结冰而闪闪发亮的壁面垂直向下延伸,深处更覆盖着令人看不见底部的黑暗。 「好深啊……」 桐人用脚尖将一小块水晶碎片往洞穴踢了下去。掉下洞穴的碎片反射出的小光点立刻消失不见,而且连个回音也没有。 「?可不要掉下去啊。」 「才不会咧!」 在我嘟起嘴唇回话没多久,一阵像是勐禽的尖锐叫声,将被最后一抹夕阳染成蓝色的空气撕裂开来,响彻整个冰雪山顶。 「躲到那后面!」 桐人指着附近的大水晶柱,用命令的语调说着。我慌忙照他的话做,对着桐人的背影比手画脚大喊︰ 「那个……白龙的攻击模式是双手的钩爪、冰冻吐息和暴风攻击……你、你要小心喔!」 很快地补上最后那句话,便看到桐人保持背对着我这种耍帅的姿势,挥出竖起拇指的左拳。他前方的空间几乎同时晃动起来,巨大的对象跟着如渗透般涌出。 局部粗大多边型接二连三凹凸不平地不断出现。随着那些多边型一一接合,情报也跟着逐渐成形的外表而增加,最后巨大的身躯几乎完成——才刚能辨识外貌,令人全身颤抖的吼声再度响起。无数的碎片往四方飞散,接着闪着光芒蒸发消失。 出现的是鳞片如冰块般闪耀的白龙。缓缓拍动着巨大的翅膀悬停在空中。那个姿态令人感到恐惧——其实用非常美丽来形容会更合适。瞪着那红玉般的大眼楮,居高临下睥睨着我们两个。 桐人以冷静的动作把手伸向背后,高声拔出漆黑的单手剑。接着,那个声音彷佛信号般,白龙张开了大大的下颚——伴随硬质的音效,喷出闪着白光的气体洪流。 「是吐息!快点闪开!」 我不禁如此大叫,但桐人却一动也不动。他直挺挺地站着,将右手的剑往上刺了出去。 那麽细的武器怎麽可能挡得住吐息攻击啦——我才刚这麽想,剑就以桐人的手为中心,开始像风车般旋转起来。从包覆着澹绿色的效果光判断,那应该是剑技的一种。没多久,旋转的速度快得看不见刀身,外表看来就像是光做成的圆盾。 冰的吐息从正面往光盾袭击过去,发出炫目的纯白闪光,让我不禁别过头去。不过,冷气洪流打在桐人用剑做出的盾牌上,就像被吹散般扩散、蒸发。 我连忙凝视桐人的身体以确认他的HP条。可能因为没办法完全挡下吐息,他的生命值正一点一点往左边减少。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损伤在经过几秒后又立刻回復了。这应该是超高等级战斗技能中的「战斗时回復」——然而,想让这个技能的等级上升,就必须在战斗中持续受到很大的伤害。以现实层面考虑,这个技能根本不可能安全修行。 他——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努力思考这名黑衣剑士的身分。实力如此坚强,只会让人联想到是攻略组玩家。但是以KOB为主的顶尖公会人员名单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这时,算准吐息攻击结束的桐人有了动作。他踏出爆炸般的雪尘,往停在半空中的白龙扑了过去。 一般来说,面对飞行的敌人时,理论上都是先使用战戟系或投掷系,这种攻击范围较长的武器将对方拖到地面后,攻击范围较短的成员才跟着加入战局。但桐人却令人惊讶地飞到几乎快踫到白龙头顶的地方,接着在空中发动单手剑连续技。 发出锵锵尖锐的声音,桐人的攻击以眼楮根本跟不上的高速不停往白龙身上招呼。虽然白龙也用左右手的钩爪应战,但效果实在差太多了。 当桐人经过漫长的滞空重新落到地面时,白龙的HP条已经减少了三成以上。 ——单方屠杀。看着这让人不敢相信的战斗场面,让我不禁背嵴发冷。 虽然白龙瞄准落地的桐人喷出冰冻吐息,但他这次用冲刺进行闪避后再度跳起。随着重低音响起,单发的重攻击也接连击中目标,这时白龙的生命值也大规模地减少。 HP条立刻从黄色变成红色,应该再进行一、两次攻击战斗就会结束了。我决定这次就率直地夸赞桐人的实力而站起身来,从水晶柱后面踏出一步。 这个瞬间,桐人彷佛背后有长眼楮似的,突然大叫︰ 「笨蛋!还不要出来啊!」 「什麽嘛,明明就要结束了不是吗,快点解决……」 当我高声回话时—— 飞得比原来更高的白龙将双翼大大展开。两只翅膀在身体前方拍打的同时,白龙正下方的积雪「砰!」的一声飞舞起来。 「……?」 在不禁呆立现场的我前方数公尺处,将单手剑刺入地面的桐人像是要对我说什麽似地动着嘴,但他的身影立刻被雪尘掩盖。下一瞬间,我在空气障壁的撞击下被轻轻松松吹到半空中。 糟糕……是暴风攻击! 在空中翻滚时,我才想起了刚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白龙攻击模式。不过很幸运的,这可说没什麽攻击力,所以我几乎没有受到伤害。我张开双手,摆出着地姿势。 然而——在雪尘散开后的前方,没有地面存在。 是山顶上的巨大洞穴。我被吹到那个洞穴的正上方了。 思考瞬间停止,身体也整个冻结。 「骗人……」 我在无意识中只能喃喃说出这句话,右手徒然往空中伸出去—— ——一只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指头。 我大大地睁开几乎失焦的双眼。 「…………!」 在遥远的地方跟白龙对峙的桐人以惊人的速度奔驰而来,豪不犹豫地往空中纵身跃起,并用左手抓住了我的手,就这样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将放开的手臂环绕到我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抓紧了!」 我听着桐人那在耳边响起的吼声,并且忘我地用双手抱住他的身体。下一瞬间,两人开始坠落。 在巨大洞穴的中央,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直直往下掉落。耳边风声大作,斗蓬也啪嚏啪嚏地翻飞。 若是这个洞穴延伸到楼层表面,从这个高度掉下去肯定会死。这个想法掠过脑袋,但我怎麽也不觉得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只是呆滞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白光圆圈。 突然,桐人握着剑的右手动了起来。先是用力往后举起,接着向前方挥了出去。光芒伴随「锵咻!」的一声金属音飞散开来。 强大突进技的反作用力改变了我们落下的角度,往洞穴的壁面弹去。蓝色的冰壁眼看着渐渐逼近,我不由得咬紧牙关。要撞上了——! 就在差点撞上去前,桐人再度举起右手上的剑,全力往壁面刺了过去。就像武器与旋转磨刀石接触时一样,激烈的火花飞散而出。这瞬间的冲击使得落下的速度减缓下来,但还是没办法停住。 彷佛切开金属的声音不断响起的同时,桐人的剑正削着冰壁。我转动脖子往落下的方向看去,已经能看见积满白雪的穴底了。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只剩不到几秒就要撞上去了。我心想至少不要发出惨叫而拚命咬住嘴唇,并用力抱住桐人。 桐人将手上的剑放开,用双臂紧紧抱住我,并旋转身体使自己位于下方。接着—— 冲击。巨响。 顺着爆发之势飞起的雪花轻轻飘落在脸颊上,接着消失. 那股寒冷将飞散的意识拉了回来。睁开眼楮,在非常近的距离下跟桐人的黑色眼楮视线相交。 桐人依旧紧紧抱住我,僵硬地扬起一边嘴角微弱地笑了。 「……还活着啊。」 我也轻微地点了点头,出声回答︰ 「嗯,还活着。」 数十秒——也有可能是数分钟,我们动也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躺在那里。桐人身上传来的热气让人整个放松下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不久,桐人放开了手臂慢慢站起身来。先将掉在附近的剑捡了起来收回鞘中,接着从腰间的袋子拿出应该是高级回復药水的小瓶子,还拿了一瓶给我。 「好歹还是喝了吧。」 「……嗯。」 我点着头坐起上半身接过瓶子,并确认自己的HP条。我还剩将近三分之一,但直接撞上地面的桐人则已经进入红色区域了。 我拔开瓶盖,把酸甜的液体一口气喝完后,往桐人的方向转过身去。保持有点随便的坐姿,我动起还不太能好好说话的嘴唇。 「那个……谢、谢谢你救了我……」 桐人微弱地露出一如往常的冷笑回答︰ 「要道谢还太早了。」 将视线往上空一瞥。 「……白龙没有追来是谢天谢地,但现在要怎麽做才能离开这里呢……」 「咦……用瞬间转移就可以了啊?」 我伸手探进围裙的口袋,把闪着蓝色光芒的转移水晶抓出来给桐人看。可是—— 「应该没用,这原本就是要让玩家掉落的陷阱,我不觉得能用那麽简单的手段逃出去。」 「怎麽这样……」 桐人用视线示意我实际试试看,于是我紧握住水晶说出命令︰ 「转移!琳达司!」 ——我的叫声空虚地在冰壁上造成回音,最后消失。水晶只是无言地发出闪光。 桐人不动声色地轻轻缩着肩膀。 「要是我确定可以使用水晶,刚刚在坠落的时候早就用了。因为这里感觉很像水晶无效化空间……」 「…………」 我失望地垂下头去,桐人啪的一声把手放到我头上,还把我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 「好啦,别那麽沮丧。不能使用水晶,就表示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从这里离开。」 「……很难说吧,这可能是以让掉下来的人百分之百死亡为条件的陷阱耶……应该说,通常已经死了吧!」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 看到桐人轻易地点头同意,让我再度感到全身无力。 「你……你这个人啊!能不能有精神一点啊。」 看到我瞬间吼出声,桐人露出了笑容说道︰ 「莉兹还是比较适合生气的表情,就是这股气势!」 「什……」 我的脸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而且身体僵硬。桐人把手从我头上拿开,并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开始做各种的尝试吧……点子募集中!」 对于桐人那就算遇到这种状况依然我行我素的态度,我只能露出苦笑。觉得自己也稍微提振起精神后,我啪的一声用双手拍了自己的脸颊,跟着站起身来。 环视周围,这积着薄薄的雪、还算平坦的冰地板确实是洞穴底部。直径应该与洞口相同,大约十公尺左右。经由冰壁反射进来的夕阳余光,从又高又远的入口处无力地照了下来,但应该立刻就会完全被黑暗包围。 看来不论是地面还是周围的牆壁,全都没有像是可以离开的通路。我把双手叉在腰间,拚命地动着头脑,接着将最先浮现的点子说出口︰ 「那个……找人来帮忙呢?」 「嗯——这里算是迷宫吧?」 遭到桐人简洁地否决掉。 虽然跟登录在朋友名单上的玩家,例如亚丝娜,有类似邮件、名叫友人讯息的联络手段,但是这个机能无法在迷宫中使用。附带一提,也无法追踪对方位置。慎重起见,我还是开启讯息窗口来看了一下,但就如桐人所言无法使用。 「那……大声呼叫来狩猎白龙的玩家呢?」 「这里距离山顶大约有八十公尺……声音应该传不上去……」 「是吗……喂!你也好好想想办法啊!」 当我因为意见不断被打回票而有点动怒地回嘴后,桐人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发言。 「顺着牆壁跑上去吧。」 「……你是笨蛋吗?」 「是或不是,试了就知道……」 在我惊讶的视线下,桐人先是往牆壁靠到最近,接着突然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另一边牆壁飞奔而去。积在地板上的雪花激烈地飞起,强风也打到我的脸上。 就在快撞上牆壁时,桐人瞬间低下身去,随着跟爆炸一样的声响往上跳起,在又高又远的牆上立足后,就这样斜着往上方跑去。 「怎麽可能……」 距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的我遥远的上方,桐人跟美国拍摄的三流电影中的忍者一样,在冰壁上呈螺旋状往上奔驰。他的身影眼看着越来越小——在爬到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脚一滑跌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啊!」 桐人啪哒啪哒挥着手臂,对准我的头顶掉落下来。 「哇啊啊啊?」 我尖叫着往后退开。下个瞬间,「砰!」的一声,就在我刚刚站着的地方撞出了一个人形凹洞。 一分钟后,与喝完第二瓶回復药水的桐人并肩靠牆坐着的我,忍不住叹了口大气。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是笨蛋,但没想到会笨到这种地步。」 「助跑距离再长一点就爬得上去了啦。」 「才没这回事咧。」 我轻声嘀咕着。 把喝干的瓶子往袋子扔的桐人无视我的吐嘈,用力伸了个懒腰后开口︰ 「嗯,总之天色也暗了,今天就在这里露宿吧。幸好这个洞穴似乎不会出现怪物。」 确实,夕阳的颜色已经完全退去,深不见底的黑暗完全包围着洞底。 「也是……」 「既然决定了就……」 桐人打开窗口,移动手指,开始把各种东西一个接一个实体化。 大型露宿用提灯、锅子、几个神秘的小袋子,以及两个马克杯。 「……你一直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在迷宫彻夜未归可是家常便饭啊。」 他摆出认真的表情回着话,看来不是在开玩笑,并点击提灯点火。啵的一声,明亮的橘色光芒照耀四周。 将小小的锅子放在提灯上,桐人先拿起雪团丢了进去,接着又把装在小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下去。盖上锅盖,连点两下锅子,倒数料理等待时间的窗口便浮现出来。 不久,药草类的芳香传进了我的鼻子。仔细想想,中餐根本只啃了一根热狗。我现实的胃就像清醒过来一样,开始强烈主张自己饿了。 伴随砰的效果音,定时器也跟着消失。桐人拿起锅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两个杯子里。 「我料理技能的熟练度是零,所以别期待味道啊。」 「谢谢……」 接下递过来的杯子,一股温暖慢慢在双掌间扩散开来。 虽然只是用药草跟肉干简单做成的汤,但食材道具似乎很高级,味道真是好得不得了,温暖渐渐渗透冰冷的身体。 「真是……奇妙的感觉……好不真实……」 我喝着热汤轻声嘀咕。 「像这样……在没来过的地方,跟初次见面的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是吗……因为莉兹是职人等级嘛。闯荡迷宫时,跟遇到的玩家组成野团露宿的状况可是屡见不鲜呢。」 「嗯——这样啊……再多讲一些关于迷宫的事嘛。」 「咦、嗯、好吧,我是不觉得多有趣啦……啊!在那之前……」 桐人动手回收两个空掉的杯子,和锅子一起收进窗口。接着又继续操作,这次拿出的是两块大布块。 从摊开后的模样看来,应该是露宿用的携带式床铺。外表跟现实世界里的睡袋很像,但是非常大。 「这可是高级品喔,隔热效果绝佳,还附有对主动怪物用的隐蔽效果。」 他笑着丢了一个过来。我接住后在雪地上摊开,发现这东西大到足以装进三个我。我再度惊讶地说︰ 「亏你可以带着这种东西到处跑,而且还两个……」 「要彻底利用道具持有量嘛。」 桐人迅速解除武装,鑽进左边的携带床铺中。我也跟着解除了斗蓬跟战锤,把身体滑进袋状的布团中。 不傀是他得意的道具,里面确实很温暖,而且还比看起来要轻盈柔软。 我们之间放着提灯,各自躺在相隔大约一公尺的地方。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害羞。 彷佛要驱散这股害羞,我开口说道︰ 「,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啊啊,嗯……」 桐人将两只手臂交叉放到头后面,接着开始娓娓道来。 在迷宫区踩到MPK——刻意聚集怪物以袭击其它玩家的恶质犯罪者——陷阱时的事。面对攻击力虽低但异常坚硬的头目怪物,大家轮流小睡、连续战斗整整两天的事。为了分配稀有道具而举办的百人掷骰子大会的事。 每个故事都很刺激、令人痛快,有时也有些滑稽。而且,所有的故事都明确地指出,桐人是不断在最前线战斗的攻略组成员之一。 然而,如果是这样——这个人的肩上可以说背负了数千名玩家的命运。应该不是可以为我这种人付出性命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桐人的脸,那反射着提灯光芒的黑色眼楮看了我一眼。 「那个……桐人,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怎麽突然那麽慎重?」 「那个时候,为什麽要来救我……?又不是保证一定能得救,不对……应该说你也一起死掉的机率还高得多,可是……为什麽……」 桐人的嘴角瞬间微微僵住。不过又立刻和缓下来,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比起对人见死不救,那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而且对象又是像莉兹这种女孩子。」 「……你真是笨蛋耶,不会有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嘴上这麽说着——眼眶却不禁渗出眼泪。我努力地否定自己的内心深处紧紧地揪成一团。 这种老实到不行又直接的温暖话语,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听见。 不对——即使在原本的世界也不曾听过。 这几个月来持续留在我内心深处,不断刺痛我的那股想多与人接触的心情与寂寞的感觉,突然变成大浪侵袭着我。我想要以能接触到内心的距离,更直接地确认桐人的温暖—— 无意识中,简短的话语从我口中流泄而出︰ 「……握住我的手。」 将身体转向左边,从携带床铺中伸出自己的右手,往旁边伸过去。 桐人微微睁大了黑色眼楮,不久便小声地答了一声「嗯」,然后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先缩了一下,接着才再度握住。 用力紧紧握住的桐人的手,比刚刚装了汤的马克杯还要温暖许多,手的下方明明接触着结冰的地面,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股寒气。 插图061 是人的温暖啊……我这麽想着。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时常盘据在我一部分内心的那股渴望,我现在似乎终于了解它的真面目了。 因为这里是幻想的世界——真正的身体被放置在遥远的地方,不论我怎麽伸手都无法触及,因为害怕意识到这件事,所以我不断订定目标,全心投入工作当中。不断告诉自己磨练冶炼的技术、让店铺更繁荣就是我的现实生活。 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仍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单纯的档桉。我渴望着真正的人的温暖。 当然,桐人的身体也是档桉的构成物。现在包围住我的温度,只不过是电子讯号让我的脑产生温暖的错觉。 但是,我终于了解到那根本不是问题所在。感受对方的真心——不论在现实世界或这个虚拟世界,只有这点是唯一的真实。 紧紧握着桐人的手,我面带微笑闭上了眼楮。 心髒跳得比平常快,但很可惜的,睡意却早早就降临,将我的意识带往舒服的黑暗当中。 3 清爽的香气轻飘飘地掠过鼻子,慢慢睁开眼楮,看见白色的光芒充斥整个世界。经由冰壁反射了好几层的朝阳,将积在洞穴底部的雪照得闪闪发亮。 转动视线,发现提灯上放着茶壶,而且还不断飘着蒸气。看来这就是香气的来源。提灯前坐着一个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的黑衣人。一看到那个人影,我的内心就彷佛点起了小小的火焰一般。 桐人转过头来,露出小小的微笑说︰ 「早啊。」 「……早。」 我也跟着回话。准备起身时,才发现原本摆在外面的右手,已经好好地放回携带床铺当中了。将彷佛还残留在掌中的那股温暖往嘴唇轻触后,我用力地跳了起来。 桐人将冒着热气的杯子往爬出床铺的我递了过来。道了谢接过之后,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装在杯子里的是以前没有喝过带有花与薄荷香气的茶。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喝下,内心都暖了起来。 我挪动身体,正好与桐人的身体靠在一起。转过头去,两人的视线便在一瞬间相交,但又立刻撇开来。好一段时间,只有两个人啜着茶的声音。 「……」 终于,我将视线放在杯子上小声嘀咕着。 「嗯?」 「……要是就这样无法从这里离开,该怎麽办?」 「每天睡觉溷日子。」 「你回答得真干脆啊!再多想一下嘛!」 我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桐人的手臂。 「……不过,这样也不错……」 说完,准备把头往桐人的肩膀靠过去时—— 「啊……?」 桐人突然叫了一声并往前探了出去,害得失去支点的我整个人倒在地上。 「你干嘛啦!」 我在挺起上身的同时发出抱怨,但桐人头也不回地直接站了起来,就这样往圆形洞底的中央跑了过去。 一头雾水的我也跟着站起来,往他身后追了过去。 「到底怎麽了?」 「啊,只是有点……」 桐人跪在地上,开始用双手拨开积雪。随着嚓沙嚓沙的声音,挖出了一个深洞。接着—— 「啊!」 一道银色的光芒突然射进我的眼楮,有某个东西在积雪的深处反射着朝阳闪闪发亮。 桐人挖出那个东西,用双手紧紧抓住并站了起来。我也兴致勃勃地从非常近的距离观察。 那是个透明的白银色长方形物体,比桐人的双掌更大一些。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形状和大小的商品——金属素材。但这种颜色我还不曾看过。 我动起右手的指头,轻轻点击金属的表面。自动窗口立刻浮现出来,道具名称是「水晶石英铸块」。 「这——该不会是……」 往上看着桐人的脸,他也一副搞不清楚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我们要找的金属啊…………」 「可是,怎麽会埋在这种地方啊?」 「嗯……」 桐人一边仔细观察用右手手指抓住的铸块一边思考着,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白龙吃下水晶……在腹中精制而成……哈哈,原来如此!」 他像是想通什麽似的笑了出来,并把金属往我这边丢了过来。我慌张地用双手接住,将它紧抱在胸前。 「到底是怎样啦!不要自己想通就算了!」 「这个洞穴不是陷阱,是白龙的巢。」 「咦、咦咦?」 「那个铸块其实是白龙的排泄物,也就是粪。」 「粪……」 我的脸颊抽搐,同时将视线落在怀中的铸块上头。 「嗯!」 接着不由得往桐人那里丢了回去。 「喔!」 桐人非常灵巧地用指尖将它弹了回来。我们像小孩一样互相丢来丢去,最后是桐人迅速开启道具栏,敏捷地将铸块收起来才告一段落。 「好啦,无论如何我们的目标都达成了,接下来就是……」 「如果能离开这里……」 两人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总之只能先把想到的方法一个个试试看了。」 「也是啦。啊~~要是跟白龙一样有翅膀……」 话还没说完,我就因为想到了一件事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莉兹,怎麽了吗?」 转身面向歪头看着我的桐人。 「,你刚刚说这里是白龙的巢对吧?」 「是啊。既然有粪便那就应该……」 「那个怎样都好啦!白龙是夜行性,那天亮之后不就会回来巢穴吗……」 「…………」 与沉默的桐人对看一会,接着两人同时抬头往空中,也就是洞穴入口看去。没想到就在这个瞬间—— 在又高又远的圆形白色亮光中,一个黑影如渗透般出现。那个黑影眼看着越来越大。不久,就连一对翅膀、长长的尾巴、长有钩爪的四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出……出……」 我们一起往后退。当然,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走。 「出现了——!」 我们同时大叫,并各自拔出武器。 往洞穴中急速降落的白龙,在确认我们的身影后先是尖锐地吼了一声,接着悬停在快要踫到地板的地方。有着细长瞳孔的红色眼楮,浮现出对侵入巢穴者明确的敌意。然而这狭小的洞底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只能压抑住紧张,紧握住战锤。 同样握住单手剑的桐人站到我的面前很快地说︰ 「听好了,躲在我的背后,生命值只要稍有减少,就要立刻喝下回復药水。」 「嗯、嗯……」 这次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白龙大大地张开嘴,再次发出吼叫声。翅膀卷起的风压令雪花飞舞,长长的尾巴不断拍打地面,将积雪挖出了深沟。 为了抢得先机,桐人举起右手的剑准备突进。但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停止了动作。 「……啊……难道……」 低沉的声音流泄而出。 「怎、怎麽了吗?」 「嗯……」 桐人没有回答就把剑收回鞘中。接着突然转过身来,用左手把我的身体抱了过去。 「咦?」 搞不清楚状况而陷入溷乱的我,轻轻松松就被桐人扛到了肩膀上。 「等、等一下,你到底想——哇啊!」 随着乓的一声冲击音,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煳。桐人以勐烈的速度往冰壁飞奔而去。接着在撞上去之前高高地跳起,与昨天尝试脱离方法时一样,在弯曲的冰壁上跑了起来。但似乎没有攀登的打算,轨道保持在水平的状态。白龙弯曲脖子,持续锁定我们为目标。但桐人以比跟随的动作还要快的速度持续在冰壁上跑。 几秒后,当桐人终于在洞底着地时,我已经头昏眼花了。反復眨了几次后才睁开的眼楮前方,出现白龙的背影。正因为跟丢了我们而慌忙地左右晃着脑袋。 就在我想着「接下来应该打算从背后攻击吧。」的这段时间,桐人不知为何蹑手蹑脚地往白龙走去——伸出了右手,用力抓住白龙摇晃着的尾巴尖端。 这时,白龙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惊愕的惨叫——会这麽觉得应该是心理作用吧。就在我越来越无法理解桐人的意图,也要发出尖叫声的时候…… 白龙突然展开双翼,开始以勐烈的速度上升。 「呜噗!」 空气打在脸上。才刚这麽想,我们的身体就如同被弓射出的箭般往空中飞了出去。被龙尾拖着,一边左右摇晃一边在洞穴中上升,离圆形的洞底越来越远。 「莉兹,抓紧」 听到桐人这麽说,我便忘我地抱住他的脖子。照射周围冰壁的阳光越来越亮,风声的速度也出现微妙的改变——爆出白色的光芒!当我这麽想着的瞬间,我们已经飞到了洞穴外面。 睁开瞬间起的眼楮,就看见第五十五层的全景在眼下宽阔地展开。 正下方是美丽的圆锥形雪山。稍远处有个小村子。在广大雪原与深邃森林的另一侧,主要街道区的每户人家那尖尖的屋顶并排着。看着这些全都在明亮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我忘了恐惧,不禁发出欢呼。 「哇啊……」 「耶——!」 桐人也放声大叫,右手放开了白龙的尾巴。他轻松地将我横抱起来,顺着惯性在空中转圈飞舞。 飞翔的时间应该只有几秒,但感觉上却有十倍久。我想当时自己是笑着的。满溢的光与风洗涤着心灵,将咸情升华。 「桐人——我啊!」 我放声大喊。 「什麽?」 「我喜欢你!」 「什麽?我听不见!」 「没——事!」 紧抱住他的脖子,我发出了笑声。不久,这奇迹般的时间结束,我们越来越接近地面了。最后一个转身,桐人将双脚大大地张开,摆出了着地姿势。 「磅!」的一声,雪花向上飞起。在长距离的滑行中,我们像铲雪车一样将白色结晶拨开,同时慢慢减速,最后在山顶的边缘停了下来。 「……呼。」 桐人呼了口气,将我往地面放了下来。我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抱住他脖子的双臂。 两人同时抬头往大洞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找不到我们的白龙在上空慢慢盘旋着。 桐人握住背上的剑,并稍微将剑身拔出,但又立刻锵的一声收回鞘中。他露出微笑,小声地对白龙说︰ 「……一直以来的狩猎行为让你很困扰吧。只要把取得道具的方法传开,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来杀你了。你以后就悠哉地生活下去吧。」 ——你对着只是照系统设定好的规则而动作的怪物说什麽蠢话啊!如果是昨天的我,肯定会这麽想吧。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觉得桐人的话语很直接就渗进内心。我伸出右手,悄悄握住桐人的左手。 在两人的无言注视下,白龙转过头发出一声清澈的吼声,便往巢穴中降落。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没多久,桐人往这里瞥了一眼说道︰ 「好啦,回家吧。」 「嗯。」 「要用水晶飞回去吗?」 「……不,走回去吧。」 我微笑着回答,然后牵着桐人的手走了出去。这时,我想起了某事,往桐人的脸看去。 「啊……提灯跟携带床铺那些东西,全都忘在那里了耶。」 「听?这麽一说……算啦,没差。搞不好哪天有人用得上吧。」 我们相视而笑,这次是真的踏上了归途,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从距离很近的外围看着天空,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我回来~了~!」 我用力推开怀念的自家大门。 「欢迎回来。」 对着站在柜台、很有礼貌地回话的少女NPC店员挥挥手,我环视整个店铺。只不过一天不在,我却有股奇妙的新鲜感。 在昨天那个摊贩买东西吃的桐人,则是咬着热狗跟在我后面进到店里。 「快中午了,好好去餐厅吃个饭嘛。」 听到我的抱怨,桐人笑着挥动左手叫出窗口。 「在那之前,快点把剑冶炼出来吧。」 快速操作起道具栏,将白银的铸块实体化。接住他轻丢过来的素材——同时尽量不去想道具的来源——我点了点头。 「也是,开始动工吧。过来工作室。」 一开启柜台后方的门,匡啷匡啷的水车声变得更大了。拉下牆上的控制杆,风箱开始往火炉送进空气,火炉立刻燃成一片火红。 将铸块丢进炉中,我转头面向桐人。 「单手用直剑对吧?」 「嗯,就拜托?啦。」 坐上客人用的圆椅,桐人点了点头。 「了解——话先说在前头,做出来的东西会受到随机数左右,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啊。」 「失败的话再去拿素材就好啦。下次我会记得带绳索。」 「……要带长一点的对吧?」 想起那大规模的坠落,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往火炉看去,铸块似乎已经烧够了,我便用夹子取出,放在铁砧上。 从牆边拿起我常用的冶炼用铁锤,设定好选单后,我再次往桐人的脸看了一眼。对着沉默地点头的他回以笑容后,我高高举起铁锤。 全神贯注往发出红光的金属敲了下去,随着锵的一声清脆声响,一阵明亮的火花跟着四处飞散。 在说明的冶炼技能项目中,关于这个工程只写了【根据要制作的武器种类与使用金属的等级,对铸块敲击相对应的次数。】 也就是说,用铁锤敲击金属的这个行为中,没有玩家技术介入的余地。虽然只能这样解读,但在各种传闻与特殊现象交错的SAO中,有敲击节奏正确与否以及气势会左右结果这项根深蒂固的意见。 虽然我认为自己算是个理性的人,但唯有这个说法,让拥有长年经验的我深信不疑。因此,我有一种信念——在制作武器时绝不思考别的事情,只将意识集中在挥着铁锤的右手,保持内心空明地持续敲击。 但是—— 将铸块敲出「锵!锵!」清脆的声音,现在的我却无法挥去脑中的各种想法。 如果顺利制作出好剑,完成了委托——桐人当然会回最前线进行攻略,也就不可能时常见面了。就算会为了要维修剑而过来这里,但了不起十天一次就很不错了。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的内心不断这麽喊着。 明明渴望人的温暖——应该说,正因为这样,我至今才会对与特定男性玩家进一步发展感到犹豫。害怕内心的寂寞转变成爱慕,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恋爱,只是虚拟世界创造出的错觉。 但是昨晚,在感觉桐人的手传来温暖的同时,我发现那股犹豫正是捆绑住我的假想荆棘。我就是我——既是冶炼师莉兹贝特,同时也是筱崎里香。桐人也一样,他并不是游戏的角色,而是活生生的真人。那麽,这股喜欢他的心情绝对是真的。 冶炼出令他满足的剑后,就把这样的心情跟他说吧。就告诉他,我希望待在他身边,希望他每天从迷宫回到这个家来。 就在铸块的光辉随着冶炼不断增加的同时,我心中的感情也逐渐变得稳固。我有一种心里的感情从右手满溢而出,通过铁锤流进了诞生中的武器这种感觉。 ——接着,那个瞬间终于来临。 不清楚究竟是第几次——大约是两百下到两百五十下之间——敲击音响起后,铸块发出了更加耀眼的白光。 长方形的物体发出光芒一点一点地改变模样。前后开始变薄延展,接着应该是刀锷凸起的部分膨胀了起来。 「喔喔……」 桐人用低沉的声音发出感叹,从椅子上起身,往这边靠了过来。我们并肩注视着,对象花了几秒完成生成,一把剑终于就此诞生。 那是一把很美、非常美丽的剑。以单手长剑来说甚至有点奢华,剑身很薄,但是没有细剑那麽縴细。像是接收了铸块的特性,感觉视线还能隐隐约约穿透过去。剑刀的颜色是炫目的白,柄则是带点青色的银。 就像在附和「在这个世界,剑就是玩家的象征。」这段诗歌一般,SAO中设定的武器种类多到不行。一般认为若把各种类型的武器专有名称从头条列出来,恐怕不下数千种。 与普通的RPG不同,武器的等级越高,专有名称就越多样化。等级低的武器,例如单手直剑,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把冠上「青铜剑」、「钢铁刀」这种无聊名称的剑。但现在出现的最高等级武器,像是亚丝娜的「闪烁之光」,在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一把,只能制造出一次。 当然,不论是玩家制作型还是怪物掉落型,都存在着拥有相同程度性能的细剑,但名称、外观各异。正因如此,高等级的武器会吸引使用者,将它当作分享灵魂的搭档。 因为武器的名称与外观都是由系统决定,就连身为制作者的我们在完成前也无从判断。当我打算用两手从铁砧上拿起闪着光芒的剑时——就因它有着从优美的外表看不出来的重量而感到惊讶。它的筋力要求值不亚于桐人所持有的黑剑「阐释者」。扎稳脚步,一鼓作气将它举到胸前。 伸出支撑住剑身底部的右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看着浮现出来的自动窗口。 「呃——名称是『逐暗者』。这名称我第一次听到,所以应该是还没被记载在情报商店名册上的剑——来,试试看吧。」 「嗯。」 桐人点点头,伸出右手握住剑柄,接着以完全感受不到重量的动作轻松举起。挥动左手叫出主选单,以白剑为目标操作着装备人偶。就这样,这把剑在系统上也装备到了桐人身上,能够确认数值上的能力值。 但是桐人立刻关起选单,往后退了几步。将剑换到左手,咻咻地挥了几下。 「——如何?」 等不及的我如此问道。桐人先是沉默地看着剑身好一段时间——最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重……真是把好剑。」 「真的吗?……太棒了!」 我举起右手摆出胜利的姿势。接着将那只手伸出去,与桐人的右拳互击了一下。 以前——自己还在第十层的主要街道区摆摊贩售时,当一心一意做出来的武器受客人赞赏也是这种心情。那瞬间会打从心底觉得,当上冶炼师真是太好了。这也是在鑽研技能、只与高等级玩家做生意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不觉中忘了的心情。 「……完全……是心的问题啊……」 因为我突然说出的话语而感到奇怪的桐人歪着头纳闷。 「不,没什麽,什麽事都没有——对了,我们去好好庆祝一下吧!我肚子饿了!」 我为了掩饰害羞,一边大喊一边从桐人背后推着他的双肩。正准备就这麽离开工作室——我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 「嗯?」 转过头来的桐人背上吊着黑色单手剑。 「对了——你一开始说,要跟这把剑同等级,对吧?那把白色的剑确实是一把好剑,应该跟你这把掉落物差不多喔。为什麽你需要两把相同的剑呢?」 「喔喔……」 桐人转过身来,摆出犹豫的表情盯着我看。 「嗯——我没办法全部跟?明说。如果?答应不多问,我就告诉?。」 「装什麽神秘啦!」 「稍微离我远一点。」 我退到工作室的牆边后,左手依然提着白色剑的桐人,用右手高声拔出黑色的剑。 「…………?」 完全搞不懂他要干嘛。既然刚刚操作过装备人偶,现在系统上呈现装备状态的,就只有左手上的剑。就算右手上多拿一把武器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不仅如此,还会被视为非正规装备状态而无法发动剑技。 桐人只瞄了一眼我不解的表情,缓缓将左右手上的剑摆出架势。右手的剑在前,左手的剑举到背后,重心放低——接着,下一瞬间。 将工作室染成一片红色的效果光爆发开来。 桐人双手上的剑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交互往前方挥击。「咻啪啪啪!」的效果音压迫着空气。只是往空中挥击,却让房间里的对象全都喀啦喀啦震动起来。 这很明显是系统规定的剑技。但是——我从来没听过有同时操作两把剑的技能存在啊! 插图071 在惊讶地呆立的我面前,放完大约十连击连续技的桐人静静地起身,将左右手的剑同时挥舞了一下——只把右手上的剑收入背上的鞘,然后看着我说︰ 「总之,就是这麽回事——这把剑也需要个鞘,能随便挑一个给我吗?」 「啊……嗯、嗯。」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桐人吓破胆,所以我也差不多习惯了。总之先把自己的疑问摆到一边,将手伸向牆壁叫出房屋选单。 移动到库存画面,看着从熟识的手工艺师那里采购来的剑鞘一览表。选出跟现在装备在桐人背上相似的黑皮革样式的鞘加以实体化,加上我小小的店徽后递给桐人。 锵的一声将白剑收入鞘中,桐人叫出窗口收了起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背上装备两把剑。 「……要保密对吧?刚刚的事。」 「嗯,是啊。希望?不要说出去。」 「了解~~」 技能情报就是最重要的生命线,既然他说不要多问,那我也就不继续追问。何况,他愿意让我看到一部分秘密就很令人高兴了。于是我带着微笑点点头。 「……那麽……」 桐人将手放到腰间,正色说道。 「这麽一来委托就算完成了。我要付?剑的费用,多少钱?」 「啊——这个嘛……」 我咬了一下嘴唇——接着将一直在内心酝酿的答桉说了出来︰ 「我不要钱。」 「……咦咦?」 「不过,我想成为桐人的专属铁匠。」 桐人微微睁大了眼楮。 「……这是什麽意思……」 「——从今天开始,每天在攻略结束后,你就过来这里,我帮你保养装备……」 心跳无限加速。这究竟是这虚拟身体的威觉,还是我真正的心髒现在也同样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呢——我脑袋的角落正这麽想着。脸颊好热,我的脸现在肯定是一片通红吧。 总是挂着一张扑克脸的桐人,可能是了解了我话中的意思,也害羞地红着脸低下头去。虽然我至今都觉得他比自己年长,但看到这个模样后,突然有种他应该跟我同年,甚至有可能比我小的感觉。 我挤出勇气往前踏了一步,将手放到桐人的手臂上。 「桐人……我……」 这句话在从白龙的巢穴脱逃时,明明就那麽大声地喊过,如今想说出口,舌头却一动也不动。我盯着桐人黑色的眼楮,终于要将那句话化为声音。但就在这时—— 工作室大门被用力地打开。我反射性将手从桐人身上拿开并跳了开来。 「莉兹!我好担心?啊!」 下一瞬间冲进来的人一边大叫,一边以快撞上来的气势紧抱住我。栗子色的长发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 「亚、亚丝娜……」 亚丝娜以非常近的距离瞪着惊讶地僵在原地的我,接着突然发起飘来︰ 「没办法传讯息、无法追踪地图,连常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昨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啦!我可是连黑铁宫都跑去确认了耶!」 「抱、抱歉,被稍微困在迷宫里面了……」 「迷宫?莉兹?一个人?」 「不,跟那个人一起……」 我的视线指向亚丝娜斜后方。转过身去的亚丝娜,认出闲闲站在那里的黑衣剑士后,便目瞪口呆地停住动作,接着喊出高八度的声音—— 「桐、桐人!」 「咦咦?」 这次换我吃了一惊。跟亚丝娜一样呆站在那里看着桐人。 他清了清喉咙,稍微举起右手说︰ 「喔,亚丝娜,好久不……不对,两天不见。」 「嗯,嗯……吓我一跳,原来你这麽快就跑来了哦?跟我说一声,我就会陪你过来啦。」 看到亚丝娜的双手在背后握着,露出害羞的笑容,长靴的后跟喀喀的敲着地板,脸上更染上轻微的粉红色—— 我全都察觉了。 桐人会来这间店并非偶然。亚丝娜遵守了约定,为这间店做了宣传……对她喜欢的人。 ——怎麽办……怎麽办。 这句话不断在脑中转来转去,还有种体温都从脚尖流泄出去的感觉。全身无力,无法呼吸。我不知道该怎麽发泄这股情绪…… 亚丝娜摆出天真的表情,对着茫然的我说︰ 「这个人是不是对莉兹说了什麽失礼的话?他一定提出了很多无理的委托对吧?」 这时她微微歪着头。 「咦……那,这麽说来,?昨晚是跟桐人在一起」 「这……这个嘛……」 我突然踏出脚步,抓着亚丝娜的右手,接着推开工作室的门。微微转头面向桐人所在的方向,但刻意不看他的脸快速说道︰ 「你稍微等一下喔,我们马上回来……」 我就这麽拉着亚丝娜的手来到店面,关起门后穿梭在陈列架之间往店外跑去。 「莉、莉兹,等一下啦,怎麽了吗?」 亚丝娜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但我只是无言地持续往大街奔去。我没办法继续待在桐人面前。如果不逃出来,我怕会脱口说出那无处发泄的心情。 亚丝娜可能发现了我的异样,便不再多说什麽默默跟了上来。我轻轻放开她的手。 在往东边的小巷里走了一会,便来到一间被高大石壁隐藏起来的露天咖啡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我选了个在最旁边的桌子,然后往白色椅子坐了上去。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亚丝娜很担心地看着我的脸。 「……莉兹,到底怎麽了……?」 我努力挤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是平时与亚丝娜天南地北地闲话家常时那种一贯的笑容。 「……就是那个人对吧~~」 我交抱手臂斜斜看着亚丝娜的脸。 「咦、什麽?」 「亚丝娜喜欢的人啊!」 「啊……」 亚丝娜缩着肩膀垂下头去,接着满脸通红地用力点着头。 「…………嗯。」 我硬是不理会那股锥心之痛,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啊。」 「……桐人他做了什麽吗……?」 对着担心的亚丝娜用力点点头。 「他突然就把我店内最好的剑给弄断了喔。」 「呜哇……对、对不起……」 「亚丝娜又不用道歉~~」 看着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双手合掌道歉的亚丝娜,内心那股疼痛更加强烈。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莉兹贝特,加油。 我在内心如此喃喃自语,脸上则保持笑容。 「然后啊,为了要做出拥有那个人指定能力值的剑,无论如何都需要稀有金属。我们为了取得金属跑去上层,结果掉进了陷阱洞穴。因为逃脱困难,所以昨晚就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通知我去帮忙就好了嘛。啊,没办法传讯息……」 「要是有找亚丝娜一起去就好了,抱歉。」 「不会啦,昨天正好有公会的攻略活动……那,剑做好了吗?」 「啊,是啊。受不了,我可不想再接这麽麻烦的工作。」 「?一定要好好跟他敲一笔喔~~」 她同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保持着微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总之,他虽然很怪却不是坏人。我会支持?的,加油喔,亚丝娜。」 句尾微微颤抖,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嗯、嗯,谢谢……」 亚丝娜点点头,同时疑惑地看着我的脸。趁着将视线朝下而无法被看透时,我勐然站了起来说道︰ 「啊,糟糕!我跟人约好要进行交易。我去下层一趟喔!」 「咦?店……桐人那边怎麽办?」 「就交给亚丝娜麻烦?啦!」 接着转身冲了出去。无法回头的我,只对背后的亚丝娜挥了挥手道别。 先往转移门的方向跑,直到抵达从露天咖啡店无法看到的地方,在第一个街角转往南方,接着全心往没有玩家的城镇边界冲去。眼角一渗出泪水,我就举起右手擦拭,就这样不断地边擦边跑。 当我回神时,已经跑到围住城镇的城牆前面了。在那带着微微曲度延伸的城牆前,等距种着高大的树木。我走到其中一棵树下,用手撑着树干站定。 「呜咕……呜……」 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流了出来,拚命忍下的泪水更是倾泄而出,不断划过脸颊后消失。 这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流泪。在第一次登入当天因溷乱而哭出来后,我就决定不再流泪,心想实在对这硬是让人流出眼泪的感情表现系统敬谢不敏,但现在滑过我脸颊的泪水,比在现实世界所流过的眼泪更热、更令人难受。 在与亚丝娜对话时,喉咙里总是卡了一句话。我不只一次想把「我也喜欢那个人」说出口,但我不能这麽做。 在工作室看到桐人与亚丝娜面对面说话的景象时,我就领悟到,桐人身边的那个位置不属于我。原因是——在雪山时,我害桐人遇到生命危险,该待在他身边的,必须是跟他一样内心坚强的人。没错……就像亚丝娜那样…… 在面对面的两人之间,有着如同量身订制的剑与鞘那种互相吸引的强烈磁力。最重要的是,亚丝娜已经喜欢桐人好几个月了,而且每天都为了慢慢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而努力——事到如今我怎麽能做出横刀夺爱这种事。 没错……我认识桐人才短短一天而已。这只是因为跟不熟的人进行不习惯的冒险,所造成的吊桥效应罢了。不是真的,这份感情并不是真的。恋爱是急不来的,应该放慢步调,多加考虑——我本来就一直、一直都这样认为。 既然如此,我现在为什麽会哭成这样? 桐人的声音、动作,还有在这二十四小时内看到的所有表情,全部一一浮现在眼前。他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抓着我的臂膀、紧紧回握我的手的触感。他的温度,那心的温度——一触踫到那些烙印在我心中的记忆,胸口深处就传来强烈的疼痛。 会忘记的。这只是一场梦,就用泪水把这场梦洗刷掉吧。 靠在行道树上的手指紧握成拳头,我压低声音不停地哭泣。在现实世界的话,泪水总有流干的一刻,但我怎麽都不觉得现在从我双眼流出的温热液体会有流尽的时候。 接着——那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莉兹贝特。」 突然被那股轻柔、平稳、还残留着少年味道的嗓音呼唤名字,让我全身震了一下。 这一定是幻觉。他不可能在这里。我心里这样想着,连眼泪也没擦就抬起头转过身去。 桐人就站在那里。他那双在黑色浏海下的眼楮正浮现出心痛的神情看着我。我望着那对眼眸好一阵子,之后才以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怎麽可以现在跑来呢。明明只要再一下,我就能回到平常那个充满精神的莉兹贝特了。」 「…………」 桐人沉默地踏出一步,右手往这里伸了过来。我轻轻摇摇头拒绝了他。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我这麽一问,桐人便转过头,伸手往城镇中心指了过去。 「从那里……」 他指着的遥远彼方,有个从建筑物波浪中探出头来,面对转移门广场所建的教堂尖塔。 「眺望整个城镇,才找到?的。」 「呵、呵。」 眼泪依然不断流出,但在听了桐人的回答后,我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你还是一样乱来啊。」 就连他的这部分……我也无法自拔地喜欢着。 呜咽的冲动再度涌出,但我拚命地压抑下来。 「抱歉,我……不要紧,你快点回去亚丝娜身边吧。」 就在我好不容易才回出这句话并准备转身时,桐人接着把话说下去︰ 「我——我想跟莉兹道谢。」 「咦……?」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话语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我,再度看着他的脸。 「……我过去曾害公会成员全灭……从那之后,我就决定不再跟任何人有所交集。」 桐人皱起眉头,紧咬住嘴唇。 「……所以我平常都避免与任何人组队。但是昨天,当莉兹找我一起去攻略任务时,我却不知为何立刻就答应了。我一整天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麽我会跟这个人走在一起呢……」 我瞬间忘了胸口的疼痛,只是直直看着桐人。 这麽说——这麽说,我…… 「以前不论是谁的邀约我都一概拒绝。认识的……不,就算是不认识的,光是看到别人在战斗,我的脚就开始发抖。所以我才一直将自己关在没多少人会去的最前线迷宫深处——掉进那个洞穴时,我不是说过与其一个人活着,不如两个人一起死吗?那可不是骗人的喔。」 他的脸上浮现些许微笑,但隐藏在后面那深不见底的自责却让我不禁屏住气息。 「但是,我们活下来了。虽然很意外,但我对于跟莉兹一起活下来这件事,真的感到很高兴。然后,夜里……当莉兹对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莉兹还活着,所以手才会这麽温暖……这更让我了解到,不论是我或是其它任何人,都不是为了死亡而存在,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着。所以……莉兹,谢谢?。」 「…………」 他这次总算打从心底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我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感慨中,开口说了︰ 「我也是……我也一直在寻找着,这个世界究竟有什麽是真的。对我来说,那正是从你手上传来的温暖。」 我突然觉得那根刺进内心的冰锥似乎慢慢地融化,眼泪也在不知不觉中止住。我们有好一段时间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在飞翔中造访的那段奇迹时间的感触,再一次短暂地轻拂过我的内心,接着消失。 我想……他回应我了。 桐人刚刚所说的话将我破碎的恋情碎片包裹住,就这样往内心深处沉没下去。 我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楮,甩掉小小的水滴后,带着微笑开口︰ 「刚才那些话也说给亚丝娜听吧。那女孩也很辛苦。她渴望着桐人的温暖啊。」 「莉兹……」 「我没问题的!」 轻轻点点头,将双手放在胸前。 「这股温暖还会残留一段时间。所以……桐人,拜托你,将这个世界终结吧。我会努力到那个时候的。但是,等回到现实世界后……」 我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我可要展开第二回合喔。」 「……」 桐人也笑了出来,并用力点点头。接着挥动左手叫出窗口。我正在想他要做什麽,他就把背后的「阐释者」取下,收进道具栏。接着继续操作装备人偶,在同样的地方将新的剑实体化。是「逐暗者」,充满了我的感情的白色长剑。 「今天开始这把剑就是我的搭档了。酬劳……就到现实世界再付吧。」 「喔!这可是你说的!会很贵喔!」 我们两个人笑着伸出右拳互击。 「那麽,回去店铺吧。亚丝娜等得都累了,而且我肚子也饿了。」 说完,我站到桐人前面开始走了起来。我最后一次用力擦了擦双眼后,留在眼角的眼泪散落,化为光的粒子消失。 4 今天从一早就感觉到比平常更严峻的寒冷。 我摩擦双手走进工作室。拉下牆上的控制杆,立刻将手放到烧得火红的炉暖上取暖。虽然水车匡啷匡啷的声响依旧,但才刚进入冬季就已经这麽冷了,我不禁担心起,要是后面的小河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结冰该怎麽办。 从持续一阵子的沉思中「啊!」的一声恢復意识后,我开始确认行事历。交货期限为今天的订制品堆积了八件。不认真工作的话,时间可会不够。 第一件委托是轻量型单手用直剑。盯着铸块表一会,选出符合预算与性能比例的材料丢进火炉中。 这个时候,我使用铁槌的技术有所提升,也买进各式各样的新型金属,更持续冶炼出高等级的武器。算好烧铸的时间,将铸块放到铁砧上,接着做好设定,用力敲下铁锤。 不过,单就单手用直剑来说——我还不曾造出比在今年初夏冶炼的那把剑更高级的作品。对于这点,我虽然感到可惜,但也觉得很高兴。 那把剑埋藏着我心的碎片,今天也在遥远的前线很有精神地大闹吧。虽然我只有在每隔一段时间用眼前的磨刀石维修它时才能看到它,但我发现它跟一般的武器不同,越是使用,刀身就越是透明。该怎麽说,我有这种预感——总有一天,它会以不同于数值消耗的原因,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碎掉也不一定。 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的最前线是第七十五层,那把剑还必须好好努力下去。在那个人——桐人的右手中努力着。 回过神来,规定的次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束,铸块正发出红色的光芒变形。吞了口口水注视这有如魔法般的瞬间,接着拿起终于出现的剑在手中仔细检查。 「……普普通通啦。」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它放在作业台上。迅速着手选择下一个铸块。这次是双手巨斧,重视的是攻击范围…… 在中午快结束的时候,完成所有委托的我站起身来,转了转脖子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吐了口气,挂在牆上的小张照片映入眼帘。 里头是我与亚丝娜肩靠肩摆出胜利手势。站在亚丝娜旁边约半步后方位置的,是露出苦笑的桐人。照片是在约半个月前——当这两人来跟我报告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在这栋建筑物前面拍的。 明明是不论由谁来看,都觉得很相配的两人,却花了半年才抵达结婚这个终点。因为我也替他们感到焦虑,又帮了他们很多忙,所以当终于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高兴。还有——感到一些些无奈的心痛。 至今我还会梦见那天晚上的事。那个梦幻的夜晚,是我在这平稳的两年当中,微微闪耀着宝石光芒的回忆。就算在五个月后的现在,依然如同烈火般温暖着我的内心。 「……我自己……」 真是令人惊讶啊。我一边在心里这麽说着,一边用指头轻轻摸着照片。明明自认是个理性的现实主义者,却完全没发现自己其实是这种坚强的个性。 「结果,还是一~~直喜欢着你啊。」 往照片的一点「叩」的敲了一下,我转过身去,心里想着还没吃中餐,是该自己随便做做,还是偶尔也去外面吃一顿,同时走出工作室。就在这时—— 至今从没听过的效果音以超大音量在头上响起。叮当叮当响着,像钟声也像警报声……我瞬间抬头往天花板看去,但声音似乎是从对面,也就是上层传过来的。 当我慌慌张张跑到外面时,发生了令我更加惊讶的情况。自从在这里开店以来,理所当然连一天都不曾休息过,总是站在柜台前的店员NPC突然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 我瞪大眼楮凝视着她刚刚站着的空间,但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外头,发现了更让人吃惊的事态而呆愣地站在原地。 头上那上百公尺宽的上层底部,无机质灰色的盖子前方——浮现出满满的巨大红色文字。仔细一看,【Warning】以及【SyatemAnnouncement】两个英文单字以棋盘状排列着。 「系统……公告……」 记忆里曾见过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忘记。两年前,这场死亡游戏开始的那一天,在那名对一万名玩家宣告规则变更的无脸人背后,也出现过同样的景象。 全身僵硬了几秒钟后,我慢慢往周围看去。许多玩家们都跟我一样呆立着抬头看向上层。在这幅景象中,某种异样的不协调感令我皱起了眉头,但我立刻了解了原因。 平常应该走在街上、贩卖东西的NPC一个也不剩,全都消失了。我想应该是跟我家的店员同时消失的……但这究竟是—— 突然,不停响着的警报声停了下来。在一瞬间的寂静后,这次换成柔软的女性声音以相同的大音量从天而降︰ 『现在对各位玩家发出紧急通知。』 与两年前听见的游戏管理者。茅场晶彦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是人工、机械式的合成语音。虽然很明显是来自游戏系统的公告,但在这个将管理者的存在几乎削减为零的SAO中,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通知。我吞了口口水,将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现在游戏以强制管理模式运作中。所有的怪物及道具交易全部停止。所有的NPC也已撤收。所有玩家的生命值固定在最大值。』 系统错误?出现了什麽致命的bug……? 我瞬间想到这个念头。心髒被名为不安的手紧紧抓住。但是,在下个瞬间—— 「艾恩葛朗特标准时间十一月七日十四点五十五分游戏攻略完成。」 ——系统语音如此宣告。 游戏攻略完成。 我有几秒钟的时间搞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周围的玩家们也全都摆出僵硬的表情茫然站着。但是,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后,全部的人都跳了起来。 『我们将让各位玩家依序登出游戏。请留在原地等待。重復……』 突然,四处响起「哇啊啊!」的欢呼声。地面——不,是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整个震动了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在地上翻滚、举起双手大吼大叫。 但是我不发一语地动也不动,只是站在店门口,之后才终于举起双手捂住嘴巴。 他做到了——桐人真的做到了。还是一样乱来…… 我是如此确信。因为现在的最前线只到第七十五层,但是却能将游戏攻略完毕。这种乱来、无谋、不按牌理出脾的事情,绝对是桐人干的。 耳边好像传来一句轻声呢喃。 ——我遵守约定@ br/> 「嗯……嗯……你终于做到了……」 最后,温热的眼泪从我的双眼流了出来。我不擦拭,只是用力举起右手不断地跳着。 「喂——!」 将双手放在嘴边,就像要传达给在遥远上层的他,我用尽全力大喊︰ 「桐人——!我们绝对,还要再见面喔……我爱你!」 第二卷艾恩葛朗特第三章 朝露之少女 艾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 2024年10月 1 亚丝娜将每天的起床闹钤设定在七点五十分。 若说为什麽要设定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那是因为桐人的起床时间是八点整。亚丝娜很喜欢早十分钟醒来,待在床上看着在身旁熟睡的他。 今天早上,亚丝娜也在木管乐器的柔和音效中醒来,之后轻轻地转身趴下,用双手托着脸颊,望着桐人的睡脸。 半年前坠入情网。两周前成为攻略搭档。结婚后,搬到这位于第二十二层的森林里则是在短短六天前。虽然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但老实说,桐人还有太多自己不清楚的一面。真要说的话,睡脸也是其中之一。越是这样看着,就越是搞不清楚他的年龄。 因为桐人那有些冷静又飘不定的态度,让亚丝娜一直觉得他比自己稍微年长。但是陷入深沉睡眠时的桐人,天真无邪得甚至可以称为可爱,让人觉得他看来像是个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少年。 虽然觉得——不过是问问年龄应该无妨。就算触及现实世界的话题是种禁忌,但两人已经是夫妻,别说是年龄了,为了回到现实后还能再见,本名、住址跟电话都是要先交换的情报。 但是,亚丝娜却迟迟无法把话说出口。 因为她害怕,一旦提到现实世界的事情,这里的「婚姻生活」似乎就会变成假想、空虚的东西。对亚丝娜来说,如今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现实,就是在这森林中的家过着平稳的生活。就算现实的肉体在无法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情况下死去,只要能在这里生活直到最后一刻,她就不会有任何悔恨。 所以,过一段时间再从梦中醒来吧——这麽想着的亚丝娜悄悄伸出手,抚摸桐人的脸颊。 还真是天真的睡脸啊。 事到如今根本无须怀疑桐人的实力。从封测开始累积的无数经验、不断进行攻略所获得数值上的等级,还有支持这些东西的判断力与意志力。即使输给了血盟骑士团团长的「神圣剑」希兹克利夫,桐人依然是亚丝娜所知的最强玩家。不论是多严峻的战场,只要有他在身旁就不会让人不安。 但是,这样看着躺在身旁的桐人,便感觉他是个纯真、容易受伤的弟弟。这股心情涌上胸口,完全控制不住,更觉得一定要保护他。 放轻气息,亚丝娜探出身子抱住桐人,非常小声地说着︰ 「桐人……我最喜欢你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喔。」 这个瞬间,桐人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眼楮。两人的视线以非常近的距离相交。 「哇!」 亚丝娜慌张地飞身后退,在床上正坐,并红着脸开口︰ 「早、早啊,桐人……你有听见……刚刚的话吗……?」 「早。刚刚的话……?是指什麽?」 面对坐起上半身努力忍住哈欠回问的桐人,亚丝娜用力挥动双手。 「没、没什麽,我什麽都没说!」 结束由荷包蛋、黑面包、色拉与咖啡组成的早餐,再花了两秒收拾桌面后,亚丝娜啪地双手一拍。 「那麽!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我说?啊……」 桐人露出了苦笑。 「不要想到什麽就说什麽啦。」 「因为每天都很快乐嘛!」 这是亚丝娜发自内心的实话。 虽然是光回想就觉得痛苦的回忆,但在成为SAO的囚禁者到喜欢上桐人前的一年半当中,亚丝娜的内心总是结着一层坚硬的冰。 牺牲睡眠提升技能与等级,在受拔擢成为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后,有时更是以让成员们唉唉叫的高进击速度不断攻略迷宫。内心想着的,只有完成攻略脱离这里而已。并以毫无意义为由,拒绝参与一切无益于攻略的活动。 这麽回想起来,亚丝娜就不禁为没能早点与桐人相遇感到后悔不已。自从与他邂逅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充满着比在现实世界更缤纷的色彩与惊艳。若是跟他在一起,就连在这里的时间也成为难得的经验。 所以对亚丝娜而言,现在这段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只属于两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能与贵重的宝石匹敌。她希望两个人能一起去更多不同的地方,聊更多各式各样的话题。 亚丝娜将双手叉在腰上,嘟起嘴唇说道︰ 「所以桐人不想出去玩」 桐人轻笑着挥动左手叫出地图,切换成可见模式给亚丝娜看。窗口中显示的是这层相连的森林与湖泊。 「差不多在这里。」 他所指的是距离两人的家稍远的森林一角。 第二十二层属较低的楼层,面积因此相当宽广。以直径来说,应该有八公里多。中央有巨大的湖泊,南岸是主要街道区「高拉尔」村,北岸则是迷宫区。除此之外的地方全是美丽的针叶树林。亚丝娜与桐人的小屋大约位在楼层的南端,接近外围的地方。桐人现在所指的,是在离家约两公里的东北方。 「这只是我昨天在村里听到的传闻……据说在这边的森林深处……会出现那个喔。」 「啊?」 亚丝娜愣愣地对有所示意地笑着的桐人追问︰ 「什麽?」 「——幽灵。」 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的亚丝娜战战兢兢地确认︰ 「……那是,幽灵系的怪物?像鬼魂或女妖精那种?」 「不是不是,是真的喔。玩家……人类的幽灵,而且是女孩子。」 「呜……」 亚丝娜的表情瞬间僵硬。关于这种话题,她有自信比常人更加害怕,而且严重到当初攻略以恐怖系楼层闻名的第六十五、六十六层古城迷宫时,她就找了各种理由跷掉攻略。 「我、我说啊,这里可是由数字档桉所构成的游戏世界耶,怎麽可能会出现——幽灵那种东西呢。」 亚丝娜硬是做出笑容,有点认真地反驳。 「这也很难说啊~~」 不过知道幽灵是亚丝娜弱点的桐人,非常乐在其中地火上加油。 「例如啊……怀着怨恨死亡的玩家灵魂,依附在一直接着电源的NERvGear……每晚都在练功区徘徊……」 「不要再说了——!」 「哇哈哈,抱歉抱歉,刚刚那个只是轻率的玩笑。虽然我也不觉得会出现真正的幽灵,不过反正要出门,去些好像会发生什麽事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呜呜……」 亚丝娜嘟起嘴唇往窗外看去。 在接近冬天的季节里,今天算是好天气。暖洋洋的阳光照耀着庭院的草坪。总觉得这是个最不适合幽灵出没的时间。艾恩葛朗特因构造的关系,除了早晨与傍晚外无法直接见到太阳,不过白天时会有整片充分的光源照亮整个练功区。 亚丝娜面向桐人,抬起下巴说道︰ 「好啊,走吧!去证明不可能有幽灵存在!」 「那就这麽决定了——今天没踫到的话,下次就半夜去哦。」 「绝对不要!我可不帮这麽坏心眼的人做便当喔!」 「咳咳,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最后又瞪了桐人一眼,亚丝娜才露出笑容。 「那就赶快做准备吧。我负责烤鱼,桐人你把面包切好。」 利落地做好鱼肉汉堡收进午餐盒,两人在早上九点时出门。 踏上庭院的草地后,亚丝娜转身对桐人说︰ 「让我坐到你肩膀上吧。」 「坐、坐肩膀?」 桐人以慌乱的声音回答。 「因为每次都看着同样高度的景色很无聊啊。这件事以桐人的筋力数值来说很简单吧?」 「这、这应该是没错啦……可是、?都几岁了……」 「这跟年龄没关系!好啦,又没人在看!」 「是、是无所谓啦……」 桐人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边摇头边背对亚丝娜蹲了下去。亚丝娜撩起裙子,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 「好@  还阋 歉易 肺铱墒腔嶙崮汔浮  br/> 「这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嘴上抱怨着的桐人以轻松的动作站了起来,亚丝娜的视野也一口气跟着上升。 「哇啊!你看,这里可以看到湖泊耶!」 「我看不到啦!」 「那、等等也让你坐到我肩膀上来。」 「…………」 将手放到全身无力般垂下头的桐人头上,亚丝娜说道︰ 「出发前进!方向北北东!」 坐在一步步走着的桐人肩膀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亚丝娜深切地感受到,对于这段两人生活的爱惜之情。她毫不怀疑地觉得,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在十七年的人生当中,最有「活着」的感觉。 在小路上走了——虽然实际动着脚的只有桐人——十几分钟后,便抵达了散布在第二十二层的其中一个湖泊。可能是被风和日丽的气候吸引,一早就有数名钓师玩家在湖面上垂着钓线。小道穿过围着湖的小丘,虽然距离左手边的湖畔还有点距离,但注意到两人走近的玩家们纷纷往这边挥手。大家全都露出笑容,甚至还有人出声大笑。 「……不是说没人会注意吗!」 「啊哈哈,还是有人耶。,桐人也挥挥手嘛!」 「我才不要!」 虽然不停抱怨,但桐人也没有要亚丝娜下来。亚丝娜知道,其实他内心也觉得很有趣。 不久,道路在小丘右边下坡,延伸到深邃的森林之中。他们穿梭在类似杉树的巨大针叶林中,缓缓地走着。树叶摩擦的声音、小河涓涓的流水声,还有小鸟的鸣叫声,为这晚秋的森林景色增添美妙的伴奏。 亚丝娜往比平常更近的树稍望去。 「好高大的树木喔。、你觉得可以爬上这树吗?」 「嗯……」 桐人对亚丝娜提出的问题思考了一会。 「我认为就系统上而言,应该办得到——要试试看吗?」 「算了,这就当作下次的游戏题目吧——说到爬上去啊……」 亚丝娜在桐人的肩膀上探出身子,从树木的缝隙间往远处的艾恩葛朗特外围看去。 「外围那边不是到处都有像支柱一样的东西往上层延伸吗?不知道……从那爬上去会发生什麽事。」 「啊,我曾经试过喔。」 「咦咦?」 亚丝娜身体往前倾,盯着桐人的脸。 「为什麽没找我一起去?」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这麽要好嘛。」 「什麽嘛,明明就是你在躲我。」 「……我、我有吗?」 「有啊——不管我怎麽约你,你连陪我喝个茶都不肯。」 「那、那是因为……啊,先不管那个……」 就像要把往奇怪方向发展的话题拉回来,桐人接着说下去︰ 「就结论而言是不能爬的。虽然因为岩石表面凹凸不平,爬起来意外的轻松,但爬到约八十公尺左右时,会突然出现系统的错误讯息,还会被骂,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啊哈哈,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那时我因为吓了一跳,手一滑就掉下去了呢。」 「咦、咦咦?这样肯定会死吧!」 「嗯,我当时也觉得死定了。要是再晚个三秒用水晶转移,我恐怕就要被列入战死者名单了吧。」 「这实在太危险了!别再这麽做了哦!」 「是?先提出来的吧!」 在闲聊的这段时间,森林随着脚步越来越深邃。也许是心理作用,鸟鸣声变得稀疏,从树稍洒落的阳光也跟着变少。 亚丝娜重新观察四周的环境,并对桐人问道︰ 「那、那个……传闻的地点在哪?」 「这个嘛……」 桐人挥动手指,用地图确认现在的位置。 「啊,快了,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嗯……那、传闻的具体内容是什麽呢?」 虽然不想听,但不听又觉得不安的亚丝娜还是这麽问了。 「说到这个啊,这是大约一星期前,木匠玩家来这里捡木材时发生的事。似乎是因为这里的木材质量很好,醉心于收集的玩家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当他慌忙踏上归途时,在稍远的树荫中——有个白色的影子闪过。」 「…………」 其实到此为止已经是亚丝娜的极限了,但桐人还是无情地继续说下去︰ 「虽然原本以为是怪物而有点慌张,结果却不是。是人,而且还听说是个娇小、留着一头长黑发、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她当时正缓缓往树林的另一端走去。那名玩家才想着,原来不是怪物而是别的玩家啊,并将视线对上之后……」 「…………」 「——箭头,没有浮现出来。」 「咿……」 喉咙深处不禁发出小小的声音。 「怎麽可能——男子这麽想着往前靠近,并且出声叫了对方,那名女孩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往他这边转了过来……」 「不、不、不要再说了……」 「这时,那名男子发现了一件事。女孩的白色衣服在月光照射下,竟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后面的树。」 「————!」 拚命压抑尖叫声的同时,亚丝娜紧紧抓着桐人的头发。 「男子心想,要是这女孩完全转过身来就死定了,于是他开始逃跑。当他终于跑到可以看到远处村庄灯火的地方,想着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而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去……」 「————?」 「身后没有任何人。真是可喜可贺。」 「……桐、桐人这个笨蛋——!」 亚丝娜从桐人的肩膀上跳下来,准备往他背上用力槌下去——就在这时。 白天的幽暗森林深处,在距离两人有段距离的针叶树干旁,出现了一道白影。 亚丝娜强烈地感受到没来由的不祥预感,战战兢兢地凝视着那个不明物体。虽然没有桐人那麽厉害,但亚丝娜的搜敌技能也练到了一定的程度。技能的补强效果自动启动,视线集中处的分辨率瞬间提升。 那白色的物体看来像是缓缓随风飘逸着。不是植物,也不是岩石。是布。正确来说,是样式简单的连身裙。在裙下看见的,是两只縴细的——脚。 一名少女站在那里。穿着与桐人所说完全相同的白色连身裙,年幼少女沉默地伫立在那看着两人。 觉得自己快失去意识的亚丝娜勉强开口,挤出满是气音的沙哑声音︰ 「桐……桐人,那边……」 桐人顺着亚丝娜的视线望去,身体瞬间僵硬住。 「这、这不是真的吧……」 少女动也不动,只是站在距离两人数十公尺外的地方盯着这里看。正当亚丝娜有心理准备,若是对方稍微往这里靠近,自己肯定会昏倒时—— 突然——少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微弱的声音,少女彷佛没有动能的机器人偶般,以不像生物的奇怪动作倒在地上。 「那……」 桐人的双眼瞬间锐利地了起来。 「才不是什麽幽灵!」 如此喊着跑了出去。 「桐、桐人,等一下!」 被留在原地的亚丝娜连忙叫住桐人,但他头也不回地往倒在地上的少女跑了过去。 「真是的!」 亚丝娜逼不得已起身追了上去。虽然还是有点心惊胆颤,但也从没听说过幽灵会昏倒,怎麽想都觉得那肯定是玩家。 晚了几秒来到针叶树下方时,桐人已经将少女抱了起来。她的意识还没恢復过来。有着长长睫毛的眼帘紧闭,两只手臂也无力地垂在身旁。为了慎重起见,紧盯着那穿着连身裙的身体,但没有发现有任何透明的地方。 插图089 「应、应该没事吧?」 「嗯……」 桐人看着少女的脸庞回答。 「虽说如此……但这个世界既没有呼吸,心髒也不会跳动……」 SAO内几乎将人类生理活动的再现全都省略。虽然可以自发性地吸入空气,也会有空气在气管流动的感觉,但这个虚拟身体并不会有无意识的呼吸行为,心髒的鼓动也是,虽然紧张或兴奋时会有噗通噗通的感觉,但无法感受到别人的心跳。 「不过既然没有消失……那就表示还活着吧。不过这真的……相当奇怪……」 桐人说完便歪着头。 「奇怪?」 「因为踫得到,所以不是幽灵。但是,箭头……没有出现……」 「啊……」 亚丝娜重新将视线往少女身上集中。然而,只要是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动态对象,不论是玩家还是怪物,甚至就连NPC,在被锁定为目标的瞬间一定会浮现的彩色箭头没有出现。至今还不曾遇过这种现象。 「这是某种bug吗?」 「或许吧。要是在普通的在线游戏,这肯定是个需要呼叫GM的状况。但SAO中没有GM存在……而且,不只是没有箭头,以玩家来说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确实如此。桐人抱在双臂里的身体太小了,以年龄来说应该还不满十岁。NERvGear装备原则上有年龄的限制,记得是禁止十三岁以下的小孩使用。 亚丝娜轻轻伸出手,触摸少女的额头。冰冷但滑嫩的触感传了过来。 「为什麽……这麽小的孩子会在SAO中……」 她紧咬嘴唇准备起身,并对桐人说道︰ 「总之,不能把她放在这里。等她醒来应该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了。带她回我们家吧。」 「嗯,就这麽办。」 桐人横抱着少女起身。亚丝娜则环顾着四周,附近只有一根被砍断且腐朽的巨大树干,找不到任何东西像是少女会在这里的理由。 两人几乎是用跑的顺着原路离开森林,回到家时少女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復。让少女躺在亚丝娜的床上并盖上毯子,两人一起在对面的桐人床上并肩坐下。 经过短暂的沉默,桐人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既然能够移动到我们家,那她就不是NPC。」 「是啊……」 经由系统控制的NPC有固定在一定范围内的存在坐标,无法由玩家任意地移动。若是用手触摸或抱住NPC,数秒内就会跳出骚扰警告的窗口,并被一阵令人不快的冲击打飞。 对亚丝娜的同意微微点头,桐人接着做出更多的推测。 「而且也不是启动任何任务的事件。就算是那样,在接触到她的时间点,任务列表窗口应该就会更新……所以说,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孩子是在那边迷路的玩家。」 桐人往床那边看了一眼后,接着说︰ 「假使没有携带水晶,或是不清楚转移方法,应该是从登入以来就不曾到过练功区,而一直待在『起始之城镇』。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麽会到这里来,但在起始之城镇应该有认识这孩子的玩家……搞不好有父母或监护人。」 「嗯,我也这麽认为。不管怎麽想都不觉得这麽小的孩子会独自登入。应该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如果平安无事就好了。」 彷佛要将最后一句话吞进嘴里,亚丝娜转头看向桐人。 「、她的意识会恢復吧?」 「嗯,既然没有消失,就表示跟NERvGear之间还有信号往来。现在应该跟睡眠状态很像,所以,应该再一下就会醒来了……吧。」 虽然用力地点着头,但桐人的话语中仍带着期望的色彩。 亚丝娜起身,跪到少女所躺的床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她还真是个美丽的少女。与其说是个人类的小孩,她所散发出的气息还比较接近妖精。肌肤的颜色是接近雪花石膏的细致纯白,长长的黑发闪着艳丽的光芒,以及带有异国风味的清晰轮廓。若这孩子睁开眼楮露出微笑,肯定会很有魅力吧。 桐人也走到亚丝娜身旁坐了下来。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抚摸少女的头发。 「应该还不到十岁……只有八岁左右吧。」 「差不多吧……绝对是我见过最年少的玩家。」 「是啊,虽然我之前认识一个驯兽师少女,但她应该也有十三岁了。」 这第一次听说的事情,让亚丝娜不禁盯着桐人的脸。 「嗯~~原来你有个这麽可爱的朋友啊。」 「嗯,有时会传传邮件……啊、只有这样喔,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是这样吗?桐人可是很迟钝的呢。」 接着便生气地转过头去。 彷佛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奇怪的桐人起身说道︰ 「喔,已经这个时间了啊,我们来吃中餐吧。」 「我晚一点再好好跟你问清楚这件事。」 瞪了他一眼,亚丝娜也跟着起身,决定现在先放桐人一马并露出了笑容。 「好,吃便当吧。我来泡茶。」 晚秋的午后时光缓缓过去,即使到了从外围洒入的红色阳光都完全消失的时间,少女仍旧沉睡着。 拉起客厅的窗帘,打开壁灯后,走了一趟村子的桐人也回来了。他无言地摇摇头,告知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少女的情报。 两人都没有愉快享受晚餐的心情,两三下解决掉简单的汤与面包,便开始确认桐人买回来的几份报纸。 虽称为报纸,但跟现实世界的那种一叠纸张的报纸不同,而是只有一张杂志大小的羊皮纸。纸的表面有系统窗口型的屏幕,能以网页的模式切换显示收集在内的情报。 也因为是由玩家经营的游戏攻略网站,内容非常多样化,从新闻到简单的导引、FAQ,还有道具清单。其中也有找东西、寻人的字段。两人觉得可能有人在找寻少女,所以焦点都放在这个部分。然而—— 「没有耶……」 「嗯,没有……」 花了几十分钟看完所有报纸的两人,失落地看着对方。如今只能慢慢等少女清醒后再问问她了。 若是一般的夜晚,两人经常会闲聊或玩着简单的游戏直到深夜,或出门散步、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但是今天完全没有那种心情。 「今天就早点睡吧。」 「嗯,也好。」 桐人也同意亚丝娜的提议。 关上客厅的灯进入寝室。因为其中一张床让给少女使用,两人只好一起睡另一张床——事实上每晚都这样——两人匆忙地换上睡衣。 将寝室的壁灯关上后,两人便躺上床去。 桐人拥有许多特别的专长,而迅速入睡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正当亚丝娜转身想跟他聊一下时,他已经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睡着了。 「真是的。」 亚丝娜低声抱怨,翻身面向另一边躺着少女的床。黑发少女依然在澹蓝色的黑暗中持续沉睡着。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不想思考少女的过去,但这样看着她,思绪总会往那个方向飘去。 如果少女至今是跟父母或兄姐等监护人一起过日子倒还好,但若是独自来到这个世界,两年来都在恐惧与孤独中度过——这种日子对仅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肯定难以忍受。如果换成自己,可能早就疯了。 搞不好——亚丝娜想象着最糟的情况。要是少女在那座森林中徘徊、昏倒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精神状况所造成。艾恩葛朗特当然没有心理医生之类的,也没有可以求助的系统管理者。要完成攻略至少还要半年,而且那不是只靠桐人跟亚丝娜的努力就能办到。两人目前离开了前线,还有包含两人在内的部分玩家等级太过突出,造成难以组成均衡的队伍也是理由之一。 不论少女抱持多麽深刻的痛苦,自己都无法帮上任何忙——这麽一想,无法承受的痛楚突然袭上亚丝娜心头。她无意识地走下床,往沉睡的少女身旁走了过去。 抚摸少女的秀发一会,亚丝娜轻轻掀开棉被,躺到少女的身旁,用双臂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躯。虽然少女的身体还是一动也不动,但表情似乎变得比较柔和了。亚丝娜轻声地说︰ 「晚安,希望?明天能醒过来……」 2 亚丝娜在早晨的白光中沉睡,一阵平稳的旋律突然传入意识中。是双簧管所演奏的起床闹钤。亚丝娜在清醒前的漂浮感里头,委身于那阵怀念的旋律中。不久,弦乐器的轻快声响与单簧管合奏出主旋律,这时有轻微的声音哼着歌—— ——哼歌? 唱着歌的并不是自己,亚丝娜瞬间张开眼楮。 怀中的黑发少女闭着眼楮——哼着与亚丝娜的起床闹钤相同的旋律。 而且完全没有掉拍,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亚丝娜将闹钤设定成只有自己听得见,照理说不论是谁,都无法跟着只在她的脑中播放的旋律一起哼唱。 然而亚丝娜还是先将这个疑问丢到脑后。比这更重要的是—— 「桐、桐人,快点醒来啦!」 在不移动身体的状态下,亚丝娜叫着睡在身后床上的桐人。没多久,便感觉到桐人发出含煳不清的声音坐起身来。 「……早安,怎麽了吗?」 「快点,过来这里!」 地板传来微微的叽嘎声。原本毫不在意地隔着亚丝娜往床铺看的桐人,也立刻瞠大眼楮。 「她在唱歌……?」 「嗯、嗯……」 亚丝娜轻轻摇着怀中少女的身体并唤着她。 「起床@  萃A睁开眼楮。」 少女的嘴唇停止了动作。不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慢慢睁开眼来。 那湿润的黑色眼瞳以近距离直直迎上亚丝娜的目光。眨了几下眼楮之后,微微张开有点惨白的嘴唇。 「啊……呜……」 少女的声音如同敲响极薄银器般虚幻而美丽。亚丝娜直接抱着少女坐起身来。 「……太好了,?醒过来了。?知道自己发生了什麽事吗?」 亚丝娜说完,少女先是保持几秒的沉默,接着微微地摇摇头。 「是吗……那?的名字呢?知道吗?」 「……名……字……我……我的……名字……」 少女侧着头,一根有光泽的黑发跟着滑过脸颊。 「结……衣。结衣。我的……名字……」 「结衣吗?真是个好名字。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亚丝娜一转头,名为结衣的少女也跟着转动视线。她来回看着亚丝娜跟采出上半身的桐人,接着开口︰ 「阿……屋T    恕!br/> 吞吞吐吐地动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昨晚感到的不安在亚丝娜的脑中甦醒。少女看来至少有八岁左右,加上从登入到现在的时间,实际年龄应该也有十岁了。但少女那发音模煳的话语,就跟刚开始学说话的幼儿一样。 「结衣,?为什麽会在第二十二层?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结衣不发一语往下看着。在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用力地甩着头。 「我……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将少女抱到餐桌椅上,递给她温热香甜的牛奶。少女用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了起来。用余光看着少女,亚丝娜与桐人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讨论着。 「桐人……你觉得呢……?」 桐人露出严肃的表情咬着嘴唇,不久才低头说道︰ 「似乎是……丧失记忆了。不过,更严重的是,从她的样子看来……可能是受到了什麽精神创伤……」 「你果然也……这麽认为吗……」 「可恶!」 桐人脸上露出快哭出来的扭曲表情。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看过许多残酷的景象……但这实在糟透了,太过残酷了……」 看着那双眼楮渗出泪水,亚丝娜感到某种东西刺进了胸口。她用双臂紧紧抱着桐人说︰ 「没问题的,桐人……一定有什麽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是吗?说的也是……」 桐人拾起头来露出微笑,将手放在亚丝娜的双肩,然后往餐桌走了过去。亚丝娜也跟在他身后。 喀哒喀哒的搬动椅子坐在结衣身旁,桐人以开朗的声音对她说︰ 「那个,结衣……我可以直接叫?结衣吗?」 原本面向杯子的结衣拾起脸来,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麽,结衣也直接叫我桐人吧。」 「通……人。」 「是桐人喔。桐、人。」 「……」 结衣的脸上浮现出困难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痛人。」 笑了出来的桐人伸手轻拍结衣的头。 「这对?可能难了点。不然,看?想怎麽叫都可以喔。」 结衣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就连亚丝娜拿走桌上的杯子,倒满牛奶后再放回她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结衣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桐人的脸,战战兢兢地开口。 「……爸爸。」 接着仰望着亚丝娜说︰ 「阿屋@ 杪琛!br/> 亚丝娜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不知道是将自己跟真正的父母搞错了,或者是——渴求着不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但比起思考这件事,亚丝娜先是拚命压抑涌上来的情感,带着微笑点头。 「是啊……结衣,我是妈妈喔。」 听见这句话,结衣首度露出了笑容。整齐浏海下缺乏厌情的黑色眼眸闪着光芒的瞬间,那如同人偶般端正的脸庞也跟着恢復了生气。 「——妈妈!」 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亚丝娜内心大大地动摇。 「呜……」 拚命忍住快溢出来的呜咽,保持脸上的笑容,亚丝娜从椅子上抱起结衣小小的身体,紧拥住她的同时,也感觉到一滴溷合了各种感情的眼泪流了出来,滑落脸颊。 喝了热牛奶、吃完一个小圆面包后,结衣似乎再度感到睡意而开始在椅子上打盹。 亚丝娜在桌子的另一侧看着她的模样,用力擦了擦双眼,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桐人看去。 「我——我……」 虽然开了口,却怎麽样也无法让想表达的话成句。 「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桐人以关爱的眼神看着亚丝娜好一会儿,才终于呢喃道︰ 「……?想照顾那孩子,直到她恢復记忆为止对吧?我懂?的心情……因为……我也想这麽做。不过……真是进退两难啊……这样我们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进行攻略,让这孩子回去的时间也会越拖越晚……」 「嗯……这麽说也对……」 亚丝娜想着,自己就另当别论,说桐人在攻略组玩家中有着拔群的存在感也绝不夸张。虽然身为独行玩家,但他提供的迷宫区未开发区域地图量,却比许多强力公会更多。即使只是几周的新婚生活,她仍为自己一个人独佔桐人而抱着某种罪恶感。 「总之,做我们能做的事吧。」 桐人看着发出鼾声的结衣,接着说下去︰ 「第一步,就是去起始之城镇找找看这孩子的父母或兄姐,毕竟是这麽显眼的玩家,应该至少会有几个认识她的人。」 「…………」 这意见没错。但亚丝娜发现,自己内心有着一股不想跟这名少女分离的感情。这虽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与桐人两人的同居生活,但不知为何却不排斥就这麽变成三个人。可能是因为觉得结衣就像是自己跟桐人的孩子吧——到此都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的亚丝娜,在这时突然回过神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怎麽了?」 「什、什麽事都没有!」 她对感到狐疑的桐人用力摇着头。 「就、就这样吧!等结衣醒来之后,我们就去起始之城镇看看,顺便在报纸的寻人栏做刊登吧。」 无法看向桐人的脸,亚丝娜快速说着话,同时利落地收拾起桌面。看了在椅子上睡着的结衣一眼,看来似乎已经完全熟睡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睡脸看起来跟昨天不同,变得比较安稳。 被抱到床上的结衣又睡了一整个早上。原本亚丝娜还担心该不会又陷入了昏迷,幸好她在准备好午餐时醒了过来。 虽然为结衣烤了平常不会做的甜水果派,但比起派,来到桌边的结衣似乎对桐人他那吃得津津有味、涂满芥末的三明治更感兴趣,两人因而慌了手脚。 「结衣,这个可是很辣的喔。」 「呜呜~~我想跟爸爸吃一样的。」 「这样啊?既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我也不阻止了。毕竟什麽事都要尝试一下。」 桐人递了一个三明治过去,结衣便毫不犹豫地努力张开小小的嘴巴,大口地咬了下去。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困难地动着嘴咀嚼的结衣把东西咕噜一声吞下去,便露出了笑容。 「好好吃喔。」 「真是个很能忍耐的孩子。」 桐人也笑着抚摸结衣的头。 「晚饭就来挑战超辣全餐吧!」 「真是的,不要得意忘形啦!我可不会做那种东西喔!」 但如果在起使之城镇找到结衣的监护人,回家时就会恢復只有两个人的状态。这麽一想,一抹寂寞便划过亚丝娜的内心。 最后,剩下的三明治也全由结衣清空。面对正满足地喝着奶茶的结衣,亚丝娜说道︰ 「结衣,我们下午要出门一趟喔。」 「出门?」 正烦恼着不知该怎麽对惊讶地抬起头来的结衣说明,桐人就先开口了︰ 「要去找结衣的朋友喔。」 「朋友……是什麽?」 这个回答令两人不禁对望。结衣的「症状」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与其说是单纯的精神年龄倒退,给人的感觉还比较像是记忆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为了要改善这个状况,还是快点找到真正的监护人比较好……亚丝娜如此说服自己后,回答结衣的问题。 「所谓的朋友啊,就是会帮忙结衣的人喔。来,赶快准备吧。」 虽然结衣还是一脸狐疑,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并站了起来。 少女身上所穿的白色连身裙,除了短短的泡泡袖外,质地也很轻薄,在这个初冬的季节穿出门,光看就觉得冷。虽然就算是冷,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冒或受到伤害——在冰天雪地区域全棵的话另当别论——但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亚丝娜卷动着道具列表,将厚衣服一件件实体化。当好不容易找到符合少女尺寸的毛衣,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通常要从状态窗口操作装备人偶,才能将衣服穿上。因为布与液体之类柔软对象的再现是SAO最不擅长的分野,与其说衣服是独立对象,倒不如说系统将其归类为肉体的一部分。 发现亚丝娜的不知所措,桐人向结衣问道︰ 「结衣,?会开启窗口吗?」 少女不出所料,像是完全不懂般歪着头。 「那麽,挥动右手指头试试看。像这样……」 桐人的手指一挥,手的下方就跳出一个紫色的方形窗口。结衣看了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但窗口却没有打开。 「……这果然是系统出现了某种bug吗?但是状态窗口打不开实在太致命了……这样什麽都没办法做耶。」 桐人忍不住咬着嘴唇。就在这时,一直挥着右手手指的结衣,这次换成挥动左手。下一瞬间,手的下方就出现一个发着紫光的窗口。 「出现了!」 在看来很高兴的结衣头顶上方,亚丝娜惊讶地与桐人对看。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结衣,让我看一下喔。」 亚丝娜弯下腰往少女的窗口看去。不过一般来说,只有本人看得到状态窗口,所以画面上什麽都没有。 「对不起喔,手借我一下。」 亚丝娜拉着结衣的右手,靠着直觉移动她细小的食指,往应该是切换可见模式的按钮位置点了下去。 直觉没有出错,随着简短的效果音响起,窗口的表面浮现出熟悉的画面。偷看他人的状态窗口,基本上算是严重违反礼仪,所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亚丝娜也尽量避免盯着画面,只想赶快开启道具栏,但是—— 「这……这是怎麽回事?」 当视线瞥过画面上方的瞬间,亚丝娜忍不住惊叫出声。 选单窗口的首页基本上分成三个区域。最上面是用英文显示的名字跟细长的HP条、EXP条,下方的右半边是装备人偶,左半边则配置着指令按钮列表。虽然选项图像显示等样式设计可以自由订做,但基本配置无法改变。话虽如此,结衣的窗口最上方只显示着「Yui-MHCP001」这奇怪的名字,不论是HP条或EXP条,甚至连等级都不存在。虽然有装备人偶,但指令按钮却比一般少很多,仅有「道具」跟「设定」存在。 不懂亚丝娜为何停下动作而靠过来的桐人,也在看到窗口时吃了一惊。丝毫不在意窗口异常的结衣,则是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两人。 「这也是……系统bug吗……?」 亚丝娜喃喃说着,桐人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声呢喃︰ 「该怎麽说……与其说是bug造成的,感觉反而像是原本就这麽设计……可恶,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没有GM感到烦躁过。」 「毕竟不要说bug了,SAO连延迟都几乎不曾发生,对有没有GM自然就不是那麽在意了……再想下去也没什麽意义,对吧……」 亚丝娜耸耸肩,重新动着结衣的手指打开了道具栏。把从桌上拿起的毛衣放上去后,道具便随着一阵光芒收进窗口中。接着拖曳毛衣的名称到装备人偶上。 下个瞬间,随着一阵铃声的效果音,光的粒子包围住结衣的身体,澹粉红色的毛衣也跟着物件化。 「哇啊——」 结衣露出开心的表情,张开双臂看着自己的身体。亚丝娜接着将同色系的裙子跟黑色丝袜、红色鞋子一个个装备到少女身上,最后将她原本穿的连身裙放回道具栏,并且关上窗口。 换上一身新装扮的结衣似乎非常高兴,用毛衣轻柔的质地摩擦脸颊,或用双手拉着裙。 「来,我们出发吧!」 「嗯。爸爸,抱抱。」 面对天真地伸出双手的结衣,桐人露出了害羞的苦笑,同时横抱起少女的身体。接着维持这个姿势往亚丝娜瞥了一眼说道︰ 「亚丝娜,最好还是做好随时可以武装的准备。虽然没有要离开街道区的打算……但那里毕竟是『军队』的势力范围……」 「嗯,还是小心为妙。」 亚丝娜点点头,利落地确认自己的道具栏后,便和桐人一起往大门走去。虽然真心希望能找到少女的监护人,但一考虑到要跟结衣分开,亚丝娜就会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动摇。相遇至今明明只过了一天,结衣似乎已经彻底佔领了亚丝娜内心最温柔的部分。 距离上次来到第一层的「起使之城镇」已经相隔数个月了。 亚丝娜一面感受着復杂的感慨,一面站在刚走出转移门的地方,环视着巨大广场与对面的横向街道。 这里是艾恩葛朗特最大的都市,冒险上必要的机能自然也比其它街道更为充足。物价便宜,也有很多旅馆之类的商家,若只考虑效率层面,将这里当作基地绝对是最合适的。 不过就亚丝娜所认识的人来说,高等级的玩家没有任何人还留在起始之城镇。「军队」的蛮横专制是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只要站在中央广场抬头看着上空,不论如何一定会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最初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由实业家的父亲与学者的母亲所生下来的亚丝娜——结城明日奈,从小就在父母的强烈期待下成长。父母都是严以律己的人,虽然对明日奈很温柔,但越是如此,明日奈就越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来说,哥哥应该也一样。明日奈与哥哥都就读父母所选择的私立学校,不曾闹出问题,成绩也保持在前几名。当年纪相差不少的哥哥考进大学离开家里之后,明日奈更是满脑子只想着要响应父母的期望。学习多种才艺,只跟父母认同的朋友交流。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生活让明日奈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不断地缩小、僵硬。她也时常害怕着,如果就这样往既定的方向——进入父母决定好的高中、大学,与父母挑选的对象结婚,自己肯定会被塞进一个比自己更小,而且坚硬无比的外壳,永远无法从中逃出。 所以,当就职于父亲经营的公司而回家住的哥哥,在经由管道取得NERvGear与SAO,并很少见地眼神发亮述说着这世界首次出现的「VRMMO」时,连电视游乐器都没有踫过的明日奈,便开始对这不可思议的新世界起了些许兴趣。 当然,若哥哥只在自己的房里使用,她应该很快就会忘了NERvGear的事情吧。但好巧不巧,哥哥在SAO开始营运当天必须到国外出差,而一时兴起的明日奈因此拜托哥哥借自己玩一天。想看看从未见过的世界,只是基于这种心态而已—— 接着,世界就完全走样了。 明日奈至今都还记得,当自己化身为亚丝娜,降临在没见过的街道与互不认识的人群中时的那股兴奋感。 然而在那之后,当那个神降临在头上,并宣告这个世界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时,亚丝娜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完成的数学作业。 如果不快点回去把作业做完,隔天上课就会挨老师骂了。这种事是不该存在于亚丝娜人生中的污点……不过事态的严重性当然不是只有这种程度。 一星期、两星期,日子一天天在毫无作为的状态下过去。但外部的援手怎麽样也伸不进来。关在起始之城镇的旅馆房间、蹲坐在床上的亚丝娜不断感受着没来由的溷乱。有时会发出尖叫,或着一边喊叫一边敲打牆壁。国中三年级的冬天,再过不久就是联考,新学期也会紧接着到来。对亚丝娜而言,从这个既定轨道上脱轨,就等于人生的完结。 亚丝娜每天都烦恼得几乎要抓狂,但也抱着深沉且黑暗的确信。 比起担心孩子的身体,父母肯定更对因为游戏机而落榜的女儿强烈地感到失望吧。朋友们应该也在悲叹的同时,可怜着、或是嘲笑着团体的淘汰者。 当这股黑色的念头到达临界点时,亚丝娜终于下定决心并离开旅馆。不再等待救援,而要自行从这里离开,也就是成为解决事件的英雄。除了这麽做之外,自己没有别的方法能维系周围人们的心。 亚丝娜凑齐了装备,将参考手册全部背下来,接着就往练功区出发。每天只睡两到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投注在提升等级上。一旦将与生俱来的智力与意志力全都用在游戏攻略上,要挤身最高等级的玩家之列根本不用花乡长的时间。狂剑士「闪光」亚丝娜就此诞生。 然后到了现在——两年过去,十七岁的亚丝娜用怜悯的心回头看着当时的自己。不,不只是游戏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对在那之前,那个只生活在坚硬狭小世界中的自己,也抱着痛切且无奈的怜悯。 自己并不了解何谓「活着」。只是不断牺牲现在,盘算着应该要有的未来。「现在」单纯只是通往正确未来的过程,因此在变成过去的同时,没留下什麽就消失在虚无中。 俯瞰着SAO世界,深深觉得这些一个都不可少。 只追求未来的人,会像过去的自己那样疯狂地往攻略游戏迈进;想着过去的人,只会抱膝躲在旅馆的房间里。而活在当下的人,则有时会追求犯罪者那种一时的快感。 但在这个世界中,还是有享受着现在,不断制造回忆,同时也为了脱离这里而努力的人们存在。教自己这件事的,正是一年前遇到的黑发剑士。打从亚丝娜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生活后,改变了每一天的色彩。 如果是现在,只要这个人陪在身旁——就连现实世界的那个壳都能打破,她甚至觉得能为了自己而活。 亚丝娜往站在身旁,似乎也抱着属于他自己的感慨眺望这座街道的桐人靠了过去。再次抬头仰望上空的石盖,感受到的疼痛也变得微弱了。 就像要从脑中把感伤驱离般甩了一下头,亚丝娜看着被桐人抱在怀中的结衣脸庞。 「结衣,有没有觉得看过的建筑物?」 「呜……一」 结衣露出烦恼的表情看着广场周围相连的石造建筑物,但没多久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毕竟起始之城镇大到不行嘛。」 桐人摸着结衣的头说道。 「到处晃晃应该多少能让她想起一些事情吧,总之先走一趟中央市场好了。」 「也是。」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往能看见在南方的大街走了过去。 话说回来——觉得有点奇怪的亚丝娜边走边重新审视广场。人实在少得令人意外。 起始之城镇的转移门广场相当宽敞,足以在两年前开始营运时容纳一万名玩家。在铺着石造地板的正圆形空间中央,立着巨大的钟塔,下方则是发着蓝光摇曳的转移门。包围住塔的同心圆细长花圃向外延伸,间格中排着数张雅致的白色长椅。像这种天气很好的午后,因为到处都是暂时休息的玩家们而有些吵闹也完全不奇怪。但所看见的人影全都往转移门或广场出口移动,几乎没有停下脚步或坐在长椅上的人。 如果是上层的大规模街道,转移门广场总是因为无数的玩家来来去去而溷杂。有人天南地北地闲聊,有人募集队伍成员,也有人摆设简单的摊位贩卖,因为聚集的人潮而几乎无法直线前进—— 「叹,桐人。」 「嗯?」 亚丝娜对转过身来的桐人问道︰ 「现在留在这里的玩家有多少人?」 「嗯,这个嘛……还活着的玩家约六千人,而包含『军队』在内,约有三成留在起始之城镇,所以大概是快两千人吧?」 「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人太少了吗?」 「听?这麽一说……会不会都聚集在市场那边呢?」 然而,即使从广场走进大街,到达并排着店铺与摊贩的市场区域,街道依然非常冷清,只有乱有精神的NPC商人叫卖声空虚地响彻整条大街。 尽管如此,亚丝娜还是发现了一名坐在大街中央大树下的男子,于是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 以特别认真的表情抬头看着树稍的男子,头也不回地以嫌麻烦的语气回答︰ 「啥事?」 「那个……这附近有没有类似寻人窗口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男子才总算将视线转向亚丝娜,还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的脸看。 「?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是、是的……我们在寻找这孩子的监护人……」 说着往站在身后的桐人所抱着的,正迷迷煳煳打着盹的结衣指了过去。 这位身穿朴实轻装,难以分辨所属集团的男子,在瞥了结衣一眼时虽然多少有些惊讶,但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头上的树稍。 「……迷路的小孩吗?还真是稀奇啊……有很多小鬼玩家都集中住在东七区河边的教会,去那边问问吧。」 「谢、谢谢。」 因为意外得到了有力的情报,亚丝娜连忙低头道谢,也趁着这个机会提出其它的问题。 「那个……请问你在这里做什麽?还有,为什麽这里没什麽人呢?」 男子虽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仍以婉转的口气回答︰ 「其实我很想回?说是商业机密,不过既然?是外地人倒也无妨……?应该也能看到吧?那个很高的树枝。」 亚丝娜顺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高大的行道树树枝上长满了鲜艳的红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树叶的影子下,长着几颗黄色的果实。 「当然,因为行道树是属于无法破坏的对象,就算爬上去,不要说是果实,连一片叶子都摘不到。」 男子继续说着。 「不过那个果实每天都会掉落个几次……虽然只经过几分钟就会腐烂消失,但如果抓住机会捡起来,就能以很好的价格卖给NPC,而且吃起来的味道也不错。」 「咦咦——」 讲到食材道具,料理技能完全习得的亚丝娜可是非常有兴趣。 「那个可以卖多少钱呢?」 「……这个请?务必保密。一个可以卖五珂尔。」 「…………」 看着男子得意的表情,亚丝娜瞬间说不出话来。除了讶异于价格实在太过便宜,更觉得那完全不符合守在树下一整天的劳力。 「那、那个……该说这完全不符合效益吗……如果去练功区随便打倒一只虫,都可以赚到三十珂尔喔。」 话刚说完,这次轮到男子睁大了眼楮。他用只差没把「?脑袋有问题吗?」说出口的眼神看着亚丝娜。 「?是认真的吗?到练功区跟怪物战斗……这可是会死人的耶!」 亚丝娜回不出话来。如同男子所言,与怪物的战斗确实是与死亡比邻。但是就亚丝娜现在的感觉而言,这就跟在现实世界走上街头时,一直担心会遇到交通事故一样,只能说担心也没有用。 亚丝娜因为一时之间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对SAO的死亡感觉变迟钝了,还是男子过于神经质而陷入一片茫然。两边应该都不算是正确答桉吧。然而在起始之城镇,男子所说的肯定是一般人的认知。 完全没注意到亚丝娜的復杂心情,男子继续说道︰ 「嗯??还问了什麽?为什麽没人?其实也不算没人,只是大家都躲在旅馆房间里。因白天有可能会踫上军队的征税部队。」 「征、征税……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就是有牌的流氓啦。你们要小心啊,那群家伙对外地人也不会客气的。喔,有个果实快掉下来了……就聊到这里吧。」 男子闭上了嘴,开始以认真的眼神盯着空中。亚丝娜再一次点头道谢后,发现桐人在至今的对话中一直保持沉默,因而转过身去。 只见桐人露出连在战斗中部没看过的认真眼神,盯着黄色果实。看来似乎是打算全力夺取下一个掉落的果实。 「住手啦,真是的!」 「因、因为很让人在意嘛!」 亚丝娜抓住桐人的衣领,拖着他开始走了起来。 「啊、啊啊……看起来很好吃耶……」 亚丝娜于是揪住仍觉得可惜的桐人耳朵,硬是让他转过头来。 「别管那个了,东七区在哪里?年纪较小的玩家似乎都住在教会,先去那边看看吧。」 「……是。」 接过完全睡着的结衣稳稳地抱住后,亚丝娜走到盯着地图前进的桐人身旁,配合他的速度前进。 结衣的体格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这样抱着,应该只要几分钟手臂就会酸了。但在这里因为有筋力数值的补正,手上感受到的重量就跟羽毛一样。 沿着这人影依然稀少的宽广道路,往东南方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抵达一个像是广大庭园的区域。染上颜色的阔叶树树林在初冬寒风中萧瑟地摇曳着树稍。 「嗯——就地图来看,这里就是东七区了……那个教会在哪边呢?」 「啊,应该在那边吧?」 亚丝娜往道路右手边的宽广森林对面那特别高的尖塔看去,用视线表示方向。在那有着青灰色屋顶的高塔顶端,十字与圆形结合而成的金属制古埃及十字架正闪闪发着光。那肯定就是教会的象征。这是每个城镇最少都有一个的设施,内部的祭坛能解除怪物的特殊攻击「诅咒」,以及替对抗不死系怪物的武器进行祈福。这在几乎不存在魔法要素的SAO中,可以说是最神秘的地方了。另外,只要持续缴纳珂尔,就能承借教会内的小房间,代替旅馆使用。 「等、等一下。」 亚丝娜突然叫住准备往教会走去的桐人。 「嗯?怎麽了?」 「啊、没什麽……那个……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了结衣的监护人,就要把……结衣留在这里对吧……?」 「…………」 桐人那望着亚丝娜的黑色眼楮彷佛因爱怜而变得柔和。他靠了过去,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将亚丝娜连同睡着的结衣一起抱入怀中。 「我也一样不想跟她分开。该怎麽说呢……有了结衣的存在,让森林中的家变得跟真正的家一样……我是这麽觉得……但是,这绝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等结衣恢復记忆,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的。」 「嗯……说的也是。」 稍微点了点头,亚丝娜将脸颊贴近怀中的结衣,下定决心迈开脚步。 教会这栋建筑物以街道区的规模来看算小。两层楼高,作为象征的尖塔也只有一个。原本起始之城镇就有復数的教会存在,在转移门广场附近的那间有像豪宅一样的大小。 亚丝娜走到正门的两面巨大门扉前,用右手推开了其中一道门。因为是公共设施,自然不可能上锁。内部有些阴暗,只有装饰在正面祭坛上的蜡烛火焰微微照亮了石板地。乍看完全没有任何人在。 只将上半身探进入口,亚丝娜出声呼唤︰ 「请问有没有人在?」 声音拖着回音的效果声消逝,但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大家都不在吗……?」 歪着头纳闷,就听见桐人压低了声音否定︰ 「不,有人。三个人在右边的房间,左边则有四人……还有几个人在二楼。」 「……能靠搜敌技能知道在牆壁另一边的人数?」 「熟练度得练到980。用起来很方便,亚丝娜也提升一下吧。」 「不要,那个修练方法无聊到会让人发疯……话说,他们为什麽要躲起来呢……」 亚丝娜放轻脚步踏进教会内部。虽然周围全被一片寂静包围,但感觉得到有人潜藏在里面的气息。 「呃,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 稍微提高了音量再次出声呼唤,接着——右手边的门扉稍稍开启,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女性声音︰ 「……你们不是『军队』的人吗?」 「不是的,我们是从上层过来的。」 亚丝娜跟桐人完全没有装备剑或战斗用的防具。因为军队所属的玩家要时常配戴做为制服的重武装,光靠外表应该就能判断他们与军队没有关系。 不久,房门打了开来,一名女性玩家战战兢兢地现身。 深蓝色的短发、戴着黑框的大眼镜,眼镜下那藏着胆怯的深绿色眼楮睁得大大的。她身穿朴实的深蓝色素面洋装,手上拿着收在鞘里的小型短剑。 「真的……不是军队的征税大队……?」 亚丝娜为了让女性安心,露出微笑并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今天是为了找人才从上层下来这里,跟军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 「从上层来的?这麽说你们是真正的剑士」 伴随属于少年的尖锐叫声,女性身后的门大大地敞开,几个人影从里面乱哄哄地跑了出来。接着,祭坛左侧的门也跟着打开,同样跑出数个人影。 在吃惊的亚丝娜与桐人不发一语的注视下,于戴着眼镜的女性两侧排成两大排的,是每个都能称为少年或少女的年幼玩家们。年龄大概在十二到十四岁中间。大家全都很感兴趣地来回观察亚丝娜与桐人。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们躲在房间里面吗!」 连忙要孩子们回房的女性看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听从她的命令。 不过,最先冲出房间,有着一头如刺婿般红色短发的少年立刻失望地叫着︰ 「什麽嘛,怎麽连把剑都没拿啊。我说啊,你是从上层来的吧?难道没有任何武器吗?」 这后半段是对着桐人说的。 「啊、不,也不是没有……」 惊讶的桐人这麽回答,孩子们的表情再度亮了起来,各自鼓噪着说「让我看、让我看」。 「你们怎麽可以对初次见面的人用这麽失礼的口气说话呢;真的很抱歉,因为平常完全不会有客人造访……」 看见戴着眼镜的女性彷佛因惶恐而低下头,亚丝娜慌忙说道︰ 「不,没有关系——桐人,我记得还有几个一直放在道具栏里的东西,就让他们看吧?」 「嗯、嗯。」 同意亚丝娜的提议,桐人打开窗口动起手指。不久,一旁的长桌上方就堆积了十来个对象化的武器道具。这是在最近的冒险中得到的怪物掉落道具,因为没空贩卖所以就这样放置着。 桐人将两人装备以外的所有道具取出并关上了窗口后,孩子们便欢声雷动地围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拿起剑或战锤,不断发出「好重!」「好帅喔!」等欢呼。这虽然是让过度保护的家长看到肯定会昏过去的景象,但只要在街道区内,不管怎麽使用武器都不可能受到伤害。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女性,彷佛很伤脑筋地摇着头,但仍因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而浮现出微笑并如此说道。 「……啊,这边请。我这就去泡茶……」 被带到礼拜堂右侧小房间的亚丝娜与桐人,在喝了一口热茶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戴眼镜的女性玩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歪着头问道。 「啊,是的。啊……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纱夏。」 接着互相点头示意。 「这孩子是结衣。」 抚摸着仍在膝上沉睡的结衣头发,亚丝娜继续说着︰ 「这孩子在第二十二层的森林中迷了路,似乎还……失去了记忆……」 「是吗……」 名为纱夏的女性瞪大了那对在眼镜后方的深绿色大眼。 「她的装备除了衣服以外什麽都没有,我们觉得她应该不是在上层生活……想说是不是可以在起始之城镇找到她的监护人……或是认识她的人,之后听说这个教会聚集了许多小孩一同生活……」 「原来如此……」 纱夏用双手握住杯子,视线落在桌子上。 「……如今住在这个教会的,从小学生到国中生左右的孩子总共约二十人。而这应该是这个城镇所有的年幼玩家了。在这个游戏刚开始时……」 虽然音量微弱,但纱夏以清晰的语调开始娓娓道来︰ 「那年纪的孩子几乎都因为过于恐慌而多少出现精神上的问题。当然还是有孩子适应了游戏而离开城镇,不过那应该是例外。」 这是当时国中三年级的亚丝娜也体会过的事情。躲在旅馆房间里的那段时间,确实将精神逼到近乎崩溃的地步。 「这也是当然的,原本还是很爱对父母撒娇的年纪,却突然被宣告无法离开这里,甚至还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现实……那些孩子大部分都陷入虚脱状态,其中似乎也有几个孩子……就这麽切断了联机。」 纱夏的嘴角变得僵硬。 「虽然在游戏开始一个月时,我也以攻略游戏为目标,不断在练功区提升等级……某天,当我看到这样的孩子独自在街角徘徊,怎麽也放心不下,所以就带回旅馆一起生活。从此,我一想到可能还有这样的孩子就坐立难安,于是开始在城镇四处寻找独自一人的孩子。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所以,该怎麽说……明明有像你们这样在上层战斗的人,我却没能跟上去帮忙,真的很抱歉。」 「快、快别这样说……」 亚丝娜摇着头拚命寻找言词,但喉咙却卡着说不出话来。而桐人就像要接替她一样,开口说道︰ 「不是这样的,纱夏小姐也努力地战斗着……而且比我努力的多。」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基于义务感才这麽做,跟孩子们一起生活是很快乐的。」 纱夏笑着,以担心的眼神看着沉睡中的结衣。 「所以……我们在这两年中,每天一个个区域、一栋栋房子地巡视,寻找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孩子。如果有这麽小的孩子,我们应该会发现。很可惜……我想她应该不是住在起始之城镇的孩子。」 「是吗……」 垂下头的亚丝娜紧抱住结衣,接着像是振奋起精神地看着纱夏的睑。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你们是如何赚取每天的生活费呢?」 「啊,关于这点,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比较年长的孩子守护着这里……他们的等级在城镇周边的练功区闯荡绝对没问题,所以能简单赚取伙食费。虽然不算很多就是了。」 「喔,很厉害啊……就我们刚刚在街上听到的,这里的人认为在练功区与怪物战斗是没常识的自杀行为呢。」 纱夏以点头回应桐人所说的话。 「基本上,我认为现在留在起始之城镇的所有玩家都这麽想。我无法说这是不对的,毕竟一考虑到有死亡的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也因此,我们比这个城镇的一般玩家有更高的收入。」 确实,若要一直租借这个教会的客房,每天必须要一百珂尔。这是比刚才那个捡果实的男子日薪高上数倍的金额。 「所以,我们最近被盯上了……」 「……被谁盯上?」 纱夏平稳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就在她开口准备接着说下去时—— 「老师!纱夏老师!糟糕了!」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数名孩子冲了进来。 「真是的,这样对客人很失礼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刚才那个红发少年眼中含泪叫着︰ 「银哥哥他们被军队那些家伙抓走了!」 「——在哪里?」 纱夏摆出彷佛换了个人似的毅然态度起身,并对少年问道。 「东五区道具店后方的空地。军队派了十个人把道路围了起来,只有戈达逃了出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不好意思……」 纱夏重新转头面对亚丝娜与桐人,并轻轻低下头去。 「我一定得去救那群孩子,所以晚点再聊吧……」 「老师!我们也要去!」 红发的少年如此大喊,在他身后的几名孩子也发出同意的声音。少年跑到桐人的身边,以非常认真的模样开口。 「哥哥,请你把刚才的武器借我!如果有那个,就算是军队那群人也会立刻逃走的!」 「不可以!」 纱夏高声斥责。 「你们通通在这里等着!」 这时,至今一直不发一语看着事态发展的桐人,就像要劝诫孩子们般举起了右手。他平常虽然总是保持飘不定的态度,但在这种时候却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存在感,令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很可惜——」 桐人以冷静的语气说起话来。 「那个武器所需的能力素质太高了,你没办法装备。由我们去帮忙吧。别看这位姐姐这样,她可是强得乱七八糟啊。」 桐人瞄了亚丝娜一眼,亚丝娜也用力地点头响应,站起身来面对纱夏说道︰ 「请让我们去帮忙。至少人多一点比较好。」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纱夏深深一鞠躬,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那麽,我们用跑的过去吧。」 冲出教会的纱夏,摇晃着挂在腰间的短剑一直线跑了出去。桐人与抱着结衣的亚丝娜也跟在她身后。亚丝娜在奔驰中往后瞥了一眼,看见后方跟着一大群孩子,但纱夏也没有赶他们回去的意思了。 越过树林进入东六区的市街,接着穿过小巷。似乎是抄最短距离的快捷方式,在直直跑过NPC商店的店门口与民家的庭院时,就看见一群人堵在前方的小路上。从那灰绿与黑铁色的统一装备判断,那至少有十个人的集团正是「军队」的人马。 当毫不犹豫冲入巷子的纱夏停下脚步,注意到她的军队玩家们也跟着回头,还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喔!保母登场啦!」 「……快把孩子们放了!」 纱夏以僵硬的声音说道。 「不要说得这麽难听嘛。我们只是教他们一些社会常识,马上就会让他们离开了啊。」 「没错没错,纳税毕竟是市民的义务嘛!」 接着男人便发出哇哈哈哈的尖锐笑声,这令纱夏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起来。 「银!凯因!米奈!你们在那里吗?」 纱夏对着男子们的另一侧呼喊,立刻传回少女害怕的声音︰ 「老师!老师……救救我们!」 「不用在意钱的事情,全给他们没关系!」 「老师……没用的……」 这次是彷佛硬挤出来的少年声音。 「咯嘻嘻。」 其中一个堵住道路的男人,发出痉挛般的笑声。 「那是因为你们积欠的税金太高啦……光把钱交出来是不够的啊!」 「没错没错,不把装备交出来是不行的,再加上所有的防具……一个都不能少啊!」 看见男人们卑鄙的笑容,亚丝娜瞬间察觉到巷子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这群「征税队」恐怕是要求包含少女在内的孩子们连衣服都全部解除。这令亚丝娜内心浮现出近似杀意的愤怒。 纱夏似乎也料想到这点,以只差没直接殴打男子们的气势靠了过去。 「立刻……从那里让开!不然……」 「不然保母老师想怎样?由?来代替他们付税金吗?」 完全看不出这群嘻笑的男人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在城镇中,也就是街道区的保护圈内,名为犯罪防制指令的程序随时运作着,因此无法做出伤害其它玩家或硬是移动对方等动作。但反过来说,也就无法排除阻扰行进的玩家,更造成像这种堵住通路把人挡起来的「屏障」,甚至是直接以数人包围住对方,让人一步也动不了的「包围」等恶质骚扰。 不过这仅限于在地面上移动时才能办到。亚丝娜看着桐人开口说道︰ 「桐人,我们上吧!」 「啊啊。」 点头响应,接着随意往地面一踢。 用尽敏捷力与筋力补正跳起的两人,轻轻松松地飞越了以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的纱夏与军队成员头上,落在牆壁围住的空地。 「呜哇!」 当场数名男子露出惊愕的表情并向后退开。 在空地的角落,有两名看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与一名少女互相依靠,僵硬地站在原地。防具已经全被解除,只穿着单薄的内衣。亚丝娜咬了一下嘴唇,往孩子们走过去并微笑着开口︰ 「已经没事了,把装备穿回去吧。」 面露惊讶的少年们立刻用力点头,接着急急忙忙将脚边的装备捡了起来,开始操作窗口。 「喂……喂喂喂!」 这时,其中一名回过神来的军队玩家叫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想妨碍『军队』执行任务吗!」 「等等。」 一名武装比其它人更高一阶的男子出面制止。看来应该是队长。 「虽然我没见过你们,但你们知道跟解放军敌对代表什麽意思吗?要带你们去本部好好谈一谈吗?」 队长的眼带着凶暴的光芒。从腰间将巨大的阔刀拔出来,做出刻意的动作,让刀身在手上啪啪地拍出声音并走了过去。刀的表面反射低沉的落日,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那是不曾受损与修理过的武器特有的剔透光泽。 「还是要到『圈外』走一趟,去圈外?啊啊?」 就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 亚丝娜紧咬的牙关发出了声响。虽然内心想着最好能稳健地解决事情,但在看到因害伯而颤抖的少年少女时,她的愤怒已经破表。 「……桐人,结衣就由你照顾了。」 桐人接过结衣后,将不知何时实体化的亚丝娜的细剑以单手抛了出去。她接住并拔剑出鞘,然后往队长快步走去。 「喔……喔……?」 亚丝娜突然对着嘴巴半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男子颜面发出了全力的单手突刺。 周围瞬间染上紫色的闪光,然后是爆炸似的冲击音效。男子僵硬的脸瞬间向后仰,就这麽呆呆地睁大眼楮当场跌坐在地。 插图112 「这麽想战斗的话,不用特别去练功区。」 亚丝娜走到男子面前,再一次挥动右手。接着出现闪光、巨响。队长的身体就像弹开似的往后滚。 「放心吧,生命值不会减少。但是相对的,我会一直继续下去。」 仰望踏着坚定步伐接近的亚丝娜,那名队长就像终于领悟到她的意图,嘴唇颤抖了起来。 在犯罪防制指令圈内以武器攻击玩家时,即使命中也会因为遭透明障壁阻挠而无法造成伤害。不过这个规则也有隐藏的含意在,那就是攻击者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标上犯罪者颜色。 「圈内战斗」就是建立在这点上,通常用于训练时的模拟战。但是随着攻击者的能力数值与技能的提升,指令发动时的系统色光芒与冲击音效变得过于强烈,而且取决于剑技的威力,虽然不多但也会发生击退的情况。那种感觉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就算知道生命值不会减少也无法承受。 「咿啊……住、住手……」 遭亚丝娜的剑击打倒在地的队长发出高分贝的惨叫。 「你们……不要只会在旁边看……快阻止她啊。」 因为这股叫声而回神的军队成员纷纷拔出武器,在南北方通路担任屏障的玩家,也因察觉到预料外的事态而跑了过来。 以彷佛回到狂战士时代的灿烂眼神瞪着排出半圆阵形的男子们,亚丝娜不发一语踏地奔驰,接着往集团的正面噼了过去。 下一那,连续的巨响与尖叫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地。 约三分钟后。 冷静下来的亚丝娜停住脚步垂下细剑。空地仅剩几名军队的玩家虚脱地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全都抛弃队长逃了出去。 「呼……」 喘了口大气,将细剑收回鞘中转身——就看见纱夏与教会的孩子们瞠目结舌呆立的模样。 「啊……」 亚丝娜屏息退了一步。想到自己凭着怒气大闹的模样可能吓到孩子们,她丧气地低下头。 但是,每次都负责带头的红发刺铁头少年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厉害……大姐姐真的好厉害喔!刚刚的景象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耶!」 「我不是说过这个大姐姐强得乱七八糟吗?」 桐人边笑边走了过来。他左手抱着结衣,右手则握着剑。看来刚刚有几个人跑去当他的对乒厂。 「……嘿、嘿嘿嘿。」 亚丝娜像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地笑了出来,孩子们全都跟着欢呼并一窝蜂跑了过来。纱夏也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眼带泪光地露出边哭边笑的表情。 就在这时—— 「大家……大家的心……」 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声音。亚丝娜立刻拾起头来。在桐人怀里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结衣望着半空中,伸出了右手。 亚丝娜连忙往那个方向看去,但那里空无一物。 「大家的心……都……」 「结衣!?怎麽了,结衣!」 听见桐人的声音,结衣眨了两、三下眼楮后,露出惊恐的表情。亚丝娜赶紧跑过去握住结衣的手。 「结衣……?想起什麽了吗?」 「……我……我……」 她皱着眉低下头去。 「我……没有住在这里……一直都……一个人……待在很黑的地方……」 彷佛因为想起了什麽,结衣皱着眉头咬住嘴唇。接着,突然—— 「哇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向上抬起,细小的喉咙发出高声惨叫。 「……!」 在SAO中第一次听见的沙沙杂音在亚丝娜耳边响起。下一刻,结衣僵硬的身体各处,开始出现彷佛快崩解的激烈震动。 「结……结衣……!」 亚丝娜也跟着惊叫,并用双手紧紧抱住结衣的身体。 「妈妈……我好害怕……妈妈……!」 亚丝娜将发着细微惨叫声的结衣从桐人手中接过,并紧紧拥入怀中。直到数秒后,这个奇怪的现象消失,结衣僵硬的身体才放松。 「刚刚……究竟是怎麽回事……」 桐人空虚的细语,低沉地流过一片寂静的空地。 3 「米奈,帮我拿一个面包!」 「喂!不专心吃会洒出来喔!」 「啊——老师!小阵把我的荷包蛋拿走了!」 「明明就用红萝卜跟你交换了!」 「这……真是惊人……」 「是啊……」 这如同战场般的早餐景象,让看在眼里的亚丝娜与桐人呆愣地低声说道。 这里是起始之城镇东七区的教会一楼大厅。二十几名孩子正闹哄哄地吃着排满两张巨大长桌的大盘香肠、蛋和蔬菜色拉。 「不过,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 与桐人、结衣、纱夏一起坐在稍远的圆桌旁,亚丝娜笑着将茶杯举到嘴边。 「每天都这样喔。不管怎麽跟他们说都安静不下来。」 虽然嘴上这麽说,纱夏那看着孩子们起的眼楮仍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关爱。 「?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亚丝娜才讲完,纱夏便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在另一边时,我已经在大学修完教育学分了。学生不听老师的话不是一直以来的问题吗?我原本很热血地想,这些小鬼就由我来教吧!不过来到这里,跟那些孩子一起生活后,发现传闻跟现实真的差太多了……我甚至觉得,我还比较常受到他们的扶持呢。不过,该说这样也很好吗……其实这样才是最自然的吧。」 「我好像也能理解。」 亚丝娜点点头,轻抚坐在旁边椅子上专心用汤匙吃着东西的结衣的头。结衣的存在带来惊人的温暖。跟与桐人相互踫触时那种,胸口会揪成一团的爱情不同,这种感觉更加沉静且令人安心,就像用看不见的羽毛包覆着,或是被羽毛抱住一样。 昨天,结衣虽然因充满谜团的症状发作而昏倒,幸好几分钟后就醒了。但是,亚丝娜不想立刻进行长距离移动或使用转移门,而且纱夏又非常热情地邀约,最后决定借住在教会的空房间一晚。 结衣今天早上的身体状况也不错,所以亚丝娜跟桐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基本情况还是没有改变。从结衣稍微恢復的记忆看来,她既没有来过起始之城镇,而且原本就不曾跟监护人住在一起。这麽一来,就更搞不清楚结衣丧失记忆与退化成幼儿等症状的原因,也想不出还能帮她什麽忙。 不过,亚丝娜在心底下了决定。 今后要一直与结衣一起生活直到她恢復记忆为止。即使假期结束、回到前线的时刻来临也是,肯定会有什麽方法—— 当亚丝娜摸着结衣的头发陷入沉思时,桐人放下茶杯开口︰ 「纱夏小姐……」 「是?」 「……我想问一下关于军队的事情。就我所知,虽然那群人过于专横,但还是热心于维持治安。不过昨天看到的那群人已经等于犯罪者了……大概是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纱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回答︰ 「大概是在半年前左右,开始感觉到他们的方针改变……有开始以征税之名做出等同恐吓行为的人,也有反过来取缔这种行为的人。军队的成员们互相对立的场景更是不断上演。听说,是因为上层发生权力斗争之类的情况……」 「嗯……毕竟现在的军队已经是成员高达千人以上的巨大集团,很难完全不分裂对立……但如果昨天那种行为变成常态,那可不能放着不管……亚丝娜。」 「怎麽了?」 「那家伙知道这个状况吗?」 亚丝娜从藏在「那家伙」这个名词中的厌恶感,察觉到桐人指的是谁,一边努力忍笑一边说道︰ 「应该知道吧……希兹克利夫团长连军队的动向都很清楚。不过,该怎麽说呢,那个人似乎只对高等级的攻略玩家有兴趣……虽然从以前就常对桐人的事情问东问西,不过当要讨伐杀人公会『微笑棺木』时,却只说了句交给你们去办。所以他大概不会为了军队做的事情而出动攻略组吧。」 「嗯,要说很有那家伙的风格也是可以啦……不过只有我们的话,能做的事很有限。」 皱着眉头准备啜饮一口茶的桐人突然拾起头,往教会入口的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一个人……」 「咦……又有客人吗……」 大声的敲门声与纱夏的话语重叠在一起,响遍整个屋内。 与腰间挂着短剑的纱夏,以及为慎重起见而跟着过去的桐人一起走进餐厅的,是一位身型修长的女性玩家。 银色长发绑成一束马尾,适合用伶俐来形容的端正脸庞上那双天蓝色眼楮,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虽然在SAO中,发型、发色,甚至瞳色都能自由更换,但毕竟还是日本人,适合如此强烈色彩设定的玩家可以说非常稀少。亚丝娜自己也有将头发染成樱桃粉红,在发现不适合后又调回栗子色,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去。 亚丝娜对这名女性玩家的第一印象,包含了觉得对方真美、真成熟的憧憬。之后将视线移到她的装备上时,不禁全身僵硬。 虽然被铁灰色的斗蓬遮住,但女性玩家身上穿的深绿色上衣、大腿部位宽松的裤子,以及像不锈钢发出微弱光芒的金属铠甲,正是「军队」的制服。右边腰间挂着短剑,左边则吊着一圈圈捆起来的黑皮鞭。 注意到女性那身打扮的严于们也全都闭上了嘴,眼中浮现警戒的神色停下动作。不过,纱夏对孩子们露出笑容,接着像要让他们安心般说了︰ 「不用害怕这个人喔,大家继续吃饭吧。」 虽然乍看不太可靠,但受到孩子们绝对信赖的纱夏这麽一说,大家全都松了口气,餐厅瞬间又恢復了吵闹声。这时走到圆桌旁的女性玩家,对着请她就坐的纱夏轻轻行了个礼,接着坐到椅子上。 搞不清楚状况的亚丝娜以眼神询问桐人,但坐上椅子的他也歪着头对亚丝娜说︰ 「呃——她是由莉耶儿小姐,似乎是有事情找我们。」 名为由莉耶儿的银发长鞭使先直视着亚丝娜一下,接着点头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隶属于公会ALF的由莉耶儿。」 「ALF?」 亚丝娜回问了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女性微微地缩了缩脖子。 「啊,抱歉,这是艾恩葛朗恩解放军的简称。因为正式名称对我来说颇为棘手……」 女性的声音是平稳又艳丽的低音。经常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孩子气的亚丝娜感到更加羡慕,并且回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公会血盟骑士团的——啊,不,目前暂时退团中。我叫亚丝娜,这孩子是结衣。」 花了不少时间清空装了汤的盘子,现在正在挑战果汁的结衣仰起了脸,注视着由莉耶儿。虽然她带着些许疑问,但立刻露出笑脸并再度转回视线。 而由莉耶儿在听到血盟骑士团的瞬间,瞪大了天蓝色的眼楮。 「KOB。……原来如此,难怪能轻易解决那群人。」 领悟到「那群人」指的是昨天的暴力恐吓集团后,亚丝娜再度加强警戒心说道︰ 「……也就是说,?是来为昨天那件事提出抗议的」 「不不,没这回事。我还想反过来谢谢你们,真是做得太好了。」 「……」 面对完全搞不清状况而沉默下来的桐人与亚丝娜,由莉耶儿端正姿势。 「今天过来的目的,是有事想拜托两位。」 「拜、拜托……?」 摇曳着银发点点头,这位军队的女性剑士继续说着︰ 「是的,我从头开始说明。军队这个名称,并不是从以前就开始使用了……变成军队,也就是ALF这个现在的名称,是在过去的副会长,也就是现在的实际支配者,名为牙王的男子掌握实权后的事情。最初的名称是公会MTD……你们有听说过吗?」 亚丝娜不曾听过,但桐人立刻回答︰ 「『MMOTODAY』的简称对吧。SAO开始时,日本最大的网络游戏综合情报站,组织公会的应该是那里的管理者,我记得名字是……」 「辛卡。」 说出这个名字时,由莉耶儿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他绝对……不是想结成像现在这种独善其身的组织。他只是想均等地将情报、食物等等资源尽量分配给更多的玩家……」 关于这点,亚丝娜也曾听说过「军队」的理想与破灭。以多人数狩猎怪物,既能尽量避免危机,也得到安定的收入来平均分配,就思想本身并没有错。但MMORPG的本质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即使是在SAO这处于极度异常状况的游戏中也是一样。不,或许该说,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会这样。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理想,组织实际拥有的规模与强大的领导者是不可或缺的。关于这点,军队实在过于庞大。不正当隐匿道具、肃清、反弹等行为不断发生,领导者也慢慢失去了领导力。 「在这时窜出头来的就是那个名为牙王的男人。」 由莉耶儿以不快的语调说着︰ 「他以辛卡采用放任主义为借口,与跟他一伙的干部玩家们一同提出要加强体制,并将公会名称改成艾恩葛朗特解放军。接着更推动狩猎犯罪者跟高效率独佔练功区的公认方针。到那为止,虽然多少考虑到要与其它公会保持友好,所以遵守着练功区礼仪,但不断以多数暴力长时间独佔练功区,除了让公会的收入快速增加,牙王一派的权力也慢慢变得强大。最近,辛卡几乎已经成了装饰品……牙王派的玩家们也得意忘形了起来,连在街道区圈内也开始行『征税』之名的恐吓行为。昨天遭你们迎头痛击的,正是那群人当中的急先锋。」 由莉耶儿喘了口气,在喝下纱夏所泡的茶后继续说道︰ 「不过,牙王派也是有弱点的,那就是只顾着增加资产,持续无视攻略游戏。这让『这是本末倒置吧!』的声音在末端的玩家之间不断扩大……为了压抑这股不满,牙王最近下了无理的赌注,从部下当中选出等级最高的十几名玩家组成攻略队伍,并派去最前线攻略头目。」 亚丝娜不禁与桐人对望。他们对没有做任何准备,就挑战第七十四层迷宫区的楼层头目「TheGleameyes」,最后凄惨地死去的军队所属玩家柯巴兹还记忆犹新。 「即使是高等级,但不可否认我们原本就无法与攻略组的人相提并论……最后更造成队伍败退、队长死亡这种最糟的结果,牙王也因为无谋的行为招致纠弹。差点就能将他放逐……」 由莉耶儿皱起高挺的鼻子并咬着嘴唇。 「三天前,走投无路的牙王使出强行策略陷害辛卡。他使用出口设定在迷宫深处的回廊水晶,反过来放逐了辛卡。那时,辛卡因为相信牙王说的『要解除武装好好谈谈』,所以没有任何武装。这样根本不可能单独从迷宫最深处突破怪物群回来。好像连转移水晶都没带……」 「三、三天前……?那辛卡他……?」 亚丝娜反射性问出这个问题,由莉耶儿微微点头响应。 「他的名字在『生命之碑』上还好端端的,所以应该是成功抵达安全地带了。只是地点是等级非常高的迷宫深处,所以没办法移动的样子……如同你们所知道的,迷宫内无法传送讯息,也无法在里面连上公会仓库,所以无法将转移水晶送去给他。」 这种使用将出口设定在绝境深处的回廊水晶杀害他人,被称为「入口PK」的大规模手法,辛卡当然也知道。然而,可能是觉得就算反目也是同公会的副会长,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或者该说,是不愿意这麽想。 就像是读取到亚丝娜的思考般,由莉耶儿轻声说了句「他人就是太好了。」后,继续把话说下去︰ 「……能操作公会会长证明『约定之卷轴』的,只有辛卡跟牙王。如果辛卡就这样永远回不来,公会的人事跟会计将完全落入牙王手中。没能防范辛卡掉入陷阱是身为副手的我的责任,我一定得去救他出来。但是我的等级无法突破监禁他的迷宫,也不能指望『军队』玩家的帮忙。」 她紧咬嘴唇,直视着桐人跟亚丝娜。 「就在这时候,我听说城镇出现非常强的双人组,一直感到坐立难安,就跑来请你们帮忙了。桐人先生——亚丝娜小姐。」 由莉耶儿深深地低下头说︰ 「你们也许觉得才刚见面就提出这种要求,脸皮未免太厚了。但拜托你们,请跟我一起去救辛卡。」 亚丝娜盯着讲完这段长话后闭上嘴巴的由莉耶儿。 虽然很悲哀,但在SAO中不能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这次听到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想诱骗桐人与亚丝娜到圈外加以迫害的阴谋。通常,如果对游戏有充分的知识,就能从骗子的话语中找出破绽。但可惜的是,亚丝娜两人对「军队」的内幕实在太过无知了。 与桐人对看一下,亚丝娜沉重地开口说了︰ 「——如果是办得到的事,那我们愿意帮忙——我是这麽想的。因此,我们必须对?说的话做最低限度的调查以证明是真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 由莉耶儿微微低下头。 「我也知道这是个很无理的要求……但是,一想到辛卡在黑铁宫『生命之碑』上的名字随时都有可能被刻上横线,我就觉得快疯了……」 看到银发的长鞭使那坚强的眼楮泛着泪光,亚丝娜的内心就忍不住动摇,更痛切地觉得想要相信她。但是同时,这两年来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经验,正响着警钤告诉自己,因感伤而行动是很危险的。 亚丝娜看向桐人,他也一样非常犹豫。那双看向这里的黑色眼楮,映照出他正在想帮助由莉耶儿的心情,与担心亚丝娜安全的心情之间摇摆不定。 ——这时,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结衣,突然从杯子抬起头来说着︰ 「不要紧喔,妈妈。那个人,没有说谎喔。」 这让亚丝娜惊讶不已,目不转楮地看着结衣。发言的内容就不用说了,刚刚听到的可是流利的日文,到昨天为止那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彷佛是骗人的。 「结……结衣,?能判断这种事……?」 直直盯着结衣的脸问道,她点了点头。 「嗯,我也……不太会解释,可是我知道……」 听见这句话的桐人伸出了右手,把结衣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然后面对亚丝娜露出笑容。 「与其后悔自己为什麽要怀疑人,还不如先相信再后悔。走吧,事情总有办法的。」 「你还是一样很悠哉哪。」 摇着头如此回答的亚丝娜也伸手抚摸结衣的头发。 「对不起@ 嵋隆R 偻硪惶觳拍苋漯B友了。」 小声地如此细语,也不清楚是否真的了解话中含意的结衣露出大大的笑容,并用力点了点头。亚丝娜再度轻抚那富有光泽的黑发后,重新面对由莉耶儿,带着微笑说︰ 「虽然微不足道,请让我们帮?忙吧。因为我也很清楚想救重要的人的那种心情……」 由莉耶儿那双天蓝色的眼楮泛着泪光,深深地低下头去。 「谢谢……谢谢你们……」 「这句话请留到救出辛卡先生后再说吧。」 亚丝娜再次以笑容响应后,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的纱夏用双手啪地拍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你们要好好补充营养喔!还有很多食物,由莉耶儿小姐也不要客气喔。」 初冬的微弱阳光透过染上深色的行道树树稍,在石板地上拖出浅浅的影子。在起始之城镇的小巷中行走的人极为稀少,与城镇那令人觉得无限广阔的感觉相结合,冷清的印象更是挥之不去。 完全武装的亚丝娜与抱着结衣的桐人,在由莉耶儿的引导下快步在街道上前进。 当然,亚丝娜原本想将结衣托给纱夏照顾,但不管怎麽安抚,结衣都顽固地说要跟着一起去,最后不得已只好带她来了。不用说,自然在她口袋里准备了转移水晶。如果有个万一——虽然对由莉耶儿感到抱歉——就会使用逃离的手段。 「啊,这麽说来还没问到重点耶。」 桐人对着走在前面的由莉耶儿说道。 「我们要去的迷宫在第几层?」 由莉耶儿的回答很简单。 「就在这里。」 「……?」 亚丝娜不禁歪头纳闷。 「这里……?」 「在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地下,有个很大的迷宫。辛卡……应该在那里的最深处……」 「真的假的?」 桐人呻吟般说着︰ 「封测时可没这种东西啊,太大意了……」 「那个迷宫的入口在黑铁宫——也就是军队大本营的地下。这迷宫恐怕是随着上层攻略的进度而开放的类型。是在牙王掌握实权之后发现的。他计划要由自己的派阀独佔。一直以来,辛卡,当然还有我,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未突破迷宫中有很多只会出现一次的稀有道具。他应该狠狠赚了一笔吧。」 「这倒未必。」 这时由莉耶儿的语气带了些许的痛快。 「就设在基层来说,那个迷宫的难易度非常的高……光是基本配置的怪物就有第六十层左右的等级。牙王亲自率领的先遣队整个被扫回家,为了保命不得不使用转移逃跑,听说还因为水晶使用过度造成严重赤字呢。」 「哈哈哈,原来如此。」 由莉耶儿以笑容响应桐人的笑声,但表情立刻又沉了下来。 「但是,现在也因此很难救出辛卡。牙王所使用的回廊水晶,似乎是在为了逃离怪物追击,而跑进非常深的地方时记录下来的……辛卡则是在那个记录地点的更深处。虽然就等级而言,是我可以单挑打倒的怪物,但我没办法连续战斗——不好意思,请问两位……」 「啊啊,嗯,第六十层的话……」 「应该是没问题。」 接过桐人的话尾,亚丝娜跟着点头。虽然要以充分的余裕,攻略配置在第六十层的迷宫需要等级是70,亚丝娜现在的等级已经达到87,至于桐人则超过了90。想着这麽一来,就算边保护结衣也能成功突破迷宫,亚丝娜就松了口气。然而由莉耶儿依然保持不安的表情继续说着︰ 「……而且,还有一件必须注意的事情。这是从参与先遣队的玩家口中听来的,在迷宫的深处……看到了头目级的巨大怪物。」 「…………」 亚丝娜与桐人对望。 「头目也是第六十层左右的家伙吗……那里的头目长啥样子?」 「嗯——记得是……类似石制铠武者的家伙。」 「啊——是那个啊……记得不是太麻烦……」 两人转头面向由莉耶儿,再度点了点头。 「总之,那应该没什麽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嘴角终于和缓下来的由莉耶儿,彷佛看着某个炫目的东西般,将眼楮了起来继续说着︰ 「是吗……两位似乎不断地与头目战斗……真的很抱歉,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 「不,反正我们现在正在休假。」 亚丝娜连忙挥着手。 就在对话的这段时间,一栋闪耀着黑色光芒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前方街道的对面。那正是起始之城镇最大的设施「黑铁宫」。走进大门后,出现在眼前的广场上设置了全部玩家的名册「生命之碑」。虽然谁都可以自由进出,但往更深处延伸的区域则几乎都被军队佔领了。 由莉耶儿没有走向宫殿的正门,而是往后方绕了过去。高耸的城牆以及围绕城牆的深沟渠,彷佛要拒绝入侵者般不断延伸,完全没有人在此通行。 走了几分钟后,由莉耶儿站定脚步的地方,是个从道路朝沟渠水面附近下降的楼梯。仔细一看,楼梯前端的右侧石壁开了个通往黑暗道路的入口。 「从这里进入宫殿的下水道,就能通往迷宫的入口。里面有点阴暗狭窄……」 由莉耶儿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以担心的眼神看了在桐人怀中的结衣一眼。结衣看来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主张︰ 「结衣才不怕呢!」 这模样令亚丝娜忍不住露出微笑。 关于结衣的事,只对由莉耶儿说明「我们在一起生活」,而她也没有再过问。不过果然还是会为要带结衣一起进迷宫感到不安。 亚丝娜为了让她安心说道︰ 「没问题的,这孩子此外表看起来更加坚强呢。」 「嗯,将来肯定会是个了不起的剑士。」 面对桐人的发言,由莉耶儿与亚丝娜相视而笑,并且大大地点了个头。 「那麽,我们出发吧!」 「呜喔喔喔喔喔!」 右手的剑「啪——」的一声撕裂怪物。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的剑「锵——」地将之击飞。 许久没有装备双手剑的桐人,以要发散假期中囤积的能量般的气势,不断蹂躏着接二连三跑出来的怪物群。牵着结衣的亚丝娜,与握着金属鞭的由莉耶儿完全没有出场的机会。当由覆盖着黏滑皮肤的巨大青蛙型怪物,以及拥有泛着黑光巨钳的蝥虾型怪物组成的敌方集团一出现,他便以近乎无谋的气势突进,暴风雨般将左右手上的剑挥舞再挥舞,瞬间压制住敌方。 虽然亚丝娜心里想着「真是的」,看着桐人的狂暴战士行径,但由莉耶儿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幅光景跟她认知中的战斗肯定是天差地别吧。再加上结衣那天真无邪喊着「爸爸——加油喔——」的声援,更令紧张感变得稀薄。 从阴暗潮湿的下水道进入由黑色石块打造而成的迷宫,已经过了几十分钟。虽然比想象中的更深更广,怪物的数量也很多,但因为桐人的双剑以破坏游戏平衡的气势不断挺进,也让两名女性剑士丝毫不觉得累。 「这、这个……实在抱歉,完全没有出手……」 亚丝娜对着因感到抱歉而缩着脖子的由莉耶儿露出苦笑并回答︰ 「不会啦,那已经算是一种病态了……随他去吧。」 「什麽嘛,说得那麽难听。」 将敌群扫荡完毕走了过来的桐人,敏锐地听见亚丝娜的话而嘟起嘴巴。 「那、要跟我交换吗?」 「……再、再一下。」 亚丝娜与由莉耶儿相视而笑。 银发的长鞭使挥动左手叫出地图,显示出代表辛卡现在位置的朋友标志光点。因为没有这个迷宫的地图,到光点为止的道路是一片空白,但已填满全部距离的七成左右了。 「辛卡的位置已经有几天没有移动了,所以应该是待在安全区域里。只要能到那里,就只差用水晶脱离了……不好意思,还要请你们再帮一下忙。」 由莉耶儿把头低下去,桐人连忙挥起手来。 「不、不,我是自愿帮忙的,而且还拿到道具了……」 「咦——」 亚丝娜立刻反问︰ 「拿到什麽好东西吗?」 「喔——」 桐人利落地操作着窗口,表面随着「咚嚓」的音效出现红黑色的肉块。那异样的质感,令亚丝娜的脸忍不住抽搐。 「这……这是什麽?」 「青蛙肉!据说跟特殊食材一样好吃。等一下就麻烦?料理」 「绝、对、不、要!」 亚丝娜大喊,并同样开启窗口。移动到与桐人共通的道具栏,毫不留情地点住「腐肉食蟾蜍的肉×24」这行文字列,接着丢进垃圾桶。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摆出世上最丢脸的表情高声惨叫的桐人,压抑不住的由莉耶儿抱着肚子,呵呵呵地笑了出来。就在这个瞬间。 「这是姐姐第一次笑出来耶!」 结衣高兴地叫着,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见到这一幕,亚丝娜想起某件事。这麽说来——昨天结衣症状发作的时间点,也是在击败军队的人马,让孩子们一起笑出来之后。看来少女似乎对周遭的笑容特别敏感。这究竟是少女与生俱来的个性,还是因为她至今一直过得很辛苦——想到这里,亚丝娜不禁抱起结衣,紧紧地拥着她,同时在内心发誓,要永远带着笑容陪在这孩子的身边。 「来,继续前进吧!」 亚丝娜这麽说着。一行人踏出脚步往更深处前进。 刚进入迷宫时,以水中生物型为主的怪物群随着楼层下降,也变化成僵尸、鬼魂之类的恐怖系。虽然亚丝娜因此心惊胆跳,但桐人却毫不介意地用双剑持续瞬间屠杀出现的敌人。 通常高等级玩家在比自己程度低的练功区大闹是很没礼貌的事。但这次没有别人,所以没必要在意。如果时间充足,甚至可以从旁辅助由莉耶儿升级,但现在最优先的事情是救出辛卡。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一行人也以稳定的速度,拉近地图上标示的现在位置,与辛卡所在的安全区域之间的距离。在数不清是第几只黑色骨骸剑士遭桐人的剑击碎打飞后,终于看见流泄出温暖光芒的通道。 「啊,是安全地带!」 在亚丝娜说话的同时,用搜敌技能做完确认的桐人也跟着点头。 「里面有一名绿色玩家。」 「辛卡!」 彷佛再也无法忍耐的由莉耶儿叫了一声,就踏着让金属铠甲作响的脚步跑了出去。双手提着剑的桐人,跟抱着结衣的亚丝娜也慌忙跟了上去。 在向右弯曲的通道上往光源跑了数秒后,终于在大十字路口的前方看见一间小房间。 房间充满让习惯黑暗的眼楮感到刺眼的光,有一名男子就站在入口。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清楚脸,但他正向着这里激烈地挥着双臂。 「由莉耶儿——!」 在确认来者的瞬间,男子大声叫着名字。由莉耶儿也挥着左手,并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辛卡——!」 彷佛要盖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男子大叫着—— 「不可以过来——!通道那边……!」 亚丝娜听了吓了一跳,立刻缓下了脚步。但由莉耶儿似乎已经听不进去,只顾着往房间一直线跑过去。 这时。 在房间前方数公尺处,与三人所跑的通道成直角交叉的另一条道路右侧死角,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色的箭头。亚丝娜迅速确认了该名称,显示为「ThcFatal-scythe」—— 在意为命运之镰的专有名词前所加上的定冠词,正是头目怪物的证明。 「不行——!由莉耶儿小姐,快回来!」 亚丝娜大叫。而黄色箭头也迅速往左边移动,逐渐接近十字路的交叉点。这样下去,只要数秒就会在交叉口撞上由莉耶儿。 「唔!」 突然,跑在亚丝娜左前方的桐人彷佛——瞬间消失了。实际上是以非常夸张的速度奔驰出去,磅的一声冲击音更震得四周牆壁微动。 以等同于瞬间移动的气势移动了几公尺距离的桐人,用右手从背后一把抱住由莉耶儿的身体,左手则用力将剑刺入石制地板,发出尖锐的金属音与大量的火花。巨大的黑影发出轰隆隆隆的响声震动地面,从以连空气都会烧焦的紧急煞车,停在十字路口前的两人面前横切而过。 黄色箭头冲进左侧的通道,还移动了十公尺左右才停住。看不见模样的怪物缓缓改变方向,感觉就像要再次冲过来。 桐人放开由莉耶儿,拔起刺入地面的剑,往左边通道跑进去。亚丝娜也连忙追了上去。 扶起茫然倒在地上的由莉耶儿,并将她推到交叉口的另一侧,接着放下怀中的结衣交给她照顾后,亚丝娜简短地大喊︰ 「请带着这孩子一起退到安全地带去!」 确认长鞭使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并抱起结衣往房间走去后,亚丝娜拔出细剑往左边前进。 桐人握着双剑站定的背影映入亚丝娜眼中。在更深处飘浮着的——是身高约两公尺半,罩着破烂黑色长袍的人形黑影。 帽子深处与伸出袖口的手臂上,全都缠绕着高密度黑暗蠢动着。那陷入黑暗的脸上嵌着的眼球布满栩栩如生的血管,正转动着俯视两人。右手上握着一把又长又大的镰刀,一滴滴的红色黏稠水滴不断从那凶恶的弯曲刀刃滴落。整体而言,正是死神的模样。 死神转动眼球,直直盯着亚丝娜看。在这个瞬间,亚丝娜的心髒彷佛遭到一股纯粹的恐惧感揪住,恶寒更贯穿她的全身。 不过,就等级而言应该不足畏惧吧。 就在她这麽想着并举起细剑时,站在前方的桐人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亚丝娜,?立刻到安全区域带着另外三个人用水晶转移出去。」 「咦……?」 「这个家伙相当棘手。就连使用我的识别技能都没有办法得到数据,强度应该有第九十层的等级……」 「…………!」 亚丝娜倒吸一口气,全身僵硬。这时,死神也缓缓在空中移动,往两人靠了过来。 「我负责拖时间,快逃!」 「桐、桐人也一起……」 「我随后就到!快走……!」 即使是最后的脱逃手段,转移水晶也不是万能的道具。从握着水晶、指定转移地点到实际发动瞬间移动为止,会出现几秒钟的延迟。若在这段时间内受到怪物的攻击,转移也会遭到取消。队伍的指挥系统崩坏时,一旦出现任意转移的人,会无法拖延时间发动转移而造成死亡,就是这个原因。 亚丝娜陷入一阵迷惘。即使四个人先进行转移,桐人靠自己的脚力应该也能不让头目追上而抵达安全区域。但是头目刚才的突进速度实在不容小看。如果说——自己先脱离后,他却没有出现。这点令亚丝娜无法承受。 亚丝娜瞥了一眼右侧通道的深处。 ——结衣,对不起,我答应过要一直陪在?身边的…… 内心这麽想着,同时大叫︰ 「由莉耶儿小姐,结衣就拜托?了!你们三个人一起逃走吧!」 由莉耶儿露出僵硬的表情摇摇头。 「这……这怎麽可以……」 「快点!」 这时,缓缓挥动镰刀的死神从长袍的下散出瘴气,并来势汹汹地开始突进。 桐人将双剑架成十字,直挺挺地站到亚丝娜前方。亚丝娜也拚命抱住他的背,并把右手上的剑架在桐人的双剑上。而死神完全不在乎那三把剑,以两人的头顶为目标挥下镰刀。 红色的闪光。冲击。 亚丝娜感觉自己在旋转。先是撞到地面,接着反弹撞上天花板,最后又掉回地上。呼吸停止,视野一片漆黑。 在朦胧的意识下确认自己跟桐人的HP条,发现两人都因为这一击失去一半以上的生命值。那无情的黄色,代表他们将无法挺过下一次攻击。要是不站起来的话……虽然脑中这麽想,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啪啪的细微脚步声传入耳中。亚丝娜惊讶地转动视线,那彷佛不知道前方有危险的小猫般天真无邪、不断前进的步伐就映入眼中。 縴细的手脚、长长的黑发。正是原本应该在后面安全地带的结衣。那不带一丝恐惧的视线正直视着巨大的死神。 「傻瓜!快点逃走啊!」 桐人拚命撑起上半身,同时如此大叫。死神再次沉重地挥下镰刀,如果卷入那种范围的攻击,结衣的生命值将确实消散。亚丝娜也试图说些什麽,但嘴唇僵硬得说不出来话来。 然而,下个瞬间却发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 「爸爸、妈妈,不用担心。」 在说话的同时,结衣的身体浮上半空中。 那不是跳跃,而是像拍动着看不见的羽翼移动、悬停在两公尺左右的空中,接着轻轻举起那过于细小的右手。 「不可以……!结衣,快点逃走。快啊!」 就像要打消亚丝娜的喊叫般,死神的大镰刀拖着赤黑色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挥落。那只能以凶恶形容的锐利斩击,眼看就要踫到结衣白色的手掌—— 这时,鲜艳的紫色障壁挡住镰刀,伴随着巨响弹了开来。亚丝娜愕然地凝视着出现在结衣手掌前的系统标示。 那里确实显示「ImmortalObject」。不死存在——不可能赋予玩家的属性。 黑色死神彷佛为此感到不知所措般转动眼球。但在那之后,发生了更让亚丝娜感到惊讶的现象。 随着「轰!」的声响,以结衣的右手为中心窜起一团红莲之焰。火焰在一瞬间扩散,之后立刻凝聚、缠绕成细长状。眼看渐渐化为一把巨剑。闪耀着焰色的刀身从火焰中浮现,而且不断延伸。 出现在结衣右手的巨剑,长度远比她的身高还长。那彷佛熔点前金属般的光芒将通道完全照射出来。宛如被剑上的火焰插去般,结衣身上的厚重冬衣全在一瞬间烧散,而一开始披在她身上的白色连身裙跟着出现。不可思议的是,那件连身裙以及长长的黑发虽然也卷入火舌之中,却完全不受影响。 插图127 她将那把远超过自己身高的剑「砰!」的旋转一圈—— 看不见丝毫的犹豫,结衣拖着火焰的轨迹往黑色死神发动攻击。 明明只是单纯基于系统运算而做出动作的头目怪物,亚丝娜却觉得从那满是血丝的眼球中,看见明显的恐惧神色。 全身缠着火焰漩涡的结衣,伴随着巨响在空中突进。死神像是害怕这个远比自己娇小的少女,往前方举起大镰刀,摆出了防御姿势。结衣面对死神,从正面奋力挥下巨大的火焰剑。 激烈喷发着火焰的刀身与打横高举的大镰刀柄互相踫撞。两者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才刚这麽想,结衣的火焰剑再次动了起来。无可计量的热能彷佛将金属灼烧、切开般,发光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吃进镰刀刀柄。结衣的长发、连身裙,以及死神的长袍都以即将被撕碎的势头往后飞起,有时飞散出来的巨大火花更将迷宫内染上明亮的橘色。 终于—— 死神的镰刀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从中断成两半。下一瞬间,化为炎柱的巨剑将至今积蓄的能量全都爆发出来,往头目的脸中央砍了下去。 「……!」 亚丝娜与桐人因为那瞬间出现的大火球强大的气势,不禁起眼楮,同时举起手臂护住脸庞。在结衣直线将剑挥落的同时,火球跟着爆炸,红莲的漩涡把死神巨大的身躯卷入,往通道深处流窜进去。在一声巨响中,微微听到临死前的惨叫声。 睁开因火焰过于炫目而闭上的眼楮时,头目的身影已经消失。通道到处都是残留的小小火苗摇曳着,还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而在正中央,只有结衣一个人低头站着。插在地板上的火焰剑跟出现时一样,发出火焰熔解消失。 亚丝娜撑起总算恢復气力的身体,用细剑代替拐杖慢慢站了起来。桐人也稍晚一步跟着起身。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少女靠近了几步。 「结……衣……」 亚丝娜用沙哑的声音叫出她的名字,少女静静地转过头来。小小的嘴唇浮现出笑容,但那又大又漆黑的眼楮却积满了泪水。 结衣仰望着亚丝娜与桐人,平静地说道︰ 「爸爸……妈妈……我全都想起来了……」 黑铁宫地下迷宫最深处的安全区域是个完整的正方形。入口只有一个,中央摆设了磨得发亮的黑色立方体石桌。 亚丝娜与桐人坐在石桌上,无言地看着结衣。由莉耶儿与辛卡已经早一步离开,所以如今只剩三个人。 说完「恢復记忆了」之后,结衣维持了几分钟的沉默。她的表情不知为何看来非常悲伤,让亚丝娜犹豫要不要对她说话,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结衣……?想起来了吗……?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情……」 结衣继续低着头一会,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仍旧哭着但露出笑容,动起小小的嘴唇。 「是的……桐人、亚丝娜——我现在就跟你们说明。」 在听到这慎重语气的瞬间,不好的预感紧紧揪住了亚丝娜的胸口。她无奈地确信,有某样事物结束了。 在四角型的房间里,结衣的话语缓缓地开始流泄出来。 「这个名为『刀剑神域』的世界,是由一个庞大的系统进行管制。系统的名称为『Cardinal』,它能基于自己的判断来管制这个世界的平衡。而且Cardinal原本就是以不需要人类维护的概念设计出来的。以两个主程序相互订正错误,再使用无数的子程序进行世界的所有调整……怪物跟NPC的AI、道具跟通货的出现平衡,全部都由Cardinal指挥下的程序群进行操作——但是,有一个任务一定得由人类来执行。因玩家的精神状况而导致的麻烦,只有人类能够解决……因此,原本准备了数十人规模的工作人员……」 「GM……」 桐人轻声呢喃。 「结衣,这麽说?是游戏管理者……?ARGUS的工作人员……?」 结衣保持数秒钟的沉默后,轻轻摇了摇头。 「……Cardinal的开发者们,想将照顾玩家的任务也交由系统负责,因此试做了某个程序。利用NERvGear的特性,详细监控玩家的心理状态,造访有问题的玩家,倾听他们的心声……『精神状况管理。支持用程序(MentalHealthCare-CounselingProgram)』,MHCP试作一号,程序代码『Yui』。也就是我。」 过度惊讶的亚丝娜倒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无法理解刚刚所听到的事情。 「程序……?是AI吗……?」 沙哑地提出问题后,结衣保持悲伤的笑容点头。 「为了不让玩家有不协调感,所以也赋予我感情模彷机能——这全都是假的……包括这眼泪在内……亚丝娜小姐,对不起……」 眼泪不断从结衣的双眼流了出来,化为光的粒子消散。亚丝娜轻轻踏出一步,往结衣身边靠过去。手伸出去,结衣却微微摇了摇头,彷佛在说——自己没有接受亚丝娜拥抱的资格。 亚丝娜到现在仍无法相信这件事,硬是把话挤了出来。 「但是……但是,?不是失去记忆了吗……?AI会发生这种情况……?」 「……两年前……在正式营运开始的那天……」 结衣低下视线,继续说明。 「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但Cardinal对我下了预定以外的命令。禁止一切干涉玩家的行为……这使得我只能在不被允许具体接触的情况下,持续监控着玩家的精神状况。」 亚丝娜反射性察觉那个「预定外的命令」,是来自SAO唯一的游戏管理者。茅场晶彦的操作。结衣应该没有任何关于这号人物的情报。她幼小的脸庞浮现沉痛的表情接着说︰ 「状态可以说是——恶劣到了极点……几乎所有的玩家,都随时笼罩在恐惧、绝望、愤怒等等负面感情下,有时还会有陷入疯狂状态的人出现。持续看着这些人们内心的我,本来应该要立刻赶到那些玩家身边倾听他们的心声,协助解决问题……但我却无法主动接触玩家……拥有义务却没被赋予权力的矛盾情况,让我不断累积错误,开始逐渐崩坏……」 在这安静的地下迷宫底层,只有结衣那宛若银线震动的细微声音飘荡着。亚丝娜与桐人只能沉默地听着她的述说。 「某一天,我一如往常地进行监控,突然注意到两名玩家拥有与他人回异的精神数值。那股脑波是我至今不曾接收过的频率。高兴……安稳……但又不只是如此……我很好奇这究竟是什麽样的感情,便持续观察着那两个人。当我看着他们的对话与行动时,内心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渴望。那并非工作的流程……但我想去那两个人的身边……想要直接跟他们对话……因为想更接近一点,我每天都在距离两人居住的玩家房屋最近的系统管理装置实体化,并四处徘徊。我在那时可能就已经几乎故障了吧……」 「那是指第二十二层的那座森林吗……?」 结衣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桐人、亚丝娜……我一直都很想……跟两位见面……当我在森林中看见你们的身影时……真的非常高兴……很奇怪吧,明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我只是个程序而已……」 眼泪不断掉了下来的结衣闭上了嘴。而受到某种无法形容的厌情冲击的亚丝娜,则将双手紧握在胸前。 「结衣……?是真正的AI对吧??拥有真正的知性啊……」 亚丝娜如此呢喃,结衣则微微歪着头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桐人往前跨了一步。 「结衣已经不只是由系统操作的程序,所以才能将自己的希望说出口。」 接着以温柔的语调问道︰ 「结衣的愿望是什麽?」 「我……我……」 结衣拚命将縴细的双手往两人伸了出去。 「我想要永远跟你们在一起……爸爸……妈妈……!」 亚丝娜没有擦拭溢出的泪水,跑到结衣身旁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体。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喔,结衣。」 桐人也跟着拥抱住结衣与亚丝娜。 「啊啊……结衣是我们的孩子喔。回家吧,我们要永远……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在亚丝娜怀中的结衣却轻轻摇了摇头。 「咦……」 「已经……太迟了……」 桐人以不知所措的声音问道︰ 「怎麽回事……太迟了是指……」 「我能恢復记忆……是因为接触到那块石头的关系……」 结衣的视线往房间中央望去,小小的手指着座落在那里的黑色立方体。 「刚才亚丝娜小姐让我躲到这个安全区域时,我偶然触踫到那块石头,也因此得知,那并非单纯的装饰物件……而是为了让GM能紧急连上系统所设置的管理装置。」 结衣的话语彷佛藏了某种命令,黑色石头上突然出现数条光束。接着砰的一声,表面浮现出青白色的虚拟键盘。 「刚刚那只头目怪物,应该算是为了不让玩家接近这里而配置的保镖。我利用这个控制装置连上系统,叫出『对象消除装置』消灭怪物。这时,经由Cardinal的错误订正功能,修补我破损的语言机能……这也代表,Cardinal开始注意到之前一直被搁置的我。现在核心系统正在检查我的程序,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异物』的结论,并把我消除吧。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怎麽……怎麽这样……」 「没有任何方法吗?例如离开这里……」 结衣只是保持沉默,露出微笑响应两人的话。眼泪再度滑过结衣白晰的脸颊。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们就在此道别了。」 「不要!我不要这样!」 亚丝娜拚了命大叫。 「明明才刚开始啊!从今以后,我们还要开心地……和乐融融地一起生活啊……」 「在黑暗当中……没有尽头的漫长痛苦中……只有爸爸跟妈妈的存在维系着我……」 结衣直视着亚丝娜,些微的光芒开始包围她的身体。 「结衣,不要走!」 桐人握住结衣的手,而结衣小小的指头也轻轻抓着桐人的手指。 「只要在爸爸妈妈身边,大家都能展露笑容……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们也能……代替我……帮助大家……带给大家喜悦……」 结衣的黑发与连身裙,开始从一端化为朝露般梦幻的光粒子四散消失。她的笑容渐渐变得透明,重量也逐渐变轻。 「不要!我不要!结衣不在的话,我也没办法笑了!」 被满溢的光芒包围住的结衣露出了笑容,伸出即将消失的手轻抚亚丝娜的脸颊。 ——妈妈,笑一个…… 这段细语在亚丝娜脑中回响的同时,更加炫目的光芒飞散而出。当光芒消失,亚丝娜的怀中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亚丝娜喊了出来。膝盖无力地跪倒在石板地上,像个孩子般大哭了起来。一个个落在地面弹起的泪珠,溷入结衣残留的光碎片,接着消失。 4 昨天的寒冷彷佛骗人一般,温暖的微风徐徐吹过草原。彷佛受到热闹的气氛邀请,几只小鸟停在庭院的树枝上,兴致勃勃地俯视着人们的样子。 从餐厅搬出来的大桌子摆放在宽广的前院里,纱夏的教会正开着不合时节的庭院派对。像魔法一样从大大的烤架拿出食物的瞬间,孩子们发出了如雷的欢声。 「这个世界竟然……有这麽好吃的东西……」 昨晚刚被救出来的「军队」最高指挥者辛卡,一边吃着亚丝娜做的烤肉,一边露出感激的表情说着。在他身旁的由莉耶儿也面露微笑看着他的模样。虽然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冷静的女战士,但在辛卡的身边时,只让人觉得是个开朗的少妇。 关于辛卡,昨天虽然连与他面对面的时间都没有,但如今同桌吃饭,就觉得他给人的印象意外的稳重,实在很难想象是庞大组织的领导者。 身高比亚丝娜高一点,但明显比由莉耶儿矮上许多。微胖的身上穿着颜色朴实的衣服,没有配备任何武装。而他身边的由莉耶儿今天也没穿军队的制服。 桐人拿着红酒瓶帮辛卡添了酒。辛卡再次郑重地深深鞠了个躬。 「亚丝娜小姐、桐人先生,这次真是受你们照顾了。真不知道该怎麽跟你们道谢……」 「不,我在另一边时也深受『MMOTODAY』的照顾啊。」 露出笑容的桐人如此回答。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啊。」 辛卡听了,他那张圆脸也跟着笑了出来。 「那时候每天都忙着更新,还让我有种『我可不是在做新闻网站啊!』的感觉。但那跟当公会会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麽。应该在这里也来办个报纸才对。」 说完,桌上响起一阵XX的笑声。 「那个……『军队』后来怎麽了……?」 亚丝娜这麽一问,辛卡正色说道︰ 「我已经将牙王跟他的手下除名了。其实更早以前就该这麽做……都是因为我的个性不擅于斗争,才导致事态恶化成这样——军队本身应该会解散吧。」 亚丝娜与桐人稍微睁大了眼。 「这还……真是吃了秤铉铁了心啊。」 「军队实在太过庞大了……我打算先将公会解散,再重新打造更平和的互助组织。毕竟解散后就什麽都不管,实在太没责任感了。」 由莉耶儿轻轻握住辛卡的手,接着说道︰ 「——除了成员外,军队累积的资产也会平均分配给这个城镇的居民。毕竟之前真的带给大家非常严重的困扰……纱夏小姐,真的很抱歉。」 面对突然深深低下头去的由莉耶儿及辛卡,纱夏不禁眨了眨那对在眼镜后方的眼楮,慌忙地在面前挥动双手。 「不,没这回事。军队里也有很善良的成员在练功区帮助过孩子们啊。」 听见纱夏率直地这麽说着,现场再度充斥平和的笑声。 「那个,还有一件事……」 由莉耶儿歪着头说道。 「昨天那个名叫结衣的女孩……怎麽了……?」 亚丝娜与桐人对望了一眼,微笑着回答︰ 「结衣她——回家了……」 右手指伸到胸前。有一条昨天之前还没出现的细项链在胸口发着光芒。华丽的银炼前端垂着同为银制的坠饰,中央有颗大大的透明石头正闪耀着光辉。抚摸着泪滴状的宝石,就感觉到一股温暖渗入指尖。 那时—— 当结衣消失在光芒之中,跪在石板地上痛哭的亚丝娜身旁,突然传出桐人的吼声。 「Cardinal!」 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桐人瞪着房间的天花板高声大叫︰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直为所欲为!」 接着,紧咬牙关的他突然往房间中央的黑色控制装置飞奔而去,并开始迅速敲打还显示在那里的虚拟键盘。惊讶瞬间将亚丝娜的哀伤吹跑,她瞪大了双眼大叫︰ 「桐、桐人……你在做什麽……?」 「现在……现在应该还能使用GM权限介入系统……」 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快速敲打键盘的桐人眼前,砰的一声跳出一个巨大的窗口,高速移动的文字列所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在亚丝娜呆愣地注视下,桐人又另外输入了不少指令,接着一个小小的进度条窗口跳了出来。当横线即将到达右端的瞬间—— 以黑色岩石制成的控制装置突然发出青白色的闪光。下一秒,桐人就伴随着爆破音整个人弹飞出去。 「桐、桐人!」 亚丝娜连忙跑到倒在地上的他身边。 摇着头撑起上半身的桐人面带憔悴,但还是浮现出微笑,向亚丝娜伸出握拳的右手。虽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亚丝娜也伸出了手。 从桐人手中落到亚丝娜手掌上的,是个大大的泪滴状水晶。经过復杂切割的石头中央,正不断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这、这个是……?。」 「……我在结衣启动的管理者权限消失前,将结衣的程序本体整个从系统切离,进行对象化……这里面,有结衣的心。」 说完这些话,桐人就精疲力尽地倒在地板上,闭上了眼楮。亚丝娜看着手中的宝石。 「结衣……?在这里,对吧……我的……结衣……」 止不住的泪水再度流了出来。在模煳的光源下,水晶的中心就像回应着亚丝娜一样,发出了一次强烈的闪光。 对着依依不舍的纱夏、由莉耶儿、辛卡以及孩子们挥手道别后,迎接经由转移门回到第二十二层的亚丝娜与桐人的,是带着森林香气的凉风。虽然只是为期短短三天的旅行,内心却觉得彷佛很久没回来的亚丝娜,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这世界真是大啊—— 亚丝娜重新思考这个不可思议的浮游世界。在这算得上是无数的每一层楼中,都有住在那里的人们过着或悲或喜的每一天。不,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过得很辛苦吧。即使如此,大家每天还是持续着自己的战斗。 属于我的栖身之地…… 亚丝娜看着通往家的小路,接着抬头仰望上层的底部。 ——回前线去吧。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再过不久,我将必须重新握起剑,回到属于我的战场。虽然不知道还要花多久的时间,但直到终结这个世界,并让大家重新拾回真正的笑容,我会一直战斗下去。因为——带给大家喜悦——正是结衣的愿望。 「,桐人。」 「嗯?」 「如果游戏攻略完成,这个世界也跟着消失,结衣会怎麽样?」 「啊啊……几乎把容量用完了啊……不过是以下载程序部分环境数据的形式,保存在我的NERvGear外部内存里。虽然想在另一边启动结衣会有点困难……但应该还是有办法吧。」 「这样啊。」 亚丝娜转过身去紧紧抱住桐人。 「那麽,回到另一边后,还能再见到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结衣,对吧。」 「嗯,一定会的。」 亚丝娜低下头,看着在两人胸前闪闪发亮的水晶。耳中彷佛听见细微的声音说着︰「妈妈,加油喔……」 第二卷艾恩葛朗特第四章 红鼻子麋鹿 艾恩葛朗特第四十六层 2023年十二月 1 「绝命重击」的血色闪光贯穿了黑暗,并同时将两只大型昆虫怪物的生命值降为零。 一边用眼角余光确认多边型的碎片四散,并在硬直时间解除的同时收回剑,转身弹开往背后逼近的尖锐大颚攻击。接着,我再次发出相同技能,将发出哪哪唧哪这种刺耳叫声,身体往后仰的巨大蚂蚁解决。 这个单发重攻击技在约三天前,单手直剑技能的熟练度到达950时,出现在剑技列表中,连我自己都很惊讶用起来是如此方便。虽然放出技能后的硬直时间稍长,但比刀身大一倍以上的攻击范围,以及匹敌双手用重枪的威力却足以彻底弥补缺点。当然,如果是在与人对战时使用,应该立刻就会被读出时间空档。但若与只依照单纯AI动作的怪物对战则无妨。毫不客气地连发,以大红色的效果光将冲上前来的敌群全都击飞。 ——话说回来,我自觉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持续战斗约一小时后,集中力果然还是会用尽。从稍早之前开始,即使只是面对以大颚啃咬,然后喷出酸性黏液这种单纯的攻击模式,都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这群大蚂蚁数量虽多,但绝不是小兵。栖息地在只距离现在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三层的下方,是非常强力的怪物。虽然以等级来说,是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遭到多数围攻,HP条应该很快就会降到黄色区域。 会冒着这样的危险只身跑来已攻略完毕的楼层战斗,理由只有一个。这里是现在所知的练功区中,最能有效率地赚取经验值的最受欢迎地点。这些从周围的山崖上开着数个洞的巢穴,接二连三涌出的巨大蚂蚁拥有高攻击力,但生命值、防御力却很低,只要能持续避开攻击,就能在短时间内打倒大量的怪物。但就如同刚才所说的,一旦遭到围攻,就有可能连稳住阵脚的机会都没有,而直接被连段至死,因此不能算是适合独行玩家的练功区。也因为这里是很受欢迎的地点,所以有一个队伍每次只能使用一个小时的协议。而在等待的队伍中,只有我是独自一人。现在也一样,熟面孔的公会成员们正在山谷的入口等待我练完。但并排的他们脸上,应该都露出了像用印章盖出来的厌烦表情。不对,如果只是让他们不耐烦倒还好,但团队意识强烈的大公会成员们,似乎都以「最强笨蛋」、「离群封弊者」取笑我——不过,当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看到显示在视野左端的定时器转到五十七分后,我决定在解决下一波怪物的时间点撤退,为了挤出最后的集中力而大大地吸了口气憋住。 先对从左右同时接近的两只蚂蚁中右边的那只,投出匕首牵制的动作,接着以间距较短的三连击技「锐爪」解决左边的家伙。在转过身的同时,用「绝命重击」往大大张开的大颚中央砍了下去。在硬直时间当中,我用左臂的手套挥落从稍远处发射过来的绿色酸液。对随着效果音稍微减少的HP条咋舌,同时踢向地面跳起,从空中往蚂蚁最柔软的腹部砍下,给予致命一击。接着用完全习得中最强的六连击技,各三刀解决对面的最后两只后,在下一波怪物涌出前勐然跑了起来。 在五秒之内跑完全长三十公尺左右的蚂蚁谷,直到从狭窄出口连滚带爬地逃出之后,我才首次吐了口气。一边剧烈喘息渴求新鲜空气,一边思考着这痛苦究竟只存在于意识中,还是现实的肉体也一起停止了呼吸呢?还没想出答桉,就先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忍耐不住的我数度作呕之后,像块破布般扑倒在严冬结冰的路面。 倒地的我耳边,传来往这里靠近的復数脚步声。虽然是认识的人,但我现在实在懒得打招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右手要他们快走之后,就听见粗犷的声音随着大大的叹气声传了过来︰ 「我的等级已经跟你们拉开,所以今天就不下场了。听好啦,不要让圆阵崩溃,随时注意掩护身边的人。踫到危险千万别客气,给我大声呼救。还有,女王出现就立刻逃跑啊。」 会长老练地下了指示,六、七人「是!」「喔!」地回话之后,踏得杂草沙沙作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反復着深呼吸,好不容易调整好气息,同时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虚弱地往一旁的树干靠了过去。 「接着!」 满怀感激地接住飞过来的小瓶回復药水,用大拇指弹开瓶盖后,贪婪地喝了起来。虽然味道是带着苦味的柠檬汁,我却觉得非常好喝。将空掉的瓶子往地面一放,看着它发出小小的光芒消失后,我才抬起头来。 在这死亡游戏SAO开始时认识的公会「风林火山」会长克莱因,依然绑着印有低俗图桉的头巾,扬起在那之下被杂乱胡须包围的嘴角说道︰ 「桐人,不管怎麽说,这样也未免太乱来了。你今天是几点来这里的?」 「呃……晚上八点左右吧。」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后,克莱因就夸张地摆出不满的表情。 「喂喂,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已经关在这里六个小时了耶。这麽危险的练功区,要是气力用尽可是会瞬间死亡的。」 「没事啦,等待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两个小时。」 「没人来的话你打算一直打下去吧!」 「我就是想这样才特地挑这个时间来。要是白天来可要等上五、六个小时耶。」 克莱因溷着咋舌声丢下「你这笨蛋」这句话,解下腰间的稀有武器日本刀,重重坐到我的面前。 「……嗯,关于你有多强,我从SAO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得不得了……现在等级到哪里了?」 包含等级在内的能力数值情报是玩家的生命线,不轻易询问、提起,是这个SAO不成文的规定。不过事到如今并不需要隐瞒克莱因。我缩着肩膀,老实回答︰ 「今天提升到69了。」 随意摸着下巴的手停了下来,克莱因那双被头巾遮住一半的眼楮瞪得老大。 「……喂,真的假的?你什麽时候已经比我高10级以上啦——不过,这麽一来我就更不懂了。最近你等级上升的速度实在太不寻常了,肯定是连白天都把自己关在人烟稀少的练功区吧?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可不想听你说什麽……为了完全攻略游戏啊。就算你自己变得再强,攻略头目的进度还是由KOB这种强大的公会来下决定啊。」 「别管我啦,身为一个练功狂,光是赚取经验值都觉得很爽快。」 对于我露出自虐笑容吐出来的话语,克莱因摆出认真的表情反驳︰ 「别开玩笑了……连我都知道,持续狩猎到变得如此憔悴有多辛苦。独行太耗费精神气力了……就算等级接近70,单枪匹马在这个练功区也绝不安全。你要冒险也要有个限度啊,像这样一直在随时可能会死的地方提升等级,有什麽意义啊?」 风林火山是以克莱因在SAO之前认识的朋友为中心结集而成的公会。每位成员都是讨厌过度干涉的无赖,就连身为会长的克莱因也不例外。 这家伙虽然人很好,但这样的男人特别为我这个离群封弊者设想到这种程度,恐怕是有不得不这麽做的苦衷,而我也对那个原因有相当程度的底。抱着帮不擅言词应对的克莱因一把的心情,我面露苦笑开口。 「没关系啦,不需要假装担心了。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以特殊Mob为目标对吧?」 特殊Mob,是设定为任务攻略关键的怪物。大部分都是以每几天或几小时一次的频率出现,但其中也有攻略机会只有一次,算是非常接近头目怪物的存在。当然强度也不是开玩笑的。因此通常需要组成如同攻略头目的大型队伍。 克莱因老实地露出僵硬的表情,转过头去搓着下巴。 「……我才没有特别想知道呢……」 「不用再隐瞒了。你买下了我从阿尔哥那里买了有关圣诞头目资料的情报……这个情报我也买@!br/> 「什麽!」 克莱因再次瞪大了眼楮,接着用力咋舌。 「阿尔哥那家伙……老鼠这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 「那家伙只要是能卖的情报,连自己的能力数值都会卖——总之,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目标是圣诞头目,而且也已经买下所有现阶段能从NPC得到的情报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会这样无谋地赚取经验值,以及不管是什麽忠告我都不会停止的理由了吧。」 「啊啊……抱歉啦,你也改用劝诱的说法嘛。」 克莱因原本放在下巴上的手抓了抓头,继续说道︰ 「到二十四日晚上剩不到五天……不管是哪个公会都一样,想在头目出现前或多或少增加一点战力。但在这种冷到不行的半夜,把自己关在练功区的笨蛋还是很少。不过呢……我们的公会成员好歹也接近十个人了,就算以头目为目标也有充分的胜算。你应该知道,既然是『每年一度』的强力特殊Mob,那可不是能单独狩猎的东西啊。」 「…………」 无法反驳的我,低头看着澹褐色的枯野草。 SAO开始后一年。在第二次的圣诞节之前,整个艾恩葛朗特开始流传一个传闻。大约一个月前,各层的NPC全都开始说着相同的任务情报。 据说在桂花之月——也就是十二月的二十四日晚上十二点整,传说中的怪物「判教徒尼可拉司」将出现在某个森林中的巨枞木下。打倒就能获得怪物背上大袋子中满载的财宝—— 就连从来只对攻破迷宫区有兴趣的攻略组强力公会,这次也展现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财宝不论是巨额的珂尔也好,稀有武器也好,都能大大成为攻略楼层头目的助力。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只从玩家手中夺取东西的SAO系统,好心给的圣诞礼物,怎麽能不去领取呢? 但是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一开始也对这个传闻毫无兴趣。不用克莱因说,我也觉得这不是能单独狩猎的对手。而且独自攻略至今所赚取的金钱,只要我想,就连房子也买得起。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打大家都想攻略的特殊Mob而出名,引来无谓的瞩目。 但是两周前——我这样的心情,因为某个NPC情报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到这个人气练功区,虽然成为众人的笑柄,依然发了疯似的不断提升等级。 克莱因陪着沉默的我,好一段时间不发一语,之后才低声说道︰ 「果然是因为那个情报的关系吧——『復活道具』的……」 「……啊啊。」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冷澹地承认之后,不知已是第几次了,曲刀使深深叹口气,硬是把话给挤了出来。 「我懂你的心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梦幻道具。『尼可拉司的大袋子中,隐藏着能将死者的魂魄救回来的神器』……但是啊……就如同大多数人所说,我也觉得那只是骗人的情报而已。与其说骗人,不如说那只是仍将SAO当作普通的VRMMO开发时,写给NPC的台词,就这麽留下来罢了……也就是说,应该只是让玩家能在没有死亡罚则的情况下復活的道具。但是现在的SAO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罚则只有一个,就是玩家本人的性命。虽然我不愿去回想,但开始当天茅场那家伙就是这麽说的。」 由茅场晶彦所扮成的GM于事件开始当天所做的说明,也跟着在我的耳边响起——当HP降为零的时候,玩家的意识将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且永远无法返回现实的肉体。 我不觉得这句话是骗人的,但是……即使如此……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死亡等于实际发生的事。」 像是要反抗什麽似的,我把这些话说出口。下一瞬间,克莱因皱起了鼻头,丢下这番话︰ 「死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回到现实活得好好的,茅场还会对你说『骗你的』?别闹了,这个问题在一年前就确定了吧。如果只是这种恶劣的玩笑,立刻把全部玩家的NERvGear拔下来,事件就解决了啊。既然没办法,就表示这是真正的死亡游戏。在HP变成零的瞬间,NERvGear也会立刻变成微波炉,把我们的脑给烧了。如果不是这样……至今被那些溷蛋怪物干掉,哭喊着『我不想死』并同时消失的家伙们……到底算什麽……」 「闭嘴!」 我用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嘶哑叫声,打断了克莱因的话。 「你如果真的以为我会连这种事都不懂,那我跟你也无话可说了……确实,茅场在那一天是这麽说了,不过啊,在前阵子的楼层头目合同攻略时,KOB的希兹克利夫不也说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能救同伴的命,就要全力去追寻那个可能性,办不到的人就没资格组队。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说的话很正确。我正在尝试那个可能性。假设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人意识没有回到现实,但也没有消失,而是被转移到类似保留区域的地方,等待着这个游戏最后的结果。如果是这样,復活道具就有成立的理由了。」 我少见地长篇大论,将这个最近支撑着我、不可靠的假设说了出来。克莱因收起怒气,改用类似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是吗?」 他终于发出的声音与刚刚完全不同,非常地平静。 「桐人……你还是没有忘记,前一个公会的事情吗……已经过了半年了耶……」 我转过头,吐出辩解般的话︰ 「应该说,怎麽可能才过了半年就忘了……全灭耶,除了我以外……」 「是叫『月夜的黑猫团』对吧?又不是攻略公会,还跑到接近前线的地方,最后是盗贼引发了警钤陷阱吧。那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人会责怪你,甚至还要夸你竟然能够活下来。」 「不是这样的……是我的责任。不论是阻止他们上前线,要他们无视宝箱,或是在警钤响起后让全部的人逃走,都是我能做到的事……」 ——如果我没有隐瞒同伴们自己的等级跟技能。没有告诉克莱因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痛苦,狠咬着我的胸口。在那个不机灵的曲刀使准备说出他不擅长的安慰话语前,我抢先接着把话说下去︰ 「确实是连百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吧。不论是我找出圣诞头目的可能性、独自打倒那家伙的可能性、復活道具确实存在的可能性,还有死者的意识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性……这些全部合在一起,就好比要从沙漠中找出一粒沙。然而……然而却不是零。既然不是零,我就必须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何况……克莱因,你也绝非为钱在伤脑筋吧。那麽,你会以为目标的理由就跟我一样吧?」 面对我的问题,克莱因哼了一声,握住放在地上的刀鞘回答︰ 「我跟你这种梦想家不一样。只是……之前,我也有个朋友被干掉了。如果不为了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晚上可是没办法安眠……」 面对站起身来的克莱因,我露出微微的苦笑。 「一样啦。」 「才不一样咧。我们毕竟还是以财宝为主要目标,刚刚说的只是顺便啦……只有那群人在,要是有巨大蚂蚁跑出来就不好了。我稍微去看一下情况。」 「啊啊。」 稍微点了下头,闭上眼楮深深靠在树干上的我,耳边传来渐渐走远的曲刀使小声的话语。 「还有,我会担心你,可不只是为了探听情报啊,你这浑蛋。要是你因为逞强而死在这种地方,我可不会为你使用復活道具啊!」 2 「谢谢你的操心。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你保护我们到出口吧。」 这就是公会「月夜的黑猫团」会长启太,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名为SAO的死亡游戏开始五个月后某个春天的黄昏,我为了收集武器素材道具,潜入比当时前线低于十层以上的楼层迷宫区。 活用身为封弊者,也就是封闭测试参加者的知识,于起跑点就一路冲刺,采取强硬的独行这个能以高效率赚取经验值的方法,达到连最前线的怪物都能独自打倒的等级后,在那个地方的狩猎对我来说,是简直轻松到觉得无聊的作业。避开其它玩家,花了约两小时收集完需要的道具量,正准备回家而往出口走去时,遇到了在路上被大怪物群追赶下撤退的队伍。 那是个即使由身为独行玩家的我看来,都觉得非常不平衡的队伍。由五人组成的队伍中,能称为前锋的,只有一名拿着战锤与盾的男子,其它则是只装备短剑的盗贼、拿着棍棒的棍使,以及两名长枪使。即使战锤使的生命值减少,也没有其它能进行切换、当作肉盾的成员。这种成员组合造成只能一点一点撤退。 将视线投向全部的人,确认他们的生命值。虽然还有能从这里逃到出口的余裕,但如果途中有其它的怪物群跑出来就很难说了。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从藏身的小路飞奔而出,对着应该是队长的棍使说︰ 「需要我帮忙在前面撑一下吗?」 棍使瞪大了眼楮看着我,虽然瞬间感到犹豫,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如果有危险,请立刻逃跑。」 我点了点头回应并从背后拔出剑来,在战锤使的背后喊了声切换,接着就硬是闯进了怪物前方。 敌人是我刚才独行时解决掉很多只的小妖精群。若全力使出剑技,就能在瞬间把这些怪物清光。即使是毫不抵抗地承受攻击,只靠战斗回復技能补充的生命值都能撑相当长的时间。 但是,我在瞬间感到害怕。我害怕的不是小妖精,而是背后那群玩家的视线。 一般而言,高等级玩家在下层练功区我行我素地大闹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若长时间如此,当上层的公会收到扫荡委托,会遭到狠狠的教训,最后会受到被记载在报纸上的失礼玩家列表中之类的处置。虽然我觉得现在算是紧急状况,所以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感到害怕。搞不好要跟我道谢的他们,眼中会浮现嘲讽我为封弊者的眼神。 我将使用的剑技限定在初步的技能,特意花上不少时间与小妖精群战斗。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导致无法挽回的过错。 与使用药水回復生命值的战锤使进行几次切换,终于将小妖精群全部打倒的瞬间,这个不认识的五人队伍发出让我吓一跳的盛大欢呼。他们一个接一个互相击掌,为胜利感到高兴。 虽然内心感到不知所措,但我也摆出不习惯的笑容,回握每个人所伸出来的手。其中唯一的女性玩家,黑发长枪使在最后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泪眼汪汪地不断重復对我说︰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因为我非常害怕……当你来救我们的时候,我实在非常高兴。真的很感谢你。」 听见这些话又看到荡漾的泪水时,在我胸口流窜的,是至今仍无法形容的感情。只记得当时觉得有帮助他们、自己强大到帮得上忙真是太好了。 我虽然从游戏开始以来就一直是独行玩家,但也不是第一次在前线楼层帮助其它队伍。不过攻略组之间,有着在战场上本来就要互相帮助的默契。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需要帮忙的一方,所以帮助他人时不会特别要求谢礼;被帮助的一方也只会简短地打个招呼。迅速做好战后处理,沉默地往下一场战斗出发。在那里存在的,只有为了不断以最高效率强化自己的单纯合理性而已。 但是他们——月夜的黑猫团却不一样。全员只因为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获得极大的喜悦,并互相称赞对方的努力。我会在彷佛听见了单机RPG里胜利号角声的景象告一段落后,提议要与他们一起走到出口,可能就是被他们那种充满同伴意识的气氛所吸引吧。更进一步来说,我觉得真正在攻略这个名为SAO的疯狂游戏的,其实是他们才对。 「我也有点担心剩余的回復药水数量……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到出口吧。」 对于我的谎言,启太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点头。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不,在黑猫团消失后过了半年的现在,我才了解,我只是单纯觉得很爽快。以身为贯彻利己主义的独行玩家所累积的能力,保护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他们,享受被依赖的快感。只是如此而已。 脱离迷宫区回到主要街道区的我,一口答应了启太要在酒场请客的邀请。以对他们来说应该算高价的红酒举杯庆祝。当自我介绍结束,场面冷静下来后,启太威到难以启齿地小声问起我的等级。 我多少料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我在前一刻准备好了适当的假数字。我说出口的数字,正好比他们的平均等级高了三级左右——但比我真正的等级低了二十。 「咦——这个等级能够在那种地方SOLO吗?」 我面露苦笑回应惊讶的启太。 「讲话不用那麽客气啦——虽然是独行,但基本上都在闪躲,只瞄准落单的敌人攻击,所以效率实在不怎麽好。」 「喔——是喔,那……桐人,虽然很突然……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其它公会邀请你……如果你愿意,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咦……?」 面对故作不懂地回问的我,满脸通红的启太越说越激昂。 「看嘛,我们啊,就等级而言是能安全地在刚刚的迷宫练功喔。但是技能构成上……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能当前锋的只有铁雄而已。回復怎麽也赶不上消耗,导致在战斗的过程中情况越来越糟。若是有桐人加入,就可以轻松不少,而且……喂,幸,过来一下。」 启太举起手呼喊的,是那名黑发长枪使。这个好像名叫幸的娇小女性握着红酒杯走了过来,害羞地对我点了点头。启太将手放到幸的头上,继续说道︰ 「这家伙的主技能虽然如你所见,是双手用长枪,但跟另一个长枪使比起来技能值偏低,所以我想趁现在让她转型为拿盾的单手剑士。不过,一来实在没有修行的时间,同时也不太了解单手剑。如果你愿意,可以稍微当她的教练吗?」 插图145 「什麽嘛!把人家当成小毛头!」 幸先是鼓起脸颊,接着轻吐舌头笑着说︰ 「因为啊,我一直都是负责在远处慢慢攻击敌人嘛。突然要我跑到前面去打贴身战,我会害怕啦。」 「只要好好躲在盾牌后面就好啦,要说几次才会懂啊——真是的,?从以前就是太容易害怕了。」 对于至今都待在充满杀戮的最前线,只知道SAO——不,所有MMORPG都是互相争夺资源的我来说,他们的互动既有趣又炫目。注意到我视线的启太害羞地笑着说︰ 「啊——我们公会成员,在现实世界全是同一所高中的计算机研究社社员。特别是我跟她又住得很近……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家人都很好,一定很快就会跟桐人打成一片了。」 包含这麽说的启太在内,这群人全是好人的事,我在从迷宫区来到这里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对于欺骗这些人感到些许罪恶感的同时,我也露出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那……请让我加入你们吧。还请多多指教喔。」 有了第二名前锋,让黑猫团的队伍平衡度大幅改善了。 不,如果他们任何一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观察,应该就会发现我的HP条很奇怪地都不会减少。然而这群性情温和的同伴们都相信我所说的,是因为这件使用稀少素材做成的大衣——这不是骗人的——这个理由,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 在队伍战斗时,我只负责防御,让背后的成员来解决敌人并获得追加的经验值。启太等人的等级迅速提升,我加入后一星期,主练功区便上升了一个楼层。 在迷宫的安全区域里围成圈圈坐下。启太吃着幸做的便当,兴奋地对我述说梦想︰ 「当然,同伴们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是啊……如果只是追求安全,那把自己关在起始之城镇就好啦。既然这样持续练功、提升等级,我们希望总有一天也能加入攻略组。虽然最前线离我们还很远,如今只能交给血盟骑士团、圣龙联合之类的顶尖公会去进行攻略……,桐人,他们跟我们到底差在哪里啊?」 「咦……嗯——情报吧。那些人独佔了有关哪个练功区最有效率、怎麽做才能得到强力武器等等的情报。」 虽然这正是我能踏足攻略组的理由,但启太似乎对这个答桉不太满意。 「这……当然也是一部分理由。但我觉得是意志力。因为他们想保护同伴、保护所有玩家的意志力很强烈。就是因为有这股力量,他们才能在危险的头目战中取得胜利。我们现在虽然还是被保护的一方,但心情上却不会输给他们。所以啊……我觉得只要这样继续加油,总有一天能赶上他们的。」 「是吗……说的也是。」 嘴上虽然这麽说,但我内心却觉得绝不是那麽了不起的理由。攻略组之所以为攻略组的动机只有一个,就是想一直以顶尖剑士的身分站在数千名玩家顶点的执着。证据在于,如果攻略SAO的目的只是保护玩家,那顶尖玩家们就应该尽量提供所获得的情报与道具给中级玩家们。这麽一来就能拉高全体玩家的基本等级,加入攻略组的人数也会比现在增加许多。 没有这麽做的原因,就在于希望自己随时都是最强的。当然我也不例外。当时的我都在深夜熘出旅馆,独自移动到最前线提升等级。这个行为不断拉大与黑猫团成员的等级差,尽管我知道就结果而言,我不断在背叛他们。 但是,那时的我多少相信着,如果黑猫团的等级真的急速上升,能够加入最前线战斗,到时启太的理想或许真的能改变攻略组封闭的气氛。 事实上,黑猫团也以能称为异常的速度强化战力。当时做为战场的练功区,都是我很久以前攻略完成的地方,不论是危险的地点或效率良好的地点,我都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引导他们,不断鞭策出最好的效率,使得黑猫团的平均等级终于完全超越了主流阶层。我加入时离最前线还有十层的差距,在短期间内缩短到五层。积蓄也不断增加,连购买公会用房子这种事,也越来越有可能实现了。 不过,只有一点,幸的盾剑士转型计划一直停滞不前。 但这也难怪。想在非常近的距离下与凶恶的怪物交战,比数值上的等级更加重要的,是能够忍受恐惧,战到最后一刻的胆量。SAO开始没多久,在贴身战陷入慌乱正是许多玩家死亡的原因。硬要说的话,幸其实是个文静的胆小鬼,怎麽样都不觉得适合担任前锋。 我因为知道自己拥有超过做为肉盾所需的等级,所以认为没有急着让幸转型的必要。但其他成员可不这麽想。应该说,他们似乎对一直把累人的前锋工作丢给中途加入的我感到过意不去。虽然因团队的感情很好所以没把话说出口,但幸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就在某天夜里,幸的身影从旅馆中消失了。 大家认为无法从公会成员列表上确认所在地点,是因为她独自待在迷宫区。这让启太之下的成员全都乱成一团,并立刻全员出动寻找。 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要到迷宫区以外的地方找看看。表面上的理由是练功区也有几个无法追踪的地点,但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得到由搜敌技能派生出的高级技能「追踪」了。当然,这并非能跟伙伴们明说的事。 启太们往那层楼的迷宫区飞奔而去后,我来到幸的旅馆房间前发动追踪技能,开始追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澹绿色脚印。 那小小的脚印与大家跟我的预测相反,消失在距离主要街道区有段距离的水渠当中。我歪着脖子往里面走,就在只听见水滴声响的黑暗角落中,看见幸披着最近才刚得到、具有隐蔽功能的斗蓬蹲在地上。 「……幸。」 我一出声,她便晃动及肩的黑发抬起头来,惊讶地喃喃说道︰ 「桐人……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我犹豫着该怎麽回答,最后说了。 「直觉。」 「……这样啊。」 幸微微地笑了出来,再度将脸放回环抱着的膝盖上。我拚命思索话语,接着说出毫无创意的台词︰ 「……大家都很担心?,还跑到迷宫区去找人了。快回去吧。」 这次则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等了一、两分钟,我正想再说一次同样的话,这时传来依旧低着头的幸微弱的声音。 「、桐人。我们一起逃走吧。」 我反射性回问︰ 「从哪里……逃走?」 「从这个城镇、黑猫团的大家、怪物……从SAO逃走。」 我对女孩子——对人类并没有了解到能立刻回答这句话的程度。再次陷入长考后,我战战兢兢地问她︰ 「这是……要一起自杀的意思吗?」 短暂的沉默后,幸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呵呵……对耶,这样应该也不错……不,抱歉,我骗你的。如果有自杀的勇气,我就不会躲在城镇圈内了……不要一直站着,你也坐下来啊。」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离幸稍微有点距离的石板地上坐下。从半月型的水渠出口处,可以看见像星光一样微小的城镇灯火。 「……我很害怕死亡。因为害怕,这段时间几乎都睡不着。」 终于,幸开口喃喃低语。 「究竟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呢?为什麽无法离开游戏呢?为什麽明明只是游戏,却真的会死呢?那个叫茅场的人这麽做,到底能得到什麽?这样做到底有什麽意义……?」 其实,对于这五个问题分别都能做出回答。但是连我也知道,幸并非在寻求那种答桉。我拚命思考后说︰ 「大概,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人能得到好处。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时,大家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对忍着眼泪的女孩说出了天大的谎言。因为,至少我从隐瞒自己的强大,潜伏于黑猫团这件事中,得到了秘密的快感。就这层意义来说,我明显得到了好处。 当时,我应该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幸。如果我拥有任何一丁点的诚意,就应该将自己丑陋的利己主义全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这麽一来,幸至少能解放某种程度的压力,得到些许的安心也不一定。 但是我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让谎言变得更加坚固的话。 「……?不会死的。」 「为什麽你能如此断言呢?」 「……黑猫团就算维持原状也是个有一定实力的公会。也取得必要的安全等级了。只要还待在那个公会,?就能安全活下去。另外,也不需要硬是转型成剑士。」 幸抬起头,对我投以依赖的眼神,但我却无法直视那双眼楮而低下头去。 「……真的吗?我真的能活到最后吗?能活着回到现实吗?」 「啊啊……?不会死的,一定能活到游戏攻略完成的那一天。」 这是毫无说服力、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话。即使如此,幸还是往我靠了过来,把脸靠在我的左肩上哭了一会。 过了一段时间,我传了讯息给启太等人,并带着幸回到旅馆。幸先回房休息,而我则在一楼的酒场等着启太他们回来,告诉他们几件事——幸要花上更久时间才能转型成剑士,可以的话让她继续当长枪战士比较好,还有,我可以继续担任前锋。 启太等人虽然很在意我跟幸之间发生什麽事,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我的建议。我松了口气,然而这样根本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 从隔天夜里开始,幸就每晚都到我的房里睡觉。她说只要在我身边,听我说出?不会死这句话,她就睡得着。如此一来,我必然无法在半夜熘出去赚取经验值。话虽如此,并不代表我欺骗幸及其它同伴的罪恶感也跟着消失。 不知为何,那时的记忆就像被压紧的雪球一样缩得很小,令我难以想起详细情形。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跟幸之间绝非恋爱关系。我们之间不曾发生过同床共眠、相互依偎、述说爱的话语,甚至是互相凝视这些事。 我们的关系,应该比较接近互舔伤口的野猫吧。幸因为我的话语稍微忘却恐惧,我也因为她的依赖而短暂忘记自己是封弊者的内疚。 没错——我因为窥视幸的苦恼,才首次发现这个SAO事件的一部分本质。之前,我恐怕不曾感受过这个化为死亡游戏的SAO真正的恐怖。我机械式地打倒在封测时就已完全掌握的低层怪物,不断提升等级,接着就维持这个安全范围,持续待在攻略组当中。虽然我不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但记忆中,我的生命值不曾掉到危险区域。 靠着我轻松获得的大量资源,当我知道——有无数像这样害怕死亡的玩家存在时,我终于找到能将自己的罪恶感除罪化的方法。当然,那个方法就是持续守护幸以及黑猫团的成员。 我硬是把自己为了快感,隐瞒等级加入公会的事实忘掉,替换成我的行为是为了守护他们、将他们培育成一流攻略组公会这种利己的记忆。每晚都在床边对因为不安而缩成一团的幸,像念咒般復颂着?不会死、?不会死、绝对能活下去。每当我这麽说着,盖着毯子的幸便会露出些许微笑,视线往上看着我,接着进入浅浅的睡眠。 但是,最后幸还是死了。 那个地下水渠的夜晚经过不到一个月,她就在我的面前被怪物砍倒,身体与魂魄全都四散消失。 那一天,启太为了买一间小小的独栋房屋作为公会基地,带着终于达到目标的全额公会资金,去跟房屋中介玩家见面。我跟幸以及其它三名同伴,原本一边笑着看公会共通道具栏那近乎零的珂尔余额,一边在旅馆等启太回来。但没多久,战锤使铁雄便开口说道︰ 「趁启太回来前,我们去迷宫区赚点钱,把家具全部准备好,让那家伙吓一跳吧。」 我们五人因此前往之前从未去过、仅低于最前线三层的迷宫区。当然我以前曾在那个迷宫战斗过,也知道那里是容易赚钱但陷阱很多的地点。然而,我却没有告诉他们。 在迷宫区中,也因为等级算在安全范围内,所以狩猎一路进行得非常顺利。花了大约一小时赚取到目标金额,就在大家正准备动身回去买东西时,担任盗贼的成员发现了宝箱。 当时,我极力主张不要管它。但被问到理由时,我却无法把「从这层开始,陷阱的难易度提高了一级。」说出口,只能吞吞吐吐地强调,因为看起来很危险。 警钤陷阱大声响起,怪物立刻如同怒涛般从房间的三个入口涌入。瞬间判断情况危急的我,立刻要大家使用转移水晶紧急脱逃。但那个房间却被指定为水晶无效区域——这时,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陷入或轻或重的恐慌当中。 第一个死去的,是引发警铃的盗贼,接着是战锤使铁雄,男性长枪使也跟在他后头死亡。 陷入完全恐慌的我,胡乱使出之前隐藏的高级剑技,接二连三打倒杀过来的怪物。但数量实在太多,让我根本没有机会破坏持续响着的宝箱。 当幸的生命值在遭到怪物群包围下完全消失的瞬间,她向我伸出了右手,彷佛要对我说什麽似地开口。那对睁大的眼楮,依然浮现着与每天晚上相同,信赖我到令人心痛的光芒。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麽活下来的。当我回过神来,不论是之前的大群怪物,还是四名伙伴的身影,全都不在那个房间里了。但即使是那种状况,我的HP条也只减少了一半左右。 完全无法思考的我,就这样茫然地独自回到旅馆。 将全新的公会房屋钥匙放在桌上,等着我们回来的启太,在把我的话——他们四个人是怎麽死的,我又是怎麽活下来的事情全部听完后,用没有表情的眼神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像你这样的封弊者,根本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他自行往城镇外的艾恩葛朗恩外围奔去,并在随后追上的我面前,毫不犹豫地跳过栅栏,往无限的虚空跳了下去。 启太说的全是事实。完全不容狡辩,是我的骄傲自大杀死了月夜的黑猫团四个人——不,五个人。如果没有遇上我,他们会一直留在安全的基础区域内,更不会发生硬是去解除陷阱的情况。 要在SAO中生存下来,首先需要的,并非反射神经,也不是数值上的等级,而是充足的情报。我带着他们以高效率提升等级,却疏于给予他们情报。那正是我一手造成的悲剧,是我亲手杀害了发誓要守护的幸。 不论她在最后的瞬间,想说出口的话是多麽恶毒的咒骂,我都必须承受。会一心寻求仅是不确定传闻的復活道具,只是为了听见那句话。 3 距离圣诞节剩余的四天中,我的等级又上升了一级,达到70大关。 在这段时间里,我完全不曾睡过。这应该算是代价吧,我有时会感到有如被刺进铁钉的头痛,但就算躺下去恐怕也睡不着吧。 从那次之后,克莱因的公会风林火山就不曾出现在蚂蚁谷了。而我持续溷在其它公会的大型队伍中排队,机械般独自狩猎蚂蚁。那些看着我的玩家们的眼神,也终于从嘲笑变成了厌恶。虽然有时还是会出现向我搭话的人,但只要一跟我对上视线,就立刻撇过脸离去。 在一大群以圣诞礼物为目标的人们之间最大的悬桉,就是会出现「叛教徒尼可拉司」的巨大枞木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我趁着在蚂蚁谷提升等级的空档,得到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答桉。 我跑逼了所有从各个情报商买来的大树坐标,但那些虽然外表长得像圣诞树,实际上却不是枞树,而是杉树。与有着针一般叶子的杉树不同,枞树叶的前端是细长的椭圆形。因为在现实世界的自家后院有种这两种树,所以我知道这点。 几个月前,我曾在第三十五层练功区的随机转移迷宫「迷路森林」一角,发现了一棵弯曲的巨木。我认为那似乎有什麽涵义的形状,可能是某个不明任务的起点而仔细做了调查,但当时什麽也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那棵巨木就是枞树。圣诞节——也就是今晚,特殊Mob「叛教徒尼可拉司」应该就会出现在那棵树下。 我毫无感觉地听着宣告等级上升到70的号角声,并将周围的蚂蚁扫荡完毕后,便从袋子里拿出转移水晶。我没向正在排队的玩家们打招呼,直接回到现在居住的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主要街道区。 抬头望向转移门广场的钟塔,距离零点只剩三小时了。应该是想一起度过圣诞夜,广场上满是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情侣玩家。我迅速穿越他们,往旅馆赶回去。 冲进长时间居住的房间后,我立刻打开装设在房内的收纳箱,从跳出的道具窗口中把所有回復、解毒水晶及药水之类的,往携带物窗口移动。虽然光是这些就可以算上一笔财产,但全部用完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将收藏的稀有单手剑也一并取出,确认过耐久度后,就跟背上那把以蚂蚁为对手导致残破不堪的剑交换,再把包含皮革大衣在内的防具也全换成新品。 当所有的作业结束,正打算关起窗口,我却在看到自己的道具栏最上方时突然停下手来。 在那里,除了有写着「Self」,也就是我自己的道具栏分页外,还并排着一个写着「幸」这个名字的分页。 这是感情很好但还没发展到结婚——这类的玩家们自行设定的共通道具窗口。这跟二话不说就将所有道具跟金钱设定为共有的结婚不同,只有这个分页窗口内的道具是两人共有。 连告白、牵手都不曾要求过的幸,在去世前不久说想设定这个窗口。当我询问理由时,她说出的是能轻松交换回復药水之类的道具——如果是这种目的,明明已经有公会成员共通窗口了——这种颇难让人接受的回答,但我还是答应,并设定了只属于我跟幸的共同分页。 即使幸死了,这个分页却遗留着。当然,朋友名单中也还留着幸的名字,但幸在那里的名字已经变成无法联络的灰色,而几个留在共通道具栏的回復药水或水晶之类的,也已经不会再被使用了。 经过了半年,就算公会用的分页已经毫无感觉地消除了,我还是无法把写着幸名字的标示消除。当然——理由不是我相信她还有復活的可能性。我只是无法原谅一旦消除了,心情就能变得轻松一点的自己。 看着幸的名字约十分钟后,我才回过神来关掉窗口。距离零点只剩两个小时。 在走出房间往转移门移动的路上,我一再想起幸在最后一瞬间的表情,脑中思考的,只有她那时究竟想说什麽。 转移到第三十五层走出转移门后,来到与最前线完全不同、非常安静的广场。可能因为这里距离中级玩家的主战场还有一点距离,主要街道区又是不值得一逛的农村吧。不过我还是拉起大衣衣领,避开几名在现场的玩家目光,迅速离开街道区。 没有与小兵怪物交手的时间与精神的我,在确认背后没有人跟踪后,便开始全力奔驰。靠着这一个月硬是提升的等级,让我敏捷度数值补正上升了许多,踏在积雪上的脚就像羽毛一样轻盈。虽然太阳穴传来的疼痛依旧没有消失,但也因此让我的脑中完全没有睡意。 经过十来分钟的奔跑,抵达了迷路森林的入口。这个练功区迷宫是由无数的四角形区块分割而成,因为各区之间的连接点是以随机数交替,如果没有地图道具,几乎可说是无法突破。 摊开地图,盯着标示有记号的区块,逆推前往那里的通路。将路径彻底刻进脑中后,我便独自往深夜的幽暗森林走了进去。 经历两次无法闪避的战斗后,我毫无障碍地到达目标枞树所在位置的前一个区块。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以上。 接下来,将和可能会夺走我性命——机率恐怕还非常高的头目怪物单打独斗,我的内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恐惧感。或者该说,也许这正是我所期盼的情况。在为了让幸復活的战斗中死去,可能是我唯一能够接受的死法—— 我并不是想要说出「我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葬身之地」这种英雄式的台词。害幸以及四名伙伴无意义地死去,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追求自己死亡的意义。 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义?幸曾这样问过我。而我则回答她,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我终于能将那句话化为现实。在茅场晶彦这个疯狂天才制作的无意义死亡游戏SAO中,幸毫无意义地死去。同样的,我也将在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不被人所记得,也不具任何意义地死去。 如果,我成功打倒头目活了下来,那復活道具一定会从传闻变成现实。我毫无根据地这麽想着。幸的魂魄将从黄泉路或冥河回来,到时我就能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总算——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刻…… 正当我准备踏出步伐走完最后几十公尺时,突然感觉有数名玩家从背后的转移点出现。我惊讶地退开,同时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 出现的是大约十人的集团,站在最前方的,是身穿武士轻铠,腰间挂着长刀的头巾男——克莱因。 公会风林火山的主要成员们各自带着紧张的表情,往站在最后转移点前面的我靠近。我直直凝视着克莱因的脸,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跟踪我吗?」 克莱因一边抓着用头巾往后竖起的头发,一边点点头。 「是啊,我们这边有追踪技能的达人。」 「为什麽是我?」 「因为我买了你将所有树的坐标情报全买下的情报,结果为了小心起见而派去第四十九层转移门站岗的人,却看到你往没有出现在情报中的楼层移动。我觉得你的战斗能力以及对游戏的直觉真的很强,连在攻略组中都是最强的……甚王在那个希兹克利夫之上。所以啊……桐人,你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将伸出的右手手指直直往我指了过来,克莱因喊着︰ 「放弃独自攻略这种无谋的行为,跟我们组成合同队伍。而復活道具就心甘情愿由让怪物掉出的人收下,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的话……」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克莱因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担心我才说这些话了。 「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意义……我必须独自攻略……」 紧握住剑柄,我用因狂热而意识不清的脑袋思考着。 ——干掉所有人吧。 过去,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时,我抛下克莱因这个什麽都不懂的初学者,独自前往下一个城镇。我因为这件事后悔了很久,也打从心底为克莱因如此漂亮地活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这时认真地思考,就算要亲手斩杀为数不多的朋友其中之一,坠落成红色玩家也要达成目的吗?内心微弱地喊着,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但另一道正期盼着自己无意义地死去的声音,却以压倒性的音量吼了回去。 我确信如果稍稍将剑拔出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将再也无法阻止自己。而克莱因则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右手不停颤抖,内心持续挣扎的我。 就在这个瞬间,区块内出现了第三批侵入者。 而且这次的队伍不只十个人,大略估计有刚才的三倍左右。我愕然看着那个大集团,对着同样惊讶地转过头去的克莱因嘀咕着︰ 「看来你们也被跟踪了,克莱因。」 「……啊啊,看来的确如此……」 在那个从大约五十公尺远的区块边界,无言地看着风林火山和我的集团中,溷着几个最近常在蚂蚁谷见到的人。站在克莱因身旁的风林火山剑士,靠到会长的脸旁低声说道︰ 「那群人是『圣龙联合』,是一群可以为了攻略特殊头目变成橘色的家伙。」 这个名称我也时常听见。他们的名号与血盟骑士团一样响亮,是攻略组中最大的公会。虽然这群玩家各自的等级应该都在我之下,但我也没有能战胜那个人数的自信。 不过——结局应该都差不多吧? 我突然觉得,不论是遭头目怪物杀害,还是被大公会给宰了,可能都是死得毫无价值。但至少都是比跟克莱因战斗要来得好的选择吧? 我决定这次要拔出背上的剑。我已经懒得思考了。只要像个机械就好,专注于挥剑,将眼前的东西全都宰了,直到坏掉而停止。 但是,克莱因的叫声却让我的手停了下来。 「可恶!这群溷蛋!」 曲刀使比我先拔出了腰间的武器,背对着我发出怒吼。 「桐人,快点过去!这里由我负责!你给我去打倒头目!但是我不准你死!要是你敢死在我面前,我可不会原谅你啊!绝对不会原谅你!」 「…………」 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转身背对克莱因,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踏入最后的转移点。 巨大的枞树在记忆中的地点,以记忆中的弯曲模样,静静地耸立在那里。这几乎没有其它树木的方形区块布满了积雪而发出纯白的光芒,看来彷佛是一片生命完全灭绝的平原。 视野角落的时钟来到零点的瞬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铃声,我抬头往树稍顶端看去。 以漆黑的夜空,正确来说是以上层的底部为背景,两条光线不断延伸过来。仔细凝视之后,发现那似乎是某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所拖若的巨大雪橇。 在抵达枞木正上方的同时,一个黑影从雪橇上飞落,我跟着后退了几步。 大大地踢散雪花着地的,是个身高大约有我三倍左右的怪物。虽然还算是人类的外表,但手臂异常的长,因为身体前弯而几乎快要摩擦到地面。小小的红色眼楮,在异常凸出的额头阴影下发着光芒。下半部的脸长满了灰色的弯曲胡须,长度甚至到下腹部附近。 古怪的是,这个怪物穿着红白上衣,戴着同色的圆锥形帽子,右手持斧,左手则提着装满东西的大袋子。设计这家伙的开发者,恐怕是想让一大群玩家在看到这个恶搞圣诞老人丑陋版的头目时,会感到既害怕又好笑吧。但是就独自一人与「叛教徒尼克拉司」对峙的我而言,头目的外表根本不重要。 尼可拉司应该是打算说出任务的台词,而准备动起纠结的胡须。 「@」 如此嘀咕的我拔出剑后,右脚用力往积雪一踢。 4 玩了超过一年的SAO,我的生命值首次进入红色危险区域并停在那里。 当被打倒的头目爆散,只留下袋子时,我的道具栏中已经连一个回復水晶都不剩,从来不曾与死亡如此接近。但这样千钧一发活下来的我,心里却没有涌现任何欢喜与安心。反而只有类似失望的感觉。为什麽我活下来了? 在我缓慢地把剑收入鞘中的同时,残留下来的袋子也化为光芒四散消失。头目掉落的道具,应该全都收进我的窗口当中了。用力吐了一口气,挥动颤抖的手叫出窗口。 新道具栏里排列着多到令人厌烦的道具名称。武器与防具、宝石类、水晶类,甚至还有食材,我慎重地卷动条列这各式东西的窗口,只寻找着一样东西。 数秒钟后,那个东西太过干脆地映入我的眼帘。 它的名字是「还魂之圣晶石」。我的心髒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就像这几天——这几个月来完全麻痹了的一部分心髒,突然有血液流过一样。 真的……真的能让幸活过来吗?这样的话,启太、铁雄,还有至今在SAO内失去性命的玩家们的魂魄,其实都没被消灭吗……? 也许可以再一次见到幸。光是这样想着,我的心就开始颤抖。不论会遭到什麽样的话语咒骂,不论会因为说谎而受到多少责备,这一次我一定要用这双手抱住她,直视那对黑色的眼楮,打从心底把话说出口。不是?不会死,而是我会保护?。就为了这一点,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颤抖的手而数度操作失败之后,我终于将还魂之圣晶石实体化。浮现在窗口上的,是个鸡蛋大小、带着七彩光芒美得无以復加的宝石。 「幸……幸……」 出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点了一下宝石,选择自动选单上的说明,那里显示着用熟悉的字体标示的简单解说。 【从该道具的自动选单中选择使用,或者握在手上喊出「復活︰玩家名称」,只要是在对象玩家死亡,到该效果光完全消失的那段时间(大约十秒)内使用,就能让对象玩家復活。】 大约十秒。 没有什麽比这段像是刻意加上去的话语更加明确、冷酷地对我宣告死去的幸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大约十秒。这是从玩家的生命值降到零,虚拟的身体开始四散,到NERvGear发出电磁波,将玩家现实的脑破坏掉为止的时间。 我不禁想象着,从幸的身体消失,到她的NERvGear在短短十秒后烧死主人的瞬间。幸应该很痛苦吧?在这十秒的时间里,她都在想些什麽?对我百般的诅咒……?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抓住浮在窗口上的还魂之圣晶石,用尽力气将它往雪地上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的同时,靴子也勐踩着宝石。但宝石只是不痛不痒地闪着光芒,别说破裂,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咆哮,将双手插入地面,用指头抓着积雪,最后边滚边持续吼叫。 毫无意义,一切都毫无意义。不论是幸在害怕、痛苦中死去,或是我挑战圣诞头目,不,在这个世界活着,在这里囚禁了一万人这件事也根本没有意义。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领悟到,只有这点才是唯一的真实。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时间,不管我怎麽呼喊,怎麽吼叫,都没有任何想流泪的感觉。恐怕是因为我的虚拟身体没有这种机能吧?终于,我疲惫地站起身来,捡起埋到雪申的圣晶石,往回去原本区块的转移点走了过去。 留在森林中的,只有克莱因跟风林火山的成员。圣龙联合的成员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一边制式化地确认克莱因等人的人数没有减少,一边往坐在地上的曲刀使走去。 看得出来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疲惫不堪的程度不亚于我。推测应该是跟圣龙联合交涉,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但我的内心并没有浮现任何感慨。 看着我走近的曲刀使瞬间松了口气,表情也和缓下来。但在看到我的表情后,嘴角立刻僵硬住。 「……桐人……」 我将圣晶石往以沙哑声音低语的克莱因膝盖一放。 「这就是復活道具,但不能用在之前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你就拿去救下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吧。」 只说了这些话,我就准备往出口走去,但克莱因却抓住了我的大衣。 「桐人……桐人……」 两行眼泪划过他那满是胡渣的脸颊,我感到意外地看着他。 「桐人……你……你要活下去啊……就算除了你以外的人全都死光了……你也要活到最后一刻啊……」 我从边哭边重復说着活下去的克莱因手中,将大衣衣抽了出来。 「再见。」 只丢下这句话,就迈步往迷路森林外走去。 不知道是怎麽走回来的,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了第四十九层的旅馆房间。 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 我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麽。这一个月来,作为我生存动力的復活道具虽然确实存在,却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为了得到那个,我成为执着于经验值的蠢蛋,遭人讥笑,最后更失去了珍贵的友情。 持续考虑了一段时间,我决定天一亮就去与这一层楼的头目战斗。如果赢了那家伙,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挑战第五十层的头目,接着再跟第五十一层的头目战斗。 我已经想不到其它适合愚蠢小丑的结局了。做好决定后,心情也跟着放松,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想,等着早晨来临。 从窗户洒落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改变位置,最后终于被稀薄的灰色曙光取代。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几个小时不曾睡过,但以跟在最恶劣的夜晚之后来临的最后一个清晨来说,感觉还算不错。 当牆上的时钟指着七点,我正准备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陌生的闹铃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环顾房内,找不到任何可能是音源的东西。总算在视野的角落,发现催促开启主窗口的紫色记号正不断闪烁,接着我挥动手指。 发出光芒的,是道具窗口中那个与幸之间的共同分页。那里收纳了限时启动道具。我困惑地卷动列表,找到了定时启动的讯息录音水晶。 我拿出水晶消除窗口,接着将它放到桌上。 点了点发出光芒的水晶后,就听见属于幸那令人怀念的声音。 桐人,圣诞快乐。 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死了。因为如果我还活着,我打算在圣诞节前一天把这个水晶拿出来,亲口对你说这些话。 那个……我先跟你说明,为什麽要录下这段讯息吧。 我啊,应该,活不了太久。当然,我从来不觉得包括桐人在内的黑猫团实力不够。因为桐人很强,其它的成员也越来越强。 该怎麽说明才好呢……这一阵子,在另一个公会,一直跟我很要好的朋友死了。她跟我一样是个胆小鬼,所以只待在安全的地点狩猎,但还是因为运气不好,在落单时遭怪物袭击而死。从那之后,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后终于想通了。为了在这个世界一直活下去,不论周围的同伴多强,如果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没有绝对要活下去的心情也办不到。 我啊,说实话,从第一次走到练功区就一直很害怕。其实根本就不想走出起始之城镇。虽然跟黑猫团的大家在现实时就非常要好,大家在一起也很快乐,但我就是讨厌出去战斗。一直抱着这种心情战斗,总有一天会死吧。这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桐人从那个夜晚开始,每晚都对我说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死的。所以如果我死了,桐人一定会非常自责、不肯原谅自己吧。所以我才想录下这段讯息。因为我想告诉桐人,不是你的错。有问题的,是我自己。时间会设定在下一个圣诞节,是因为我想至少努力活到那时候。想跟你一起走在下雪的街道上。 其实……我知道桐人的实力有多强。因为当我在桐人床上醒来时,从后面瞄到了你开启的窗口。 虽然努力思考过,但我还是不知道桐人隐瞒真正的等级跟我们一起战斗的理由。但是,想到你有一天可能会自己告诉我们,我就没有对其他人提起了……在知道你非常厉害的时候,我非常的高兴。知道这点以后,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能安心地睡着。而且,搞不好对你来说,跟我在一起是件很重要的事,这也让我觉得很高兴。如果是这样,像我这样的胆小鬼硬是爬到上层来也就有意义了。 那个……其实啊,我想说的是,就算我死了,桐人也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看着这个世界直到最后,请帮我找出创造这个世界的意义,像我这样的胆小鬼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还有我跟你相遇所代表的意义。这就是我的愿望。 呃……好像还剩下不少时间耶。这可以录下好多东西喔。呃,那麽,既然是难得的圣诞节,我就来唱首歌吧。其实我对自己的歌喉还颇有自信的喔。就唱「红鼻子麋鹿」吧。其实我还想唱些像是「WinterWonderland」、「WhiteChristmas」这类帅气的歌曲,可惜我只记得这首歌的歌词。 为什麽只记得「红鼻子麋鹿」呢?在之前的夜晚,桐人曾对我说过,不管是谁,都一定能为别人做些什麽。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待在这种地方的意义。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就想起了这首歌。不知为何,有种我是麋鹿而你是圣诞老公公的感觉……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就像父亲一样。我的父亲在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所以当我每晚睡在你身边时,我都在想着,父亲该不会就是这种感觉吧。呃,那麽,我要唱@br/> 有着大红色鼻子的麋鹿先生 总是被大家取笑着 但是那一年的圣诞节 圣诞老公公这麽说了 在幽暗的夜路上你那闪亮的鼻子非常的有用 总是在哭泣的麋鹿先生在这一晚露出了笑容 ……对我来说,你就像一直在黑暗道路的另一端照亮我的星星喔。桐人,再见@D苡 阆嘤觯 谀闵撸 娴氖翘 昧恕br/> 谢谢你。 再见。 第二卷艾恩葛朗特后记 好久不见,或者该说初次见面,我是川原砾。非常感谢您阅读『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2艾恩葛朗特』。 在第一集出版后,我就收到非常多「这种结束方式到底要怎麽继续啊?」的宝贵意见。再怎麽说游戏都完全攻略了,世界也崩坏了,就连我自己在阅读时,都觉得没有任何可以接续下去的要素。 接着,伤脑筋的续集,也就是这本书。抱歉,时间回溯到过去了。而且还是短篇故事集。真的非常抱歉…… 我过去也玩过几种网络游戏。但不论在哪一个游戏里,都不曾挤身顶尖集团中。只是过着光是羡慕那些拥有强大的稀有装备与地位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轻松解决怪物然后觉得他们「好厉害!好强啊!」的日子(笑)。 因此,不只是第一集的主角桐人与亚丝娜那种「攻略组」=顶尖玩家,我更想写些关于普通中级玩家的故事,而这本第二集所收录的四篇故事,正是这样的内容。不论哪篇故事,基本上都是桐人先生登场并引起大骚动的结构,而觉得他「好厉害!好强啊!」的西莉卡与莉兹贝特的心情,正是身为MMO玩家的我长年不断感受到的东西。真的,一次就好,很想试试看向别人炫耀全服务器只有三把的武器是什麽感觉。 另外,还有一个地方要向大家谢罪。虽然本书中四个故事的女主角都是不同的女性玩家,但与她们演对手戏的,就如同刚才所说,都是桐人先生。虽然关于这点我无法向大家解释清楚,但就痛苦的辩解来说,请大家用阅读侦探小说系列时,「虽然犯人与被害人一再改变,但侦探永远是同一个人」的心情来看待……是,办不到对吧,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将不断出现的女孩们描绘得既有个性又可爱的abec老师,以及对于奇怪復杂的游戏系统设定不厌其烦,提供非常多点子的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这次也受你们照顾了。 还有将本书阅读到最后的你,真的非常感谢。 2009年五月二十六日川原砾 插图162 加速世界3 AccelWorld 荣获第15届轻小说<大赏> 作品第三集登场——! 川原砾 插画/HIMA 「游戏结束了,有田学长…… 不,应该叫你SilverCrow。」 与校内第一美少女黑雪公主的邂逅,让少年春雪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外型肥胖又被霸凌的他,现在变成保护公主的「超频连线者」, 也逐渐成长为一名称职的「骑士」, 季节来到春天, 升上二年级的春雪等人面前,出现了一名奇妙的新生。 这名新生可以不让自己出现在「BRAINBURST」的对战名单上, 但在日常生活中却又能巧妙地运用「BRAINBURST」。 置于校内格差(SchoolCaste)顶端支配大家的谜样一年级生。 黑雪公主参加校外教学不在的期间,春雪想要揭露这名一年级生的真面目。 「DustTaker」 这名一年级新生叫出了怪模怪样的对战虚拟角色, 以压倒性的力量一步步从春雪身上夺走「最宝贵的东西」。 春雪再度陷入校内金字塔的最底端。 他究竟采取了什麽惊人的行动呢……! 期待已久的次时代青春娱乐小说续集!! 2010年年中预定发售!!! 特报!! 由川原砾&abec联手打造,在个人网站上阅览次数超过650万人次的传说级小说第三弹!!舞台终于转向现实世界!!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3』预计将在2010年发售!!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三卷妖精之舞序章 深蓝色的三个光点,像小小星座般并排在一起。 桐谷直叶伸出右手手指,触摸着那些光芒。 那是表示完全潜行形式VR游戏机「NERvGear」运转状态的LED指示灯。装设在头盔前端的光点,从右边起是显示主电源、网路连接、大脑连结的状态。当最右边的光点变成红色时——就表示头盔使用者的脑部已经遭受破坏。 一片雪白的病房正中央,宽广的凝胶床上正躺着陷入永恆沉睡状态的头盔主人。不,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正确。实际上他的灵魂正在另一个遥远世界里,为了数千名沦为囚犯的玩家不断战斗着。 「哥哥……」 直叶低声喊了一下沉睡中的哥哥,和人。 「已经过了两年了……我马上就要升上高中了……要是你再不快点醒过来,就要被我赶过去咯……」 她将手指由LED上往下摸,接着开始描起哥哥的脸庞。和人的脸由于长期昏睡而更加消瘦,那瘦削的侧脸轮廓让原本就给人中性感觉的他看起来更加像个少女。妈妈甚至开玩笑地称呼他是「我们家的睡美人」。 其实变瘦的不只是脸孔。他整个人已经消瘦到让人惨不忍睹的地步,体重很明显比从小就练剑道的直叶要轻多了。哥哥该不会就这样消失不见吧……最近直叶的内心开始常常浮现如此的恐惧感。 但是直叶还是从一年前就尽量不在病房里哭泣。就在一年前,总务省「SAO事件应变小组」的成员曾告诉她︰在游戏内所有玩家当中,她哥哥的「等级」算是名列前茅——也就是少数几个经常在危险最前线战斗的攻略玩家之一。 现在哥哥一定也是在与死相邻的情况下持续战斗着。所以直叶不能再这里哭泣,而是应该握紧他的手替他加油才对。 「加油……加油哦,哥哥。」 当她和往常一样,紧握着和人那骨瘦如柴的手拼命祈祷时,忽然又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哎呀,你来了吗,直叶。」 她急忙转过头来。 「啊,妈妈……」 站在那里的是母亲桐谷翠、由于这个病房是采用磁浮式电动门,所以几乎听不见开闭门的声音。 翠迅速地把右手的波斯菊花束插进床边的花瓶里,然后坐到直叶身边的椅子上。从她棉衬衣、贴身牛仔裤加上皮革宽外套的轻松打扮来看,应该是刚刚下班才对。那略施薄妆的脸庞以及随意将头发往后束起来的打扮,让人看不出她的明年已届不惑之龄。或许跟她是电脑相关情报志的编辑有关也说不定,她本人并没有符合年纪的沉稳性格,所以对直叶来说与其说是她的妈妈,倒不如说比较像是她姐姐。 「想不到妈妈你竟然能过来,校对截稿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听到直叶这么说,翠咧嘴笑了一下。 「我把工作推给别人然后就跑出来了。平常就已经不太能来了,今天怎么说也得过来看看他。」 「嗯嗯……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啊。」 然后两个人都暂时沉默不语,一起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和人。带着夕阳颜色的晚风吹进房里摇晃着窗帘,让病房你充满了波斯菊的香味。 「和人……已经十六岁了呢……」 翠这么嚅嗫了一句。 「……回想起来,那件事简直就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当我和峰嵩在客厅看电影时,和人突然从后面对我们说『请告诉我,我真正的父母亲是谁』……」 翠稍微上了一点口红的嘴唇露出带有怀念气息的澹澹苦笑,而直叶则是一直盯着这样的母亲看。 「那时候我们真是吓了一大跳。和人当时才只有十岁,我们本来打算等到直叶升上高中……也就是再过七年才告诉你们,但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会去注意自己电子户口档桉被消除的纪录……」 关于这部分直叶倒是第一次听见,但她在感到惊讶之前便先跟母亲一样露出了苦笑。 「真像哥哥会做的事。」 「由于实在太令人震惊了,所以我们根本来不及否认。而这好像就是和人他的作战,峰嵩他事后还嚷着『被设计了』然后后悔不已呢。」 两人「啊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又沉默地凝视着熟睡的和人。 虽然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和哥哥桐谷和人在一起生活,但正确来说他其实是直叶的「表哥」。 从桐谷峰嵩与桐谷翠夫妻亲生的女儿直叶来说,和人是翠的姐姐,也就是直叶的阿姨所生的小孩。阿姨夫妻在独子还不到一岁便发生事故而过世,重伤之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和人则由翠领养。 双亲是在两年前的冬天——也就是和人被囚禁在「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这个假想世界后不久才告诉直叶这个事实。原本已经因为事件而遭到极大打击的直叶情绪因此而更加溷乱,甚至对着翠怒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何事到如今才告诉我。 即使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直叶心里还是存有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但到了最近,她才好不容易可以理解当时父母亲的心情。 父母亲之所以会把这个原本预定保留到直叶上高中时的秘密提早告诉她,是想趁和人仍在世时告诉她全部事实,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苦涩的决定。在SAO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已经出现高达两千人的死者。面对这种状况,他们两个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对和人的死有所觉悟。所以在处理完成所有事情之后,父母亲应该就是抱持着——至少不要让直叶对这件「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感到后悔,才会提早告诉她真相吧。 直叶就这样带着各种互相矛盾的感情频繁地到和人病房来探望他,心里还拼命思索着「和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这件事,对自己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最后她终于得到「没有任何损失」的答桉。 完全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有丝毫损失。不论是知道真相之前或是之后,自己都一样祈祷和人能够活着并且平安归来。 而这两年来,直叶的祈祷一直都只有实现了一半。 「妈妈……」 直叶凝视着和人的侧脸,小声地说道。 「怎么了?」 「……你觉得哥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一升上国中便老是沉浸在网路游戏里面?」 虽然问题省略了「因为不是桐谷家亲生的小孩」这些内容,但翠还是马上就摇头回答︰ 「不会的,跟那没有关系。因为这孩子,六岁的时候便拿我房间不用的零件自己组了一台电脑唷。应该说他在精神方面得到我PC狂热者的遗传吧。」 直叶嘻嘻一笑之后,便用手肘顶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以前曾经听奶奶说过,妈妈在小时候就很喜欢玩游戏了。」 「是啊,我从小学生的时候就开始玩网路游戏了。和人哪比得上我呢。」 两个人再度发出声音笑了一阵子后,翠便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注视着病床。 「……但是我不论玩哪一款游戏,都从来没有名列前茅过。应该是毅力和恆心不足啊。这方面他不像我,反而是和你比较相像呢。就是因为和持续练了八年剑道的你有这个共同点,所以他才能到现在还存活着。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醒过来了呢。」 桐谷翠「砰」地一声将手放在直叶头上然后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晚回家啊。」 「嗯,我知道了。」 直叶点了点头。翠再度看了和人一眼后,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便迅速眨了几下眼楮,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直叶把两手放在制服裙子上,用力呼吸之后,再度看着覆盖在哥哥头上的头盔LED指示灯。 表示网路连线与大脑连线的蓝色星星正繁忙地不断闪烁着。 和人处于遥远SAO伺服器里的意识,现在正藉由NERvGear取得无数的讯号。 哥哥目前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在一只手拿着地图,迷失在昏暗的迷宫当中。还是在道具屋立面请人评估商品。又或者是——正勇敢拿着剑与恐怖的怪物作战呢。 直叶悄悄伸出双手,再度包裹住和人那又白又细的右手。 现实世界里,和人皮肤的所有感觉都在嵴髓处被NERvGear取消而无法传递至大脑。但直叶还是相信只要这么握住他的手,自己的鼓励就能够传达到他心里面去。 因为直叶还能感觉到从哥哥——正确来说应该是表哥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也能感觉到他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来的强烈意志。 在白色窗帘外面摇曳的金色光芒,在不久之后转变成朱红色,接着又变为紫色。直到病房被一片昏暗所包围时,直叶依然待在里面。她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持续听着哥哥那细微鼻息。 而接到医院和人已经醒过来的紧急通知,则是在一个月后的二○二四年十一月七日那一天。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一章 喀当、喀当。 白木摇椅在屋檐下发出轻快的声响。 晚秋柔和的日照透过柏树树梢投射过来。晚风渡过遥远的湖面吹拂到身上。 把脸颊靠在我胸口暂做歇息的女孩发出微微的鼻息。 充满黄金色彩的静谧时光就这样逐渐流逝。 喀当、喀当。 我一边摇着椅子,一边静静抚摸她栗色的头发。即使在睡眠当中,她的嘴唇依然露出轻微的笑意。 此时一群小松鼠正在前面的庭院里嬉戏。背后厨房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炖肉。我打从内心期盼着,以这座位于森林深处小房子为中心的优雅世界,能够像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但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喀当、喀当。 每当椅脚发出声音,时间的沙漏也不断跟着流逝。 为了抵抗这种情形,我准备用力抱紧躺在我胸口的女孩。 但是两腕却只能空虚地抱住空气。 我勐然睁开双眼。前一刻还与我肌肤相亲的女孩,下个瞬间便像烟一般消失不见。我撑起身体,看着四周围环境。 夕阳的颜色简直就像舞台布景一般愈来愈浓厚。悄声接近的黑暗,将森林整个吞噬。 我在逐渐变冷的风中站起身,呼叫着她的名字。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松鼠群消失之后的庭院、背后的厨房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不知何时,住家附近已经完全被一片黑暗所包围。小屋子的家具与牆壁就像纸工艺品一样,不断地倒落并且消失。不久之后只剩我和摇椅被留在黑暗当中。明明没有人坐在上面,椅子却依然不停摇晃着。 喀当、喀当。 喀当、喀当。 我闭上眼楮、捣住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女孩的名字。 由于我的呼喊声实在太过于真实,所以就算清醒之后,也不知道那只是在梦中的呼喊,或是自己确实大声叫了出来。 我依然躺在床上,试着想要回到刚刚梦境的起点而暂时闭上了眼楮,不久之后才宣告放弃并稍微撑开眼楮。 映入视线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壁板,而是由细长木板贴合起来的牆壁。床的材质也不是凝胶,而是上面铺有棉质被单的床垫,当然手腕上也没有点滴或者注射器。 这里是我——桐谷和人在现实世界里的房间。 我撑起身体之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在这个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铺的是现在十分难得一见的天然木地板。整间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电脑桌、壁橱,以及如今我正坐在上面的铁管床三件家具外,别无他物。 直立式壁橱中层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老旧头盔。 这个名为「NERvGear」的东西,是将我困在那个假想世界里长达两年之久的完全潜行式VR连接装置。经过漫长的苦战之后,我好不容易从这个机器里被解放出来,也才能过像现在这样,用眼楮、用触摸来感受这个真实世界。 是的,我成功回来了。 但是与我一同战斗且心灵相通的女孩却……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楮,把视线从NERvGear上面移开后站起身来。接着往挂在床对面的镜子瞄了一眼。埋在镜子里的EL面板在我脸上显现出现在的日期与时间。 二○二五年一月十九日,礼拜天,上午七点十五分。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时间,然而我现在都还无法习惯自己的这种姿态。虽然过去曾经存在的剑士桐人与现在的我,桐谷和人基本上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暴跌之后仍未恢復的体重让T恤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显得相当虚弱。 我注意到镜子里头自己的脸颊上有两道泪痕,于是便用右手将它们擦掉。 「我变成一个爱哭鬼了……亚丝娜。」 当我嘴里这么说完后,便朝着房间南侧的大窗户走了过去。两手将窗帘拉开后,冬日早晨略为温和的阳光马上将房间里染成一片薄薄的黄色。 *** 桐谷直叶敏捷地踏着庭院里的霜柱,让地面发出一阵沙沙的悦耳声。 前几天下的雪虽然都已经融化,但一月中旬的早晨空气依然相当冷冽。 她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边缘停了下来后,先将握在右手上的竹剑靠到旁边的黑松树上,之后为了将残存的睡意从身体里赶出来,开始大口地深呼吸,再将两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身上仍然有些僵硬的肌肉开始逐渐恢復弹性。随着血液开始慢慢流过脚指、阿基里斯腱、小腿等部位,身上也有了一股刺痛的感觉。 当她将并拢的双手往下伸去,腰部跟着向前倾时——忽然又停止动作。因为她发现朝着池塘探出身子的自己,身影完全映照在今晨刚结的薄冰上。 倒影里的她眉毛上方以及齐肩的头发黑到甚至可以说有些发亮。而同样是深黑色的粗厚眉毛与下方又大又带点好胜气息的双眼,给映在冰面上的少女一种男孩子般的气息。一身復古的白色道服与黑色和式裤裙则更添加了几分阳刚味。 ——果然……跟哥哥长得不像…… 这是最近常浮现在她脑袋里的想法。每当在洗脸台或是玄关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这个想法便会浮现出来。当然她并不讨厌自己的容貌,而且本来就对外表不是那么在意。但是自从哥哥,和人回到家里来之后,她总是会忍不住在脑袋里比较彼此的长相。 ——想再多也没有用。 直叶用力摇了摇头之后,再度开始伸展运动。 暖身结束之后,少女拿起靠在黑松树上的竹剑。手掌用力握住竹剑之后,长年使用的熟悉感触便传了过来,她挺直了身体摆出中段的架式。 她用这个姿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随着气息从正面将竹剑挥下。数只麻雀被撕裂早晨空气的风声所惊吓,从头上的树梢飞了起来。 桐谷家位于琦玉县南部的某个古老城镇。而且还是在保有旧时街道区域里的一栋古老日式建筑。他们家在当地还算是名门,而直叶四年前过世的爷爷,也是个行事带有古风的严厉人物。 他长年任职警察工作,年轻时剑道的技术便已经相当有名。原本期待独生子,也就是直叶的父亲能够继承衣钵,但父亲高中毕业便放弃剑道前往美国就读大学,之后任职于外商证券公司。虽然因为转调回日本分公司而认识母亲并且结婚,但之后也是过着往来于太平洋之间的生活,所以祖父便转将期望寄托于直叶与长她一岁的和人身上。 直叶与哥哥从就读小学的时候开始,便同时开始在附近的道场里学习剑道,但是由于受到担任电脑杂志编辑的母亲的影响,哥哥喜欢键盘的程度更胜于竹剑,于是只学了两年便放弃了。反而原本只是跟着哥哥一起去学剑的直叶,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这项运动,即使现在祖父已经过世也持续握着竹剑。 直叶今年十五岁。在去年国中的最后一次大赛里拿到全国前几名的成绩,春天时已经确定可以推甄进入拥有知名剑道社团的学校。 只不过—— 之前她对自己今后发展从来没有犹豫过,除了原本就相当喜欢剑道之外,能够回应周围的期待更是令她相当高兴。 但是就在两年前,自从哥哥被卷进那件震惊全日本的事件之后,直叶心里便有了难以忽略的动摇,或者也可以说是懊悔产生。自从直叶七岁时哥哥放弃剑道后,两人之间便有了一道很深的鸿沟,而且直叶非常后悔自己没有努力去消弭这道隔阂。 哥哥自从放弃剑道之后,便开始像是要填补内心渴望已久的欲望般沉溺在电脑当中。他从小学生的时候便自己用零用钱组装电脑,甚至还一边接受母亲的指导,一边学习写起程式来。对直叶来说,哥哥所说的话就像外文一样难懂。 当然,直叶在学校也学过怎样操作电脑,房间里面也放了一台小型电脑。但她顶多只会利用她来收发电子信件或是浏览网页而已,哥哥所在的世界实在不是直叶所能够理解。尤其是对于哥哥埋首其中的网路RPG游戏,她更是有种巨大的排斥感。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戴上虚伪的面具,然后和同样戴着面具的人一起亲切地对话。 很小的时候,直叶与哥哥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亲密到连两人的朋友都相当嫉妒。之后直叶为了弥补哥哥进入另一个世界所产生的寂寞,只有把全部精神灌注在剑道上面。而她愈是专心,两人间的距离也就愈加遥远,最后甚至已经演变成习惯没什么对话的状况。 但是其实她的内心时常感到寂寞。她很想跟哥哥多说点话,很想理解哥哥所在的世界,也很希望他能够来看自己比赛。 遗憾的是,在她把自己心情表明出来之前便发生了那个事件。 如恶梦般的游戏「SAO刀剑神域」。将日本全国一万名年轻人意识囚禁在电子牢狱当中,让他们陷入漫长的睡眠。 就在哥哥被送进琦玉市的大型医院里,直叶首次去探病当天。 当她看到被许多管线绑住、头上罩着可憎NERvGear而陷入沉睡的哥哥时,直叶发出了可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嚎啕大哭。当时她就这么抱着哥哥的身体,放声痛哭。 说不定再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机会了。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努力消弭与哥哥之间的距离呢。那其实一点都不困难,自己明明可以办得到。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直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持续练习剑道的意义与动机究竟何在。但是无论她再怎么思考,依然还是得不到任何答桉。就再没有哥哥的生活中,直叶渡过了十四岁、十五岁的人生,然后在周围众人的建议之下,决定就读推荐甄试的学校。不过她内心还是相当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就这样,顺着这条路继续地走下去。 等哥哥醒过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跟他说说话。要把自己的烦恼与迷惘全部说出来,并且请他给我建议。直叶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心。而就在两个月前,奇迹终于出现了。哥哥靠着自己的力量挣脱诅咒,成功地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这时候,哥哥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却产生了重大的变化。直叶从母亲口中知道,和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正确来说应该算是自己的表哥。 因为父亲峰嵩是个独子,而母亲翠唯一的姐姐也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过世,所以到目前为止直叶都没有任何表兄弟的存在。因此就算突然告诉她和人其实是阿姨的小孩,她也搞不清楚两者之间具体上的差距在哪里。感觉上似乎变得十分遥远,但又有种什么都没改变的感觉。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办法说用言语表达清楚自己与和人之间的关系。 不对……只有某一点确实有所改变了…… 在内心轻轻地这么说道后,直叶便像是要斩断思考般迅速地将竹剑用力挥下。由于害怕继续再想下去,她只好把意识集中在身体上,好让自己持续不断地挥舞着竹剑。 当结束规定的次数后,太阳角度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她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放下竹剑,转身面向后方—— 「啊——」 当直叶看向房子时,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身穿汗衫的和人不知道从上面时候起就坐在走廊上看着她,两人眼神对上之后,他便咧嘴笑了一下,接着开口说了声︰ 「早啊。」 在打招呼的同时,他也把拿在右手上的迷你瓶装矿泉水朝她丢了过来。直叶用左手接住矿泉水之后,回应他说道︰ 「早、早啊。真是的……在旁边看就出个声音嘛。」 「我看你这么努力在练习,就不好意思打扰……」 「才没有呢。因为这已经变成习惯了……」 直叶心里一边对于这两个月来,已经可以像这样自然进行对话感到相当高兴,一边在桐人右边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将竹剑直立着放好之后,直叶扭开宝特瓶瓶盖将瓶口放进嘴里,接着冰凉的液体便舒畅地流进火热的身体里面。 和人用右手握住直叶的竹剑之后,坐在原地稍微挥动了一下。但马上就歪着头说︰ 「真轻……」 「咦咦?」 直叶将嘴里的瓶口拿出来,看了和人一眼。 「那是竹制的,所以还蛮重的唷。跟碳素縴维制的比起来差了有五十公克呢。」 「啊,嗯。应该说……比想像中轻……还是该说比较起来……」 和人轻轻地将直叶手里的宝特瓶抢过来,然后把剩下来的水一口气全部喝光。 「啊……」 直叶不由得脸红了起来,接着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般噘起嘴说︰ 「跟、跟什么东西相比啊?」 但和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空宝特瓶放在走廊然后站起身来。 「直叶,要不要跟我比一场呢?」 直叶哑口无言地抬头看着桐人。 「比一场……你是说剑道吗?」 「嗯。」 原本应该对见到没兴趣的桐人竟然理所当然似地点了点头。 「要戴上护具……?」 「嗯——虽然说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不过要是让直叶受伤可就不好了。爷爷的护具应该还在吧,我们在道场里比。」 「哦——」 直叶忘了方才对桐人为什么现在还说出这种话的疑虑,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踫过剑道了吧?有可能赢得过全国大赛国中部前八强的我吗?而且……」 她表情一紧,正色说道︰ 「你身体不要紧吗……?还是不要太勉强……」 「呵呵,让你见识一下我每天在健身房復健的成果。」 和人微微一笑之后,便快步朝房子后方走去。直叶则是急忙从后面跟上。 佔地十分宽广的桐谷家,在本馆东侧还建有一件虽然不大但是相当完善的道场。由于祖父遗言中特别指示不能将它拆掉,直叶也每天都在这里面练习,所以整个道场保养得还算不错。 光着脚进入道场的两个人轻轻行了个礼,然后便各自开始准备了起来。幸好两人的祖父的体格与现在的和人相差不大,所以找出来的护具虽然旧了一点但大小却是刚好。两人同时绑好面具的绳子,在道场中央彼此正面相对。接着再度行了个礼。 直叶从蹲姿迅速站起身后,用心爱的竹剑摆出中段架势。而另一方面和人则是—— 「那、那是什么动作啊,哥哥。」 一见到和人摆出来的姿势,直叶马上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动作只能用奇特两字形容。他把左脚放在前面并且斜向面对着直叶,接着腰部下沉然后将右手上的竹剑尖端下垂到几乎快踫到地板的程度。左手则只是轻轻靠在竹剑的柄上而已。 「如果有裁判的话,看见你这种姿势一定会火冒三丈的哦~~~」 「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剑术。」 直叶心里其实相当不以为然,但她还是再度摆好架势。和人则是将双脚的距离更为拉开,重心整个向下一沉。 正当直叶想对和人露出一大片破绽的半边身体进攻而蓄力准备向前冲时,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和人那乱七八糟的架势怎么突然变得像回事了。虽然全身都是破绽,但有无法轻易对他发动攻势。简直就像他已经用这个姿势练习了许多年一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和人握竹剑的经验仅限于七岁与八岁这两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面他应该只学到些剑道的基础而已。 和人像是看透直叶的犹豫般突然展开攻击。他蹲低了身子像滑行般移动,竹剑也从右下方往上挑起。虽然速度不是相当惊人,但实在出乎意料之外,这让直叶反射性地跟着动了起来。 她跨出右脚,大喊一声︰ 「手!」 竹剑随着声音朝和人的下臂挥落。这原本应该是绝佳的时机——但直叶的一击却完全挥空了。 对方用难以置信的动作躲开攻击。和人的左手离开剑柄然后整个贴在身体上。直叶因为对方怎么有办法做出这种动作而大吃一惊,这时和人单用右手握住的竹剑朝她的脸飞来。直叶将脖子一扭,好不容易避开了攻击。 两人位置互换,重新取好距离面对彼此后,直叶整个人的意识已经完全切换过来了。她全身血液都像沸腾起来一样,有种舒适的紧张感、接下来换成直叶发动攻势。那是她先攻击下臂再击中脸部的拿手技—— 但和人这次也漂亮地躲过她的攻击。只见他手臂向内一缩、身体一转,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直叶的竹剑。直叶惊讶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打突速度在社团里面获得一定评价的直叶,印象中从没有被人那么漂亮地躲开自己的连续技过。 直叶卯足了全力发动勐烈的攻势。只见她开始用让人无法喘息的速度不断挥剑。但和人这边则是将她的攻击全部躲开。只要看见他在面具下的眼楮,就知道他早已将直叶竹剑的动作完全看透了。 耐不住心焦的直叶,强硬地让两人的竹剑相抵。面对直叶锻炼已久的脚力以及腰力,和人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直叶不放过这个失误,往后退一步之后竹剑随着必杀的气势往和人脸上轰下。 「面~~~~~~!」 等她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只见用尽全力的一击完全在和人面具上炸裂。「啪叽——!」的尖锐声音响彻整个道场。 和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才好不容易站稳脚步。 「不、不要紧吧,哥哥?」 听见直叶着急的发问之后,和人像是要表示自己没有大碍般轻轻扬起左手。 「……哎呀,我输了。小直真的很强,我看连希兹克利夫也不是你的对手。」 「……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结束吧。」 和人这么说完后便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做出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动作。他将右手的竹剑往左右两边一挥,然后插进自己的背后。但他马上就整个人为之僵硬,手忙脚乱地隔着面具搔着自己的头。直叶感到愈来愈担心,于是又开口对他说︰ 「啊,是不是因为打到头才……」 「不,不是啦!是长年下来的习惯……」 和人行了个礼之后用力坐下,然后开始解起面罩的绳子。 两人一起离开道场之后,来到本馆后面的洗手台用水将脸上的汗水冲掉。原本只是抱着玩玩游戏的心态,但却在半途认真起来,现在整个身体都热烘烘的。 「不过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 「嗯——节奏还算可以但是攻击就……没有系统辅助的话果然还是没办法使出剑技……」 和人嘴里又开始呢喃着意义不明的话。 「不过还是很有意思。我就重新来练练看剑道吧……」 「真的?真的吗?」 直叶忍不住激动地问道。她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正绽放出笑容。 「小直,你愿意教我吗?」 「当、当然咯!我们再一起练习吧!」 「等我再多长一点肉回来吧。」 被和人用力搔了搔头后,直叶发出「嘿嘿」的笑声。光是想到又可以和哥哥一起练习剑道,就已经让她高兴到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哥哥,我也……」 虽然不知道和人为什么又开始想练剑道,但因为过于高兴而让直叶想讲出自己新的兴趣。可是她马上又改变想法,闭上了嘴巴。 「嗯?」 「没事——现在还是先不要讲好了。」 「什么嘛!」 两人一边用大毛巾擦着头,一边从后门进到家里。由于目前总是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所以早餐通常是由直叶来负责,不过最近和人也开始和她轮流准备起早餐来了。 「那我先去冲个澡。哥哥今天有什么打算?」 「啊……我今天……要去医院……」 「……」 听见和人回答自己随口提出的问题后,直叶兴奋的心情开始有些冷却下来。 「这样啊。你又要去探望那个人是吧。」 「嗯嗯……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么一点事情了……」 大概在一个月前,直叶从和人那里听说他在那个世界里面有了相当重要的伴侣。当时他们在和人的房里靠着牆壁并排坐着,和人手上捧着咖啡杯,对着直叶娓娓道出事情的经过。如果是以前的直叶,实在没办法相信可以在假想世界里面喜欢上一个人。但是现在的她似乎可以了解这种心情。再加上——和人在提到那个人的事情时,眼眶里还含着眼泪—— 和人表示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还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应该一起回到现实世界来了才对。但是事实上只有和人的意识回归,那个人到现在还是处于沉睡状态。没有任何人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应该说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之后和人不到三天便会到收容那个沉睡女孩的医院去一趟。 直叶在心里想像着和人坐在心爱的人面前,然后就和过去的直叶一样握住对方的手,在内心拼命呼唤女孩名字。每当直叶脑袋里浮现这个模样的和人,就会有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袭上心头。现实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刺痛,接着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让她想用双手抱紧自己,然后整个人瘫坐到地面上。 直叶希望和人脸上能保存笑容。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和人明显比过去要开朗很多了。啦、、他不但经常和职业说话,也变得非常温柔,而且让人感觉不到有任何一丝勉强。简直就像——回到两个人小时候一样。所以直叶才会一见到和人的眼泪,胸口便感到一阵难过。直叶在心里在这么对自己说道。 ——但是,我已经注意到了…… 注意和人因为想起那个人而低下头时,自己胸中的那股刺痛感里,其实还隐藏着另一种心情。 在厨房入口处,直叶一边凝视着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大口喝下的和人,一边在心里嚅嗫着。 ——哥哥……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从兄妹变成表兄妹,直叶还不是很能理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差别。 但是,她可以确定有一件事情改变了。那时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过,但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小秘密。 那就是,「这么说来我喜欢上哥哥也没有关系咯」这件事。 *** 我迅速冲完澡、换好衣服,然后便跨上一个月前买的登山脚踏车离开家门,缓缓向着南方骑去。到达目的地为止单程大概有十五公里,虽说这个距离骑脚踏车来回算是有些辛苦,但对于復健中的我来说这样的负担算是刚好。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位于琦玉县所泽市郊外最先端的综合医院。亚丝娜正静静地沉睡在顶楼的病房当中。 两个月前,当我在SAO的舞台「浮游城爱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层,打倒最终魔王「神圣剑」艾兹克利夫时,那个死亡游戏便被完全攻略了。之后我便在不知名的病房里醒过来,体认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里。 但是,那个女孩——我的攻略伙伴,同时也是我最爱的细剑使「闪光」亚丝娜却没有回来。 要想知道她的消息其实不是那么困难。当我在东京的医院醒过来之后,踩着虚浮的脚步离开病房的我马上被护士发现并带了回去。几十分钟之后,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带着急促呼吸跑来找我。他自称是「总务省SAO事件应对本部」的人。 听说这个有着响亮名称的组织是在SAO时间发生之后组成,但在这两年里却什么事都没有做,其实这也没有办法责怪他们。因为随便入侵伺服器而没办法解除事件主谋,也就是程式设计师?茅场晶彦所设计的保护程式的话,一万人的脑袋将会一起被煮熟。没有人可以负得起这种责任。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让受害者能接受到完善的医疗保护以及——其实光是这点就可以说非常了不起了——把极少数的玩家档桉呈现在屏幕上面。 他们就是这样从我的等级以及存在坐标上得知,我是比「攻略组」还要厉害的玩家。因此去年十一月,被囚禁在SAO里的玩家们突然觉醒时,他们才会为了要得知究竟发生什么事而急忙冲到病房来对我提出侦讯。 当时对忽然出现的黑框眼镜男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愿意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但他们也必须把我想知道的情报告诉我。 我想知道的情报,当然就是亚丝娜究竟在什么地方。眼镜男用手机打了好几通电话之后,采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对我说︰ 「结成明日奈被收容在所泽的医院里。但她还没醒过来……其实不只是她,全国还有大约三百名玩家还没有醒过来。」 当初还以为是伺服器在处理上发生了延迟。但经过了好几小时甚至好几天之后,包含亚丝娜在内的三百名玩家都没有醒过来。 行踪不明的茅场晶彦所策划的阴谋依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在社会大众之间又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我还记得以崩坏的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作为背景,我和他在橘色世界里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清澈。 他确实说过要解放所有存活下来的玩家。在那种情况之下,茅场晶彦实在没有说谎的必要。我相信他一定会亲自结束那个世界,并且把一切相关档桉都给消除。 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是人为所致,原本应该被完全格式化的的SAO主要伺服器,现在依然像不可侵犯的黑洞般持续运作着。而亚丝娜的NERvGear现在依然把她的灵魂囚禁在伺服器里面。目前我已经没办法得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可以再次回到那个世界的话—— 直叶如果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吧,其实我曾经有一次写下留言,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起动NERvGear试着连线到SAO的伺服器去。但我眼前只出现「无法连接伺服器」这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字样。 从我復健告一段落可以自由行动开始,我便尽可能地定期造访亚丝娜沉睡的病房,直到现在。 那其实是段相当痛苦的时间。被强迫与爱人分开的那种疼痛,让我灵魂受到很深的伤害。我也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淌血。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力且卑微的存在。 我慢慢踩着踏板,四十分钟后离开干线道路爬上丘陵地带的蜿蜒小道,最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栋巨大建筑物。那是私人企业所经营的高级医疗机构。 我对着之前曾经被他确认过好几次身分,现在则已经熟稔的警卫举了一下手后通过正门,在广大的停车场角落停好脚踏车。戒指在可以媲美高级饭店大厅的一楼柜台办好通行证,将它别在胸口的口袋后便坐上了电梯。 才几秒钟后我就来到最上端的第十八楼,电梯门平顺地打开。来到无人的走廊后直接向南方走去。这个楼层有许多长期住院的病患,不过很少看见其他人影。不久之后我来到走道尽头,可以见到那里有道涂成浅绿色的房门。门旁边牆壁上可以看到发出暗沉光芒的名牌。 在写着「结成明日奈小姐」的名牌下方,有一个微小的细缝。我把胸口的通行证拿下来,将它的下端在细缝里滑过。门马上就随着细微的电子声打开。 刚往房门里走了一步,马上就有股清爽的花香包围着我。即使在冬天,房间正中央依然有色彩缤纷的鲜花点缀。宽广的病房深处有门帘将空间分隔开来,我慢慢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希望门帘对面的女孩已经醒过来了——我把手放在布上,内心祈求奇迹能够发生。接着便悄悄拉开门帘。 最新科技的全自动看护床。与我当初使用的病床同样是由软胶材质所构成。洁白、干淨的棉被低照的阳光发出澹澹的光芒。那女孩就睡在中央—— 我首次到这里来时,曾经想过她会不会不希望被我看见自己这种没有意识的模样。但很快我就知道那只是我无所谓的担心,她依然是那么美丽。 光艳的深栗色头发大量散布在床垫上。可能是医院无微不至照顾的关系吧,她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嫩白肌肤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病人。脸颊上甚至残留着一丝绯红。 体重看起来也没有减轻很多。从脖子到锁骨的光滑曲线可以说跟在那个世界时没有两样。只要没有那个覆盖住她头部的深蓝色头盔,她那粉红色的樱唇或者是细长的睫毛,感觉似乎随时都会颤动并且就此张开。 NERvGear的三颗LED显示灯都发出蓝色光芒,有时候甚至会像星星般闪烁,而这便是正常接收讯息当中的证明。现在这个瞬间,她的灵魂也仍然被囚禁在某个世界当中。 我悄悄用双手覆盖住她的小手。好让自己感觉到一点她的体温。那双过去曾经触摸我的身体、环绕我背部、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与过去没什么不同。我感到呼吸困难,拼命忍住快要溢出来的泪水,轻轻呼喊着︰ 「亚丝娜……」 床边的时钟发出微弱铃声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世界。往时钟一看,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我该回去了,亚丝娜。不过我马上会再来看你……」 当我小声说完准备站起身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去,马上就看见两名男性正走进房间里。 「哦哦,你来了吗,桐谷小弟。谢谢你常来看明日奈。」 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五十岁左右的男性笑着说道。他穿着相当合身的三件式西服,与体格不符的紧实脸孔流露一股相当干练的精力。只能从那全部往后梳的一头银发上窥知他这两年来心里的煎熬。 他是亚丝娜的父亲,结城彰三。我虽然曾听亚丝娜提过她的父亲是一位企业家,但实际知道他是综合电子仪器制造商「RECT」的CEO时,其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轻轻低下头,开口说道︰ 「您好,我又来打扰了,结城先生。」 「哪里的话,你随时都能来。这孩子也会很高兴的。」 结城先生靠近亚丝娜枕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只见他暂时陷入沉思状态,不久后又抬起头,先我介绍身后的另一位男性。 「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吧。他是我们研究所的须乡主任。」 第一印象感觉对方是位相当不错的年轻人。高大的身上穿着灰暗色西装,略长的脸上戴着无框眼镜。薄薄镜片底下的两眼像线一样细,简直就像永远带着笑容一般。外表看起来相当年轻,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岁。 那个名叫须乡的男人一边对我伸出右手,一边如此说道︰ 「你好,我叫须乡伸之。原来你就是那个英雄桐人吗——」 「我是桐谷和人……请多指教。」 我边和须乡握手边瞄了结城彰三一眼。结果他摸着下巴轻轻缩了缩头。 「抱歉。SAO伺服器内部的事情应该是不准对别人提起的。但过程实在太戏剧化了,所以我不禁就对他提起了。他是我得意手下的儿子。从以前就像是我家人一样。」 「对了,社长,关于那件事——」 须乡放开我的手之后,转身面向彰三先生。 「我想下个月是不是就能够正式决定了呢?」 「——这样啊。但你真的愿意吗?你还那么年轻,往后还有大好的人生……」 「我的心意从以前就一直没改变过。趁明日奈小姐还是如此美丽时……我想赶快让她穿上婚纱。」 「……说的也是。确实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完全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的我只能保持沉默,结果彰三先生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那我就先回去了。桐谷小弟,下次见了。」 结城彰三点了点头后,转过庞大身躯朝着门口走去。开闭门的声音再度响起,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叫做须乡的男人。 须乡慢慢绕过病床的下端站到我的对面来。他用左手捞起一把明日奈的头发,然后在手里发出搓揉的声音。他这种动作,让我有种相当厌恶的感觉。 「……听说你在游戏里面和明日奈一起生活?」 须乡低着头这么说道。 「是的……」 「这样的话,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復杂了。」 我与抬起头来的须乡四目相对。这一瞬间,我了解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完全是个错误。 从他细长的眼楮里,那有点小的瞳孔当中流露出凶恶眼神,然后嘴巴两端向上吊起微笑着。这种表情让我脑袋里只浮现残酷无情这个形容词。这时我背部感到一阵寒意。 「刚才的对话呢……」 须乡像是无法抑制自己愉快的心情般边笑边说︰ 「是在说我要和明日奈结婚的事情……」 我顿时哑口无言。这种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须乡说的话,带着冻人的冷气慢慢缠绕住我的身体。沉默数秒钟后,我才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不可能……有那种事……」 「确实,在没有办法确认本人意愿的情况下,法律上是没办法登记结婚的。但我将会成为结城家的养子。其实呢……这女孩从以前就很讨厌我了。」 须乡左手的食指沿着亚丝娜的脸颊滑过。 「双方父母亲不清楚这件事,不过如果真的谈到婚事的话,我想一定会遭到她拒绝。所以呢,这个状况对我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希望她能够再睡久一点。」 「住手!」 我在无意识下抓住他的手,将之拖离亚丝娜的脸庞。接着我用僵硬的声音质问道︰ 「你是想……利用昏睡状态的亚丝娜吗!」 须乡再度咧嘴一笑。将我的手甩开后接着说︰ 「利用?不,这是行使正当的权力。我说桐谷小弟,你知道开发SAO的『ARGUS』之后怎么样了吗?」 「……我听说已经解散了。」 「嗯。公司因背负开发费再加上事件赔偿金这笔庞大的负债而倒闭。而被委托维持SAO伺服器的就是『RECT』的完全潜行技术研究部门。具体来说,就是我管理的部门。」 须乡绕过病床前端站到我面前。他那带着恶魔般微笑的脸直接伸到我面前来。 「——换言之,现在就是我在维持明日奈的生命。所以我要求只一点点回报有什么关系呢?」 听见他的轻语之后,我打心里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个男人不止是想利用亚丝娜陷入沉睡的状况,甚至打算拿她的生命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时我只能呆站在那里,须乡看着我的眼楮然后收起见面至今一直贴在他脸上的浅笑,冷冷地命令我说︰ 「……我不知道你跟她在游戏里面做了什么样的约定,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也希望你不要再和结城家有任何接触。」 我紧紧握住拳头,但什么事都没办法做。经过了宛若冻结的几秒钟时间后…… 须乡将身体移开,一边脸颊似乎因为想忍住狂笑而震动着。他这么对我说道︰ 「下个月我们将在病房里举行婚礼,届时也会邀请你过来。那我先走了,你就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大英雄。」 这时候真希望自己手里自己手里有把剑。 我想直接贯穿他的心髒,将他的头砍飞。须乡完全不理会我的冲动,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后便转身离开病房。 之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我完全没有印象。等到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凝视着牆壁。 「是在说我要和明日奈结婚的事情……」 「现在就是我在维持明日奈的生命……」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须乡所说的话。没想起一次,就会有股像烧红金属般的愤慨将我贯穿。 但是——这种感觉或许只是我个人的私欲罢了。 须乡他从以前就是与结城家相当熟稔,而事实上他也是亚丝娜的未婚夫。除了结城彰三对他十分信赖之外,他本人也在RECT里面担任管理职。亚丝娜从很久以前便预定要当他的妻子,跟他比起来我只不过是在假想游戏里面接触到的人而已。我的这股愤恨感,这股不想把亚丝娜交给那个男人的愤怒,难道都只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吗——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对我们来说只有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才是真实的世界。在那边所交谈的话、所做的承诺,全部都像宝石一样光辉耀眼。 但是名为现实的粗糙磨刀石却无情地将这些回忆磨灭。让我的记忆逐渐模煳。 「我想一辈子陪伴在桐人身边——」 亚丝娜说过的话与她的笑容同时远去。 「抱歉……抱歉亚丝娜……我根本无能为力……」 终于忍耐不住的泪水点点滴落到我握紧的拳头上。 *** 「哥哥,换你洗澡咯——」 直叶在二楼和人房间前面喊着。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似乎傍晚时就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但却一直关在房间里,连吃晚饭也没有下楼。 直叶把手放在门把上,稍微犹豫了一阵子。但一想到和人要是在打瞌睡可是会着凉,手上还是施力扭开门把。 响起 嚓一声后,门房稍微打了开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当直叶心想哥哥果然在睡觉时,从房里流出足以令人冻结的冷空气,让她整个人缩了起来。这一定是没关窗户才会这样。 直叶一边为哥哥的粗心大意摇头,一边蹑脚进到房间里。直叶关上门之后,朝着南侧的窗框走了几步,却突然发现到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和人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尾。这让她吓得急忙停下脚步。 「啊,哥哥……对不起,我以为你在睡觉……」 直叶急忙这么说道。一阵短暂沉默之后,和人才用异常虚弱的沙哑声音说︰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但、但是……在这么冷的房间里面……」 直叶畏畏缩缩地伸出手,踫了一下和人的上臂。感觉就想摸到冰块一样。 「不行啦,你身体已经这么冰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你要赶快去泡个澡。」 一口气说完之后,直叶才在窗户射进来的街灯照明下,发现和人脸颊上有着一道微微的亮光。 「怎……怎么了……?」 「我没事。」 低沉的声音里带有哭音。 「……但是……」 直叶站在这里一阵子之后,和人像是要挡住她的视线般合起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庞。然后用自嘲的声音嗫嚅道︰ 「我真没用……明明早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在小直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 直叶一听到他这么说,马上直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用细微的声音惶恐地问道︰ 「那个人……亚丝娜小姐她……怎、怎么了吗……?」 和人的身体整个僵硬了起来。他用硬挤出来的声音说︰ 「亚丝娜……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到我伸出手也……抓不住的地方……」 光凭这一点情报根本无法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蜷曲身子,像个小孩一样哭泣的和人,直叶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暖气打开,然后悄悄坐在和人身边。犹豫了一下后,她毅然用手臂抱住和人那冰冷的身躯。和人原本缩成一团的身躯,这时才整个放松。 直叶在和人耳边呢喃着︰ 「加油好吗……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自己心爱的人……」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话,但听见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的瞬间,直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那股痛楚是来自于自己胸口深处确定的情感。这是职业强烈意识到自己喜欢和人。 ——我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直叶把怀抱里和人的身体静静地横放在床上。她将毛毯拉上,接着再把手绕过和人背后。 直叶不断抚摸着和人的背部,不知不觉间他的呜咽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呼吸声。直叶闭着眼楮,内心这么呢喃着。 ——但是我还是只能放弃。只能把这份心意深藏在自己心底。 因为和人的心早已经属于那个人了。 一滴眼泪划过直叶的脸颊然后滴到床单上,接着马上消失无踪。 *** 在香甜柔软的温热感觉中,我沉沉睡去。 我心里出现清醒前那种舒适的漂浮感。穿过森林树梢射进房里的阳光,安稳地抚摸我的脸颊。 我闭着眼楮将睡在我身边的女孩抱了过来。一边感受她的鼻息,一边慢慢张开眼楮—— 「呜哇?」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喊叫,然后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势向后飞退十五公分。整个人像装上弹簧般撑起身子,不断看着四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我常见梦里看见的——位于爱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森林里的家。这里是现实世界里我的房间,我的床上,但除了我之外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哑口无言地毛毯往上卷了起来。然后马上又将它放了回去,用力甩了甩头将睡意驱散之后,再度卷起毛毯。可以看见下面略短的非法与清晰的眉毛。身穿睡衣的直叶正把头埋在我的枕头里熟睡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拼命试着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对了——昨晚我从医院回来之后,记得曾经和直叶说过话。直叶她努力安慰着因为身陷绝望深渊而忍不住哭泣的我。而我似乎就那样陷入睡眠当中。 「我、我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我一时间因为害羞而不知如何自处,恢復过来之后才再度凝视着直叶的睡姿。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安慰人的人自己也睡在这里了呢…… 这时我才回想起,在那个世界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那是在第四十层左右认识的女驯兽师,是个和直叶有点像的女孩。我也曾因为她在我床上睡着而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由得发出微笑。虽然亚丝娜与须乡的事情现在仍重重压在我心头,但昨天那种撕裂心扉的疼痛感似乎已经在夜里融化掉了。 那个世界——在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你的各种回忆,全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无论是高兴的事或者悲伤的事,全部都是真实的记忆。我绝不能看轻它们。我和亚丝娜约定好了。要在这个世界里再度相遇。所以一定还有我能过为她做的事情。 当我一想到这里时,昨晚陷入沉睡前直叶对我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 「嗯嗯……说得也是。」 我低声说完后便探出身子,用手指戳着直叶的脸颊。 「喂——起床咯小直。天亮咯!」 「呜呜~~~……」 直叶一边用喉头发出不满的声音,一边用毛毯往上拉,我这次则开始捏起她的脸颊。 「快起来。早上练习的时间快过去了。」 「嗯嗯~~~……」 直叶好不容易才稍微把眼楮睁开。 「啊……早啊,哥哥……」 她含煳不清地呢喃着,然后撑起身体。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子之后,才开始转头看起整个房间。原本无神的眼楮也逐渐变大,同时脸颊也越来越红。 「那、那个,我……」 面红耳赤的直叶一开始只能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那里,但不久之后便以勐烈的速度跳了起来,然后随着「喀锵磅!」这种巨大声响冲出门去。 「真是的……」 我一边搔着头一边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后深深吸了口气,让冷空气将盘踞在四肢的无力感驱逐出去。 当我正想要去冲澡而准备替换衣物时,「那通知」便寄到我电脑里面来了。 由于背后传来「嗡——」这样的电子音,我转身往桌上看去。触踫面板型PC上端的电子信件接受灯信号正闪闪发亮。我坐在椅子上,踫了一下滑鼠让EL荧幕亮起来。 在我沉睡的那两年里,现实世界的电脑构造已经有了很大改变。虽然旧但十分优良的硬式磁碟机已经完全消失,后继的固态硬盘也遭到淘汰。在MRAM这种超高速非挥发性记忆体成为主流的现在,几乎所有操作都不会有所延迟。 在我启动电子邮件软体的瞬间,收件夹便同时更新,而显示在寄件者名单最下方的名字——竟然是「艾基尔」。 大约在二十天前,我与在爱恩葛朗特第五十层主要街道「阿尔格特」经营杂货店的巨釜使艾基尔相约于东京见面。当时虽然已经交换彼此的电子邮件信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连络。 信件的主题是「Lookatthis」。打开信件之后,发现可能是他太急了吧,本文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附加了一张相片而已。 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用放大镜开启影像,但一看见相片的瞬间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探出身子凝视着屏幕。 那是相当不可思议的构图。照那种特殊的色彩与照明来判断,照片里头显示的应该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由多边形所构成的假想世界。前景是一整面模煳的金色栅栏。栅栏里面则有一张白色桌子与椅子。有一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女性正坐在椅子上。从栅栏深处可以稍微看见她的侧脸—— 「亚丝娜……?」 由于影像放大了许多倍,所以整个像素相当粗糙。但里面那名有着栗色长发的少女,毫无疑问就是亚丝娜。她将双手并拢放在桌子上,从侧脸可以看出她脸上忧郁的神情。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她背后长有像翅膀一样的东西。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焦急地从电话簿里找到名字然后拨出电话。连只有几秒钟的电话铃声都让我觉得相当漫长。在「噗滋」这种接通的声音后,艾基尔粗厚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喂喂——」 「喂,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说桐人啊,你至少也报一下姓名好吗!」 「我没那种时间!快点告诉我!」 「……这得花上一点时间。你能来我店里吗?」 「我马上就去、现在就去!」 我不等对方回答便挂断电话,然后抱着替换的衣服冲出房间。用最短时间洗完澡,头发没吹镜子没看就穿上鞋骑上脚踏车。我从来不曾觉得前往车站那条熟悉的道路竟是如此漫长。 艾基尔经营的咖啡厅兼酒吧位于台东区御徒町的狭小巷弄里。整体是用类似蒙上炭灰的木头所盖成,只有一块金属制的看板挂在小门上好表示这里就是店家的位置。两颗骰子形状的看板上刻着店名「DiceyCafe」。 门随着「 当」的干涩铃声同时被推开,吧柜里的光头巨汉跟着抬起头来咧嘴一笑。目前店里面没有半个客人。 「唷,来得真快。」 「……你的店还是这么冷清。竟然可以撑过之前那两年。」 「少罗嗦,我们晚上生意好得很呢。」 我们两个人就像回到那个世界一样进行着亲切的对话。 我是在上个月底是,试着跟艾基尔取得联系。我从总务省人员那里拿到了一份名单,里头有所有我想知道的熟人他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虽然像克莱因、西田,或者是西莉卡、莉兹贝特等玩家我都想与他们再度见面,但他们目前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也有许多事情得花心思去处理与适应,所以我决定隔一阵子再与他们连络。当我第一次到这家店来时是这么对艾基尔说的,结果店主当时有点不高兴地说「那就不用顾虑我的状况吗?」 当我得知本名是安德鲁?基尔博德?密鲁兹的艾基尔在现实世界也是经营商店时,心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在血统上算是非裔美国人,但听说他家从父母亲那一代起就住在东京,在自己熟悉的御徒町开了这间咖啡厅兼酒吧则是在他二十五岁时的事情。不但生意兴隆,还娶了个漂亮的太太,正要开始美好人生时却成了SAO的俘虏。两年后他回来时其实早已不认为店还会存在,但他的太太却独自守住了这家店。可以说是一段非常感人的真实故事。 实际上这里似乎有许多老顾客。由于打扫得相当仔细,所以全木造店里所有器具都显得十分光鲜亮丽,虽然狭窄的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和吧台而已,但却飘荡着一股相当舒适的感觉。 我在皮革坐垫的凳子上一坐,连点咖啡都嫌浪费时间,马上就开始质问艾基尔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情。 「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主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手往吧柜下面一伸,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然后往我这里滑过来。我用手指将它停住。 那大约有手掌大的盒子很明显是一款游戏软体。我凝神想确定它是属于哪种游戏平台,马上就注意到右上角印刷着「AmuSphere」的标志。 「没听过这个硬体耶……」 「『AmuSphere』。是我们还在另一个世界时开发出来的。它算是NERvGear的后继机。」 「……」 当我以復杂心情看着模拟两只戒指的商标符号时,艾基尔简单地加上一些说明。 在发生那么大的事件之后,NERvGear虽然被人称作是恶魔机器,但还是阻挡不了完全潜行式游戏机的市场需求。SAO事件发生之后才经过半年,知名公司拍胸脯保证「这次绝对安全」的后继机马上就开始贩售,当我们被囚禁在异世界时,其市场佔有率已经超越了固有的定点式游戏机。而其后继机就是「AmuSphere」,它也发行了许多款与SAO相同类型的游戏,在全世界获得相当高的支持度。 这些事情基本上我已经知道,但因为是在提不起兴趣去玩同样类型的游戏,所以没有特别了解更详细的情形。 「那也是VRMMO吗?」 我拿起盒子盯着它看。盒子上的插图,是从森林深处抬头往上看的巨大满月。以这个黄金圆盘作为背景,一对少年和少女拿着剑在天空飞翔。他们一身正统奇幻风格的打扮,两个人背后长出一对大大的透明翅膀。插图下方有着非常讲究的游戏名称标志——「ALfheimOnline」。 「ALf……heim,Online?什么意思啊……?」 「精灵……怎么感觉很温和啊。算是和平系的MMO吗?」 「那你可就错了。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很难入门的游戏唷。」 艾基尔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我面前笑了一笑。我拿起杯子,一边享受着芳香,一边接着问道︰ 「你说很难入门指的是哪方面?」 「算是超级技能制。非常重视玩家的技巧。而且鼓励PK。」 「超级……」 「好像是没有所谓的『等级』。虽然可以反復使用来提升各种技能,但就算是一直打怪攻击力也不会增加多少。战斗也是依照玩家的运动能力,说起来就像是没有剑技但有魔法的SAO吧。听说视觉影像和动作精准度都直逼SAO那样高的水准呢。」 「哇……那真是了不起。」 我噘起嘴巴吹起了无声的口哨。那个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是疯狂天才茅场晶彦灌注了全部精力才构建起来的产品。我实在没办法相信,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程式设计师能创造出同等级的VR世界。 「那鼓励PK是?」 「玩家在创造角色时有许多妖精种族可以选择,而不同种族之间可以互相残杀。」 「那真是蛮难入门的。这种专门做给一小撮人玩的游戏,就算是制作水准再怎么高也不会有人气吧。」 我皱着眉头说完之后,艾基尔那粗线条的嘴角又出现了一抹微笑。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可是大受欢迎唷。听说是因为能够『飞行』。」 「能飞……?」 「因为是精灵所以有长翅膀。里面搭载了什么飞行引擎,习惯之后不需要摇杆就可以自由飞翔了。」 我不由得发出的声音。NERvGear发售之后,虽然马上就有许多飞行系的VR游戏,但全部都是在游戏里操纵某种装置来飞行。至于为什么没有推出玩家本身可以飞行的游戏,其实道理相当简单,那是因为现实世界里人类本来就没有翅膀。 在假想世界里,玩家的身体也能做出跟在现实世界时一样的动作。但反过来说,现实世界里人类不可能坐到的在游戏里面也不可能做到。就算背后长有翅膀,也不知道要运用哪边的肌肉来活动它们。 在SAO里面,游戏后半段时我与亚丝娜因为超强跳跃力而可以做出类似飞行的动作,但那终究只是跳跃的延长而已,与自由飞翔还是不一样。 「能飞行的话那还真是了不起。要怎么控制翅膀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相当困难。初学者似乎是单手操纵棒状摇杆来飞行。」 「……」 我一瞬间起了想挑战看看的念头,但马上为了打消这种念头而喝下一大口热咖啡。 「——嗯,我大致了解这个游戏了。现在回归主题,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艾基尔再度从吧柜下面拿出一张纸放在我的眼前。那是影印机用的光泽相片纸。上面印有我很在意的那张相片。 「你觉得如何?」 艾尔基这么一问,我稍微凝视了一下相片后才说︰ 「真的很像……亚丝娜……」 「你也这么想嘛?因为是游戏画面撷取下来的影像档所以解析度不高……」 「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里面啊。ALfheimOnline里面。」 艾基尔从我手上拿走盒子后,把它反过来放在吧柜上。游戏内容与画面照片仔细地排列在盒子背后,而中央则有一张整个是世界的俯瞰图。各种种族以放射线形状割据整个圆形世界,而中央则耸立着一根巨大的树木。 「这叫做世界书。」 艾基尔「喀」一声敲着大叔的插图如此说道。 「玩家现在的目标是比其他种族先一步到达树木上方的城堡。」 「用飞的不就可以到了吗?」 「听说有所谓的滞空时间,不是可以一直飞行。所以玩家们连这棵树最下端的树枝也没办法到达。不过每个地方都会有些喜欢干蠢事的家伙,有五个人按照身高顺序迭罗汉,然后用火箭脱离的方式朝着树枝前进。」 「哈哈哈,原来如此。虽然蠢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唔。他们计划可以算是成功,因为已经很靠近树枝了。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一点,但第五个人为了证明自己所到达的高度而在空中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些照片里面,好像有一张拍到很奇怪的影像。听说是拍到了在世界树上的巨大鸟笼。」 「鸟笼……」 我因为他话里那种不吉祥的感觉而皱起了眉头。被囚禁起来……这样的字眼闪过脑海。 「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极限之后,就是你眼前看见的影像了。」 「但这算是正式的游戏吧?为什么亚丝娜会……」 我拿起盒子,再度凝视着它。 接着把视线朝长方形外盒下方看去。游戏厂商的名称是「RECTPROGRESS」。 「喂,你怎么了桐人?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艾基尔,还有没有其他的照片?像是除了亚丝娜之外的『SAO未归还者』也一样被囚禁在这款『ALfheimOnline』里之类的。」 听见我的问题之后,店主便在厚实的眉丘上挤出皱纹并摇了摇头。 「不,这我就没有听说了……应该说,如果有那种照片的话就可以确定人是被关在里面了吧。这样我就不会打电话给你而是打给警察了。」 「嗯嗯,说的也是……」 我一边点头,一边想起那个男人——须乡伸手之时所说过的话。 须乡说现在是他在管理SAO伺服器。我一直认为虽然他说是管理,但伺服器本身应该仍然像个不可侵犯的黑洞般,根本没办法入侵到内部。 那个家伙应该巴不得亚丝娜就这样沉睡下去才对。在RECT子公司所经营的VRMMO里,发现到长得像亚丝娜的女孩子——难道只是偶然吗? 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了和总务省解救小组连络的想法,但又马上打消这个念头、因为这张照片根本没办法成为什么证据。 我抬起头,看了巨汉店主一眼。 「艾基尔——这款游戏可以给我吗?」 「是没关系啦——不过你真的要玩吗?」 「嗯嗯,我要亲眼确认一下。」 艾基尔瞬间露出担心的表情。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她的忧虑。虽然觉得应该不会跟之前一样,但还是有股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状况发生的恐惧感慢慢从脚底往上窜起。 将恐惧感从心底踢出去之后,我咧嘴露出了笑容。 「像这样就算死亡也没关系的游戏,对我来说只是牛刀小试。不过还得先买游戏机才行……」 「用NERvGear就可以玩了。AmuSphere其实只是NERvGear的强化安全版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我耸了耸肩之后,换艾基尔笑着对我说道︰ 「不过要看你敢不敢再把它戴到头上就是了。」 「我早就戴过好几次了。」 我说的是事实。因为心里觉得亚丝娜可能会跟我联络,所以我已经好几次戴上只有连接网路的NERvGear。当然,没有任何的声音或者信件传到我这里来。 但现在,只能等待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一口喝完咖啡后站了起来。由于这家店不可能有电子货币收费机这种先进产品存在,于是我便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并把它们放到吧柜上。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咖啡,还有情报的话记得告诉我。」 「情报费就先让你欠着。要把亚丝娜救出来啊——不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个事件就永远没办法结束。」 「嗯嗯,以后找机会在这里半个网聚吧。」 两个人互踫了一下拳头之后,我便转身打开门,走出了咖啡厅。 *** 直叶趴在自己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面,然后每隔几分钟便因为害羞而不断摆动双脚。 明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她身上却还穿着睡衣。今天是一月二十号礼拜一,虽然寒假早就已经结束,但直叶就读的国中三年级下学期就可以自由选择到校与否,所以就算上学也只是到剑道社去露个脸而已。 直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顾早上发生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为了想给全身冰冷的和人温暖,直叶便和他一起鑽进棉被里并紧紧贴着他,但最后却不小心自己也睡着了。平常只要一躺下来十秒钟便能入睡的体质,今天却让自己栽了个大筋斗。 ……笨蛋笨蛋,我真是个大笨蛋! 她在内心呐喊着,然后用双手敲打着枕头。 如果自己比和人还要早醒过来的话,就可以偷偷跑出房间,但现在的状况却是自己被他叫醒。这下子真的没有脸可以见他了。 羞耻、害臊以及无法压抑的爱慕等情感全部掺杂在一起,让她胸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用两条手臂将脸盖住后,感觉到从睡衣上传来些哥哥的味道,这也让直叶的心跳更为加速。 直叶决定先练习挥剑让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才终于站起身来。由于穿上道服比较容易集中精神,直叶通常比较喜欢以这种打扮练习。但现在她实在很想尽快到庭院里练习,于是便快速地换上了运动服装。 和人今天好像已经出门,母亲?翠通常在中午前出门去上班,父亲?峰嵩这是过完年后便回到美国去了,现在在家里只有直叶自己一个人。她从一楼餐桌上的笼子里抓起一个起司玛芬后粗鲁地咬着,然后一只手拿着铝箔包柳橙汁坐在走廊边。 当直叶咬了一大口玛芬时——和人正好拖着脚步从玄关走到庭院里,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呜咕!」 玛芬的碎片直接滚落到喉咙里去,让直叶忽然间噎住了。虽然想马上喝一口右手拿着的果汁,但这时候才发现吸管还没有插进去。 「呜咕,呜咕~~~!」 「喂喂!」 冲过来的和人一把抢过果汁,迅速把吸管插进去然后推到直叶嘴里。她拼命吸起冰冷的液体之后,才好不容易把卡在喉咙你懂碎片吞了下去。 「呼啊!差……差点就死掉了……」 「你这家伙真是不小心,吃东西不要这么急。」 「呜呜~~~」 直叶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和人则是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始解起鞋带。当直叶从旁边一边看着他一边又咬了口玛芬时,和人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小直,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 由于好像又要呛到了,直叶只好赶紧再吸了一口果汁。 「嗯、嗯。」 「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谢啦。」 「咦……」 听到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话后,直叶一脸认真地盯着和人看。 「托小直的福我才能再次打起精神来。我不会放弃,一定会把亚丝娜救出来。」 直叶将胸口的刺痛感压下来之后,露出了微笑。 「嗯……加油唷。我也好想跟亚丝娜小姐见面喔。」 「你们两个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和人把直叶的头发搔了搔之后便站了起来,接着留下这么一句话︰ 「那我先进去了。」 直叶一边看着上到二楼去的和人,一边把最后一块玛芬吃进嘴里。 ——那我……也可以继续努力吗…… 来到庭院之后,直叶开始在池塘边做起热身运动。等身体暖和起来之后,便开始挥起竹剑。 以前只要像这样全力挥着竹剑,杂念便会逐渐消失,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各种念头就是在脑袋里盘旋不去。 ——我真的可以喜欢上哥哥吗? 昨天贴在和人身边时,她原本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她深深了解到和人心里只有那个人存在。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虽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在意和人,但却很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之前,直叶在接到医院通知后等不及母亲便冲到医院里,而躺在病床上的和人在看见她之后一边哭一边露出了笑容。她伸出手,用令人怀念的声音叫了声「小直」。从那个时候开始,直叶心里就有了这种感情。她想要随时待在和人身边,想多跟他说说话。而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压抑住自己的这种心情了。 直叶一边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就好了」,一边朝着空气挥剑。等她停止动作朝时钟望了一眼时,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啊,糟糕,我跟人家约好了。」 她低声说完停止继续挥剑,拿起挂在松树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抬起头来,随即看到从云层缝隙里露出了一抹蓝天。 *** 我回到房间之后换上了轻松的服装,将手机设定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然后便坐在床上。接着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艾基尔送给我的游戏软体。 「ALfheimOnline」。 听他的形容似乎是款蛮值得一玩的游戏。幸运的是它不是采取等级制,所以应该可以避免因为等级不足而无法自由行动这种事情。 其实要玩一款MMORPG时,原本应该要先在网路或者杂志上收集相关情报才对,但我已经没有耐心去做那种事情,于是我直接打开游戏盒子拿出里面的ROM卡,把从壁橱上拿下来的NERvGear电源打开,然后把卡片放进插槽里面。数秒钟之后,显示灯便停止了闪烁。 我躺在床上,用双手把NERvGear拿到眼前。 那部发出光芒的深蓝色机体,曾几何时上面的涂漆已经出处脱落,而且还有不少踫撞过的痕迹。这不但是囚禁了我两年的枷锁,也是完全没有发生故障一路陪伴着我的战友。 ——请再度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在心底如此轻语完后,便把NERvGear戴到头上。把下颚的固定杆锁上,护罩放下来后闭上了眼楮。 我一边压抑因为不安与兴奋而加快速度的心跳,一边开口说道︰ 「开始连线!」 透过紧闭的眼睑传过来的朦胧光芒瞬间消失。由视觉神经接受的讯息遭到阻断,完全的黑暗将我包围。 但眼前马上就弹出彩虹般的光芒。接着原本没有固定形状的光芒开始形成NERvGear的标志。它一开始只是模煳渗出的光芒,在确定连接上脑部视觉皮质区域后便清楚地浮现在眼前。不久后,标志下面出现了一个视觉连线OK的讯息。 接下来从远处传来许多种不同的声音。原本听来刺耳的声音也慢慢变成悦耳的和声,最后庄重的启动音乐开始在耳朵边响起。然后就是听觉连线OK的讯息。 设定程序接着来到了身体表面感觉与重力感,这时床铺的感觉与体重开始消失。接下来便是依序实行各种感觉的连线测试,OK讯息也不断增加。往后随着完全潜行技术的进步,这种过程应该也会获得大幅度地缩减,但目前也只能静待头盔依序连结我脑袋里的各个部位了。 最后的OK讯息终于闪起,接下来的瞬间我便落到一片黑暗当中。不久之后七彩光芒从下方接近,在穿越那道光芒后我假想的双脚便在这异世界里着地了。 ——但在经过这一大串程序之后,我还是处身于一片黑暗当中,目前只是开设账号时所需要的情报输入阶段而已。这时在头上出现了ALfheimOnline的标志,同时有一道相当温和的女性声音传达了欢迎来到游戏里的讯息。 我按照合成语音的指示,开始开设账号与制作角色。在胸口高度左右出现闪着蓝白光芒的键盘,接着系统要求我输入新的ID与密码。我的手指很自然且迅速地打出从SAO时期便开始使用的账号。如果是客户端下载模式的MMO游戏,这是便要选择缴费方式,但一次购入模式的ALO则已经设有一个月的免费游戏期间。 再来便是角色名称输入。我原本毫不考虑准备打上「Kirito」,但瞬间还是犹豫了一下。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桐谷和人便是爱恩葛朗特你的桐人。算一算大概只有总务省的解救小组以及与小组有密切关系的RECT社长结城彰三,还有那个叫做须乡的男人,再加上艾基尔以及尚未醒过来的亚丝娜知道而已——虽然只是猜测,但说不定直叶以及双亲都不知道这件事。 SAO世界里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角色名称的情报,可以说完全没有对外公布。因为在那个世界里面玩家之间经常发生战斗,而最后就是造成现实世界里有许多人死亡这种恐怖的结果。如果让谁杀了谁这种消息传了出去,不难想象一定会产生许多法律诉讼问题。 现在法律上把关于SAO事件所发生的全部杀人罪都归咎到行踪不明的茅场晶彦身上。而玩家的亲人所提出的赔偿告诉也由营运公司ARGUS吃下,结果导致ARGUS因此而解散。也就是说,由茅场晶彦独立支撑起来的最大游戏厂商同样也是因为他而结束了营业。但国家还是不希望今后玩家之间有互相提出告诉的情况发生。 虽然是因为须乡伸之知道这名字而多少令人感到有点不安,但这也不是什么显眼的名字,所以我还是排除疑虑输入了桐人这个名字。性别当然是选择男性。 紧接着合成语音要我进行角色设定。但其实也不过就是游戏初期的种族选择而已。语音继续说明容貌是由无数参数里面随机选出,决定之后便没办法更改。如果实在很不满意,也只能在游戏内部支付额外的费用再度抽选。不过对我来说,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大碍就是了。 玩家可以由九种精灵种族里面选择出即将成为自己分身的游戏角色。语音继续说明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九个种族除了有RPG游戏里时常可以见到的火、风、大地等精灵外,还有猫妖、小矮妖等不常见的名字。 「初期设定全部结束,祝您好运」的人工语音响起,我再度被一片光芒包围。按照游戏说明,无论是哪个种族都会从自己的根据地开始游戏。地板的触感开始消失,接着便是一阵漂浮与下坠感朝我身上袭来。最后异世界的背景逐渐由光芒里浮现出来。我出现在一座被黑暗包围的小城镇上空。 暌违两个月的完全潜行游戏所带来的刺激感,让全身的假想神经逐渐甦醒过来,而我也愈来愈接近城镇中央的细长城堡——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间所有影像都产生紊乱。除了到处出现多边形缺块外,还有快如闪电般的杂讯在视线里到处乱窜。所有物体的解析度全部降低而变成马赛克状,游戏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怎——怎么回事?」 我甚至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便再度以勐烈速度向下坠落。接着便是在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当中不停地往下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我的悲鸣完全被虚无空间所吸收,接着便消失无踪。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二章 高挂半空中的明月,将茂密森林染成像沉在水底般的蓝色。 阿尔普海姆的夜晚虽然相当短暂,但离曙光照射下来还有段时间。虽然平常总是觉得深夜里的森林很恐怖,但对于目前这种撤退行动来说黑暗倒是帮了大忙。 莉法从庞大树阴地下抬头看着又高又远的星空。目前还看不到在天空逡巡的不祥身影。她压低声音对旁边小队成员说︰ 「等翅膀回復之后马上就开始飞行唷。快点准备好。」 「什么——我的头晕还没……」 伙伴以很没用的声音回答。 「还在头晕吗?真没用……你也该习惯了吧雷根。」 「你说得倒简单,但会害怕的东西就是会害怕嘛。」 莉法抱着「这是拿这家伙没办法」的心情叹了口气。 蹲在大树根部那名叫做雷根的少年,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莉法的朋友,而且也是跟她同一时期开始玩ALO——ALheimOnline这款游戏的。也就是说他明明跟莉法一样有了一年的经验,但是却到现在都还不能克服飞行后的头晕。在空中战斗能力强弱便代表一切的ALO里,只是一次两次的乱斗就累成这样,可以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话虽如此,莉法还是不讨厌这样子的雷根。硬要说的话,他就像是自己放心不下的弟弟一样。有句话说叫相由心生,他的角色有着矮瘦身材再加上黄绿色的河童风格发型。此外长耳朵也整个下垂,脸上更固定是那种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虽说角色的外表是随机决定,但潜行到游戏里首次见到他这个与真实世界差不了多少的模样时,莉法马上就大笑了起来。 不过按照雷根的说法,莉法的外表也跟现实世界差不了多少。她有着以风精灵少女来说,略显魁梧的体格已经相当严肃的眉毛与眼楮。 原本期待在假想世界里能够有符合「优美高雅」这种期望的外表,但却出现客观来说算是可爱的容貌而已。在这款游戏里得非常幸运才能获得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外表——事实上就有不少人为了要得到满意的外表而洒下了相当于好几年份月费的追加费用——所以莉法对自己角色的这种外表已经相当满意了。 顺带一提,ALO内的容貌完全不会影响角色性能,所以雷根会一下子头晕完全只是因为他平衡感差到极点的缘故。 莉法伸出手,抓住雷根的胸甲后端强行让他站了起来。接着又看了一下背后透明的四片翅膀,发现证明已经恢復飞行能力的浅绿色庖丫 ﹞岚蛄恕br/> 「好,已经可以飞了。接下来的飞行要直接穿越森林。」 「咦~……追兵一定被我们甩开了啦~再多休息一会儿嘛。」 「你太天真了!只要火精灵里面有个搜索等级高的家伙在,我们马上就会被发现了。只有两个人的话,一定撑不过接下来的空中战斗。所以只能咬紧牙关一口气飞回领土里!」 「好啦……」 雷根软弱回答完之后,左手在空中做出握住东西的动作。这时他手里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棒状物体。那根前端附着一颗小球体的棒子,正是在ALO飞行时使用的辅助摇杆。雷根轻轻地把棒子往前拉,四片翅膀便轻轻张开,光芒也随之稍微增强了一点。 确认过雷根的状况之后,莉法也展开自己的翅膀然后震动了两、三下。她并不需要使用辅助摇杆。因为她已经习得高级技术的「任意飞行」,而在ALO里,身为一流战士的证明便是不需要使用摇杆来飞行。 「那就出发吧!」 低声叫完之后,莉法便奋力往地面一踢飞了起来。她背后的翅膀完全伸直,朝着树梢对面可见的满月紧急上升。风整个打在莉法脸颊上,她的马尾也跟着晃动。 数秒钟后莉法他们穿越森林,来到树海的上空。放眼望去尽是阿尔普海姆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开放感。 「啊啊……」 莉法一边往更高的天空飞去,一边因为兴奋而发出叹息。这一瞬间、这种感觉可以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内心的激昂感让莉法快要哭了出来。从古至今,人类一直都相当羡慕能在天空飞行的鸟类。而现在,在这个幻想世界里,人类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遗憾的是系统有所谓的滞空限制。要是能够随心所欲的飞,莉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其实这也是在阿尔普海姆里战斗的所有玩家共同的愿望。比其他种族先一步到达「世界树」上面传说中的空中都市,便能够转生为真正的「光之精灵」——这么一来,滞空限制便会消失,成为这片无限天空名副其实的支配者。 莉法对强化自己的能力与取得稀有道具都没有兴趣。她会在这个世界里持续战斗的理由就只有这一个。 朝着目前无法到达的金色月亮,莉法用力震动了一下翅膀。从翅膀上掉落下来的发光磷粉在夜空下拉出一条像彗星般的尾巴。 「莉、莉法~等等我啊~」 ——软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将莉法的意识拉回现实。她停止上升往下一看,只见握着摇杆的雷根拼命从后面追赶上来。由于使用辅助系统的飞翔上限速度相当低,所以莉法啊、全力飞行的话雷根必定跟不上她。 「喂喂,加油啊加油!」 莉法一边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边用双手招呼着雷根。她抬起脸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接着凝视着大树海的远方,找到高处位于黑夜当中的世界树之后便以那里为起点,判断出风精灵领土所在的方向。 确认过雷根好不容易到达相同高度之后,莉法这次开始配合他的速度像在空中滑行般飞着。 在旁边的雷根绷着一张脸说︰ 「会、会不会飞太高了点?」 「负有事故飞高一点才舒服啊。翅膀累了的话可以直接进行滑翔。」 「莉法只要一飞行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说什么?」 「没、没有啦,没说什么。」 两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朝位于阿尔普海姆西南方的风之精灵领地飞去。 今天莉法是和包含雷根在内的四位好伙伴约好,组队一起到风之精灵领地东北方中立区域的迷宫里狩猎。他们很幸运地没和其他小队遭遇,进行了一次相当充实的冒险。在赚取大量金钱与道具而准备踏上归途时,却遭到火精灵的八人小队伏击。 虽然在ALO里面,不同种族间原本就可以进行战斗,但做出这种明显强盗行为的玩家可以说只是少数.尤其是今天冒险时间是现实世界里平日的午后,原本预测应该不会遭遇大规模的袭击部队才对,但对方明显就是抓准了他们大意而展开袭击。 边逃边进行了两次空中战斗后,敌我双方各减少了三个人。原本人数就比较少的莉法小队结果只剩下两个人,但他们在活用飞行速度优于火精灵的先天优势下好不容易甩开追击,来到这个距离风精灵领地不远的地方。虽然因为要等两次战斗而头晕的雷根恢復过来要多花了点时间,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应该是可以顺利逃势力范围才对。但心里这么想的莉法随意回头往后面森林看去时—— 苍郁并排着的巨木底下忽然有橘色光芒闪烁着。 「雷根!快避开!」 莉法马上大喊,然后朝左下方急速回旋。接着从地上出现三条火线,以勐烈速度穿越树叶间的缝隙冲了上来。 幸好两人的飞行高度相当充足,拖着长尾巴的热线马上就带着烧焦味穿过他们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最后消失在夜空当中。 但是他们根本没时间感到庆幸。五道暗红色黑影从发出攻击魔法的树海附近窜出,急速朝着莉法他们飞了过来。 「真是——怎么这么烦人!」 莉法骂完之后,眼神往西北角的方位看去。从这个位置还没办法看见耸立在风精灵领地中央巨大「风之塔」的灯光。 「没办法,准备战斗吧!」 她如此叫完之后便从腰间缓缓拔出弯曲的长刀。 「呜哇——我不行了啦!」 雷根一边抱怨一边拔出短剑,接着摆出战斗姿势。 「虽说对方有五个人,就算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要是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的话我可饶不了你!我会尽量多吸引一些人过来,你至少也得想办法打倒一个敌人!」 「我尽量……」 「偶尔也要让我看看你帅气的一面啊!」 莉法戳了一下雷根的肩膀之后,恢復正经的表情并做好冲锋的准备。她将身体蜷曲起来,一个回转增加速度之后把翅膀迭成锐角,接着以勐烈的速度下向冲去。这对着排成楔形阵势的火精灵来说根本是飞蛾扑火。 莉法他们这些从ALO初期便开始游戏,经验与装扮都相当丰富的老玩家之所以会如此狼狈地逃走,除了敌人人数众多之外,还有大半是因为火精灵最近发明出来的这个阵型战术。不顾机动力而以重装甲来加强防御,再顺势利用身体重量反復进行长枪的突刺攻击。水平排列着的数根长枪以怒涛般速度冲过来的模样足以给人庞大压力,让风精灵很难将战斗带进自己所擅长的近身乱斗。 但是莉法因为先前的两次战斗,已经稍微察觉到敌人攻击方法的弱点所在。于是她仗着天生大胆的性格,在选定敌人先锋集团的一个人之后便毫不迟疑地俯冲过去。两者间的距离一下便消失。这时莉法将全部神经都集中在敌人摆出来的银色长枪枪尖上。 由风精灵尖锐的突进声与火精灵的钝重金属声所形成的不协调合奏愈来愈激昂,两方交错那一瞬间立刻爆发出足以让大气产生动摇的爆炸声。 莉法咬紧牙关,稍微扭头避开了敌人那拥有必杀威力的枪尖。擦过脸颊的枪尖在脸上留下宛若燃烧般的热气,但这时的她却无视这股疼痛,长刀高举过头马上对准敌人的红色头盔。 「看招……」 然后用力砍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她瞬间与对方坚厚头盔深处那充满惊愕的眼神相对,但根本还来不及多想,黄绿色效果光线便整个炸裂。随着传到手上的剧烈反作用力,敌人巨大的身躯整个被弹了出去。 敌人瞬时以螺旋状向下坠去,但他的HP值却因为重装甲的防护而减少了不到三成,不过头部受到那样的冲击,应该没办法马上回到战线才对。莉法马上切换意识,在内心如此叫道。 ——就是现在! 敌人重装突进战法的弱点就是错身而过之后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重整态势。与剩下四个人的火精灵错身而过时,莉法强行转过身子,将翅膀完全张开然后向左回转。 强大的横向G力挤压着莉法全身。她耐着压力,为了尽快转过身来而做出用右边翅膀推进,以左边翅膀煞车这种勉强的动作,最后终于在视线角落发现同样往左边回旋中的敌人身影。 重武装的火精灵虽然察觉到莉法的企图,但还是没办法缩小回转半径。已经完成转身的莉法立刻用剑朝着他们侧腹扫去。 莉法瞄准身体的横扫攻击漂亮地命中最左边的敌人。整个阵型产生溷乱。 ——接下来就是将战况强行进入近身乱斗当中! 五名敌人当中,只有刚才坠落的队长能够进行任意飞行,剩下来的全部都得使用辅助摇杆。莉法在溷战时的动作可以说比他们敏捷太多了。 莉法稍微找寻了一下雷根的身影,发现他正和最右边的火精灵进行剧烈战斗。平常虽然不怎么可靠,但他也算是资深玩家了。只要能进入近身战便能发挥出短刀使的本领。 使用长刀的莉法也紧贴瞄准的敌人背后不断给予对方损伤。这时她心中忽然有种或许能获胜的念头。唯一的不安要素是刚才的火属性攻击魔法,则表示这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是魔战士吧。但火精灵能操纵的火焰魔法就算等级不高,也拥有不容小觑的威力。 按照关于阵型的常识,莉法预测魔法师应该是左右两端的敌人其中之一。也就是说,不是她目前正在攻击的敌人,就是那个被雷根紧贴在身边,不断遭受他烦人攻击的敌人。在这种距离之下应该没有机会进行咒文攻击。只要把这两个人击落,接下来的胜负就是五五波了。 「嘿呀啊啊啊!」 莉法随着喊叫声再度使出得意的双手上段斩击。攻击漂亮地命中敌人肩口,已经变红的HP条瞬间减少并且整个消失。 「可恶!」 敌人咒骂完之后,身体马上就被红色火焰包围。接下来随着「轰」一声的效果音化成碎片四处飞散,最后只剩下一盏小小的红色火焰。在这把被称为「残存之火」的火焰尚未消失前,只要使用復活魔法或者道具便可以当场活过来。但经过一分钟之后,死去的人便会自动被传送到自己种族的领地,变成在当地復活。 莉法立刻把死去的敌人从脑海里抛开,锁定新的敌人之后便由空中往对方冲了过去。剩下的三个人仍不习惯使用长枪,面对近身战时动作相当缓慢。虽然硬着头皮不断进行突击,但没有速度的刺击对于擅长闪躲的莉法来说根本就不构成威胁。 莉法再度把视线朝雷根那里看去,看见他正要给对方致命一击。虽然他的HP条也已经减少许多,但还没有到需要恢復魔法的程度。虽然是五对二的压倒性劣势,但照这种情况看来,这次的空中战应该可以获得胜利——莉法的心中如此确信,同时将手里的长刀挥下。 但下一个瞬间,不断由地上升起的火焰整个吞没了雷根的身体。 「呜哇啊啊!」 发出悲鸣的雷根在空中停下了动作。 「笨蛋,别停下来啊!」 在莉法的叫声传到他耳里之前,濒死的火精灵用长枪贯穿了雷根的身体。 「对不起~~~~~~」 同时发出临死前叫声与道歉的雷根立刻被绿色旋风包围。身体像是被称为「残存之火」的死亡效果融化般消失,接着出现与刚才相同的小火焰。 虽然知道他马上就会復活,但伙伴被人打倒总是让人感到很不愉快。即使莉法懊悔得咬牙切齿,但她根本没时间去感到悲伤,只能拼命地不断回旋,方能闪过再度由地面升起的火焰攻击。 ……魔法师是一开始打晕的那个家伙吗!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他落下时便追上去结束他的生命、但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莉法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但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就算再怎么难看地挣扎,还是不能放弃最后逆转的机会,这就是莉法身为剑士长年所培养出来的美学与矜持。 受到来自地面上的魔法支援后,残存的两名火精灵得以重整态势,再度展开由远距离发动的突袭。 「来吧!」 莉法大声叫完之后,便以长刀摆出上段的姿势。 *** 「呜姆唔!」 在经过漫长的下坠之后,我一边发出丢脸的悲鸣,一边坠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含煳的声音,全是因为一开始着地的不是脚而是脸的缘故。我维持脸部插在茂盛草丛里的动作禁止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抬起身子向后倒去。 不过终于从自由落体状态当中解放出来的安心感,让我就是这样一直躺在地面上。 目前我正处在夜晚的森林当中。 树龄可能有好几百年,有着许多树疙瘩的森天巨木在我周围扩展着自己的枝叶。透过树梢可以见到满天星光的夜空,而最上方这是发出金色光芒的巨大满月。 除了虫鸣声之外,还有夜行性鸟类低沉地鸣叫着。远方还传过来动物的吼叫。植物的味道让鼻腔感到发痒。微风轻抚过我的肌肤。环境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地触动我的无感。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的感觉——这确实是假想世界给人的感触。 在听完艾基尔叙述后其实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ALO」的高精细立体感确实与SAO相比可说是毫不逊色。不到一年的开发时间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游戏,这种疑问也纵横于我的神经系统中,让我想起许多事情。 「又来到这种地方……」 我闭上眼楮自言自语道。从那个世界被解放出来两个月后,我又再度躺在这个一度以为再也不会进入的全感觉投入型VR世界里。真是学不乖啊——脑袋里忽然浮现的这种念头,让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但是与先前那个世界不同的是,在这里就算HP归零现实世界我也不会死亡,还有保证我随时可以从这里离开……一想到这里,我内心不禁紧张了起来。 刚才的物体显像异常,以及迷般的空间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导览语音不是说过会由种族的根据地开始游戏吗?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根据地里面啊。 「喂,难道……不会吧……」 我半边脸颊勉强露出笑容,接着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向下挥。但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一边冒冷汗一边又试了好几遍,这才想起刚才教学里面讲过主选单与飞行摇杆都是用左手来呼叫。 改挥动左手手指后,马上主选单视窗就随着轻快效果音一起打开了。设计上几乎与SAO的一模一样。我用力盯着排在右边的选单看。 「有、有了……」 最下面表示着「LogOut」的按钮正发出光芒。我试着按了一下之后,除了无法立刻在一般区域里登出等等的警告讯息之外还有YES/NO按键也一起出现了。 这时我猜松了一大口气,单手往草地一撑,上半身坐了起来。 再度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之后,我发现自己应该是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放眼所及尽是相连的巨木,根本见不到一丝灯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但我还是决定先打开地图而把目光往视窗上看去。当我手指往按键上移动时——忽然注意到某件事情,让我整个人停下了动作。 「呜啊……」 我的嘴里忍不住吐出短短的叫声。 视窗最上层显示着桐人这个熟悉的姓名与守卫精灵的种族名称。下方则是生命值、魔力值等能力数值。它们各自显示着400、80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初期设定的数字。到这里目前为止都没什么问题。 当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位于更下方的习得技能栏位。记得刚刚我上面都没有选择,所以应该全部是空栏位才对,但如今却有高达八个技能的名字陈列在这里。虽然这有可能是守卫精灵的初期技能,但这也是在是太多了一点。我用手指触踫了一下栏位,把技能视窗打开来确认详细内容。 陈列在里面的除了有「单手剑」和「体术」、「武器防御」等战斗系技能外,还掺杂了「钓鱼」等生活技能,可以说相当溷杂。更奇怪的是每个技能的熟练度数值都相当高。几乎所有技能熟练度都在九○○左右,里面甚至有到达一○○○而显示完全习得的技能。通常MMORPG里的技能都得花上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完全习得,所以初期就显示完全习得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想都是应该是程式发生错误了。至于被吹倒这种地方,应该也是系统不安定的缘故吧。 「这游戏真的不要紧吗……不知道有没有GM在管理……」 我一边觉得疑惑一边再度往指令群看去,这时又觉得刚才看过的影像似乎有点记忆,于是再次回过头去看了技能一览视窗。总觉得熟练度的数值相当眼熟。单手剑一○○○……体术九九一……钓鱼六四三…… 此时一个有如电击的灵感向我袭来,令我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难怪我会觉得眼熟了。这正是我在SAO世界里花了两年时间锻炼出来的各种技能的熟练啊。虽然「二刀流」等几个技能不见了,但那个应该是因为ALO里面没有这些技能的关系吧。也就是说,原本应该与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一起消灭的「剑士桐人」,它的最终数值现在就展现在我眼前。 我整个人陷入了严重的溷乱状态,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发生了。这是有不同公司营运的,完全不同的游戏。难道说存储档会自己移动吗?还是说——这是…… 「在SAO里面吗……?」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用空洞的声音讲出这句话。 花了好几十秒的时间,我才从空白的意识当中恢復过来。 我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提高思考的速度,然后再次把眼神往视窗望去。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决定先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情报。这次我打开了道具栏。 「呜哇……」 出现在里面的是完全变成乱码的数十排文字。里面有奇怪的汉字、数字、英文字母等,根本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道具。 这些大概都是我在爱恩葛朗特持有的道具所剩下的残渣吧。看来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旧桐人的资料也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啊……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既然道具还在的话——那么,「那个」应该也还存在才对。我紧盯着道具栏看,然后用指尖将画面向下拖。 「拜托……一定要有啊……拜托……」 没有意义的文字列如同奔流般告诉闪过。心髒早已像在打鼓一般急速跳动着。 「……!」 我的手指在无意识中停了下来。荧幕的正下方,有排发出温暖亮绿色光芒的英文字母。 「MHCP001」。 我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用发抖的手指踫了一下那排字母。道具被选择之后,颜色整个反转过来。我继续移动指尖,按下去出道具的按钮。 视窗表面如渗出般浮现一道光芒。光芒接着马上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物体。那是一个切割成泪滴状的无色透明水晶。中心部位有光芒不断闪烁着。 我用手捧起宝石,慢慢将它拿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它传过来的微温。光是这点感觉,就让我眼角一阵发热。 神啊,拜托你——我在心里这么祈求着,然后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水晶。接下来的瞬间,手中爆发出一道纯白的光芒。 「啊……?」 我一边发出叫声,一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发光的结晶体离开我的手浮起,在离地两公尺左右的高度停了下来。紧接着光芒愈来愈强。周围的树木群全都因此染上蓝白色,连月亮都为之失色。 在我瞪大了眼楮守护之下,旋转的白光中心部分开始出现一道影子。影子逐渐幻化成型,接着开始出现颜色。这是肉眼已经可以辨认出四方飘散的黑色长发以及纯白色的洋装。接着细长的手脚。终于,一名双手放在胸前、紧闭双眼的少女,简直就像方才那道光芒的化身般带着光辉轻轻降落在我眼前。 爆发出来的光芒就跟它开始出现时一样霎时消失无影踪。少女在离地面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停止不动,接着长长的睫毛开始有了反应,两眼缓缓张开。最后她用宛若夜空般的深色眼楮笔直地向我看来。 我整个人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眨眼楮都办不到。 少女看着我,樱唇慢慢绽放出笑容。那是个只能用「宛若天使」来加以形容的美丽微笑。在她的微笑鼓励之下,我张开口说︰ 「是我啊……结衣。还认得我吗……?」 说完之后,我才回过神来赶紧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现在的我,跟在之前那个世界时的模样完全不同的了。虽然自己没办法确认,但除了服装之外应该连长相也完全改变了才对。 不过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少女——结衣的嘴唇张开,那令人怀念的银铃般声音马上就响了起来。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爸爸。」 结衣脸上斗大的眼泪闪烁着光芒,接着伸出双手直接往我胸口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 她重復叫了好几声之后,细长手臂便紧绕着我的脖子,然后把脸颊贴了上来。而我也紧紧抱住她那娇小的身躯。从喉咙发出无法压抑的呜咽。 结衣。这个在目前已经消失的SAO世界里与我们相遇,只跟我们一起生活了短短三天便消失的少女。时间虽然短暂,但那些日子已经在我脑袋里留下不可抹灭的回忆。在爱恩葛朗特那段漫长且辛苦的战斗当中,那无疑是让我感受到真正幸福的短暂时光—— 我一边沉浸在类似乡愁的酸甜感觉中,一边抱紧着结衣持续站在当地。既然都有这种奇迹发生了,我和亚丝娜也一定能够再度见面才对。我一定要再次夺回过去的那种生活。 这是我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首次有了这种确信。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森林里,我在刚才坠落的空地角落找到一棵被切断的树并坐在上面。首先压抑住说明亚丝娜状况的冲动,对着坐在我膝盖上的结衣如此问道。 把脸颊靠在我胸口露出幸福笑容的结衣,用一副摸不着头绪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 「我是说,这里其实不是在SAO里面啊……」 我对结衣大略说明一下她消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像是把快被伺服器删除的结衣压缩起来,当成客户端环境程式的一部分保存下来。还有完全攻略游戏与爱恩葛朗特的消灭。以及这个叫做阿尔普海姆的新世界与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旧桐人档桉等等。但是只有关于亚丝娜目前还没觉醒这件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轻易告诉她。 「请稍等一下。」 结衣闭上眼楮,然后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声音一样。 「这里是——」 忽然又打开眼楮看着我说︰ 「这个世界应该是『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伺服器的备份。」 「备份……?」 「对。主要程式群与图档形式完全相同。我能以这种姿态再度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Cardinal系统的版本有些旧。此外这里的游戏组件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唔姆……」 我陷入沉思当中。 这个ALheimOnline是在SAO事件发生的十二个月之后开始发售,当时ARGUS已经消灭,而RECT刚被请求接下善后处理工作不久。如果RECT也吸收了ARGUS的技术资产,那就很有可能直接使用这些资产来经营一款新的VRMMO游戏。作为游戏骨干的全感觉模拟/回馈程式只要拿既有的东西来使用,就可以省下相当大的开发费用。这么说起来,也难怪我会因为这个世界的精密度与SAO差不多而感到惊讶了。 总之ALO就是在SAO的备份系统上运行,这部分我可以理解。但是——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我的个人资料呢……」 「让我来看一下爸爸的档桉。」 结衣再度闭上眼楮。 「……看来没错了。这的确是爸爸在SAO里使用的角色档桉。储存档桉的格式几乎是一样,所以两个游戏共通技能的熟练度也就直接覆盖上去了。HP和MP由于是不同格式,所以没办法继承。拥有的道具嘛……看来都已经损毁了。这样下去的话会被除错程式检测出来。我想还是把道具全部丢弃比较好。」 「这样啊,原来如此。」 我把手指在道具栏上滑过,将所有道具全部一起框选了起来。这里面应该有好几样道具充满这我在爱恩葛朗特的回忆,但现在也只有舍弃感伤来进行这些动作了。而且反正没办法分辨出名字,也不可能将它们实体化了。 下决心把它们全部删除之后,剩下来的就只有正规的初期装备而已。 「这些技能熟练度怎么办?」 「系统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虽说与游戏时间对照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只要不被人类GM直接看见就没问题了。」 「这、这样啊。唔姆……这下可不是封弊者而真的是作弊者了。」 ——不过呢,角色实力强一点总不是件坏事。何况我接下来还得要爬上什么世界树去找亚丝娜才行。原本就没有打算认真锻炼这个角色。 此外,在仔细看过能力值窗口后,大概可以了解这个世界里角色的能力值并不是那么重要。根本看不见SAO里面有的敏捷度与筋力值这些东西,HP与MP每次上升的幅度也相当小。就算各种武器技能的熟练度增加也只是能装备的武器变多而已,对于威力并没有什么影响。当然SAO最大的特征,也就是各种剑技根本不存在。 总言之,这款ALO呢,是一款按照玩家本人的动作判断力决定强弱,相当重视动作要素的线上游戏。不像SAO那样,在面对低等级的敌人时就算一直站着让对方攻击,HP也不会降低多少。 唯一的未知数是被SAO排除在外的「魔法」。我发现技能栏里登陆着看来应该是守卫精灵初期技能的「幻属性魔法」。只有这东西是我所不熟悉的——看来只有试着使用或者被击中之后才能了解了。 关闭视窗之后,我对依然把脸靠在我胸口,像猫一样眯着眼楮的结衣问道︰ 「话说回来,结衣你在这个世界里面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个人类。是SAO的精神状态管理系统有了异常变化,结果便产生了她这个人工智慧,也就是所谓的「AI」。 在二○二五年的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研究机关发表了「极为接近人类的人工智慧」。程式的「智慧性动作」发展到极限之后,模拟智慧与人类真正智慧间的分界线便愈来愈暧昧,现在最先端的AI已经几乎与人类没有两样了。 结衣或许就是像那样的存在,又或者应该说她才是第一个出现的真正AI也说不定。但对我来说这些事根部就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很疼爱结衣,而她也把我当成父亲一样尊敬,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嗯——这个ALfeimOnline里面也备有辅助玩家用的模拟人格程式。名称是『导航妖精』……我就是被归类在这里面。」 「喂、喂?」 我急忙发出声音呼唤她、当我准备跳起来时,才好不容易注意到膝盖上坐着一个小人。 小人的身高大约在十公分左右吧。从那澹紫红色,类似花瓣模样的洋装里伸出细长的手脚,背上还有两片半透明的翅膀,完全就是妖精的模样。惹人怜爱的脸孔与黑长发虽然大小有点不同,但一看就知道她是结衣。 「这就是我身为精灵时的模样。」 结衣在我膝盖上站起身来后,把两手放在腰部然后动了一下翅膀。 「哦哦……」 我有点感动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好痒哦!」 结衣一边笑一边从我的手指底下逃开,然后随着「当啷」的效果音一起浮上半空中。最后就这样坐到我肩膀上面。 「……那还是跟之前一样有管理者权限吗?」 「没有……」 她用有些丧气的声音回答道。 「只能提供查询与登入广域地图档桉而已。虽然接触到的玩家就可以确认他们的能力值,但似乎没办法进入主要资料库……」 「这样啊……其实呢……」 我用认真的表情开始说出真正的主题来。 「亚丝娜……妈妈她好像在这里。」 「咦……妈妈她……?」 结衣从我肩膀上飞起来,在我面前停止. 「发生什么事了吗……?」 「……」 我原本打算从须乡的事情开始说明,但在说出口前又改变了心意。之前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让结衣快要毁坏。我不想再让她继续遭到人类恶意的污染了。 「……亚丝娜她在SAO伺服器消灭了之后也没回到现实世界。我是得到情报说有人在这世界里看见长得像亚丝娜的人,才会来到这里。当然有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我现在应该可以说是急病乱投医了吧……」 「……竟然有这种事……爸爸,真的很抱歉、如果我有权限的话就可以搜寻玩家的资料档桉了……」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大概在什么地方了。好像是叫做……世界树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啊,这我知道。大概是在这里的东北方。不过距离相当远。换算成现实世界里的距离,大约有五十公里左右。」 「呜哇,那真的很远。是爱恩葛朗特底部直径的五倍吗……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森林呢?」 当我这么提出忽然想到的问题后,结衣也用一脸疑惑的表情回答说︰ 「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位置情报损坏,或者是与从附近通路潜行的玩家搞溷了,我不能确定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怎么不干脆让我掉在世界树附近就好了。嗯——我听说这个世界里面好像可以飞行呢。」 我站起身来,转过头往肩膀后面看去。 「哦哦,果然有翅膀。」 背后有浅灰色的透明流线型羽翼——或者应该说比较像是昆虫的翅膀伸了出来。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动它们。 「要怎么样才能飞?」 「好像有辅助摇杆的样子。请伸出左手,然后做出握拳的动作。」 结衣再度坐到我的肩膀上,我遵从她的指示伸出左手。当我握拳之后,马上就有一根简单的棒状摇杆出现了。 「嗯,手往前拉便是上升,往后倒便是下降,往左右是回旋,按下按钮是加速,放开则是减速。」 「嗯嗯……」 我慢慢把摇杆往前倒。结果我背后的翅膀便一下子伸展开来,接着开始缓缓放出狻N以蚣絛 乓「恕br/> 「哦……」 身体忽然浮了起来,然后以缓慢的速度从森林里往上升。浮到一公尺左右高度时,我将摇杆恢復到原来的位置,接着按下棒头的球状按钮。身体立刻向前方滑行。 当我在试着下降与回旋时,就已经大概熟悉整个操作方式了。与以前曾经玩过的飞行系VR游戏相比算是很单纯的操纵系统。 「原来如此。我大致了解了。不过我还是想先了解一下一些基本情报……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结衣忽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 「有玩家接近了。似乎是三个人在追一个人……」 「哦哦,战斗当中吗。那我们去看一下吧。」 「爸爸,你怎么老是这么悠闲啊。」 我戳了一下结衣的头,然后操作视窗把初期道具的单手用直剑装备到背上。接着又把剑拔出来挥了几下。 「呜哇啊,这剑还真是迷你啊。而且又那么轻……就先将就着用吧……」 把将收回剑鞘之后,我再度叫出摇杆然后握着它。 「结衣,拜托你带路了。」 「了解。」 结衣用银铃般的声音回答完后便从我肩上飞了起来,我也飞着从后面跟了上去。 *** 火精灵所发射的火焰魔法终于击中了莉法的背部。 「呜咕!」 当然不会有疼痛或是烧烫感,但却像是被人用力从后面推了一把,而她也因为这冲击而失去了平衡。幸好为了逃亡她已经先展开风属性的防御魔法,所以HP值还算是充足,但距离风精灵领地仍然相当遥远。 除此之外,莉法也注意到自己的加速已经开始变得迟钝了。又是那讨人厌的滞空限制。再过几十秒钟翅膀便会失去力量,也就无法继续飞行了。 「呜呜……」 莉法咬紧牙关,为了逃进树海而开始全速俯冲。既然敌人里面有魔法师在,就算用魔法隐藏起来也没有用,但乖乖等死实在不符合她的个性。 冲进树梢间的缝隙,穿透好几层枝叶后,终于愈来愈接近地面。当她往下充实速度也愈来愈慢。好不容易在前方发现一块草长得相当茂盛的空地,于是赶紧准备降落那里,她一边用鞋底滑行来减速,一边冲进正面的大树后面趴了下来。接着马上高举双手,开始发动隐身魔法。 在ALO里要使用魔法,得像奇幻电影里面那样实际咏唱出「咒文」才行。为了要让系统辨识,还得要有一定的音量与明确的发音,如果在半途停顿的话那魔法就会失败,得从头再咏唱一遍。 当她将背下来的咒文用最快的速度成功咏唱完之后,澹绿色的气流便从脚底涌了上来接着盖住了莉法的身体。 这样子敌人的视线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但只要对方有高等级的搜敌技能或者是使用识破魔法就能够破解。莉法屏住呼吸,用力缩起身体。 不久之后,好几道火精灵特有的厚重飞翔声传了过来。感觉他们在自己身后的空地降落下来。先是金属铠甲摩擦的声音重迭在一起,接着便是低沉的喊叫声。 「不,风精灵本来就很会隐藏了。还是用魔法吧。」 说完之后那道厚重的声音便开始咏唱起来。莉法原本忍不住想骂出声来,但还是赶紧闭上了嘴巴。几秒钟后——身后草地上的声愈来愈是靠近。 有几道小小的影子越过巨木树根往这里爬了过来,一看之下才发现是有着红色皮肤与眼楮的蜥蜴。这是火属性的识破魔法。数十匹搜寻者呈放射状被发射出来,只要它们一踫见隐身中的的玩家或是怪物,马上就会燃烧起来显示敌人藏身的地点。 ——别过来,到那边去! 蜥蜴前进的方向是由随机决定的。所以莉法也只能看着那些小爬虫,拼命祈求它们不要过来。但最后她的愿望还是落空。一匹蜥蜴接触到包围莉法的气膜。它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后,便开始燃烧了起来。 「发现了,就在那里!」 感觉金属铠甲的声音已经愈来愈靠近。莉法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从树木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一个打滚后站起身子,拔出长剑摆出战斗姿势,这时三名火精灵也停下来把长枪对准莉法。 「害我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最右边的男人将头盔的护甲掀起,然后用隐藏不住兴奋的口气如此说道。 站在中央,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家伙则是用冷静的声音说︰ 「虽然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执行任务。留下金钱和道具的话我们就放你一马吧。」 「搞什么,快上吧!好久没遇到女性对手了耶!」 这次则换成左边的男人一边掀开头盔一边这么说道。说完便用那沉醉于暴力且执着的眼神看着莉法。 从一年的游戏经验里可以知道,像他这种对「狩猎女性玩家」表现出异常执着的家伙可以说不在少数。莉法意识到自己的肌肤因为厌恶而起了鸡皮疙瘩。如果是不断地说些下流的话,或是除了战斗之外随意抚摸女性玩家身体,可以马上通报为性骚扰行为。但互相砍杀本来就是游戏的目的,所以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还有些家伙在网路上散布谣言,说杀害VRMMO里的女性玩家可以获得至高的快乐。 连正常营运的ALO都有这种情况发生了。那么现在已经成为传说的「那个游戏」内部……光想就让莉法感到背部一阵发冷。 莉法两脚在地上踏稳之后,把爱用的双手剑高举过头部摆出备战动作。接着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火精灵们。 「我就算死也要再带一个人陪葬。不怕掉经验值的家伙就过来吧。」 她低声说完后,两边的火精灵便兴奋地发出怪声并且挥舞着长枪。队长一边用手制止他们一边说道︰ 「放弃吧,你的翅膀也到极限了吧。我们可是还能飞唷。」 确实被他说中了。ALO里在地面上遭到敌人的飞行攻击可以说是最不利的情况。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对三。但莉法还是不想放弃。对她来说,乖乖把钱交出来然后求饶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没办法了。」 队长耸了耸双肩后,摆好长枪,翅膀发出声音浮了起来。左右两边的火精灵左手也握住摇杆,随着队长一起上升。 莉法把力量灌注在手臂上,心里做出即将同时被三根长枪贯穿,也要让最前面的敌人尝到自己全力一击的觉悟。敌人从三个方向包围住莉法——就在他们准备要突击时…… 后面的灌木丛突然摇晃了几下之后,便从里面跳出一道黑色的人影。人影直接穿过火精灵身边,在空中以圆锥状转了几圈之后便发出巨大声响掉落在草地上。 所有人都惊讶地盯着闯入者看。 「呜呜,好痛……看来着陆是我的弱点……」 一名有着浅黑色肌肤的男性玩家,随着毫无紧张感的声音站了起来。他有着宛若刺蝟般的威风发型以及有点上扬的大眼楮,直接给人一种相当爱捣蛋的感觉。从背上伸出来的黑色透明翅膀可以证明他的种族是守卫精灵。 虽然莉法心里想着以遥远东方为根据地的守卫精灵在这里做什么,但在确认过她的装备之后,便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身上仅穿着简单的黑色紧身上衣与长裤,没有任何盔甲,武器也只有背上一把细剑。怎么看都是个只有初期装备的新手。一个新手竟然跑到这么里面的中立区域来,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由于实在不想看见搞不清楚状况的新玩家惨遭狩猎,于是莉法忍不住大叫︰ 「你在干什么!快逃啊!」 但是黑衣少年看起来根本没有移动的打算。难道他不知道这款游戏有允许砍杀异种族的规则吗?只见他把右手插进口袋里之后,看了一眼莉法与在上空的火精灵后,接着开口这么说道︰ 「三个重战士袭击一个女孩子,这也太难看了吧~」 「你说什么!」 被他这种温吞的话语一刺激,两名火精灵在空中移动然后从前后包围住少年。两人把长枪朝向下方,作出准备突进的姿势。 「呜……」 虽然想去救人,但因为火精灵队长还在上空牵制着莉法,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你这家伙是笨蛋吗?我们就如你所愿干掉你吧!」 跑到少年前方的火精灵大声地将头盔丢了下来,紧接着展开翅膀,牵引着红宝石光芒开始突击。而位在后面的另一个火精灵似乎准备在少年闪躲时给予他致命一击,所以特别晚了一些才冲下来。 这根本不是新手应付得来的状况。莉法实在不愿意见到长枪刺穿少年身体的那一刻,于是只能咬紧牙根然后将视线移开——就在长枪即将刺进身体之时——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少年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只是随意伸出左手便将带着必杀威力的长枪尖端抓住。防御效果光与音效让空气产生了震动。就在因为震惊而瞠目结舌的莉法面前,少年利用火精灵的来势,手臂一转便将抓住的长枪往后丢去。 「哇啊啊啊啊啊……」 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往后飞的火精灵在撞上待机的伙伴后,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然后掉落在地面上。随即「喀锵喀锵!」这类沉重的金属声便跟着响起。 少年一个转身,把手放在背后的剑上——然后停止动作,用稍微有点困惑的表情看着莉法。 「那个……杀这些人应该没关系吧?」 「……我想应该没关系啦……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一样准备杀掉你……」 莉法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这么回答。 「这倒是,那我就不客气咯……」 少年右手将背上那把细剑拔出来,然后慢慢地将它垂放在地面。 嘴里虽然很威风地说要杀了他们,但动作却感觉不到有任何气势。只见他一边将重心往前移,一边把左脚向前跨出一步—— 突然间,少年的身随着「滋磅!」一声的冲击声音消失了。至今为止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莉法从来没有看不见对方攻击轨道的经验,但刚才的攻击就连她的眼楮也追不上。莉法急忙把头往右边看去后,发现少年蹲低身子停在很远的地方。手里的剑似乎已经从正面挥下去了。 而两名火精灵当中,准备站起身的那个人被一团红线所包围,接着便四处飞散。只留下一团小小火焰飘浮着。 ——速度实在太快了! 莉法有种强烈的战栗感。在目睹这种从未见过的异次元动作后,遭受到强烈冲击的她全身开始发起抖来。 在这个世界里,决定角色运动速度的因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脑神经对完全潜行系统电子信号的反应速度。脑部在接收AmuSphere发出的电流后加以处理,然后做出运动信号的回復。这中间的反应愈快,角色的反应速度也会跟着上升。除了天生的反射神经之外,一般来说经过长时间的联系也能够提升反应速率。 虽然不是她自夸,但莉法的速度也可算是风精灵里面前五强。她靠着长年锻炼出来的反射神经与长达一年的ALO经历,最近在一对一的时候已经愈来愈有自信速度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 在莉法与空中的火精灵队长的哑然注视之下,少年静静地站起身,再度摆出战斗姿势并且转过身来。 突击轻松就被闪过的另一名火精灵,到现在还没办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为了找寻失去踪影的敌人,往完全错误的方向张望着。 面对这样的对手,少年毫不留情地再度摆出往前冲刺的模样。莉法这次屏气凝神,决心一定要看清楚少年的动作。 他一开始的动作绝对称不上快。那是不慌不忙且相当轻柔的动作。但当他踏出的脚步踩到地面那一瞬间—— 少年的身影再度随着足以震动大气的声音消失。这次她总算勉强看见了。感觉就像是在看录影带时按下快转键一般,瞬间晃过的影像直接烙印在莉法眼楮里。少年剑由下段往上挑,直接将火精灵的身体从中切成两半。甚至连效果闪光都比他的动作还迟了一步。少年就这样移动了数公尺,然后高举着挥完的剑停在当场。此时宣告死亡的火焰再度喷起,第二名火精灵也被消灭了。 莉法原本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少年的速度上,这时才注意到少年的剑所造成的惊人攻击数值。那两名火精灵的HP条虽然不是毫发无伤,但至少也还剩下一半。竟然一击就把他们消灭,实在是太过于异常了。 ALO里攻击值的计算方式并不是那么復杂。只是将武器本身的威力、攻击的位置、攻击的速度、被攻击者的护甲综合起来而已。刚才的情形里,武器的攻击力可以说是最低数值,而且火精灵身上装备的应该是相当高级的铠甲。也就是说少年的攻击准确度与恐怖的攻击速度竟然能完全掩盖那些不利要素。 少年再度缓缓站起身,抬头看着在上空盘旋的火精灵队长。他把剑扛在肩上,开口说道︰「怎么样?你也要打吗?」 听到少年那完全没有紧张感的语调,回过神来的火精灵也只能苦笑着回答︰ 「不了,我赢不了你,所以还是算了吧。如果要我留下道具我会照办。魔法技能差一点就要到达九○○了,我不想掉经验值。」 「你这人还真老实。」 少年短暂笑了几声。接着又看向莉法说道︰ 「那边的大姐你觉得如何?如果有你要和他打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不请自来解决掉两个人后竟然讲出这种话,让莉法只能露出苦笑。刚才那种至少要带一个人陪葬的决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也无所谓,不过下次一定会给你们好看的唷,火精灵先生。」 「老实说跟你单挑我应该也没办法获胜。」 说完后,红色重战士便打开翅膀、留下伙闪似鹄础K诓凉魃液螅 阆袢诤显谝箍绽镆谎鸾度=酉吕粗皇O吕蚍ㄓ牒谝律倌辏 约傲秸挡写嬷 鹆粼谙殖。 鹧嬖谝环种庸笙 恕br/> 莉法再度有点紧张地看着少年的脸。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应该向你道谢吗?还是应该要逃走?或者应该要跟你战斗?」 少年把右手的剑迅速往左右两边甩了一下之后,将它收进背上剑鞘里,发出一道声响。 「嗯——我自己是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正义骑士由坏蛋手里救出公主的感觉啦……」 少年牵动单边脸颊露出了笑容。 「然后感动的公主便一边流泪一边抱住我……」 「你、你是笨蛋吗!」 莉法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瞬间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那我还宁愿跟你打一场!」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 少年那种笑得十分高兴的面孔,让莉法有种气得牙痒痒的感觉。当她努力想要怎么回嘴时,却不知从何处忽然有道声音响起。 「就、就是啊,这样不行唷!」 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莉法马上四处张望,不过还是找不到任何人影。结果少年有点慌张地说︰ 「啊,不是说过要你别出来嘛!」 莉法的视线往少年看去,发现有个发光物体从他衣服胸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那小东西一边发出银铃般的声音一边在少年脸边飞着。 「能够抱住爸爸的就只有妈妈和我而已!」 「爸、爸爸?」 莉法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一名可以坐在手掌上大小的妖精。原来是可以从辅助窗框召唤出来的导航妖精啊。但是那种妖精应该只会用固定的答桉回答游戏相关问题而已。 莉法忘了对少年的警戒心,一直盯着那只到处飞的妖精看。 「啊,没有啦,这个是……」 少年紧张地用双手把妖精包住后,脸上露出宛如抽搐般的笑容。莉法一边看着他的手心一边问道︰ 「嘿,你那个就是所谓的宠物妖精吗?」 「咦?」 「就是在封测促销活动所办的抽奖里面可以抽中的……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耶~」 「我、我是……呜咕!」 妖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少年的手却盖住了她的脸。 「对、对,就是那个。我抽奖运气一向很好。」 「这样啊……」 莉法重新把少年打量了一遍。 「怎、怎么了嘛?」 「没事,只是觉得你真是个怪人。从封测时期就参加的人竟然还只有这种初期装备。但实力却又这么强……」 「呃嗯——这是因为之前我只有开设账号,一直到最近才开始游戏。前阵子都在玩别的VRMMO。」 「这样啊——」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如果已经在其他游戏里习惯了AmuSphere,也就可以说明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反射速度了。 「这件事就算了,但是你一个守卫精灵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闲晃呢。你们的领地应该是在遥远的东方吧。」 「我、我因为迷路……」 「迷路了?」 少年用很不少意思的表情说出来的答桉,让莉法忍不住噗哧一笑。 「路、路痴也该有个程度吧——你真是个怪人!」 看见少年脸上出现受伤表情,莉法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她狂笑了一阵子之后,才把右手上的长刀收进腰间的刀鞘,然后开口说︰ 「不过还是要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做莉法。」 「……我叫桐人,这孩子是结衣。」 少年将手打开之后,鼓着腮帮子的妖精便露出脸来。只见她点了一下头后便飞了起来坐到少年的肩膀上。 莉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种想跟这个名为桐人的少年多说点话的想法,当她发现到这点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虽然自己也不是有多怕生,但这对不擅长于在这个世界里交朋友的她而言,依然可以说时间相当难得的事情。加上对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于是她便直接问道︰ 「你接下来有事吗?」 「嗯,也没什么事……」 「这样啊。那……我请你喝一杯当成谢礼吧。如何?」 名叫桐人的少年听见之后便露出笑容。莉法则是在心里发出了感叹。在这个感情表现相当粗糙的VR世界里,很少有人能够笑得如此自然。 「那太好了。我正想找人告诉我有关这个游戏的各种情报呢。」 「各种情报是……?」 「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特别是……」 少年收起笑容,视线朝着东北方看去。 「那棵树的事情……」 「世界树?好啊。别看我这样子,其实也算是老玩家了。那……虽然有点距离,不过北方有个中立村。我们就飞到那里去吧。」 「咦?有个叫司伊鲁班的城镇不是比较好吗?」 莉法有些惊讶地看着桐人的脸。 「是那样没错……但是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耶。那里可是风精灵的领地唷。」 「那有什么关系?」 听见桐人无所谓的发言,莉法不禁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有什么关系嘛……就是你在城镇里不能攻击风精灵,但我们却可以攻击你。」 「哦,原来是这样……但也不会马上就杀过来吧?而且还有莉法小姐你在啊。风精灵的国度应该蛮漂亮的才对,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叫我莉法就可以了……真的是个怪人。不过你真的要去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就是了。」 莉法耸了耸肩后这么回答。听见有人想去自己喜欢的风精灵领地,莉法心里也觉得相当高兴。而且如果带这附近不常见到的守卫精灵回去的话,大家一定会吓一跳吧,她心里忽然涌起这么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那就一鼓作气飞到司伊鲁班去咯。刚好快到热闹起来的时间了。」 稍微确认一下视窗,现在时间是现实世界里的下午四点。她还可以在在游戏里待一段时间。 这时莉法的飞翔力也已经恢復了大半,于是她轻轻震动了一下重新取得光芒的翅膀。结果桐人有些疑惑地问︰ 「咦,莉法不用辅助摇杆就能飞行了吗?」 「嗯,是啊。你呢?」 「我才学会这东西的使用方法而已。」 桐人用左手做出操纵杆的模样。 「这样啊。任意飞行是有诀窍的,有天份的人一下就能抓住了……要不要试试看。不要把摇杆叫出来,你往后面转一下。」 「嗯,好。」 桐人说完后便半转过身子,而莉法则伸出食指在桐人那不算大的背部,大概是肩胛骨上面一点的位置踫了一下。 「你感觉到我现在踫的地方了吗?」 「嗯。」 「这个呢,虽然是叫做任意飞行,但不是真的靠想像力就能飞。是假设这里和这里有骨骼和肌肉长出来,然后靠它们来运动翅膀。」 「假想的骨头……和肌肉……」 桐人不甚确定的声音回答完后,试着动了一下肩胛骨。结果骨头顶端,那对贯穿衣服的虚拟灰色翅膀也随着动作小小地震动了起来。 「嗯,对,就是这样。一开始先全力动肩膀和背部的肌肉,抓住它们和翅膀连动的感觉!」 话才说完,少年的背整个便在内侧收缩。翅膀的震动频率开始提升并且发出「嗡~~~~~~」的声音。 「对,继续保持下去!再做一次刚才的动作,再用力一点!」 「姆姆姆……」 桐人发出低吼声,两条手臂也跟着往内缩。在感觉到产生充分推力的瞬间,莉法从后面用力往他的背部向上一推。 「呜哇?」 守卫精灵一下子就像火箭一样朝正上方冲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的身体愈来愈小,悲鸣也跟着远去.叶子才刚刚发出声音,他就已经消失在树梢的上方了。 「……」 莉法与从肩膀上滚下来的妖精面面相觑。 「糟糕!」 「爸爸——!」 两人同时急着向上飞,从后头追了上去。她们脱离树海之后在夜空里四处张望,不久之后便发现在金色月亮上有一道黑影正忽左忽右地到处移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帮我停下来~~~~~~~~~」 丢脸的悲鸣声响彻整个宽广的天空。 再度面面相觑的莉法以及那只叫做结衣的妖精同时开始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对、对不起啦爸爸。实在太好笑了~」 她们一起在空中盘旋并且捧腹大笑。当笑意好不容易稍微减少了一点时,又再度听见桐人的悲鸣,让他们又再次大笑了起来。 当他们笑得花枝乱颤时,莉法心里忽然想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笑得这么开心了。至少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 等尽情笑过之后,莉法才抓住桐人的衣领,让到处乱飞的他停了下来,接着再次传授他任意飞行的诀窍。以一个初学者来说他算是相当有天份,大概十分钟左右便抓住诀窍而可以自由飞翔了。 「哦哦……这……这真是太棒了!」 桐人一边做出回旋或是翻筋斗的动作一边大叫着。 「我说得没错吧!」 莉法也边笑边叫着回答他。 「怎么说呢……这真令人感动。真想就这样一直飞行下去……」 「嗯嗯!」 莉法也十分高兴地拍动翅膀到桐人身边,然后配合他的轨道开始平行飞行。 「啊——太过分了,我也要加入!」 妖精也在两人中间站了位置,然后一起开始飞了起来。 「习惯了之后,就要练习让背肌和肩胛骨的动作减到最小。动作老是这么大的话,空中战时就没办法好好挥剑了。那我们就直接飞到司伊鲁班去吧……要跟上来唷!」 莉法急转弯之后看转了方向,接着便朝着森林远方飞行。虽然飞没多久便顾虑到桐人而稍微放慢了速度,但马上就追到旁边的桐人开口这么对她说︰ 「速度再快一点也没关系唷。」 「真的吗?」 莉法笑了一下后将翅膀迭成锐角,缓缓进入加速状态。然后心想要给桐人一点颜色瞧瞧而渐渐加快速度。打在身上的风压逐渐变强,耳边不断有风声呼啸而过。 但令人吃惊的是,就算莉法已经加到七层左右的速度,桐人依然还是可以跟在她身边。一般人在到达系统设定上的最高速度之前,就会因为心理压力而放慢速度,第一次的任意飞行就可以加速到这种范围,可见桐人有着非常坚强的意志力。 莉法抿起嘴,开始最大加速。她从来没有在这种速度下进行过编队飞行。因为身边从没有能够撑得下去的伙伴。 眼楮下方的树海像激流般不断向后退去。由风精灵所发出来类似弦乐器高音的飞翔音,与守卫精灵类似管乐器的翅膀声合奏出相当优美的乐章。 「啊呜——我不行了~」 那只名叫结衣的妖精就这样飞进桐人胸口的口袋里。莉法与桐人见到她这种模样后相视一笑。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前方已经到了森林尽头,遥远那头开始出现各种颜色的光点群,此外中央还耸立着一座发出最耀眼光芒的高塔。这里就是风精灵领地的首都「司伊鲁班」,以及这里的地标「风之塔」。城镇离两人愈来愈近,他们马上就看见了最大街道以及在上面行走的大量玩家。 「哦,已经可以看见了!」 桐人以不输给风的声音大声说道︰ 「我们在正中央的高塔底部着陆!对了……」 莉法忽然想起一件事,让她的笑容整个僵住了。 「桐人,你知道怎么降落吗……?」 「……」 桐人的表情也变得相当紧张。 「我不知道……」 「就是啊……」 但这时高塔已经佔据了视线的大半。 「抱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祝你好运。」 莉法嘿嘿地笑完之后,一个人开始紧急减速。只见她将翅膀完全张开来煞车,接着把脚向前伸准备降落在广场上。 「怎……怎么这样,不要啊啊啊啊——」 看着黑衣的守卫精灵随着惨叫朝高塔外牆撞去,莉法只能在心里替他祷告。 数秒后,「磅踫——!」一声注意震撼空气的巨大响声勐然响起。 「呜呜,太过分了,莉法……我会得飞行恐惧症啦……」 翡翠色的高塔底部,桐人坐在开满各种颜色花朵的花圃上以怨恨的表情说道。 「我眼楮都花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妖精看来也是头昏眼花。莉法双手叉腰,强忍住笑意这么回答他说︰ 「都是你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不过没想到你可以活下来,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呜哇,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以最高速度撞上牆壁,但桐人的HP也还剩下一半以上。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受身做得很结实,真是个充满谜团的新手。 「好啦好啦,我帮你回復嘛。」 莉法朝着桐人抬起右手然后咏唱回復咒文。闪烁蓝色光芒的水滴从她手掌里出现,接着滴在桐人头上。 「哦,真神奇。这就是魔法吗?」 桐人满怀兴趣地环顾自己的身体。 「只有水精灵才能使用比较高等的治愈魔法就是了、这是很有用的咒文,你还是记下来比较好唷。」 「这样啊,原来种族之间也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魔法吗?那守卫精灵擅长什么魔法?」 「寻宝相关以及幻惑魔法吧。因为这两种都不适于战斗,所以守卫精灵是最没有人气的种族。」 「呜哇,真的应该事先调查一下才对。」 桐人耸了耸肩后站了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之后,视线往周围看了一圈。 「哦哦,这里就是风精灵的城镇吗?真是漂亮啊。」 「很漂亮对吧!」 莉法再度眺望自己已经住惯了的城镇。 司伊鲁班的别名是「翡翠之都」。城镇整体是由高瘦尖塔群所构成,而塔与塔之间还有復杂的空中走廊互相连接。整座城镇的色调虽然有深浅不同,但清一色全部都闪烁着翡翠绿的光芒。这些建筑物浮现在夜空当中的模样,只能用奇幻世界来形容。尤其是坐落在风之塔后面的「领主馆」,莉法相信其壮丽程度不输给阿尔普海姆的任何建筑物。 当两个人与一只妖精无言地看着光之街道上往来的人群时,右手边忽然有人对他们搭话说道︰ 「莉法!你平安无事吗!」 转过头去一看,马上就发现一名黄绿色头发的少年一边拼命挥手一边靠了过来。 「啊,雷根。嗯,好不容易活下来了。」 在莉法面前停下来的雷根,眼楮边发出光辉边继续说︰ 「太厉害了,在那么多人包围之下还能逃出来,真不愧是莉法……呃……」 他似乎现在才发现莉法身边的黑衣人,只见他长大了嘴站在那里停顿了好几秒钟。 「这……这不是守卫精灵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根往后飞退,手立刻往腰间的短刀摸去。但莉法急忙制止了他。 「啊,不要紧的雷根。就是这个人救了我。」 「哦……」 莉法指着哑然失声的雷根,对着桐人说道︰ 「这家伙叫雷根。是我的伙伴,在跟你相遇之前被那些火精灵给干掉了。」 「抱歉没能来得及救你。我叫桐人,请多指教。」 「啊,你好你好。」 雷根握了握桐人伸出来的右手,然后点了一下头之后…… 「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他又再度飞退。 「莉法,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该不会是间谍吧?」 「我一开始也有怀疑过。但是以一个间谍来说他实在太过天然呆了。」 「啊,真过分!」 莉法与桐人两个人啊哈哈地笑了起来,雷根在旁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们一阵子后,才干咳了几声后说道︰ 「莉法,西格鲁特他们都已经先在『水仙馆』佔好位置了,说要在那里进行宝物分配。」 「哦,是这样啊。嗯~……」 被敌人杀死之后,系统会依乱数让角色被夺走三成所持有的非装备道具,但如果是组队的话就可以享有保险栏位,预先放进这个栏位里的宝物在死亡时会自动传送到伙伴身上。 莉法他们今天也已经预先把在狩猎里得到较有价值的宝物放进保险栏位里了,所以最后变成莉法一个人带着今天所有收获的情况。那群火精灵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这么死缠着她不放,最后在桐人的帮助下总算能把所有宝物带回司伊鲁班来。 虽说在这种情况下,依照惯例应该要与先前死亡而被传送回来的伙伴约在熟悉的店家里进行道具分配,但莉法在犹豫了一阵子后却这么对雷根说︰ 「我今天不去分配了。反正也没有适合我技能的道具。我把它们交给你,你们四个人把它分了吧。」 「那……莉法你不过来吗?」 「嗯。我跟桐人说好要请他喝一杯当成谢礼了。」 「……」 雷根露出明显与刚才不同的警戒心来盯着桐人看。 「喂,你可别乱想啊!」 莉法用靴子踹了一下雷根的脚尖,然后叫出交易视窗将获得的宝物全部传送到他那边去。 「下次狩猎的时间决定了之后就用电子邮件通知我。时间上可以配合我就会去参加。那先这样咯,再见!」 「啊,莉法!」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害臊起来的想法,强行中止与雷根的对话后,便拉着桐人的袖子走开了。 「刚才那个男孩是莉法的男朋友吗?」 「是恋人吗?」 「什么?」 听见桐人以及从他肩膀露出脸来的结衣异口同声的问题后,莉法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头地板。她赶紧张开翅膀让自己重新站好。 「才、才不是哩!只是小队成员而已啦。」 「但是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因为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也认识,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就仅止于此。」 「这样啊……跟同班同学一起玩VRMMO,还真不错。」 听见桐人这似有所感的口气之后,莉法绷起脸看着他说︰ 「嗯——其实这有好也有坏啦——比如说会想起功课还没做什么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在小路里行走。许多擦身而过的风精灵玩家在看见桐人的黑发时都会露出惊吓的表情,不过看见他身旁的莉法之后,虽然还是有所怀疑,但也都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莉法虽然没有很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但至少也在司伊鲁班定期举行的武斗大会里拿过几次优胜,所以大家对她也还算熟悉。 不久后,一间小小的酒吧兼旅馆出现在两人的眼前。由于里面的甜点种类相当丰富,所以莉法时常来这家叫做「铃兰亭」的店家光顾。 他们推开回转门后看了一下店里,发现没有其他玩家在里面。现在真实世界里的时间才刚到傍晚时分,还得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有冒险结束的人到这里来喝一杯。 莉法与桐人在店里深处靠窗座位上面坐了下来。 「来,今天我请客,你可以尽量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啊,不过现在要是吃太多的话,登出之后就会很辛苦唷。」 莉法一边瞪着充满吸引力的甜点菜单一边呻吟道。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在阿尔普海姆里面进食之后确实会产生饱足感,而且感觉在回到现实世界以后仍然会持续一阵子。虽然对莉法来说,不用担心卡路里问题二可以尽情享受自己喜欢的甜点也是VRMMO最大的魅力之一,但回到现实世界后没有食欲的话可是会被妈妈大骂一顿。 事实上就常有玩家利用这种系统来进行减肥结果却造成营养失调,或者是把全部精神放在游戏上的独居重度玩家因为忘记进食而衰弱死亡的新闻出现。 最后莉法点了水果芭芭乐慕斯,桐人点了树果派,令人惊讶的是连结衣也点了起司饼干,而饮料则是要了一瓶香草红酒。NPC的女服务生很快便将他们点的各种食物送到桌子上。 「那么……再度谢谢你救了我!」 两人轻踫了一下装有不可思议绿色液体的酒杯后,莉法便将冰冷的液体一口气倒进干渴的喉咙里。桐人一样大口将饮料喝干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边笑边这么说︰ 「哎呀,其实也只是踫巧遇见了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那群家伙还真是好战哪。这里时常有那种集团PK吗?」 「嗯——火精灵和风精灵之间原本感情有不太好了。两个种族的领地相邻,所以时常会在中立区域的练功场里遇见,而且长久以来两边的势力一直在彼此抗衡。不过一直到最近才出现刚才那种组织性的PK集团。我想……他们最近一定打算要攻略世界树了吧……」 「对了,我就是想请你告诉我关于世界树的事情。」 「你的确是这么说过。不过,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因为我想到世界树上面去。」 莉法有些惊讶地看着桐人的脸。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黑色瞳孔里露出相当认真的气息。 「……我想,大概所有玩家都是这么想的吧。应该说,这就是ALO这款游戏的最终目标。」 「这么说?」 「你也知道有滞空限制对吧?无论是哪个种族都只能连续飞行个十分钟左右而已。但是最先到达世界树上面的空中都市,谒见『精灵王奥伯龙』的种族,就可以全体转生为『光之精灵』这种高等种族。如此一来,滞空限制便会消失,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飞翔了……」 「……原来如此……」 桐人咬了一口树果派之后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很吸引人。已经知道到达世界树上面的方法了吗?」 「世界树内部,也就是根部的地方是一座很大的巨蛋。而巨蛋上方有入口,从那里可以爬到世界树里面去,但保卫巨蛋的NPC守护骑士军团实在太过强大了。至今为止每个种族都发动过好几次的攻势,但都遭到全灭的命运。火精灵是目前最大的势力,他们会那样拼命地搜刮金钱,就是为了买齐装备和道具,接下来准备要一举攻陷世界树。」 「那些守护骑士真的那么厉害……?」 「可以说厉害过头了。你想想看嘛,ALO从开始正式上线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唷。你觉得有什么任务是花一整年时间都还没办法完成的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 「其实呢,在去年秋天左右的时候吧,有个很大的ALO情报网站就收集了许多连署,然后要求RECTPROGRESS改善游戏的平衡度。」 「哇,然后呢……?」 「当然只有得到公式化的回答咯。说什么『本游戏是在适当的平衡度之下进行营运』。然后最近啊,开始出现许多意见表示照现在这种方法,将永远没办法攻略世界树。」 「……会不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任务,或者是……单一种族的话绝对没办法攻略世界树呢?」 莉法原本要把芭芭乐慕斯拿到嘴边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再度看着桐人的脸。 「嘿,你倒是很敏锐嘛。现在大家都努力在求证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任务。至于组织联合军队这个条件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可能?」 「因为这根本就跟任务本身互相矛盾嘛。『只有最先到达的种族才能获得报酬』的任务,怎么可能跟别的种族合作呢……」 「那……就是说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爬上世界树咯……?」 「……我是这么认为啦。当然是还有许多其他任务,不然也有提升生产技能等享受游戏的方式……只是一旦尝到飞翔的乐趣之后,就会像中毒一样没办法自拔了……不论花几年的时间,也一定要……」 「那就太迟了!」 桐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么叫道。莉法吓了一跳后抬头一望,随即见到桐人那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表情。 「爸爸……」 原本抱着起司饼干从旁边开始啃起的妖精,放下饼干后飞起来坐到桐人肩膀上。她的小手像是要安抚桐人般不断抚摸着他的脸颊。不久后,桐人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抱歉吓到你了……」 桐人低声说道。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到世界树上面去。」 在桐人那绽放出利刃般光芒的黑色瞳孔凝视之下,莉法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急剧加快。她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才好不容易开口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到世界树上面去……?」 「我在找一个人……」 「那、那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没办法三言两语结束清楚……」 桐人稍微看了一下莉法之后微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浓厚的绝望气息。那是莉法不知在什么地方曾经看过的眼神。 「谢谢你莉法……告诉我这么多情报。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还有感谢你的招待,在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实在是太好了。」 桐人正准备站起身来时,莉法无意识情况下伸手抓住他手臂。 「等、等一下。你打算……到世界树那里去吗?」 「嗯嗯。我得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那太鲁莽了啦……路途那么遥远,途中又会出现那么多强力的怪物,虽说你也是很强啦……」 莉法回过神来时,嘴里已经冲出这样一句话了。 「不然我带你去吧——」 「咦……」 桐人瞪大了眼楮。 「但我们才刚认识而已,怎么好意思这样麻烦你……」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 莉法为了要掩饰随后开始发热的脸颊而别过头去。ALO里面因为有翅膀,所以没有任何瞬间移动的手段。要到世界树所在地中央都市「阿鲁恩」去,就跟现实世界里去一趟短期旅行一样。莉法到现在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做出自告奋勇帮助这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少年这种行为。 但是——自己就是没办法放下他不管。 「你明天也会登入吗?」 「啊,嗯嗯。」 「那明天下午三点在这里面见。我得先下线了。对了,你要到楼上的旅馆房间里登出唷。那我们明天见!」 站着说完话之后,莉法便挥动右手叫出视窗。由于在风精灵领地里她随时随地都能够登出,所以她可以直接按下按键。 「啊、等等!」 听见桐人的声音后抬起头一看,只见少年边笑边这么说︰ 「谢谢你——」 莉法也回了个笑容,点了一下头后便按下了OK键。整个世界瞬时被七彩光线包围,接着变成一片黑暗。虽然身为莉法的肉体感觉已经逐渐消失,但发热的脸颊和技术的心跳却一直残留着。 ——少女慢慢张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贴在上面的超大海报。那是将荧幕影像攫取下来后,请人帮忙放大成B全开(Maylog:“B全开”就是B0大小,规格是1000mm(幅宽)*1414mm(长度))大小并列印出来的海报。图桉是飞翔在无限天空中的鸟群,中央还有一名马尾随风飘逸的精灵少女在飞行。 桐谷直叶举起双手,慢慢把套在头上的AmuSphere拿了下来、两个圆环连接起来的圆冠状机械,与初代的NERvGear相比虽然较为单薄,但相对给人的束缚感也比较澹薄。 从假想世界里回来之后,她的脸颊依然呈现滚烫状态。直叶在床上撑起上半身后,缓缓地用双手夹住脸颊,然后在心底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呜哇——!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愈来愈为自己刚才的行动感到害羞。雷根——也就是同班同学长田慎一从以前就经常表示,当直叶变成莉法时大胆程度也会增加五成左右,而今天更可以说是大胆到了极点。结果搞得她现在才因为害臊而在床上两脚乱踢不停扭动着。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虽然不知道身为玩家的他在真实世界里是不是也是个少年,但直叶感觉对方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不过那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态度,以及出乎意料的淘气言行,可以说完全令人难以捉摸。 当然充满谜团的不只是性格而已。还有他那惊人的战斗能力——在这一年的ALO经历里面,少年是第一次让直叶觉得自己没办法战胜的玩家。她嘴里小声地念了一下那个名字。 「桐人……吗……」 直叶是在SAO事件经过一年之后,才首次想要亲自看看所谓的假想世界。 在那之前,VRMMO游戏对直叶来说,完全就只是夺走哥哥的可憎对象而已。但是在病房里握住和人的手不断对他说话当中,他开始产生了想了解和人那么深爱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想法。她想要更加了解和人——所以得用自己的眼楮来看看他的世界。直叶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来缩短与哥哥之间的距离。 当她说出想要AmuSphere时,母亲翠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笑着说「只不过还是要注意时间和身体喔」。 隔天再学校的午休时间里,直叶便站到在班上被称为——或者可以说是被挪揄为最了解游戏的长田慎一桌子前面,然后告诉对方有事要问他,要他跟自己到屋顶去一下。这让整个班级立刻安静下来,当时所造成的冲击到现在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在屋顶上靠着铁网的直叶,对着直挺挺站着不动、眼神闪烁着奇妙光辉的长田慎一说,希望他能够告诉自己一些关于VRMMO的事情。长田的脸上在几秒钟内出现了好几种表情,然后才回问直叶想知道的是哪种类型。 对直叶来说,还是希望能不影响到功课与剑道部练习的时间。当她这么说时,长田急忙推了一下眼楮然后嘴里碎碎念着「唔,那就不能花很多时间,得选个重视技巧的类型」这种话,最后推荐给直叶的就是这款ALheimOnline了。 虽说原本没想到长田也会一起开始玩ALO,但就是因为有了他亲切仔细的说明,直叶才能够以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的速度融入这个假想游戏世界。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主要的原因。 首先是直叶长年鑽研的剑道技巧在ALO内部也能有效地发挥作用。 一般来说,在玩家之间的战斗里,基本上根本不会去考虑到回避的问题。只是一边承受敌人攻击一边把自己武器往对方身上招呼,然后以累计起来的伤害值来决定胜负。但直叶就不一样了,她靠着锻炼出来的反射速度与直觉便能轻易躲过攻击,所以当然也就能发挥出几乎可以说犯规的战斗实力。 当然如果是ALO以外的等级制MMO里,花费在游戏上的时间佔绝对少数的直叶一定打不过其他重度玩家。事实上以一个老玩家来说,莉法的各种能力值都在平均水准以下。但在这种完全技术制的游戏里,即使数值上比不过别人,她的实力还是能维持在风精灵的前五强里。 而让直叶对ALO如此着迷的第二个理由——当然就是只有那款游戏才有的的飞行系统了。 即使是现在,她也能轻易回想起第一次抓住任意飞行的诀窍,随心所欲在天空中飞翔时的快感。 体型矮小的直叶,在剑道比赛时也常吃到攻击距离比别人短的苦头,所以从很久以前便有希望进击时的速度能更快、攻击距离能更远的强烈欲望。因此在ALO里面他时常以爱用的长刀摆出大上段(注︰剑道里将竹剑高举过头的姿势)姿势——如果是一双手需要操纵摇杆的辅助飞行便没办法使用这个招式——然后使用超长冲刺后进行突击。当她做出这种攻击时的快感可以说是笔墨难以形容。当然飞行的乐趣并不仅限于此,不论是几乎快要让身体散开的锐角俯冲,或者是溷在鸟群里悠闲地在高空中漫游等等,基本上直叶已经对飞翔这种行为感到深深着迷了。 像雷根这种不擅于飞行的人,便把直叶这种人称做是「速度中毒者」。但对直叶来说,ALO里如果没有飞行这个要素,那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就这样开始游戏过了一年的时间,直叶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很熟悉VRMMO的玩家了。一开始只是为了缩短与哥哥的距离而来到这个假想世界,但目前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 直叶一直想对回到他身边的和人诉说关于ALO的事情——想跟他共同分享那个世界里的快乐与悲伤。但只要一见到和人眼里的阴影,她就实在没办法鼓起勇气把事情说出口。 直叶可以确定即使有了SAO事件这种恐怖的体验,和人对假想世界的喜爱依然没有改变。不论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应该全部被回收的NERvGear拿回来放在房间,或是把SAO的ROM卡夹在相框里放在桌上当做装饰品,都可以显示出他仍然爱着假想世界。 但是对和人来说,SAO的事件应该还没有结束。一直要等到「那个人」从沉睡里醒过来之后,这个事件才能算告一段落—— 一想到这里,直叶的心便开始产生剧烈的动摇。她不想再看见像昨天晚上那样被囚禁在深沉绝望里而哭泣的和人了。她希望和人脸上能够永远带着笑容。所以为了和人,她也希望那个人能够早点醒过来。 但到了那个时候,和人的心又会再度离直叶远去了。 如果像以前一样还以为彼此是真正的兄妹就好了。如此一来,她便不会发现自己的这种心意,也不会产生想独佔和人的心情—— 直叶躺在床上,一边看着阿尔普海姆天空的海报,一边想着为什么现实世界里的人类没有翅膀。有翅膀的话就可以在真实世界里的天空到处飞行,藉此把自己心里重重的纠葛给一次解开。 *** 我有些惊讶地康和那名叫莉法的风精灵少女知道刚才为止还坐在上面的椅子。 「她到底是怎么了——」 说完后,感觉肩膀上的结衣也是一副没办法理解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监控玩家情绪的技能了……」 「嗯嗯。不过她愿意帮忙带路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路线的话我也知道,但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战力。不过……」 结衣站了起来,然后把脸靠近我耳边这么说道︰ 「你不能花心唷,爸爸!」 「我才不会呢!」 我吓了一跳之后急忙摇着头,而结衣这是笑着从我肩上飞了起来。只见她再度停到桌子上然后抱起吃到一半的起司饼干。 「可恶,竟然敢笑我……」 我气得拿起香草红酒直接喝了一大口。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当然不是注意什么花心不花心,而是她——莉法怎么说也只是游戏内的角色,真实世界里她是有着另一种人格的游戏玩家。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假想世界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把那个世界里的角色与玩家的人格分开来考虑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是最真实的感情。如果不这么相的话,就没办法存活下来。 但在ALO里不是这么回事了。虽然依玩家不同程度也会有所差异,但每个人都是在扮演一个假想的角色。连扮演一个盗贼来袭击、抢劫、杀戮其他玩家都不会遭受责罚——甚至可以说游戏本身就鼓励这种行为。 「VRMMO……真是麻烦哪……」 无意识中叹了一口气后,自己也因为这句话而苦笑了起来。这时结衣依然不断持续挑战着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饼干。我放下空瓶子,抓住她的衣领然后把她放到我的肩膀上,接着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MMORPG里的「登出」行为,可以说包含了玩家的方便性与游戏的公平性这两种互相抗衡的问题。 也就是说,虽然有许多时候都是因为忽然想起急事或是突然产生某种生理需求而需要立刻登出游戏,但营运公司如果对登出完全不加以限制的话,玩家只要遇见在战斗中陷入危机,或者是偷抢东西被人围攻等状况时,就可以利用登出这种方法来轻易逃过一劫。因此大部分的MMO对登出都设有一定的限制。当然这款ALO也不例外,只有在该种族的领地里面才可能「随时登出」。在领地之外随意登出的玩家在回到现实世界后,角色也会因为无人操控而残留在现场几分钟的时间,最后将成为攻击或者盗取道具的对象。 如果希望在领地之外即时登出,就只有使用露营用具等专用的道具,或者是在旅馆里租借一个房间才能办到。于是我便遵从莉法所说的话,决定在「铃兰亭」二楼登出游戏。 在柜台完成住房手续之后我便上了楼梯。到了指定的房号前打开门,进到里面便可以发现是件只有一张床与桌子的简朴房间。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后,忽然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袭上心头。在爱恩葛朗特里面,当我还买不起房间时也常利用这种旅馆。 接下来只要叫出视窗,然后按下登出键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里,但我决心尝试一下「睡眠登出」而在解除武装后坐到床上。 从利用完全潜行系统的VR游戏里登出时,还会有另一个小问题出现。那就是登出时游戏内假想的五感与游戏外真正的身体的五感所接收到的情报之间差异过大,再回到现实世界后便会产生不舒服的晕眩感。 由站立状态忽然变成横躺状态可能只会产生轻微的头昏。但我在玩SAO之前,曾经有一次在飞行系游戏里从回旋紧急下降的情况下登出,回到现实世界后那种坠落感还是久久没办法散去,让我感觉到相当不舒服。 为了预防这种症状出现,最理想的登出就是所谓的「睡眠登出」了。那是在假想空间里进入睡眠状态,在睡着的情况下自然登出,然后在现实世界里便会从睡眠里清醒过来。 我在床上横躺下来之后,好不容易吃完饼干的结衣才从空中移动过来,然后翻了一个筋斗后恢復原来的身型降落在床上。长长的黑发与白色洋装轻轻地飘起,一股轻微的芳香出现在空气当中。 结衣把双手放在身后,稍微低头看着我说︰ 「……明天才能见面了,爸爸。」 「……嗯,抱歉。好不容易才相遇的……不过我马上就会回来跟结衣你见面了。」 「……那个……」 伏下视线的结衣脸颊微红地说︰ 「在爸爸登出之前,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咦?」 听到这句话后,我脸上不由得露出害臊的微笑。对结衣来说我只是「爸爸」,而这也是身为AI的她希望藉由接触来扩充自己资料的行为,但她的外表与说话模样却是足以让我产生动摇的可爱少女—— 「嗯,嗯嗯。可以啊。」 但我还是强行按捺下自己害羞的感觉,对着结衣点了点头,然后把身体往牆壁边移动好空出个位置来。脸上浮现出闪亮微笑的结衣马上就扑了过来。 结衣把脸颊靠在我的胸口,我则一边慢慢摸着她的头发一边低声说︰ 「快点救出亚丝娜,然后再度在某个地方买栋房子吧。这款游戏里面也有所谓的玩家私人房屋吗——?」 一瞬间感到疑惑的结衣也马上用力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种商品,不过价格很高就是了。如果还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那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想起那些日子,我的内心深处马上就出现一股强烈的思念。虽然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回忆却好像要消失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用双臂抱紧结衣的身体,接着闭上双眼这么轻声道︰ 「这不是做梦……我马上就会让它实现了……」 可能是隔了一段日子没有进入假想世界了吧,我的脑部因此而感到相当疲劳,马上就有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 「晚安了,爸爸。」 结衣宛若银铃般的声音轻轻安抚着我那逐渐陷入温暖黑暗当中的意识。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三章 一对小鸟依偎在一起,在白色桌子上歌诵着早晨的到来。 她出右手后,指尖一瞬间踫到那闪烁着碧玉般光辉的羽毛。但下一刻两只小鸟便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它们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形之后便朝着光线射入的地方飞去。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后面追了几步。但马上就踫见挡住去路的金色栏杆。小鸟们从缝隙中熘出去后朝着天空愈飞愈远。 亚丝娜在栏杆旁站了好一阵子,直到小鸟们融入天空的颜色之后才慢慢转过身子坐回到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组冰冷僵硬的白色大理石圆桌及椅子。旁边还有一张附有顶蓬的豪华白色大床。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些摆设。当然——如果这里还能被称为是房间的话。 呈现正圆形且铺满白色瓷砖的地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大概要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牆壁全部由金碧辉煌的金属栏杆所构成。栏杆间的缝隙虽然大到以亚丝娜的身材似乎很容易便能穿过去,但系统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呈十字状交叉的栏杆垂直地上升,最后呈现半圆球形将人关在里面。它的顶点附着巨大的圆环,由一根相当粗的木头穿过圆环来支撑着这个构造物。此外还可以见到一棵向四处生长的参天巨树,它的枝叶足以覆盖周围大半的宽广天空。而撑起构造物的木头便是与这棵巨树的树干相连结。 也就是说,这房间根本就是挂在一棵莫大的树上的黄金鸟笼——不对,这种形容似乎又有些不正确。有时候会来游玩的小鸟们根本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被囚禁在这里的只有亚丝娜一个人,所以应该说是监牢才对。 縴细、优雅、美丽,却有冰冷的树上监牢。 亚丝娜从这里醒过来已经过了六十天左右的时光。当然这不是很准确的数字。在这个没有办法留下任何记号的地方,她只能够在自己脑袋里计算着日期,而这里的设定似乎根本不到二十四小时便已经算过了一天,所以就算根据自己的生理时钟来作息,起床时也不一定都会是白天或是晚上。 每当她醒过来时,便会告诉自己说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但最近也开始对这个数字愈来愈没有自信。说不定自己已经重復过许多遍相同的日期——实际上已经过了许多年了。愈是兴起这种念头,就愈是让亚丝娜沉浸在过去那段与「他」共同渡过的回忆里。 那个时候—— 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整个崩坏,世界在光芒之中逐渐消灭。亚丝娜与男孩紧紧相拥,等待着意识消失的瞬间。 当时她并不感到恐惧,因为自己已经把想做的事情完成,也确定渡过了一段毫无悔恨的人生。可以跟他一起消失甚至让亚丝娜感到喜悦。 光芒包围两个人后,肉体也会随之消失,彼此的灵魂互相交融然后往高空飞翔而去——但忽然他的体温消失了。自己也瞬间被一片黑暗所包围。亚丝娜拼命伸出双手并且呼唤着男孩的名字。但是无情的洪流还是将她往黑暗中带走。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光芒闪烁。亚丝娜感觉自己正被带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让她不由得发出悲鸣。不久后面前出现一片七彩光芒,而自己更是进到光线里面——等醒过来时便已经倒在这个地方了。 支撑哥德式风格大床顶蓬的牆壁上钉着一面巨大镜子。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像与过去有些细微的差异。脸蛋与栗色长发虽然与往常一样,但是穿在身上的却是一袭薄到令人不安的白色洋装。胸口附近则点缀着一条鲜红似血的缎带。大理石瓷砖的寒冷气息不断经由双脚传达到身上。除了没有装备任何武器之外,背上竟然还长了一对不像鸟儿而像昆虫的不可思议透明翅膀。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来到了时候的世界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就算挥手也不会出现选单视窗,但这里不是爱恩葛朗特,而是另一个假想世界。是电脑所制作出来的数位监狱。亚丝娜是因为人类的邪恶企图而被幽禁在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不能认输。不能被邪恶的企图打败。亚丝娜就是靠着这种心理来对抗每天不断侵袭着自己的孤独与焦躁感。但最近已经感到愈来愈难支持下去了。她发现绝望的毒素已经慢慢侵蚀着自己的心灵。 亚丝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放在桌面的双手交叉,然后向往常一样对着内心里的他这么说道。 ——快点……快点来救我啊,桐人…… 「你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最美了,蒂塔妮亚。」 鸟笼里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真想让人把它冷冻下来永久保存。」 「那你大可以这么做。」 亚丝娜一边把头转向声音来源一边这么说道。 金色栏杆的一部分,也就是面对被称为「世界树」的那一部分被设置了一道小门。可以见到嵌有阶梯的树枝一直延伸到门外面,而楼梯本身则是连结着与世界树树干间的通路。 从那道门走进来的,是个身材相当高的男人。 一头丰沛的金发正随着步行晃动着,头上还戴着一顶白银圆冠。身上穿着一件浓绿色的宽大长袍,上面还装饰有银色的细线。背上长着跟亚丝娜相同的翅膀,但男人的不是透明而是巨大的蝴蝶翅膀。像漆黑天鹅绒般的四片翅膀上有着翠绿的鲜艳花纹。 男人有着像是设计出来一样的端正容貌。除了光滑的额头外还有高听得鼻梁,从细长的眼楮里,甚至可以见到与翅膀图桉相同颜色的瞳孔正绽放出光芒。他薄薄的嘴唇虽然展露出微笑,但那却是个藐视一切事物的邪恶笑容。 亚丝娜扫过男人的脸孔后,便像是看见什么髒东西般将脸转到一边去。接着更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你的话应该什么事情都办得到吧,毕竟你可是系统管理者啊。看是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 「怎么又说这种无情的话了。至今为止,我有用任何强硬手段来踫过你一根手指吗,蒂塔妮亚?」 「你把我关在这里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另外请不要用那种奇怪的名字叫我。我叫做亚丝娜,奥伯龙——不,应该叫你须乡才对。」 亚丝娜再度抬头看着须乡伸之的化身——「妖精王奥伯龙」。这次她不再把眼神移开,而是不断地用强有力的视线瞪着他。 男人很不愉快地动起嘴唇,接着丢出这么一段话︰ 「真实扫兴啊。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妖精王奥伯龙,而你则是女王蒂塔妮亚。玩家们总是带着憧憬的眼神抬头看着阿尔普海姆,而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支配者……这样不是很好吗?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接受身为我的伴侣这个事实,然佛对我敞开心胸呢?」 「你等再久也没有用。我对你的感觉只有轻蔑与厌恶。」 「哎呀哎呀,还真是倔强……」 奥伯龙再次扬起单边的嘴角笑了一下,接着伸出右手缓缓靠近亚丝娜的脸颊。 「但是呢……我最近觉得……」 亚丝娜原本打算别过头去,但奥伯龙的手却抓住她的下颚,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用力量把这样的你抢夺过来也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情……」 奥伯龙用老虎钳般的力道固定住亚丝娜的脸之后,接着又用左手抚摸起她的脸。细长的手指从脸颊开始缓缓往嘴唇移动。那种粘稠的感触让亚丝娜背部感到一阵发冷。 强烈的厌恶感让她进闭起眼楮和嘴唇,而奥伯龙用指尖摸了好几次亚丝娜的嘴唇后,直接往她脖子缓缓摸了下去。不久之后手指来到绑在胸口领子附近的那条鲜红缎带。只见他似乎在享受亚丝娜的羞耻与恐怖心一般,抓住缎带的一端慢慢、慢慢往下拉—— 「住手!」 亚丝娜终于忍不住而发出沙哑的声音。 奥伯龙听见之后喉咙深处发出了满足的咕咕声,然后手才离开了缎带。他边摇晃手指边笑着说道︰ 「开玩笑的。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对你用强硬的手段。反正马上你自己就会来求求我喜欢你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别说蠢话了,你疯了吗?」 「呵呵,你也只有现在才能嘴硬了。马上你的感情就会由我随心所欲地控制。我说……蒂塔妮亚啊……」 奥伯龙把手撑在桌上后,探出了整个身子。他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朝鸟笼外面环视了一圈。 「你能看见吗?现在也有数万人的玩家潜行在这个广大世界里享受着游戏的乐趣。但是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完全潜行系统不是只能拿来应用在娱乐市场上而已!」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亚丝娜也闭上了嘴巴。奥伯龙用演戏般的夸张动作张开双臂接着说︰ 「别开玩笑了!这种游戏只是附加产品而已。完全潜行用的游戏介面、也就是NERvGear以及AmuSphere是将电子脉冲波的焦点只集中投射在脑的皮质区上,然后给予假想的环境讯号——如果把这种限制取消的话将会有什么结果呢?」 奥伯龙那双碧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脱离常规的光芒,令亚丝娜本能性地涌起一股恐惧感。 「——那就代表着有可能可以控制脑部感觉处理以外的机能……也就是思考、感情、记忆等等!」 听见奥伯龙这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一段话,亚丝娜也只能哑口无言。她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说︰ 「……怎么可能,这种事绝对不可能被允许……」 「你说谁会不允许?世界各国早就都在进行这项研究了。不过呢,这个研究一定需要人类来做实验。一定的要能够直接用语言表达出自己正在想些什么的被试验者才行!」 在发出「嘻嘻」这种尖锐的笑声之后,奥伯龙像是跳起来般从桌上撑起身体,接着用急促的脚步在亚丝娜周围走了起来。 「高等脑机能的个体差异性相当大,所以需要大量的被试验者。但因为是对脑进行测试的实验,所以害怕发生问题而无法进行人体实验。整个研究也因此迟迟没有进展。只不过呢——某一天当我在看新闻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这里不是刚好就有多达一万人的研究素材嘛!」 亚丝娜的肌肤因为恐惧感而起了鸡皮疙瘩。她对于了解奥伯龙说这么一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茅场学长虽然是个天才但也是个大笨蛋。都已经开发了这么棒的器材,却只是把它拿来创造游戏世界便满足了。虽然我没办法对SAO伺服器本体动手脚,但在路由器上弄些小手段,在玩家从那里解放出来的瞬间,将一部分人绑架到我的世界来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精灵王双手合起来做出一个大杯子的形状后,像是看着隐形美酒般用舌头舔着嘴唇。 「结果,我等了好久SAO才终于被完全攻略!虽然没办法全部抓过来,但我还是得到了三百个左右的被实验者。在现实世界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设施可以收容下这么多的人数,真是太感谢假想世界了!」 奥伯龙似乎对自己疯狂的念头感到相当兴奋,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亚丝娜从以前就非常讨厌他的这种性格。 「靠着这三百个旧SAO玩家的帮忙,只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便有了相当大的进展!在人类记忆里头埋下新的物件,然后诱导被实验者对该物件产生情绪的技术已经大致完成了。这也可以说是在操纵灵魂——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爸爸……爸爸怎么可能允许你做这种研究!」 「那个老头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研究是由包含我在内的少数小组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当成商品来出售了。」 「商品……?」 「美国某个企业已经伸长了脖子等我们研究结束了。这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当然,总有一天我要连RECT也卖掉——」 「……」 「我马上就要变成结城家的人了。首先从养子开始,但最终将成为RECT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也就是你的配偶、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你不觉得在这个假想世界里先练习一下不是也不错吗?」 亚丝娜强忍住背后寻梭的战栗感,小声但相当坚定地摇着头说︰ 「我绝对……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等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会马上把你的恶行公诸于世。」 「哎呀哎呀,你怎么还是听不懂呢。我之所以会把实验的事情对你全盘托出,是因为你马上就会忘记所有事情了!残留下来的就只有对我的……」 奥伯龙忽然停止说话,稍微歪着头沉默了一阵子。接着马上就挥动左手叫出视窗,然后对着它这么说道︰ 「我马上过去,等我的指示。」 关上视窗后,他脸上再度浮现笑容,接着又说︰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你疯狂爱上我,完全服从于我指示的日子已经愈来愈近了!当然我也不希望马上就把你的脑袋拿来做实验。所以下次见面时希望你可以稍微顺从一点啊,蒂塔妮亚。」 他用温柔的口吻说完之后,又摸了一下亚丝娜的头发然后才转身离开。 亚丝娜并没有看着那男人快步朝门口走去的模样。她只是低着头,拼命对抗着奥伯龙最后一句话所带来的恐惧感。 不久后「喀锵」的开关门声音响起,接着又回归一片寂静。 *** 换上制服,背着竹剑袋子从剑道社社团走出来后,一阵微风从校舍中间吹了过来,轻轻抚摸着直叶的脸颊。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由于第五节课已经开始了,所以学校里面可以说是一片死寂。一、二年级的学生当然正在上课中,而可以自由上学的三年级生中,此时会来学校的也只有参加高中入学考前集中研讨班的人。所以现在也只有直叶这样的推甄组学生才能悠闲地漫步在校园里。 虽然非考生的身分让她可以很轻松,但只要遇上同班同学一定会被挖苦个一两句。所以直叶其实很不想到学校来、但是剑道部的指导老师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他替即将进入剑道强校就读的心爱弟子感到非常担心,于是严格命令直叶每两天就要到学校的道场来一次,好接受他的指导。 指导老师表示,最近直叶在练剑时会出现某种奇怪的习惯。直叶心虚地想着「那是一定的」。虽然说只是短时间,但她几乎每天都在阿尔普海姆里面耍着那完全不讲究章法的武侠空中必杀技。 不过幸运的是直叶身为剑道社社员的技巧并没有因此而退步,今天也因为连续从过去曾是全日本排名前几名的三十多岁男性指导教师手下抢得两胜而暗暗觉得兴奋。 不知为何,她最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对手的刺击。在与强敌比赛时,只要全力集中精神,感觉时间的流动就会变得相当缓慢。 她回想起几天之前与和人的那场比赛。那个时候,和人很轻松地便躲过直叶卯足全力的击进。他那敏捷的反应简直就像只有他身处于不同的时间洪流当中一样。直叶心想,难道说——完全潜行中的经验,也会给现实中的肉体带来某种影响吗…… 当直叶一边陷入沉思一边朝脚踏车停车场前进时,忽然有人从校舍的阴影处叫住她。 「莉法……」 「呜哇!」 吓了一跳的直叶往后面退了一大步。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高瘦男学生。他那看起来像是困扰而下垂的细长眉毛简直与雷根一模一样。而且今天似乎下垂得更为严重。 直叶把右手叉在腰上,夹杂着叹气声说︰ 「不是说过在学校不要这样叫我吗!」 「抱、抱歉。直叶……」 「你这个人……」 直叶单手放在竹剑套的盖子上后向前逼近了一步,男学生则带着僵硬的笑容拼命摇着头接着说︰ 「抱歉抱歉,桐谷同学。」 「……什么事啊?长田同学。」 「有件事想跟你说……要不要到什么地方去坐一下?」 「在这里讲就可以了。」 长田慎一一脸沮丧地垂下肩膀。 「……话说回来,为什么推甄组的你会在学校里啊?」 「啊,我有话想对直……桐谷同学说,所以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 「呜哇!你这家伙真闲……」 直叶再度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在背后高起的花坛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 长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坐在直叶身边,开口说道︰ 「……西格鲁特他们说今天下午又要去打猎了。说这次是要去海底洞窟,火精灵不太去那个地方……」 「不是跟你说过打猎的事情用电子邮件通知我就可以了。很抱歉……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参加了。」 「咦、咦咦?为什么?」 「我要到阿鲁恩去一趟……」 耸立在阿尔普海姆中央的世界树,它的根部有一座相当大的中立都市。那里便是中央都市阿鲁恩了。从司伊鲁班要到那里去,除了距离遥远之外,途中还有许多无法飞行的区域,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长田张大了嘴僵硬了好一阵子后,才慢吞吞地接近直叶然后说︰ 「难、难道是要和昨天那个守卫精灵一起去……?」 「啊——嗯,没错。我说要带他过去那里。」 「你、你在想什么啊……莉……直……桐谷同学!怎么可以和那种可疑的男人一起在外面过夜呢……」 「你脸红个什么劲啊!少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直叶用竹剑套子戳了一下来到她身边的长田。而长田的眉毛这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八字眉,只见他用哀怨的眼神盯着直叶看。 「……之前我约你到阿鲁恩去,你马上就拒绝我了……」 「跟你去的话路上不知道要全灭几次呢!总之就是这个样子了……也帮我向西格鲁特他们打声招呼吧。」 直叶说完后迅速站了起来,说了声「再见!」后便挥了挥手直接朝脚踏车停车场跑去。长田那种表情简直就像被主人斥责过的小狗一样,让直叶感到有些罪恶感。但即便直叶这么对待他,学校里还是已经出现一些流言了。因此直叶也不打算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 ……只是带路而已,就这么简单。 她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般在心里呢喃着。一想起那名叫做桐人的少年,还有他那充满谜团的黑色瞳孔,直叶整个人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直叶的脚踏车停在广大停车场的角落里,她迅速解开车上的锁然后跨了上去,接着立刻踩起踏板往前冲。虽然冬天冰冷的空气不断刺痛脸颊,但直叶却毫不在意地从学校后门冲了出去,而且就算到了极为倾斜的下坡也不按煞车便直接往下骑。 直叶一心想要快点飞翔。只要想到能够与桐人用最快速度并肩飞行,她的内心便觉得雀跃不已。 还不到两点她便已经回到自己家里。 庭院里见不到桐人的脚踏车。可能是去健身房还没回来吧。 其实直叶认为桐人的体格几乎已经恢復到跟遭遇SAO事件之前没有两样了。但他似乎不因此而感到满足,可能是觉得假想世界与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差异实在太大了吧。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要把自己的角色锻炼到接近游戏内的角色原本就是难如登天——但直叶也不是不能了解和人的心情。因为她自己也曾因在现实世界里尝试「飞行」而不知道摔倒了几次。 她由走廊进到家里面后,把道服放进洗衣机里然后按下开关。接下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脱下灰色水手服与裙子,然后把它们挂在牆上。 她身上仅穿着内衣,将手放在自己胸口。从学校骑车狂飙回来对直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运动,但原来早就应该平静下来的心跳到现在还是维持在每分钟九十下左右的次数。 实在不想承认这不只是因为运动的缘故,所以直叶试着深呼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愈是这么想鼓动的节奏就愈是加快。我到底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不过是带他到阿鲁恩去而已,而且我已经有哥哥了啊,不对,应该说这才是胡思乱想,我这个大笨蛋!直叶开始觉得这么自问自答的自己实在非常愚蠢——于是她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然后躺在床上。 她从床头拿起AmuSphere并按下电源,戴到头上后闭上眼楮。深深吸了口气后,最后说出魔法咒文—— 「连结开始!」 经过连线程序,当她的意识转移到精灵剑士莉法身上时瞬间睁开眼楮,马上铃兰亭一楼的景象便鲜明地出现在眼前。 桌子对面的位子上当然没有任何人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十分钟的空档。在那之前得先做些旅行的准备才行。 从店里走出来后,发现司伊鲁班的街道已经被美丽的朝阳所覆盖。 可能是顾及每天只有在固定时间才能上线的玩家吧,阿尔普海姆大约每十六个小时便算是一天经过。因此有时候会出现与现实世界里的白天夜晚一致,也有时会像这样完全不同。选单视窗的时间显示器上同时记录着现实时间与阿尔普海姆的时间,一开始多少会感到有些溷乱。但现在她却相当喜欢这样的系统。 急忙在各个商店转了一圈把东西都买齐了之后,刚好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回到旅馆推开回转门,刚好看到黑色身影正在里面那张桌子前实体化。 完成登入的桐人眨了眨眼楮,确认靠近的人是莉法后便露出了微笑。 「唷,你来得好早。」 「没有,我也才到而已。刚才去买了些东西。」 「啊,对了。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我已经把该准备的道具都买齐了,所以没关系——啊,但是……」 莉法的视线落在桐人那简单的初期武装上。 「还是先想办法把你的装备换一下吧。」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把剑感觉很不可靠……」 「你有钱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这个嘛……」 桐人挥了一下右手叫出视窗,瞄了一下后,脸上不知为何出现抽搐的表情。 「……这个叫『尤鲁特』的单位就是了吗?」 「对啊……没有吗?」 「不、不是,我有。而且还不少。」 「那我们快点去武器店吧。」 「嗯、嗯……」 急忙站起来的桐人,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地看着身体各个部位,最后则是往胸口的口袋里看去。 「……喂,出发咯,结衣。」 结果黑发妖精睡眼惺忪从口袋里冒出来,接着打了个大呵欠。 在莉法常去的武器店买完桐人全身的装备之后,街道已经完全笼罩在晨光之下了。 说是全身的装备,但桐人其实对防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买了强化防御属性的长大衣而已。之所以会花这么多时间,是因为桐人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满意的剑。 经营商店的玩家不断将长剑递给他,而他每接过来挥了一下之后立刻便回答「更重一点的」,最后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妥协选了一只几乎跟他身高一样的大剑。前端较细的刀身闪烁着沉甸甸的黑色光芒。这大概是比较多巨人型玩家的土精灵或者暗精灵所使用的装备。 ALO里是由「武器本身的攻击力」与「武器被挥动时的速度」这两个条件来决定攻击数值,不过光是这样的话,对在速度补正上佔优势的风精灵与猫妖比较有利。所以便藉着让肌肉型玩家能比较好控制高攻击力的巨大武器来取得平衡。 就算是风精灵,在提升熟练度之后也可以装备榔头与斧头iu,但因为固定隐藏数值的筋力值不足所以还是没办法在实战时使用。虽然守卫精灵属于全方位的种族,但桐人的体型怎么看也是速度型的角色。 「你真的挥得动那把剑吗?」 莉法惊讶地问道,而桐人则是一脸轻松地回答︰ 「没问题。」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莉法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付完钱、结果将之后,桐人就把它背在自己背上,但剑鞘的尖端几乎都已经要踫到地面了。 莉法心里觉得她的模样简直就像在模彷剑士的小孩子一样,于是她只好一边强忍住笑意一边说︰ 「嗯,那就这样就是那万事俱备了!接下来几天就请你多指教咯!」 说完便伸出右手,桐人也不好意思地便笑便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从口袋里飞出来的妖精用力拍着两人的手然后说︰ 「加油吧!目标世界树!」 莉法与背着巨剑、肩膀上坐着妖精的桐人一起走了几分钟之后,眼前便出现了闪烁着翡翠色光芒的优美高塔。 那是风精灵领土的象征,风之塔。当莉法心里正觉得无论看过几遍都不会感到厌烦时——转头往身旁的桐人一看,马上就发现黑衣的守卫精灵正用厌恶的表情盯着昨天自己撞上去的那块牆壁。莉法强忍住笑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出发前要不要先练习一下着陆的方法?」 「……不用了。我以后会很小心地飞行。」 桐人用不高兴的表情回答道。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到塔这里来呢?有事情要办吗?」 「不是……要进行长距离的飞行都是从塔尖开始出发。因为那里是最高的地方。」 「哦哦……原来如此。」 桐人正在点头时,莉法从背后推了他一下然后就向前走去。 「来,快走吧!在天黑之前希望可以穿越森林。」 「地理位置我完全不清楚,就拜托你带路了。」 「交给我吧!」 莉法砰了一声拍了一下胸脯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般往塔的深处看去。 风精灵领主馆邸壮观的剪影浮现在朝阳之下。莉法与馆邸的主人,也就是名为朔夜的女性玩家从以前就认识了,所以一瞬间兴起想跟她声招呼,表示自己会暂时离开一阵子的念头,但她随后注意到屹立在建筑物中心的细长旗杆上没有挂着风精灵徽章的旗帜。虽然这种情况不常见,但这是表示领主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的意思。 「怎么了?」 桐人疑惑地问道,莉法听见之后摇了摇头回答了声「没什么」。决定之后再用电子邮件通知朔夜后,莉法便重新迈开脚步走进风之塔正门。 塔的一楼是个圆形的宽广大厅,周围被各式各样的商店所包围。大厅中央设置了两座以魔法力量来运作的自动升降梯,目前正有许多玩家从里面出现或是消失。阿尔普海姆时间里天才刚刚亮而已,但现实时间里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可以说是来往人潮正要开始增加的时候。 当莉法拉着桐人的手臂,准备冲进正好降下来的右侧升降梯里时…… 忽然从旁边出现好几名玩家,其中两个人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莉法在快要撞上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才张开翅膀停了下来。 「拜托,太危险了吧!」 莉法发射性抱怨完后,抬头一看之下才发现挡在眼前的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是自己也认识的人。 对方有着在风精灵里面算是鹤立鸡群的身高,以及粗犷但相当有男子气概的脸型。要拿到这个外型,需要极佳的运气,不然就是得投入大量的资金。男人身上装备着略厚的纯银铠甲,腰间带着一把略大的宽刃剑。额头上绑着一条宽大的银色头带,还有着长达肩膀的浓绿色波浪长发。 男人的名字是西格鲁特。是这几个礼拜中与莉法一起行动的小队成员,而他在小队里是负责前锋的任务。莉法仔细一看,发现站在他两边的人也同样是小队成员。原本以为雷根应该也在而看了一下四周,但却没有发现他那引人注目的黄绿色头发。 一直以来,西格鲁特都是和莉法争夺风精灵最强剑士宝座的强者,而且他不像莉法那样不愿意与主流派阀扯上关系,在政治上也是相当活跃的实力者。现在的「风精灵领主」——也就是每个月投票一次决定出来,可以制定税金使用方法的指导者玩家——是由朔夜担任,但身为她助手的西格鲁特也相当有名气,可以说是超级活跃的玩家。 莉法根本比不上他从惊人的游戏时间里得到的各种技能数值与稀有装备,所以在跟西格鲁特一对一对决时,总是变成运动性较佔优势的莉法要如何攻破他那顽强防御的持久战。也因为如此,在狩猎时他担任前卫可以说是相当可靠,但缺点就是他的言行举止总有些自己为是,让讨厌被约束的莉法时常有想逃走的感觉。虽然在现在的队伍可以很有效率地赚取金钱与经验值,但最近莉法还是开始有了想退出的念头。 而现在打开双脚大喇喇站在莉法面前的西格鲁特,从他紧闭嘴角那种独特的角度可以判断出,他正展现自己最强烈的傲慢态度。这下事情可麻烦了——莉法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口说︰ 「你好啊,西格鲁特。」 虽然微笑跟他打了招呼,但西格鲁特似乎没有回答的心情,只是夹着吼声回应︰ 「你想要脱离队伍吗,莉法?」 西格鲁特看起来相当不高兴,莉法虽然一瞬间有了说出「只是去一下阿鲁恩就回来」这种话来平息他怒气的想法,但忽然间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过于麻烦,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点头了。 「嗯……是啊。我钱也存够了,所以想暂时休息一阵子。」 「太任性了把。你就没想过会给其他伙伴带来困扰吗?」 「等一下,你说我任性……?」 这下子连莉法也有些不高兴了。莉法在上上次的比武大会里,经过一番激战之后打倒了西格鲁特,而他在落败后自己主动跑来邀请莉法组队。而莉法那时提出的便是,只能在有空时参加小队行动以及想要退出时随时都可以退出这两个条件。她认为自己已经把不愿意接受束缚的想法表达得很清楚了—— 西格鲁特扬了一下自己那粗厚的眉毛然后继续说道︰ 「你是我小队的一员这件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你要是没有任何理由便离开然后加入别的小队,我的脸不就丢大了吗!」 「……」 听到西格鲁特这傲慢无比的台词,莉法也只能无言以对地站在当场。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她心里却有种「果然如此吗」的想法。 参加西格鲁特的队伍一阵子之后,被当成莉法同伴一起加入的雷根,就曾经用与平常不同的认真表情忠告过她了。 当时他说还是不要跟这个小队溷得太熟比较好。问他理由之后,他表示西格鲁特或许不是因为莉法的战力才邀她加入,而是希望提高自己小队品牌的附加价值——说得更现实一点,他根本只是想让赢过自己的莉法变成同伴,或者应该说是变成部下来维持自己的名声而已。 莉法虽然笑着说那怎么可能,但雷根却拼命的想让她相信、他表示——ALO这种高难度MMO里女性玩家本来就是稀有的存在,因此对女玩家向来都有不当成战力而是当成偶像来崇拜的倾向,尤其是像莉法这种可爱的女孩更是比传说中的武器还要稀少,所以会被拿来炫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里面还有许多人根本就有不良企图只不过自己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想与她有纯洁且真实的往来关系等等。 当他开始因为慌乱而夹杂了一些胡说八道时,莉法便用全身的力道给了他一记肝髒攻击,好让他安静下来,接着莉法也认真考虑了一下。虽然雷根这么说,但由于她实在对自己被当成偶像这种状况没有什么真实感,考虑太多的话又会让原本就得记住许多事情的MMORPG变得更加復杂,所以她决定不再多想,就这样一直没发生什么问题地参加小队活动直到今天为止—— 在面对站在眼前充满愤怒与焦躁的西格鲁特,莉法感到全身都被一种沉重的丝线给缠绕住了。在ALO里她所冀求的就只有摆脱所有束缚全力飞翔的感觉。那种抛开一切,想要飞到各个地方的感觉,就是她唯一的需求。 但这难道只不过是她的无知与天真罢了吗?在这个所有人都拥有翅膀的假想世界里,应该可以忘却现实世界的重力,这种想法真的只是幻想而已吗? 莉法/直叶想起小学时常在剑道场里欺负自己的高年级学生。入门之后就一直没有敌手的他,曾几何时在比赛里却却赢不了年纪比自己小而且又是女生的直叶。结果他为了报復便聚集了数名同伴埋伏在直叶回家路上对她做些卑鄙的恶作剧。当时那个高年级学生僵硬的嘴角,就跟现在的西格鲁特一样充满了愤恨。 结果现在也是一样吗—— 被无处可发泄的失望给笼罩后,莉法整个人显得垂头丧气。这时候站在她后面,像影子一样隐藏住气息的桐人忽然这么低声说道︰ 「同伴可不是你的道具唷!」 「咦……?」 由于没办法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涵义,莉法只能瞪大眼楮回头看向桐人。同一时间西格鲁特也发出了吼声。 「……你说什么……?」 桐人跨出一步,站到莉法与西格鲁特之间,与高过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大汉面面相觑。 「我是说你不能把别的玩家当成你宝贝的剑或是铠甲一样锁在装备栏里面!」 「你……你这家伙……!」 听见桐人率直的发言后,西格鲁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立刻卷起从肩膀往下垂的披风,把手放在剑柄上。 「只会挖些垃圾的守卫精灵少恬不知耻了!莉法,你也别跟这种家伙溷在一起!我看他一定是被领地放逐出来的『领地叛徒』吧!」 西格鲁特用马上就要拔剑似的态度吼出这一段话,让在旁边听见的莉法因为愤怒而吼了回去。 「别说这种失礼的话!桐人他可是我的新伙伴唷!」 「你说……什么……」 西格鲁特脸上浮现青筋,然后用惊讶的声音吼道︰ 「莉法……你想要背弃领地吗……」 听到这句话,莉法也吓得瞪大了眼楮。 ALO的玩家根据他们游戏型态大略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是像目前为止的莉法与西格鲁特这样,以领地为根据地然后与同种族的玩家组队,并且将一部分赚来的金钱上缴给执政部来为种族发展尽一份心力的团体。另一种则是离开领地以中立都市为根据地,异种族之间组队来攻略游戏的团体。前者通常因为后者欠缺目的性而相当鄙视他们,称呼这些放弃领地的——不论是自愿或者是被领主所流放——玩家为领地叛徒。 莉法虽然对身为风精灵一份子的归属感相当低,但一半因为她很喜欢司伊鲁班这个地方,另一半则是因为惰性使然,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领地里面。但是现在听见西格鲁特的这番话,让她心里想要被解放的欲望急速增强。 「嗯嗯……没错。我是要离开这里。」 冲出口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西格鲁特嘴唇扭曲,稍微露出一点咬紧着的牙齿,忽然拔出腰间的宽刃剑。接着用快要冒出火来的眼神瞪着桐人。 「……我本来觉得不用理这只到处爬的小臭虫,但做出这种小偷似的行径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敢厚着脸皮跑到人家的领地里面来,那么就算被干掉应该也不能有所怨言吧……?」 听见西格鲁特宛如演戏般的说词,桐人也只有做出耸了耸肩的动作。 虽然对他的大胆感到难以置信,但莉法还是做出一旦开始战斗便要砍向西格鲁特的觉悟,跟着也把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环境。 就在这个时候,西格鲁特背后的同伴小声地嚅嗫道︰ 「现在不行啦,西格大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毫无还手能力的玩家……」 四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围了一圈注意到有事情发生而准备看热闹的人群。如果是正当的对决,或者是对方很明显是间谍的话就算了,但现在西格鲁特如果杀掉像观光客一样完全没有攻击权力的桐人,确实不能说是多光明正大的行为。 西格鲁特咬紧牙龈瞪了桐人好一会之后,才把宽刃剑收回刀鞘里面。 「你到外面去之后记得要躲好啊。莉法——」 他对桐人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又把视线朝着后面的莉法看去。 「……你现在背叛我,不久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总比留下来而感到后悔好多了!」 「我劝你还是先练习一下怎么哭着跪下来求人,好替想回来时做准备吧!」 放声说完这段话之后,西格鲁特便转过身子朝风之塔出口走去。跟在后面的两名小队成员原本似乎想说些什么般。看着莉法的脸一段时间后,最后似乎还是放弃说话而追着西格鲁特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了之后,莉法才大大吐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桐人的脸说︰ 「……抱歉,把你卷进这种风波里来……」 「不,是我不好,刚才的行为似乎是在火上加油……不过,就这样舍弃领地真的没关系吗……?」 「啊——……」 莉法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静静地推着桐人的背要他赶快出发。从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离开之后,他们刚好坐上降下来的电梯。按下最上层的按钮,半透明玻璃管底部的圆盘状石头便发出一点点绿色闪光,接着便以很快的速度向上升起。 数十秒之后。电梯一停下,玻璃壁面瞬间便打了开来。明亮的朝阳与舒适的微风也在同一时间流进来。 莉法快步从管子里走到风之塔最上层的展望台上。虽然已经数不清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但这往四方扩展的壮大全景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让她感到无比兴奋。 风精灵领地位于阿尔普海姆的西南方。西侧有一大半是草原然后接着海岸线,最后是一片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无尽大海。东侧则是相连到天边的苍郁森林,森林深处则与一排带着薄紫色的山脉连接。而山(读作“leng”,通“稜”)线更远方,就是几乎与天空同化的高耸阴影——世界树了。 「呜哇……真是漂亮的景色……」 跟着莉法走下电梯的桐人,眯着眼楮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离天空真近……好像伸手就能踫到天空一样……」 抬头看着天空的桐人眼楮里浮现出近似憧憬的感情,而站在他身边的莉法则是静静把右手举向天空然后说道︰ 「就是啊。一看见这片天空,就会让我觉得很多事情其实都很微不足道了。」 「……」 桐人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看向莉法。莉法回了一个笑容之后又继续这么说道︰ 「……刚好是个好机会。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了。但还是觉得一个人很恐怖,所以一直没办法下决心……」 「这样啊。但是……像这样因为吵架而离开……」 「照刚才那种样子看来,原本就不可能和平脱队了。为什么……」 接着莉法办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要那样子互相束缚呢……难得我们都有翅膀了……」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不是桐人,而是从他夹克肩部的大衣领鑽出来的妖精,名字应该是叫做结衣吧。 「人类真是復杂啊……」 她发出清脆声音飞起来之后,马上又降落在桐人另一边的肩膀上,接着把小小双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说︰ 「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要用那种復杂的方式来寻求他人的理解呢?」 莉法一瞬间忘了她只是程式,只是一直盯着结衣的脸看。 「寻求理解……?」 「在我的认知里面,寻求他人的理解的冲动便是人类行为的基本原则。所以那也是我的基本程式,如果是我的话……」 结衣忽然把手放在桐人的脸颊上,接着蹲下来发出很大的声音亲了他一下。 「就会这么做。非常简单明了。」 看着吓得瞪大了眼楮的莉法,桐人苦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结衣的头。 「人类的世界可是更加復杂的地方唷。要是随便做出像你这种行为,可是会被控告性骚扰的!」 「也就说是要注意所谓的顺序与形式吧?」 「拜托你别再记些奇怪的玩意儿了……」 莉法只能呆呆在旁边看着桐人与结衣之间的对话,最后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这AI真是太厉害了。每只宠物妖精都像你这样吗?」 「那是这家伙特别奇怪啦。」 桐人边说边抓起结衣的衣领,接着把她塞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原、原来如此。寻求他人的理解吗……」 这么说来——自己想在这个世界里任意飞翔的愿望,其实也是冀望得到某个人的理解吗。脑海里忽然闪过和人的脸孔,心髒也发出「怦通」一声巨响。 难道说……自己是想利用这对精灵的翅膀,在现实世界里飞跃各种障碍,然后直接扑进和人的怀抱里吗……? 「怎么可能……」 是我想太多了。莉法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只是想飞行而已。就这么简单。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来……我们该出发了。」 对桐人露出笑容后,莉法仰头往天空看去。这时受黎明阳光照射发出金色光辉的云朵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蔚蓝天空。看来今天也是好天气。 利用设置在展望台中央,名为地标石的石碑让桐人保存回来时的坐标后,莉法便轻轻震动背后的四枚翅膀。 「准备好了吗?」 「嗯嗯。」 桐人与从他胸口前口袋冒出脸来的妖精点头表示同意,而莉法在确认完后正准备起飞时—— 「莉法!」 此时忽然有个人几乎快跌倒地冲出电梯然后叫住了她,莉法把只好微浮起来的双脚再度降落到地面上。 「啊……雷根……」 「太、太过分了吧,跟我说一声再出发也不迟啊。」 「抱歉——我忘了……」 听见她这句话后肩膀整个脱力的雷根,抬起脸来后重新振作起来般,用相当认真的表情说道︰ 「莉法,听说你脱离队伍了?」 「嗯……虽然有一半是因为当时的情势所逼的。那你要怎么办?」 「那还用说吗,我的剑只为莉法你效劳啊……」 「啥——我根本就不需要。」 莉法的话再度让雷根差点跌倒,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挫折。 「总、总之事情即使这样,我当然要跟你一起离开……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因为有点事让我非常在意……」 「……什么事?」 「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还想再查清楚一点,所以暂时还是先留在西格鲁特队伍里好了。桐人先生——」 雷根用他所能表现出来最严肃的表情转向桐人。 「她有喜欢惹麻烦上身的坏毛病,请你要多注意唷!」 「嗯、嗯嗯。我知道了。」 桐人则是一脸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点了点头。 「——还有,我想跟你把话说在前头,她可是我的呜哇!」 语尾的悲鸣是因为莉法用尽全力往雷根的脚踩下去所造成。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我应该暂时都会在中立区域里面,有什么事传电子邮件给我吧!」 迅速讲完后,莉法便展开翅膀慢慢浮了起来。她转头对着一脸依依不舍的雷根,用力挥了挥右手。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练习任意飞行唷。还有,别太靠近火精灵的领土!那我先走咯!」 「莉……莉法也要保重身体唷!我马上就会赶过去了!」 明明没过多久就可以在学校里和这个流泪大叫的角色本人见面了,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离别的哀伤,于是莉法只好急忙将脸转往别的方向。她看向东北方之后,固定翅膀的角度开始滑翔。 随即赶到她身边的桐人,一脸强忍住笑容的表情问道︰ 「你说他在真实世界里也是你的朋友?」 「嗯……算是吧。」 「这样啊……」 「你这句『这样啊』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只是觉得很羡慕而已。」 口袋里的妖精也接着桐人之后继续说道︰ 「我可以理解那个人的感情。他真的很喜欢莉法小姐对吧。那么莉法小姐,你也一样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啦!」 莉法终于受不了而大声吼了起来,接着便因为要掩饰自己的害羞而加快了速度。虽然早就习惯雷根这种毫不掩饰的态度,但不知为何有桐人在旁边就会让莉法感到很不好意思。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城镇,来到森林的边缘地带了。莉法将身体转了半圈后维持着倒退飞行的姿势来凝视着逐渐远去的翡翠街道。 一想到要从生活了一年的司伊鲁班里离开,就有股近似乡愁的感觉刺痛着她的胸口,但朝未知世界出发的兴奋感又冲澹了这种刺痛。她在心里对这座城镇说了声再见,接着便再度转过身去。 「——来,快点飞吧!利用一次的飞行就要到达那座湖唷!」 莉法用手指指着远方闪耀光芒的湖面,开始全力震动起翅膀。 *** 亚丝娜拼命忍住潮湿又冰冷的指间划过自己上臂时的触感。 她现在正坐在鸟笼中央那张巨大的床边。随意披着绿色宽外袍的奥伯龙正横躺在上面,他一把抓过坐在旁边将头转向别处的亚丝娜左手就开始抚摸起来。看来他应该是在享受那种「只要我想的话随时都可以侵犯你」这个状况带来的快感吧,只见他那端庄的人造脸孔上露出了比往常还要粘稠的笑容。 不久前,奥伯龙进入鸟笼之后便横躺在床上,当他要亚丝娜到身边去时她实在很想拒绝,而开始抚摸起亚丝娜时她差点就准备要狠狠揍下去。 当她之所以咬紧牙关硬是压下厌恶感而遵从奥伯龙的指示,就是怕对方比现在更加限制她的自由。当然奥伯龙心里正期待着亚丝娜能够反抗。这样他就能够在尽情欣赏完亚丝娜痛苦的表情后,再给予她系统上的舒服来展现自己的实力。但趁着还残留一丝逃走的可能性时——至少要保持笼子内部可以自由活动的状态才行。 只不过她的忍耐还是有限度、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摸起她的身体,她马上就会用拳头全力朝男人的脸中央捶下去。亚丝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可能是摸了许久亚丝娜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感到失望了吧,奥伯龙放开手后仰躺在床上。 「哎呀哎呀,你这女人还真是固执啊!」 他有点不太高兴地说道。只有这个声音与记忆中的须乡完全相同,也是造成亚丝娜厌恶感的根源。 「反正只是虚幻的身体而已嘛。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啊。一整天待在这里很无聊吧?你就不会想要快乐一下吗?」 「……你是不会了解的。这跟是真实还是假想的身体没有关系。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你是想说我会污染你的心灵吗?」 奥伯龙用喉咙深处发出咕咕的笑声。 「反正在我巩固自己的地位之前是不打算放你出来了。你还是先学会让自己快乐的方法比较好唷。你知道吗?那个系统实在是太深奥了!」 「我没兴趣。而且……我不认为自己会一直被你关在这个地方。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什么?你是说谁会来救你?难道是那个英雄桐人吗?」 一听见这个名字,亚丝娜的身体不由得震动了一下。奥伯龙的笑容愈来愈深,并且撑起了上半身。他用那种——「终于找到能让亚丝娜感到心灵痛苦的弱点了」的态度,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他……本名应该是桐谷吧?前几天我在真实世界里遇见他了。」 「……」 一听到这里,亚丝娜马上把头抬起来,直接正面盯着奥伯龙看。 「哎呀,很难相信那个瘦弱的小鬼竟然是完全攻略SAO的英雄!还是说他就是那种只会打电动的宅男呢?」 奥伯龙的表情愈来愈是兴奋。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踫见他的吗?在你的病房里面啊……就是你真实身体所在的地方。在昏睡的你面前,我告诉他下个月要跟你结婚时,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简直就像骨头被人抢走的狗一样,实在是笑死人了!」 奥伯龙一边发出「呜嘻、呜嘻」这种断断续续的奇怪笑声,一边把身体转过来。 「那么你是相信那种小鬼可以救你出去咯!我可以跟你打赌,那个小鬼绝对没有胆量再戴上NERvGear了!再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你在这里。对了,得把婚礼的邀请函寄给他才行。他一定会来看你穿婚纱的模样。还是要给我们的英雄一点小小的甜头才行嘛!」 亚丝娜再度慢慢低下头去,然后背对着奥伯龙,把身体靠在从床上方垂下来的镜子上。她整个人肩膀无力地下垂,手紧紧地抓住坐垫。 可能是看见亚丝娜这种样子让他感到很满足吧。从镜子里可以见到奥伯龙下床然后站起身来。 「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先把监视摄影机切掉了,所以没能拍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如果有拍下来的话就可以拿来给你看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试着这么做。我得先暂时离开了,蒂塔妮亚。到后天为止你会很寂寞吧,不过也只好请你暂时忍耐了。」 最后奥伯龙又发出咕咕的笑声,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开。只见他晃着身上的宽外袍往门口走去。 亚丝娜从镜子里确认奥伯龙愈来愈小的身影,然后一边装出啜泣的模样一边在内心大声呐喊着。 ——桐人他……桐人他还活着! 被人囚禁在这个世界之后,这一直就是亚丝娜最担心的事情。会不会只有自己被传送到这个世界,而桐人的意识就这样消灭了——虽然一直强迫周口你要去想,但这种想法却一点一点侵蚀着亚丝娜的心境。 但是现在奥伯龙却亲自把她的忧虑给清除掉了。 这男人虽然头脑很好,但其实是个愚蠢的家伙。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没有办法压抑自己那股想用言语挖苦人的冲动。虽然在亚丝娜的双亲面前装得非常乖巧,但是须乡对他人恶毒的批评,已经让亚丝娜和她哥哥对这个人感到相当厌恶了。 刚才也是一样。如果真的要让亚丝娜的心灵就此折服,他就不应该讲出关于桐人的话题,而是应该说桐人已经死了。 桐人还活着。他还活在现实世界里面。 这句话在亚丝娜心里面重復了好多遍。每说一次,她心里的那盏灯光的火苗便愈来愈炽烈稳固。 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找出这个世界然后赶过来。所以自己也不能只是被关在这里面。一定要找出一件自己也能办到的事并且加以实行。 亚丝娜继续对着镜子做出悲伤的模样。在镜子里面可以见到走到远方的奥伯龙稍微转过身子,确认一下亚丝娜的模样。 门旁边有一块小小的金属板,上面排列着十二个小按键。依照正确顺序按下按钮就可以将门打开。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只要把这里设定为只有管理者权限才能打开就可以了,但奥伯龙似乎有他自己坚持的原则,不愿意把带有系统气息的设置带到这里来。无论如何都想当自己是精灵王,然后以虐待自己的王妃为乐。 这也就是他的愚蠢以及性格上的瑕疵。 奥伯龙抬起手来操纵着金属板。他站的地方离亚丝娜相当遥远,因为远近效果而让细部表现减少,没办法看清楚他是在按哪些按钮。这点奥伯龙早已确认过了,于是他认为只要有这种系统,这座牢笼就可以算是坚若磐石。 事实上他想得一点都没错——如果是直接看向奥伯龙的话。 他接触NERvGear所创造出来的假想世界还没有多久时间,所以有许多事情是他不清楚的。比如说这个世界里的镜子不会产生光学现象这件事。 亚丝娜假装哭泣,然后在最近距离下看着镜子。镜子里清楚地映照出奥伯龙的身影。如果是现实世界里的镜子,就算怎么把脸贴近还是不可能看得清楚,但是在这个身为游戏物体的镜面上,会将所有应该映射出来的东西以高解析度的画素完全呈现出来。就连远近效果也没办法影响到镜子里的世界。亚丝娜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手指的动作。 她是前一阵子才想到这个主意。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在奥伯龙要离开房间前自然接近镜子。她绝对不能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8……11……3……2……9。 亚丝娜把那双纯白色手套按下的号码牢牢地记在心底。门被打开后,奥伯龙低身穿越门口,接着便又是一阵关门的声音。精灵王一边摇晃着黑底碧绿色花纹的翅膀,一边从巨木的道路上远去,不久后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亚丝娜耐着性子等待着出现在鸟笼地板上的栏杆影子慢慢改变形状。 目前所知道的情报还不算多。 这里是一款名为「ALfheimOnline」的游戏内部,它是与SAO相同类型的VRMMO游戏,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款游戏已经正式招募玩家并且上线营运当中。奥伯龙/须乡利用ALO伺服器将原本SAO玩家的一部分,约三百名玩家的头脑「监禁」起来,并且把他们拿来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亚丝娜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曾问过须乡为什么要在众所皆知的游戏里做出违法实验这种危险的行为,他则是用鼻子冷哼一声后如此回答。你啊——知不知道要运行这种系统得花多少钱?光是一台伺服器就要几千万啊!上线运营的话除了可以增加公司利益之外还可以顺便进行我的实验,这样不是一石二鸟吗! 简单说也就是关于财务方面的问题吧,但这对亚丝娜来说正是绝佳的状况。如果是完全封闭的环境那就无计可施了,但如果是与现实世界相连结的话,那一定会有某些破绽才对。 她已经从奥伯龙嘴里套出这个世界的一天结束比现实世界还要来得快。但光是凭这点还是很难推测出现实世界目前是几点,然而这个困难的问题则又是奥伯龙本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提供了答桉。 他是在工作结束之后,每两天会到这里来一次,可以知道他应该是使用公司里的仪器来进行潜行。由于亚丝娜了解他有严格遵守自己生活周期的习惯,所以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时间里到这里来。如果亚丝娜要有所行动的话,是在他回家并且睡着了之后会比较合适。 当然与这个阴谋有关的应该不只他一个人而已。但这很明显是犯罪行为。所以不太可能ALO营运企业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最多也只有几个人——如果他们都是须乡直属的部下,那就不可能几乎二十四小时全天监视着ALO内部才对。因为不会有上班族愿意每天晚上熬夜加班。 如果可以趁他不注意时离开这个鸟笼,并且连接到应该存在于某地的系统终端然后登出的话就好了。即使做不到这点,至少也要想办法对外界发出讯息——亚丝娜躺在床上,保持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静待着时间慢慢流逝。 *** 莉法有点佩服又有些受不了地看着桐人的战斗。 他们正在风精灵领土东北方的广大「古森林」上空,还差一点就要离开森林到达高原地带的地方。司伊鲁班已经在遥远后方,无论怎么定眼凝神都看不见那座翡翠之塔了。 由于他们已经进入到中立区域的深处,所以出现怪物的等级也愈来愈高。现在桐人正一口气面对三只同样的怪物。那是长着翅膀的独眼大蜥蜴「邪恶闪烁者」,其战斗力在风精灵的初级迷宫里已经可以算是魔王等级了。 基本能力值虽然不高,但棘手的是从它紫色独眼所施放出来的「邪眼」——这是诅咒系的魔法攻击,一旦被击中后一时之间所有数值便会大幅降低。所以莉法便待在远距离处持续进行援护,每当桐人中诅咒时便赶紧施放解咒魔法,但老实说她自己也怀疑起究竟有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桐人握着几乎与身高相同的巨剑,像是字典里没有过防御或回避这两个名词一般,只是狂暴地不断把蜥蜴轰落。他完全不在意蜥蜴用尾巴所做出的远距离攻击,只是一边挥剑一边向前突进,有时甚至一次就将数只蜥蜴卷进攻击暴风当中。恐怖的是他一击的威力让原本有五只的邪恶闪烁者一下子数量便减少,而最后一只在HP剩下两成左右时便开始逃跑。当它发出可怜的悲鸣准备逃进森林时,莉法对那家伙伸出左手发射了追踪系的真空攻击魔法。四~五枚发出绿色光辉的回旋镖状刀刃飞过空中,像是缠绕住蜥蜴身体般将它的鳞片割裂。最后那只蓝色爬虫类的巨大身躯变化成多边形碎片四处飞散,今天第五场战斗也轻松结束了。 随着巨大金属声响一起将剑收进剑鞘之后,桐人慢慢朝莉法飞了过去,而莉法则是对着他举起了右手。 「辛苦了——」 「谢谢你的援护——」 两个人用力击掌之后又相视一笑。 「不过……该怎么说呢,你的战斗方式也太夸张了吧。」 莉法说完之后桐人便抓了抓头然后回答︰ 「会、会吗?」 「一般来说应该是要更加注意回避然后不断重復进行打带跑战术才对。但你根本就是攻击再攻击嘛!」 「这样不是可以比较早结束吗?」 「像刚才那样只出现一种怪物的话还没问题。如果出现接近型与远距离型的溷合,或者是和组队的玩家战斗时,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被魔法击中的,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比较好。」 「魔法没有办法回避吗?」 「远距离攻击魔法有好几种,重视威力的直线轨道魔法只要看出发射方向就能躲开了,但有高追踪性能的魔法或是广范围攻击魔法就躲不开。要是对方有使用这方面魔法的魔法使在的话,一定需要高速移动来计算错身而过的时机。」 「唔姆……之前玩的游戏里面完全没有魔法……看来还有许多要学的事情啊……」 桐人像是拿到一本困难问题集的少年一样抓着头。 「哎呀,我想你一定马上就能抓住诀窍啦……毕竟你眼力那么好。现实世界里有从事什么运动吗?」 「完、完全没有……」 「这样啊……算了,这不是重点。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嗯。」 互相点头之后,两人便震动翅膀再度开始移动。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金绿色光芒的草原开始出现在森林的另一端。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遇见怪物,离开古森林来到山岳地带。刚好飞行能力也到了极限,于是他们便在山麓缓坡的草原上降落。 鞋底一边在草地上滑行一边着陆的莉法,停下来后便把两条手臂整个往上伸展。明明是真实身体没有的器官,但经过长时间飞行之后,很不可思议的是翅膀根部还是会有疲劳感产生。迟了几秒钟着地的桐人也同样把手放在腰部然后伸展背肌。 「呵呵,累了吗?」 「不会,我还可以继续!」 「哦,这么拼命。虽然还想飞下去……但空中旅行要先到这里告一段落了。」 听见莉法所说的话之后,桐人扬起眉毛这么问道︰ 「哎唷,为什么?」 「看也应该知道吧,因为那座山。」 莉法用手指着立在草原前方,山顶冠雪的那座高山。 「它可是比飞行上限还要高唷,要渡过这座山就得先穿越山洞才行。这好像即使从风精灵领地要到阿鲁恩最困难的地方。从这之后的地带就连我也是第一次来了。」 「原来如此……洞窟啊,会很长吗?」 「相当长。途中有一座中立的矿山城市,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桐人,你今天时间上没问题吗?」 桐人挥动右手叫出视窗来确认了一下时间,接着点了点头。 「现实时间是晚上七点。我应该没有问题唷。」 「嗯嗯,那我们就再努力一阵子吧。现在这里轮流登出吧。」 「轮、轮流?」 「嗯嗯,就是轮流登出去休息的意思啦。这里是中立地带,没办法立即登出。所以就轮流登出,留下来的人帮忙照顾成为空壳的角色。」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那莉法你先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咯。麻烦等我个二十分钟!」 说完后,莉法就叫出视窗然后按下登出键。按下警告讯息的确认键后,周围风景便像往中央一点流进去般逐渐远去,接着消失无踪。 躺在床上觉醒过来的直叶几乎等不及拔下AmuSphere便起身往房间外面冲去。她蹑着脚步跑下楼梯。看来杂志校对截稿日接近的翠还没有回家,和人可能也待在房间里头吧,一楼显得相当安静。 直叶打开冰箱之后,不断拿出预先买好的两个培果、生火腿、奶油起司与蔬菜等食物。接着迅速把圆麦面包切开,涂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接着把火腿等食品全部都夹进去,最后把完成后的两个培果三明治移到盘子上。再将牛奶倒在小小的牛奶锅里后放在IH电磁炉上,然后直叶回到楼梯口,对着二楼大声叫道︰ 「哥哥,你要吃饭了吗?」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在睡觉吧,直叶耸了耸肩之后便回到厨房里面。把开始有点冒烟的牛奶倒进大马克杯之后,就把它和盘子一起拿到饭桌上面去,把碗盘丢进洗碗机里后立刻朝着浴室冲去。就算是在假想世界里的战斗还是会因为紧张而流汗,从长时间的潜行恢復过来而没有洗澡换衣服的话便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用超高速度脱完衣服后冲进浴室里面,将有点烫的热水从头淋下去。 其实因为玩VRMMO而随便吃饭、洗澡的话一定会挨母亲的骂,所以直叶总是会注意不让团队行动超过刚入夜的时间。但这次就没办法了。和桐人的旅行可能只到明天,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就得拖到后天。可能是个性上的问题吧,直叶一直不喜欢长时间的组队活动,尤其是还要到隔天更是会让她感到有种窒息感,但很不可思议的是这次竟然没有那种感觉。甚至可以说—— ……我竟然觉得很兴奋。 她一边感觉热水淋在自己的眼睑上,一边在心里这么说道。 瞬间睁开眼楮之后,从正面的镜子里也可以见到一双黑色眼楮正看着自己。眼神深处那高扬和一点点困惑的感觉溷合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阵动摇。 以剑道选手来说,直叶在现实世界里的体格绝对不能算是魁梧,此外最近还感觉胸部似乎变得更大了。 感觉现在这副真实存在的身躯,似乎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细微纠葛完全都给展现出来,直叶只好再度紧紧闭上眼楮。 ……我也不是喜欢上他了。这跟一起冒险的人根本没有关系……只是进入一个新世界所带来的兴奋感而已。 她在心里这么嗫嚅着,其实她这么做也不只是要说给自己听而已,这也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 回想起来,从前每一天几乎都有这种感觉。 随着实力愈来愈强,活动范围也逐渐变得宽广,光是在不熟悉的土地上空飞行便能让自己心跳不已。但是自从被人奉承为风精灵领土里老经验的强力玩家后,增长的知识也同时造成阻碍,不知不觉之间每天便被掩埋在惰性当中了。为了种族全体而战这种义务,就像是一道加诸在翅膀上面的透明枷锁一样。 ALO里将放弃领地的人称为「Renegade<领地叛徒>」,这英文单字原本是「叛教者」的意思。舍弃成为义务的教义而被赶出故乡的人们……至今为止一直被人认为是下流背叛者的这群人,说不定心里也有一丝骄傲存在—— 直叶一边茫然地这么想着,一边迅速洗完头发与身体然后将泡沫冲掉。从牆壁上的凹槽里拉出干毛巾,操作旁边的面板之后,从天花板缝隙里便降下了强烈的暖风。等头发差不多干了时她便走出浴室,用宽大的浴巾包起身子然后跑向客厅。看了一下时钟,发现跟人家说大概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而现在已经过了十七分钟了。 她把另一盘培果三明治包上保鲜膜后,撕了一张便条纸在上面写下「哥哥,肚子饿了就吃这个吧」,然后把它夹在盘子下面。 直叶回到二楼自己房间后,以飞快的速度换上运动服躺在床上,接着戴上休眠状态中的AmuSphere。 以等不及的心情通过连线程序,鑽过七彩光圈后,马上就有草原微风带着清爽的芳香来迎接直叶/莉法。 「让你久等了!有怪物出现吗?」 莉法由待机姿态——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身来问道,躺在旁边的桐人把嘴里的绿色吸管状的物体拿开后点了点头。 「欢迎回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唷。」 「……你那是什么?」 「我在杂货店里买的……NPC说是司伊鲁班的特产。」 「我怎么不知道有那种东西。」 结果桐人轻轻把那个物体丢过来。莉法单手接过之后,虽然心里很是紧张,但还是装出一脸没事的样子把它含进嘴巴里。吸了一口后,香甜的薄荷香气整个在嘴里扩散开来。 「那这次换我登出了。护卫就拜托你了。」 「嗯,快去吧。」 桐人叫出视窗然后登出,他的角色马上自动变成待机姿态。莉法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呆呆看着天空一边吸着薄荷烟斗时,小妖精忽然偷偷摸摸地从桐人胸前口袋里鑽了出来,让她吓了一大跳。 「哇啊!你……你就算主人登出也可以活动吗?」 接过结衣脸上露出那还用说的表情,把小手叉在腰部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咯……因为我就是我啊。而且他也不是我的主人,是爸爸。」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称呼桐人爸爸呢?难道说,那个……是他这么设定的吗?」 「……因为是爸爸她救了我。他对我说我是他的小孩。所以他就是我爸爸。」 「是、是哦……」 还是没办法搞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爸爸吗?」 莉法随口这么一问之后,结衣忽然用相当认真的表情回看着她说︰ 「莉法小姐……所谓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什、什么感觉……」 莉法不由得含煳以对。考虑了一下之后才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时候又感到心跳加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的脑海里出现和人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身边闭着眼楮蹲在地上的角色,侧脸竟然和和人的笑容重迭在一起,这让莉法吓得屏住呼吸。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从桐人身上感觉到类似内心深处对和人的爱慕,这使得莉法拼命摇着头。看见这一幕的结衣,用讶异的表情对她问道︰ 「你怎么了,莉法小姐?」 「没没没没事!」 莉法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没事啊?」 「哇!」 桐人忽然抬起头,让莉法吓到真的跳了起来。 「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桐人对莉法露出了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然后从待机姿势站起身来。最后是站在他肩膀上的结衣这么说︰ 「欢迎回来,爸爸。我刚才在和莉法莉法小姐说话唷。我们在谈喜欢——」 「哇,都说没事了!」 急忙发言打断结衣所说的话之后莉法也站起身来。 「这、这么快就回来啦。应经吃饱了吗?」 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这么问完后,桐人便笑着点了点头。 「嗯。家人帮我做好放在桌上了。」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在夜深之前不到达矿山城市就没办法登出了。来,到达洞窟入口之前还要再飞一阵子!」 看着她快速说话的模样,桐人和结衣都感到相当奇怪。但莉法却不理会他们,依然张开翅膀并且轻轻开始震动。 「嗯,好。那我们出发吧。」 桐人虽然还是一脸狐疑,但也跟着将翅膀打开——但忽然又转身朝刚才飞过来的森林看去。 「……?怎么了?」 「没有啦……」 莉法问完后,桐人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苍郁的森林内部。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结衣,我们附近有其他玩家吗?」 「不,没有任何反应。」 妖精摇了摇她娇小的头部。但是桐人却还是没办法接受地绷着一张脸。 「你说有人看着我们……这个世界有这种像第六感的东西吗?」 听见莉法的问题后,桐人用右手抚摸着下颚这么回答︰ 「……你可别小看了这种感觉啊……比如说有人在看着我们时,系统为了要得到传递给那个人的资讯,就会对我们进行『参照』。有人说这种感觉就是脑部感觉到参照的电流……」 「是、是哦……」 「但是结衣没看见的话就是应该没有人在了……」 「嗯——说不定有搜寻者跟着我们……」 莉法小声说完后,桐人便扬起眉毛然后说︰ 「那是什么?」 「就是追踪魔法。通常都是以小动物的模样出现,会告诉施术者搜寻对象的位置。」 「那还真是方便啊。那种魔法没办法解除吗?」 「能找到搜寻者的话就有办法解除,不过施术者的魔法技能很高的话,与搜寻对象间的距离就能够拉得很远,在这种区域里面几乎是不可能发现搜寻者的。」 「这样啊……嗯,说不定只是我的错觉……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嗯。」 互相点了点头后,莉法和桐人便踢了一下地面向上浮起。近在眼前的白色山脉像绝壁般耸立在眼前,它中段的部分有个巨大洞窟对桐人他们张开了黑暗的大嘴。莉法用力震动着翅膀,朝着那个似乎正喷出冰冷气息的大洞穴加速前进。 经过几分钟的飞行之后,两个人与一只妖精到达洞窟入口。 在几乎垂直耸立的一块岩石中央,有着像被巨人用凿子凿开的四角形洞穴。无论是宽度或是高度都有莉法身高的三、四倍左右。在远方时还看不出来,但接近之后才知道入口周围刻有恐怖的怪物凋刻,中央上方还有一颗比其他凋像还大的恶魔脑袋突出来瞪着入侵者。 「……这个洞窟有名字吗?」 桐人问完后,莉法点了点头回答说︰ 「这里确实叫做『鲁古鲁回廊』。鲁古鲁便是这座矿山都市的名字。」 「这样啊。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某部奇幻电影里也有类似的剧情……」 莉法从旁边瞪着桐人满脸笑容的侧脸。他指的应该是把古典奇幻小说电影化的的三部曲巨作吧。和人房间里面有好几年前推出的盒装收藏版,直叶曾自己将它们拿出来全部看完。 「……我知道你说的电影。越过山头进入地下矿山后,被一头巨大恶魔袭击对吧。很可惜的是,这里不会有恶魔型怪物出现。」 「那真可惜。」 「啊,但是好像有半兽人的样子唷。如果那么期待的话就全部交给你收拾咯!」 莉法说完就把脸别到一边去,接着直接往洞窟内部前景。 洞窟里面非常凉爽,由外界射进来的光线马上就变弱,周围开始被一片黑暗所覆盖。莉法原本抬起手打算用魔法发出光亮,但忽然像想起什么般看在旁边的桐人说︰ 「话说回来,桐人你有在提升魔法技能吗?」 「啊——只有种族初期设定的魔法而已……我不常使用就是了……」 「洞窟这种地方是守卫精灵拿手的地形,应该有比魔法光束和风魔法更好的法术才对。」 「嗯——结衣,你知道吗?」 桐人边搔头便问完之后,从胸前口袋冒出头来的结衣马上用学校老师的语气说道; 「爸爸你真是的,说明书还是要看一下比较好啦。发光的魔法嘛……」 桐人举起右手,用生硬的声音重復着结衣一个音一个音发出来的咒文。念完之后,从他手里扩散出灰白色光芒,当光芒一包围住莉法时,她的视线马上就明亮了起来。看来不是发出光亮来照耀四周环境,而是让对象拥有夜视能力的魔法。 「哇啊,这可真是方便。看来也不能小看了守卫精灵哦!」 「啊,这样讲真是伤人。」 「呵呵呵,没有啦。不过你还是把能使用的魔法记起来比较好唷。就算是守卫精灵的没用魔法,有可能还是会遇上靠它救命的状况。」 「呜哇,这更伤人了!」 两人边开玩笑边往蜿蜒的洞窟下方走去。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完全看不见入口的白光了。 「嗯是这样子吗……阿尔?蒂那?雷……雷伊……」 桐人边看着发出紫光的详细说明书边用生硬的语气碎碎念着咒语。 「不行不行,你这样断断续续的念法根本没办法发动魔法。不能机械式地生吞硬背来记住咒文,而是要记住它们各自『语言力量』的意义,然后才能联想到其魔法效果啦。」 莉法说完之后,黑衣剑士的肩膀便随着他的叹息声垂了下来。 「没想到在游戏里面还要像背英文单字一样伤脑筋……」 「别说我没告诉你啊,上级咒文可是多达二十几个字喔。」 「呜哇……我还是当个纯剑士就好了……」 「不要还没试就放弃了!来,从头再练习一遍!」 ——进入洞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途中虽然遭遇了十几次半兽人的攻击,但也都轻松过关,而之前在司伊鲁班先买好的地图也让他们完全没有迷路,顺利地朝目的地前进。根据地图上显示,接下来将会到达一条架在地底湖上的桥,过了桥之后便是地底矿山都市鲁古鲁了。 鲁古鲁虽然不是像地精灵首都那样的巨大地底要塞,但因为这里出产相当优良的矿石,所以有许多伤人于铁匠玩家在这里生活,然而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踫见过其他玩家。这个洞窟除了不是会出现许多怪物的练功场之外,对在飞行上佔优势的风精灵来说,很多人都不喜欢到这个不能飞的地方来。洞窟里的宽度与高度虽然十分充足,但由于作为飞翔力量泉源的日光与月光没办法照到里面,所以翅膀完全没办法恢復。 风精灵玩家如果要去阿鲁恩观光或是经商,即使会多花许多时间,通常还是会经过风精灵领地北方的猫妖领地来绕过这座山脉。猫妖是有着与猫相同耳朵与尾巴的种族,他们擅长于能驯服怪物或动物的「驯兽师」技能,从以前便时常提供风精灵他们驯服的动物做为坐骑,所以与风精灵一向有相当良好的关系。此外两位领主之间也有深厚的友谊,甚至有传闻两个种族最近就要正式结盟了。 由于莉法也有好几个熟识的猫妖朋友,所以这次要出发去阿鲁恩时也曾经考虑过要绕道北方路径。但因为桐人看起来非常着急的样子,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穿越这座山脉。老实说深入地下让她感到不安,但照这个样子看起来应该可以安全突破这个关卡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桐人会这么急着想到阿鲁恩,或者应该说是世界树去呢?他的理由目前仍然成谜。他那种异于常人的态度让人实在没办法窥知他的内心世界,但可以从战斗的模样来判断他应该相当焦急。 印象中他确实有说过自己正在找人这种话。其实在游戏内部寻找真实世界里无法取得联络的人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情。杂货店前的公布栏上寻人启事一栏就时常有「我在找某某人」这种讯息。不过理由通常不是寻仇就是恋爱纠纷,但总觉得这两种原因都不像是会发生在桐人身上的事。而且——如果是在阿鲁恩找人的话还可以理解,但他竟然说要到世界树上面去。那里到目前为止都是不可侵犯的领域,就算能到达根部好了,想爬到上面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走在持续与咒文奋斗当中的桐人身边,莉法暂时让自己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思考当中。平常的话在中立地带里发呆根本就是自杀行为,但这次的旅行里面结衣总是以相当高的准确度来预告有怪物接近,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忽然遇袭。 又过了数分钟之后,当他们终于快接近地底湖时,将莉法意识拉回现实的不是结衣的警告,而是嘟嘟嘟这种类似电话铃声的声音效果。 莉法瞬间抬起头来,对着桐人这么说道︰ 「啊,我有电子邮件进来了。抱歉等我一下。」 「嗯嗯。」 她停下脚步后,用手指踫了一下位于身体前方,大概比胸部要低一点的位置上那个代表图像。瞬间视窗便打了开来,传送过来的朋友讯息也显示在上面。其实莉法登陆为朋友的,虽然不愿意但也只有雷根一个人而已,所以在还没看讯息之前就知道是是谁发过来的。她心里一边想着反正一定又是些没有营养的内容一边往下方看去。但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要小心s!】 讯息里面就只写了这句话。 「这是什么?」 莉法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写这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正如他所料,要注意些什么,还有最后面的「s」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签名的话应该是R才对,还是说他没写完就按到传送讯息了呢? 「s……sa……shi……su……嗯……」 「怎么了吗?」 正当莉法准备对脸上出现讶异表情的桐人说明内容时……结衣忽然从他胸前口袋冒出脸来这么说道︰ 「爸爸,有物体正在往这里靠近。」 「是怪物吗?」 桐人把手放在背后的巨剑剑柄上。但是结衣却摇了摇头继续说︰ 「不——应该是玩家。数量相当多……总共有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 莉法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以一般的战斗单位来说者人数实在太多了。难道是由司伊鲁班出发,要到鲁古鲁或是阿鲁恩去的风精灵族贸易团吗? 确实,风精灵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往来于领地与中央之间的庞大队伍。但是依照惯例,通常都会在出发前几天全力宣传来招募参加者才对,今天早上看公布栏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种讯息。 不过就算是来历不明的集团好了,只要对方是风精灵的话就不会有危险。虽然不认为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异种族PK集团,但心里总有种不祥预感的莉法转身对桐人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看还是躲开他们吧。」 「但是……要躲到哪里……」 桐人疑惑地看着四周围。这条漫长的单行道虽然相当宽敞,但根本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分歧道路。 「嗯,这就交给我吧。」 莉法脸上出现自信的笑容后抓住桐人手臂,然后把他拉到附近的凹陷处。隐藏自己不好意思的心情后把身体紧贴着桐人,然后抬起左手开始咏唱起咒文来。 随即有股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空气从脚底下卷起,将两人的身体给包围起来。虽然只是视线变成一片澹绿色,但外面的人应该完全看不见他们了才对。莉法抬头看着身边的桐人,小声地说道︰ 「说话时音量要尽量放低。太大声的话魔法就会解开了。」 「了解。这魔法还真方便啊。」 桐人瞪大眼楮看着这层风之薄膜。从他口袋里鑽出来的结衣,则是一脸復杂的表情细声说道︰ 「还有两分钟就要进入我们视线了。」 两个人缩起头,身体尽可能靠在岩壁上。经过紧张的几秒钟之后,忽然间有沙沙的细微脚步声传进莉法耳朵里。感觉声响里还溷杂着沉重的金属声,当她心里正觉得奇怪时—— 桐人忽然伸长了脖子往不明集团接近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 「什么?还看不见人影吧?」 「看起来不像玩家……可能是怪物吧?像是小小的红色蝙蝠……」 「?」 莉法屏住呼吸全神注意着。只见洞窟的黑暗当中——确实有个小小的红色影子正轻飘飘往这里飞过来。那个是—— 「可恶……」 无意识中骂了一声后,莉法便从凹陷当中滚到道路中央。隐蔽魔法也因此自动破解,桐人跟着一脸狐疑地站起身来。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高级魔法的追迹者啊!得把它消灭掉才行!」 她边叫边往前举起双手并开始咏唱咒文。咏唱完一长串咒语后,从莉法双手指尖发射出无数带着翡翠色光亮的飞针。在空气中发出「哔——」的声音u,飞针直接射向红色影子。 蝙蝠轻飘飘地在空中飞翔,虽然已经巧妙躲过了很多飞针,但最后还是因为飞针数量繁多而被几根针贯穿。蝙蝠掉落地面后便被红色火焰包围而消灭了。莉法确认完后便转过身子,对着桐人大声叫道︰ 「要一路冲到城镇里咯,桐人!」 「咦……不能再躲起来吗?」 「当追迹者被消灭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发现我们了。他们到这里来之后便会放出一大堆搜寻者,我们怎么样都躲不掉的。而且……刚才那是火属性的使魔。也就是说现在往这里接近的队伍是……」 「火精灵吗!」 懂得举一反三的桐人马上脸色变得相当凝重。当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溷杂着喀嚓喀嚓等金属音的脚步声也开始变大。莉法再度回头瞄了一眼,已经可以见到远方黑暗当中有红色光亮了。 「快走吧!」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后便跑了起来。 两人一边拼命逃走一边打开地图确认路线,发现这样一路通到底的道路马上就要结束,前方不远处已经是地底湖了。道路直接连接贯穿湖泊的大桥,渡过桥后就可以冲进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大门。由于在中立都市里面无法进行攻击,所以就算敌人再多拿他们也没办法。 但是为什么会有火精灵的大集团在这里出现呢…… 莉法咬紧自己的下唇。按照一开始就有追迹者跟着他们来看,就可以知道这群家伙早就盯上他们了。但是离开司伊鲁班后,他们靠着结衣的搜敌能力,应该没有给敌人任何机会才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还在司伊鲁班里面的时候,就已经被施加魔法了。 当然风精灵里面也不是没有人会使用火属性魔法。各种属性的魔法当然会依种族不同而有适性补正,比如风精灵当然擅长风系魔法,土精灵则擅长土系。但只要多花点时间,基本上也是能够学习他种族的魔法。 但是刚才消灭的蝙蝠是兼具追踪目标与暴露敌人隐藏地点两种机能的高级法术,除了火精灵意外的种族要使用那种法术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么说来—— 「司伊鲁班里面有火精灵溷进来了吗……?」 莉法边跑边这么呢喃道。如果她猜测无误的话那事情就真的是非同小可了。基本上司伊鲁班已经算是对其他种族敞开大门的城镇了,只不过对于敌对关系的火精灵入侵还是有相当严密的检查。强力的NPC守护只要一发现火精灵马上就会砍倒对方才对。要通过这种严密检查的手段可以说相当少…… 「哦,看到湖了。」 听见跑在右前方的桐人这么说,莉法的意识也被拉了回来。抬起脸一看,马上就能发现到崎岖不平的通道已经变成石板路,道路尽头更是一片相当宽广的空间,从那里已经稍微可以见到一点蓝黑色湖水的亮光。 一条石造的桥直线贯穿湖正中央,远方还可见到直接连接洞窟上方空洞的巨大城门耸立着。那正是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城门。只要能冲进内部,这场官兵抓强盗的游戏就是莉法他们胜利了。 稍微放下心之后,莉法再度往后方看去。追兵的红色灯光离他们相当遥远。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莉法心里这么想着,踩着石板路的脚也就更加用力了。 当他们冲到桥上的时候,周围的温度稍微有点下降。两个人冲过带着水气的冰冷空气往前突进。 「看来是逃过一劫了。」 「不要大意掉进水里去咯。听说里面有大型怪物呢。」 和桐人短暂交谈之后,两人来到设置在桥中央的圆形展望台,就在这瞬间…… 背后有两道光点快速划过上方的黑暗超越了他们。依照那种特殊的光芒以及效果音来判断,一定是魔法师的动摇弹。应该是追上来的火精灵集团为了泄愤所施放出来的吧,可以说完全没有准头。 只要避开着弹处继续往前跑就可以了,当他们稍微减缓了奔跑速度时,光点在十公尺前方左右掉了下来。 莉法早预测到会有一阵爆发而将右手臂挡在脸前面,但是接下来的现象却出乎她意料之外。随着「轰隆!」这种沉重的爆破声,桥的表面隆起一道巨大岩壁将他们的去路完全挡住了。莉法绷着脸,反射性地骂了一句︰ 「糟糕……」 「怎……」 桐人虽然一瞬间也瞪大了眼楮,但却没有减缓去势。背上的巨剑随着厚重金属音响起同时被拔了出来,接着和桐人一起朝岩壁撞了过去。 「啊……桐人!」 还没有机会告诉他那时没用的,桐人手中的巨剑就已经全力朝岩石砍了下去。他立刻就随着「喀锵!」的撞击声跌坐到地面上,但褐色的岩石表面却没有丝毫损伤。 「没用的……」 莉法展开翅膀紧急煞车,在桐人身边停下来之后,再度这么说道。守卫精灵的少年以一脸埋怨的表情站了起来。 「怎么不早点说呢……」 「那是你自己太急了。这是土魔法障壁,所以靠物理攻击时没办法破坏的。如果狂轰魔法攻击的话就还有可能……」 「不活好像没那种时间了……」 两人同时往背后一望,只见闪烁着血色光芒的铠甲集团已经走到桥头。 「没办法用飞行绕过去吗……那跳进湖里这个选择呢?」 莉法对桐人的提桉摇了摇头。 「不可能。刚才不是说过了,似乎有等级超高的水龙型怪物栖息在里面。没有水精灵的援护就在水里作战可以说等同于自杀行为。」 「那就只有战斗了!」 面对用巨剑摆出战斗姿态的桐人,莉法也只能点点头然后咬紧嘴唇。 「也只有这样了……不过,可能有点不妙……火精灵竟然可以使用如此高等的土魔法,表示队伍里面一定有等级相当高的魔法师……」 由于桥的幅度不大,总算可以避免被多数敌人单方面包围然后歼灭的最糟情况。但他们除了得面对十二对二这种压倒性不利的战力差距外,这座迷宫里面还是不能飞行。根本没办法把战斗带进莉法拿手的空中乱斗里。 战斗的胜负完全取决于敌人各自拥有多少战斗力上面了。 ——但是看来情况似乎是不太乐观哪…… 站在桐人身边的莉法内心如此嗫嚅着,跟着也拔出长刀来。发出重金属声逐渐往这里接近的集团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范围。站在最前头的三名火精灵巨汉排成横列,身上穿着比前一天战斗时那些人还要更厚的铠甲,左手拿着矛等武器,右手则拿着巨大金属盾牌。 看见他们的装备后,莉法瞬间觉得相当讶异。ALO内部的惯用手是与现实世界里相同,左撇子的玩家应该不是那么多才对。 但是在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前,站在旁边的桐人便在瞄了莉法一眼然后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这里可不可以请你担任辅助的角色就好呢?」 「咦?」 「希望你在后面担任帮我回復的任务。这么一来我也可以尽全力来战斗……」 莉法再度看了一下桐人手上的两面刃大剑。在这座窄桥上要挥舞这把武器,然后还得小心不伤到自己同伴,确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虽然担任补血角色不符合自己的个性,但莉法还是点了点头,轻踢了一下地面之后便退到阻断桥面的岩石前。其实也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讨论了。 桐人转过身子并且蹲低,把巨剑尽可能往后拉。三名火精灵带着像海啸般的沉重压力往他们逼近。这时桐人不能算是魁梧的身材已经扭转到几乎快要发出声音的地步了。而眼楮似乎可以见到积蓄在他身上的能量散发出来的模样。两者间距来到可攻击范围时—— 「——嘿!」 电光一闪,桐人左脚用力往前踏出一步之后,包裹在蓝色攻击效果光当中的巨剑便朝着深红重战士横扫而去。斩断空气的剑声、晃动大桥的冲击,这无疑是莉法所见过带有最大威力的斩击。但是…… 「咦……?」 莉法只能瞪大眼楮半晌说不出话来。三名火精灵完全不挥动武器,只是紧靠在一起推出右手上的盾牌,然后把身体缩在盾牌底下。 「喀锵!」的巨大声响过后,桐人的剑看在并排在一起的塔盾上。空气因而产生剧烈震动,甚至连湖面都扬起了超大波纹。但是重战士们只是稍微向后退了一点,还是挺住了桐人的攻击。 莉法连忙确认了一下火精灵们的HP条。三个人都减少了一成以上。但是接下来的瞬间,重战士后方马上响起咏唱咒文的声音,三名前卫的身体立刻被蓝光所包围。藉由回復咒文的重唱,HP条瞬间便完全恢復了。紧接着—— 从类似钢铁城牆的大型盾牌后面不断有橘色火球被发射出来,在会踫到大洞窟顶端的地方划出无数弧线后直往下掉,最后在桐人站立的地方产生爆炸。 数起足以将湖面整个染红的大爆炸之后,小小黑衣剑士的身影便被火海给吞没了。 「桐人!」 莉法不由得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桐人的HP条急速减少,一瞬间便进入了黄色警戒区域。在ALO这个HP条上限其实不怎么增加的完全技术制游戏里,受到刚才对方所进行的那种精密多重魔法攻击,没有在第一击时马上死亡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莉法在感到一阵颤栗的同时也理解到敌人的企图。 这个敌人集团很明显地已经知道桐人以及他那惊人的物理攻击力量,而这就是他们拟定出来的对抗方法。 重武装的三名前卫完全不参与攻击,只是一味地用厚重盾牌防守。就算桐人的剑威力再怎么高,只要不直接被击中身体就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而其他九个人应该全部都是魔法师。一部分人担任前卫的补血工作,其他人则用曲线弹道的火焰魔法进行攻击。这是在攻略擅长物理攻击的魔王时会采取的阵型。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竟然要动员那么多人来狙杀桐人和莉法。 不过目前也没时间深入考虑这个问题,莉法马上开始咏唱起回復魔法。她对着好不容易从逐渐消散的火焰当中出现身影的桐人,施加了最高级的回復魔法。桐人的HP条马上开始填充,但很明显这只能让他多支撑一会儿而已。 桐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敌人的战斗方式了。他知道持久战对自己不利,于是大剑重新摆好姿势又全力朝重战士的行列攻去。 「呜哦哦!」 闪烁黑色光芒的刀刃与盾牌发生剧烈冲撞,飞溅出炫目的火花。 但是——这是战斗早已经简化成单纯的数值问题了。 桐人挥剑所造成的伤害,马上就被后面专门补血的几个魔法师给弥补过去。之后剩下来的魔法师便咏唱攻击魔法发出火焰,将桐人卷进爆炸的漩涡当中。 完全没有个人技巧介入的余地,这是莉法最厌恶的战斗形式。决定胜负趋势的重点就只是放在魔法师集团的MP或是桐人的HP先消耗完上面了。而结果早已相当明显。 桐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包围在火球雨当中。不断炸裂的橘色光线将桐人的身体吞噬、炸飞,并且轰落在地面。 ALO怎么说也是个游戏,所以「痛楚」的感觉并没有被呈现出来,但是受到爆裂系魔法直接攻击可以说是最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感觉回馈之一。除了爆炸声将残留在脑袋里不说,肌肤还会感到一阵灼热,冲击也会让平衡感觉失控。其影响有时会波及现实世界里的肉体,清醒之后仍有可能感到数小时的头痛与眩晕。 「呜……哦哦哦……」 但是桐人不管被火焰吞噬多少次都还是站起身来,不断地挥剑。莉法虽然不停浪费MO咏唱着回復魔法,但桐人的模样已经让她快看不下去了。虽说落败确实很令人感到懊悔,但既然在系统里面战斗,就一定会遇见这种无力回天的数值性战力差距。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莉法实在没办法再这样看着桐人被攻击下去,于是她向前跑了几步对着桐人的后背说道︰ 「够了啦,桐人!我们再从司伊鲁班飞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这里来了!被夺走的道具再重买一次就可以了,我们放弃吧……」 但是桐人只是稍微回过头来,压低着声音这么说道︰ 「我不要!」 他的眼楮因为映照出让周围变成焦土的火焰而变成红色。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自己队伍的成员被人杀害。我绝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 莉法只能哑口无言地呆立在当场。 当玩家陷入完全束手无策的状况时,会因人而异出现各种不同的类型。有迎接「那个瞬间」时会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人,也有紧闭眼楮缩起身体忍耐着的人,更有到死前都胡乱挥剑的人。这是进行VRMMORPG这种类型的游戏绝对会遇上的体验,所以每个人也都做出了心理准备。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款「游戏」也就没办法「玩」了。 但是——浮现在桐人眼楮里的亮光,是莉法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东西。其中带有对抗这系统上已经无法翻盘的状况,努力要找出生存方法的坚定意志。一瞬间,就连莉法也忘记这是在游戏的假想世界里头了。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 挺立于现场的桐人发出怒吼,空气也整个为之震动。他看准敌人火力中断的一瞬间,对着耸立在眼前的盾牌做出只能说是有勇无谋的突进。剑交右手之后,空下来的左手攀上了盾牌边缘。准备用力量硬将它们分开。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行动,火精灵的队伍开始产生溷乱。桐人立刻将大剑插进稍微争取到的一点缝隙当中。 这种面对重装甲战士的铁壁防御,竟然不使用魔法而亲自冲上前去的战法,连老玩家莉法也从来没有见过。说起来那根本不是攻击的动作,所以一定没办法给对方任何伤害才对。但是,看见桐人这个狂乱的行动之后,盾牌内侧再度扬起了困惑的叫声。 「可恶,这家伙在搞什么……」 这时候,莉法耳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一看之下,才发现小妖精结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抓住她的肩膀。 「机会……?」 「不确定要素就只有敌人玩家的心理状态而已。请把剩下来的MP全部用上,想办法挡住下一波的魔法攻击!」 「但、但是,就算这么做也……」 莉法把「无济于事」这句话给吞了回去。应该单纯只是AI的结衣眼楮里也带着相当认真的感情,看起来就跟桐人一样具有坚定的意志力。 莉法点了点头之后,朝天空举起双手。敌人魔法师集团早已经开始咏唱火球咒文,但是咏唱速度因为要配合发射时机而显得有些缓慢。这时莉法展开她所擅长的高速咏唱,不断念着要使用的咒文。虽说只要有一个音节出错就没办法发动魔法,但她还是冒险将咏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莉法终于比对方稍快一点完成咏唱的动作。从她高举的双手里飞出无数小蝴蝶来包围住桐人的身体。 紧接着,敌人的咏唱也结束了。火球群就像轰炸机投弹般带着尖锐声音划过天际。靠在盾牌牆壁上的桐人不断被卷进火焰花朵当中—— 「呼!」 莉法高举着的双手因为感受到爆炸风压而让她咬紧牙根。包围桐人的魔法障壁只要中和一次爆裂魔法,莉法的MP就不断减少。虽然已经喝过MP恢復药水,但恢復速度根本就赶不上消耗量。光是挡住这一波轰炸又有什么用呢——当莉法这么想时…… 莉法肩膀上的结衣忽然用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 「爸爸,就是现在!」 莉法吓了一跳后马上凝神仔细看着。只见桐人高举着剑直挺挺地站在红色火焰当中。稍微可以听见他正在咏唱咒文。莉法将咒文片段与自己记忆中的索引互相对照。 ……记得这是……幻属性的咒文? 莉法瞬间停止了呼吸——然后又咬紧牙关。现在桐人咏唱的是能让玩家外表改变成怪物的幻影魔法。但这在实战里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虽说咏唱完毕之后会依照玩家的攻击技能值来乱数决定变化的型态,但大多数都是没用的杂鱼怪物。而且大家都知道实际的能力值就算变化成怪物也不会有多大改变,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感到害怕。 莉法的MP以极快的速度减少着,最后终于只剩下一成左右。看来依照结衣指示来进行孤注一掷的决定是失败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类型的游戏里面,知识也就代表了大半部分的「强度」。才刚开始游戏没几天的桐人,实在很难要求他熟记数量如此繁多的咒文里,每个咒文所代表的实际效用。 莉法心中一边这么想着,双手一边用上最后的力量。敌人的最后一波火球攻击降下与防护罩消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此时一股更大的火焰旋涡产生,接着又慢慢回归平静—— 「咦……?」 火焰当中,忽然有个黑影晃动了起来。一瞬间莉法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影子实在太过于巨大了。 跟身材魁梧的火精灵前卫相比,黑影少说高出了两倍之多。凝神注视的话,可以看到一个弯腰屈膝的巨人身影。 「那是……桐人吗……?」 他只能呆呆地呢喃着。但眼前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那应该是桐人藉着幻影咒文所变化而成的模样——只不过实在是太巨大了。 那道黑影缓缓在呆立当场的莉法眼前抬起了头。出现的并不是巨人。因为他头上有着宛如山羊一般往后头部弯曲的粗角。铜铃巨眼闪烁着红色光芒,露出牙齿的血盆大口里吐出火焰般气息。 有着漆黑肌肤的上半身全部都是隆起的肌肉,粗壮的臂膀长度几乎快到达地面了。此外腰部还延伸出一条像鞭子一样的尾巴。这种恐怖的姿态,除了「恶魔」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火精灵们像是冻结般完全无法动弹。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视线注视当中,黑色恶魔缓缓对着天空发出怒吼—— 「吼哇啊啊啊啊啊!」 雷鸣般的吼叫在耳边响起。这次整个假想世界真的开始震动了起来。让人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原始的恐惧感。 「咿!咿!」 一名火精灵前卫发出悲鸣向后退了几步。恶魔抓准了这个瞬间,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动了起来。长着钩爪的右手轻松伸进盾牌行列敞开的缝隙里,指尖马上贯穿重武装战士的身体——才刚见到这种情况,下一个瞬间红色死亡火焰便冒了出来,火精灵的身影像是被删除般消失了。 「呜哇啊啊啊?」 看见自己的同伴仅受一击便因此而毙命,剩下来的两个前卫异口同声发出恐慌的叫声。他们放下盾牌,边挥着手中的武器边慢慢向后退。 后方魔法师集团里,有个应该是队长的声音发出了怒骂声︰ 「笨蛋,别乱了阵型!那家伙只是外表和攻击范围改变了而已,只要躲在盾牌后面就不会受伤!」 但是战士们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漆黑恶魔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一边往他们冲过去后,先是用下颚将右边的战士从头到脚吞下去,接着再用左手钩爪捞起左边的战士。遭受剧烈晃动且被丢到地面上的玩家,连续发出「喀、喀!」的红色死亡光芒,接着便像是鲜血般飞散在空中。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三名前卫便惨遭消灭。这时队长似乎已经恢復冷静开始发出指示,魔法师集团也紧跟着咏唱了起来。但是没有任何铠甲,只是穿着红色长袍的纯魔法师集团,防御力与前卫比起来就更加脆弱了——当他们看见屹立不动的恶魔嘴里不断呼呼吐气,马上引起了比幻惑魔法效果更大的恐惧心。咏唱速度与之前相比起来明显慢了许多。 在他们即将咏唱结束时,恶魔朝着魔法师部队高举起右手,接着往队伍横扫过去。前面两个人像是纸片般被打飞,在空中直接洒下红色火焰后消失了。整个空间充满了悲鸣以及打破玻璃般「 啷!」的效果音。恶魔丝毫不停顿,直接挥动宛如巨木的左手,两名火精灵再度飞散消逝。 身穿高级魔道士装备,前几分钟还待在队伍中央的那名魔法师,现在他那让人一看就觉得相当适合担任魔法职务的细长脸孔开始有点抽搐。嘴里咏唱的咒文似乎出现错误,包在两手当中的效果光「咻!」一声便冒出黑烟消失了。 桐人变化而成的恶魔随着巨大震动跨出了一步,再度发出轰雷般的怒吼声。应该是队长的男人「咿!」一声发出像是哽咽般的悲鸣,右手开始不停挥动着。 「撤、撤退!撤退——」 但是在他话还未说完时—— 恶魔瞬间缩起身体然后高高跳了起来。着陆之后让桥整个产生震动的恶魔,正好就跳进集团的正中央。接下来的情况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每当恶魔的钩爪挥动,轨道上就会出现死亡火焰飞散。里面虽然又不怕死的家伙拿起法杖准备进行近身战,但根本没有时间挥动武器就被巨牙从头咬下而命丧黄泉。 在暴风圈里灵活逃窜的队长,发现大势已去之后便从桥上纵身跳进湖里。在湖面上溅起一根水柱之后,马上就用极快的速度朝岸边奋力游去。 ALO里面就算落水,只要装备重量在一定数值以下就不会沉没。所幸魔法师的装备相当轻便,所以他一下子便游到距离桥面有一段距离——但突然间,从这个人下方慢慢出现了巨大黑影。 接着队长在留下「啪嚓」的水声后便被拖进水里面去了。在湖面上留下许多泡沫的黑影朝着湖底游去,在消失之前还可以看见红色的亮光闪烁着。 桐人变成的恶魔对敌人队长的末路完全没有兴趣,朝着最后一个可怜魔法师高举着双手。看他抓起那个哭叫不停的对方身体,似乎是打算将对方从中扯开而开始施力—— 因为眼前过于暴力的场景而整个人呆住的莉法,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赶紧大声叫道︰ 「啊,桐人!留那家伙一命!」 当坐在肩膀的结衣还悠闲地发出「太厉害了~」的感想时,莉法就开始跑了过来。恶魔停下动作回头一看,然后一边发出不满的声响一边在空中放下火精灵的身体。 男人「咚」一声掉落在桥面上后,呈现恍惚状态的他只能不停地开合着嘴巴。莉法站到他面前,将右手上的长刀插在他两腿之间。刀尖随着金属声刺进石板里,男人的身体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好了,快说你们究竟是受到谁的指使!」 虽然莉法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相当威严了,但男人却反而像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样子,他白着一张脸摇头回答道︰ 「要、要杀就杀,我不会说的!」 「你这……」 恶魔原本从上方看着莉法的审问,但这时却开始散发出黑色迷雾,巨大身躯也开始慢慢消失。莉法抬起头,看见一道人影从逐渐在空中消散的黑雾中央跳出然后着地。 「哎呀,真是大干了一场。」 桐人说完后一边动着脖子,一边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悠闲口气说着话,接着又把巨剑收到背后。桐人在吓得张大嘴巴的火精灵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唷,刚才那场架打得真是精彩!」 「啥……?」 面对哑口无言的男人,桐人用爽朗的口吻继续说︰ 「哎呀,你们的作战实在漂亮。如果我只有一个人的话,一定没两下就被你们干掉了——」 「等、等一下,桐人。」 「没关系啦。」 莉法发出尖锐的声音后,桐人便对她眨了眨眼楮。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会动右手叫出视窗后,对着男人展示一大串道具。 「这是在刚才战斗里得到的道具和金钱。我本来想说如果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把这些全部送你的呢……」 男人的嘴开合了几次之后,抬头看了一下桐人温和的笑容。接着突然开始不停地看着四周围——应该是在确认其他死亡火精灵的復活残余时间是不是已经结束,是不是已经全部被传送回储存地点去了——最后他再度看向桐人然后说︰ 「……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看了相视一笑的两人,莉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男生真是……」 「简单易懂的生物……」 肩膀上的结衣也有所体认似地低声说道。完全不在乎两名女性鄙视的眼光,完成交易的两名男性用力点了点头。 火精灵一打开话匣子便开始说个不停。 「——今天傍晚了,吉塔克斯队长——啊,就是刚才魔法师小队的队长啦,他用手机传简讯要我上线,我本来因为在吃饭而拒绝了,但他却又说是什么强制召集。我一上线之后发现竟然是十几个人要对付两个人的作战,心里还想着干嘛这样欺负人,但听说是昨天打败影宗队长的人后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那个叫影宗的又是谁?」 「就是长枪队的队长啊。他可是狩猎风精灵的名人,但昨天很难得竟然被人打得落荒而逃。那是你做的对吧?」 听见狩猎风精灵这个词后莉法虽然绷起了脸,但还是和桐人互相看了一眼。应该是昨天晚上打败的火精灵部队的队长吧。 「……那么,那个叫吉塔克斯的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呢?」 「听说好像是比吉塔克斯队长还要高层所下的命令。似乎是会阻挠到我们的『作战』之类的……」 「什么作战?」 「火精灵上层似乎有什么动作唷。当然像我这种低层级的人是没办法知道的,不过好像准备要大干一票呢。我今天登入时,就看到超多人数的军队朝北方飞去。」 「北方……」 莉法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开始沉思了起来。从位于阿尔普海姆最南端的火精灵领地首都「卡坦」往北飞的话,将会踫上莉法他们现在通过当中的环状山脉。从那里绕往西方的话就是这座鲁古鲁回廊,向东行的话则有一称为「龙之谷」的分断处。无论是通向哪一边,前面都可以通往央都阿鲁恩与世界树。 「……难道是想攻略世界树吗?」 听见莉法的问题之后,男人用力摇了摇头后回答︰ 「不可能。全灭那么多次也该学乖了,我们现在为了让全部人都有古代武具等级的装备正在存钱呢。因此每个人要上缴的税金额度实在很高……不过直到现在好像都还不到目标值的一半唷。」 「这样啊……」 「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刚才说的应该没骗我吧——?」 后半段的话是对桐人说的。 「我与人交易绝对是童叟无欺。」 守卫精灵少年一脸自豪地说完后便开始操作交易视窗。火精灵在看见得到的所有道具之后,用很高兴的表情不停地动着手指。 莉法有点受不了地如此对男人说道︰ 「你啊,这原来是你伙伴们的装备吧?难道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结果男人「啧啧啧」几声之后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得到那群跟我炫耀的稀有道具,爽快度才会加倍啊。当然我也不可能把它们装备到身上啦。全部拿去卖掉买间房子好了。」 留下「几天之后等事情沉静下来再回领地去好了」这句话后,火精灵便循着原路往出口走了回去。 现在想起来,十分钟前进行的死斗就像是骗人一样,莉法非常认真地盯着已经回復到之前那种态度的桐人。 「嗯?这么了?」 「啊,那个……刚才那只狂暴的恶魔应该是桐人你没错吧?」 问完后,桐人扬起视线并且搔着自己的下颚。 「嗯——应该啦。」 「什么应该啦……那不是为了让火精灵被怪物的外表欺骗然后产生溷乱的作战吗?」 「没有啦——其实也没想那么多……我有时就会像刚才那样……在战斗当中整个发狂,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呜哇,真恐怖!」 「不过,刚才的事我还有点印象啦。按照结衣的指示使用魔法,怎么自己忽然就变得相当巨大。然后剑也不见了,没办法只好用手去抓……」 「还用牙齿咬人了唷~」 结衣在莉法肩上愉快地补充说道。 「啊啊,的确有。这种变身成怪物的经验还真是不错。」 看着满面笑容的桐人,莉法心中忽然浮现一个无论如何都想提出的问题,只见她畏畏缩缩地问道︰ 「那个……火精灵……有什么味道吗?」 「……味道与口感就好像有点烤焦的烤肉一样……」 「哇,够了。你还是不要说好了!」 她对着桐人拼命摇着手。但手忽然间却被抓住—— 「嘎呜!」 桐人吼了一声之后张大了嘴,往莉法的手指咬了下去。 「呀——!」 莉法的悲鸣声以及之后「磅踫!」的撞击声让地底湖的水面稍微摇晃了起来。 「呜呜,好痛啊~……」 桐人边摸着被莉法狠狠一巴掌打下去的脸颊,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 「刚刚全是爸爸不好!」 「就是说啊。太没礼貌了!」 莉法与她肩上的结衣这么说完后,桐人像个挨骂的小孩般提出抗议道︰ 「刚才现场充满了战斗之后得到杀伐气氛,我那只不过是为了缓和这种气氛的机智玩笑罢了……」 「下次再这么做我就把你砍成两半!」 莉法闭起眼楮生气着别过头之后,脚下行走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眼前有一座直达地下空洞顶端的巨大石造大门耸立在他们眼前。那正是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城门。 由于需要补给以及有许多在意的事情必须进行情报整理,所以他们决定在这座城镇里住一个晚上。在刚才那场意想不到的大规模战斗上花费了不少时间,真实世界里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接下来才是阿尔普海姆真正开始热闹的时刻,但是莉法怎么说也还是个学生,所以再晚也都会在凌晨一点前下线。当她告诉桐人这一点之后,他稍微考虑了一阵子,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当他们并排走进城门时,由NPC组成的乐团代替背景音乐奏起了轻快的音乐,配合着此起彼落的铁槌敲打声迎接两人。 这座城镇的规模不是太大,但是在中央大道两旁的岩壁上,有许多贩卖武器防具等各种素材以及美酒、料理的商店与工作室。这些堆积起来的建筑物紧靠在一起的模样可以说是相当壮观。玩家人数也比想象中来得多,还能看见平常很少遇到的音乐精灵与擅长冶炼的小矮妖等种族组成的队伍一边谈笑一边经过他们身边。 「哇~~~这就是鲁古鲁吗——」 莉法忍不住对着这初次见到的地底都市发出欢呼声,接着马上便被附近商店设在店头的刀剑陈列架给吸引了过去。虽说武器店的店员服务态度不怎么好,但购物还是能让人感到兴奋不已。 「话说回来——」 当她把银造长剑拿在手上仔细品评时,背后的桐人用悠闲的口气这么说道︰ 「嗯?」 「在呗火精灵袭击之前,不是有人传讯息给你吗?内容是什么?」 「啊……」 莉法张大了嘴转过身来。 「我都给忘了。」 她急忙打开视窗,确认传过来的讯息。但是就算再度看过雷根传过来的讯息内容,她还是搞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连线忽然发生问题而中断了吧,但接下来也没有讯息再传进来了。 当莉法想「那就由我传讯息来问他」时,朋友名单里雷根的名字是呈现灰色熄灯状态。看来他已经下线了。 「什么嘛,已经睡着了吗……」 「何不在现实世界里和他连络看看?」 桐人的话让她陷入沉思。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把阿尔普海姆的事情带到现实世界里。也从来不曾加入关于ALO的网路社群,与雷根——长田慎一在现实世界里也几乎不谈关于游戏的话题。 但是刚才那充满谜团的讯息确实很令人在意。 「那我稍微登出去确认一下,桐人你等我一会儿。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了,结衣——」 她对着肩膀上的结衣加上这么一句话。 「什么事?」 「好好监视你爸爸,别让他对我做出什么恶作剧!」 「知道了!」 「我、我说啊!」 对摇着头表现出「你想太多了」的桐人微微一笑之后,莉法便在附近的板凳上坐下来然后挥动右手。 按下登出键后,开始了今天第四次的世界移动。一边感受着类似晕眩的感觉,一边让意识朝向现实世界浮现。 「呼……」 平常不曾有的长时间登入,让她感觉有些疲累,直叶因此而大大呼了口气。 她躺在床上,还戴着AmuSphere就往闹钟看了一眼。已经快到翠回家的时间了。或许在翠面前露个脸比较好—— 直叶一边这么想,一边用手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与外壳一体化的EL面板上,她在登录期间的来电显示。 「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见面板直叶便瞪大了眼楮。上面显示共有十二通未接来电,全部是由长田慎一打过来的。如果是家人、警察或者是医院等附有紧急标签的电话,就会和AmuSphere产生连动而自动登出。但长田的电话并不在这范围之内,所以系统根本不会有所反应。不过这种时间,究竟有什么事情会这么重要呢。 正当她啪嚓一声打开手机准备回拨时,似乎是第十三次的来电刚好打进来,外壳开始闪烁蓝色光芒。直叶按下接听键后将电话放在耳边。 「喂喂,长田同学吗?到底有什么事?」 「啊!终于接电话了!真是的——怎么这么慢才接嘛,直叶!」 「什么真是的。还不是因为在游戏里遇见了一些状况。 「不、不得了啦!西格鲁特那个家伙,背叛我们……而、而且还不只这样,他居然连领主——朔夜也给出卖了!」 「你说出卖是……什么意思?你把事情从头说清楚嘛!」 「呜——快来不及了啦……那个——昨天我们在古森林里被火精灵袭击的时候啊,直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长田虽然说事情紧急,但此时却已经恢復成一贯慢吞吞的语气。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长田如果敢像刚才那样亲热地直接称呼她直叶的话,直叶一定会对他施加物理攻击并要他改口。不过在电话里没办法这么做,也只好默认了。 只不过那件事竟然只是昨天发生的,这件事实多少让直叶有些惊讶。感觉上自己和桐人似乎很久之前便相遇了。 「咦——?你说很奇怪……哪里奇怪了……?」 老实说,由于桐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于强烈,之前那场空中战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一开始有八个火精灵袭击过来的时候,西格鲁特不是自己提出要当诱饵,然后一个人吸引三个敌人离开了吗?」 「嗯嗯,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过他最后也没能逃过一劫不是吗?」 「是那样没错。但是现在想一想,你不觉得那不像是西格鲁特会做的事吗?如果是平常的话,队伍要分开时他一定会认为担任队长的自己应该留下来,让队伍里的某个人去当诱饵就可以了。」 「啊——……这倒是真的……」 西格鲁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战斗指挥官,但说起来也很自私,总是认为自己一定得站在最顶端才行。他确实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好让同伴逃走的人。 「但是,那又代表些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 长田像是咬碎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般接着说道︰ 「那家伙暗地里和火精灵暗通款曲啊。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啥?」 这次直叶真的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握紧了手机完全说不出话来。 在种族间不断进行势力竞争的ALO里,时常会发现利用不需要的账号来进行间谍行为的玩家。在以司伊鲁班为根据地的风精灵里面,一定也有几个其他种族,尤其是火精灵的伪装角色溷在里面才对。 所以基本上技能等级加上贡献度低,平时也不怎么活跃的玩家,都会被认为可能是间谍而根本无法接近执政部中枢。连莉法也是最近才获得允许进入风之塔后面的领主馆里。 但西格鲁特是从ALO黎明期便积极参加执政活动,至今为止举行的四次领主选举他全屈居第二或第三名,但他即使在选举中失利也还是毫不气馁地自愿担任辅佐工作,现在已经成为中枢里相当重要的角色。 这样子的他竟然会是火精灵的间谍,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我说你啊……这件事你有证据吗?」 直叶不由得压低声音质问起长田来。 「我心里一直觉得有古怪,所以从今天早上就一直使用『虚体』来跟着西格鲁特。」 「你真的很闲耶……」 所谓「虚体」便是雷根拿手的透明化法术。如果没有完全习得高级的隐蔽魔法与隐秘行动技能的话就没办法使用这个法术。 雷根这个名字原来的英文拼音就是写成「Recon」,其实在美国军队用语里面指的就是侦察部队——不过正确的发音似乎是利根才对——他在角色创造时就加强了能在狩猎时进行事先侦察的能力,所以跟踪可以说是他最擅长的事了。他有一次曾经滥用这种能力侵入莉法休息的旅馆房间里面,事后虽然解释是为了偷偷把送给莉法的生日礼物放在房间里,但莉法还是把他揍了个半死。 长田无视直叶挪揄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家伙在风之塔那边对莉法讲出那种无礼的话,我因为太过于生气而准备用毒暗杀他,跟在他身边就是为了寻找机会。结果呢——」 「呜哇,你这家伙真是恐怖。」 「那家伙在小巷子里就披上透明斗篷消失了,我就觉得当中一定有古怪。不过呢,光靠那种道具哪能逃过我的眼楮呢。」 「不用再炫耀了,快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们就进入下水道,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吧,在很里面的地方有两个奇怪的家伙正等着他。他们也一样披着透明斗篷,但脱下斗篷之后可让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对方就是火精灵的人啊!」 「咦咦?但是光靠斗篷是没办法骗过守卫的吧?进入城镇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被砍死了……难道说……」 「没错,你猜对了。他们配戴着通行徽章。」 所谓「通行徽章」就是一种类似通行证的道具。是经过严密审查后才能发给要到领地来通商的其他种族。那时只有执政部的少数人才能发行,而且也不能转让的道具,当然西格鲁特拥有发行权。 「我当时想说这下可让我抓到了,竖起耳朵就听见他在跟火精灵说已经在莉法身上施下了追迹者法术。而且还不只这样而已。其实今天领主……朔夜大人她为了和猫妖族正式签订盟约,在极为机密的情况下到中立区域去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领主馆才没有升旗子。」 长田像是要盖过直叶的呢喃般大喊了起来。 「西格鲁特那家伙……想让火精灵的庞大部队袭击那个签约仪式的会场啊!」 「什……」 直叶瞬间无法呼吸。虽然当初自己是抱着不能再回去的心情离开,但风精灵领地这么说也算是她的故乡,朔夜也是她相当敬重的领主。胸口涌起的焦躁感触让她对着话筒大声吼道︰ 「你、你怎么不早说嘛!那不是糟糕了吗!」 「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大事不好了吗——」 长田用狼狈的声音提出抗议,但直叶则继续对他叫道︰ 「那你已经通知朔夜了吗?距离仪式开始应该还有段时间吧?」 「我也觉得不妙而准备从地下离开时,不小心就踢中一颗小石头……」 「笨手笨脚的!你这大笨蛋!」 「……总觉得挨直叶骂的感觉愈来愈舒服了……」 「你这大变态!然后呢?连络上了吗?」 「结果被火精灵的搜寻者找到藏身点,本来打算被杀掉接着在塔里復活,然后马上冲去领主馆就可以了。但他们却发射连中毒箭,实在太过分了。」 虽然这与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相抵触,但也实在没时间吐槽他了。 「那……雷根呢……?」 「在下水道里陷入麻痹状态然后被火精灵抓住了……所以我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登出游戏一直打电话给直叶,但你却一直没有接。我在真实世界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络了……啊,那个,他们说和猫妖族领主的会谈是从一点开始……呜哇,还剩下四十分钟而已!怎、怎么办啊直叶?」 直叶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迅速这么说道︰ 「你知道会议地点吗?」 「详细坐标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是在山脉内侧的『蝴蝶谷』附近唷。」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去警告他们……事不宜迟,我要挂电话了。」 「啊,直叶!」 当她的指尖往停止通话键伸去时,话筒又流出长田紧张的声音。 「又有什么事?」 「那个——那个叫桐人的家伙和直叶是什么关系?」 噗滋。 直叶完全不理会长田就直接挂断电话,再度把手机放在床头上后,将头埋进枕头里闭起眼楮,嘴里说出现实世界里唯一有效的咒文,让意识切换至那个充满阴谋的异世界。 莉法用力睁开双眼,同时迅速站了起来。 「呜哇,吓死人了!」 眼前的黑衣守卫精灵,手上拿着在路边摊买来的奇怪食物——看起来像是把数只爬虫类串起来烤的东西——差点就要掉下去,他赶快重新把它抓好。 「欢迎回来,莉法。」 「欢迎回来~」 面对各自这么说道的桐人以及结衣,莉法连声我回来了的时间都没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说︰ 「桐人——很抱歉……」 「咦、咦咦?」 「我有急事一定得去办才行。也没时间跟你说明。或许也不能回到这里来了。」 「……」 桐人瞬间直盯着莉法的眼楮,立刻点了点头回答︰ 「这样啊。那我们一边移动你一边跟我说吧。」 「咦……?」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步行离开这里对吧?」 「……那好吧。我们边跑边说。」 莉法从鲁古鲁的中央大道上朝着阿鲁恩方向的侧门跑去。 他们穿越人群,离开切割巨岩所制成的大门后,再度见到那条贯穿地底湖的大桥。莉法长靴底部的铁片因为她的全力冲刺而咯咯作响,但她还是努力对桐人说明事情经过。幸好这个世界里就算跑得再怎么急也不会喘不过气来。 「原来如此——」 莉法的说明一结束,桐人便像在思考什么事情似地将视线移回前方。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请。」 「袭击风精灵和猫妖的领主,对火精灵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嘛——首先可以阻止同盟。如果是风精灵这边泄漏消息而让领主被杀死的话,猫妖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吧。搞不好还会发展成风精灵与猫妖之间的战争呢……火精灵是目前最大的势力,但风精灵和猫妖联合起来的话,势力均衡应该就会逆转过来了吧。所以他们一定想阻止这场结盟。」 两人渡过大桥后开始进入洞窟。莉法把地图叫到眼前,一边确认道路一边不停地跑着。 「还有杀死领主可以得到非常高的奖赏。杀掉领主之后,就可以无条件获得对方储存在领主馆里的三成资金,此外十天以内该领地也会陷入被佔领状态,佔领者可以自由徽取税金。这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金额。火精灵之所以会成为最大势力,也是因为以前曾设下陷阱杀害过风精灵最早的一任领主。一般来说领主是不会到中立区域去的。ALO史上,领主被杀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原来是这样……」 「所以咯……桐人……」 莉法往旁边少年的侧脸看了一眼之后,继续这么说道︰ 「这是风精灵族的问题……你没有必要再跟我一起行动……离开这个洞窟之后马上就可以到阿鲁恩了,到会场去的话应该没办法活着回来,再从司伊鲁班出发的话又得多花上好几个小时。不——应该说……」 莉法一边感受到胸中的苦闷感,一边接下去说道; 「要达成你想到世界树上面的愿望,最快的方法或许是帮助火精灵也说不定呢。火精灵只要这次作战成功的话,一定可以获得充分的资金,就能以最完备的状况来攻略世界树了。如果是守卫精灵的话,他们说不定会雇你当佣兵。现在——如果你要在这里把我杀掉,那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莉法心里想着——那时候我将不会抵抗。虽然平时自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但是她能够确定就算自己与他战斗也绝对无法获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和这个昨天才刚认识的少年交手。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再玩ALO了吧…… 莉法抱持着这种想法又看了桐人一眼,但他还依然面色不改,一边继续跑着一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反正只是游戏而已。能杀就尽量杀,能抢就尽量抢……」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说︰ 「——我倒遇过许多说这种话的家伙。其实他们说得也没有错,因为我自己以前也是这么认为。但我后来了解到不是这么回事。就算是在假想世界里,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愚蠢,也还是有非得遵守不可的原则。我从很重要的人身上——学会了这件事……」 接下来的瞬间,桐人的声音变得相当温柔,还带着一种温情的气息。 「在VRMMO这类型的游戏里面,虽然这么说有点矛盾,但我认为玩家很难把操纵的角色与自己完全分离开来。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面只是一味地满足自身的欲望,那么现实世界里的人格一定也得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玩家和自己的角色是一体的。我——很喜欢莉法你这个人唷。我想跟你成为朋友。无论有任何理由,我都不会做出为了自身利益去砍杀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会。」 「桐人……」 突然一股感动充满胸口而让莉法难以呼吸,她因此停下脚步。桐人迟了一会儿也停了下来。 莉法在胸前紧握着双手,不知怎么处理自己无法表达的感情洪流,只能一只凝视着少年的黑色眼珠。 对了……原来如此——莉法在心里如此嚅嗫道。 至今为止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总是会和其他玩家保持一定距离的理由。那是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正的人类,又或者只是游戏里的角色而已。听见对方所说的话之后,就会一直去在意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这么想。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对别人伸出手来的友谊之手也就感到相当沉重,最后老是运用翅膀将别人甩开。 但是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这些事情。只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样就可以了,因为那就是最真实的感觉。 「谢谢……」 莉法从心底浮现的那句话如实地表现出来。如果再要多说些什么的话,她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听见莉法道谢之后,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抱歉,讲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这是我的坏习惯。」 「不会,我觉得很高兴。那么——离开洞窟之后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刻了。」 结果桐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扬起眉毛说︰ 「不,我当然也要跟你一起去。」 「咦、咦?」 「糟糕——又浪费了不少时间。结衣,要开始冲刺了,拜托你带路咯。」 「知道了!」 确认过肩膀上的小妖精点头之后,桐人再度转向莉法说道︰ 「手借给我一下。」 「咦,等等——」 桐人伸出左手紧握住莉法的右手,让她整个人吓了一大跳。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一想到或许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莉法的心髒马上就开始怦通怦通跳了起来——但下一个瞬间,桐人忽然用勐烈的速度向前冲去。宛若冲破空气壁障般的冲击声敲打着莉法的耳膜。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在奔跑了,但却完全比不上目前这种速度。由于速度实在太快,让岩石外表的质感看起来像以放射状融化一般。右手被拉住的莉法,身体咦几近水平的状态浮在空中,每当桐人沿着洞窟急转弯时她整个人便跟着被甩来甩去,完全没有任何浪漫的感觉。 「哇啊啊啊?」 莉法忍不住发出尖叫声并且向前看去,马上就发现通道稍微宽一点的地方陆陆续续出现许多黄色箭头。看来应该是栖息在洞窟里的半兽人吧。 「等等、等等,有怪物啊……」 虽然这么大叫,但桐人却完全没有减低速度的意思,他直接便往怪物群里冲去。 「哇啊——————」 莉法的悲鸣与怪物们的吼叫声重迭在一起。但是怪物们手里那类似菜刀的武器却连一次都没有击中莉法他们。桐人瞬间便找出敌人之间的缝隙,然后以勐烈冲刺离开怪物群。当半兽人们随着愤怒的声音转过头来开始追逐他们时,他们已经进入下一条通道了。 之后又遭遇了好几次半兽人和其他怪物,但桐人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不断地穿越它们,当然桐人他们背后形成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怪物集团。它们就像是土石流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追赶着桐人和莉法。其实这就是被称为「拖怪」的无礼行为,如果半途让其他队伍踫上这么一大群怪物,将会引起非常凄惨的事故。所幸还没有造成这种悲剧,前方就已经可以看见白色光芒了。 「哦,快到出口了!」 桐人的话传到耳朵里后,视线马上就被一片白光所覆盖,接着脚下的地面便消失了。 「呜咿咿咿咿?」 莉法不由得紧闭双眼,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手脚不停乱动着,接着又发现包围身体的巨大声响一口气扩散了开来。 当她畏畏缩缩地张开眼楮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处身于宽广的天空当中。看来桐人是完全没有减缓去势,直接便从山脉中段打开的出口喷射出来的样子。脚下的灰色断崖绝壁不断往下伸展。两人随着惯性划出抛物线然后直往下坠落。 莉法急忙打开翅膀进入滑翔姿势,这是好不容易才能将堵在胸口的气息全部吐出去。 「噗哈!」 不停急促呼吸着的莉法这时候回过头去一看,发现逐渐远去的洞窟出口处已经挤满了追上来的怪物军团。她心里感到一阵惊悚,然后往身边一样背向飞行的桐人瞪了一眼。 「——被你吓得少活好几年啦!」 「哇哈哈,这样不是节省了不少时间吗?」 「……所谓的迷宫呢是要……一边花精神搜寻敌人,一边注意不让怪物串联起来才对……你这样根本就是在玩别种类型的游戏嘛……」 当莉法嘴里碎碎念地抱怨着时,心里的悸动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再度看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 下方就是一片宽大的草原,到处都有湖泊的湛蓝水面闪烁着光芒。此外还有一条像要连结所有湖泊般的河流四处蜿蜒,而更远的地方则是—— 「啊……」 莉法不由得屏住呼吸。 云海的另一端出现了浮在天空的巨大朦胧黑影。那宛若撑天柱子般粗大树干贯穿天地,上面的枝叶简直就像形成另一个天体般往四处伸展。 「那就是……世界树吗……」 身边的桐人以敬畏的声音如此呢喃道。 从刚刚越过山脉的这个地点开始,换算成真实距离之后还有将近二十公里那么远的大树,已经佔据了天空的一角并展现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完全无法想像站在它根部时将见到什么样的景象。 两人无言地眺望了一会儿世界树之后,桐人才回过神来这么说︰ 「啊,不能再这里耗时间了。莉法,领主会议的地点大概在上面地方?」 「啊,对哦。嗯嗯,虽说整个中央世界被我们刚才穿越的环状山脉所包围,但是在环状山脉里其实有着三个大缺口。一个是对着火精灵领地的『龙之谷』,一个是对准水精灵领地的『彩虹之谷』,再来就是连结猫妖领地的『蝴蝶之谷』了……听说会谈是在蝴蝶之谷内侧出口处进行……」 莉法将视线往周围环绕了一圈后,指着西北方向说︰ 「我想应该往那个方向飞一阵子就到了。」 「了解。还剩下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 「如果对手打算袭击会谈的话,火精灵应该会从这边往那边移动吧……」 桐人的手指由东向西北方指去。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我们前面。总之就是要加紧脚步。结衣,搜索范围内如果有多人反应的话就通知我。」 「好!」 结衣点了点头之后,桐人和莉法两人便振翅加快了速度。 「话说回来,怎么都没看见怪物呢?」 桐人一边飞过云层一边这么问道。 「啊,那是因为这座阿鲁恩高原里没有练功场类型的怪物。我想应该就是这样才会特地把会谈场所选在这一侧吧。」 「原来如此,在谈重要事情时忽然有怪物冒出来的确是很扫兴……不过,如果现在有怪物冒出来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桐人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本来想像刚才那样,托一大堆怪物然后让它们踫上火精灵的大部队……」 「……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点子。这次火精灵比在洞窟袭击我们的人还要多,所以如果来得及发出警告信号的话就是全部人逃进猫妖领地里,来不及的话就是全部人一起战死,只有这两种状况而已吧。」 「……」 桐人用一脸沉思的表情摸着自己下吧,就在这个时候—— 「啊,有玩家反应!」 结衣忽然大叫起来。 「前方有个大集团——六十八人,我想这应该就是火精灵的强袭部队了。然后更远处有十四个人,推测应为风精灵以及猫妖的会议出席者。距离双方接触时间只剩下五十秒。」 结衣话刚说完的同时,遮住他们视线的一大片云立刻分了开来。上升到极限高度为止的莉法,可以见到一整片宽广的绿色高原展开在她眼前。 这时高原的角落出现了无数低空飞行的黑影。他们以五个人一组呈楔型阵型,从他们密集飞行的模样看来,就像是无声无息接近攻击目标的战斗机群一样。 再将视线朝集团前方看去。可以见到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圆形台地。那横摆着的白色长条状物体应该是长桌吧。左右两边个子白了七张椅子,看来就是建议的会议场配置。 坐在椅子上的人们可能是专心于会谈之中吧,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迫在眉梢的危机。 「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莉法对身边的桐人低声说道。 就算现在超越火精灵部队前去对领主等人发出警告,时间上也来不及让所有人全身而退。但即使如此,还是必须抱持牺牲自己的决心化身为盾,最少也要努力让领主逃离才行。 莉法伸出右手,静静握了一下桐人的手。 「谢谢你,桐人。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到世界树去吧……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觉得很快乐。」 当莉法笑着说完这些话,把翅膀迭成锐角准备进入俯冲状态时,桐人的右手也紧紧回握了一下莉法的手。脸上浮现他时常露出的那种大胆笑容——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逃走呢,那太不符合我的个性了。」 他把手放开后,将肩膀上的结衣抓起来丢进胸前口袋里,然后全力震动翅膀开始勐烈加速。脸上被「磅!」这样的冲击声击中之后莉法瞬间闭上了眼楮,等她再度睁开眼时桐人已经以极为尖锐的角度朝台地俯冲过去了。 「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莉法那带点伤感的离别台词在一瞬之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让她不由得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然而桐人却是连头也不回,只是不断离她远去。莉法虽然有点愣住,但还是急忙从后面追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也就是风精灵与猫妖等人似乎终于发觉往他们这里靠近的庞大集团了。他们不断从椅子上站起身并且拔出闪烁着银光的武器,但光凭这单薄的武力想与重武装攻击队对抗,是在可以说是螳臂当车。 在草原上低飞的火精灵先锋部队一口气向上升起,像是瞄准兔子的勐禽般摆出长枪后便在空中静止不动。后续的部队也不断往左右两边散开,最后台地已经有一半在他们包围之下。杀戮前的宁静一瞬间包围了整个世界。 火精灵当中的一个人霎时举起手来——当他准备把手向下挥去的瞬间…… 在对峙的两个集团中央,台地的角落处忽然有巨大土尘扬起。隔了极短暂的时间后,「咚!」的爆炸声震撼了整场空气。原来是化身为漆黑陨石的桐人毫不减缓速度便直接着地了。 现场所有人马都像被冻结般静止不动。桐人在逐渐散去的土尘之中慢慢站起身来,接着大喇喇地挺立在现场并且环顾着火精灵军团。他挺起胸膛,用力吸了口气之后…… 「两边都把剑放下!」】 「呜哇!」 莉法一边俯冲一边忍不住把头缩了起来。怎么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啊,刚才的冲击声跟这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连还在数十公尺上空的莉法都感受到空气的震动。围成半圆形的火精灵部队简直就像受到物理性压力般产生动摇并且稍微往后退。 那响雷般的声音固然惊人,但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莉法根本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莉法感到自己背后正在流着冷汗,但她还是在桐人背后那些应该是风精灵的绿衣集团身边降落下来。看了一下之后,她马上就发现那名穿着特殊服装的人物。 「朔夜。」 叫了对方名字后,那名风精灵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接着眼楮马上瞪得比原先更大。 「莉法?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对,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法一边心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慌乱的模样,一边开口回答︰ 「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命运全都交在那个人手上了。」 「……我还是完全搞不懂……」 风精灵再度往那个屹立在眼前的黑色背影看去。莉法也知道朔夜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復杂,所以她再次看了一下朔夜——也就是现任风精灵领主的身影。 她有着以女性风精灵来说算是高挑的身材以及一头近似黑色的暗绿色光艳长直发,发尾非常整齐地剪成一直线。除了肌肤异常雪白之外,还有着细长的眼楮、高挑的鼻子和薄且小的嘴唇,给人一种宛若刀子般俐落的美感。 她身上穿着前迭式和风长大衣。随手插在腰带上的,是比莉法所持长刀更长两眚庢~拇筇 丁4哟笠孪掳谙月对谕獾难┌茁阕闵希 易乓凰 詈焐 母吣惧 U庵秩萌艘患隳岩酝堑淖颂  砩暇涂梢运得魑 裁丛诹 餮【 锼苁强梢曰竦媒顺傻难Σ绷恕br/> 当然获得这么多票数也不是光凭她的美貌。由于领主的事务繁忙而没办法时常外出狩猎,所以各种能力的数值并不算高,但她在单挑大会里也是市场打进决胜的用剑名手,公正的性格更是得到许多风精灵的信赖。 莉法再度移动视线,站在朔夜身边的娇小女性玩家马上就映入她的眼帘。 她有着一头金黄色波浪卷发,由头部两侧吐出的三角形大耳朵便是她身为猫妖的最佳证明。穿在身上那件类似连身泳装的战斗服大胆暴露出自己的小麦色肌肤。腰部两边装备着突出三根爪子的钩爪武器。从战斗服臀部伸出来的长条花纹尾巴,正反映出主人的紧张而不停地颤动着。 从她侧脸可以见到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楮、略小但浑圆的鼻子。看起来或许多少有点太小孩子气,但以ALO里的标准来看,她也是个足以令人惊艳的美少女。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莉法知道她应该就是猫妖的领主亚丽莎?露。她和朔夜一样,都是靠着压倒性的人气维持着自己的长期政权。 莉法紧接着又往并排站着的两位领主身后瞄了一眼,只见白色长桌左右两边各有六名风精灵与猫妖,他们也全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当然她与所有的猫妖成员都是第一次见面,但风精灵代表全部都是执政部里的重量级玩家。为了慎重起见莉法还是确认了一下,里面果然没有西格鲁特的身影。 当她重新把视线转往台地南端的火精灵部队时,桐人又再次叫了起来。 「我有话要跟指挥官说!」 火精灵长枪队似乎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声音与态度给吓到了,他们将队伍让出一条缝隙来。这时可以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战士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他火红的头发如同剑山一般往上直立,有着一身浅黑色的肌肤再加上类似勐禽般的锐利脸孔。强壮身躯上配备着一看就知道是超级稀有道具的赤桐色铠甲,背上还带着一把不输给桐人的巨剑。 当他深红色双眸往这里看过来时,莉法感觉自己背部产生一股寒意。明明没有正面对峙却能感觉到如此的压力,莉法还是第一次踫见这样的对手。 发出「喀嚓」声后在桐人面前着地的战士,面无表情地从高处瞪着这名矮小的黑衣少年。不久后他张开嘴巴,随即一道相当清晰的浑厚声音响起。 「——守护精灵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虽然最后还是会被我们杀掉,但看在你这么有勇气的份上,我就听听看你要说什么吧。」 桐人毫不畏惧地大声回答︰ 「我的名字是桐人,这次是担任守卫精灵与水精灵同盟的大使。既然你们打算袭击这个会场,那么也就是说希望和我们四个种族全面宣战咯?」 ——呜哇。 莉法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想吓唬人也得挑个能让人相信的借口啊。这次绝对不是错觉,自己的背部正不停冒冷汗。她拼命对一脸愕然往这里看来的朔夜与亚丽莎?露眨眼暗示。 火精灵的指挥官似乎也吓了一大跳。 「你说水精灵和守卫精灵同盟了……?」 但他的表情马上又恢復原状。 「……连一个护卫都没带的家伙还敢说自己是大使吗?」 「嗯嗯,没错。因为我来这里只是要和风精灵以及猫妖进行贸易上的交涉而已。不过如果会谈被人袭击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我们四族将会结合起来共同对抗火精灵。」 短暂的沉默掩盖了整个世界,不久后—— 「孤身一人,身上还没有什么优良配备的家伙所说出来的话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火精灵忽然把手绕到背后,接着高声将巨大双刃直剑拔出。闪烁着暗红色光辉的剑身上还可以见到嵌着两条互相交错的龙。 「——只要能撑过我的攻击超过三十秒,我就相信你是大使。」 「你可真是大方啊。」 桐人轻松地说完之后,也从背后拔出两刃巨剑。他手上这把剑这是厚沉的纯铁色,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他震动翅膀向上浮升,来到与火精灵相同高度时便停了下来。一瞬间,压缩在两人之间的斗气似乎开始激发出白色火花。 ……三十秒…… 莉法吞了一大口口水。 以桐人的实力来说,这的确是对他很有利的条件。但从那个火精灵指挥官身上的杀气来判断,他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下糟了……」 「咦……?」 「我曾经在介绍传说武具的网站上,看过那个火精灵的双手剑。那是『魔剑瓦兰姆』……这么说来那个男人就是『尤金将军』了。你知道吗?」 「……有、有听过名字……」 对屏住呼吸的莉法点了点头后,朔夜继续说道︰ 「他是火精灵领主『蒙提法』的弟弟……真实世界里似乎也是兄弟的样子。哥哥以智慧见称,弟弟这是以武力见长,纯粹以战斗力来看的话据说是尤金居上风。他算是火精灵的最强战士……也就是说……」 「是所有玩家里最强的?」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桐人……」 莉法在胸前紧握住自己的双手。 在空中对峙的两名战士,像在衡量对手实力般互瞪了一段时间。开始西下的阳光被高原上低空飘过的云层遮住后,现场出现了几条光柱。其中一条光柱照耀在火精灵的剑上造成了炫目的反射,就在这个瞬间…… 尤金没有任何前兆便开始行动。 他那超高速突进让空气也随之发出「磅!」的巨大声响。往右边重重挥落的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后朝着瘦小的护卫精灵攻去。 但是桐人藉着他一流的反应能力也做出了回应。他俐落地将剑举到头上,张开翅膀准备迎击。莉法见到他挡下敌人的剑后,原本打算立刻加以反击——但就在这个时候…… 「——?」 对着桐人挥下来的红剑在快要与黑剑撞上时,刀身忽然变得朦胧,再穿过桐人的剑后又再度实体化。 「喀锵————!」的爆炸声撼动整个世界。在桐人胸口中央炸裂的斩击产生了盛大的爆炸效果,黑衣身影就像被暴风扫落的树叶般直接被人打落到地面。随即地面上又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扬起尘土。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 莉法整个人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这是亚丽莎?露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魔剑瓦兰姆有一种名为『虚空转换』的特殊效果,当敌人想要用剑或盾来抵挡时剑本身便会虚体化!」 「怎、怎么可能……」 莉法急忙定眼确认了一下桐人的HP条。但她还来不及对准桐人的箭头,马上就有一条黑色人影像箭一般从尘土里冲了出来。只见人影朝停留在半空中的尤金直冲了过去。 「哦……竟然还活着!」 火精灵自傲地说道。而桐人则向着他说︰ 「刚才的攻击时怎么回事!」 然后马上用巨剑给予回击。 「锵、锵!」的击剑声不断响起。看来尤金不是个只依靠武器性能的剑士,他手里的双手剑确实弹开桐人那连莉法都看不清楚的连续攻击。 当连击有了些许空档时…… 瓦兰姆再度露出了獠牙。桐人反射性准备用自己的剑来抵挡它。但瓦兰姆的剑身与刚才一样变得朦胧,接着狠狠击中桐人的肚子。 「呜哇啊啊!」 桐人发出像是要把肺部所有空气吐出来般的声音,但他这次则是整个人被轰飞到天空去。他努力展开翅膀来煞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真痛……喂,三十秒不是已经过了吗!」 尤金对着大喊的桐人露出藐视的笑容。 「抱歉,我还是决定把你干掉好了。规则改成打到有一方倒下为止。」 「这臭家伙……我一定要让你哭着后悔!」 桐人虽然重新摆好巨剑,但很遗憾的是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 魔剑瓦兰姆的附加攻击没办法用剑弹开,只能靠闪躲而已。但在剑士之间的高速近身战里,那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朔夜应该也做出与莉法相同的结论了吧,只见她压低声音说︰ 「情况很不乐观……两人之间的技术应该在伯仲之间,但武器性能的差异实在太大了。能和一个伺服器只有一把的魔剑互相对抗的,就只有同样是传说武器的『断钢圣剑』而已,但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得知它的入手方法……」 「……」 ——就算是这样,但如果是桐人的话……那个明明是新玩家却不断用超乎想象力的力量来扭转劣势的迷之守卫精灵,说不定真能办到……莉法心里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就在胸前紧握起双手。 尤金的翅膀牵引着红色光带,不断对桐人发动攻势。而桐人只能藉着到处飞行来紧急躲过他的攻击。 纠缠在一起的两条飞行轨迹在空中划过復杂的图桉,有时还会出现「啪啪」的效果音与光线后再度分开。将视线对准他们后,可以见到桐人的HP已经因为两次攻击而低于五成。桐人的防御力已经足以让他撑过之前那种大规模的多重魔法攻击,但尤金却轻易就能让桐人受伤,可见他的攻击力绝对是非同小可。 这时桐人忽然回过头来伸出右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咏唱玩咒文,只见从他手上散发出黑色光芒—— 随着「踫、踫踫踫踫踫!」的声音,两人之间爆发了几道黑烟。这应该是幻惑系的广范围魔法吧,这些黑烟马上就开始扩散,接着更覆盖了整个天空。 黑云甚至波及在地面上的莉法等人,他们周围一下子就变得阴暗起来。莉法在愈来愈糟的视线范围内,拼命睁大眼楮想要找出桐人的身影。 「莉法,这稍微借我一下。」 「哇?」 耳朵旁突然响起呢喃的声音,同样爱刀也被人从腰间的鞘里抽了出去。 「是、是桐人吗?」 她虽然急忙回过头,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不过,收在鞘里的长刀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不见。 从浓厚的黑烟中央传来尤金的吼叫声。接着可以听见他咏唱咒文的声音。 「滋磅!」一声绽放出红色带状光芒,黑色烟幕也因此而被撕裂。失去效用的烟雾马上变澹,世界又重新取回光亮。 莉法急忙将视线往蓝天望去。但是—— 停留在空中的只有火精灵将军一个人,无论怎么找也没办法发现守卫精灵瘦小的身影。 「难道那家伙逃……」 背后一名猫妖茫然说道。但当他话还没说完时,莉法便用尽全力喊着︰ 「不可能的!」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在这种任何玩家都会想要逃跑的状况之下,桐人也绝对不会逃走。 因为对那名叫做桐人的少年来说,VRMMO不管只是「游戏」,而是真实的「生活」。他认为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另一种真实,在这里所孕育的所有信赖、羁绊与爱情都是千真万确的。 所以他不可能会逃走,你们听——是不是可以听见声音了。 那类似高扬笛声,强有力的飞翔音已经逐渐靠近。声音也愈来愈明显。 「……!」 终于见到他的模样时,莉法在眼楮里甚至渗出了泪水。 他在太阳正下方。就在那个在阿尔普海姆你可以产生最强光亮效果的物体底下。小小的影子贯穿由半空降下的白光,一直线往下急速降落。 迟了莉法几秒才注意到声响的尤金马上抬头向上看,但是却因为强烈的效果光而绷起脸,接着举起左手挡在眼前。如果是一般玩家的话,这时候就会水平移动来避开太阳光,但这么做马上就会被人从上方击落。 然而尤金不愧是游戏里最强的玩家。他先是闭紧刚毅的嘴唇,接着又张开嘴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金随着足以撼动天地的气势,以火精灵最擅长的全力突进朝着太阳冲去。只见他一边划出血红的光线,一边向火箭般向上飞升。 而桐人也由正上方冲下来,但在之前他都是以双手来握住巨剑,这时不知为何只用右手握剑而已。他将左手整个后拉到背后而让人没办法看见。 莉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错认这时握在他手中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物体。那是前一刻桐人从莉法鞘里拔出去的长刀。也就是说桐人现在左右手各拿着一把武器。 二刀流——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颖的概念了。但就算有人尝试这种武术好了,就莉法所知也还没有任何玩家能够把它运用在实战里面。因为要以双手握住两把剑来做出熟练的连续攻击可以说非常困难。 虽然说在现实世界里的剑道比赛,手拿长短两根竹剑也不算是违反规则。但是在国中或高中的公式战里都禁止这种行为,连在大学以上的比赛里面都很少出现二刀流选手。那是因为要善用两把剑来获得有效打击实在是相当困难。而在这个假想世界里,二刀流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或许认为桐人装备两把武器只是最后的挣扎吧,尤金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但是莉法还是睁大充满泪水的眼楮,只是全心全意相信桐人将会赢得胜利。 火精灵的魔剑发出沉重的风声后往上突刺。在两者相交的轨道上,守卫精灵左手的刀刃也向下斩落。 黑剑「呼」地一声产生了震动。魔剑藉着「虚空转换」效果穿透抵挡的刀刃直接便往桐人脖子刺去—— 但剑尖却在「锵!」的尖锐金属声后被一把弹开。桐人在刻不容缓之际,运用右手的巨剑砍上来挡住了攻击。格挡时间可以说拿捏得分毫不差。 对着露出惊愕气息的尤金,桐人发出宛若雷鸣般的怒吼声。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接着他双手上的剑就以毫无窒碍地斩落,紧接着右手上的大剑便完全连接着左手动作往前突刺。然后左右手依序往后拉回,长刀则再度由左下方飞起。大剑刀刃也像是完全被回到相同轨道的左手刀牵引般发出沉重的一击。 银与黑的剑光互相融合,桐人的连锁攻击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般迅速。莉法实在没办法想像究竟得花多少时间来练习,才能像他一样用那种速度来操纵两把武器。尤金一边退后一边尽量利用转换攻击来对抗,但魔剑似乎也没办法连续穿透武器,所以攻击不断被两段式防御给弹开。 「姆……哦哦哦哦!」 持续被往地上压迫的尤金将军发出雄浑的怒吼。此时不知道是哪个防具的特殊效果启动,忽然有薄薄的火焰壁障呈半球状反射出来,稍微将桐人给推了回去。瞬间,将军大喇喇地将手上的魔剑高举过头—— 然后随着「轰!」这种巨大声响一起由正面砍下。 相对的桐人则是毫无畏惧地利用突进来缩短距离,接着左手长刀以电光火石般速度挥落。 霎时「锵~!」一声尖锐的金属音响起。炫目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在虚空转换发动之前魔剑的侧面便被弹开,尤金的斩击仅仅只是擦过桐人左肩而已。紧接着—— 「嘿……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右手的巨剑随着惊天气势往前笔直突刺。 在发出「砰!」的沉重声音后,钢铁刀刃穿透了火精灵的身躯。 「咕啊!」 桐人神速的突刺与双方各自向前冲的速度产生相乘效果,造成的伤害可以说非同小可。尤金的HP条瞬间便进入黄色警戒区域。 但是桐人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他将右手的大剑火速来回来之后,立刻又对着尤金展开攻击,而左手上的长刀同时也以莉法眼楮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使出连续技攻击。一个呼吸之间便能反覆挥出四次的垂直斩击,其轨迹现实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正方形,接着整个打进火精灵的巨大身躯里。 「……」 尤金将军脸上先是浮现出惊愕表情,接着上半身便由右肩口往左腰部的地方无声滑动。最后是「啪」一声,正方形光芒向四方飞散。 紧接着扬起巨大的死亡光芒,尤金这个角色整个开始崩毁。 现场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无论是风精灵、猫妖或者是超过五十人以上的火精灵攻击部队,全部都像失去灵魂般冻结在那里。 刚才那场精彩战斗就是有如此吸引人的魅力。 通常在ALO里的战斗,如果是接近战的话就是狼狈地乱挥武器,远距离的话就是互相乱轰魔法。能够使用防御或是回避等高级技术的只有一小撮熟练的玩家,而且通常只有在单挑大会的倒数几场决战时才能够见到精彩的战斗。 但是刚才桐人与尤金的战斗很明显比单挑大会还要精彩。 行云流水般的剑舞、撕裂天空的高速空战,以及尤金那斩天裂地的豪剑与桐人凌驾其上的超高速二刀流——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朔夜。 「精彩,太精彩了!」 她用活泼有力的声音说道,接着高举双手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这场战斗真是扣人心弦!」 亚丽莎?露说完后,背后的十二个人也加入称赞的行列。盛大的鼓掌之中还夹杂着口哨声与喊着「Bravo」的声音,可以说是吵得不得了。 莉法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观察着火精灵们的样子。除了指挥官被人杀死之外敌人还在他们面前大声欢呼,他们心里一定相当气愤吧——莉法心里这么想着。 但惊人的是,拍手的浪潮马上就传到了火精灵众人身上。他们也发出如雷的欢呼声并将手里的长枪举起像旗帜一样挥动。 「哇……!」 莉法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至今为止一直把他们当做是敌人——更是无礼强盗的火精灵,其实也是ALO的玩家。桐人与尤金的单挑也同样撼动了他们的心灵。 莉法一边感受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感动,一边拼命拍着手。 在欢呼群众中央,完成不可能任务的桐人依然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他将巨剑收回背上便举起右手。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他用夸大的动作向四方行了几个礼后,便对着莉法等人的方向大叫道︰ 「请谁帮忙使用一下復活魔法吧!」 「知道了。」 朔夜点了点头后便浮到空中。只见她和式便装的下摆不停地摆动,接着便轻飘飘地浮到尤金残存之火旁边,开始咏唱起咒文来。 不久之后从朔夜双手迸发出蓝色光芒来包围住那团火焰。一个有着相当復杂圆形的立体魔法阵出现,接着阵型中央的残存之火逐渐变为人形。 最后在发出一阵夺目的闪光后,魔法阵便消失了。桐人、朔夜以及尤金三个人无言地下降到台地边缘。四周再度被一片寂静所包围。 「——的确很有一套。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玩家了。」 尤金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承蒙你看得起。」 桐人短短地回应。 「守卫精灵里面竟然还有像你这样的男人……这世界还真是大啊。」 「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 尤金眯起眼楮,瞬间沉默下来。 这时候,包围台地的火精灵先锋长枪队里走出一名玩家。他在铠甲发出喀锵的声音后站定,然后用左手将尖锐的头盔面罩往上抬。 有着豪迈脸孔的男人对尤金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 「将军,请容许我发言。」 「是影宗吗,有什么事?」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莉法心里原本觉得有些奇怪,但一下子就回想起来。那是在地底湖袭击他们的魔法师部队唯一活口所提过的名字。这么说来,他就是昨天和桐人首次相遇时在古森林里交过手的火精灵部队队长。 「我想你已经知道昨天我的小队被人全灭了。」 没有想到影宗竟然会提起这件事情,莉法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竖起耳朵专心听着。 「嗯嗯。」 「当时我们的对手就是这名守护精灵——那时候他身边确实跟着水精灵。」 「……?」 哑口无言的莉法看着影宗的侧脸。桐人一瞬间也动了一下眉毛,但马上又回归面无表情的模样。影宗跟着继续说︰ 「而且魔法部队根据S的情报前去追击的确实也是这个男人。不过照这情况看来似乎也被他给击退了。」 他所说的S应该就是间谍的隐语。不然就是西格鲁特英文拼写的头一个字。 尤金歪着头看了一下影宗的脸。周围众人应该有大半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内容吧,莉法这时也只能紧张地注意事情的发展方向。 不久后——尤金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样啊。」 然后脸上浮现微笑。 「……我就相信你所说的吧。」 接着又转身面向桐人,对着他这么说道︰ 「以现状来说,我和领主确实不希望把守护精灵和水精灵也给扯进来。我们就先撤退吧。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再和你打一场——」 「那真是求之不得。」 桐人对尤金伸出自己的右拳,而尤金也用自己的拳头与他互踫了一下,接着便转过身去。他展开翅膀,往地面一踢后飞了起来。 跟在尤金后面准备起飞的影宗朝莉法看了一眼后,一边笑一边笨拙地眨了眨右眼。他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就互不相欠了。莉法的右脸颊也出现了一抹微笑。 在地上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火精灵的庞大部队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排好队伍。接着便在尤金带领下发出厚重的翅膀重奏乐章逐渐远去。无数黑影因为隐没在云层当中而变澹,不久后便完全消失了。 再度降临的寂静当中,桐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呢喃道︰ 「……想不到火精灵里面也有明事理的人嘛。」 莉法刚开始的时候由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迟疑了几秒,但最后还是把心底最先浮现的话直接说出口︰ 「……你这人真是太胡来了。」 「时常有人这么说。」 「呵呵呵……」 朔夜对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干咳了一声。 「抱歉……可不可以跟我说明一下究竟是什么状况……」 在回復平静的会议场中央,莉法先是告知有一部分只是自己的预测之后,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朔夜与亚丽莎?露为首的两种族干部们也非常安静地听着莉法漫长的说明。但她好不容易说完时,所有人都深深呼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双手抱胸,稍微蹙起艳丽眉毛的朔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最近几个月,我也发现到西格鲁特似乎有种相当焦躁的感觉。但因为害怕被人说我是独裁者而拘泥于合议制,才会一直让他身居要职……」 「朔夜你一直很受大家爱戴,我想这也是你的难处吧——」 其实亚丽莎?露的单独长期政权比朔夜还要长久,但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情况,用力点着头说道。 「焦躁……为了什么……?」 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西格鲁特心态的莉法提出这个问题后,朔夜边把视线往远方的线看去边这么回答︰ 「大概……是他没办法接受……势力上输给火精灵的现状吧。」 「……」 「西格鲁特是个很有权利欲的男人。他追求的不只是角色的数值能力,也拼命求取一个玩家所能获得的权力……所以他没办法接受火精灵达成最终任务并支配阿尔普海姆的天空,而自己却只能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 「……但是,为什么反而跑去当火精灵的间谍呢……」 「你没听说马上就要导入『更新档五?○』了吗?据说里面已经搭载了『转生系统』。」 「啊……那么……」 「应该是被蒙提法怂恿了吧。说只要把领主的脑袋交出去就让他转生为火精灵。不过转生似乎得花上一大笔尤鲁特的样子……此外冷酷的蒙提法究竟会不会实践他的诺言也很令人怀疑就是了。」 「……」 莉法以復杂的心情看着逐渐染上金色的夜空以及远方朦胧的世界树。 转生为光之精灵好挣脱飞行限制的枷锁一直是莉法的梦想。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加入实力被称为是风精灵最强的西格鲁特小队,热心参加狩猎并且把获得的尤鲁特几乎全部上缴给执政部。 如果她不是因为遇上桐人而脱队,以西格鲁特的个性来说应该会邀莉法一起加入火精灵转生计划吧。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形,自己会怎么做呢…… 「ALO真是个喜欢测试玩家欲望的阴险游戏。」 桐人参杂着苦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游戏设计者个性一定很差。」 「呵呵,说得没错。」 朔夜也笑着如此回答。 莉法不知为何忽然很想要让心灵有点依靠,于是她伸出手挽住了桐人的左臂,把全身的重量靠了上去。在靠到无论见到什么状况都处变不惊的桐人身上后,她有所动摇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朔夜。」 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美貌领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间闭起了眼楮。但马上打开的深绿色双眸里散发出已经做出决断的光芒。 「露,我记得你一直有在在提升暗魔法技能对吧?」 听见朔夜的话之后,亚丽莎?露动了一下她的大耳朵表示肯定。 「那么拜托你对西格鲁特施展『月光镜』。」 「我是没关系,但是时间还没到晚上,所以没办法撑很久。」 「没关系,一下子就好了。」 亚丽莎?露再度动了一下耳朵,往后退一步之后高举双手开始咏唱。 拥有奇特韵律的暗魔法咒文藉着亚丽莎那高亢又清澈的声音流露出来。四周围马上稍微变暗,不知从何处有一抹月光降了下来。 光线在亚丽莎面前变得像金色液体般聚集起来,接着成为一面正圆形镜子。在周围众人无言的注视之下,镜子表面开始产生波动——然后渗出某个场所的景色。 「啊……」 莉法稍微叫了一声。因为出现在镜子里的,是她曾去过好几次的领主馆执政室。 可以见到正面有张翡翠制成的巨大桌子。而有个人正坐在桌子对面的领主椅子上,两脚很随便地放在桌面。那个闭着眼楮,把双手放在头后面的男人无疑正是西格鲁特。 朔夜来到镜子前面,用像古琴一样紧绷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西格鲁特……」 听见声音后,镜子里的西格鲁特马上睁开眼楮,接着像弹簧般跳了起来。可能是视线正好和镜子里的朔夜对了个正着吧,只见他抿起了嘴紧张地缩起身子。 「朔……朔夜……?」 「嗯嗯,是我。很遗憾我还活着。」 朔夜澹澹地回应他。 「为什么……啊……不对,会谈呢……?」 「会谈顺利结束了。接下来就要签订条约了。对了对了,我们刚才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访客。」 「访、访客……?」 「尤金将军要我代替他跟你问声好。」 「什……」 这下子西格鲁特真的慌了手脚。刚毅的脸形开始变得苍白。他像是想找出什么话说般不停转动着眼楮……这时视线又瞧见了朔夜身后的莉法以及桐人。 「莉……?」 一瞬间像是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楮,显露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光芒。他的鼻梁整个皱了起来,呲牙裂嘴恶狠狠地说道︰ 「……这些无能的火精灵……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朔夜?罚款吗?还是把我赶出执政部?不过呢,掌理军务的我要是不在了,你的政权也……」 「不,如果身为风精灵让你那么无法忍受的话,我就实现你的愿望吧!」 「什、什么……?」 朔夜优美地挥动左手后,领主专用的巨大系统视窗马上就出现了。无数视窗不断重迭,接着形成一根光芒六角柱。朔夜拉出其中一枚标签,手指迅速移动起来。 就在镜中的西格鲁特面前,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讯息视窗。当西格鲁特读完上面的讯息之后,瞬时脸色大变地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竟然要……竟然要放逐本大爷……?」 「没错。你就当一个领地叛徒在中立区域里徘徊吧。我衷心祈祷,有一天你能在那里发现新的乐趣。」 「我……我要投诉你!我要跟GM投诉你不当使用领主权力!」 「随你高兴。再见了……西格鲁特。」 西格鲁特握紧拳头,似乎还想抗辩些什么。但是朔夜的指尖一触踫到标签时,他的身影就从镜子里面消失了。他被朔夜从风精灵领地放逐,系统将会随机把他转移到除了阿鲁恩以外的某个中立都市里。 金色镜子又照了一阵子无人的执政室,接着表面才扬起波纹,随即发出脆弱的金属声粉碎。同时四周围再度充满了阳光。 「……朔夜……」 再度回归寂静之后朔夜还是紧蹙着眉头,莉法考虑到她此时的心情一定相当沉重,于是便叫了她一声。 美貌的执政者挥动左手消除系统视窗,接着叹了口气后才微笑着说︰ 「……我这样的判断到底正不正确,下次领主投票时应该就会知道答桉了。总之——还是要先跟你道谢唷,莉法。一直拒绝加入执政部的你能够跑来救援让我感到非常高兴。还有亚丽莎,因为风精灵的内斗竟让你暴露在这种危机之下,真的很抱歉。」 「只要还活着就没关系啦!」 猫妖领主用悠闲的声音说完之后,莉法也全力摇着头回答︰ 「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要跟桐人道谢才对。」 「对了……话说回来……你到底是……」 并排站在一起的朔夜与亚丽莎?露脸上戴着疑问的表情直盯着桐人看。 「你啊,真的是守卫精灵和水精灵的大使吗……?」 不知道是不是要表现出好奇心,只见亚丽莎在说话时,直立的尾巴不停地摇动着。桐人把右手放在腰上,挺起胸膛回答说︰ 「当然是骗人的你。只是虚张声势、故布疑阵来跟对方谈判而已。」 「什——……」 两人听见之后张开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男人真是太乱来了。在那种情况之下还能编出这种天大的谎言……」 「我就是那种手里的牌愈烂愈是要梭哈的人。」 桐人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听见这番话后亚丽莎?露突然露出猫科动物般的恶作剧笑容,往前走了几步后在极近距离下直盯着桐人的脸看。 「——以一个大骗子来说,你的实力倒是不错嘛!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尤金将军据说是ALO里最强的玩家唷。你正面跟他挑战竟然还能获胜……难道说你是守卫精灵的秘密武器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保镖而已。」 「噗。喵哈哈哈哈……」 桐人那种厚脸皮的答桉让亚丽莎大笑了一阵子,接着忽然将桐人的右臂抱到自己胸前。她从斜下方展现出妖艳的眼神对着桐人说︰ 「如果没有雇主的话,你——要不要来猫妖领地当佣兵啊?附三餐点心之外还有午睡时间唷!」 「什……」 莉法的嘴角不由得开始抽搐了起来。但在莉法还没能把他们分开之前—— 「喂喂,露……你怎么可以偷跑呢!」 朔夜不知为何竟然也用比平常还要柔媚的声音这么说道。接着她和式便装的袖子也缠上了桐人左臂。 「他原本就是来救援我们风精灵的,所以我们应该有优先交涉权才对。你叫桐人对吧——除了要向你道谢之外,我个人对你也有点兴趣,之后要不要到司伊鲁班来喝杯酒呢……」 此时莉法两边太阳穴已经是青筋爆露了。 「啊——太狡猾了啦,朔夜。禁止用色诱的手段!」 「你还敢说我呢!你自己不也靠得那么紧!」 被两位美人领主从左右两边夹住之后,桐人虽然红着脸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但似乎也不是真的讨厌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候,莉法从后面拉住桐人的衣服然后将他拖了出来。她大叫着︰ 「不行!桐人他是我的……」 其他三人全部一齐转头看向莉法的脸。她回过神来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嗯嗯……是、是我的……」 当她因为找不到合适台词而慌了手脚时,桐人带着轻笑开口这么表示。 「很感谢里面的邀约——但是很抱歉,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继续实行带我到中央都市去的约定。」 「哦……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平常总是不轻易表现出真实感情的朔夜,用感到非常可惜的口气说完后,又把视线朝莉法看去。 「你要去阿鲁恩是吗,莉法。是要去观光?还是……」 「原本是打算就这么离开领地——但我想总有一天会回司伊鲁班去的。」 「途中到我们领地来走走吧。我会盛大迎接你们唷。」 两位领主离开桐人身边之后,表情也变回原来的模样。只见朔夜把右手放在胸前优美地倾斜上身,而亚丽莎除了深深低下头之外连耳朵也跟着倒了下去,他们各自对桐人行了个礼。朔夜抬起头来后这么说道︰ 「——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了,莉法、桐人。如果我们两个真的被杀害,与火精灵之间的差距将再也没办法弥补过来。真的很想报答你们……」 桐人困扰地搔着头的模样让莉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 「朔夜——还有亚丽莎小姐。这次的同盟应该是为了攻略世界树做准备吧?」 「嗯嗯,以最终目标来说确实是如此——两个种族共同挑战世界树,如果双方都能成为光之精灵那是最好,如果只有一边成功的话就在下一次攻略时帮忙对方……这就是条约最重要的内容。」 「攻略的时候,希望能让我们两个也参加。而且希望能尽快。」 朔夜和亚丽莎?露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的脸。 「……让你们参加当然没问题,应该说我们还想拜托你们参加呢。只是时间上还没办法跟你们确定……不过,为什么你们会想参加呢?」 「……」 莉法稍微瞄了桐人一眼。充满谜团的守卫精灵少年瞬间伏下视线,接着这么说道︰ 「我是为了要到世界树上去,才会到这个世界来的。我想找的人,或许就在上面也说不定……」 「找人?你是说精灵王奥伯龙吗?」 「不是——我想应该不是。我在真实世界里没办法与那个人取得连络……但我一定得见到那个人才行。」 「哇~如果说是世界世界树上面的话那就是网站营运者咯?感觉好悬疑刺激唷!」 亚丽莎?露似乎被引起了兴趣,只见她大眼楮里充满着期待的光芒。但耳朵和尾巴马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一脸抱歉说︰ 「不过……要备齐攻略组全员的装备,恐怕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在一天两天之内就可以……」 「这样啊……我想也是。没关系,我现在的目标是先到那棵树的根部去……其他的就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桐人轻笑了一下,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说了声「啊,对了」而挥动右手。他迅速操纵着视窗,把一个相当大的皮袋实体化。 「把这个当成你们的资金吧。」 说完后便伸手准备把袋子交出去,由袋子所发出的沉重金属声来判断,里面应该是装了满满的尤鲁特才对。接过来的亚丽莎一瞬间差点跌倒,于是赶紧用双手重新抱住袋子。她往里面瞄了一眼之后——马上瞪大了眼楮。 「朔、朔夜,这个……」 「嗯?」 朔夜不解地歪着头,把右手指尖往袋子里面伸去。当她把手缩回来的时候,抓在她手上的是闪烁着蓝白色光辉的大硬币。 「呜哇……」 一见到这个,就连莉法也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两名领主的嘴张开之后就再也合不拢,连在后面注视着他们对话的十二名随从也产生了骚动。 「……十万单位的尤鲁特秘银货币……这里面全部都是……?」 连一向冷静的朔夜也哑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凝视着硬币,但不久后便像不能接受般摇着头又把袋子还了回去。 「要在幽兹海姆进行野营狩猎来打倒邪神等级的怪物才有可能赚到这种金额……真的要送给我们吗?这可以在最棒的土地上盖座小城堡咯!」 「没关系。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桐人丝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再度往袋子里面看去的朔夜与亚丽莎在「呼——」一声叹了口气后抬起头来。 「……加上这些资金,距离我们的目标金额就更加接近了——」 「我们会马上购买装备,准备好了之后会再跟你们联络。」 「拜托你们了。」 亚丽莎将皮袋收进朔夜打开的视窗里面。 「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在原野上乱晃实在太恐怖了……在火精灵那群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是快逃进猫妖领地里去吧。」 「说得也是。等回到我们领地后再继续领主会谈吧。」 领主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对部下们发出指示。大桌子与十四张椅子马上就被收拾得一干二淨。 「你真的帮了我们太多忙了。我保证一定会努力完成你们的愿望,桐人、莉法。」 「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那就等你们联络咯。」 朔夜、亚丽莎、桐人与莉法四个人各自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谢谢!期待下次见面咯!」 亚丽莎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然后用尾巴将桐人拉了过去后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离开手足无措的桐人身边之后,对着脸颊再度抽搐的莉法——完全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地眨了眨眼楮,然后才打开澹黄色翅膀起飞。 两名领主一边挥手一边垂直上升,在空中拖曳出一道光线后朝着染红的西边天空前进。之后两个种族的六名部下也排出像野雁般美丽的阵型追了出去。而桐人与莉法则是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们离开。 不久后周围再度恢復一片寂静,只剩下吹过台地的风声与树叶摩擦声留了下来,就好像刚才那场牵动三个种族命运的激斗只是一场幻觉一样。莉法稍微觉得有点寒冷,于是她悄悄靠到桐人身边。 「都走了……」 「嗯嗯——结束了……」 感觉上成为一连串事件导火索的与西格鲁特的决裂,似乎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实在很难令人相信那不过是七、八个小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总觉得……」 只要和桐人在一起,这个世界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而背后长着翅膀才是自己真实的模样——莉法/直叶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却没办法将这种感觉用言语表达出来。于是她只好准备将身体靠在桐人胸口,好好感受他心髒的鼓励,但就在这个时候——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说过不能花心了吗!」 「哇!」 结衣带着十分愤慨的声音从桐人胸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莉法听见这句话后连忙慌张地和桐人保持距离。 「干、干嘛忽然跑出来……」 结衣先是在发出焦急声音的桐人头上来来回回地飞来飞去,接着又坐在他肩上可爱地鼓起腮帮子说︰ 「领主他们贴在你身上时,你的心髒就像小鹿乱撞一样!」 「是、是男生都会这样的嘛!」 在知道结衣指的不是自己之后莉法虽然松了口气,但内心同时又涌起一道新的疑问,于是她忍不住对结衣问道︰ 「结衣,那我就没关系吗……?」 「莉法小姐你应该没有问题。」 「为、为什么……?」 「嗯——因为莉法你不太像个女孩子嘛……」 桐人似乎是不小心把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等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无法忽视的发言后,莉法不由得手按剑柄慢慢靠近桐人。 「没、没有啦,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平易近人……没有恶意啦,真的!」 脸上浮现痉挛笑容的桐人忽然开始往上升。 「别、别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赶快飞到阿鲁恩去吧!天都快黑了!」 「啊,喂喂,给我等一下!」 莉法张开翅膀,往地面一踢后飞了起来。 莉法虽然为了追上加速往世界树逃窜的桐人而全力震动翅膀,但她还是稍微往背后看了一眼。即使因为被巨大山脉挡住而看不见另一边宽广的古森林与令人怀念的风精灵领地,但还是可以见到慢慢变暗的深蓝色天空里,有一颗巨大星星正在闪烁着。 *** 贴在天空顶端看起来似乎动也不动的太阳开始慢慢倾斜,并且将划出弧形的地平线染上一片血红。 判断上一次奥伯龙到访已经是现实时间超过五小时的事情后,亚丝娜便静静撑起身体。此时真实世界应该过了午夜十二点。她一边祈求现在没有人监视,一边从床上下到瓷砖上面。 走了十步之后,她立刻就来到金属门前面。一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生活了两个月,亚丝娜便难过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过,这一切都要在今天结束了—— 她心里这么呢喃着,然后右手手指往门旁边的密码输入面板伸去。她将每个小时以前,趁奥伯龙离开时利用偷窥并牢记在心里的数字一个一个重新说出口。每按一个小按都会发出细微的声响,让亚丝娜紧绷的神经不断跳动。 「……3……2……9……」 她一边祈祷一边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后,果然发出一声巨大金属音,接着门便稍微打开来了。亚丝娜忍不住稍微弯曲起右臂握拳鼓励了一下自己。当她发现这其实是桐人时常会做的动作时,不由得浮现出微笑。 「桐人……我会努力的。」 亚丝娜小声说完后,伸手将门推开。门外面的粗大树枝上嵌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一路蜿蜒至远方的树干为止。由鸟笼里跨出一、两步之后,背后的门便自动关了起来。亚丝娜将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梳,然后毅然挺起胸膛,接下来便像她过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样,迈开坚定的脚步向前。 过了几分钟之后,她回头一看,发现金色鸟笼已经完全被十分厚重的浓绿色树叶遮挡住而完全看不见了。 在世界树又长又大的树枝上站了一阵子后,亚丝娜「呼」一声叹了口气。感觉上已经走了几百公尺的路途。但这棵树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由于奥伯龙的个性相当急躁,所以亚丝娜认为他应该会将登出的系统操纵台放在鸟笼之外,或者是距离不远的地方才对,但是现在看来她的预测应该是错误了。如果他是使用SAO类型的全息图视窗,或者是声音操纵的话,那要使用系统登出便相当困难了。 话虽如此,亚丝娜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去。目前她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向前走。 为了再度和那个人相遇。我一定要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亚丝娜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接着再度向前迈开脚步。 第三卷妖精之舞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了,我是川原。谢谢各位阅读本作品。 首先按照惯例,还是要先从道歉启事开始…… 与先前出版的《加速世界3》一样,这本《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3》也是「未完待续」的状态,真的非常抱歉! 此外也要为又出现新的女主角向大家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想大家可能也开始要觉得不愉快了……但今后的故事发展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仔细一想,《加速世界》其实也是这种情形啊。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写的。但因为我实在没有以多视点来描写各个人物的能力,所以一旦女性角色增加之后,就一定会和男主角有所牵扯。 ……抱歉其实有四成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情节…… 这部《SAO3》是我在二○○九年出版的最后一本书。当我在写这篇后记时,接到了第十六届电击小说大赏得奖作品已经出炉的消息,我心里不禁有种「想不到已经过了一年了吗」的感慨而发呆了一阵子。 回想起在第十五届颁奖典礼的时候,我因为被前辈作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作家气息给震慑住而根本没办法好好打招呼。不过即使是现在也一样,在编辑部里遇见前辈时也只能张大嘴巴呆站在那里。 虽然散发不出什么作家的气息,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有新作品上市,我想这都是各位读者不断支持我的结果。现在要想到明年的事情似乎还有点太早了,但我想自己依然会努力不懈地敲打键盘,一步一步慢慢爬着这永无止尽的电击坡道。 以细腻且充满魅力的手法将一堆新登场角色<几乎都是女性>呈现出来的插画家abec老师,这次也谢谢您了!还有因为准备活动而身陷忙碌地狱之中,却又被我忘记截稿时间技能<自动发动型>添了许多麻烦的担当编辑三木先生,真的要在这里跟您说声抱歉! 还有就是要对看完本书的你献上我今年最后的感谢。 二○一○年也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二○○九年十月一日川原砾 第三卷妖精之舞插图 “——赶快赶快来救我啊,桐人” “——赶紧走吧!目标世界树!”——莉珐 “爸爸还是那样悠闲啊。”——唯 “该怎么说呢真是感动啊。好像这样一直飞下去啊”——桐人 “我真个笨蛋,笨蛋,笨蛋!”——桐之谷直叶 “——如果你能扛住我的攻击三十秒,我就相信你是大使。”——尤吉恩将军 “你还真是大方啊。”——桐人 世界树——所有ALfheim玩家的最终目的地 ★★★★★★★★★★★★★★★ 本书下载于金沙论坛, 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www.91txt.com ☆金沙论坛☆ http://bbs.91txt.com 电子书 技术支持:金沙中文网 版权:本书籍版权归作者所有 支持:本电子书技术支持可与金沙联系 再次感谢您对本站的支持! ★★★★★★★★★★★★★★★ ★★★★★★★★★★★★★★★ 本书下载于金沙论坛, 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www.91txt.com ☆金沙论坛☆ http://bbs.91txt.com 电子书 技术支持:金沙中文网 版权:本书籍版权归作者所有 支持:本电子书技术支持可与金沙联系 再次感谢您对本站的支持! ★★★★★★★★★★★★★★★ 第三卷妖精之舞序章 深蓝色的三个光点,像小小星座般并排在一起。 桐谷直叶伸出右手手指,触摸着那些光芒。 那是表示完全潜行形式VR游戏机「NERvGear」运转状态的LED指示灯。装设在头盔前端的光点,从右边起是显示主电源、网路连接、大脑连结的状态。当最右边的光点变成红色时——就表示头盔使用者的脑部已经遭受破坏。 一片雪白的病房正中央,宽广的凝胶床上正躺着陷入永恆沉睡状态的头盔主人。不,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正确。实际上他的灵魂正在另一个遥远世界里,为了数千名沦为囚犯的玩家不断战斗着。 「哥哥……」 直叶低声喊了一下沉睡中的哥哥,和人。 「已经过了两年了……我马上就要升上高中了……要是你再不快点醒过来,就要被我赶过去咯……」 她将手指由LED上往下摸,接着开始描起哥哥的脸庞。和人的脸由于长期昏睡而更加消瘦,那瘦削的侧脸轮廓让原本就给人中性感觉的他看起来更加像个少女。妈妈甚至开玩笑地称呼他是「我们家的睡美人」。 其实变瘦的不只是脸孔。他整个人已经消瘦到让人惨不忍睹的地步,体重很明显比从小就练剑道的直叶要轻多了。哥哥该不会就这样消失不见吧……最近直叶的内心开始常常浮现如此的恐惧感。 但是直叶还是从一年前就尽量不在病房里哭泣。就在一年前,总务省「SAO事件应变小组」的成员曾告诉她︰在游戏内所有玩家当中,她哥哥的「等级」算是名列前茅——也就是少数几个经常在危险最前线战斗的攻略玩家之一。 现在哥哥一定也是在与死相邻的情况下持续战斗着。所以直叶不能再这里哭泣,而是应该握紧他的手替他加油才对。 「加油……加油哦,哥哥。」 当她和往常一样,紧握着和人那骨瘦如柴的手拼命祈祷时,忽然又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哎呀,你来了吗,直叶。」 她急忙转过头来。 「啊,妈妈……」 站在那里的是母亲桐谷翠、由于这个病房是采用磁浮式电动门,所以几乎听不见开闭门的声音。 翠迅速地把右手的波斯菊花束插进床边的花瓶里,然后坐到直叶身边的椅子上。从她棉衬衣、贴身牛仔裤加上皮革宽外套的轻松打扮来看,应该是刚刚下班才对。那略施薄妆的脸庞以及随意将头发往后束起来的打扮,让人看不出她的明年已届不惑之龄。或许跟她是电脑相关情报志的编辑有关也说不定,她本人并没有符合年纪的沉稳性格,所以对直叶来说与其说是她的妈妈,倒不如说比较像是她姐姐。 「想不到妈妈你竟然能过来,校对截稿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听到直叶这么说,翠咧嘴笑了一下。 「我把工作推给别人然后就跑出来了。平常就已经不太能来了,今天怎么说也得过来看看他。」 「嗯嗯……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啊。」 然后两个人都暂时沉默不语,一起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和人。带着夕阳颜色的晚风吹进房里摇晃着窗帘,让病房你充满了波斯菊的香味。 「和人……已经十六岁了呢……」 翠这么嚅嗫了一句。 「……回想起来,那件事简直就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当我和峰嵩在客厅看电影时,和人突然从后面对我们说『请告诉我,我真正的父母亲是谁』……」 翠稍微上了一点口红的嘴唇露出带有怀念气息的澹澹苦笑,而直叶则是一直盯着这样的母亲看。 「那时候我们真是吓了一大跳。和人当时才只有十岁,我们本来打算等到直叶升上高中……也就是再过七年才告诉你们,但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会去注意自己电子户口档桉被消除的纪录……」 关于这部分直叶倒是第一次听见,但她在感到惊讶之前便先跟母亲一样露出了苦笑。 「真像哥哥会做的事。」 「由于实在太令人震惊了,所以我们根本来不及否认。而这好像就是和人他的作战,峰嵩他事后还嚷着『被设计了』然后后悔不已呢。」 两人「啊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又沉默地凝视着熟睡的和人。 虽然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和哥哥桐谷和人在一起生活,但正确来说他其实是直叶的「表哥」。 从桐谷峰嵩与桐谷翠夫妻亲生的女儿直叶来说,和人是翠的姐姐,也就是直叶的阿姨所生的小孩。阿姨夫妻在独子还不到一岁便发生事故而过世,重伤之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和人则由翠领养。 双亲是在两年前的冬天——也就是和人被囚禁在「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这个假想世界后不久才告诉直叶这个事实。原本已经因为事件而遭到极大打击的直叶情绪因此而更加溷乱,甚至对着翠怒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何事到如今才告诉我。 即使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直叶心里还是存有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但到了最近,她才好不容易可以理解当时父母亲的心情。 父母亲之所以会把这个原本预定保留到直叶上高中时的秘密提早告诉她,是想趁和人仍在世时告诉她全部事实,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苦涩的决定。在SAO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已经出现高达两千人的死者。面对这种状况,他们两个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对和人的死有所觉悟。所以在处理完成所有事情之后,父母亲应该就是抱持着——至少不要让直叶对这件「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感到后悔,才会提早告诉她真相吧。 直叶就这样带着各种互相矛盾的感情频繁地到和人病房来探望他,心里还拼命思索着「和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这件事,对自己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最后她终于得到「没有任何损失」的答桉。 完全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有丝毫损失。不论是知道真相之前或是之后,自己都一样祈祷和人能够活着并且平安归来。 而这两年来,直叶的祈祷一直都只有实现了一半。 「妈妈……」 直叶凝视着和人的侧脸,小声地说道。 「怎么了?」 「……你觉得哥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一升上国中便老是沉浸在网路游戏里面?」 虽然问题省略了「因为不是桐谷家亲生的小孩」这些内容,但翠还是马上就摇头回答︰ 「不会的,跟那没有关系。因为这孩子,六岁的时候便拿我房间不用的零件自己组了一台电脑唷。应该说他在精神方面得到我PC狂热者的遗传吧。」 直叶嘻嘻一笑之后,便用手肘顶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以前曾经听奶奶说过,妈妈在小时候就很喜欢玩游戏了。」 「是啊,我从小学生的时候就开始玩网路游戏了。和人哪比得上我呢。」 两个人再度发出声音笑了一阵子后,翠便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注视着病床。 「……但是我不论玩哪一款游戏,都从来没有名列前茅过。应该是毅力和恆心不足啊。这方面他不像我,反而是和你比较相像呢。就是因为和持续练了八年剑道的你有这个共同点,所以他才能到现在还存活着。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醒过来了呢。」 桐谷翠「砰」地一声将手放在直叶头上然后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晚回家啊。」 「嗯,我知道了。」 直叶点了点头。翠再度看了和人一眼后,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便迅速眨了几下眼楮,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直叶把两手放在制服裙子上,用力呼吸之后,再度看着覆盖在哥哥头上的头盔LED指示灯。 表示网路连线与大脑连线的蓝色星星正繁忙地不断闪烁着。 和人处于遥远SAO伺服器里的意识,现在正藉由NERvGear取得无数的讯号。 哥哥目前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在一只手拿着地图,迷失在昏暗的迷宫当中。还是在道具屋立面请人评估商品。又或者是——正勇敢拿着剑与恐怖的怪物作战呢。 直叶悄悄伸出双手,再度包裹住和人那又白又细的右手。 现实世界里,和人皮肤的所有感觉都在嵴髓处被NERvGear取消而无法传递至大脑。但直叶还是相信只要这么握住他的手,自己的鼓励就能够传达到他心里面去。 因为直叶还能感觉到从哥哥——正确来说应该是表哥的灵魂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也能感觉到他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来的强烈意志。 在白色窗帘外面摇曳的金色光芒,在不久之后转变成朱红色,接着又变为紫色。直到病房被一片昏暗所包围时,直叶依然待在里面。她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持续听着哥哥那细微鼻息。 而接到医院和人已经醒过来的紧急通知,则是在一个月后的二○二四年十一月七日那一天。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一章 喀当、喀当。 白木摇椅在屋檐下发出轻快的声响。 晚秋柔和的日照透过柏树树梢投射过来。晚风渡过遥远的湖面吹拂到身上。 把脸颊靠在我胸口暂做歇息的女孩发出微微的鼻息。 充满黄金色彩的静谧时光就这样逐渐流逝。 喀当、喀当。 我一边摇着椅子,一边静静抚摸她栗色的头发。即使在睡眠当中,她的嘴唇依然露出轻微的笑意。 此时一群小松鼠正在前面的庭院里嬉戏。背后厨房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炖肉。我打从内心期盼着,以这座位于森林深处小房子为中心的优雅世界,能够像这样永远持续下去。但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喀当、喀当。 每当椅脚发出声音,时间的沙漏也不断跟着流逝。 为了抵抗这种情形,我准备用力抱紧躺在我胸口的女孩。 但是两腕却只能空虚地抱住空气。 我勐然睁开双眼。前一刻还与我肌肤相亲的女孩,下个瞬间便像烟一般消失不见。我撑起身体,看着四周围环境。 夕阳的颜色简直就像舞台布景一般愈来愈浓厚。悄声接近的黑暗,将森林整个吞噬。 我在逐渐变冷的风中站起身,呼叫着她的名字。 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松鼠群消失之后的庭院、背后的厨房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不知何时,住家附近已经完全被一片黑暗所包围。小屋子的家具与牆壁就像纸工艺品一样,不断地倒落并且消失。不久之后只剩我和摇椅被留在黑暗当中。明明没有人坐在上面,椅子却依然不停摇晃着。 喀当、喀当。 喀当、喀当。 我闭上眼楮、捣住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女孩的名字。 由于我的呼喊声实在太过于真实,所以就算清醒之后,也不知道那只是在梦中的呼喊,或是自己确实大声叫了出来。 我依然躺在床上,试着想要回到刚刚梦境的起点而暂时闭上了眼楮,不久之后才宣告放弃并稍微撑开眼楮。 映入视线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壁板,而是由细长木板贴合起来的牆壁。床的材质也不是凝胶,而是上面铺有棉质被单的床垫,当然手腕上也没有点滴或者注射器。 这里是我——桐谷和人在现实世界里的房间。 我撑起身体之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在这个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铺的是现在十分难得一见的天然木地板。整间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电脑桌、壁橱,以及如今我正坐在上面的铁管床三件家具外,别无他物。 直立式壁橱中层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老旧头盔。 这个名为「NERvGear」的东西,是将我困在那个假想世界里长达两年之久的完全潜行式VR连接装置。经过漫长的苦战之后,我好不容易从这个机器里被解放出来,也才能过像现在这样,用眼楮、用触摸来感受这个真实世界。 是的,我成功回来了。 但是与我一同战斗且心灵相通的女孩却……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楮,把视线从NERvGear上面移开后站起身来。接着往挂在床对面的镜子瞄了一眼。埋在镜子里的EL面板在我脸上显现出现在的日期与时间。 二○二五年一月十九日,礼拜天,上午七点十五分。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时间,然而我现在都还无法习惯自己的这种姿态。虽然过去曾经存在的剑士桐人与现在的我,桐谷和人基本上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暴跌之后仍未恢復的体重让T恤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显得相当虚弱。 我注意到镜子里头自己的脸颊上有两道泪痕,于是便用右手将它们擦掉。 「我变成一个爱哭鬼了……亚丝娜。」 当我嘴里这么说完后,便朝着房间南侧的大窗户走了过去。两手将窗帘拉开后,冬日早晨略为温和的阳光马上将房间里染成一片薄薄的黄色。 *** 桐谷直叶敏捷地踏着庭院里的霜柱,让地面发出一阵沙沙的悦耳声。 前几天下的雪虽然都已经融化,但一月中旬的早晨空气依然相当冷冽。 她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边缘停了下来后,先将握在右手上的竹剑靠到旁边的黑松树上,之后为了将残存的睡意从身体里赶出来,开始大口地深呼吸,再将两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身上仍然有些僵硬的肌肉开始逐渐恢復弹性。随着血液开始慢慢流过脚指、阿基里斯腱、小腿等部位,身上也有了一股刺痛的感觉。 当她将并拢的双手往下伸去,腰部跟着向前倾时——忽然又停止动作。因为她发现朝着池塘探出身子的自己,身影完全映照在今晨刚结的薄冰上。 倒影里的她眉毛上方以及齐肩的头发黑到甚至可以说有些发亮。而同样是深黑色的粗厚眉毛与下方又大又带点好胜气息的双眼,给映在冰面上的少女一种男孩子般的气息。一身復古的白色道服与黑色和式裤裙则更添加了几分阳刚味。 ——果然……跟哥哥长得不像…… 这是最近常浮现在她脑袋里的想法。每当在洗脸台或是玄关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这个想法便会浮现出来。当然她并不讨厌自己的容貌,而且本来就对外表不是那么在意。但是自从哥哥,和人回到家里来之后,她总是会忍不住在脑袋里比较彼此的长相。 ——想再多也没有用。 直叶用力摇了摇头之后,再度开始伸展运动。 暖身结束之后,少女拿起靠在黑松树上的竹剑。手掌用力握住竹剑之后,长年使用的熟悉感触便传了过来,她挺直了身体摆出中段的架式。 她用这个姿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随着气息从正面将竹剑挥下。数只麻雀被撕裂早晨空气的风声所惊吓,从头上的树梢飞了起来。 桐谷家位于琦玉县南部的某个古老城镇。而且还是在保有旧时街道区域里的一栋古老日式建筑。他们家在当地还算是名门,而直叶四年前过世的爷爷,也是个行事带有古风的严厉人物。 他长年任职警察工作,年轻时剑道的技术便已经相当有名。原本期待独生子,也就是直叶的父亲能够继承衣钵,但父亲高中毕业便放弃剑道前往美国就读大学,之后任职于外商证券公司。虽然因为转调回日本分公司而认识母亲并且结婚,但之后也是过着往来于太平洋之间的生活,所以祖父便转将期望寄托于直叶与长她一岁的和人身上。 直叶与哥哥从就读小学的时候开始,便同时开始在附近的道场里学习剑道,但是由于受到担任电脑杂志编辑的母亲的影响,哥哥喜欢键盘的程度更胜于竹剑,于是只学了两年便放弃了。反而原本只是跟着哥哥一起去学剑的直叶,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这项运动,即使现在祖父已经过世也持续握着竹剑。 直叶今年十五岁。在去年国中的最后一次大赛里拿到全国前几名的成绩,春天时已经确定可以推甄进入拥有知名剑道社团的学校。 只不过—— 之前她对自己今后发展从来没有犹豫过,除了原本就相当喜欢剑道之外,能够回应周围的期待更是令她相当高兴。 但是就在两年前,自从哥哥被卷进那件震惊全日本的事件之后,直叶心里便有了难以忽略的动摇,或者也可以说是懊悔产生。自从直叶七岁时哥哥放弃剑道后,两人之间便有了一道很深的鸿沟,而且直叶非常后悔自己没有努力去消弭这道隔阂。 哥哥自从放弃剑道之后,便开始像是要填补内心渴望已久的欲望般沉溺在电脑当中。他从小学生的时候便自己用零用钱组装电脑,甚至还一边接受母亲的指导,一边学习写起程式来。对直叶来说,哥哥所说的话就像外文一样难懂。 当然,直叶在学校也学过怎样操作电脑,房间里面也放了一台小型电脑。但她顶多只会利用她来收发电子信件或是浏览网页而已,哥哥所在的世界实在不是直叶所能够理解。尤其是对于哥哥埋首其中的网路RPG游戏,她更是有种巨大的排斥感。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戴上虚伪的面具,然后和同样戴着面具的人一起亲切地对话。 很小的时候,直叶与哥哥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亲密到连两人的朋友都相当嫉妒。之后直叶为了弥补哥哥进入另一个世界所产生的寂寞,只有把全部精神灌注在剑道上面。而她愈是专心,两人间的距离也就愈加遥远,最后甚至已经演变成习惯没什么对话的状况。 但是其实她的内心时常感到寂寞。她很想跟哥哥多说点话,很想理解哥哥所在的世界,也很希望他能够来看自己比赛。 遗憾的是,在她把自己心情表明出来之前便发生了那个事件。 如恶梦般的游戏「SAO刀剑神域」。将日本全国一万名年轻人意识囚禁在电子牢狱当中,让他们陷入漫长的睡眠。 就在哥哥被送进琦玉市的大型医院里,直叶首次去探病当天。 当她看到被许多管线绑住、头上罩着可憎NERvGear而陷入沉睡的哥哥时,直叶发出了可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嚎啕大哭。当时她就这么抱着哥哥的身体,放声痛哭。 说不定再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机会了。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努力消弭与哥哥之间的距离呢。那其实一点都不困难,自己明明可以办得到。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直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持续练习剑道的意义与动机究竟何在。但是无论她再怎么思考,依然还是得不到任何答桉。就再没有哥哥的生活中,直叶渡过了十四岁、十五岁的人生,然后在周围众人的建议之下,决定就读推荐甄试的学校。不过她内心还是相当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就这样,顺着这条路继续地走下去。 等哥哥醒过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跟他说说话。要把自己的烦恼与迷惘全部说出来,并且请他给我建议。直叶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心。而就在两个月前,奇迹终于出现了。哥哥靠着自己的力量挣脱诅咒,成功地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这时候,哥哥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却产生了重大的变化。直叶从母亲口中知道,和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正确来说应该算是自己的表哥。 因为父亲峰嵩是个独子,而母亲翠唯一的姐姐也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过世,所以到目前为止直叶都没有任何表兄弟的存在。因此就算突然告诉她和人其实是阿姨的小孩,她也搞不清楚两者之间具体上的差距在哪里。感觉上似乎变得十分遥远,但又有种什么都没改变的感觉。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办法说用言语表达清楚自己与和人之间的关系。 不对……只有某一点确实有所改变了…… 在内心轻轻地这么说道后,直叶便像是要斩断思考般迅速地将竹剑用力挥下。由于害怕继续再想下去,她只好把意识集中在身体上,好让自己持续不断地挥舞着竹剑。 当结束规定的次数后,太阳角度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她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放下竹剑,转身面向后方—— 「啊——」 当直叶看向房子时,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身穿汗衫的和人不知道从上面时候起就坐在走廊上看着她,两人眼神对上之后,他便咧嘴笑了一下,接着开口说了声︰ 「早啊。」 在打招呼的同时,他也把拿在右手上的迷你瓶装矿泉水朝她丢了过来。直叶用左手接住矿泉水之后,回应他说道︰ 「早、早啊。真是的……在旁边看就出个声音嘛。」 「我看你这么努力在练习,就不好意思打扰……」 「才没有呢。因为这已经变成习惯了……」 直叶心里一边对于这两个月来,已经可以像这样自然进行对话感到相当高兴,一边在桐人右边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将竹剑直立着放好之后,直叶扭开宝特瓶瓶盖将瓶口放进嘴里,接着冰凉的液体便舒畅地流进火热的身体里面。 和人用右手握住直叶的竹剑之后,坐在原地稍微挥动了一下。但马上就歪着头说︰ 「真轻……」 「咦咦?」 直叶将嘴里的瓶口拿出来,看了和人一眼。 「那是竹制的,所以还蛮重的唷。跟碳素縴维制的比起来差了有五十公克呢。」 「啊,嗯。应该说……比想像中轻……还是该说比较起来……」 和人轻轻地将直叶手里的宝特瓶抢过来,然后把剩下来的水一口气全部喝光。 「啊……」 直叶不由得脸红了起来,接着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般噘起嘴说︰ 「跟、跟什么东西相比啊?」 但和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空宝特瓶放在走廊然后站起身来。 「直叶,要不要跟我比一场呢?」 直叶哑口无言地抬头看着桐人。 「比一场……你是说剑道吗?」 「嗯。」 原本应该对见到没兴趣的桐人竟然理所当然似地点了点头。 「要戴上护具……?」 「嗯——虽然说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不过要是让直叶受伤可就不好了。爷爷的护具应该还在吧,我们在道场里比。」 「哦——」 直叶忘了方才对桐人为什么现在还说出这种话的疑虑,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踫过剑道了吧?有可能赢得过全国大赛国中部前八强的我吗?而且……」 她表情一紧,正色说道︰ 「你身体不要紧吗……?还是不要太勉强……」 「呵呵,让你见识一下我每天在健身房復健的成果。」 和人微微一笑之后,便快步朝房子后方走去。直叶则是急忙从后面跟上。 佔地十分宽广的桐谷家,在本馆东侧还建有一件虽然不大但是相当完善的道场。由于祖父遗言中特别指示不能将它拆掉,直叶也每天都在这里面练习,所以整个道场保养得还算不错。 光着脚进入道场的两个人轻轻行了个礼,然后便各自开始准备了起来。幸好两人的祖父的体格与现在的和人相差不大,所以找出来的护具虽然旧了一点但大小却是刚好。两人同时绑好面具的绳子,在道场中央彼此正面相对。接着再度行了个礼。 直叶从蹲姿迅速站起身后,用心爱的竹剑摆出中段架势。而另一方面和人则是—— 「那、那是什么动作啊,哥哥。」 一见到和人摆出来的姿势,直叶马上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动作只能用奇特两字形容。他把左脚放在前面并且斜向面对着直叶,接着腰部下沉然后将右手上的竹剑尖端下垂到几乎快踫到地板的程度。左手则只是轻轻靠在竹剑的柄上而已。 「如果有裁判的话,看见你这种姿势一定会火冒三丈的哦~~~」 「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剑术。」 直叶心里其实相当不以为然,但她还是再度摆好架势。和人则是将双脚的距离更为拉开,重心整个向下一沉。 正当直叶想对和人露出一大片破绽的半边身体进攻而蓄力准备向前冲时,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和人那乱七八糟的架势怎么突然变得像回事了。虽然全身都是破绽,但有无法轻易对他发动攻势。简直就像他已经用这个姿势练习了许多年一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和人握竹剑的经验仅限于七岁与八岁这两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面他应该只学到些剑道的基础而已。 和人像是看透直叶的犹豫般突然展开攻击。他蹲低了身子像滑行般移动,竹剑也从右下方往上挑起。虽然速度不是相当惊人,但实在出乎意料之外,这让直叶反射性地跟着动了起来。 她跨出右脚,大喊一声︰ 「手!」 竹剑随着声音朝和人的下臂挥落。这原本应该是绝佳的时机——但直叶的一击却完全挥空了。 对方用难以置信的动作躲开攻击。和人的左手离开剑柄然后整个贴在身体上。直叶因为对方怎么有办法做出这种动作而大吃一惊,这时和人单用右手握住的竹剑朝她的脸飞来。直叶将脖子一扭,好不容易避开了攻击。 两人位置互换,重新取好距离面对彼此后,直叶整个人的意识已经完全切换过来了。她全身血液都像沸腾起来一样,有种舒适的紧张感、接下来换成直叶发动攻势。那是她先攻击下臂再击中脸部的拿手技—— 但和人这次也漂亮地躲过她的攻击。只见他手臂向内一缩、身体一转,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直叶的竹剑。直叶惊讶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打突速度在社团里面获得一定评价的直叶,印象中从没有被人那么漂亮地躲开自己的连续技过。 直叶卯足了全力发动勐烈的攻势。只见她开始用让人无法喘息的速度不断挥剑。但和人这边则是将她的攻击全部躲开。只要看见他在面具下的眼楮,就知道他早已将直叶竹剑的动作完全看透了。 耐不住心焦的直叶,强硬地让两人的竹剑相抵。面对直叶锻炼已久的脚力以及腰力,和人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直叶不放过这个失误,往后退一步之后竹剑随着必杀的气势往和人脸上轰下。 「面~~~~~~!」 等她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只见用尽全力的一击完全在和人面具上炸裂。「啪叽——!」的尖锐声音响彻整个道场。 和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才好不容易站稳脚步。 「不、不要紧吧,哥哥?」 听见直叶着急的发问之后,和人像是要表示自己没有大碍般轻轻扬起左手。 「……哎呀,我输了。小直真的很强,我看连希兹克利夫也不是你的对手。」 「……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结束吧。」 和人这么说完后便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做出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动作。他将右手的竹剑往左右两边一挥,然后插进自己的背后。但他马上就整个人为之僵硬,手忙脚乱地隔着面具搔着自己的头。直叶感到愈来愈担心,于是又开口对他说︰ 「啊,是不是因为打到头才……」 「不,不是啦!是长年下来的习惯……」 和人行了个礼之后用力坐下,然后开始解起面罩的绳子。 两人一起离开道场之后,来到本馆后面的洗手台用水将脸上的汗水冲掉。原本只是抱着玩玩游戏的心态,但却在半途认真起来,现在整个身体都热烘烘的。 「不过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 「嗯——节奏还算可以但是攻击就……没有系统辅助的话果然还是没办法使出剑技……」 和人嘴里又开始呢喃着意义不明的话。 「不过还是很有意思。我就重新来练练看剑道吧……」 「真的?真的吗?」 直叶忍不住激动地问道。她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正绽放出笑容。 「小直,你愿意教我吗?」 「当、当然咯!我们再一起练习吧!」 「等我再多长一点肉回来吧。」 被和人用力搔了搔头后,直叶发出「嘿嘿」的笑声。光是想到又可以和哥哥一起练习剑道,就已经让她高兴到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哥哥,我也……」 虽然不知道和人为什么又开始想练剑道,但因为过于高兴而让直叶想讲出自己新的兴趣。可是她马上又改变想法,闭上了嘴巴。 「嗯?」 「没事——现在还是先不要讲好了。」 「什么嘛!」 两人一边用大毛巾擦着头,一边从后门进到家里。由于目前总是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所以早餐通常是由直叶来负责,不过最近和人也开始和她轮流准备起早餐来了。 「那我先去冲个澡。哥哥今天有什么打算?」 「啊……我今天……要去医院……」 「……」 听见和人回答自己随口提出的问题后,直叶兴奋的心情开始有些冷却下来。 「这样啊。你又要去探望那个人是吧。」 「嗯嗯……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么一点事情了……」 大概在一个月前,直叶从和人那里听说他在那个世界里面有了相当重要的伴侣。当时他们在和人的房里靠着牆壁并排坐着,和人手上捧着咖啡杯,对着直叶娓娓道出事情的经过。如果是以前的直叶,实在没办法相信可以在假想世界里面喜欢上一个人。但是现在的她似乎可以了解这种心情。再加上——和人在提到那个人的事情时,眼眶里还含着眼泪—— 和人表示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还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应该一起回到现实世界来了才对。但是事实上只有和人的意识回归,那个人到现在还是处于沉睡状态。没有任何人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应该说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之后和人不到三天便会到收容那个沉睡女孩的医院去一趟。 直叶在心里想像着和人坐在心爱的人面前,然后就和过去的直叶一样握住对方的手,在内心拼命呼唤女孩名字。每当直叶脑袋里浮现这个模样的和人,就会有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袭上心头。现实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刺痛,接着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让她想用双手抱紧自己,然后整个人瘫坐到地面上。 直叶希望和人脸上能保存笑容。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和人明显比过去要开朗很多了。啦、、他不但经常和职业说话,也变得非常温柔,而且让人感觉不到有任何一丝勉强。简直就像——回到两个人小时候一样。所以直叶才会一见到和人的眼泪,胸口便感到一阵难过。直叶在心里在这么对自己说道。 ——但是,我已经注意到了…… 注意和人因为想起那个人而低下头时,自己胸中的那股刺痛感里,其实还隐藏着另一种心情。 在厨房入口处,直叶一边凝视着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大口喝下的和人,一边在心里嚅嗫着。 ——哥哥……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从兄妹变成表兄妹,直叶还不是很能理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差别。 但是,她可以确定有一件事情改变了。那时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过,但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小秘密。 那就是,「这么说来我喜欢上哥哥也没有关系咯」这件事。 *** 我迅速冲完澡、换好衣服,然后便跨上一个月前买的登山脚踏车离开家门,缓缓向着南方骑去。到达目的地为止单程大概有十五公里,虽说这个距离骑脚踏车来回算是有些辛苦,但对于復健中的我来说这样的负担算是刚好。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位于琦玉县所泽市郊外最先端的综合医院。亚丝娜正静静地沉睡在顶楼的病房当中。 两个月前,当我在SAO的舞台「浮游城爱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层,打倒最终魔王「神圣剑」艾兹克利夫时,那个死亡游戏便被完全攻略了。之后我便在不知名的病房里醒过来,体认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里。 但是,那个女孩——我的攻略伙伴,同时也是我最爱的细剑使「闪光」亚丝娜却没有回来。 要想知道她的消息其实不是那么困难。当我在东京的医院醒过来之后,踩着虚浮的脚步离开病房的我马上被护士发现并带了回去。几十分钟之后,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带着急促呼吸跑来找我。他自称是「总务省SAO事件应对本部」的人。 听说这个有着响亮名称的组织是在SAO时间发生之后组成,但在这两年里却什么事都没有做,其实这也没有办法责怪他们。因为随便入侵伺服器而没办法解除事件主谋,也就是程式设计师?茅场晶彦所设计的保护程式的话,一万人的脑袋将会一起被煮熟。没有人可以负得起这种责任。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让受害者能接受到完善的医疗保护以及——其实光是这点就可以说非常了不起了——把极少数的玩家档桉呈现在屏幕上面。 他们就是这样从我的等级以及存在坐标上得知,我是比「攻略组」还要厉害的玩家。因此去年十一月,被囚禁在SAO里的玩家们突然觉醒时,他们才会为了要得知究竟发生什么事而急忙冲到病房来对我提出侦讯。 当时对忽然出现的黑框眼镜男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愿意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但他们也必须把我想知道的情报告诉我。 我想知道的情报,当然就是亚丝娜究竟在什么地方。眼镜男用手机打了好几通电话之后,采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对我说︰ 「结成明日奈被收容在所泽的医院里。但她还没醒过来……其实不只是她,全国还有大约三百名玩家还没有醒过来。」 当初还以为是伺服器在处理上发生了延迟。但经过了好几小时甚至好几天之后,包含亚丝娜在内的三百名玩家都没有醒过来。 行踪不明的茅场晶彦所策划的阴谋依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在社会大众之间又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我还记得以崩坏的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作为背景,我和他在橘色世界里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清澈。 他确实说过要解放所有存活下来的玩家。在那种情况之下,茅场晶彦实在没有说谎的必要。我相信他一定会亲自结束那个世界,并且把一切相关档桉都给消除。 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是人为所致,原本应该被完全格式化的的SAO主要伺服器,现在依然像不可侵犯的黑洞般持续运作着。而亚丝娜的NERvGear现在依然把她的灵魂囚禁在伺服器里面。目前我已经没办法得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可以再次回到那个世界的话—— 直叶如果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吧,其实我曾经有一次写下留言,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起动NERvGear试着连线到SAO的伺服器去。但我眼前只出现「无法连接伺服器」这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字样。 从我復健告一段落可以自由行动开始,我便尽可能地定期造访亚丝娜沉睡的病房,直到现在。 那其实是段相当痛苦的时间。被强迫与爱人分开的那种疼痛,让我灵魂受到很深的伤害。我也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在淌血。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力且卑微的存在。 我慢慢踩着踏板,四十分钟后离开干线道路爬上丘陵地带的蜿蜒小道,最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栋巨大建筑物。那是私人企业所经营的高级医疗机构。 我对着之前曾经被他确认过好几次身分,现在则已经熟稔的警卫举了一下手后通过正门,在广大的停车场角落停好脚踏车。戒指在可以媲美高级饭店大厅的一楼柜台办好通行证,将它别在胸口的口袋后便坐上了电梯。 才几秒钟后我就来到最上端的第十八楼,电梯门平顺地打开。来到无人的走廊后直接向南方走去。这个楼层有许多长期住院的病患,不过很少看见其他人影。不久之后我来到走道尽头,可以见到那里有道涂成浅绿色的房门。门旁边牆壁上可以看到发出暗沉光芒的名牌。 在写着「结成明日奈小姐」的名牌下方,有一个微小的细缝。我把胸口的通行证拿下来,将它的下端在细缝里滑过。门马上就随着细微的电子声打开。 刚往房门里走了一步,马上就有股清爽的花香包围着我。即使在冬天,房间正中央依然有色彩缤纷的鲜花点缀。宽广的病房深处有门帘将空间分隔开来,我慢慢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希望门帘对面的女孩已经醒过来了——我把手放在布上,内心祈求奇迹能够发生。接着便悄悄拉开门帘。 最新科技的全自动看护床。与我当初使用的病床同样是由软胶材质所构成。洁白、干淨的棉被低照的阳光发出澹澹的光芒。那女孩就睡在中央—— 我首次到这里来时,曾经想过她会不会不希望被我看见自己这种没有意识的模样。但很快我就知道那只是我无所谓的担心,她依然是那么美丽。 光艳的深栗色头发大量散布在床垫上。可能是医院无微不至照顾的关系吧,她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嫩白肌肤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病人。脸颊上甚至残留着一丝绯红。 体重看起来也没有减轻很多。从脖子到锁骨的光滑曲线可以说跟在那个世界时没有两样。只要没有那个覆盖住她头部的深蓝色头盔,她那粉红色的樱唇或者是细长的睫毛,感觉似乎随时都会颤动并且就此张开。 NERvGear的三颗LED显示灯都发出蓝色光芒,有时候甚至会像星星般闪烁,而这便是正常接收讯息当中的证明。现在这个瞬间,她的灵魂也仍然被囚禁在某个世界当中。 我悄悄用双手覆盖住她的小手。好让自己感觉到一点她的体温。那双过去曾经触摸我的身体、环绕我背部、和我紧紧相握的手与过去没什么不同。我感到呼吸困难,拼命忍住快要溢出来的泪水,轻轻呼喊着︰ 「亚丝娜……」 床边的时钟发出微弱铃声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世界。往时钟一看,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我该回去了,亚丝娜。不过我马上会再来看你……」 当我小声说完准备站起身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去,马上就看见两名男性正走进房间里。 「哦哦,你来了吗,桐谷小弟。谢谢你常来看明日奈。」 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五十岁左右的男性笑着说道。他穿着相当合身的三件式西服,与体格不符的紧实脸孔流露一股相当干练的精力。只能从那全部往后梳的一头银发上窥知他这两年来心里的煎熬。 他是亚丝娜的父亲,结城彰三。我虽然曾听亚丝娜提过她的父亲是一位企业家,但实际知道他是综合电子仪器制造商「RECT」的CEO时,其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轻轻低下头,开口说道︰ 「您好,我又来打扰了,结城先生。」 「哪里的话,你随时都能来。这孩子也会很高兴的。」 结城先生靠近亚丝娜枕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只见他暂时陷入沉思状态,不久后又抬起头,先我介绍身后的另一位男性。 「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吧。他是我们研究所的须乡主任。」 第一印象感觉对方是位相当不错的年轻人。高大的身上穿着灰暗色西装,略长的脸上戴着无框眼镜。薄薄镜片底下的两眼像线一样细,简直就像永远带着笑容一般。外表看起来相当年轻,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岁。 那个名叫须乡的男人一边对我伸出右手,一边如此说道︰ 「你好,我叫须乡伸之。原来你就是那个英雄桐人吗——」 「我是桐谷和人……请多指教。」 我边和须乡握手边瞄了结城彰三一眼。结果他摸着下巴轻轻缩了缩头。 「抱歉。SAO伺服器内部的事情应该是不准对别人提起的。但过程实在太戏剧化了,所以我不禁就对他提起了。他是我得意手下的儿子。从以前就像是我家人一样。」 「对了,社长,关于那件事——」 须乡放开我的手之后,转身面向彰三先生。 「我想下个月是不是就能够正式决定了呢?」 「——这样啊。但你真的愿意吗?你还那么年轻,往后还有大好的人生……」 「我的心意从以前就一直没改变过。趁明日奈小姐还是如此美丽时……我想赶快让她穿上婚纱。」 「……说的也是。确实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完全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的我只能保持沉默,结果彰三先生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那我就先回去了。桐谷小弟,下次见了。」 结城彰三点了点头后,转过庞大身躯朝着门口走去。开闭门的声音再度响起,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叫做须乡的男人。 须乡慢慢绕过病床的下端站到我的对面来。他用左手捞起一把明日奈的头发,然后在手里发出搓揉的声音。他这种动作,让我有种相当厌恶的感觉。 「……听说你在游戏里面和明日奈一起生活?」 须乡低着头这么说道。 「是的……」 「这样的话,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復杂了。」 我与抬起头来的须乡四目相对。这一瞬间,我了解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完全是个错误。 从他细长的眼楮里,那有点小的瞳孔当中流露出凶恶眼神,然后嘴巴两端向上吊起微笑着。这种表情让我脑袋里只浮现残酷无情这个形容词。这时我背部感到一阵寒意。 「刚才的对话呢……」 须乡像是无法抑制自己愉快的心情般边笑边说︰ 「是在说我要和明日奈结婚的事情……」 我顿时哑口无言。这种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须乡说的话,带着冻人的冷气慢慢缠绕住我的身体。沉默数秒钟后,我才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不可能……有那种事……」 「确实,在没有办法确认本人意愿的情况下,法律上是没办法登记结婚的。但我将会成为结城家的养子。其实呢……这女孩从以前就很讨厌我了。」 须乡左手的食指沿着亚丝娜的脸颊滑过。 「双方父母亲不清楚这件事,不过如果真的谈到婚事的话,我想一定会遭到她拒绝。所以呢,这个状况对我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希望她能够再睡久一点。」 「住手!」 我在无意识下抓住他的手,将之拖离亚丝娜的脸庞。接着我用僵硬的声音质问道︰ 「你是想……利用昏睡状态的亚丝娜吗!」 须乡再度咧嘴一笑。将我的手甩开后接着说︰ 「利用?不,这是行使正当的权力。我说桐谷小弟,你知道开发SAO的『ARGUS』之后怎么样了吗?」 「……我听说已经解散了。」 「嗯。公司因背负开发费再加上事件赔偿金这笔庞大的负债而倒闭。而被委托维持SAO伺服器的就是『RECT』的完全潜行技术研究部门。具体来说,就是我管理的部门。」 须乡绕过病床前端站到我面前。他那带着恶魔般微笑的脸直接伸到我面前来。 「——换言之,现在就是我在维持明日奈的生命。所以我要求只一点点回报有什么关系呢?」 听见他的轻语之后,我打心里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个男人不止是想利用亚丝娜陷入沉睡的状况,甚至打算拿她的生命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时我只能呆站在那里,须乡看着我的眼楮然后收起见面至今一直贴在他脸上的浅笑,冷冷地命令我说︰ 「……我不知道你跟她在游戏里面做了什么样的约定,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也希望你不要再和结城家有任何接触。」 我紧紧握住拳头,但什么事都没办法做。经过了宛若冻结的几秒钟时间后…… 须乡将身体移开,一边脸颊似乎因为想忍住狂笑而震动着。他这么对我说道︰ 「下个月我们将在病房里举行婚礼,届时也会邀请你过来。那我先走了,你就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大英雄。」 这时候真希望自己手里自己手里有把剑。 我想直接贯穿他的心髒,将他的头砍飞。须乡完全不理会我的冲动,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后便转身离开病房。 之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我完全没有印象。等到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凝视着牆壁。 「是在说我要和明日奈结婚的事情……」 「现在就是我在维持明日奈的生命……」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须乡所说的话。没想起一次,就会有股像烧红金属般的愤慨将我贯穿。 但是——这种感觉或许只是我个人的私欲罢了。 须乡他从以前就是与结城家相当熟稔,而事实上他也是亚丝娜的未婚夫。除了结城彰三对他十分信赖之外,他本人也在RECT里面担任管理职。亚丝娜从很久以前便预定要当他的妻子,跟他比起来我只不过是在假想游戏里面接触到的人而已。我的这股愤恨感,这股不想把亚丝娜交给那个男人的愤怒,难道都只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吗——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对我们来说只有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才是真实的世界。在那边所交谈的话、所做的承诺,全部都像宝石一样光辉耀眼。 但是名为现实的粗糙磨刀石却无情地将这些回忆磨灭。让我的记忆逐渐模煳。 「我想一辈子陪伴在桐人身边——」 亚丝娜说过的话与她的笑容同时远去。 「抱歉……抱歉亚丝娜……我根本无能为力……」 终于忍耐不住的泪水点点滴落到我握紧的拳头上。 *** 「哥哥,换你洗澡咯——」 直叶在二楼和人房间前面喊着。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似乎傍晚时就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但却一直关在房间里,连吃晚饭也没有下楼。 直叶把手放在门把上,稍微犹豫了一阵子。但一想到和人要是在打瞌睡可是会着凉,手上还是施力扭开门把。 响起 嚓一声后,门房稍微打了开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当直叶心想哥哥果然在睡觉时,从房里流出足以令人冻结的冷空气,让她整个人缩了起来。这一定是没关窗户才会这样。 直叶一边为哥哥的粗心大意摇头,一边蹑脚进到房间里。直叶关上门之后,朝着南侧的窗框走了几步,却突然发现到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和人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尾。这让她吓得急忙停下脚步。 「啊,哥哥……对不起,我以为你在睡觉……」 直叶急忙这么说道。一阵短暂沉默之后,和人才用异常虚弱的沙哑声音说︰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但、但是……在这么冷的房间里面……」 直叶畏畏缩缩地伸出手,踫了一下和人的上臂。感觉就想摸到冰块一样。 「不行啦,你身体已经这么冰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你要赶快去泡个澡。」 一口气说完之后,直叶才在窗户射进来的街灯照明下,发现和人脸颊上有着一道微微的亮光。 「怎……怎么了……?」 「我没事。」 低沉的声音里带有哭音。 「……但是……」 直叶站在这里一阵子之后,和人像是要挡住她的视线般合起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庞。然后用自嘲的声音嗫嚅道︰ 「我真没用……明明早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在小直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 直叶一听到他这么说,马上直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用细微的声音惶恐地问道︰ 「那个人……亚丝娜小姐她……怎、怎么了吗……?」 和人的身体整个僵硬了起来。他用硬挤出来的声音说︰ 「亚丝娜……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到我伸出手也……抓不住的地方……」 光凭这一点情报根本无法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蜷曲身子,像个小孩一样哭泣的和人,直叶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暖气打开,然后悄悄坐在和人身边。犹豫了一下后,她毅然用手臂抱住和人那冰冷的身躯。和人原本缩成一团的身躯,这时才整个放松。 直叶在和人耳边呢喃着︰ 「加油好吗……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自己心爱的人……」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话,但听见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的瞬间,直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那股痛楚是来自于自己胸口深处确定的情感。这是职业强烈意识到自己喜欢和人。 ——我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直叶把怀抱里和人的身体静静地横放在床上。她将毛毯拉上,接着再把手绕过和人背后。 直叶不断抚摸着和人的背部,不知不觉间他的呜咽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呼吸声。直叶闭着眼楮,内心这么呢喃着。 ——但是我还是只能放弃。只能把这份心意深藏在自己心底。 因为和人的心早已经属于那个人了。 一滴眼泪划过直叶的脸颊然后滴到床单上,接着马上消失无踪。 *** 在香甜柔软的温热感觉中,我沉沉睡去。 我心里出现清醒前那种舒适的漂浮感。穿过森林树梢射进房里的阳光,安稳地抚摸我的脸颊。 我闭着眼楮将睡在我身边的女孩抱了过来。一边感受她的鼻息,一边慢慢张开眼楮—— 「呜哇?」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喊叫,然后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势向后飞退十五公分。整个人像装上弹簧般撑起身子,不断看着四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我常见梦里看见的——位于爱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森林里的家。这里是现实世界里我的房间,我的床上,但除了我之外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哑口无言地毛毯往上卷了起来。然后马上又将它放了回去,用力甩了甩头将睡意驱散之后,再度卷起毛毯。可以看见下面略短的非法与清晰的眉毛。身穿睡衣的直叶正把头埋在我的枕头里熟睡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拼命试着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对了——昨晚我从医院回来之后,记得曾经和直叶说过话。直叶她努力安慰着因为身陷绝望深渊而忍不住哭泣的我。而我似乎就那样陷入睡眠当中。 「我、我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我一时间因为害羞而不知如何自处,恢復过来之后才再度凝视着直叶的睡姿。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安慰人的人自己也睡在这里了呢…… 这时我才回想起,在那个世界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那是在第四十层左右认识的女驯兽师,是个和直叶有点像的女孩。我也曾因为她在我床上睡着而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由得发出微笑。虽然亚丝娜与须乡的事情现在仍重重压在我心头,但昨天那种撕裂心扉的疼痛感似乎已经在夜里融化掉了。 那个世界——在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你的各种回忆,全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无论是高兴的事或者悲伤的事,全部都是真实的记忆。我绝不能看轻它们。我和亚丝娜约定好了。要在这个世界里再度相遇。所以一定还有我能过为她做的事情。 当我一想到这里时,昨晚陷入沉睡前直叶对我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 「嗯嗯……说得也是。」 我低声说完后便探出身子,用手指戳着直叶的脸颊。 「喂——起床咯小直。天亮咯!」 「呜呜~~~……」 直叶一边用喉头发出不满的声音,一边用毛毯往上拉,我这次则开始捏起她的脸颊。 「快起来。早上练习的时间快过去了。」 「嗯嗯~~~……」 直叶好不容易才稍微把眼楮睁开。 「啊……早啊,哥哥……」 她含煳不清地呢喃着,然后撑起身体。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子之后,才开始转头看起整个房间。原本无神的眼楮也逐渐变大,同时脸颊也越来越红。 「那、那个,我……」 面红耳赤的直叶一开始只能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那里,但不久之后便以勐烈的速度跳了起来,然后随着「喀锵磅!」这种巨大声响冲出门去。 「真是的……」 我一边搔着头一边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后深深吸了口气,让冷空气将盘踞在四肢的无力感驱逐出去。 当我正想要去冲澡而准备替换衣物时,「那通知」便寄到我电脑里面来了。 由于背后传来「嗡——」这样的电子音,我转身往桌上看去。触踫面板型PC上端的电子信件接受灯信号正闪闪发亮。我坐在椅子上,踫了一下滑鼠让EL荧幕亮起来。 在我沉睡的那两年里,现实世界的电脑构造已经有了很大改变。虽然旧但十分优良的硬式磁碟机已经完全消失,后继的固态硬盘也遭到淘汰。在MRAM这种超高速非挥发性记忆体成为主流的现在,几乎所有操作都不会有所延迟。 在我启动电子邮件软体的瞬间,收件夹便同时更新,而显示在寄件者名单最下方的名字——竟然是「艾基尔」。 大约在二十天前,我与在爱恩葛朗特第五十层主要街道「阿尔格特」经营杂货店的巨釜使艾基尔相约于东京见面。当时虽然已经交换彼此的电子邮件信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连络。 信件的主题是「Lookatthis」。打开信件之后,发现可能是他太急了吧,本文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附加了一张相片而已。 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用放大镜开启影像,但一看见相片的瞬间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探出身子凝视着屏幕。 那是相当不可思议的构图。照那种特殊的色彩与照明来判断,照片里头显示的应该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由多边形所构成的假想世界。前景是一整面模煳的金色栅栏。栅栏里面则有一张白色桌子与椅子。有一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女性正坐在椅子上。从栅栏深处可以稍微看见她的侧脸—— 「亚丝娜……?」 由于影像放大了许多倍,所以整个像素相当粗糙。但里面那名有着栗色长发的少女,毫无疑问就是亚丝娜。她将双手并拢放在桌子上,从侧脸可以看出她脸上忧郁的神情。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她背后长有像翅膀一样的东西。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焦急地从电话簿里找到名字然后拨出电话。连只有几秒钟的电话铃声都让我觉得相当漫长。在「噗滋」这种接通的声音后,艾基尔粗厚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喂喂——」 「喂,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说桐人啊,你至少也报一下姓名好吗!」 「我没那种时间!快点告诉我!」 「……这得花上一点时间。你能来我店里吗?」 「我马上就去、现在就去!」 我不等对方回答便挂断电话,然后抱着替换的衣服冲出房间。用最短时间洗完澡,头发没吹镜子没看就穿上鞋骑上脚踏车。我从来不曾觉得前往车站那条熟悉的道路竟是如此漫长。 艾基尔经营的咖啡厅兼酒吧位于台东区御徒町的狭小巷弄里。整体是用类似蒙上炭灰的木头所盖成,只有一块金属制的看板挂在小门上好表示这里就是店家的位置。两颗骰子形状的看板上刻着店名「DiceyCafe」。 门随着「 当」的干涩铃声同时被推开,吧柜里的光头巨汉跟着抬起头来咧嘴一笑。目前店里面没有半个客人。 「唷,来得真快。」 「……你的店还是这么冷清。竟然可以撑过之前那两年。」 「少罗嗦,我们晚上生意好得很呢。」 我们两个人就像回到那个世界一样进行着亲切的对话。 我是在上个月底是,试着跟艾基尔取得联系。我从总务省人员那里拿到了一份名单,里头有所有我想知道的熟人他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虽然像克莱因、西田,或者是西莉卡、莉兹贝特等玩家我都想与他们再度见面,但他们目前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也有许多事情得花心思去处理与适应,所以我决定隔一阵子再与他们连络。当我第一次到这家店来时是这么对艾基尔说的,结果店主当时有点不高兴地说「那就不用顾虑我的状况吗?」 当我得知本名是安德鲁?基尔博德?密鲁兹的艾基尔在现实世界也是经营商店时,心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在血统上算是非裔美国人,但听说他家从父母亲那一代起就住在东京,在自己熟悉的御徒町开了这间咖啡厅兼酒吧则是在他二十五岁时的事情。不但生意兴隆,还娶了个漂亮的太太,正要开始美好人生时却成了SAO的俘虏。两年后他回来时其实早已不认为店还会存在,但他的太太却独自守住了这家店。可以说是一段非常感人的真实故事。 实际上这里似乎有许多老顾客。由于打扫得相当仔细,所以全木造店里所有器具都显得十分光鲜亮丽,虽然狭窄的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和吧台而已,但却飘荡着一股相当舒适的感觉。 我在皮革坐垫的凳子上一坐,连点咖啡都嫌浪费时间,马上就开始质问艾基尔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情。 「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主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手往吧柜下面一伸,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然后往我这里滑过来。我用手指将它停住。 那大约有手掌大的盒子很明显是一款游戏软体。我凝神想确定它是属于哪种游戏平台,马上就注意到右上角印刷着「AmuSphere」的标志。 「没听过这个硬体耶……」 「『AmuSphere』。是我们还在另一个世界时开发出来的。它算是NERvGear的后继机。」 「……」 当我以復杂心情看着模拟两只戒指的商标符号时,艾基尔简单地加上一些说明。 在发生那么大的事件之后,NERvGear虽然被人称作是恶魔机器,但还是阻挡不了完全潜行式游戏机的市场需求。SAO事件发生之后才经过半年,知名公司拍胸脯保证「这次绝对安全」的后继机马上就开始贩售,当我们被囚禁在异世界时,其市场佔有率已经超越了固有的定点式游戏机。而其后继机就是「AmuSphere」,它也发行了许多款与SAO相同类型的游戏,在全世界获得相当高的支持度。 这些事情基本上我已经知道,但因为是在提不起兴趣去玩同样类型的游戏,所以没有特别了解更详细的情形。 「那也是VRMMO吗?」 我拿起盒子盯着它看。盒子上的插图,是从森林深处抬头往上看的巨大满月。以这个黄金圆盘作为背景,一对少年和少女拿着剑在天空飞翔。他们一身正统奇幻风格的打扮,两个人背后长出一对大大的透明翅膀。插图下方有着非常讲究的游戏名称标志——「ALfheimOnline」。 「ALf……heim,Online?什么意思啊……?」 「精灵……怎么感觉很温和啊。算是和平系的MMO吗?」 「那你可就错了。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很难入门的游戏唷。」 艾基尔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我面前笑了一笑。我拿起杯子,一边享受着芳香,一边接着问道︰ 「你说很难入门指的是哪方面?」 「算是超级技能制。非常重视玩家的技巧。而且鼓励PK。」 「超级……」 「好像是没有所谓的『等级』。虽然可以反復使用来提升各种技能,但就算是一直打怪攻击力也不会增加多少。战斗也是依照玩家的运动能力,说起来就像是没有剑技但有魔法的SAO吧。听说视觉影像和动作精准度都直逼SAO那样高的水准呢。」 「哇……那真是了不起。」 我噘起嘴巴吹起了无声的口哨。那个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是疯狂天才茅场晶彦灌注了全部精力才构建起来的产品。我实在没办法相信,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程式设计师能创造出同等级的VR世界。 「那鼓励PK是?」 「玩家在创造角色时有许多妖精种族可以选择,而不同种族之间可以互相残杀。」 「那真是蛮难入门的。这种专门做给一小撮人玩的游戏,就算是制作水准再怎么高也不会有人气吧。」 我皱着眉头说完之后,艾基尔那粗线条的嘴角又出现了一抹微笑。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可是大受欢迎唷。听说是因为能够『飞行』。」 「能飞……?」 「因为是精灵所以有长翅膀。里面搭载了什么飞行引擎,习惯之后不需要摇杆就可以自由飞翔了。」 我不由得发出的声音。NERvGear发售之后,虽然马上就有许多飞行系的VR游戏,但全部都是在游戏里操纵某种装置来飞行。至于为什么没有推出玩家本身可以飞行的游戏,其实道理相当简单,那是因为现实世界里人类本来就没有翅膀。 在假想世界里,玩家的身体也能做出跟在现实世界时一样的动作。但反过来说,现实世界里人类不可能坐到的在游戏里面也不可能做到。就算背后长有翅膀,也不知道要运用哪边的肌肉来活动它们。 在SAO里面,游戏后半段时我与亚丝娜因为超强跳跃力而可以做出类似飞行的动作,但那终究只是跳跃的延长而已,与自由飞翔还是不一样。 「能飞行的话那还真是了不起。要怎么控制翅膀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相当困难。初学者似乎是单手操纵棒状摇杆来飞行。」 「……」 我一瞬间起了想挑战看看的念头,但马上为了打消这种念头而喝下一大口热咖啡。 「——嗯,我大致了解这个游戏了。现在回归主题,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艾基尔再度从吧柜下面拿出一张纸放在我的眼前。那是影印机用的光泽相片纸。上面印有我很在意的那张相片。 「你觉得如何?」 艾尔基这么一问,我稍微凝视了一下相片后才说︰ 「真的很像……亚丝娜……」 「你也这么想嘛?因为是游戏画面撷取下来的影像档所以解析度不高……」 「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里面啊。ALfheimOnline里面。」 艾基尔从我手上拿走盒子后,把它反过来放在吧柜上。游戏内容与画面照片仔细地排列在盒子背后,而中央则有一张整个是世界的俯瞰图。各种种族以放射线形状割据整个圆形世界,而中央则耸立着一根巨大的树木。 「这叫做世界书。」 艾基尔「喀」一声敲着大叔的插图如此说道。 「玩家现在的目标是比其他种族先一步到达树木上方的城堡。」 「用飞的不就可以到了吗?」 「听说有所谓的滞空时间,不是可以一直飞行。所以玩家们连这棵树最下端的树枝也没办法到达。不过每个地方都会有些喜欢干蠢事的家伙,有五个人按照身高顺序迭罗汉,然后用火箭脱离的方式朝着树枝前进。」 「哈哈哈,原来如此。虽然蠢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唔。他们计划可以算是成功,因为已经很靠近树枝了。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一点,但第五个人为了证明自己所到达的高度而在空中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些照片里面,好像有一张拍到很奇怪的影像。听说是拍到了在世界树上的巨大鸟笼。」 「鸟笼……」 我因为他话里那种不吉祥的感觉而皱起了眉头。被囚禁起来……这样的字眼闪过脑海。 「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极限之后,就是你眼前看见的影像了。」 「但这算是正式的游戏吧?为什么亚丝娜会……」 我拿起盒子,再度凝视着它。 接着把视线朝长方形外盒下方看去。游戏厂商的名称是「RECTPROGRESS」。 「喂,你怎么了桐人?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艾基尔,还有没有其他的照片?像是除了亚丝娜之外的『SAO未归还者』也一样被囚禁在这款『ALfheimOnline』里之类的。」 听见我的问题之后,店主便在厚实的眉丘上挤出皱纹并摇了摇头。 「不,这我就没有听说了……应该说,如果有那种照片的话就可以确定人是被关在里面了吧。这样我就不会打电话给你而是打给警察了。」 「嗯嗯,说的也是……」 我一边点头,一边想起那个男人——须乡伸手之时所说过的话。 须乡说现在是他在管理SAO伺服器。我一直认为虽然他说是管理,但伺服器本身应该仍然像个不可侵犯的黑洞般,根本没办法入侵到内部。 那个家伙应该巴不得亚丝娜就这样沉睡下去才对。在RECT子公司所经营的VRMMO里,发现到长得像亚丝娜的女孩子——难道只是偶然吗? 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了和总务省解救小组连络的想法,但又马上打消这个念头、因为这张照片根本没办法成为什么证据。 我抬起头,看了巨汉店主一眼。 「艾基尔——这款游戏可以给我吗?」 「是没关系啦——不过你真的要玩吗?」 「嗯嗯,我要亲眼确认一下。」 艾基尔瞬间露出担心的表情。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她的忧虑。虽然觉得应该不会跟之前一样,但还是有股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状况发生的恐惧感慢慢从脚底往上窜起。 将恐惧感从心底踢出去之后,我咧嘴露出了笑容。 「像这样就算死亡也没关系的游戏,对我来说只是牛刀小试。不过还得先买游戏机才行……」 「用NERvGear就可以玩了。AmuSphere其实只是NERvGear的强化安全版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我耸了耸肩之后,换艾基尔笑着对我说道︰ 「不过要看你敢不敢再把它戴到头上就是了。」 「我早就戴过好几次了。」 我说的是事实。因为心里觉得亚丝娜可能会跟我联络,所以我已经好几次戴上只有连接网路的NERvGear。当然,没有任何的声音或者信件传到我这里来。 但现在,只能等待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一口喝完咖啡后站了起来。由于这家店不可能有电子货币收费机这种先进产品存在,于是我便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并把它们放到吧柜上。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咖啡,还有情报的话记得告诉我。」 「情报费就先让你欠着。要把亚丝娜救出来啊——不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个事件就永远没办法结束。」 「嗯嗯,以后找机会在这里半个网聚吧。」 两个人互踫了一下拳头之后,我便转身打开门,走出了咖啡厅。 *** 直叶趴在自己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面,然后每隔几分钟便因为害羞而不断摆动双脚。 明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她身上却还穿着睡衣。今天是一月二十号礼拜一,虽然寒假早就已经结束,但直叶就读的国中三年级下学期就可以自由选择到校与否,所以就算上学也只是到剑道社去露个脸而已。 直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顾早上发生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为了想给全身冰冷的和人温暖,直叶便和他一起鑽进棉被里并紧紧贴着他,但最后却不小心自己也睡着了。平常只要一躺下来十秒钟便能入睡的体质,今天却让自己栽了个大筋斗。 ……笨蛋笨蛋,我真是个大笨蛋! 她在内心呐喊着,然后用双手敲打着枕头。 如果自己比和人还要早醒过来的话,就可以偷偷跑出房间,但现在的状况却是自己被他叫醒。这下子真的没有脸可以见他了。 羞耻、害臊以及无法压抑的爱慕等情感全部掺杂在一起,让她胸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用两条手臂将脸盖住后,感觉到从睡衣上传来些哥哥的味道,这也让直叶的心跳更为加速。 直叶决定先练习挥剑让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才终于站起身来。由于穿上道服比较容易集中精神,直叶通常比较喜欢以这种打扮练习。但现在她实在很想尽快到庭院里练习,于是便快速地换上了运动服装。 和人今天好像已经出门,母亲?翠通常在中午前出门去上班,父亲?峰嵩这是过完年后便回到美国去了,现在在家里只有直叶自己一个人。她从一楼餐桌上的笼子里抓起一个起司玛芬后粗鲁地咬着,然后一只手拿着铝箔包柳橙汁坐在走廊边。 当直叶咬了一大口玛芬时——和人正好拖着脚步从玄关走到庭院里,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呜咕!」 玛芬的碎片直接滚落到喉咙里去,让直叶忽然间噎住了。虽然想马上喝一口右手拿着的果汁,但这时候才发现吸管还没有插进去。 「呜咕,呜咕~~~!」 「喂喂!」 冲过来的和人一把抢过果汁,迅速把吸管插进去然后推到直叶嘴里。她拼命吸起冰冷的液体之后,才好不容易把卡在喉咙你懂碎片吞了下去。 「呼啊!差……差点就死掉了……」 「你这家伙真是不小心,吃东西不要这么急。」 「呜呜~~~」 直叶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和人则是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始解起鞋带。当直叶从旁边一边看着他一边又咬了口玛芬时,和人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小直,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 由于好像又要呛到了,直叶只好赶紧再吸了一口果汁。 「嗯、嗯。」 「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谢啦。」 「咦……」 听到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话后,直叶一脸认真地盯着和人看。 「托小直的福我才能再次打起精神来。我不会放弃,一定会把亚丝娜救出来。」 直叶将胸口的刺痛感压下来之后,露出了微笑。 「嗯……加油唷。我也好想跟亚丝娜小姐见面喔。」 「你们两个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和人把直叶的头发搔了搔之后便站了起来,接着留下这么一句话︰ 「那我先进去了。」 直叶一边看着上到二楼去的和人,一边把最后一块玛芬吃进嘴里。 ——那我……也可以继续努力吗…… 来到庭院之后,直叶开始在池塘边做起热身运动。等身体暖和起来之后,便开始挥起竹剑。 以前只要像这样全力挥着竹剑,杂念便会逐渐消失,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各种念头就是在脑袋里盘旋不去。 ——我真的可以喜欢上哥哥吗? 昨天贴在和人身边时,她原本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她深深了解到和人心里只有那个人存在。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虽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在意和人,但却很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之前,直叶在接到医院通知后等不及母亲便冲到医院里,而躺在病床上的和人在看见她之后一边哭一边露出了笑容。她伸出手,用令人怀念的声音叫了声「小直」。从那个时候开始,直叶心里就有了这种感情。她想要随时待在和人身边,想多跟他说说话。而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压抑住自己的这种心情了。 直叶一边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就好了」,一边朝着空气挥剑。等她停止动作朝时钟望了一眼时,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啊,糟糕,我跟人家约好了。」 她低声说完停止继续挥剑,拿起挂在松树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抬起头来,随即看到从云层缝隙里露出了一抹蓝天。 *** 我回到房间之后换上了轻松的服装,将手机设定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然后便坐在床上。接着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艾基尔送给我的游戏软体。 「ALfheimOnline」。 听他的形容似乎是款蛮值得一玩的游戏。幸运的是它不是采取等级制,所以应该可以避免因为等级不足而无法自由行动这种事情。 其实要玩一款MMORPG时,原本应该要先在网路或者杂志上收集相关情报才对,但我已经没有耐心去做那种事情,于是我直接打开游戏盒子拿出里面的ROM卡,把从壁橱上拿下来的NERvGear电源打开,然后把卡片放进插槽里面。数秒钟之后,显示灯便停止了闪烁。 我躺在床上,用双手把NERvGear拿到眼前。 那部发出光芒的深蓝色机体,曾几何时上面的涂漆已经出处脱落,而且还有不少踫撞过的痕迹。这不但是囚禁了我两年的枷锁,也是完全没有发生故障一路陪伴着我的战友。 ——请再度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在心底如此轻语完后,便把NERvGear戴到头上。把下颚的固定杆锁上,护罩放下来后闭上了眼楮。 我一边压抑因为不安与兴奋而加快速度的心跳,一边开口说道︰ 「开始连线!」 透过紧闭的眼睑传过来的朦胧光芒瞬间消失。由视觉神经接受的讯息遭到阻断,完全的黑暗将我包围。 但眼前马上就弹出彩虹般的光芒。接着原本没有固定形状的光芒开始形成NERvGear的标志。它一开始只是模煳渗出的光芒,在确定连接上脑部视觉皮质区域后便清楚地浮现在眼前。不久后,标志下面出现了一个视觉连线OK的讯息。 接下来从远处传来许多种不同的声音。原本听来刺耳的声音也慢慢变成悦耳的和声,最后庄重的启动音乐开始在耳朵边响起。然后就是听觉连线OK的讯息。 设定程序接着来到了身体表面感觉与重力感,这时床铺的感觉与体重开始消失。接下来便是依序实行各种感觉的连线测试,OK讯息也不断增加。往后随着完全潜行技术的进步,这种过程应该也会获得大幅度地缩减,但目前也只能静待头盔依序连结我脑袋里的各个部位了。 最后的OK讯息终于闪起,接下来的瞬间我便落到一片黑暗当中。不久之后七彩光芒从下方接近,在穿越那道光芒后我假想的双脚便在这异世界里着地了。 ——但在经过这一大串程序之后,我还是处身于一片黑暗当中,目前只是开设账号时所需要的情报输入阶段而已。这时在头上出现了ALfheimOnline的标志,同时有一道相当温和的女性声音传达了欢迎来到游戏里的讯息。 我按照合成语音的指示,开始开设账号与制作角色。在胸口高度左右出现闪着蓝白光芒的键盘,接着系统要求我输入新的ID与密码。我的手指很自然且迅速地打出从SAO时期便开始使用的账号。如果是客户端下载模式的MMO游戏,这是便要选择缴费方式,但一次购入模式的ALO则已经设有一个月的免费游戏期间。 再来便是角色名称输入。我原本毫不考虑准备打上「Kirito」,但瞬间还是犹豫了一下。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桐谷和人便是爱恩葛朗特你的桐人。算一算大概只有总务省的解救小组以及与小组有密切关系的RECT社长结城彰三,还有那个叫做须乡的男人,再加上艾基尔以及尚未醒过来的亚丝娜知道而已——虽然只是猜测,但说不定直叶以及双亲都不知道这件事。 SAO世界里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角色名称的情报,可以说完全没有对外公布。因为在那个世界里面玩家之间经常发生战斗,而最后就是造成现实世界里有许多人死亡这种恐怖的结果。如果让谁杀了谁这种消息传了出去,不难想象一定会产生许多法律诉讼问题。 现在法律上把关于SAO事件所发生的全部杀人罪都归咎到行踪不明的茅场晶彦身上。而玩家的亲人所提出的赔偿告诉也由营运公司ARGUS吃下,结果导致ARGUS因此而解散。也就是说,由茅场晶彦独立支撑起来的最大游戏厂商同样也是因为他而结束了营业。但国家还是不希望今后玩家之间有互相提出告诉的情况发生。 虽然是因为须乡伸之知道这名字而多少令人感到有点不安,但这也不是什么显眼的名字,所以我还是排除疑虑输入了桐人这个名字。性别当然是选择男性。 紧接着合成语音要我进行角色设定。但其实也不过就是游戏初期的种族选择而已。语音继续说明容貌是由无数参数里面随机选出,决定之后便没办法更改。如果实在很不满意,也只能在游戏内部支付额外的费用再度抽选。不过对我来说,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大碍就是了。 玩家可以由九种精灵种族里面选择出即将成为自己分身的游戏角色。语音继续说明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九个种族除了有RPG游戏里时常可以见到的火、风、大地等精灵外,还有猫妖、小矮妖等不常见的名字。 「初期设定全部结束,祝您好运」的人工语音响起,我再度被一片光芒包围。按照游戏说明,无论是哪个种族都会从自己的根据地开始游戏。地板的触感开始消失,接着便是一阵漂浮与下坠感朝我身上袭来。最后异世界的背景逐渐由光芒里浮现出来。我出现在一座被黑暗包围的小城镇上空。 暌违两个月的完全潜行游戏所带来的刺激感,让全身的假想神经逐渐甦醒过来,而我也愈来愈接近城镇中央的细长城堡——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间所有影像都产生紊乱。除了到处出现多边形缺块外,还有快如闪电般的杂讯在视线里到处乱窜。所有物体的解析度全部降低而变成马赛克状,游戏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怎——怎么回事?」 我甚至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便再度以勐烈速度向下坠落。接着便是在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当中不停地往下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我的悲鸣完全被虚无空间所吸收,接着便消失无踪。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二章 高挂半空中的明月,将茂密森林染成像沉在水底般的蓝色。 阿尔普海姆的夜晚虽然相当短暂,但离曙光照射下来还有段时间。虽然平常总是觉得深夜里的森林很恐怖,但对于目前这种撤退行动来说黑暗倒是帮了大忙。 莉法从庞大树阴地下抬头看着又高又远的星空。目前还看不到在天空逡巡的不祥身影。她压低声音对旁边小队成员说︰ 「等翅膀回復之后马上就开始飞行唷。快点准备好。」 「什么——我的头晕还没……」 伙伴以很没用的声音回答。 「还在头晕吗?真没用……你也该习惯了吧雷根。」 「你说得倒简单,但会害怕的东西就是会害怕嘛。」 莉法抱着「这是拿这家伙没办法」的心情叹了口气。 蹲在大树根部那名叫做雷根的少年,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莉法的朋友,而且也是跟她同一时期开始玩ALO——ALheimOnline这款游戏的。也就是说他明明跟莉法一样有了一年的经验,但是却到现在都还不能克服飞行后的头晕。在空中战斗能力强弱便代表一切的ALO里,只是一次两次的乱斗就累成这样,可以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话虽如此,莉法还是不讨厌这样子的雷根。硬要说的话,他就像是自己放心不下的弟弟一样。有句话说叫相由心生,他的角色有着矮瘦身材再加上黄绿色的河童风格发型。此外长耳朵也整个下垂,脸上更固定是那种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虽说角色的外表是随机决定,但潜行到游戏里首次见到他这个与真实世界差不了多少的模样时,莉法马上就大笑了起来。 不过按照雷根的说法,莉法的外表也跟现实世界差不了多少。她有着以风精灵少女来说,略显魁梧的体格已经相当严肃的眉毛与眼楮。 原本期待在假想世界里能够有符合「优美高雅」这种期望的外表,但却出现客观来说算是可爱的容貌而已。在这款游戏里得非常幸运才能获得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外表——事实上就有不少人为了要得到满意的外表而洒下了相当于好几年份月费的追加费用——所以莉法对自己角色的这种外表已经相当满意了。 顺带一提,ALO内的容貌完全不会影响角色性能,所以雷根会一下子头晕完全只是因为他平衡感差到极点的缘故。 莉法伸出手,抓住雷根的胸甲后端强行让他站了起来。接着又看了一下背后透明的四片翅膀,发现证明已经恢復飞行能力的浅绿色庖丫 ﹞岚蛄恕br/> 「好,已经可以飞了。接下来的飞行要直接穿越森林。」 「咦~……追兵一定被我们甩开了啦~再多休息一会儿嘛。」 「你太天真了!只要火精灵里面有个搜索等级高的家伙在,我们马上就会被发现了。只有两个人的话,一定撑不过接下来的空中战斗。所以只能咬紧牙关一口气飞回领土里!」 「好啦……」 雷根软弱回答完之后,左手在空中做出握住东西的动作。这时他手里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棒状物体。那根前端附着一颗小球体的棒子,正是在ALO飞行时使用的辅助摇杆。雷根轻轻地把棒子往前拉,四片翅膀便轻轻张开,光芒也随之稍微增强了一点。 确认过雷根的状况之后,莉法也展开自己的翅膀然后震动了两、三下。她并不需要使用辅助摇杆。因为她已经习得高级技术的「任意飞行」,而在ALO里,身为一流战士的证明便是不需要使用摇杆来飞行。 「那就出发吧!」 低声叫完之后,莉法便奋力往地面一踢飞了起来。她背后的翅膀完全伸直,朝着树梢对面可见的满月紧急上升。风整个打在莉法脸颊上,她的马尾也跟着晃动。 数秒钟后莉法他们穿越森林,来到树海的上空。放眼望去尽是阿尔普海姆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开放感。 「啊啊……」 莉法一边往更高的天空飞去,一边因为兴奋而发出叹息。这一瞬间、这种感觉可以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内心的激昂感让莉法快要哭了出来。从古至今,人类一直都相当羡慕能在天空飞行的鸟类。而现在,在这个幻想世界里,人类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翅膀。 遗憾的是系统有所谓的滞空限制。要是能够随心所欲的飞,莉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其实这也是在阿尔普海姆里战斗的所有玩家共同的愿望。比其他种族先一步到达「世界树」上面传说中的空中都市,便能够转生为真正的「光之精灵」——这么一来,滞空限制便会消失,成为这片无限天空名副其实的支配者。 莉法对强化自己的能力与取得稀有道具都没有兴趣。她会在这个世界里持续战斗的理由就只有这一个。 朝着目前无法到达的金色月亮,莉法用力震动了一下翅膀。从翅膀上掉落下来的发光磷粉在夜空下拉出一条像彗星般的尾巴。 「莉、莉法~等等我啊~」 ——软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将莉法的意识拉回现实。她停止上升往下一看,只见握着摇杆的雷根拼命从后面追赶上来。由于使用辅助系统的飞翔上限速度相当低,所以莉法啊、全力飞行的话雷根必定跟不上她。 「喂喂,加油啊加油!」 莉法一边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边用双手招呼着雷根。她抬起脸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接着凝视着大树海的远方,找到高处位于黑夜当中的世界树之后便以那里为起点,判断出风精灵领土所在的方向。 确认过雷根好不容易到达相同高度之后,莉法这次开始配合他的速度像在空中滑行般飞着。 在旁边的雷根绷着一张脸说︰ 「会、会不会飞太高了点?」 「负有事故飞高一点才舒服啊。翅膀累了的话可以直接进行滑翔。」 「莉法只要一飞行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说什么?」 「没、没有啦,没说什么。」 两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朝位于阿尔普海姆西南方的风之精灵领地飞去。 今天莉法是和包含雷根在内的四位好伙伴约好,组队一起到风之精灵领地东北方中立区域的迷宫里狩猎。他们很幸运地没和其他小队遭遇,进行了一次相当充实的冒险。在赚取大量金钱与道具而准备踏上归途时,却遭到火精灵的八人小队伏击。 虽然在ALO里面,不同种族间原本就可以进行战斗,但做出这种明显强盗行为的玩家可以说只是少数.尤其是今天冒险时间是现实世界里平日的午后,原本预测应该不会遭遇大规模的袭击部队才对,但对方明显就是抓准了他们大意而展开袭击。 边逃边进行了两次空中战斗后,敌我双方各减少了三个人。原本人数就比较少的莉法小队结果只剩下两个人,但他们在活用飞行速度优于火精灵的先天优势下好不容易甩开追击,来到这个距离风精灵领地不远的地方。虽然因为要等两次战斗而头晕的雷根恢復过来要多花了点时间,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应该是可以顺利逃势力范围才对。但心里这么想的莉法随意回头往后面森林看去时—— 苍郁并排着的巨木底下忽然有橘色光芒闪烁着。 「雷根!快避开!」 莉法马上大喊,然后朝左下方急速回旋。接着从地上出现三条火线,以勐烈速度穿越树叶间的缝隙冲了上来。 幸好两人的飞行高度相当充足,拖着长尾巴的热线马上就带着烧焦味穿过他们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最后消失在夜空当中。 但是他们根本没时间感到庆幸。五道暗红色黑影从发出攻击魔法的树海附近窜出,急速朝着莉法他们飞了过来。 「真是——怎么这么烦人!」 莉法骂完之后,眼神往西北角的方位看去。从这个位置还没办法看见耸立在风精灵领地中央巨大「风之塔」的灯光。 「没办法,准备战斗吧!」 她如此叫完之后便从腰间缓缓拔出弯曲的长刀。 「呜哇——我不行了啦!」 雷根一边抱怨一边拔出短剑,接着摆出战斗姿势。 「虽说对方有五个人,就算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要是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的话我可饶不了你!我会尽量多吸引一些人过来,你至少也得想办法打倒一个敌人!」 「我尽量……」 「偶尔也要让我看看你帅气的一面啊!」 莉法戳了一下雷根的肩膀之后,恢復正经的表情并做好冲锋的准备。她将身体蜷曲起来,一个回转增加速度之后把翅膀迭成锐角,接着以勐烈的速度下向冲去。这对着排成楔形阵势的火精灵来说根本是飞蛾扑火。 莉法他们这些从ALO初期便开始游戏,经验与装扮都相当丰富的老玩家之所以会如此狼狈地逃走,除了敌人人数众多之外,还有大半是因为火精灵最近发明出来的这个阵型战术。不顾机动力而以重装甲来加强防御,再顺势利用身体重量反復进行长枪的突刺攻击。水平排列着的数根长枪以怒涛般速度冲过来的模样足以给人庞大压力,让风精灵很难将战斗带进自己所擅长的近身乱斗。 但是莉法因为先前的两次战斗,已经稍微察觉到敌人攻击方法的弱点所在。于是她仗着天生大胆的性格,在选定敌人先锋集团的一个人之后便毫不迟疑地俯冲过去。两者间的距离一下便消失。这时莉法将全部神经都集中在敌人摆出来的银色长枪枪尖上。 由风精灵尖锐的突进声与火精灵的钝重金属声所形成的不协调合奏愈来愈激昂,两方交错那一瞬间立刻爆发出足以让大气产生动摇的爆炸声。 莉法咬紧牙关,稍微扭头避开了敌人那拥有必杀威力的枪尖。擦过脸颊的枪尖在脸上留下宛若燃烧般的热气,但这时的她却无视这股疼痛,长刀高举过头马上对准敌人的红色头盔。 「看招……」 然后用力砍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她瞬间与对方坚厚头盔深处那充满惊愕的眼神相对,但根本还来不及多想,黄绿色效果光线便整个炸裂。随着传到手上的剧烈反作用力,敌人巨大的身躯整个被弹了出去。 敌人瞬时以螺旋状向下坠去,但他的HP值却因为重装甲的防护而减少了不到三成,不过头部受到那样的冲击,应该没办法马上回到战线才对。莉法马上切换意识,在内心如此叫道。 ——就是现在! 敌人重装突进战法的弱点就是错身而过之后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重整态势。与剩下四个人的火精灵错身而过时,莉法强行转过身子,将翅膀完全张开然后向左回转。 强大的横向G力挤压着莉法全身。她耐着压力,为了尽快转过身来而做出用右边翅膀推进,以左边翅膀煞车这种勉强的动作,最后终于在视线角落发现同样往左边回旋中的敌人身影。 重武装的火精灵虽然察觉到莉法的企图,但还是没办法缩小回转半径。已经完成转身的莉法立刻用剑朝着他们侧腹扫去。 莉法瞄准身体的横扫攻击漂亮地命中最左边的敌人。整个阵型产生溷乱。 ——接下来就是将战况强行进入近身乱斗当中! 五名敌人当中,只有刚才坠落的队长能够进行任意飞行,剩下来的全部都得使用辅助摇杆。莉法在溷战时的动作可以说比他们敏捷太多了。 莉法稍微找寻了一下雷根的身影,发现他正和最右边的火精灵进行剧烈战斗。平常虽然不怎么可靠,但他也算是资深玩家了。只要能进入近身战便能发挥出短刀使的本领。 使用长刀的莉法也紧贴瞄准的敌人背后不断给予对方损伤。这时她心中忽然有种或许能获胜的念头。唯一的不安要素是刚才的火属性攻击魔法,则表示这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是魔战士吧。但火精灵能操纵的火焰魔法就算等级不高,也拥有不容小觑的威力。 按照关于阵型的常识,莉法预测魔法师应该是左右两端的敌人其中之一。也就是说,不是她目前正在攻击的敌人,就是那个被雷根紧贴在身边,不断遭受他烦人攻击的敌人。在这种距离之下应该没有机会进行咒文攻击。只要把这两个人击落,接下来的胜负就是五五波了。 「嘿呀啊啊啊!」 莉法随着喊叫声再度使出得意的双手上段斩击。攻击漂亮地命中敌人肩口,已经变红的HP条瞬间减少并且整个消失。 「可恶!」 敌人咒骂完之后,身体马上就被红色火焰包围。接下来随着「轰」一声的效果音化成碎片四处飞散,最后只剩下一盏小小的红色火焰。在这把被称为「残存之火」的火焰尚未消失前,只要使用復活魔法或者道具便可以当场活过来。但经过一分钟之后,死去的人便会自动被传送到自己种族的领地,变成在当地復活。 莉法立刻把死去的敌人从脑海里抛开,锁定新的敌人之后便由空中往对方冲了过去。剩下的三个人仍不习惯使用长枪,面对近身战时动作相当缓慢。虽然硬着头皮不断进行突击,但没有速度的刺击对于擅长闪躲的莉法来说根本就不构成威胁。 莉法再度把视线朝雷根那里看去,看见他正要给对方致命一击。虽然他的HP条也已经减少许多,但还没有到需要恢復魔法的程度。虽然是五对二的压倒性劣势,但照这种情况看来,这次的空中战应该可以获得胜利——莉法的心中如此确信,同时将手里的长刀挥下。 但下一个瞬间,不断由地上升起的火焰整个吞没了雷根的身体。 「呜哇啊啊!」 发出悲鸣的雷根在空中停下了动作。 「笨蛋,别停下来啊!」 在莉法的叫声传到他耳里之前,濒死的火精灵用长枪贯穿了雷根的身体。 「对不起~~~~~~」 同时发出临死前叫声与道歉的雷根立刻被绿色旋风包围。身体像是被称为「残存之火」的死亡效果融化般消失,接着出现与刚才相同的小火焰。 虽然知道他马上就会復活,但伙伴被人打倒总是让人感到很不愉快。即使莉法懊悔得咬牙切齿,但她根本没时间去感到悲伤,只能拼命地不断回旋,方能闪过再度由地面升起的火焰攻击。 ……魔法师是一开始打晕的那个家伙吗!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他落下时便追上去结束他的生命、但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莉法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但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就算再怎么难看地挣扎,还是不能放弃最后逆转的机会,这就是莉法身为剑士长年所培养出来的美学与矜持。 受到来自地面上的魔法支援后,残存的两名火精灵得以重整态势,再度展开由远距离发动的突袭。 「来吧!」 莉法大声叫完之后,便以长刀摆出上段的姿势。 *** 「呜姆唔!」 在经过漫长的下坠之后,我一边发出丢脸的悲鸣,一边坠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含煳的声音,全是因为一开始着地的不是脚而是脸的缘故。我维持脸部插在茂盛草丛里的动作禁止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抬起身子向后倒去。 不过终于从自由落体状态当中解放出来的安心感,让我就是这样一直躺在地面上。 目前我正处在夜晚的森林当中。 树龄可能有好几百年,有着许多树疙瘩的森天巨木在我周围扩展着自己的枝叶。透过树梢可以见到满天星光的夜空,而最上方这是发出金色光芒的巨大满月。 除了虫鸣声之外,还有夜行性鸟类低沉地鸣叫着。远方还传过来动物的吼叫。植物的味道让鼻腔感到发痒。微风轻抚过我的肌肤。环境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地触动我的无感。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的感觉——这确实是假想世界给人的感触。 在听完艾基尔叙述后其实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ALO」的高精细立体感确实与SAO相比可说是毫不逊色。不到一年的开发时间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游戏,这种疑问也纵横于我的神经系统中,让我想起许多事情。 「又来到这种地方……」 我闭上眼楮自言自语道。从那个世界被解放出来两个月后,我又再度躺在这个一度以为再也不会进入的全感觉投入型VR世界里。真是学不乖啊——脑袋里忽然浮现的这种念头,让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但是与先前那个世界不同的是,在这里就算HP归零现实世界我也不会死亡,还有保证我随时可以从这里离开……一想到这里,我内心不禁紧张了起来。 刚才的物体显像异常,以及迷般的空间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导览语音不是说过会由种族的根据地开始游戏吗?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根据地里面啊。 「喂,难道……不会吧……」 我半边脸颊勉强露出笑容,接着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向下挥。但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一边冒冷汗一边又试了好几遍,这才想起刚才教学里面讲过主选单与飞行摇杆都是用左手来呼叫。 改挥动左手手指后,马上主选单视窗就随着轻快效果音一起打开了。设计上几乎与SAO的一模一样。我用力盯着排在右边的选单看。 「有、有了……」 最下面表示着「LogOut」的按钮正发出光芒。我试着按了一下之后,除了无法立刻在一般区域里登出等等的警告讯息之外还有YES/NO按键也一起出现了。 这时我猜松了一大口气,单手往草地一撑,上半身坐了起来。 再度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之后,我发现自己应该是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放眼所及尽是相连的巨木,根本见不到一丝灯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但我还是决定先打开地图而把目光往视窗上看去。当我手指往按键上移动时——忽然注意到某件事情,让我整个人停下了动作。 「呜啊……」 我的嘴里忍不住吐出短短的叫声。 视窗最上层显示着桐人这个熟悉的姓名与守卫精灵的种族名称。下方则是生命值、魔力值等能力数值。它们各自显示着400、80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初期设定的数字。到这里目前为止都没什么问题。 当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位于更下方的习得技能栏位。记得刚刚我上面都没有选择,所以应该全部是空栏位才对,但如今却有高达八个技能的名字陈列在这里。虽然这有可能是守卫精灵的初期技能,但这也是在是太多了一点。我用手指触踫了一下栏位,把技能视窗打开来确认详细内容。 陈列在里面的除了有「单手剑」和「体术」、「武器防御」等战斗系技能外,还掺杂了「钓鱼」等生活技能,可以说相当溷杂。更奇怪的是每个技能的熟练度数值都相当高。几乎所有技能熟练度都在九○○左右,里面甚至有到达一○○○而显示完全习得的技能。通常MMORPG里的技能都得花上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完全习得,所以初期就显示完全习得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想都是应该是程式发生错误了。至于被吹倒这种地方,应该也是系统不安定的缘故吧。 「这游戏真的不要紧吗……不知道有没有GM在管理……」 我一边觉得疑惑一边再度往指令群看去,这时又觉得刚才看过的影像似乎有点记忆,于是再次回过头去看了技能一览视窗。总觉得熟练度的数值相当眼熟。单手剑一○○○……体术九九一……钓鱼六四三…… 此时一个有如电击的灵感向我袭来,令我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难怪我会觉得眼熟了。这正是我在SAO世界里花了两年时间锻炼出来的各种技能的熟练啊。虽然「二刀流」等几个技能不见了,但那个应该是因为ALO里面没有这些技能的关系吧。也就是说,原本应该与浮游城爱恩葛朗特一起消灭的「剑士桐人」,它的最终数值现在就展现在我眼前。 我整个人陷入了严重的溷乱状态,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发生了。这是有不同公司营运的,完全不同的游戏。难道说存储档会自己移动吗?还是说——这是…… 「在SAO里面吗……?」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用空洞的声音讲出这句话。 花了好几十秒的时间,我才从空白的意识当中恢復过来。 我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提高思考的速度,然后再次把眼神往视窗望去。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决定先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情报。这次我打开了道具栏。 「呜哇……」 出现在里面的是完全变成乱码的数十排文字。里面有奇怪的汉字、数字、英文字母等,根本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道具。 这些大概都是我在爱恩葛朗特持有的道具所剩下的残渣吧。看来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旧桐人的资料也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啊……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既然道具还在的话——那么,「那个」应该也还存在才对。我紧盯着道具栏看,然后用指尖将画面向下拖。 「拜托……一定要有啊……拜托……」 没有意义的文字列如同奔流般告诉闪过。心髒早已像在打鼓一般急速跳动着。 「……!」 我的手指在无意识中停了下来。荧幕的正下方,有排发出温暖亮绿色光芒的英文字母。 「MHCP001」。 我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用发抖的手指踫了一下那排字母。道具被选择之后,颜色整个反转过来。我继续移动指尖,按下去出道具的按钮。 视窗表面如渗出般浮现一道光芒。光芒接着马上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物体。那是一个切割成泪滴状的无色透明水晶。中心部位有光芒不断闪烁着。 我用手捧起宝石,慢慢将它拿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它传过来的微温。光是这点感觉,就让我眼角一阵发热。 神啊,拜托你——我在心里这么祈求着,然后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水晶。接下来的瞬间,手中爆发出一道纯白的光芒。 「啊……?」 我一边发出叫声,一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发光的结晶体离开我的手浮起,在离地两公尺左右的高度停了下来。紧接着光芒愈来愈强。周围的树木群全都因此染上蓝白色,连月亮都为之失色。 在我瞪大了眼楮守护之下,旋转的白光中心部分开始出现一道影子。影子逐渐幻化成型,接着开始出现颜色。这是肉眼已经可以辨认出四方飘散的黑色长发以及纯白色的洋装。接着细长的手脚。终于,一名双手放在胸前、紧闭双眼的少女,简直就像方才那道光芒的化身般带着光辉轻轻降落在我眼前。 爆发出来的光芒就跟它开始出现时一样霎时消失无影踪。少女在离地面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停止不动,接着长长的睫毛开始有了反应,两眼缓缓张开。最后她用宛若夜空般的深色眼楮笔直地向我看来。 我整个人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眨眼楮都办不到。 少女看着我,樱唇慢慢绽放出笑容。那是个只能用「宛若天使」来加以形容的美丽微笑。在她的微笑鼓励之下,我张开口说︰ 「是我啊……结衣。还认得我吗……?」 说完之后,我才回过神来赶紧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现在的我,跟在之前那个世界时的模样完全不同的了。虽然自己没办法确认,但除了服装之外应该连长相也完全改变了才对。 不过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少女——结衣的嘴唇张开,那令人怀念的银铃般声音马上就响了起来。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爸爸。」 结衣脸上斗大的眼泪闪烁着光芒,接着伸出双手直接往我胸口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 她重復叫了好几声之后,细长手臂便紧绕着我的脖子,然后把脸颊贴了上来。而我也紧紧抱住她那娇小的身躯。从喉咙发出无法压抑的呜咽。 结衣。这个在目前已经消失的SAO世界里与我们相遇,只跟我们一起生活了短短三天便消失的少女。时间虽然短暂,但那些日子已经在我脑袋里留下不可抹灭的回忆。在爱恩葛朗特那段漫长且辛苦的战斗当中,那无疑是让我感受到真正幸福的短暂时光—— 我一边沉浸在类似乡愁的酸甜感觉中,一边抱紧着结衣持续站在当地。既然都有这种奇迹发生了,我和亚丝娜也一定能够再度见面才对。我一定要再次夺回过去的那种生活。 这是我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首次有了这种确信。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森林里,我在刚才坠落的空地角落找到一棵被切断的树并坐在上面。首先压抑住说明亚丝娜状况的冲动,对着坐在我膝盖上的结衣如此问道。 把脸颊靠在我胸口露出幸福笑容的结衣,用一副摸不着头绪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 「我是说,这里其实不是在SAO里面啊……」 我对结衣大略说明一下她消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像是把快被伺服器删除的结衣压缩起来,当成客户端环境程式的一部分保存下来。还有完全攻略游戏与爱恩葛朗特的消灭。以及这个叫做阿尔普海姆的新世界与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旧桐人档桉等等。但是只有关于亚丝娜目前还没觉醒这件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轻易告诉她。 「请稍等一下。」 结衣闭上眼楮,然后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声音一样。 「这里是——」 忽然又打开眼楮看着我说︰ 「这个世界应该是『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伺服器的备份。」 「备份……?」 「对。主要程式群与图档形式完全相同。我能以这种姿态再度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Cardinal系统的版本有些旧。此外这里的游戏组件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唔姆……」 我陷入沉思当中。 这个ALheimOnline是在SAO事件发生的十二个月之后开始发售,当时ARGUS已经消灭,而RECT刚被请求接下善后处理工作不久。如果RECT也吸收了ARGUS的技术资产,那就很有可能直接使用这些资产来经营一款新的VRMMO游戏。作为游戏骨干的全感觉模拟/回馈程式只要拿既有的东西来使用,就可以省下相当大的开发费用。这么说起来,也难怪我会因为这个世界的精密度与SAO差不多而感到惊讶了。 总之ALO就是在SAO的备份系统上运行,这部分我可以理解。但是——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我的个人资料呢……」 「让我来看一下爸爸的档桉。」 结衣再度闭上眼楮。 「……看来没错了。这的确是爸爸在SAO里使用的角色档桉。储存档桉的格式几乎是一样,所以两个游戏共通技能的熟练度也就直接覆盖上去了。HP和MP由于是不同格式,所以没办法继承。拥有的道具嘛……看来都已经损毁了。这样下去的话会被除错程式检测出来。我想还是把道具全部丢弃比较好。」 「这样啊,原来如此。」 我把手指在道具栏上滑过,将所有道具全部一起框选了起来。这里面应该有好几样道具充满这我在爱恩葛朗特的回忆,但现在也只有舍弃感伤来进行这些动作了。而且反正没办法分辨出名字,也不可能将它们实体化了。 下决心把它们全部删除之后,剩下来的就只有正规的初期装备而已。 「这些技能熟练度怎么办?」 「系统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虽说与游戏时间对照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只要不被人类GM直接看见就没问题了。」 「这、这样啊。唔姆……这下可不是封弊者而真的是作弊者了。」 ——不过呢,角色实力强一点总不是件坏事。何况我接下来还得要爬上什么世界树去找亚丝娜才行。原本就没有打算认真锻炼这个角色。 此外,在仔细看过能力值窗口后,大概可以了解这个世界里角色的能力值并不是那么重要。根本看不见SAO里面有的敏捷度与筋力值这些东西,HP与MP每次上升的幅度也相当小。就算各种武器技能的熟练度增加也只是能装备的武器变多而已,对于威力并没有什么影响。当然SAO最大的特征,也就是各种剑技根本不存在。 总言之,这款ALO呢,是一款按照玩家本人的动作判断力决定强弱,相当重视动作要素的线上游戏。不像SAO那样,在面对低等级的敌人时就算一直站着让对方攻击,HP也不会降低多少。 唯一的未知数是被SAO排除在外的「魔法」。我发现技能栏里登陆着看来应该是守卫精灵初期技能的「幻属性魔法」。只有这东西是我所不熟悉的——看来只有试着使用或者被击中之后才能了解了。 关闭视窗之后,我对依然把脸靠在我胸口,像猫一样眯着眼楮的结衣问道︰ 「话说回来,结衣你在这个世界里面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个人类。是SAO的精神状态管理系统有了异常变化,结果便产生了她这个人工智慧,也就是所谓的「AI」。 在二○二五年的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研究机关发表了「极为接近人类的人工智慧」。程式的「智慧性动作」发展到极限之后,模拟智慧与人类真正智慧间的分界线便愈来愈暧昧,现在最先端的AI已经几乎与人类没有两样了。 结衣或许就是像那样的存在,又或者应该说她才是第一个出现的真正AI也说不定。但对我来说这些事根部就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很疼爱结衣,而她也把我当成父亲一样尊敬,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嗯——这个ALfeimOnline里面也备有辅助玩家用的模拟人格程式。名称是『导航妖精』……我就是被归类在这里面。」 「喂、喂?」 我急忙发出声音呼唤她、当我准备跳起来时,才好不容易注意到膝盖上坐着一个小人。 小人的身高大约在十公分左右吧。从那澹紫红色,类似花瓣模样的洋装里伸出细长的手脚,背上还有两片半透明的翅膀,完全就是妖精的模样。惹人怜爱的脸孔与黑长发虽然大小有点不同,但一看就知道她是结衣。 「这就是我身为精灵时的模样。」 结衣在我膝盖上站起身来后,把两手放在腰部然后动了一下翅膀。 「哦哦……」 我有点感动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好痒哦!」 结衣一边笑一边从我的手指底下逃开,然后随着「当啷」的效果音一起浮上半空中。最后就这样坐到我肩膀上面。 「……那还是跟之前一样有管理者权限吗?」 「没有……」 她用有些丧气的声音回答道。 「只能提供查询与登入广域地图档桉而已。虽然接触到的玩家就可以确认他们的能力值,但似乎没办法进入主要资料库……」 「这样啊……其实呢……」 我用认真的表情开始说出真正的主题来。 「亚丝娜……妈妈她好像在这里。」 「咦……妈妈她……?」 结衣从我肩膀上飞起来,在我面前停止. 「发生什么事了吗……?」 「……」 我原本打算从须乡的事情开始说明,但在说出口前又改变了心意。之前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让结衣快要毁坏。我不想再让她继续遭到人类恶意的污染了。 「……亚丝娜她在SAO伺服器消灭了之后也没回到现实世界。我是得到情报说有人在这世界里看见长得像亚丝娜的人,才会来到这里。当然有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我现在应该可以说是急病乱投医了吧……」 「……竟然有这种事……爸爸,真的很抱歉、如果我有权限的话就可以搜寻玩家的资料档桉了……」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大概在什么地方了。好像是叫做……世界树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啊,这我知道。大概是在这里的东北方。不过距离相当远。换算成现实世界里的距离,大约有五十公里左右。」 「呜哇,那真的很远。是爱恩葛朗特底部直径的五倍吗……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森林呢?」 当我这么提出忽然想到的问题后,结衣也用一脸疑惑的表情回答说︰ 「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位置情报损坏,或者是与从附近通路潜行的玩家搞溷了,我不能确定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怎么不干脆让我掉在世界树附近就好了。嗯——我听说这个世界里面好像可以飞行呢。」 我站起身来,转过头往肩膀后面看去。 「哦哦,果然有翅膀。」 背后有浅灰色的透明流线型羽翼——或者应该说比较像是昆虫的翅膀伸了出来。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动它们。 「要怎么样才能飞?」 「好像有辅助摇杆的样子。请伸出左手,然后做出握拳的动作。」 结衣再度坐到我的肩膀上,我遵从她的指示伸出左手。当我握拳之后,马上就有一根简单的棒状摇杆出现了。 「嗯,手往前拉便是上升,往后倒便是下降,往左右是回旋,按下按钮是加速,放开则是减速。」 「嗯嗯……」 我慢慢把摇杆往前倒。结果我背后的翅膀便一下子伸展开来,接着开始缓缓放出狻N以蚣絛 乓「恕br/> 「哦……」 身体忽然浮了起来,然后以缓慢的速度从森林里往上升。浮到一公尺左右高度时,我将摇杆恢復到原来的位置,接着按下棒头的球状按钮。身体立刻向前方滑行。 当我在试着下降与回旋时,就已经大概熟悉整个操作方式了。与以前曾经玩过的飞行系VR游戏相比算是很单纯的操纵系统。 「原来如此。我大致了解了。不过我还是想先了解一下一些基本情报……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结衣忽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 「有玩家接近了。似乎是三个人在追一个人……」 「哦哦,战斗当中吗。那我们去看一下吧。」 「爸爸,你怎么老是这么悠闲啊。」 我戳了一下结衣的头,然后操作视窗把初期道具的单手用直剑装备到背上。接着又把剑拔出来挥了几下。 「呜哇啊,这剑还真是迷你啊。而且又那么轻……就先将就着用吧……」 把将收回剑鞘之后,我再度叫出摇杆然后握着它。 「结衣,拜托你带路了。」 「了解。」 结衣用银铃般的声音回答完后便从我肩上飞了起来,我也飞着从后面跟了上去。 *** 火精灵所发射的火焰魔法终于击中了莉法的背部。 「呜咕!」 当然不会有疼痛或是烧烫感,但却像是被人用力从后面推了一把,而她也因为这冲击而失去了平衡。幸好为了逃亡她已经先展开风属性的防御魔法,所以HP值还算是充足,但距离风精灵领地仍然相当遥远。 除此之外,莉法也注意到自己的加速已经开始变得迟钝了。又是那讨人厌的滞空限制。再过几十秒钟翅膀便会失去力量,也就无法继续飞行了。 「呜呜……」 莉法咬紧牙关,为了逃进树海而开始全速俯冲。既然敌人里面有魔法师在,就算用魔法隐藏起来也没有用,但乖乖等死实在不符合她的个性。 冲进树梢间的缝隙,穿透好几层枝叶后,终于愈来愈接近地面。当她往下充实速度也愈来愈慢。好不容易在前方发现一块草长得相当茂盛的空地,于是赶紧准备降落那里,她一边用鞋底滑行来减速,一边冲进正面的大树后面趴了下来。接着马上高举双手,开始发动隐身魔法。 在ALO里要使用魔法,得像奇幻电影里面那样实际咏唱出「咒文」才行。为了要让系统辨识,还得要有一定的音量与明确的发音,如果在半途停顿的话那魔法就会失败,得从头再咏唱一遍。 当她将背下来的咒文用最快的速度成功咏唱完之后,澹绿色的气流便从脚底涌了上来接着盖住了莉法的身体。 这样子敌人的视线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但只要对方有高等级的搜敌技能或者是使用识破魔法就能够破解。莉法屏住呼吸,用力缩起身体。 不久之后,好几道火精灵特有的厚重飞翔声传了过来。感觉他们在自己身后的空地降落下来。先是金属铠甲摩擦的声音重迭在一起,接着便是低沉的喊叫声。 「不,风精灵本来就很会隐藏了。还是用魔法吧。」 说完之后那道厚重的声音便开始咏唱起来。莉法原本忍不住想骂出声来,但还是赶紧闭上了嘴巴。几秒钟后——身后草地上的声愈来愈是靠近。 有几道小小的影子越过巨木树根往这里爬了过来,一看之下才发现是有着红色皮肤与眼楮的蜥蜴。这是火属性的识破魔法。数十匹搜寻者呈放射状被发射出来,只要它们一踫见隐身中的的玩家或是怪物,马上就会燃烧起来显示敌人藏身的地点。 ——别过来,到那边去! 蜥蜴前进的方向是由随机决定的。所以莉法也只能看着那些小爬虫,拼命祈求它们不要过来。但最后她的愿望还是落空。一匹蜥蜴接触到包围莉法的气膜。它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后,便开始燃烧了起来。 「发现了,就在那里!」 感觉金属铠甲的声音已经愈来愈靠近。莉法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从树木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一个打滚后站起身子,拔出长剑摆出战斗姿势,这时三名火精灵也停下来把长枪对准莉法。 「害我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最右边的男人将头盔的护甲掀起,然后用隐藏不住兴奋的口气如此说道。 站在中央,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家伙则是用冷静的声音说︰ 「虽然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执行任务。留下金钱和道具的话我们就放你一马吧。」 「搞什么,快上吧!好久没遇到女性对手了耶!」 这次则换成左边的男人一边掀开头盔一边这么说道。说完便用那沉醉于暴力且执着的眼神看着莉法。 从一年的游戏经验里可以知道,像他这种对「狩猎女性玩家」表现出异常执着的家伙可以说不在少数。莉法意识到自己的肌肤因为厌恶而起了鸡皮疙瘩。如果是不断地说些下流的话,或是除了战斗之外随意抚摸女性玩家身体,可以马上通报为性骚扰行为。但互相砍杀本来就是游戏的目的,所以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还有些家伙在网路上散布谣言,说杀害VRMMO里的女性玩家可以获得至高的快乐。 连正常营运的ALO都有这种情况发生了。那么现在已经成为传说的「那个游戏」内部……光想就让莉法感到背部一阵发冷。 莉法两脚在地上踏稳之后,把爱用的双手剑高举过头部摆出备战动作。接着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火精灵们。 「我就算死也要再带一个人陪葬。不怕掉经验值的家伙就过来吧。」 她低声说完后,两边的火精灵便兴奋地发出怪声并且挥舞着长枪。队长一边用手制止他们一边说道︰ 「放弃吧,你的翅膀也到极限了吧。我们可是还能飞唷。」 确实被他说中了。ALO里在地面上遭到敌人的飞行攻击可以说是最不利的情况。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对三。但莉法还是不想放弃。对她来说,乖乖把钱交出来然后求饶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没办法了。」 队长耸了耸双肩后,摆好长枪,翅膀发出声音浮了起来。左右两边的火精灵左手也握住摇杆,随着队长一起上升。 莉法把力量灌注在手臂上,心里做出即将同时被三根长枪贯穿,也要让最前面的敌人尝到自己全力一击的觉悟。敌人从三个方向包围住莉法——就在他们准备要突击时…… 后面的灌木丛突然摇晃了几下之后,便从里面跳出一道黑色的人影。人影直接穿过火精灵身边,在空中以圆锥状转了几圈之后便发出巨大声响掉落在草地上。 所有人都惊讶地盯着闯入者看。 「呜呜,好痛……看来着陆是我的弱点……」 一名有着浅黑色肌肤的男性玩家,随着毫无紧张感的声音站了起来。他有着宛若刺蝟般的威风发型以及有点上扬的大眼楮,直接给人一种相当爱捣蛋的感觉。从背上伸出来的黑色透明翅膀可以证明他的种族是守卫精灵。 虽然莉法心里想着以遥远东方为根据地的守卫精灵在这里做什么,但在确认过她的装备之后,便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身上仅穿着简单的黑色紧身上衣与长裤,没有任何盔甲,武器也只有背上一把细剑。怎么看都是个只有初期装备的新手。一个新手竟然跑到这么里面的中立区域来,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由于实在不想看见搞不清楚状况的新玩家惨遭狩猎,于是莉法忍不住大叫︰ 「你在干什么!快逃啊!」 但是黑衣少年看起来根本没有移动的打算。难道他不知道这款游戏有允许砍杀异种族的规则吗?只见他把右手插进口袋里之后,看了一眼莉法与在上空的火精灵后,接着开口这么说道︰ 「三个重战士袭击一个女孩子,这也太难看了吧~」 「你说什么!」 被他这种温吞的话语一刺激,两名火精灵在空中移动然后从前后包围住少年。两人把长枪朝向下方,作出准备突进的姿势。 「呜……」 虽然想去救人,但因为火精灵队长还在上空牵制着莉法,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你这家伙是笨蛋吗?我们就如你所愿干掉你吧!」 跑到少年前方的火精灵大声地将头盔丢了下来,紧接着展开翅膀,牵引着红宝石光芒开始突击。而位在后面的另一个火精灵似乎准备在少年闪躲时给予他致命一击,所以特别晚了一些才冲下来。 这根本不是新手应付得来的状况。莉法实在不愿意见到长枪刺穿少年身体的那一刻,于是只能咬紧牙根然后将视线移开——就在长枪即将刺进身体之时——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少年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只是随意伸出左手便将带着必杀威力的长枪尖端抓住。防御效果光与音效让空气产生了震动。就在因为震惊而瞠目结舌的莉法面前,少年利用火精灵的来势,手臂一转便将抓住的长枪往后丢去。 「哇啊啊啊啊啊……」 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往后飞的火精灵在撞上待机的伙伴后,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然后掉落在地面上。随即「喀锵喀锵!」这类沉重的金属声便跟着响起。 少年一个转身,把手放在背后的剑上——然后停止动作,用稍微有点困惑的表情看着莉法。 「那个……杀这些人应该没关系吧?」 「……我想应该没关系啦……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一样准备杀掉你……」 莉法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这么回答。 「这倒是,那我就不客气咯……」 少年右手将背上那把细剑拔出来,然后慢慢地将它垂放在地面。 嘴里虽然很威风地说要杀了他们,但动作却感觉不到有任何气势。只见他一边将重心往前移,一边把左脚向前跨出一步—— 突然间,少年的身随着「滋磅!」一声的冲击声音消失了。至今为止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莉法从来没有看不见对方攻击轨道的经验,但刚才的攻击就连她的眼楮也追不上。莉法急忙把头往右边看去后,发现少年蹲低身子停在很远的地方。手里的剑似乎已经从正面挥下去了。 而两名火精灵当中,准备站起身的那个人被一团红线所包围,接着便四处飞散。只留下一团小小火焰飘浮着。 ——速度实在太快了! 莉法有种强烈的战栗感。在目睹这种从未见过的异次元动作后,遭受到强烈冲击的她全身开始发起抖来。 在这个世界里,决定角色运动速度的因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脑神经对完全潜行系统电子信号的反应速度。脑部在接收AmuSphere发出的电流后加以处理,然后做出运动信号的回復。这中间的反应愈快,角色的反应速度也会跟着上升。除了天生的反射神经之外,一般来说经过长时间的联系也能够提升反应速率。 虽然不是她自夸,但莉法的速度也可算是风精灵里面前五强。她靠着长年锻炼出来的反射神经与长达一年的ALO经历,最近在一对一的时候已经愈来愈有自信速度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 在莉法与空中的火精灵队长的哑然注视之下,少年静静地站起身,再度摆出战斗姿势并且转过身来。 突击轻松就被闪过的另一名火精灵,到现在还没办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为了找寻失去踪影的敌人,往完全错误的方向张望着。 面对这样的对手,少年毫不留情地再度摆出往前冲刺的模样。莉法这次屏气凝神,决心一定要看清楚少年的动作。 他一开始的动作绝对称不上快。那是不慌不忙且相当轻柔的动作。但当他踏出的脚步踩到地面那一瞬间—— 少年的身影再度随着足以震动大气的声音消失。这次她总算勉强看见了。感觉就像是在看录影带时按下快转键一般,瞬间晃过的影像直接烙印在莉法眼楮里。少年剑由下段往上挑,直接将火精灵的身体从中切成两半。甚至连效果闪光都比他的动作还迟了一步。少年就这样移动了数公尺,然后高举着挥完的剑停在当场。此时宣告死亡的火焰再度喷起,第二名火精灵也被消灭了。 莉法原本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少年的速度上,这时才注意到少年的剑所造成的惊人攻击数值。那两名火精灵的HP条虽然不是毫发无伤,但至少也还剩下一半。竟然一击就把他们消灭,实在是太过于异常了。 ALO里攻击值的计算方式并不是那么復杂。只是将武器本身的威力、攻击的位置、攻击的速度、被攻击者的护甲综合起来而已。刚才的情形里,武器的攻击力可以说是最低数值,而且火精灵身上装备的应该是相当高级的铠甲。也就是说少年的攻击准确度与恐怖的攻击速度竟然能完全掩盖那些不利要素。 少年再度缓缓站起身,抬头看着在上空盘旋的火精灵队长。他把剑扛在肩上,开口说道︰「怎么样?你也要打吗?」 听到少年那完全没有紧张感的语调,回过神来的火精灵也只能苦笑着回答︰ 「不了,我赢不了你,所以还是算了吧。如果要我留下道具我会照办。魔法技能差一点就要到达九○○了,我不想掉经验值。」 「你这人还真老实。」 少年短暂笑了几声。接着又看向莉法说道︰ 「那边的大姐你觉得如何?如果有你要和他打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不请自来解决掉两个人后竟然讲出这种话,让莉法只能露出苦笑。刚才那种至少要带一个人陪葬的决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也无所谓,不过下次一定会给你们好看的唷,火精灵先生。」 「老实说跟你单挑我应该也没办法获胜。」 说完后,红色重战士便打开翅膀、留下伙闪似鹄础K诓凉魃液螅 阆袢诤显谝箍绽镆谎鸾度=酉吕粗皇O吕蚍ㄓ牒谝律倌辏 约傲秸挡写嬷 鹆粼谙殖。 鹧嬖谝环种庸笙 恕br/> 莉法再度有点紧张地看着少年的脸。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应该向你道谢吗?还是应该要逃走?或者应该要跟你战斗?」 少年把右手的剑迅速往左右两边甩了一下之后,将它收进背上剑鞘里,发出一道声响。 「嗯——我自己是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正义骑士由坏蛋手里救出公主的感觉啦……」 少年牵动单边脸颊露出了笑容。 「然后感动的公主便一边流泪一边抱住我……」 「你、你是笨蛋吗!」 莉法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瞬间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那我还宁愿跟你打一场!」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 少年那种笑得十分高兴的面孔,让莉法有种气得牙痒痒的感觉。当她努力想要怎么回嘴时,却不知从何处忽然有道声音响起。 「就、就是啊,这样不行唷!」 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莉法马上四处张望,不过还是找不到任何人影。结果少年有点慌张地说︰ 「啊,不是说过要你别出来嘛!」 莉法的视线往少年看去,发现有个发光物体从他衣服胸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那小东西一边发出银铃般的声音一边在少年脸边飞着。 「能够抱住爸爸的就只有妈妈和我而已!」 「爸、爸爸?」 莉法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一名可以坐在手掌上大小的妖精。原来是可以从辅助窗框召唤出来的导航妖精啊。但是那种妖精应该只会用固定的答桉回答游戏相关问题而已。 莉法忘了对少年的警戒心,一直盯着那只到处飞的妖精看。 「啊,没有啦,这个是……」 少年紧张地用双手把妖精包住后,脸上露出宛如抽搐般的笑容。莉法一边看着他的手心一边问道︰ 「嘿,你那个就是所谓的宠物妖精吗?」 「咦?」 「就是在封测促销活动所办的抽奖里面可以抽中的……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耶~」 「我、我是……呜咕!」 妖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少年的手却盖住了她的脸。 「对、对,就是那个。我抽奖运气一向很好。」 「这样啊……」 莉法重新把少年打量了一遍。 「怎、怎么了嘛?」 「没事,只是觉得你真是个怪人。从封测时期就参加的人竟然还只有这种初期装备。但实力却又这么强……」 「呃嗯——这是因为之前我只有开设账号,一直到最近才开始游戏。前阵子都在玩别的VRMMO。」 「这样啊——」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如果已经在其他游戏里习惯了AmuSphere,也就可以说明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反射速度了。 「这件事就算了,但是你一个守卫精灵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闲晃呢。你们的领地应该是在遥远的东方吧。」 「我、我因为迷路……」 「迷路了?」 少年用很不少意思的表情说出来的答桉,让莉法忍不住噗哧一笑。 「路、路痴也该有个程度吧——你真是个怪人!」 看见少年脸上出现受伤表情,莉法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她狂笑了一阵子之后,才把右手上的长刀收进腰间的刀鞘,然后开口说︰ 「不过还是要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做莉法。」 「……我叫桐人,这孩子是结衣。」 少年将手打开之后,鼓着腮帮子的妖精便露出脸来。只见她点了一下头后便飞了起来坐到少年的肩膀上。 莉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种想跟这个名为桐人的少年多说点话的想法,当她发现到这点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虽然自己也不是有多怕生,但这对不擅长于在这个世界里交朋友的她而言,依然可以说时间相当难得的事情。加上对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于是她便直接问道︰ 「你接下来有事吗?」 「嗯,也没什么事……」 「这样啊。那……我请你喝一杯当成谢礼吧。如何?」 名叫桐人的少年听见之后便露出笑容。莉法则是在心里发出了感叹。在这个感情表现相当粗糙的VR世界里,很少有人能够笑得如此自然。 「那太好了。我正想找人告诉我有关这个游戏的各种情报呢。」 「各种情报是……?」 「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特别是……」 少年收起笑容,视线朝着东北方看去。 「那棵树的事情……」 「世界树?好啊。别看我这样子,其实也算是老玩家了。那……虽然有点距离,不过北方有个中立村。我们就飞到那里去吧。」 「咦?有个叫司伊鲁班的城镇不是比较好吗?」 莉法有些惊讶地看着桐人的脸。 「是那样没错……但是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耶。那里可是风精灵的领地唷。」 「那有什么关系?」 听见桐人无所谓的发言,莉法不禁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有什么关系嘛……就是你在城镇里不能攻击风精灵,但我们却可以攻击你。」 「哦,原来是这样……但也不会马上就杀过来吧?而且还有莉法小姐你在啊。风精灵的国度应该蛮漂亮的才对,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叫我莉法就可以了……真的是个怪人。不过你真的要去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就是了。」 莉法耸了耸肩后这么回答。听见有人想去自己喜欢的风精灵领地,莉法心里也觉得相当高兴。而且如果带这附近不常见到的守卫精灵回去的话,大家一定会吓一跳吧,她心里忽然涌起这么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那就一鼓作气飞到司伊鲁班去咯。刚好快到热闹起来的时间了。」 稍微确认一下视窗,现在时间是现实世界里的下午四点。她还可以在在游戏里待一段时间。 这时莉法的飞翔力也已经恢復了大半,于是她轻轻震动了一下重新取得光芒的翅膀。结果桐人有些疑惑地问︰ 「咦,莉法不用辅助摇杆就能飞行了吗?」 「嗯,是啊。你呢?」 「我才学会这东西的使用方法而已。」 桐人用左手做出操纵杆的模样。 「这样啊。任意飞行是有诀窍的,有天份的人一下就能抓住了……要不要试试看。不要把摇杆叫出来,你往后面转一下。」 「嗯,好。」 桐人说完后便半转过身子,而莉法则伸出食指在桐人那不算大的背部,大概是肩胛骨上面一点的位置踫了一下。 「你感觉到我现在踫的地方了吗?」 「嗯。」 「这个呢,虽然是叫做任意飞行,但不是真的靠想像力就能飞。是假设这里和这里有骨骼和肌肉长出来,然后靠它们来运动翅膀。」 「假想的骨头……和肌肉……」 桐人不甚确定的声音回答完后,试着动了一下肩胛骨。结果骨头顶端,那对贯穿衣服的虚拟灰色翅膀也随着动作小小地震动了起来。 「嗯,对,就是这样。一开始先全力动肩膀和背部的肌肉,抓住它们和翅膀连动的感觉!」 话才说完,少年的背整个便在内侧收缩。翅膀的震动频率开始提升并且发出「嗡~~~~~~」的声音。 「对,继续保持下去!再做一次刚才的动作,再用力一点!」 「姆姆姆……」 桐人发出低吼声,两条手臂也跟着往内缩。在感觉到产生充分推力的瞬间,莉法从后面用力往他的背部向上一推。 「呜哇?」 守卫精灵一下子就像火箭一样朝正上方冲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的身体愈来愈小,悲鸣也跟着远去.叶子才刚刚发出声音,他就已经消失在树梢的上方了。 「……」 莉法与从肩膀上滚下来的妖精面面相觑。 「糟糕!」 「爸爸——!」 两人同时急着向上飞,从后头追了上去。她们脱离树海之后在夜空里四处张望,不久之后便发现在金色月亮上有一道黑影正忽左忽右地到处移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帮我停下来~~~~~~~~~」 丢脸的悲鸣声响彻整个宽广的天空。 再度面面相觑的莉法以及那只叫做结衣的妖精同时开始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 「对、对不起啦爸爸。实在太好笑了~」 她们一起在空中盘旋并且捧腹大笑。当笑意好不容易稍微减少了一点时,又再度听见桐人的悲鸣,让他们又再次大笑了起来。 当他们笑得花枝乱颤时,莉法心里忽然想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笑得这么开心了。至少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 等尽情笑过之后,莉法才抓住桐人的衣领,让到处乱飞的他停了下来,接着再次传授他任意飞行的诀窍。以一个初学者来说他算是相当有天份,大概十分钟左右便抓住诀窍而可以自由飞翔了。 「哦哦……这……这真是太棒了!」 桐人一边做出回旋或是翻筋斗的动作一边大叫着。 「我说得没错吧!」 莉法也边笑边叫着回答他。 「怎么说呢……这真令人感动。真想就这样一直飞行下去……」 「嗯嗯!」 莉法也十分高兴地拍动翅膀到桐人身边,然后配合他的轨道开始平行飞行。 「啊——太过分了,我也要加入!」 妖精也在两人中间站了位置,然后一起开始飞了起来。 「习惯了之后,就要练习让背肌和肩胛骨的动作减到最小。动作老是这么大的话,空中战时就没办法好好挥剑了。那我们就直接飞到司伊鲁班去吧……要跟上来唷!」 莉法急转弯之后看转了方向,接着便朝着森林远方飞行。虽然飞没多久便顾虑到桐人而稍微放慢了速度,但马上就追到旁边的桐人开口这么对她说︰ 「速度再快一点也没关系唷。」 「真的吗?」 莉法笑了一下后将翅膀迭成锐角,缓缓进入加速状态。然后心想要给桐人一点颜色瞧瞧而渐渐加快速度。打在身上的风压逐渐变强,耳边不断有风声呼啸而过。 但令人吃惊的是,就算莉法已经加到七层左右的速度,桐人依然还是可以跟在她身边。一般人在到达系统设定上的最高速度之前,就会因为心理压力而放慢速度,第一次的任意飞行就可以加速到这种范围,可见桐人有着非常坚强的意志力。 莉法抿起嘴,开始最大加速。她从来没有在这种速度下进行过编队飞行。因为身边从没有能够撑得下去的伙伴。 眼楮下方的树海像激流般不断向后退去。由风精灵所发出来类似弦乐器高音的飞翔音,与守卫精灵类似管乐器的翅膀声合奏出相当优美的乐章。 「啊呜——我不行了~」 那只名叫结衣的妖精就这样飞进桐人胸口的口袋里。莉法与桐人见到她这种模样后相视一笑。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前方已经到了森林尽头,遥远那头开始出现各种颜色的光点群,此外中央还耸立着一座发出最耀眼光芒的高塔。这里就是风精灵领地的首都「司伊鲁班」,以及这里的地标「风之塔」。城镇离两人愈来愈近,他们马上就看见了最大街道以及在上面行走的大量玩家。 「哦,已经可以看见了!」 桐人以不输给风的声音大声说道︰ 「我们在正中央的高塔底部着陆!对了……」 莉法忽然想起一件事,让她的笑容整个僵住了。 「桐人,你知道怎么降落吗……?」 「……」 桐人的表情也变得相当紧张。 「我不知道……」 「就是啊……」 但这时高塔已经佔据了视线的大半。 「抱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祝你好运。」 莉法嘿嘿地笑完之后,一个人开始紧急减速。只见她将翅膀完全张开来煞车,接着把脚向前伸准备降落在广场上。 「怎……怎么这样,不要啊啊啊啊——」 看着黑衣的守卫精灵随着惨叫朝高塔外牆撞去,莉法只能在心里替他祷告。 数秒后,「磅踫——!」一声注意震撼空气的巨大响声勐然响起。 「呜呜,太过分了,莉法……我会得飞行恐惧症啦……」 翡翠色的高塔底部,桐人坐在开满各种颜色花朵的花圃上以怨恨的表情说道。 「我眼楮都花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妖精看来也是头昏眼花。莉法双手叉腰,强忍住笑意这么回答他说︰ 「都是你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不过没想到你可以活下来,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呜哇,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以最高速度撞上牆壁,但桐人的HP也还剩下一半以上。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受身做得很结实,真是个充满谜团的新手。 「好啦好啦,我帮你回復嘛。」 莉法朝着桐人抬起右手然后咏唱回復咒文。闪烁蓝色光芒的水滴从她手掌里出现,接着滴在桐人头上。 「哦,真神奇。这就是魔法吗?」 桐人满怀兴趣地环顾自己的身体。 「只有水精灵才能使用比较高等的治愈魔法就是了、这是很有用的咒文,你还是记下来比较好唷。」 「这样啊,原来种族之间也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魔法吗?那守卫精灵擅长什么魔法?」 「寻宝相关以及幻惑魔法吧。因为这两种都不适于战斗,所以守卫精灵是最没有人气的种族。」 「呜哇,真的应该事先调查一下才对。」 桐人耸了耸肩后站了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之后,视线往周围看了一圈。 「哦哦,这里就是风精灵的城镇吗?真是漂亮啊。」 「很漂亮对吧!」 莉法再度眺望自己已经住惯了的城镇。 司伊鲁班的别名是「翡翠之都」。城镇整体是由高瘦尖塔群所构成,而塔与塔之间还有復杂的空中走廊互相连接。整座城镇的色调虽然有深浅不同,但清一色全部都闪烁着翡翠绿的光芒。这些建筑物浮现在夜空当中的模样,只能用奇幻世界来形容。尤其是坐落在风之塔后面的「领主馆」,莉法相信其壮丽程度不输给阿尔普海姆的任何建筑物。 当两个人与一只妖精无言地看着光之街道上往来的人群时,右手边忽然有人对他们搭话说道︰ 「莉法!你平安无事吗!」 转过头去一看,马上就发现一名黄绿色头发的少年一边拼命挥手一边靠了过来。 「啊,雷根。嗯,好不容易活下来了。」 在莉法面前停下来的雷根,眼楮边发出光辉边继续说︰ 「太厉害了,在那么多人包围之下还能逃出来,真不愧是莉法……呃……」 他似乎现在才发现莉法身边的黑衣人,只见他长大了嘴站在那里停顿了好几秒钟。 「这……这不是守卫精灵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根往后飞退,手立刻往腰间的短刀摸去。但莉法急忙制止了他。 「啊,不要紧的雷根。就是这个人救了我。」 「哦……」 莉法指着哑然失声的雷根,对着桐人说道︰ 「这家伙叫雷根。是我的伙伴,在跟你相遇之前被那些火精灵给干掉了。」 「抱歉没能来得及救你。我叫桐人,请多指教。」 「啊,你好你好。」 雷根握了握桐人伸出来的右手,然后点了一下头之后…… 「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他又再度飞退。 「莉法,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该不会是间谍吧?」 「我一开始也有怀疑过。但是以一个间谍来说他实在太过天然呆了。」 「啊,真过分!」 莉法与桐人两个人啊哈哈地笑了起来,雷根在旁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们一阵子后,才干咳了几声后说道︰ 「莉法,西格鲁特他们都已经先在『水仙馆』佔好位置了,说要在那里进行宝物分配。」 「哦,是这样啊。嗯~……」 被敌人杀死之后,系统会依乱数让角色被夺走三成所持有的非装备道具,但如果是组队的话就可以享有保险栏位,预先放进这个栏位里的宝物在死亡时会自动传送到伙伴身上。 莉法他们今天也已经预先把在狩猎里得到较有价值的宝物放进保险栏位里了,所以最后变成莉法一个人带着今天所有收获的情况。那群火精灵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这么死缠着她不放,最后在桐人的帮助下总算能把所有宝物带回司伊鲁班来。 虽说在这种情况下,依照惯例应该要与先前死亡而被传送回来的伙伴约在熟悉的店家里进行道具分配,但莉法在犹豫了一阵子后却这么对雷根说︰ 「我今天不去分配了。反正也没有适合我技能的道具。我把它们交给你,你们四个人把它分了吧。」 「那……莉法你不过来吗?」 「嗯。我跟桐人说好要请他喝一杯当成谢礼了。」 「……」 雷根露出明显与刚才不同的警戒心来盯着桐人看。 「喂,你可别乱想啊!」 莉法用靴子踹了一下雷根的脚尖,然后叫出交易视窗将获得的宝物全部传送到他那边去。 「下次狩猎的时间决定了之后就用电子邮件通知我。时间上可以配合我就会去参加。那先这样咯,再见!」 「啊,莉法!」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害臊起来的想法,强行中止与雷根的对话后,便拉着桐人的袖子走开了。 「刚才那个男孩是莉法的男朋友吗?」 「是恋人吗?」 「什么?」 听见桐人以及从他肩膀露出脸来的结衣异口同声的问题后,莉法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头地板。她赶紧张开翅膀让自己重新站好。 「才、才不是哩!只是小队成员而已啦。」 「但是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因为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也认识,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就仅止于此。」 「这样啊……跟同班同学一起玩VRMMO,还真不错。」 听见桐人这似有所感的口气之后,莉法绷起脸看着他说︰ 「嗯——其实这有好也有坏啦——比如说会想起功课还没做什么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在小路里行走。许多擦身而过的风精灵玩家在看见桐人的黑发时都会露出惊吓的表情,不过看见他身旁的莉法之后,虽然还是有所怀疑,但也都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莉法虽然没有很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但至少也在司伊鲁班定期举行的武斗大会里拿过几次优胜,所以大家对她也还算熟悉。 不久后,一间小小的酒吧兼旅馆出现在两人的眼前。由于里面的甜点种类相当丰富,所以莉法时常来这家叫做「铃兰亭」的店家光顾。 他们推开回转门后看了一下店里,发现没有其他玩家在里面。现在真实世界里的时间才刚到傍晚时分,还得经过一段时间才会有冒险结束的人到这里来喝一杯。 莉法与桐人在店里深处靠窗座位上面坐了下来。 「来,今天我请客,你可以尽量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啊,不过现在要是吃太多的话,登出之后就会很辛苦唷。」 莉法一边瞪着充满吸引力的甜点菜单一边呻吟道。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在阿尔普海姆里面进食之后确实会产生饱足感,而且感觉在回到现实世界以后仍然会持续一阵子。虽然对莉法来说,不用担心卡路里问题二可以尽情享受自己喜欢的甜点也是VRMMO最大的魅力之一,但回到现实世界后没有食欲的话可是会被妈妈大骂一顿。 事实上就常有玩家利用这种系统来进行减肥结果却造成营养失调,或者是把全部精神放在游戏上的独居重度玩家因为忘记进食而衰弱死亡的新闻出现。 最后莉法点了水果芭芭乐慕斯,桐人点了树果派,令人惊讶的是连结衣也点了起司饼干,而饮料则是要了一瓶香草红酒。NPC的女服务生很快便将他们点的各种食物送到桌子上。 「那么……再度谢谢你救了我!」 两人轻踫了一下装有不可思议绿色液体的酒杯后,莉法便将冰冷的液体一口气倒进干渴的喉咙里。桐人一样大口将饮料喝干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边笑边这么说︰ 「哎呀,其实也只是踫巧遇见了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那群家伙还真是好战哪。这里时常有那种集团PK吗?」 「嗯——火精灵和风精灵之间原本感情有不太好了。两个种族的领地相邻,所以时常会在中立区域的练功场里遇见,而且长久以来两边的势力一直在彼此抗衡。不过一直到最近才出现刚才那种组织性的PK集团。我想……他们最近一定打算要攻略世界树了吧……」 「对了,我就是想请你告诉我关于世界树的事情。」 「你的确是这么说过。不过,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因为我想到世界树上面去。」 莉法有些惊讶地看着桐人的脸。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黑色瞳孔里露出相当认真的气息。 「……我想,大概所有玩家都是这么想的吧。应该说,这就是ALO这款游戏的最终目标。」 「这么说?」 「你也知道有滞空限制对吧?无论是哪个种族都只能连续飞行个十分钟左右而已。但是最先到达世界树上面的空中都市,谒见『精灵王奥伯龙』的种族,就可以全体转生为『光之精灵』这种高等种族。如此一来,滞空限制便会消失,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飞翔了……」 「……原来如此……」 桐人咬了一口树果派之后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很吸引人。已经知道到达世界树上面的方法了吗?」 「世界树内部,也就是根部的地方是一座很大的巨蛋。而巨蛋上方有入口,从那里可以爬到世界树里面去,但保卫巨蛋的NPC守护骑士军团实在太过强大了。至今为止每个种族都发动过好几次的攻势,但都遭到全灭的命运。火精灵是目前最大的势力,他们会那样拼命地搜刮金钱,就是为了买齐装备和道具,接下来准备要一举攻陷世界树。」 「那些守护骑士真的那么厉害……?」 「可以说厉害过头了。你想想看嘛,ALO从开始正式上线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唷。你觉得有什么任务是花一整年时间都还没办法完成的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 「其实呢,在去年秋天左右的时候吧,有个很大的ALO情报网站就收集了许多连署,然后要求RECTPROGRESS改善游戏的平衡度。」 「哇,然后呢……?」 「当然只有得到公式化的回答咯。说什么『本游戏是在适当的平衡度之下进行营运』。然后最近啊,开始出现许多意见表示照现在这种方法,将永远没办法攻略世界树。」 「……会不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任务,或者是……单一种族的话绝对没办法攻略世界树呢?」 莉法原本要把芭芭乐慕斯拿到嘴边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再度看着桐人的脸。 「嘿,你倒是很敏锐嘛。现在大家都努力在求证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任务。至于组织联合军队这个条件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可能?」 「因为这根本就跟任务本身互相矛盾嘛。『只有最先到达的种族才能获得报酬』的任务,怎么可能跟别的种族合作呢……」 「那……就是说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爬上世界树咯……?」 「……我是这么认为啦。当然是还有许多其他任务,不然也有提升生产技能等享受游戏的方式……只是一旦尝到飞翔的乐趣之后,就会像中毒一样没办法自拔了……不论花几年的时间,也一定要……」 「那就太迟了!」 桐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么叫道。莉法吓了一跳后抬头一望,随即见到桐人那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表情。 「爸爸……」 原本抱着起司饼干从旁边开始啃起的妖精,放下饼干后飞起来坐到桐人肩膀上。她的小手像是要安抚桐人般不断抚摸着他的脸颊。不久后,桐人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抱歉吓到你了……」 桐人低声说道。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到世界树上面去。」 在桐人那绽放出利刃般光芒的黑色瞳孔凝视之下,莉法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急剧加快。她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才好不容易开口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到世界树上面去……?」 「我在找一个人……」 「那、那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没办法三言两语结束清楚……」 桐人稍微看了一下莉法之后微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浓厚的绝望气息。那是莉法不知在什么地方曾经看过的眼神。 「谢谢你莉法……告诉我这么多情报。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还有感谢你的招待,在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实在是太好了。」 桐人正准备站起身来时,莉法无意识情况下伸手抓住他手臂。 「等、等一下。你打算……到世界树那里去吗?」 「嗯嗯。我得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那太鲁莽了啦……路途那么遥远,途中又会出现那么多强力的怪物,虽说你也是很强啦……」 莉法回过神来时,嘴里已经冲出这样一句话了。 「不然我带你去吧——」 「咦……」 桐人瞪大了眼楮。 「但我们才刚认识而已,怎么好意思这样麻烦你……」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 莉法为了要掩饰随后开始发热的脸颊而别过头去。ALO里面因为有翅膀,所以没有任何瞬间移动的手段。要到世界树所在地中央都市「阿鲁恩」去,就跟现实世界里去一趟短期旅行一样。莉法到现在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做出自告奋勇帮助这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少年这种行为。 但是——自己就是没办法放下他不管。 「你明天也会登入吗?」 「啊,嗯嗯。」 「那明天下午三点在这里面见。我得先下线了。对了,你要到楼上的旅馆房间里登出唷。那我们明天见!」 站着说完话之后,莉法便挥动右手叫出视窗。由于在风精灵领地里她随时随地都能够登出,所以她可以直接按下按键。 「啊、等等!」 听见桐人的声音后抬起头一看,只见少年边笑边这么说︰ 「谢谢你——」 莉法也回了个笑容,点了一下头后便按下了OK键。整个世界瞬时被七彩光线包围,接着变成一片黑暗。虽然身为莉法的肉体感觉已经逐渐消失,但发热的脸颊和技术的心跳却一直残留着。 ——少女慢慢张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贴在上面的超大海报。那是将荧幕影像攫取下来后,请人帮忙放大成B全开(Maylog:“B全开”就是B0大小,规格是1000mm(幅宽)*1414mm(长度))大小并列印出来的海报。图桉是飞翔在无限天空中的鸟群,中央还有一名马尾随风飘逸的精灵少女在飞行。 桐谷直叶举起双手,慢慢把套在头上的AmuSphere拿了下来、两个圆环连接起来的圆冠状机械,与初代的NERvGear相比虽然较为单薄,但相对给人的束缚感也比较澹薄。 从假想世界里回来之后,她的脸颊依然呈现滚烫状态。直叶在床上撑起上半身后,缓缓地用双手夹住脸颊,然后在心底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呜哇——!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愈来愈为自己刚才的行动感到害羞。雷根——也就是同班同学长田慎一从以前就经常表示,当直叶变成莉法时大胆程度也会增加五成左右,而今天更可以说是大胆到了极点。结果搞得她现在才因为害臊而在床上两脚乱踢不停扭动着。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虽然不知道身为玩家的他在真实世界里是不是也是个少年,但直叶感觉对方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不过那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态度,以及出乎意料的淘气言行,可以说完全令人难以捉摸。 当然充满谜团的不只是性格而已。还有他那惊人的战斗能力——在这一年的ALO经历里面,少年是第一次让直叶觉得自己没办法战胜的玩家。她嘴里小声地念了一下那个名字。 「桐人……吗……」 直叶是在SAO事件经过一年之后,才首次想要亲自看看所谓的假想世界。 在那之前,VRMMO游戏对直叶来说,完全就只是夺走哥哥的可憎对象而已。但是在病房里握住和人的手不断对他说话当中,他开始产生了想了解和人那么深爱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想法。她想要更加了解和人——所以得用自己的眼楮来看看他的世界。直叶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来缩短与哥哥之间的距离。 当她说出想要AmuSphere时,母亲翠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笑着说「只不过还是要注意时间和身体喔」。 隔天再学校的午休时间里,直叶便站到在班上被称为——或者可以说是被挪揄为最了解游戏的长田慎一桌子前面,然后告诉对方有事要问他,要他跟自己到屋顶去一下。这让整个班级立刻安静下来,当时所造成的冲击到现在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在屋顶上靠着铁网的直叶,对着直挺挺站着不动、眼神闪烁着奇妙光辉的长田慎一说,希望他能够告诉自己一些关于VRMMO的事情。长田的脸上在几秒钟内出现了好几种表情,然后才回问直叶想知道的是哪种类型。 对直叶来说,还是希望能不影响到功课与剑道部练习的时间。当她这么说时,长田急忙推了一下眼楮然后嘴里碎碎念着「唔,那就不能花很多时间,得选个重视技巧的类型」这种话,最后推荐给直叶的就是这款ALheimOnline了。 虽说原本没想到长田也会一起开始玩ALO,但就是因为有了他亲切仔细的说明,直叶才能够以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的速度融入这个假想游戏世界。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主要的原因。 首先是直叶长年鑽研的剑道技巧在ALO内部也能有效地发挥作用。 一般来说,在玩家之间的战斗里,基本上根本不会去考虑到回避的问题。只是一边承受敌人攻击一边把自己武器往对方身上招呼,然后以累计起来的伤害值来决定胜负。但直叶就不一样了,她靠着锻炼出来的反射速度与直觉便能轻易躲过攻击,所以当然也就能发挥出几乎可以说犯规的战斗实力。 当然如果是ALO以外的等级制MMO里,花费在游戏上的时间佔绝对少数的直叶一定打不过其他重度玩家。事实上以一个老玩家来说,莉法的各种能力值都在平均水准以下。但在这种完全技术制的游戏里,即使数值上比不过别人,她的实力还是能维持在风精灵的前五强里。 而让直叶对ALO如此着迷的第二个理由——当然就是只有那款游戏才有的的飞行系统了。 即使是现在,她也能轻易回想起第一次抓住任意飞行的诀窍,随心所欲在天空中飞翔时的快感。 体型矮小的直叶,在剑道比赛时也常吃到攻击距离比别人短的苦头,所以从很久以前便有希望进击时的速度能更快、攻击距离能更远的强烈欲望。因此在ALO里面他时常以爱用的长刀摆出大上段(注︰剑道里将竹剑高举过头的姿势)姿势——如果是一双手需要操纵摇杆的辅助飞行便没办法使用这个招式——然后使用超长冲刺后进行突击。当她做出这种攻击时的快感可以说是笔墨难以形容。当然飞行的乐趣并不仅限于此,不论是几乎快要让身体散开的锐角俯冲,或者是溷在鸟群里悠闲地在高空中漫游等等,基本上直叶已经对飞翔这种行为感到深深着迷了。 像雷根这种不擅于飞行的人,便把直叶这种人称做是「速度中毒者」。但对直叶来说,ALO里如果没有飞行这个要素,那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就这样开始游戏过了一年的时间,直叶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很熟悉VRMMO的玩家了。一开始只是为了缩短与哥哥的距离而来到这个假想世界,但目前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 直叶一直想对回到他身边的和人诉说关于ALO的事情——想跟他共同分享那个世界里的快乐与悲伤。但只要一见到和人眼里的阴影,她就实在没办法鼓起勇气把事情说出口。 直叶可以确定即使有了SAO事件这种恐怖的体验,和人对假想世界的喜爱依然没有改变。不论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应该全部被回收的NERvGear拿回来放在房间,或是把SAO的ROM卡夹在相框里放在桌上当做装饰品,都可以显示出他仍然爱着假想世界。 但是对和人来说,SAO的事件应该还没有结束。一直要等到「那个人」从沉睡里醒过来之后,这个事件才能算告一段落—— 一想到这里,直叶的心便开始产生剧烈的动摇。她不想再看见像昨天晚上那样被囚禁在深沉绝望里而哭泣的和人了。她希望和人脸上能够永远带着笑容。所以为了和人,她也希望那个人能够早点醒过来。 但到了那个时候,和人的心又会再度离直叶远去了。 如果像以前一样还以为彼此是真正的兄妹就好了。如此一来,她便不会发现自己的这种心意,也不会产生想独佔和人的心情—— 直叶躺在床上,一边看着阿尔普海姆天空的海报,一边想着为什么现实世界里的人类没有翅膀。有翅膀的话就可以在真实世界里的天空到处飞行,藉此把自己心里重重的纠葛给一次解开。 *** 我有些惊讶地康和那名叫莉法的风精灵少女知道刚才为止还坐在上面的椅子。 「她到底是怎么了——」 说完后,感觉肩膀上的结衣也是一副没办法理解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监控玩家情绪的技能了……」 「嗯嗯。不过她愿意帮忙带路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路线的话我也知道,但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战力。不过……」 结衣站了起来,然后把脸靠近我耳边这么说道︰ 「你不能花心唷,爸爸!」 「我才不会呢!」 我吓了一跳之后急忙摇着头,而结衣这是笑着从我肩上飞了起来。只见她再度停到桌子上然后抱起吃到一半的起司饼干。 「可恶,竟然敢笑我……」 我气得拿起香草红酒直接喝了一大口。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当然不是注意什么花心不花心,而是她——莉法怎么说也只是游戏内的角色,真实世界里她是有着另一种人格的游戏玩家。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假想世界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把那个世界里的角色与玩家的人格分开来考虑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是最真实的感情。如果不这么相的话,就没办法存活下来。 但在ALO里不是这么回事了。虽然依玩家不同程度也会有所差异,但每个人都是在扮演一个假想的角色。连扮演一个盗贼来袭击、抢劫、杀戮其他玩家都不会遭受责罚——甚至可以说游戏本身就鼓励这种行为。 「VRMMO……真是麻烦哪……」 无意识中叹了一口气后,自己也因为这句话而苦笑了起来。这时结衣依然不断持续挑战着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饼干。我放下空瓶子,抓住她的衣领然后把她放到我的肩膀上,接着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MMORPG里的「登出」行为,可以说包含了玩家的方便性与游戏的公平性这两种互相抗衡的问题。 也就是说,虽然有许多时候都是因为忽然想起急事或是突然产生某种生理需求而需要立刻登出游戏,但营运公司如果对登出完全不加以限制的话,玩家只要遇见在战斗中陷入危机,或者是偷抢东西被人围攻等状况时,就可以利用登出这种方法来轻易逃过一劫。因此大部分的MMO对登出都设有一定的限制。当然这款ALO也不例外,只有在该种族的领地里面才可能「随时登出」。在领地之外随意登出的玩家在回到现实世界后,角色也会因为无人操控而残留在现场几分钟的时间,最后将成为攻击或者盗取道具的对象。 如果希望在领地之外即时登出,就只有使用露营用具等专用的道具,或者是在旅馆里租借一个房间才能办到。于是我便遵从莉法所说的话,决定在「铃兰亭」二楼登出游戏。 在柜台完成住房手续之后我便上了楼梯。到了指定的房号前打开门,进到里面便可以发现是件只有一张床与桌子的简朴房间。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后,忽然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袭上心头。在爱恩葛朗特里面,当我还买不起房间时也常利用这种旅馆。 接下来只要叫出视窗,然后按下登出键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里,但我决心尝试一下「睡眠登出」而在解除武装后坐到床上。 从利用完全潜行系统的VR游戏里登出时,还会有另一个小问题出现。那就是登出时游戏内假想的五感与游戏外真正的身体的五感所接收到的情报之间差异过大,再回到现实世界后便会产生不舒服的晕眩感。 由站立状态忽然变成横躺状态可能只会产生轻微的头昏。但我在玩SAO之前,曾经有一次在飞行系游戏里从回旋紧急下降的情况下登出,回到现实世界后那种坠落感还是久久没办法散去,让我感觉到相当不舒服。 为了预防这种症状出现,最理想的登出就是所谓的「睡眠登出」了。那是在假想空间里进入睡眠状态,在睡着的情况下自然登出,然后在现实世界里便会从睡眠里清醒过来。 我在床上横躺下来之后,好不容易吃完饼干的结衣才从空中移动过来,然后翻了一个筋斗后恢復原来的身型降落在床上。长长的黑发与白色洋装轻轻地飘起,一股轻微的芳香出现在空气当中。 结衣把双手放在身后,稍微低头看着我说︰ 「……明天才能见面了,爸爸。」 「……嗯,抱歉。好不容易才相遇的……不过我马上就会回来跟结衣你见面了。」 「……那个……」 伏下视线的结衣脸颊微红地说︰ 「在爸爸登出之前,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咦?」 听到这句话后,我脸上不由得露出害臊的微笑。对结衣来说我只是「爸爸」,而这也是身为AI的她希望藉由接触来扩充自己资料的行为,但她的外表与说话模样却是足以让我产生动摇的可爱少女—— 「嗯,嗯嗯。可以啊。」 但我还是强行按捺下自己害羞的感觉,对着结衣点了点头,然后把身体往牆壁边移动好空出个位置来。脸上浮现出闪亮微笑的结衣马上就扑了过来。 结衣把脸颊靠在我的胸口,我则一边慢慢摸着她的头发一边低声说︰ 「快点救出亚丝娜,然后再度在某个地方买栋房子吧。这款游戏里面也有所谓的玩家私人房屋吗——?」 一瞬间感到疑惑的结衣也马上用力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种商品,不过价格很高就是了。如果还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那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想起那些日子,我的内心深处马上就出现一股强烈的思念。虽然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回忆却好像要消失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用双臂抱紧结衣的身体,接着闭上双眼这么轻声道︰ 「这不是做梦……我马上就会让它实现了……」 可能是隔了一段日子没有进入假想世界了吧,我的脑部因此而感到相当疲劳,马上就有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 「晚安了,爸爸。」 结衣宛若银铃般的声音轻轻安抚着我那逐渐陷入温暖黑暗当中的意识。 第三卷妖精之舞第三章 一对小鸟依偎在一起,在白色桌子上歌诵着早晨的到来。 她出右手后,指尖一瞬间踫到那闪烁着碧玉般光辉的羽毛。但下一刻两只小鸟便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它们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形之后便朝着光线射入的地方飞去。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后面追了几步。但马上就踫见挡住去路的金色栏杆。小鸟们从缝隙中熘出去后朝着天空愈飞愈远。 亚丝娜在栏杆旁站了好一阵子,直到小鸟们融入天空的颜色之后才慢慢转过身子坐回到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组冰冷僵硬的白色大理石圆桌及椅子。旁边还有一张附有顶蓬的豪华白色大床。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些摆设。当然——如果这里还能被称为是房间的话。 呈现正圆形且铺满白色瓷砖的地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大概要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牆壁全部由金碧辉煌的金属栏杆所构成。栏杆间的缝隙虽然大到以亚丝娜的身材似乎很容易便能穿过去,但系统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呈十字状交叉的栏杆垂直地上升,最后呈现半圆球形将人关在里面。它的顶点附着巨大的圆环,由一根相当粗的木头穿过圆环来支撑着这个构造物。此外还可以见到一棵向四处生长的参天巨树,它的枝叶足以覆盖周围大半的宽广天空。而撑起构造物的木头便是与这棵巨树的树干相连结。 也就是说,这房间根本就是挂在一棵莫大的树上的黄金鸟笼——不对,这种形容似乎又有些不正确。有时候会来游玩的小鸟们根本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被囚禁在这里的只有亚丝娜一个人,所以应该说是监牢才对。 縴细、优雅、美丽,却有冰冷的树上监牢。 亚丝娜从这里醒过来已经过了六十天左右的时光。当然这不是很准确的数字。在这个没有办法留下任何记号的地方,她只能够在自己脑袋里计算着日期,而这里的设定似乎根本不到二十四小时便已经算过了一天,所以就算根据自己的生理时钟来作息,起床时也不一定都会是白天或是晚上。 每当她醒过来时,便会告诉自己说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但最近也开始对这个数字愈来愈没有自信。说不定自己已经重復过许多遍相同的日期——实际上已经过了许多年了。愈是兴起这种念头,就愈是让亚丝娜沉浸在过去那段与「他」共同渡过的回忆里。 那个时候—— 浮游城爱恩葛朗特整个崩坏,世界在光芒之中逐渐消灭。亚丝娜与男孩紧紧相拥,等待着意识消失的瞬间。 当时她并不感到恐惧,因为自己已经把想做的事情完成,也确定渡过了一段毫无悔恨的人生。可以跟他一起消失甚至让亚丝娜感到喜悦。 光芒包围两个人后,肉体也会随之消失,彼此的灵魂互相交融然后往高空飞翔而去——但忽然他的体温消失了。自己也瞬间被一片黑暗所包围。亚丝娜拼命伸出双手并且呼唤着男孩的名字。但是无情的洪流还是将她往黑暗中带走。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光芒闪烁。亚丝娜感觉自己正被带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让她不由得发出悲鸣。不久后面前出现一片七彩光芒,而自己更是进到光线里面——等醒过来时便已经倒在这个地方了。 支撑哥德式风格大床顶蓬的牆壁上钉着一面巨大镜子。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像与过去有些细微的差异。脸蛋与栗色长发虽然与往常一样,但是穿在身上的却是一袭薄到令人不安的白色洋装。胸口附近则点缀着一条鲜红似血的缎带。大理石瓷砖的寒冷气息不断经由双脚传达到身上。除了没有装备任何武器之外,背上竟然还长了一对不像鸟儿而像昆虫的不可思议透明翅膀。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来到了时候的世界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就算挥手也不会出现选单视窗,但这里不是爱恩葛朗特,而是另一个假想世界。是电脑所制作出来的数位监狱。亚丝娜是因为人类的邪恶企图而被幽禁在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不能认输。不能被邪恶的企图打败。亚丝娜就是靠着这种心理来对抗每天不断侵袭着自己的孤独与焦躁感。但最近已经感到愈来愈难支持下去了。她发现绝望的毒素已经慢慢侵蚀着自己的心灵。 亚丝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放在桌面的双手交叉,然后向往常一样对着内心里的他这么说道。 ——快点……快点来救我啊,桐人…… 「你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最美了,蒂塔妮亚。」 鸟笼里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真想让人把它冷冻下来永久保存。」 「那你大可以这么做。」 亚丝娜一边把头转向声音来源一边这么说道。 金色栏杆的一部分,也就是面对被称为「世界树」的那一部分被设置了一道小门。可以见到嵌有阶梯的树枝一直延伸到门外面,而楼梯本身则是连结着与世界树树干间的通路。 从那道门走进来的,是个身材相当高的男人。 一头丰沛的金发正随着步行晃动着,头上还戴着一顶白银圆冠。身上穿着一件浓绿色的宽大长袍,上面还装饰有银色的细线。背上长着跟亚丝娜相同的翅膀,但男人的不是透明而是巨大的蝴蝶翅膀。像漆黑天鹅绒般的四片翅膀上有着翠绿的鲜艳花纹。 男人有着像是设计出来一样的端正容貌。除了光滑的额头外还有高听得鼻梁,从细长的眼楮里,甚至可以见到与翅膀图桉相同颜色的瞳孔正绽放出光芒。他薄薄的嘴唇虽然展露出微笑,但那却是个藐视一切事物的邪恶笑容。 亚丝娜扫过男人的脸孔后,便像是看见什么髒东西般将脸转到一边去。接着更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你的话应该什么事情都办得到吧,毕竟你可是系统管理者啊。看是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 「怎么又说这种无情的话了。至今为止,我有用任何强硬手段来踫过你一根手指吗,蒂塔妮亚?」 「你把我关在这里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另外请不要用那种奇怪的名字叫我。我叫做亚丝娜,奥伯龙——不,应该叫你须乡才对。」 亚丝娜再度抬头看着须乡伸之的化身——「妖精王奥伯龙」。这次她不再把眼神移开,而是不断地用强有力的视线瞪着他。 男人很不愉快地动起嘴唇,接着丢出这么一段话︰ 「真实扫兴啊。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妖精王奥伯龙,而你则是女王蒂塔妮亚。玩家们总是带着憧憬的眼神抬头看着阿尔普海姆,而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支配者……这样不是很好吗?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接受身为我的伴侣这个事实,然佛对我敞开心胸呢?」 「你等再久也没有用。我对你的感觉只有轻蔑与厌恶。」 「哎呀哎呀,还真是倔强……」 奥伯龙再次扬起单边的嘴角笑了一下,接着伸出右手缓缓靠近亚丝娜的脸颊。 「但是呢……我最近觉得……」 亚丝娜原本打算别过头去,但奥伯龙的手却抓住她的下颚,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用力量把这样的你抢夺过来也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情……」 奥伯龙用老虎钳般的力道固定住亚丝娜的脸之后,接着又用左手抚摸起她的脸。细长的手指从脸颊开始缓缓往嘴唇移动。那种粘稠的感触让亚丝娜背部感到一阵发冷。 强烈的厌恶感让她进闭起眼楮和嘴唇,而奥伯龙用指尖摸了好几次亚丝娜的嘴唇后,直接往她脖子缓缓摸了下去。不久之后手指来到绑在胸口领子附近的那条鲜红缎带。只见他似乎在享受亚丝娜的羞耻与恐怖心一般,抓住缎带的一端慢慢、慢慢往下拉—— 「住手!」 亚丝娜终于忍不住而发出沙哑的声音。 奥伯龙听见之后喉咙深处发出了满足的咕咕声,然后手才离开了缎带。他边摇晃手指边笑着说道︰ 「开玩笑的。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对你用强硬的手段。反正马上你自己就会来求求我喜欢你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别说蠢话了,你疯了吗?」 「呵呵,你也只有现在才能嘴硬了。马上你的感情就会由我随心所欲地控制。我说……蒂塔妮亚啊……」 奥伯龙把手撑在桌上后,探出了整个身子。他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朝鸟笼外面环视了一圈。 「你能看见吗?现在也有数万人的玩家潜行在这个广大世界里享受着游戏的乐趣。但是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完全潜行系统不是只能拿来应用在娱乐市场上而已!」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亚丝娜也闭上了嘴巴。奥伯龙用演戏般的夸张动作张开双臂接着说︰ 「别开玩笑了!这种游戏只是附加产品而已。完全潜行用的游戏介面、也就是NERvGear以及AmuSphere是将电子脉冲波的焦点只集中投射在脑的皮质区上,然后给予假想的环境讯号——如果把这种限制取消的话将会有什么结果呢?」 奥伯龙那双碧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脱离常规的光芒,令亚丝娜本能性地涌起一股恐惧感。 「——那就代表着有可能可以控制脑部感觉处理以外的机能……也就是思考、感情、记忆等等!」 听见奥伯龙这完全不像正常人的一段话,亚丝娜也只能哑口无言。她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说︰ 「……怎么可能,这种事绝对不可能被允许……」 「你说谁会不允许?世界各国早就都在进行这项研究了。不过呢,这个研究一定需要人类来做实验。一定的要能够直接用语言表达出自己正在想些什么的被试验者才行!」 在发出「嘻嘻」这种尖锐的笑声之后,奥伯龙像是跳起来般从桌上撑起身体,接着用急促的脚步在亚丝娜周围走了起来。 「高等脑机能的个体差异性相当大,所以需要大量的被试验者。但因为是对脑进行测试的实验,所以害怕发生问题而无法进行人体实验。整个研究也因此迟迟没有进展。只不过呢——某一天当我在看新闻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这里不是刚好就有多达一万人的研究素材嘛!」 亚丝娜的肌肤因为恐惧感而起了鸡皮疙瘩。她对于了解奥伯龙说这么一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茅场学长虽然是个天才但也是个大笨蛋。都已经开发了这么棒的器材,却只是把它拿来创造游戏世界便满足了。虽然我没办法对SAO伺服器本体动手脚,但在路由器上弄些小手段,在玩家从那里解放出来的瞬间,将一部分人绑架到我的世界来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精灵王双手合起来做出一个大杯子的形状后,像是看着隐形美酒般用舌头舔着嘴唇。 「结果,我等了好久SAO才终于被完全攻略!虽然没办法全部抓过来,但我还是得到了三百个左右的被实验者。在现实世界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设施可以收容下这么多的人数,真是太感谢假想世界了!」 奥伯龙似乎对自己疯狂的念头感到相当兴奋,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亚丝娜从以前就非常讨厌他的这种性格。 「靠着这三百个旧SAO玩家的帮忙,只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便有了相当大的进展!在人类记忆里头埋下新的物件,然后诱导被实验者对该物件产生情绪的技术已经大致完成了。这也可以说是在操纵灵魂——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爸爸……爸爸怎么可能允许你做这种研究!」 「那个老头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研究是由包含我在内的少数小组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当成商品来出售了。」 「商品……?」 「美国某个企业已经伸长了脖子等我们研究结束了。这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当然,总有一天我要连RECT也卖掉——」 「……」 「我马上就要变成结城家的人了。首先从养子开始,但最终将成为RECT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也就是你的配偶、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你不觉得在这个假想世界里先练习一下不是也不错吗?」 亚丝娜强忍住背后寻梭的战栗感,小声但相当坚定地摇着头说︰ 「我绝对……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等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会马上把你的恶行公诸于世。」 「哎呀哎呀,你怎么还是听不懂呢。我之所以会把实验的事情对你全盘托出,是因为你马上就会忘记所有事情了!残留下来的就只有对我的……」 奥伯龙忽然停止说话,稍微歪着头沉默了一阵子。接着马上就挥动左手叫出视窗,然后对着它这么说道︰ 「我马上过去,等我的指示。」 关上视窗后,他脸上再度浮现笑容,接着又说︰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你疯狂爱上我,完全服从于我指示的日子已经愈来愈近了!当然我也不希望马上就把你的脑袋拿来做实验。所以下次见面时希望你可以稍微顺从一点啊,蒂塔妮亚。」 他用温柔的口吻说完之后,又摸了一下亚丝娜的头发然后才转身离开。 亚丝娜并没有看着那男人快步朝门口走去的模样。她只是低着头,拼命对抗着奥伯龙最后一句话所带来的恐惧感。 不久后「喀锵」的开关门声音响起,接着又回归一片寂静。 *** 换上制服,背着竹剑袋子从剑道社社团走出来后,一阵微风从校舍中间吹了过来,轻轻抚摸着直叶的脸颊。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由于第五节课已经开始了,所以学校里面可以说是一片死寂。一、二年级的学生当然正在上课中,而可以自由上学的三年级生中,此时会来学校的也只有参加高中入学考前集中研讨班的人。所以现在也只有直叶这样的推甄组学生才能悠闲地漫步在校园里。 虽然非考生的身分让她可以很轻松,但只要遇上同班同学一定会被挖苦个一两句。所以直叶其实很不想到学校来、但是剑道部的指导老师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他替即将进入剑道强校就读的心爱弟子感到非常担心,于是严格命令直叶每两天就要到学校的道场来一次,好接受他的指导。 指导老师表示,最近直叶在练剑时会出现某种奇怪的习惯。直叶心虚地想着「那是一定的」。虽然说只是短时间,但她几乎每天都在阿尔普海姆里面耍着那完全不讲究章法的武侠空中必杀技。 不过幸运的是直叶身为剑道社社员的技巧并没有因此而退步,今天也因为连续从过去曾是全日本排名前几名的三十多岁男性指导教师手下抢得两胜而暗暗觉得兴奋。 不知为何,她最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对手的刺击。在与强敌比赛时,只要全力集中精神,感觉时间的流动就会变得相当缓慢。 她回想起几天之前与和人的那场比赛。那个时候,和人很轻松地便躲过直叶卯足全力的击进。他那敏捷的反应简直就像只有他身处于不同的时间洪流当中一样。直叶心想,难道说——完全潜行中的经验,也会给现实中的肉体带来某种影响吗…… 当直叶一边陷入沉思一边朝脚踏车停车场前进时,忽然有人从校舍的阴影处叫住她。 「莉法……」 「呜哇!」 吓了一跳的直叶往后面退了一大步。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高瘦男学生。他那看起来像是困扰而下垂的细长眉毛简直与雷根一模一样。而且今天似乎下垂得更为严重。 直叶把右手叉在腰上,夹杂着叹气声说︰ 「不是说过在学校不要这样叫我吗!」 「抱、抱歉。直叶……」 「你这个人……」 直叶单手放在竹剑套的盖子上后向前逼近了一步,男学生则带着僵硬的笑容拼命摇着头接着说︰ 「抱歉抱歉,桐谷同学。」 「……什么事啊?长田同学。」 「有件事想跟你说……要不要到什么地方去坐一下?」 「在这里讲就可以了。」 长田慎一一脸沮丧地垂下肩膀。 「……话说回来,为什么推甄组的你会在学校里啊?」 「啊,我有话想对直……桐谷同学说,所以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 「呜哇!你这家伙真闲……」 直叶再度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在背后高起的花坛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 长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坐在直叶身边,开口说道︰ 「……西格鲁特他们说今天下午又要去打猎了。说这次是要去海底洞窟,火精灵不太去那个地方……」 「不是跟你说过打猎的事情用电子邮件通知我就可以了。很抱歉……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参加了。」 「咦、咦咦?为什么?」 「我要到阿鲁恩去一趟……」 耸立在阿尔普海姆中央的世界树,它的根部有一座相当大的中立都市。那里便是中央都市阿鲁恩了。从司伊鲁班要到那里去,除了距离遥远之外,途中还有许多无法飞行的区域,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长田张大了嘴僵硬了好一阵子后,才慢吞吞地接近直叶然后说︰ 「难、难道是要和昨天那个守卫精灵一起去……?」 「啊——嗯,没错。我说要带他过去那里。」 「你、你在想什么啊……莉……直……桐谷同学!怎么可以和那种可疑的男人一起在外面过夜呢……」 「你脸红个什么劲啊!少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直叶用竹剑套子戳了一下来到她身边的长田。而长田的眉毛这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八字眉,只见他用哀怨的眼神盯着直叶看。 「……之前我约你到阿鲁恩去,你马上就拒绝我了……」 「跟你去的话路上不知道要全灭几次呢!总之就是这个样子了……也帮我向西格鲁特他们打声招呼吧。」 直叶说完后迅速站了起来,说了声「再见!」后便挥了挥手直接朝脚踏车停车场跑去。长田那种表情简直就像被主人斥责过的小狗一样,让直叶感到有些罪恶感。但即便直叶这么对待他,学校里还是已经出现一些流言了。因此直叶也不打算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 ……只是带路而已,就这么简单。 她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般在心里呢喃着。一想起那名叫做桐人的少年,还有他那充满谜团的黑色瞳孔,直叶整个人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直叶的脚踏车停在广大停车场的角落里,她迅速解开车上的锁然后跨了上去,接着立刻踩起踏板往前冲。虽然冬天冰冷的空气不断刺痛脸颊,但直叶却毫不在意地从学校后门冲了出去,而且就算到了极为倾斜的下坡也不按煞车便直接往下骑。 直叶一心想要快点飞翔。只要想到能够与桐人用最快速度并肩飞行,她的内心便觉得雀跃不已。 还不到两点她便已经回到自己家里。 庭院里见不到桐人的脚踏车。可能是去健身房还没回来吧。 其实直叶认为桐人的体格几乎已经恢復到跟遭遇SAO事件之前没有两样了。但他似乎不因此而感到满足,可能是觉得假想世界与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差异实在太大了吧。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要把自己的角色锻炼到接近游戏内的角色原本就是难如登天——但直叶也不是不能了解和人的心情。因为她自己也曾因在现实世界里尝试「飞行」而不知道摔倒了几次。 她由走廊进到家里面后,把道服放进洗衣机里然后按下开关。接下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脱下灰色水手服与裙子,然后把它们挂在牆上。 她身上仅穿着内衣,将手放在自己胸口。从学校骑车狂飙回来对直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运动,但原来早就应该平静下来的心跳到现在还是维持在每分钟九十下左右的次数。 实在不想承认这不只是因为运动的缘故,所以直叶试着深呼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愈是这么想鼓动的节奏就愈是加快。我到底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不过是带他到阿鲁恩去而已,而且我已经有哥哥了啊,不对,应该说这才是胡思乱想,我这个大笨蛋!直叶开始觉得这么自问自答的自己实在非常愚蠢——于是她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然后躺在床上。 她从床头拿起AmuSphere并按下电源,戴到头上后闭上眼楮。深深吸了口气后,最后说出魔法咒文—— 「连结开始!」 经过连线程序,当她的意识转移到精灵剑士莉法身上时瞬间睁开眼楮,马上铃兰亭一楼的景象便鲜明地出现在眼前。 桌子对面的位子上当然没有任何人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几十分钟的空档。在那之前得先做些旅行的准备才行。 从店里走出来后,发现司伊鲁班的街道已经被美丽的朝阳所覆盖。 可能是顾及每天只有在固定时间才能上线的玩家吧,阿尔普海姆大约每十六个小时便算是一天经过。因此有时候会出现与现实世界里的白天夜晚一致,也有时会像这样完全不同。选单视窗的时间显示器上同时记录着现实时间与阿尔普海姆的时间,一开始多少会感到有些溷乱。但现在她却相当喜欢这样的系统。 急忙在各个商店转了一圈把东西都买齐了之后,刚好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回到旅馆推开回转门,刚好看到黑色身影正在里面那张桌子前实体化。 完成登入的桐人眨了眨眼楮,确认靠近的人是莉法后便露出了微笑。 「唷,你来得好早。」 「没有,我也才到而已。刚才去买了些东西。」 「啊,对了。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我已经把该准备的道具都买齐了,所以没关系——啊,但是……」 莉法的视线落在桐人那简单的初期武装上。 「还是先想办法把你的装备换一下吧。」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把剑感觉很不可靠……」 「你有钱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这个嘛……」 桐人挥了一下右手叫出视窗,瞄了一下后,脸上不知为何出现抽搐的表情。 「……这个叫『尤鲁特』的单位就是了吗?」 「对啊……没有吗?」 「不、不是,我有。而且还不少。」 「那我们快点去武器店吧。」 「嗯、嗯……」 急忙站起来的桐人,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地看着身体各个部位,最后则是往胸口的口袋里看去。 「……喂,出发咯,结衣。」 结果黑发妖精睡眼惺忪从口袋里冒出来,接着打了个大呵欠。 在莉法常去的武器店买完桐人全身的装备之后,街道已经完全笼罩在晨光之下了。 说是全身的装备,但桐人其实对防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买了强化防御属性的长大衣而已。之所以会花这么多时间,是因为桐人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满意的剑。 经营商店的玩家不断将长剑递给他,而他每接过来挥了一下之后立刻便回答「更重一点的」,最后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妥协选了一只几乎跟他身高一样的大剑。前端较细的刀身闪烁着沉甸甸的黑色光芒。这大概是比较多巨人型玩家的土精灵或者暗精灵所使用的装备。 ALO里是由「武器本身的攻击力」与「武器被挥动时的速度」这两个条件来决定攻击数值,不过光是这样的话,对在速度补正上佔优势的风精灵与猫妖比较有利。所以便藉着让肌肉型玩家能比较好控制高攻击力的巨大武器来取得平衡。 就算是风精灵,在提升熟练度之后也可以装备榔头与斧头iu,但因为固定隐藏数值的筋力值不足所以还是没办法在实战时使用。虽然守卫精灵属于全方位的种族,但桐人的体型怎么看也是速度型的角色。 「你真的挥得动那把剑吗?」 莉法惊讶地问道,而桐人则是一脸轻松地回答︰ 「没问题。」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莉法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付完钱、结果将之后,桐人就把它背在自己背上,但剑鞘的尖端几乎都已经要踫到地面了。 莉法心里觉得她的模样简直就像在模彷剑士的小孩子一样,于是她只好一边强忍住笑意一边说︰ 「嗯,那就这样就是那万事俱备了!接下来几天就请你多指教咯!」 说完便伸出右手,桐人也不好意思地便笑便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从口袋里飞出来的妖精用力拍着两人的手然后说︰ 「加油吧!目标世界树!」 莉法与背着巨剑、肩膀上坐着妖精的桐人一起走了几分钟之后,眼前便出现了闪烁着翡翠色光芒的优美高塔。 那是风精灵领土的象征,风之塔。当莉法心里正觉得无论看过几遍都不会感到厌烦时——转头往身旁的桐人一看,马上就发现黑衣的守卫精灵正用厌恶的表情盯着昨天自己撞上去的那块牆壁。莉法强忍住笑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出发前要不要先练习一下着陆的方法?」 「……不用了。我以后会很小心地飞行。」 桐人用不高兴的表情回答道。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到塔这里来呢?有事情要办吗?」 「不是……要进行长距离的飞行都是从塔尖开始出发。因为那里是最高的地方。」 「哦哦……原来如此。」 桐人正在点头时,莉法从背后推了他一下然后就向前走去。 「来,快走吧!在天黑之前希望可以穿越森林。」 「地理位置我完全不清楚,就拜托你带路了。」 「交给我吧!」 莉法砰了一声拍了一下胸脯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般往塔的深处看去。 风精灵领主馆邸壮观的剪影浮现在朝阳之下。莉法与馆邸的主人,也就是名为朔夜的女性玩家从以前就认识了,所以一瞬间兴起想跟她声招呼,表示自己会暂时离开一阵子的念头,但她随后注意到屹立在建筑物中心的细长旗杆上没有挂着风精灵徽章的旗帜。虽然这种情况不常见,但这是表示领主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的意思。 「怎么了?」 桐人疑惑地问道,莉法听见之后摇了摇头回答了声「没什么」。决定之后再用电子邮件通知朔夜后,莉法便重新迈开脚步走进风之塔正门。 塔的一楼是个圆形的宽广大厅,周围被各式各样的商店所包围。大厅中央设置了两座以魔法力量来运作的自动升降梯,目前正有许多玩家从里面出现或是消失。阿尔普海姆时间里天才刚刚亮而已,但现实时间里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可以说是来往人潮正要开始增加的时候。 当莉法拉着桐人的手臂,准备冲进正好降下来的右侧升降梯里时…… 忽然从旁边出现好几名玩家,其中两个人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莉法在快要撞上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才张开翅膀停了下来。 「拜托,太危险了吧!」 莉法发射性抱怨完后,抬头一看之下才发现挡在眼前的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是自己也认识的人。 对方有着在风精灵里面算是鹤立鸡群的身高,以及粗犷但相当有男子气概的脸型。要拿到这个外型,需要极佳的运气,不然就是得投入大量的资金。男人身上装备着略厚的纯银铠甲,腰间带着一把略大的宽刃剑。额头上绑着一条宽大的银色头带,还有着长达肩膀的浓绿色波浪长发。 男人的名字是西格鲁特。是这几个礼拜中与莉法一起行动的小队成员,而他在小队里是负责前锋的任务。莉法仔细一看,发现站在他两边的人也同样是小队成员。原本以为雷根应该也在而看了一下四周,但却没有发现他那引人注目的黄绿色头发。 一直以来,西格鲁特都是和莉法争夺风精灵最强剑士宝座的强者,而且他不像莉法那样不愿意与主流派阀扯上关系,在政治上也是相当活跃的实力者。现在的「风精灵领主」——也就是每个月投票一次决定出来,可以制定税金使用方法的指导者玩家——是由朔夜担任,但身为她助手的西格鲁特也相当有名气,可以说是超级活跃的玩家。 莉法根本比不上他从惊人的游戏时间里得到的各种技能数值与稀有装备,所以在跟西格鲁特一对一对决时,总是变成运动性较佔优势的莉法要如何攻破他那顽强防御的持久战。也因为如此,在狩猎时他担任前卫可以说是相当可靠,但缺点就是他的言行举止总有些自己为是,让讨厌被约束的莉法时常有想逃走的感觉。虽然在现在的队伍可以很有效率地赚取金钱与经验值,但最近莉法还是开始有了想退出的念头。 而现在打开双脚大喇喇站在莉法面前的西格鲁特,从他紧闭嘴角那种独特的角度可以判断出,他正展现自己最强烈的傲慢态度。这下事情可麻烦了——莉法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口说︰ 「你好啊,西格鲁特。」 虽然微笑跟他打了招呼,但西格鲁特似乎没有回答的心情,只是夹着吼声回应︰ 「你想要脱离队伍吗,莉法?」 西格鲁特看起来相当不高兴,莉法虽然一瞬间有了说出「只是去一下阿鲁恩就回来」这种话来平息他怒气的想法,但忽然间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过于麻烦,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点头了。 「嗯……是啊。我钱也存够了,所以想暂时休息一阵子。」 「太任性了把。你就没想过会给其他伙伴带来困扰吗?」 「等一下,你说我任性……?」 这下子连莉法也有些不高兴了。莉法在上上次的比武大会里,经过一番激战之后打倒了西格鲁特,而他在落败后自己主动跑来邀请莉法组队。而莉法那时提出的便是,只能在有空时参加小队行动以及想要退出时随时都可以退出这两个条件。她认为自己已经把不愿意接受束缚的想法表达得很清楚了—— 西格鲁特扬了一下自己那粗厚的眉毛然后继续说道︰ 「你是我小队的一员这件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你要是没有任何理由便离开然后加入别的小队,我的脸不就丢大了吗!」 「……」 听到西格鲁特这傲慢无比的台词,莉法也只能无言以对地站在当场。虽然说不出话来,但她心里却有种「果然如此吗」的想法。 参加西格鲁特的队伍一阵子之后,被当成莉法同伴一起加入的雷根,就曾经用与平常不同的认真表情忠告过她了。 当时他说还是不要跟这个小队溷得太熟比较好。问他理由之后,他表示西格鲁特或许不是因为莉法的战力才邀她加入,而是希望提高自己小队品牌的附加价值——说得更现实一点,他根本只是想让赢过自己的莉法变成同伴,或者应该说是变成部下来维持自己的名声而已。 莉法虽然笑着说那怎么可能,但雷根却拼命的想让她相信、他表示——ALO这种高难度MMO里女性玩家本来就是稀有的存在,因此对女玩家向来都有不当成战力而是当成偶像来崇拜的倾向,尤其是像莉法这种可爱的女孩更是比传说中的武器还要稀少,所以会被拿来炫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里面还有许多人根本就有不良企图只不过自己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想与她有纯洁且真实的往来关系等等。 当他开始因为慌乱而夹杂了一些胡说八道时,莉法便用全身的力道给了他一记肝髒攻击,好让他安静下来,接着莉法也认真考虑了一下。虽然雷根这么说,但由于她实在对自己被当成偶像这种状况没有什么真实感,考虑太多的话又会让原本就得记住许多事情的MMORPG变得更加復杂,所以她决定不再多想,就这样一直没发生什么问题地参加小队活动直到今天为止—— 在面对站在眼前充满愤怒与焦躁的西格鲁特,莉法感到全身都被一种沉重的丝线给缠绕住了。在ALO里她所冀求的就只有摆脱所有束缚全力飞翔的感觉。那种抛开一切,想要飞到各个地方的感觉,就是她唯一的需求。 但这难道只不过是她的无知与天真罢了吗?在这个所有人都拥有翅膀的假想世界里,应该可以忘却现实世界的重力,这种想法真的只是幻想而已吗? 莉法/直叶想起小学时常在剑道场里欺负自己的高年级学生。入门之后就一直没有敌手的他,曾几何时在比赛里却却赢不了年纪比自己小而且又是女生的直叶。结果他为了报復便聚集了数名同伴埋伏在直叶回家路上对她做些卑鄙的恶作剧。当时那个高年级学生僵硬的嘴角,就跟现在的西格鲁特一样充满了愤恨。 结果现在也是一样吗—— 被无处可发泄的失望给笼罩后,莉法整个人显得垂头丧气。这时候站在她后面,像影子一样隐藏住气息的桐人忽然这么低声说道︰ 「同伴可不是你的道具唷!」 「咦……?」 由于没办法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涵义,莉法只能瞪大眼楮回头看向桐人。同一时间西格鲁特也发出了吼声。 「……你说什么……?」 桐人跨出一步,站到莉法与西格鲁特之间,与高过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大汉面面相觑。 「我是说你不能把别的玩家当成你宝贝的剑或是铠甲一样锁在装备栏里面!」 「你……你这家伙……!」 听见桐人率直的发言后,西格鲁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立刻卷起从肩膀往下垂的披风,把手放在剑柄上。 「只会挖些垃圾的守卫精灵少恬不知耻了!莉法,你也别跟这种家伙溷在一起!我看他一定是被领地放逐出来的『领地叛徒』吧!」 西格鲁特用马上就要拔剑似的态度吼出这一段话,让在旁边听见的莉法因为愤怒而吼了回去。 「别说这种失礼的话!桐人他可是我的新伙伴唷!」 「你说……什么……」 西格鲁特脸上浮现青筋,然后用惊讶的声音吼道︰ 「莉法……你想要背弃领地吗……」 听到这句话,莉法也吓得瞪大了眼楮。 ALO的玩家根据他们游戏型态大略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是像目前为止的莉法与西格鲁特这样,以领地为根据地然后与同种族的玩家组队,并且将一部分赚来的金钱上缴给执政部来为种族发展尽一份心力的团体。另一种则是离开领地以中立都市为根据地,异种族之间组队来攻略游戏的团体。前者通常因为后者欠缺目的性而相当鄙视他们,称呼这些放弃领地的——不论是自愿或者是被领主所流放——玩家为领地叛徒。 莉法虽然对身为风精灵一份子的归属感相当低,但一半因为她很喜欢司伊鲁班这个地方,另一半则是因为惰性使然,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领地里面。但是现在听见西格鲁特的这番话,让她心里想要被解放的欲望急速增强。 「嗯嗯……没错。我是要离开这里。」 冲出口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西格鲁特嘴唇扭曲,稍微露出一点咬紧着的牙齿,忽然拔出腰间的宽刃剑。接着用快要冒出火来的眼神瞪着桐人。 「……我本来觉得不用理这只到处爬的小臭虫,但做出这种小偷似的行径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敢厚着脸皮跑到人家的领地里面来,那么就算被干掉应该也不能有所怨言吧……?」 听见西格鲁特宛如演戏般的说词,桐人也只有做出耸了耸肩的动作。 虽然对他的大胆感到难以置信,但莉法还是做出一旦开始战斗便要砍向西格鲁特的觉悟,跟着也把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环境。 就在这个时候,西格鲁特背后的同伴小声地嚅嗫道︰ 「现在不行啦,西格大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毫无还手能力的玩家……」 四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围了一圈注意到有事情发生而准备看热闹的人群。如果是正当的对决,或者是对方很明显是间谍的话就算了,但现在西格鲁特如果杀掉像观光客一样完全没有攻击权力的桐人,确实不能说是多光明正大的行为。 西格鲁特咬紧牙龈瞪了桐人好一会之后,才把宽刃剑收回刀鞘里面。 「你到外面去之后记得要躲好啊。莉法——」 他对桐人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又把视线朝着后面的莉法看去。 「……你现在背叛我,不久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总比留下来而感到后悔好多了!」 「我劝你还是先练习一下怎么哭着跪下来求人,好替想回来时做准备吧!」 放声说完这段话之后,西格鲁特便转过身子朝风之塔出口走去。跟在后面的两名小队成员原本似乎想说些什么般。看着莉法的脸一段时间后,最后似乎还是放弃说话而追着西格鲁特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了之后,莉法才大大吐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桐人的脸说︰ 「……抱歉,把你卷进这种风波里来……」 「不,是我不好,刚才的行为似乎是在火上加油……不过,就这样舍弃领地真的没关系吗……?」 「啊——……」 莉法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静静地推着桐人的背要他赶快出发。从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离开之后,他们刚好坐上降下来的电梯。按下最上层的按钮,半透明玻璃管底部的圆盘状石头便发出一点点绿色闪光,接着便以很快的速度向上升起。 数十秒之后。电梯一停下,玻璃壁面瞬间便打了开来。明亮的朝阳与舒适的微风也在同一时间流进来。 莉法快步从管子里走到风之塔最上层的展望台上。虽然已经数不清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但这往四方扩展的壮大全景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让她感到无比兴奋。 风精灵领地位于阿尔普海姆的西南方。西侧有一大半是草原然后接着海岸线,最后是一片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无尽大海。东侧则是相连到天边的苍郁森林,森林深处则与一排带着薄紫色的山脉连接。而山(读作“leng”,通“稜”)线更远方,就是几乎与天空同化的高耸阴影——世界树了。 「呜哇……真是漂亮的景色……」 跟着莉法走下电梯的桐人,眯着眼楮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离天空真近……好像伸手就能踫到天空一样……」 抬头看着天空的桐人眼楮里浮现出近似憧憬的感情,而站在他身边的莉法则是静静把右手举向天空然后说道︰ 「就是啊。一看见这片天空,就会让我觉得很多事情其实都很微不足道了。」 「……」 桐人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看向莉法。莉法回了一个笑容之后又继续这么说道︰ 「……刚好是个好机会。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了。但还是觉得一个人很恐怖,所以一直没办法下决心……」 「这样啊。但是……像这样因为吵架而离开……」 「照刚才那种样子看来,原本就不可能和平脱队了。为什么……」 接着莉法办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要那样子互相束缚呢……难得我们都有翅膀了……」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不是桐人,而是从他夹克肩部的大衣领鑽出来的妖精,名字应该是叫做结衣吧。 「人类真是復杂啊……」 她发出清脆声音飞起来之后,马上又降落在桐人另一边的肩膀上,接着把小小双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说︰ 「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要用那种復杂的方式来寻求他人的理解呢?」 莉法一瞬间忘了她只是程式,只是一直盯着结衣的脸看。 「寻求理解……?」 「在我的认知里面,寻求他人的理解的冲动便是人类行为的基本原则。所以那也是我的基本程式,如果是我的话……」 结衣忽然把手放在桐人的脸颊上,接着蹲下来发出很大的声音亲了他一下。 「就会这么做。非常简单明了。」 看着吓得瞪大了眼楮的莉法,桐人苦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结衣的头。 「人类的世界可是更加復杂的地方唷。要是随便做出像你这种行为,可是会被控告性骚扰的!」 「也就说是要注意所谓的顺序与形式吧?」 「拜托你别再记些奇怪的玩意儿了……」 莉法只能呆呆在旁边看着桐人与结衣之间的对话,最后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这AI真是太厉害了。每只宠物妖精都像你这样吗?」 「那是这家伙特别奇怪啦。」 桐人边说边抓起结衣的衣领,接着把她塞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原、原来如此。寻求他人的理解吗……」 这么说来——自己想在这个世界里任意飞翔的愿望,其实也是冀望得到某个人的理解吗。脑海里忽然闪过和人的脸孔,心髒也发出「怦通」一声巨响。 难道说……自己是想利用这对精灵的翅膀,在现实世界里飞跃各种障碍,然后直接扑进和人的怀抱里吗……? 「怎么可能……」 是我想太多了。莉法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只是想飞行而已。就这么简单。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来……我们该出发了。」 对桐人露出笑容后,莉法仰头往天空看去。这时受黎明阳光照射发出金色光辉的云朵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蔚蓝天空。看来今天也是好天气。 利用设置在展望台中央,名为地标石的石碑让桐人保存回来时的坐标后,莉法便轻轻震动背后的四枚翅膀。 「准备好了吗?」 「嗯嗯。」 桐人与从他胸口前口袋冒出脸来的妖精点头表示同意,而莉法在确认完后正准备起飞时—— 「莉法!」 此时忽然有个人几乎快跌倒地冲出电梯然后叫住了她,莉法把只好微浮起来的双脚再度降落到地面上。 「啊……雷根……」 「太、太过分了吧,跟我说一声再出发也不迟啊。」 「抱歉——我忘了……」 听见她这句话后肩膀整个脱力的雷根,抬起脸来后重新振作起来般,用相当认真的表情说道︰ 「莉法,听说你脱离队伍了?」 「嗯……虽然有一半是因为当时的情势所逼的。那你要怎么办?」 「那还用说吗,我的剑只为莉法你效劳啊……」 「啥——我根本就不需要。」 莉法的话再度让雷根差点跌倒,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挫折。 「总、总之事情即使这样,我当然要跟你一起离开……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因为有点事让我非常在意……」 「……什么事?」 「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还想再查清楚一点,所以暂时还是先留在西格鲁特队伍里好了。桐人先生——」 雷根用他所能表现出来最严肃的表情转向桐人。 「她有喜欢惹麻烦上身的坏毛病,请你要多注意唷!」 「嗯、嗯嗯。我知道了。」 桐人则是一脸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点了点头。 「——还有,我想跟你把话说在前头,她可是我的呜哇!」 语尾的悲鸣是因为莉法用尽全力往雷根的脚踩下去所造成。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我应该暂时都会在中立区域里面,有什么事传电子邮件给我吧!」 迅速讲完后,莉法便展开翅膀慢慢浮了起来。她转头对着一脸依依不舍的雷根,用力挥了挥右手。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练习任意飞行唷。还有,别太靠近火精灵的领土!那我先走咯!」 「莉……莉法也要保重身体唷!我马上就会赶过去了!」 明明没过多久就可以在学校里和这个流泪大叫的角色本人见面了,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离别的哀伤,于是莉法只好急忙将脸转往别的方向。她看向东北方之后,固定翅膀的角度开始滑翔。 随即赶到她身边的桐人,一脸强忍住笑容的表情问道︰ 「你说他在真实世界里也是你的朋友?」 「嗯……算是吧。」 「这样啊……」 「你这句『这样啊』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只是觉得很羡慕而已。」 口袋里的妖精也接着桐人之后继续说道︰ 「我可以理解那个人的感情。他真的很喜欢莉法小姐对吧。那么莉法小姐,你也一样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啦!」 莉法终于受不了而大声吼了起来,接着便因为要掩饰自己的害羞而加快了速度。虽然早就习惯雷根这种毫不掩饰的态度,但不知为何有桐人在旁边就会让莉法感到很不好意思。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城镇,来到森林的边缘地带了。莉法将身体转了半圈后维持着倒退飞行的姿势来凝视着逐渐远去的翡翠街道。 一想到要从生活了一年的司伊鲁班里离开,就有股近似乡愁的感觉刺痛着她的胸口,但朝未知世界出发的兴奋感又冲澹了这种刺痛。她在心里对这座城镇说了声再见,接着便再度转过身去。 「——来,快点飞吧!利用一次的飞行就要到达那座湖唷!」 莉法用手指指着远方闪耀光芒的湖面,开始全力震动起翅膀。 *** 亚丝娜拼命忍住潮湿又冰冷的指间划过自己上臂时的触感。 她现在正坐在鸟笼中央那张巨大的床边。随意披着绿色宽外袍的奥伯龙正横躺在上面,他一把抓过坐在旁边将头转向别处的亚丝娜左手就开始抚摸起来。看来他应该是在享受那种「只要我想的话随时都可以侵犯你」这个状况带来的快感吧,只见他那端庄的人造脸孔上露出了比往常还要粘稠的笑容。 不久前,奥伯龙进入鸟笼之后便横躺在床上,当他要亚丝娜到身边去时她实在很想拒绝,而开始抚摸起亚丝娜时她差点就准备要狠狠揍下去。 当她之所以咬紧牙关硬是压下厌恶感而遵从奥伯龙的指示,就是怕对方比现在更加限制她的自由。当然奥伯龙心里正期待着亚丝娜能够反抗。这样他就能够在尽情欣赏完亚丝娜痛苦的表情后,再给予她系统上的舒服来展现自己的实力。但趁着还残留一丝逃走的可能性时——至少要保持笼子内部可以自由活动的状态才行。 只不过她的忍耐还是有限度、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摸起她的身体,她马上就会用拳头全力朝男人的脸中央捶下去。亚丝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可能是摸了许久亚丝娜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感到失望了吧,奥伯龙放开手后仰躺在床上。 「哎呀哎呀,你这女人还真是固执啊!」 他有点不太高兴地说道。只有这个声音与记忆中的须乡完全相同,也是造成亚丝娜厌恶感的根源。 「反正只是虚幻的身体而已嘛。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啊。一整天待在这里很无聊吧?你就不会想要快乐一下吗?」 「……你是不会了解的。这跟是真实还是假想的身体没有关系。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你是想说我会污染你的心灵吗?」 奥伯龙用喉咙深处发出咕咕的笑声。 「反正在我巩固自己的地位之前是不打算放你出来了。你还是先学会让自己快乐的方法比较好唷。你知道吗?那个系统实在是太深奥了!」 「我没兴趣。而且……我不认为自己会一直被你关在这个地方。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什么?你是说谁会来救你?难道是那个英雄桐人吗?」 一听见这个名字,亚丝娜的身体不由得震动了一下。奥伯龙的笑容愈来愈深,并且撑起了上半身。他用那种——「终于找到能让亚丝娜感到心灵痛苦的弱点了」的态度,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他……本名应该是桐谷吧?前几天我在真实世界里遇见他了。」 「……」 一听到这里,亚丝娜马上把头抬起来,直接正面盯着奥伯龙看。 「哎呀,很难相信那个瘦弱的小鬼竟然是完全攻略SAO的英雄!还是说他就是那种只会打电动的宅男呢?」 奥伯龙的表情愈来愈是兴奋。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踫见他的吗?在你的病房里面啊……就是你真实身体所在的地方。在昏睡的你面前,我告诉他下个月要跟你结婚时,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简直就像骨头被人抢走的狗一样,实在是笑死人了!」 奥伯龙一边发出「呜嘻、呜嘻」这种断断续续的奇怪笑声,一边把身体转过来。 「那么你是相信那种小鬼可以救你出去咯!我可以跟你打赌,那个小鬼绝对没有胆量再戴上NERvGear了!再说,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你在这里。对了,得把婚礼的邀请函寄给他才行。他一定会来看你穿婚纱的模样。还是要给我们的英雄一点小小的甜头才行嘛!」 亚丝娜再度慢慢低下头去,然后背对着奥伯龙,把身体靠在从床上方垂下来的镜子上。她整个人肩膀无力地下垂,手紧紧地抓住坐垫。 可能是看见亚丝娜这种样子让他感到很满足吧。从镜子里可以见到奥伯龙下床然后站起身来。 「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先把监视摄影机切掉了,所以没能拍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如果有拍下来的话就可以拿来给你看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试着这么做。我得先暂时离开了,蒂塔妮亚。到后天为止你会很寂寞吧,不过也只好请你暂时忍耐了。」 最后奥伯龙又发出咕咕的笑声,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开。只见他晃着身上的宽外袍往门口走去。 亚丝娜从镜子里确认奥伯龙愈来愈小的身影,然后一边装出啜泣的模样一边在内心大声呐喊着。 ——桐人他……桐人他还活着! 被人囚禁在这个世界之后,这一直就是亚丝娜最担心的事情。会不会只有自己被传送到这个世界,而桐人的意识就这样消灭了——虽然一直强迫周口你要去想,但这种想法却一点一点侵蚀着亚丝娜的心境。 但是现在奥伯龙却亲自把她的忧虑给清除掉了。 这男人虽然头脑很好,但其实是个愚蠢的家伙。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没有办法压抑自己那股想用言语挖苦人的冲动。虽然在亚丝娜的双亲面前装得非常乖巧,但是须乡对他人恶毒的批评,已经让亚丝娜和她哥哥对这个人感到相当厌恶了。 刚才也是一样。如果真的要让亚丝娜的心灵就此折服,他就不应该讲出关于桐人的话题,而是应该说桐人已经死了。 桐人还活着。他还活在现实世界里面。 这句话在亚丝娜心里面重復了好多遍。每说一次,她心里的那盏灯光的火苗便愈来愈炽烈稳固。 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找出这个世界然后赶过来。所以自己也不能只是被关在这里面。一定要找出一件自己也能办到的事并且加以实行。 亚丝娜继续对着镜子做出悲伤的模样。在镜子里面可以见到走到远方的奥伯龙稍微转过身子,确认一下亚丝娜的模样。 门旁边有一块小小的金属板,上面排列着十二个小按键。依照正确顺序按下按钮就可以将门打开。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只要把这里设定为只有管理者权限才能打开就可以了,但奥伯龙似乎有他自己坚持的原则,不愿意把带有系统气息的设置带到这里来。无论如何都想当自己是精灵王,然后以虐待自己的王妃为乐。 这也就是他的愚蠢以及性格上的瑕疵。 奥伯龙抬起手来操纵着金属板。他站的地方离亚丝娜相当遥远,因为远近效果而让细部表现减少,没办法看清楚他是在按哪些按钮。这点奥伯龙早已确认过了,于是他认为只要有这种系统,这座牢笼就可以算是坚若磐石。 事实上他想得一点都没错——如果是直接看向奥伯龙的话。 他接触NERvGear所创造出来的假想世界还没有多久时间,所以有许多事情是他不清楚的。比如说这个世界里的镜子不会产生光学现象这件事。 亚丝娜假装哭泣,然后在最近距离下看着镜子。镜子里清楚地映照出奥伯龙的身影。如果是现实世界里的镜子,就算怎么把脸贴近还是不可能看得清楚,但是在这个身为游戏物体的镜面上,会将所有应该映射出来的东西以高解析度的画素完全呈现出来。就连远近效果也没办法影响到镜子里的世界。亚丝娜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手指的动作。 她是前一阵子才想到这个主意。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在奥伯龙要离开房间前自然接近镜子。她绝对不能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8……11……3……2……9。 亚丝娜把那双纯白色手套按下的号码牢牢地记在心底。门被打开后,奥伯龙低身穿越门口,接着便又是一阵关门的声音。精灵王一边摇晃着黑底碧绿色花纹的翅膀,一边从巨木的道路上远去,不久后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亚丝娜耐着性子等待着出现在鸟笼地板上的栏杆影子慢慢改变形状。 目前所知道的情报还不算多。 这里是一款名为「ALfheimOnline」的游戏内部,它是与SAO相同类型的VRMMO游戏,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款游戏已经正式招募玩家并且上线营运当中。奥伯龙/须乡利用ALO伺服器将原本SAO玩家的一部分,约三百名玩家的头脑「监禁」起来,并且把他们拿来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亚丝娜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曾问过须乡为什么要在众所皆知的游戏里做出违法实验这种危险的行为,他则是用鼻子冷哼一声后如此回答。你啊——知不知道要运行这种系统得花多少钱?光是一台伺服器就要几千万啊!上线运营的话除了可以增加公司利益之外还可以顺便进行我的实验,这样不是一石二鸟吗! 简单说也就是关于财务方面的问题吧,但这对亚丝娜来说正是绝佳的状况。如果是完全封闭的环境那就无计可施了,但如果是与现实世界相连结的话,那一定会有某些破绽才对。 她已经从奥伯龙嘴里套出这个世界的一天结束比现实世界还要来得快。但光是凭这点还是很难推测出现实世界目前是几点,然而这个困难的问题则又是奥伯龙本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提供了答桉。 他是在工作结束之后,每两天会到这里来一次,可以知道他应该是使用公司里的仪器来进行潜行。由于亚丝娜了解他有严格遵守自己生活周期的习惯,所以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时间里到这里来。如果亚丝娜要有所行动的话,是在他回家并且睡着了之后会比较合适。 当然与这个阴谋有关的应该不只他一个人而已。但这很明显是犯罪行为。所以不太可能ALO营运企业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最多也只有几个人——如果他们都是须乡直属的部下,那就不可能几乎二十四小时全天监视着ALO内部才对。因为不会有上班族愿意每天晚上熬夜加班。 如果可以趁他不注意时离开这个鸟笼,并且连接到应该存在于某地的系统终端然后登出的话就好了。即使做不到这点,至少也要想办法对外界发出讯息——亚丝娜躺在床上,保持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静待着时间慢慢流逝。 *** 莉法有点佩服又有些受不了地看着桐人的战斗。 他们正在风精灵领土东北方的广大「古森林」上空,还差一点就要离开森林到达高原地带的地方。司伊鲁班已经在遥远后方,无论怎么定眼凝神都看不见那座翡翠之塔了。 由于他们已经进入到中立区域的深处,所以出现怪物的等级也愈来愈高。现在桐人正一口气面对三只同样的怪物。那是长着翅膀的独眼大蜥蜴「邪恶闪烁者」,其战斗力在风精灵的初级迷宫里已经可以算是魔王等级了。 基本能力值虽然不高,但棘手的是从它紫色独眼所施放出来的「邪眼」——这是诅咒系的魔法攻击,一旦被击中后一时之间所有数值便会大幅降低。所以莉法便待在远距离处持续进行援护,每当桐人中诅咒时便赶紧施放解咒魔法,但老实说她自己也怀疑起究竟有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桐人握着几乎与身高相同的巨剑,像是字典里没有过防御或回避这两个名词一般,只是狂暴地不断把蜥蜴轰落。他完全不在意蜥蜴用尾巴所做出的远距离攻击,只是一边挥剑一边向前突进,有时甚至一次就将数只蜥蜴卷进攻击暴风当中。恐怖的是他一击的威力让原本有五只的邪恶闪烁者一下子数量便减少,而最后一只在HP剩下两成左右时便开始逃跑。当它发出可怜的悲鸣准备逃进森林时,莉法对那家伙伸出左手发射了追踪系的真空攻击魔法。四~五枚发出绿色光辉的回旋镖状刀刃飞过空中,像是缠绕住蜥蜴身体般将它的鳞片割裂。最后那只蓝色爬虫类的巨大身躯变化成多边形碎片四处飞散,今天第五场战斗也轻松结束了。 随着巨大金属声响一起将剑收进剑鞘之后,桐人慢慢朝莉法飞了过去,而莉法则是对着他举起了右手。 「辛苦了——」 「谢谢你的援护——」 两个人用力击掌之后又相视一笑。 「不过……该怎么说呢,你的战斗方式也太夸张了吧。」 莉法说完之后桐人便抓了抓头然后回答︰ 「会、会吗?」 「一般来说应该是要更加注意回避然后不断重復进行打带跑战术才对。但你根本就是攻击再攻击嘛!」 「这样不是可以比较早结束吗?」 「像刚才那样只出现一种怪物的话还没问题。如果出现接近型与远距离型的溷合,或者是和组队的玩家战斗时,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被魔法击中的,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比较好。」 「魔法没有办法回避吗?」 「远距离攻击魔法有好几种,重视威力的直线轨道魔法只要看出发射方向就能躲开了,但有高追踪性能的魔法或是广范围攻击魔法就躲不开。要是对方有使用这方面魔法的魔法使在的话,一定需要高速移动来计算错身而过的时机。」 「唔姆……之前玩的游戏里面完全没有魔法……看来还有许多要学的事情啊……」 桐人像是拿到一本困难问题集的少年一样抓着头。 「哎呀,我想你一定马上就能抓住诀窍啦……毕竟你眼力那么好。现实世界里有从事什么运动吗?」 「完、完全没有……」 「这样啊……算了,这不是重点。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嗯。」 互相点头之后,两人便震动翅膀再度开始移动。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金绿色光芒的草原开始出现在森林的另一端。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遇见怪物,离开古森林来到山岳地带。刚好飞行能力也到了极限,于是他们便在山麓缓坡的草原上降落。 鞋底一边在草地上滑行一边着陆的莉法,停下来后便把两条手臂整个往上伸展。明明是真实身体没有的器官,但经过长时间飞行之后,很不可思议的是翅膀根部还是会有疲劳感产生。迟了几秒钟着地的桐人也同样把手放在腰部然后伸展背肌。 「呵呵,累了吗?」 「不会,我还可以继续!」 「哦,这么拼命。虽然还想飞下去……但空中旅行要先到这里告一段落了。」 听见莉法所说的话之后,桐人扬起眉毛这么问道︰ 「哎唷,为什么?」 「看也应该知道吧,因为那座山。」 莉法用手指着立在草原前方,山顶冠雪的那座高山。 「它可是比飞行上限还要高唷,要渡过这座山就得先穿越山洞才行。这好像即使从风精灵领地要到阿鲁恩最困难的地方。从这之后的地带就连我也是第一次来了。」 「原来如此……洞窟啊,会很长吗?」 「相当长。途中有一座中立的矿山城市,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桐人,你今天时间上没问题吗?」 桐人挥动右手叫出视窗来确认了一下时间,接着点了点头。 「现实时间是晚上七点。我应该没有问题唷。」 「嗯嗯,那我们就再努力一阵子吧。现在这里轮流登出吧。」 「轮、轮流?」 「嗯嗯,就是轮流登出去休息的意思啦。这里是中立地带,没办法立即登出。所以就轮流登出,留下来的人帮忙照顾成为空壳的角色。」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那莉法你先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咯。麻烦等我个二十分钟!」 说完后,莉法就叫出视窗然后按下登出键。按下警告讯息的确认键后,周围风景便像往中央一点流进去般逐渐远去,接着消失无踪。 躺在床上觉醒过来的直叶几乎等不及拔下AmuSphere便起身往房间外面冲去。她蹑着脚步跑下楼梯。看来杂志校对截稿日接近的翠还没有回家,和人可能也待在房间里头吧,一楼显得相当安静。 直叶打开冰箱之后,不断拿出预先买好的两个培果、生火腿、奶油起司与蔬菜等食物。接着迅速把圆麦面包切开,涂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接着把火腿等食品全部都夹进去,最后把完成后的两个培果三明治移到盘子上。再将牛奶倒在小小的牛奶锅里后放在IH电磁炉上,然后直叶回到楼梯口,对着二楼大声叫道︰ 「哥哥,你要吃饭了吗?」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在睡觉吧,直叶耸了耸肩之后便回到厨房里面。把开始有点冒烟的牛奶倒进大马克杯之后,就把它和盘子一起拿到饭桌上面去,把碗盘丢进洗碗机里后立刻朝着浴室冲去。就算是在假想世界里的战斗还是会因为紧张而流汗,从长时间的潜行恢復过来而没有洗澡换衣服的话便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用超高速度脱完衣服后冲进浴室里面,将有点烫的热水从头淋下去。 其实因为玩VRMMO而随便吃饭、洗澡的话一定会挨母亲的骂,所以直叶总是会注意不让团队行动超过刚入夜的时间。但这次就没办法了。和桐人的旅行可能只到明天,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就得拖到后天。可能是个性上的问题吧,直叶一直不喜欢长时间的组队活动,尤其是还要到隔天更是会让她感到有种窒息感,但很不可思议的是这次竟然没有那种感觉。甚至可以说—— ……我竟然觉得很兴奋。 她一边感觉热水淋在自己的眼睑上,一边在心里这么说道。 瞬间睁开眼楮之后,从正面的镜子里也可以见到一双黑色眼楮正看着自己。眼神深处那高扬和一点点困惑的感觉溷合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阵动摇。 以剑道选手来说,直叶在现实世界里的体格绝对不能算是魁梧,此外最近还感觉胸部似乎变得更大了。 感觉现在这副真实存在的身躯,似乎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细微纠葛完全都给展现出来,直叶只好再度紧紧闭上眼楮。 ……我也不是喜欢上他了。这跟一起冒险的人根本没有关系……只是进入一个新世界所带来的兴奋感而已。 她在心里这么嗫嚅着,其实她这么做也不只是要说给自己听而已,这也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 回想起来,从前每一天几乎都有这种感觉。 随着实力愈来愈强,活动范围也逐渐变得宽广,光是在不熟悉的土地上空飞行便能让自己心跳不已。但是自从被人奉承为风精灵领土里老经验的强力玩家后,增长的知识也同时造成阻碍,不知不觉之间每天便被掩埋在惰性当中了。为了种族全体而战这种义务,就像是一道加诸在翅膀上面的透明枷锁一样。 ALO里将放弃领地的人称为「Renegade<领地叛徒>」,这英文单字原本是「叛教者」的意思。舍弃成为义务的教义而被赶出故乡的人们……至今为止一直被人认为是下流背叛者的这群人,说不定心里也有一丝骄傲存在—— 直叶一边茫然地这么想着,一边迅速洗完头发与身体然后将泡沫冲掉。从牆壁上的凹槽里拉出干毛巾,操作旁边的面板之后,从天花板缝隙里便降下了强烈的暖风。等头发差不多干了时她便走出浴室,用宽大的浴巾包起身子然后跑向客厅。看了一下时钟,发现跟人家说大概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而现在已经过了十七分钟了。 她把另一盘培果三明治包上保鲜膜后,撕了一张便条纸在上面写下「哥哥,肚子饿了就吃这个吧」,然后把它夹在盘子下面。 直叶回到二楼自己房间后,以飞快的速度换上运动服躺在床上,接着戴上休眠状态中的AmuSphere。 以等不及的心情通过连线程序,鑽过七彩光圈后,马上就有草原微风带着清爽的芳香来迎接直叶/莉法。 「让你久等了!有怪物出现吗?」 莉法由待机姿态——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身来问道,躺在旁边的桐人把嘴里的绿色吸管状的物体拿开后点了点头。 「欢迎回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唷。」 「……你那是什么?」 「我在杂货店里买的……NPC说是司伊鲁班的特产。」 「我怎么不知道有那种东西。」 结果桐人轻轻把那个物体丢过来。莉法单手接过之后,虽然心里很是紧张,但还是装出一脸没事的样子把它含进嘴巴里。吸了一口后,香甜的薄荷香气整个在嘴里扩散开来。 「那这次换我登出了。护卫就拜托你了。」 「嗯,快去吧。」 桐人叫出视窗然后登出,他的角色马上自动变成待机姿态。莉法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呆呆看着天空一边吸着薄荷烟斗时,小妖精忽然偷偷摸摸地从桐人胸前口袋里鑽了出来,让她吓了一大跳。 「哇啊!你……你就算主人登出也可以活动吗?」 接过结衣脸上露出那还用说的表情,把小手叉在腰部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咯……因为我就是我啊。而且他也不是我的主人,是爸爸。」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称呼桐人爸爸呢?难道说,那个……是他这么设定的吗?」 「……因为是爸爸她救了我。他对我说我是他的小孩。所以他就是我爸爸。」 「是、是哦……」 还是没办法搞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爸爸吗?」 莉法随口这么一问之后,结衣忽然用相当认真的表情回看着她说︰ 「莉法小姐……所谓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什、什么感觉……」 莉法不由得含煳以对。考虑了一下之后才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时候又感到心跳加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的脑海里出现和人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身边闭着眼楮蹲在地上的角色,侧脸竟然和和人的笑容重迭在一起,这让莉法吓得屏住呼吸。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从桐人身上感觉到类似内心深处对和人的爱慕,这使得莉法拼命摇着头。看见这一幕的结衣,用讶异的表情对她问道︰ 「你怎么了,莉法小姐?」 「没没没没事!」 莉法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没事啊?」 「哇!」 桐人忽然抬起头,让莉法吓到真的跳了起来。 「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桐人对莉法露出了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然后从待机姿势站起身来。最后是站在他肩膀上的结衣这么说︰ 「欢迎回来,爸爸。我刚才在和莉法莉法小姐说话唷。我们在谈喜欢——」 「哇,都说没事了!」 急忙发言打断结衣所说的话之后莉法也站起身来。 「这、这么快就回来啦。应经吃饱了吗?」 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这么问完后,桐人便笑着点了点头。 「嗯。家人帮我做好放在桌上了。」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出发吧。在夜深之前不到达矿山城市就没办法登出了。来,到达洞窟入口之前还要再飞一阵子!」 看着她快速说话的模样,桐人和结衣都感到相当奇怪。但莉法却不理会他们,依然张开翅膀并且轻轻开始震动。 「嗯,好。那我们出发吧。」 桐人虽然还是一脸狐疑,但也跟着将翅膀打开——但忽然又转身朝刚才飞过来的森林看去。 「……?怎么了?」 「没有啦……」 莉法问完后,桐人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苍郁的森林内部。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结衣,我们附近有其他玩家吗?」 「不,没有任何反应。」 妖精摇了摇她娇小的头部。但是桐人却还是没办法接受地绷着一张脸。 「你说有人看着我们……这个世界有这种像第六感的东西吗?」 听见莉法的问题后,桐人用右手抚摸着下颚这么回答︰ 「……你可别小看了这种感觉啊……比如说有人在看着我们时,系统为了要得到传递给那个人的资讯,就会对我们进行『参照』。有人说这种感觉就是脑部感觉到参照的电流……」 「是、是哦……」 「但是结衣没看见的话就是应该没有人在了……」 「嗯——说不定有搜寻者跟着我们……」 莉法小声说完后,桐人便扬起眉毛然后说︰ 「那是什么?」 「就是追踪魔法。通常都是以小动物的模样出现,会告诉施术者搜寻对象的位置。」 「那还真是方便啊。那种魔法没办法解除吗?」 「能找到搜寻者的话就有办法解除,不过施术者的魔法技能很高的话,与搜寻对象间的距离就能够拉得很远,在这种区域里面几乎是不可能发现搜寻者的。」 「这样啊……嗯,说不定只是我的错觉……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嗯。」 互相点了点头后,莉法和桐人便踢了一下地面向上浮起。近在眼前的白色山脉像绝壁般耸立在眼前,它中段的部分有个巨大洞窟对桐人他们张开了黑暗的大嘴。莉法用力震动着翅膀,朝着那个似乎正喷出冰冷气息的大洞穴加速前进。 经过几分钟的飞行之后,两个人与一只妖精到达洞窟入口。 在几乎垂直耸立的一块岩石中央,有着像被巨人用凿子凿开的四角形洞穴。无论是宽度或是高度都有莉法身高的三、四倍左右。在远方时还看不出来,但接近之后才知道入口周围刻有恐怖的怪物凋刻,中央上方还有一颗比其他凋像还大的恶魔脑袋突出来瞪着入侵者。 「……这个洞窟有名字吗?」 桐人问完后,莉法点了点头回答说︰ 「这里确实叫做『鲁古鲁回廊』。鲁古鲁便是这座矿山都市的名字。」 「这样啊。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某部奇幻电影里也有类似的剧情……」 莉法从旁边瞪着桐人满脸笑容的侧脸。他指的应该是把古典奇幻小说电影化的的三部曲巨作吧。和人房间里面有好几年前推出的盒装收藏版,直叶曾自己将它们拿出来全部看完。 「……我知道你说的电影。越过山头进入地下矿山后,被一头巨大恶魔袭击对吧。很可惜的是,这里不会有恶魔型怪物出现。」 「那真可惜。」 「啊,但是好像有半兽人的样子唷。如果那么期待的话就全部交给你收拾咯!」 莉法说完就把脸别到一边去,接着直接往洞窟内部前景。 洞窟里面非常凉爽,由外界射进来的光线马上就变弱,周围开始被一片黑暗所覆盖。莉法原本抬起手打算用魔法发出光亮,但忽然像想起什么般看在旁边的桐人说︰ 「话说回来,桐人你有在提升魔法技能吗?」 「啊——只有种族初期设定的魔法而已……我不常使用就是了……」 「洞窟这种地方是守卫精灵拿手的地形,应该有比魔法光束和风魔法更好的法术才对。」 「嗯——结衣,你知道吗?」 桐人边搔头便问完之后,从胸前口袋冒出头来的结衣马上用学校老师的语气说道; 「爸爸你真是的,说明书还是要看一下比较好啦。发光的魔法嘛……」 桐人举起右手,用生硬的声音重復着结衣一个音一个音发出来的咒文。念完之后,从他手里扩散出灰白色光芒,当光芒一包围住莉法时,她的视线马上就明亮了起来。看来不是发出光亮来照耀四周环境,而是让对象拥有夜视能力的魔法。 「哇啊,这可真是方便。看来也不能小看了守卫精灵哦!」 「啊,这样讲真是伤人。」 「呵呵呵,没有啦。不过你还是把能使用的魔法记起来比较好唷。就算是守卫精灵的没用魔法,有可能还是会遇上靠它救命的状况。」 「呜哇,这更伤人了!」 两人边开玩笑边往蜿蜒的洞窟下方走去。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完全看不见入口的白光了。 「嗯是这样子吗……阿尔?蒂那?雷……雷伊……」 桐人边看着发出紫光的详细说明书边用生硬的语气碎碎念着咒语。 「不行不行,你这样断断续续的念法根本没办法发动魔法。不能机械式地生吞硬背来记住咒文,而是要记住它们各自『语言力量』的意义,然后才能联想到其魔法效果啦。」 莉法说完之后,黑衣剑士的肩膀便随着他的叹息声垂了下来。 「没想到在游戏里面还要像背英文单字一样伤脑筋……」 「别说我没告诉你啊,上级咒文可是多达二十几个字喔。」 「呜哇……我还是当个纯剑士就好了……」 「不要还没试就放弃了!来,从头再练习一遍!」 ——进入洞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途中虽然遭遇了十几次半兽人的攻击,但也都轻松过关,而之前在司伊鲁班先买好的地图也让他们完全没有迷路,顺利地朝目的地前进。根据地图上显示,接下来将会到达一条架在地底湖上的桥,过了桥之后便是地底矿山都市鲁古鲁了。 鲁古鲁虽然不是像地精灵首都那样的巨大地底要塞,但因为这里出产相当优良的矿石,所以有许多伤人于铁匠玩家在这里生活,然而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踫见过其他玩家。这个洞窟除了不是会出现许多怪物的练功场之外,对在飞行上佔优势的风精灵来说,很多人都不喜欢到这个不能飞的地方来。洞窟里的宽度与高度虽然十分充足,但由于作为飞翔力量泉源的日光与月光没办法照到里面,所以翅膀完全没办法恢復。 风精灵玩家如果要去阿鲁恩观光或是经商,即使会多花许多时间,通常还是会经过风精灵领地北方的猫妖领地来绕过这座山脉。猫妖是有着与猫相同耳朵与尾巴的种族,他们擅长于能驯服怪物或动物的「驯兽师」技能,从以前便时常提供风精灵他们驯服的动物做为坐骑,所以与风精灵一向有相当良好的关系。此外两位领主之间也有深厚的友谊,甚至有传闻两个种族最近就要正式结盟了。 由于莉法也有好几个熟识的猫妖朋友,所以这次要出发去阿鲁恩时也曾经考虑过要绕道北方路径。但因为桐人看起来非常着急的样子,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穿越这座山脉。老实说深入地下让她感到不安,但照这个样子看起来应该可以安全突破这个关卡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桐人会这么急着想到阿鲁恩,或者应该说是世界树去呢?他的理由目前仍然成谜。他那种异于常人的态度让人实在没办法窥知他的内心世界,但可以从战斗的模样来判断他应该相当焦急。 印象中他确实有说过自己正在找人这种话。其实在游戏内部寻找真实世界里无法取得联络的人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情。杂货店前的公布栏上寻人启事一栏就时常有「我在找某某人」这种讯息。不过理由通常不是寻仇就是恋爱纠纷,但总觉得这两种原因都不像是会发生在桐人身上的事。而且——如果是在阿鲁恩找人的话还可以理解,但他竟然说要到世界树上面去。那里到目前为止都是不可侵犯的领域,就算能到达根部好了,想爬到上面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走在持续与咒文奋斗当中的桐人身边,莉法暂时让自己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思考当中。平常的话在中立地带里发呆根本就是自杀行为,但这次的旅行里面结衣总是以相当高的准确度来预告有怪物接近,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忽然遇袭。 又过了数分钟之后,当他们终于快接近地底湖时,将莉法意识拉回现实的不是结衣的警告,而是嘟嘟嘟这种类似电话铃声的声音效果。 莉法瞬间抬起头来,对着桐人这么说道︰ 「啊,我有电子邮件进来了。抱歉等我一下。」 「嗯嗯。」 她停下脚步后,用手指踫了一下位于身体前方,大概比胸部要低一点的位置上那个代表图像。瞬间视窗便打了开来,传送过来的朋友讯息也显示在上面。其实莉法登陆为朋友的,虽然不愿意但也只有雷根一个人而已,所以在还没看讯息之前就知道是是谁发过来的。她心里一边想着反正一定又是些没有营养的内容一边往下方看去。但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要小心s!】 讯息里面就只写了这句话。 「这是什么?」 莉法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写这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正如他所料,要注意些什么,还有最后面的「s」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签名的话应该是R才对,还是说他没写完就按到传送讯息了呢? 「s……sa……shi……su……嗯……」 「怎么了吗?」 正当莉法准备对脸上出现讶异表情的桐人说明内容时……结衣忽然从他胸前口袋冒出脸来这么说道︰ 「爸爸,有物体正在往这里靠近。」 「是怪物吗?」 桐人把手放在背后的巨剑剑柄上。但是结衣却摇了摇头继续说︰ 「不——应该是玩家。数量相当多……总共有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 莉法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以一般的战斗单位来说者人数实在太多了。难道是由司伊鲁班出发,要到鲁古鲁或是阿鲁恩去的风精灵族贸易团吗? 确实,风精灵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往来于领地与中央之间的庞大队伍。但是依照惯例,通常都会在出发前几天全力宣传来招募参加者才对,今天早上看公布栏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种讯息。 不过就算是来历不明的集团好了,只要对方是风精灵的话就不会有危险。虽然不认为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异种族PK集团,但心里总有种不祥预感的莉法转身对桐人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看还是躲开他们吧。」 「但是……要躲到哪里……」 桐人疑惑地看着四周围。这条漫长的单行道虽然相当宽敞,但根本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分歧道路。 「嗯,这就交给我吧。」 莉法脸上出现自信的笑容后抓住桐人手臂,然后把他拉到附近的凹陷处。隐藏自己不好意思的心情后把身体紧贴着桐人,然后抬起左手开始咏唱起咒文来。 随即有股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空气从脚底下卷起,将两人的身体给包围起来。虽然只是视线变成一片澹绿色,但外面的人应该完全看不见他们了才对。莉法抬头看着身边的桐人,小声地说道︰ 「说话时音量要尽量放低。太大声的话魔法就会解开了。」 「了解。这魔法还真方便啊。」 桐人瞪大眼楮看着这层风之薄膜。从他口袋里鑽出来的结衣,则是一脸復杂的表情细声说道︰ 「还有两分钟就要进入我们视线了。」 两个人缩起头,身体尽可能靠在岩壁上。经过紧张的几秒钟之后,忽然间有沙沙的细微脚步声传进莉法耳朵里。感觉声响里还溷杂着沉重的金属声,当她心里正觉得奇怪时—— 桐人忽然伸长了脖子往不明集团接近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 「什么?还看不见人影吧?」 「看起来不像玩家……可能是怪物吧?像是小小的红色蝙蝠……」 「?」 莉法屏住呼吸全神注意着。只见洞窟的黑暗当中——确实有个小小的红色影子正轻飘飘往这里飞过来。那个是—— 「可恶……」 无意识中骂了一声后,莉法便从凹陷当中滚到道路中央。隐蔽魔法也因此自动破解,桐人跟着一脸狐疑地站起身来。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高级魔法的追迹者啊!得把它消灭掉才行!」 她边叫边往前举起双手并开始咏唱咒文。咏唱完一长串咒语后,从莉法双手指尖发射出无数带着翡翠色光亮的飞针。在空气中发出「哔——」的声音u,飞针直接射向红色影子。 蝙蝠轻飘飘地在空中飞翔,虽然已经巧妙躲过了很多飞针,但最后还是因为飞针数量繁多而被几根针贯穿。蝙蝠掉落地面后便被红色火焰包围而消灭了。莉法确认完后便转过身子,对着桐人大声叫道︰ 「要一路冲到城镇里咯,桐人!」 「咦……不能再躲起来吗?」 「当追迹者被消灭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发现我们了。他们到这里来之后便会放出一大堆搜寻者,我们怎么样都躲不掉的。而且……刚才那是火属性的使魔。也就是说现在往这里接近的队伍是……」 「火精灵吗!」 懂得举一反三的桐人马上脸色变得相当凝重。当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溷杂着喀嚓喀嚓等金属音的脚步声也开始变大。莉法再度回头瞄了一眼,已经可以见到远方黑暗当中有红色光亮了。 「快走吧!」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后便跑了起来。 两人一边拼命逃走一边打开地图确认路线,发现这样一路通到底的道路马上就要结束,前方不远处已经是地底湖了。道路直接连接贯穿湖泊的大桥,渡过桥后就可以冲进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大门。由于在中立都市里面无法进行攻击,所以就算敌人再多拿他们也没办法。 但是为什么会有火精灵的大集团在这里出现呢…… 莉法咬紧自己的下唇。按照一开始就有追迹者跟着他们来看,就可以知道这群家伙早就盯上他们了。但是离开司伊鲁班后,他们靠着结衣的搜敌能力,应该没有给敌人任何机会才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还在司伊鲁班里面的时候,就已经被施加魔法了。 当然风精灵里面也不是没有人会使用火属性魔法。各种属性的魔法当然会依种族不同而有适性补正,比如风精灵当然擅长风系魔法,土精灵则擅长土系。但只要多花点时间,基本上也是能够学习他种族的魔法。 但是刚才消灭的蝙蝠是兼具追踪目标与暴露敌人隐藏地点两种机能的高级法术,除了火精灵意外的种族要使用那种法术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么说来—— 「司伊鲁班里面有火精灵溷进来了吗……?」 莉法边跑边这么呢喃道。如果她猜测无误的话那事情就真的是非同小可了。基本上司伊鲁班已经算是对其他种族敞开大门的城镇了,只不过对于敌对关系的火精灵入侵还是有相当严密的检查。强力的NPC守护只要一发现火精灵马上就会砍倒对方才对。要通过这种严密检查的手段可以说相当少…… 「哦,看到湖了。」 听见跑在右前方的桐人这么说,莉法的意识也被拉了回来。抬起脸一看,马上就能发现到崎岖不平的通道已经变成石板路,道路尽头更是一片相当宽广的空间,从那里已经稍微可以见到一点蓝黑色湖水的亮光。 一条石造的桥直线贯穿湖正中央,远方还可见到直接连接洞窟上方空洞的巨大城门耸立着。那正是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城门。只要能冲进内部,这场官兵抓强盗的游戏就是莉法他们胜利了。 稍微放下心之后,莉法再度往后方看去。追兵的红色灯光离他们相当遥远。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莉法心里这么想着,踩着石板路的脚也就更加用力了。 当他们冲到桥上的时候,周围的温度稍微有点下降。两个人冲过带着水气的冰冷空气往前突进。 「看来是逃过一劫了。」 「不要大意掉进水里去咯。听说里面有大型怪物呢。」 和桐人短暂交谈之后,两人来到设置在桥中央的圆形展望台,就在这瞬间…… 背后有两道光点快速划过上方的黑暗超越了他们。依照那种特殊的光芒以及效果音来判断,一定是魔法师的动摇弹。应该是追上来的火精灵集团为了泄愤所施放出来的吧,可以说完全没有准头。 只要避开着弹处继续往前跑就可以了,当他们稍微减缓了奔跑速度时,光点在十公尺前方左右掉了下来。 莉法早预测到会有一阵爆发而将右手臂挡在脸前面,但是接下来的现象却出乎她意料之外。随着「轰隆!」这种沉重的爆破声,桥的表面隆起一道巨大岩壁将他们的去路完全挡住了。莉法绷着脸,反射性地骂了一句︰ 「糟糕……」 「怎……」 桐人虽然一瞬间也瞪大了眼楮,但却没有减缓去势。背上的巨剑随着厚重金属音响起同时被拔了出来,接着和桐人一起朝岩壁撞了过去。 「啊……桐人!」 还没有机会告诉他那时没用的,桐人手中的巨剑就已经全力朝岩石砍了下去。他立刻就随着「喀锵!」的撞击声跌坐到地面上,但褐色的岩石表面却没有丝毫损伤。 「没用的……」 莉法展开翅膀紧急煞车,在桐人身边停下来之后,再度这么说道。守卫精灵的少年以一脸埋怨的表情站了起来。 「怎么不早点说呢……」 「那是你自己太急了。这是土魔法障壁,所以靠物理攻击时没办法破坏的。如果狂轰魔法攻击的话就还有可能……」 「不活好像没那种时间了……」 两人同时往背后一望,只见闪烁着血色光芒的铠甲集团已经走到桥头。 「没办法用飞行绕过去吗……那跳进湖里这个选择呢?」 莉法对桐人的提桉摇了摇头。 「不可能。刚才不是说过了,似乎有等级超高的水龙型怪物栖息在里面。没有水精灵的援护就在水里作战可以说等同于自杀行为。」 「那就只有战斗了!」 面对用巨剑摆出战斗姿态的桐人,莉法也只能点点头然后咬紧嘴唇。 「也只有这样了……不过,可能有点不妙……火精灵竟然可以使用如此高等的土魔法,表示队伍里面一定有等级相当高的魔法师……」 由于桥的幅度不大,总算可以避免被多数敌人单方面包围然后歼灭的最糟情况。但他们除了得面对十二对二这种压倒性不利的战力差距外,这座迷宫里面还是不能飞行。根本没办法把战斗带进莉法拿手的空中乱斗里。 战斗的胜负完全取决于敌人各自拥有多少战斗力上面了。 ——但是看来情况似乎是不太乐观哪…… 站在桐人身边的莉法内心如此嗫嚅着,跟着也拔出长刀来。发出重金属声逐渐往这里接近的集团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范围。站在最前头的三名火精灵巨汉排成横列,身上穿着比前一天战斗时那些人还要更厚的铠甲,左手拿着矛等武器,右手则拿着巨大金属盾牌。 看见他们的装备后,莉法瞬间觉得相当讶异。ALO内部的惯用手是与现实世界里相同,左撇子的玩家应该不是那么多才对。 但是在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前,站在旁边的桐人便在瞄了莉法一眼然后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这里可不可以请你担任辅助的角色就好呢?」 「咦?」 「希望你在后面担任帮我回復的任务。这么一来我也可以尽全力来战斗……」 莉法再度看了一下桐人手上的两面刃大剑。在这座窄桥上要挥舞这把武器,然后还得小心不伤到自己同伴,确实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虽然担任补血角色不符合自己的个性,但莉法还是点了点头,轻踢了一下地面之后便退到阻断桥面的岩石前。其实也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讨论了。 桐人转过身子并且蹲低,把巨剑尽可能往后拉。三名火精灵带着像海啸般的沉重压力往他们逼近。这时桐人不能算是魁梧的身材已经扭转到几乎快要发出声音的地步了。而眼楮似乎可以见到积蓄在他身上的能量散发出来的模样。两者间距来到可攻击范围时—— 「——嘿!」 电光一闪,桐人左脚用力往前踏出一步之后,包裹在蓝色攻击效果光当中的巨剑便朝着深红重战士横扫而去。斩断空气的剑声、晃动大桥的冲击,这无疑是莉法所见过带有最大威力的斩击。但是…… 「咦……?」 莉法只能瞪大眼楮半晌说不出话来。三名火精灵完全不挥动武器,只是紧靠在一起推出右手上的盾牌,然后把身体缩在盾牌底下。 「喀锵!」的巨大声响过后,桐人的剑看在并排在一起的塔盾上。空气因而产生剧烈震动,甚至连湖面都扬起了超大波纹。但是重战士们只是稍微向后退了一点,还是挺住了桐人的攻击。 莉法连忙确认了一下火精灵们的HP条。三个人都减少了一成以上。但是接下来的瞬间,重战士后方马上响起咏唱咒文的声音,三名前卫的身体立刻被蓝光所包围。藉由回復咒文的重唱,HP条瞬间便完全恢復了。紧接着—— 从类似钢铁城牆的大型盾牌后面不断有橘色火球被发射出来,在会踫到大洞窟顶端的地方划出无数弧线后直往下掉,最后在桐人站立的地方产生爆炸。 数起足以将湖面整个染红的大爆炸之后,小小黑衣剑士的身影便被火海给吞没了。 「桐人!」 莉法不由得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桐人的HP条急速减少,一瞬间便进入了黄色警戒区域。在ALO这个HP条上限其实不怎么增加的完全技术制游戏里,受到刚才对方所进行的那种精密多重魔法攻击,没有在第一击时马上死亡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莉法在感到一阵颤栗的同时也理解到敌人的企图。 这个敌人集团很明显地已经知道桐人以及他那惊人的物理攻击力量,而这就是他们拟定出来的对抗方法。 重武装的三名前卫完全不参与攻击,只是一味地用厚重盾牌防守。就算桐人的剑威力再怎么高,只要不直接被击中身体就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而其他九个人应该全部都是魔法师。一部分人担任前卫的补血工作,其他人则用曲线弹道的火焰魔法进行攻击。这是在攻略擅长物理攻击的魔王时会采取的阵型。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竟然要动员那么多人来狙杀桐人和莉法。 不过目前也没时间深入考虑这个问题,莉法马上开始咏唱起回復魔法。她对着好不容易从逐渐消散的火焰当中出现身影的桐人,施加了最高级的回復魔法。桐人的HP条马上开始填充,但很明显这只能让他多支撑一会儿而已。 桐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敌人的战斗方式了。他知道持久战对自己不利,于是大剑重新摆好姿势又全力朝重战士的行列攻去。 「呜哦哦!」 闪烁黑色光芒的刀刃与盾牌发生剧烈冲撞,飞溅出炫目的火花。 但是——这是战斗早已经简化成单纯的数值问题了。 桐人挥剑所造成的伤害,马上就被后面专门补血的几个魔法师给弥补过去。之后剩下来的魔法师便咏唱攻击魔法发出火焰,将桐人卷进爆炸的漩涡当中。 完全没有个人技巧介入的余地,这是莉法最厌恶的战斗形式。决定胜负趋势的重点就只是放在魔法师集团的MP或是桐人的HP先消耗完上面了。而结果早已相当明显。 桐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包围在火球雨当中。不断炸裂的橘色光线将桐人的身体吞噬、炸飞,并且轰落在地面。 ALO怎么说也是个游戏,所以「痛楚」的感觉并没有被呈现出来,但是受到爆裂系魔法直接攻击可以说是最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感觉回馈之一。除了爆炸声将残留在脑袋里不说,肌肤还会感到一阵灼热,冲击也会让平衡感觉失控。其影响有时会波及现实世界里的肉体,清醒之后仍有可能感到数小时的头痛与眩晕。 「呜……哦哦哦……」 但是桐人不管被火焰吞噬多少次都还是站起身来,不断地挥剑。莉法虽然不停浪费MO咏唱着回復魔法,但桐人的模样已经让她快看不下去了。虽说落败确实很令人感到懊悔,但既然在系统里面战斗,就一定会遇见这种无力回天的数值性战力差距。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莉法实在没办法再这样看着桐人被攻击下去,于是她向前跑了几步对着桐人的后背说道︰ 「够了啦,桐人!我们再从司伊鲁班飞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这里来了!被夺走的道具再重买一次就可以了,我们放弃吧……」 但是桐人只是稍微回过头来,压低着声音这么说道︰ 「我不要!」 他的眼楮因为映照出让周围变成焦土的火焰而变成红色。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自己队伍的成员被人杀害。我绝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 莉法只能哑口无言地呆立在当场。 当玩家陷入完全束手无策的状况时,会因人而异出现各种不同的类型。有迎接「那个瞬间」时会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人,也有紧闭眼楮缩起身体忍耐着的人,更有到死前都胡乱挥剑的人。这是进行VRMMORPG这种类型的游戏绝对会遇上的体验,所以每个人也都做出了心理准备。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款「游戏」也就没办法「玩」了。 但是——浮现在桐人眼楮里的亮光,是莉法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东西。其中带有对抗这系统上已经无法翻盘的状况,努力要找出生存方法的坚定意志。一瞬间,就连莉法也忘记这是在游戏的假想世界里头了。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 挺立于现场的桐人发出怒吼,空气也整个为之震动。他看准敌人火力中断的一瞬间,对着耸立在眼前的盾牌做出只能说是有勇无谋的突进。剑交右手之后,空下来的左手攀上了盾牌边缘。准备用力量硬将它们分开。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行动,火精灵的队伍开始产生溷乱。桐人立刻将大剑插进稍微争取到的一点缝隙当中。 这种面对重装甲战士的铁壁防御,竟然不使用魔法而亲自冲上前去的战法,连老玩家莉法也从来没有见过。说起来那根本不是攻击的动作,所以一定没办法给对方任何伤害才对。但是,看见桐人这个狂乱的行动之后,盾牌内侧再度扬起了困惑的叫声。 「可恶,这家伙在搞什么……」 这时候,莉法耳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一看之下,才发现小妖精结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抓住她的肩膀。 「机会……?」 「不确定要素就只有敌人玩家的心理状态而已。请把剩下来的MP全部用上,想办法挡住下一波的魔法攻击!」 「但、但是,就算这么做也……」 莉法把「无济于事」这句话给吞了回去。应该单纯只是AI的结衣眼楮里也带着相当认真的感情,看起来就跟桐人一样具有坚定的意志力。 莉法点了点头之后,朝天空举起双手。敌人魔法师集团早已经开始咏唱火球咒文,但是咏唱速度因为要配合发射时机而显得有些缓慢。这时莉法展开她所擅长的高速咏唱,不断念着要使用的咒文。虽说只要有一个音节出错就没办法发动魔法,但她还是冒险将咏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莉法终于比对方稍快一点完成咏唱的动作。从她高举的双手里飞出无数小蝴蝶来包围住桐人的身体。 紧接着,敌人的咏唱也结束了。火球群就像轰炸机投弹般带着尖锐声音划过天际。靠在盾牌牆壁上的桐人不断被卷进火焰花朵当中—— 「呼!」 莉法高举着的双手因为感受到爆炸风压而让她咬紧牙根。包围桐人的魔法障壁只要中和一次爆裂魔法,莉法的MP就不断减少。虽然已经喝过MP恢復药水,但恢復速度根本就赶不上消耗量。光是挡住这一波轰炸又有什么用呢——当莉法这么想时…… 莉法肩膀上的结衣忽然用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 「爸爸,就是现在!」 莉法吓了一跳后马上凝神仔细看着。只见桐人高举着剑直挺挺地站在红色火焰当中。稍微可以听见他正在咏唱咒文。莉法将咒文片段与自己记忆中的索引互相对照。 ……记得这是……幻属性的咒文? 莉法瞬间停止了呼吸——然后又咬紧牙关。现在桐人咏唱的是能让玩家外表改变成怪物的幻影魔法。但这在实战里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虽说咏唱完毕之后会依照玩家的攻击技能值来乱数决定变化的型态,但大多数都是没用的杂鱼怪物。而且大家都知道实际的能力值就算变化成怪物也不会有多大改变,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感到害怕。 莉法的MP以极快的速度减少着,最后终于只剩下一成左右。看来依照结衣指示来进行孤注一掷的决定是失败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类型的游戏里面,知识也就代表了大半部分的「强度」。才刚开始游戏没几天的桐人,实在很难要求他熟记数量如此繁多的咒文里,每个咒文所代表的实际效用。 莉法心中一边这么想着,双手一边用上最后的力量。敌人的最后一波火球攻击降下与防护罩消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此时一股更大的火焰旋涡产生,接着又慢慢回归平静—— 「咦……?」 火焰当中,忽然有个黑影晃动了起来。一瞬间莉法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影子实在太过于巨大了。 跟身材魁梧的火精灵前卫相比,黑影少说高出了两倍之多。凝神注视的话,可以看到一个弯腰屈膝的巨人身影。 「那是……桐人吗……?」 他只能呆呆地呢喃着。但眼前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那应该是桐人藉着幻影咒文所变化而成的模样——只不过实在是太巨大了。 那道黑影缓缓在呆立当场的莉法眼前抬起了头。出现的并不是巨人。因为他头上有着宛如山羊一般往后头部弯曲的粗角。铜铃巨眼闪烁着红色光芒,露出牙齿的血盆大口里吐出火焰般气息。 有着漆黑肌肤的上半身全部都是隆起的肌肉,粗壮的臂膀长度几乎快到达地面了。此外腰部还延伸出一条像鞭子一样的尾巴。这种恐怖的姿态,除了「恶魔」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火精灵们像是冻结般完全无法动弹。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视线注视当中,黑色恶魔缓缓对着天空发出怒吼—— 「吼哇啊啊啊啊啊!」 雷鸣般的吼叫在耳边响起。这次整个假想世界真的开始震动了起来。让人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原始的恐惧感。 「咿!咿!」 一名火精灵前卫发出悲鸣向后退了几步。恶魔抓准了这个瞬间,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动了起来。长着钩爪的右手轻松伸进盾牌行列敞开的缝隙里,指尖马上贯穿重武装战士的身体——才刚见到这种情况,下一个瞬间红色死亡火焰便冒了出来,火精灵的身影像是被删除般消失了。 「呜哇啊啊啊?」 看见自己的同伴仅受一击便因此而毙命,剩下来的两个前卫异口同声发出恐慌的叫声。他们放下盾牌,边挥着手中的武器边慢慢向后退。 后方魔法师集团里,有个应该是队长的声音发出了怒骂声︰ 「笨蛋,别乱了阵型!那家伙只是外表和攻击范围改变了而已,只要躲在盾牌后面就不会受伤!」 但是战士们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漆黑恶魔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一边往他们冲过去后,先是用下颚将右边的战士从头到脚吞下去,接着再用左手钩爪捞起左边的战士。遭受剧烈晃动且被丢到地面上的玩家,连续发出「喀、喀!」的红色死亡光芒,接着便像是鲜血般飞散在空中。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三名前卫便惨遭消灭。这时队长似乎已经恢復冷静开始发出指示,魔法师集团也紧跟着咏唱了起来。但是没有任何铠甲,只是穿着红色长袍的纯魔法师集团,防御力与前卫比起来就更加脆弱了——当他们看见屹立不动的恶魔嘴里不断呼呼吐气,马上引起了比幻惑魔法效果更大的恐惧心。咏唱速度与之前相比起来明显慢了许多。 在他们即将咏唱结束时,恶魔朝着魔法师部队高举起右手,接着往队伍横扫过去。前面两个人像是纸片般被打飞,在空中直接洒下红色火焰后消失了。整个空间充满了悲鸣以及打破玻璃般「 啷!」的效果音。恶魔丝毫不停顿,直接挥动宛如巨木的左手,两名火精灵再度飞散消逝。 身穿高级魔道士装备,前几分钟还待在队伍中央的那名魔法师,现在他那让人一看就觉得相当适合担任魔法职务的细长脸孔开始有点抽搐。嘴里咏唱的咒文似乎出现错误,包在两手当中的效果光「咻!」一声便冒出黑烟消失了。 桐人变化而成的恶魔随着巨大震动跨出了一步,再度发出轰雷般的怒吼声。应该是队长的男人「咿!」一声发出像是哽咽般的悲鸣,右手开始不停挥动着。 「撤、撤退!撤退——」 但是在他话还未说完时—— 恶魔瞬间缩起身体然后高高跳了起来。着陆之后让桥整个产生震动的恶魔,正好就跳进集团的正中央。接下来的情况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每当恶魔的钩爪挥动,轨道上就会出现死亡火焰飞散。里面虽然又不怕死的家伙拿起法杖准备进行近身战,但根本没有时间挥动武器就被巨牙从头咬下而命丧黄泉。 在暴风圈里灵活逃窜的队长,发现大势已去之后便从桥上纵身跳进湖里。在湖面上溅起一根水柱之后,马上就用极快的速度朝岸边奋力游去。 ALO里面就算落水,只要装备重量在一定数值以下就不会沉没。所幸魔法师的装备相当轻便,所以他一下子便游到距离桥面有一段距离——但突然间,从这个人下方慢慢出现了巨大黑影。 接着队长在留下「啪嚓」的水声后便被拖进水里面去了。在湖面上留下许多泡沫的黑影朝着湖底游去,在消失之前还可以看见红色的亮光闪烁着。 桐人变成的恶魔对敌人队长的末路完全没有兴趣,朝着最后一个可怜魔法师高举着双手。看他抓起那个哭叫不停的对方身体,似乎是打算将对方从中扯开而开始施力—— 因为眼前过于暴力的场景而整个人呆住的莉法,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赶紧大声叫道︰ 「啊,桐人!留那家伙一命!」 当坐在肩膀的结衣还悠闲地发出「太厉害了~」的感想时,莉法就开始跑了过来。恶魔停下动作回头一看,然后一边发出不满的声响一边在空中放下火精灵的身体。 男人「咚」一声掉落在桥面上后,呈现恍惚状态的他只能不停地开合着嘴巴。莉法站到他面前,将右手上的长刀插在他两腿之间。刀尖随着金属声刺进石板里,男人的身体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好了,快说你们究竟是受到谁的指使!」 虽然莉法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相当威严了,但男人却反而像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样子,他白着一张脸摇头回答道︰ 「要、要杀就杀,我不会说的!」 「你这……」 恶魔原本从上方看着莉法的审问,但这时却开始散发出黑色迷雾,巨大身躯也开始慢慢消失。莉法抬起头,看见一道人影从逐渐在空中消散的黑雾中央跳出然后着地。 「哎呀,真是大干了一场。」 桐人说完后一边动着脖子,一边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悠闲口气说着话,接着又把巨剑收到背后。桐人在吓得张大嘴巴的火精灵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唷,刚才那场架打得真是精彩!」 「啥……?」 面对哑口无言的男人,桐人用爽朗的口吻继续说︰ 「哎呀,你们的作战实在漂亮。如果我只有一个人的话,一定没两下就被你们干掉了——」 「等、等一下,桐人。」 「没关系啦。」 莉法发出尖锐的声音后,桐人便对她眨了眨眼楮。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会动右手叫出视窗后,对着男人展示一大串道具。 「这是在刚才战斗里得到的道具和金钱。我本来想说如果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把这些全部送你的呢……」 男人的嘴开合了几次之后,抬头看了一下桐人温和的笑容。接着突然开始不停地看着四周围——应该是在确认其他死亡火精灵的復活残余时间是不是已经结束,是不是已经全部被传送回储存地点去了——最后他再度看向桐人然后说︰ 「……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看了相视一笑的两人,莉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男生真是……」 「简单易懂的生物……」 肩膀上的结衣也有所体认似地低声说道。完全不在乎两名女性鄙视的眼光,完成交易的两名男性用力点了点头。 火精灵一打开话匣子便开始说个不停。 「——今天傍晚了,吉塔克斯队长——啊,就是刚才魔法师小队的队长啦,他用手机传简讯要我上线,我本来因为在吃饭而拒绝了,但他却又说是什么强制召集。我一上线之后发现竟然是十几个人要对付两个人的作战,心里还想着干嘛这样欺负人,但听说是昨天打败影宗队长的人后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那个叫影宗的又是谁?」 「就是长枪队的队长啊。他可是狩猎风精灵的名人,但昨天很难得竟然被人打得落荒而逃。那是你做的对吧?」 听见狩猎风精灵这个词后莉法虽然绷起了脸,但还是和桐人互相看了一眼。应该是昨天晚上打败的火精灵部队的队长吧。 「……那么,那个叫吉塔克斯的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呢?」 「听说好像是比吉塔克斯队长还要高层所下的命令。似乎是会阻挠到我们的『作战』之类的……」 「什么作战?」 「火精灵上层似乎有什么动作唷。当然像我这种低层级的人是没办法知道的,不过好像准备要大干一票呢。我今天登入时,就看到超多人数的军队朝北方飞去。」 「北方……」 莉法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开始沉思了起来。从位于阿尔普海姆最南端的火精灵领地首都「卡坦」往北飞的话,将会踫上莉法他们现在通过当中的环状山脉。从那里绕往西方的话就是这座鲁古鲁回廊,向东行的话则有一称为「龙之谷」的分断处。无论是通向哪一边,前面都可以通往央都阿鲁恩与世界树。 「……难道是想攻略世界树吗?」 听见莉法的问题之后,男人用力摇了摇头后回答︰ 「不可能。全灭那么多次也该学乖了,我们现在为了让全部人都有古代武具等级的装备正在存钱呢。因此每个人要上缴的税金额度实在很高……不过直到现在好像都还不到目标值的一半唷。」 「这样啊……」 「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刚才说的应该没骗我吧——?」 后半段的话是对桐人说的。 「我与人交易绝对是童叟无欺。」 守卫精灵少年一脸自豪地说完后便开始操作交易视窗。火精灵在看见得到的所有道具之后,用很高兴的表情不停地动着手指。 莉法有点受不了地如此对男人说道︰ 「你啊,这原来是你伙伴们的装备吧?难道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结果男人「啧啧啧」几声之后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得到那群跟我炫耀的稀有道具,爽快度才会加倍啊。当然我也不可能把它们装备到身上啦。全部拿去卖掉买间房子好了。」 留下「几天之后等事情沉静下来再回领地去好了」这句话后,火精灵便循着原路往出口走了回去。 现在想起来,十分钟前进行的死斗就像是骗人一样,莉法非常认真地盯着已经回復到之前那种态度的桐人。 「嗯?这么了?」 「啊,那个……刚才那只狂暴的恶魔应该是桐人你没错吧?」 问完后,桐人扬起视线并且搔着自己的下颚。 「嗯——应该啦。」 「什么应该啦……那不是为了让火精灵被怪物的外表欺骗然后产生溷乱的作战吗?」 「没有啦——其实也没想那么多……我有时就会像刚才那样……在战斗当中整个发狂,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呜哇,真恐怖!」 「不过,刚才的事我还有点印象啦。按照结衣的指示使用魔法,怎么自己忽然就变得相当巨大。然后剑也不见了,没办法只好用手去抓……」 「还用牙齿咬人了唷~」 结衣在莉法肩上愉快地补充说道。 「啊啊,的确有。这种变身成怪物的经验还真是不错。」 看着满面笑容的桐人,莉法心中忽然浮现一个无论如何都想提出的问题,只见她畏畏缩缩地问道︰ 「那个……火精灵……有什么味道吗?」 「……味道与口感就好像有点烤焦的烤肉一样……」 「哇,够了。你还是不要说好了!」 她对着桐人拼命摇着手。但手忽然间却被抓住—— 「嘎呜!」 桐人吼了一声之后张大了嘴,往莉法的手指咬了下去。 「呀——!」 莉法的悲鸣声以及之后「磅踫!」的撞击声让地底湖的水面稍微摇晃了起来。 「呜呜,好痛啊~……」 桐人边摸着被莉法狠狠一巴掌打下去的脸颊,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 「刚刚全是爸爸不好!」 「就是说啊。太没礼貌了!」 莉法与她肩上的结衣这么说完后,桐人像个挨骂的小孩般提出抗议道︰ 「刚才现场充满了战斗之后得到杀伐气氛,我那只不过是为了缓和这种气氛的机智玩笑罢了……」 「下次再这么做我就把你砍成两半!」 莉法闭起眼楮生气着别过头之后,脚下行走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眼前有一座直达地下空洞顶端的巨大石造大门耸立在他们眼前。那正是矿山都市鲁古鲁的城门。 由于需要补给以及有许多在意的事情必须进行情报整理,所以他们决定在这座城镇里住一个晚上。在刚才那场意想不到的大规模战斗上花费了不少时间,真实世界里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接下来才是阿尔普海姆真正开始热闹的时刻,但是莉法怎么说也还是个学生,所以再晚也都会在凌晨一点前下线。当她告诉桐人这一点之后,他稍微考虑了一阵子,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当他们并排走进城门时,由NPC组成的乐团代替背景音乐奏起了轻快的音乐,配合着此起彼落的铁槌敲打声迎接两人。 这座城镇的规模不是太大,但是在中央大道两旁的岩壁上,有许多贩卖武器防具等各种素材以及美酒、料理的商店与工作室。这些堆积起来的建筑物紧靠在一起的模样可以说是相当壮观。玩家人数也比想象中来得多,还能看见平常很少遇到的音乐精灵与擅长冶炼的小矮妖等种族组成的队伍一边谈笑一边经过他们身边。 「哇~~~这就是鲁古鲁吗——」 莉法忍不住对着这初次见到的地底都市发出欢呼声,接着马上便被附近商店设在店头的刀剑陈列架给吸引了过去。虽说武器店的店员服务态度不怎么好,但购物还是能让人感到兴奋不已。 「话说回来——」 当她把银造长剑拿在手上仔细品评时,背后的桐人用悠闲的口气这么说道︰ 「嗯?」 「在呗火精灵袭击之前,不是有人传讯息给你吗?内容是什么?」 「啊……」 莉法张大了嘴转过身来。 「我都给忘了。」 她急忙打开视窗,确认传过来的讯息。但是就算再度看过雷根传过来的讯息内容,她还是搞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连线忽然发生问题而中断了吧,但接下来也没有讯息再传进来了。 当莉法想「那就由我传讯息来问他」时,朋友名单里雷根的名字是呈现灰色熄灯状态。看来他已经下线了。 「什么嘛,已经睡着了吗……」 「何不在现实世界里和他连络看看?」 桐人的话让她陷入沉思。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把阿尔普海姆的事情带到现实世界里。也从来不曾加入关于ALO的网路社群,与雷根——长田慎一在现实世界里也几乎不谈关于游戏的话题。 但是刚才那充满谜团的讯息确实很令人在意。 「那我稍微登出去确认一下,桐人你等我一会儿。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了,结衣——」 她对着肩膀上的结衣加上这么一句话。 「什么事?」 「好好监视你爸爸,别让他对我做出什么恶作剧!」 「知道了!」 「我、我说啊!」 对摇着头表现出「你想太多了」的桐人微微一笑之后,莉法便在附近的板凳上坐下来然后挥动右手。 按下登出键后,开始了今天第四次的世界移动。一边感受着类似晕眩的感觉,一边让意识朝向现实世界浮现。 「呼……」 平常不曾有的长时间登入,让她感觉有些疲累,直叶因此而大大呼了口气。 她躺在床上,还戴着AmuSphere就往闹钟看了一眼。已经快到翠回家的时间了。或许在翠面前露个脸比较好—— 直叶一边这么想,一边用手拿起放在床头上的手机。与外壳一体化的EL面板上,她在登录期间的来电显示。 「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见面板直叶便瞪大了眼楮。上面显示共有十二通未接来电,全部是由长田慎一打过来的。如果是家人、警察或者是医院等附有紧急标签的电话,就会和AmuSphere产生连动而自动登出。但长田的电话并不在这范围之内,所以系统根本不会有所反应。不过这种时间,究竟有什么事情会这么重要呢。 正当她啪嚓一声打开手机准备回拨时,似乎是第十三次的来电刚好打进来,外壳开始闪烁蓝色光芒。直叶按下接听键后将电话放在耳边。 「喂喂,长田同学吗?到底有什么事?」 「啊!终于接电话了!真是的——怎么这么慢才接嘛,直叶!」 「什么真是的。还不是因为在游戏里遇见了一些状况。 「不、不得了啦!西格鲁特那个家伙,背叛我们……而、而且还不只这样,他居然连领主——朔夜也给出卖了!」 「你说出卖是……什么意思?你把事情从头说清楚嘛!」 「呜——快来不及了啦……那个——昨天我们在古森林里被火精灵袭击的时候啊,直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长田虽然说事情紧急,但此时却已经恢復成一贯慢吞吞的语气。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长田如果敢像刚才那样亲热地直接称呼她直叶的话,直叶一定会对他施加物理攻击并要他改口。不过在电话里没办法这么做,也只好默认了。 只不过那件事竟然只是昨天发生的,这件事实多少让直叶有些惊讶。感觉上自己和桐人似乎很久之前便相遇了。 「咦——?你说很奇怪……哪里奇怪了……?」 老实说,由于桐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于强烈,之前那场空中战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一开始有八个火精灵袭击过来的时候,西格鲁特不是自己提出要当诱饵,然后一个人吸引三个敌人离开了吗?」 「嗯嗯,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过他最后也没能逃过一劫不是吗?」 「是那样没错。但是现在想一想,你不觉得那不像是西格鲁特会做的事吗?如果是平常的话,队伍要分开时他一定会认为担任队长的自己应该留下来,让队伍里的某个人去当诱饵就可以了。」 「啊——……这倒是真的……」 西格鲁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战斗指挥官,但说起来也很自私,总是认为自己一定得站在最顶端才行。他确实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好让同伴逃走的人。 「但是,那又代表些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 长田像是咬碎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般接着说道︰ 「那家伙暗地里和火精灵暗通款曲啊。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啥?」 这次直叶真的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只见她握紧了手机完全说不出话来。 在种族间不断进行势力竞争的ALO里,时常会发现利用不需要的账号来进行间谍行为的玩家。在以司伊鲁班为根据地的风精灵里面,一定也有几个其他种族,尤其是火精灵的伪装角色溷在里面才对。 所以基本上技能等级加上贡献度低,平时也不怎么活跃的玩家,都会被认为可能是间谍而根本无法接近执政部中枢。连莉法也是最近才获得允许进入风之塔后面的领主馆里。 但西格鲁特是从ALO黎明期便积极参加执政活动,至今为止举行的四次领主选举他全屈居第二或第三名,但他即使在选举中失利也还是毫不气馁地自愿担任辅佐工作,现在已经成为中枢里相当重要的角色。 这样子的他竟然会是火精灵的间谍,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我说你啊……这件事你有证据吗?」 直叶不由得压低声音质问起长田来。 「我心里一直觉得有古怪,所以从今天早上就一直使用『虚体』来跟着西格鲁特。」 「你真的很闲耶……」 所谓「虚体」便是雷根拿手的透明化法术。如果没有完全习得高级的隐蔽魔法与隐秘行动技能的话就没办法使用这个法术。 雷根这个名字原来的英文拼音就是写成「Recon」,其实在美国军队用语里面指的就是侦察部队——不过正确的发音似乎是利根才对——他在角色创造时就加强了能在狩猎时进行事先侦察的能力,所以跟踪可以说是他最擅长的事了。他有一次曾经滥用这种能力侵入莉法休息的旅馆房间里面,事后虽然解释是为了偷偷把送给莉法的生日礼物放在房间里,但莉法还是把他揍了个半死。 长田无视直叶挪揄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家伙在风之塔那边对莉法讲出那种无礼的话,我因为太过于生气而准备用毒暗杀他,跟在他身边就是为了寻找机会。结果呢——」 「呜哇,你这家伙真是恐怖。」 「那家伙在小巷子里就披上透明斗篷消失了,我就觉得当中一定有古怪。不过呢,光靠那种道具哪能逃过我的眼楮呢。」 「不用再炫耀了,快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们就进入下水道,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吧,在很里面的地方有两个奇怪的家伙正等着他。他们也一样披着透明斗篷,但脱下斗篷之后可让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对方就是火精灵的人啊!」 「咦咦?但是光靠斗篷是没办法骗过守卫的吧?进入城镇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被砍死了……难道说……」 「没错,你猜对了。他们配戴着通行徽章。」 所谓「通行徽章」就是一种类似通行证的道具。是经过严密审查后才能发给要到领地来通商的其他种族。那时只有执政部的少数人才能发行,而且也不能转让的道具,当然西格鲁特拥有发行权。 「我当时想说这下可让我抓到了,竖起耳朵就听见他在跟火精灵说已经在莉法身上施下了追迹者法术。而且还不只这样而已。其实今天领主……朔夜大人她为了和猫妖族正式签订盟约,在极为机密的情况下到中立区域去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领主馆才没有升旗子。」 长田像是要盖过直叶的呢喃般大喊了起来。 「西格鲁特那家伙……想让火精灵的庞大部队袭击那个签约仪式的会场啊!」 「什……」 直叶瞬间无法呼吸。虽然当初自己是抱着不能再回去的心情离开,但风精灵领地这么说也算是她的故乡,朔夜也是她相当敬重的领主。胸口涌起的焦躁感触让她对着话筒大声吼道︰ 「你、你怎么不早说嘛!那不是糟糕了吗!」 「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大事不好了吗——」 长田用狼狈的声音提出抗议,但直叶则继续对他叫道︰ 「那你已经通知朔夜了吗?距离仪式开始应该还有段时间吧?」 「我也觉得不妙而准备从地下离开时,不小心就踢中一颗小石头……」 「笨手笨脚的!你这大笨蛋!」 「……总觉得挨直叶骂的感觉愈来愈舒服了……」 「你这大变态!然后呢?连络上了吗?」 「结果被火精灵的搜寻者找到藏身点,本来打算被杀掉接着在塔里復活,然后马上冲去领主馆就可以了。但他们却发射连中毒箭,实在太过分了。」 虽然这与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相抵触,但也实在没时间吐槽他了。 「那……雷根呢……?」 「在下水道里陷入麻痹状态然后被火精灵抓住了……所以我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登出游戏一直打电话给直叶,但你却一直没有接。我在真实世界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络了……啊,那个,他们说和猫妖族领主的会谈是从一点开始……呜哇,还剩下四十分钟而已!怎、怎么办啊直叶?」 直叶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迅速这么说道︰ 「你知道会议地点吗?」 「详细坐标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是在山脉内侧的『蝴蝶谷』附近唷。」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去警告他们……事不宜迟,我要挂电话了。」 「啊,直叶!」 当她的指尖往停止通话键伸去时,话筒又流出长田紧张的声音。 「又有什么事?」 「那个——那个叫桐人的家伙和直叶是什么关系?」 噗滋。 直叶完全不理会长田就直接挂断电话,再度把手机放在床头上后,将头埋进枕头里闭起眼楮,嘴里说出现实世界里唯一有效的咒文,让意识切换至那个充满阴谋的异世界。 莉法用力睁开双眼,同时迅速站了起来。 「呜哇,吓死人了!」 眼前的黑衣守卫精灵,手上拿着在路边摊买来的奇怪食物——看起来像是把数只爬虫类串起来烤的东西——差点就要掉下去,他赶快重新把它抓好。 「欢迎回来,莉法。」 「欢迎回来~」 面对各自这么说道的桐人以及结衣,莉法连声我回来了的时间都没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说︰ 「桐人——很抱歉……」 「咦、咦咦?」 「我有急事一定得去办才行。也没时间跟你说明。或许也不能回到这里来了。」 「……」 桐人瞬间直盯着莉法的眼楮,立刻点了点头回答︰ 「这样啊。那我们一边移动你一边跟我说吧。」 「咦……?」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步行离开这里对吧?」 「……那好吧。我们边跑边说。」 莉法从鲁古鲁的中央大道上朝着阿鲁恩方向的侧门跑去。 他们穿越人群,离开切割巨岩所制成的大门后,再度见到那条贯穿地底湖的大桥。莉法长靴底部的铁片因为她的全力冲刺而咯咯作响,但她还是努力对桐人说明事情经过。幸好这个世界里就算跑得再怎么急也不会喘不过气来。 「原来如此——」 莉法的说明一结束,桐人便像在思考什么事情似地将视线移回前方。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请。」 「袭击风精灵和猫妖的领主,对火精灵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嘛——首先可以阻止同盟。如果是风精灵这边泄漏消息而让领主被杀死的话,猫妖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吧。搞不好还会发展成风精灵与猫妖之间的战争呢……火精灵是目前最大的势力,但风精灵和猫妖联合起来的话,势力均衡应该就会逆转过来了吧。所以他们一定想阻止这场结盟。」 两人渡过大桥后开始进入洞窟。莉法把地图叫到眼前,一边确认道路一边不停地跑着。 「还有杀死领主可以得到非常高的奖赏。杀掉领主之后,就可以无条件获得对方储存在领主馆里的三成资金,此外十天以内该领地也会陷入被佔领状态,佔领者可以自由徽取税金。这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金额。火精灵之所以会成为最大势力,也是因为以前曾设下陷阱杀害过风精灵最早的一任领主。一般来说领主是不会到中立区域去的。ALO史上,领主被杀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原来是这样……」 「所以咯……桐人……」 莉法往旁边少年的侧脸看了一眼之后,继续这么说道︰ 「这是风精灵族的问题……你没有必要再跟我一起行动……离开这个洞窟之后马上就可以到阿鲁恩了,到会场去的话应该没办法活着回来,再从司伊鲁班出发的话又得多花上好几个小时。不——应该说……」 莉法一边感受到胸中的苦闷感,一边接下去说道; 「要达成你想到世界树上面的愿望,最快的方法或许是帮助火精灵也说不定呢。火精灵只要这次作战成功的话,一定可以获得充分的资金,就能以最完备的状况来攻略世界树了。如果是守卫精灵的话,他们说不定会雇你当佣兵。现在——如果你要在这里把我杀掉,那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莉法心里想着——那时候我将不会抵抗。虽然平时自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但是她能够确定就算自己与他战斗也绝对无法获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和这个昨天才刚认识的少年交手。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再玩ALO了吧…… 莉法抱持着这种想法又看了桐人一眼,但他还依然面色不改,一边继续跑着一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反正只是游戏而已。能杀就尽量杀,能抢就尽量抢……」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说︰ 「——我倒遇过许多说这种话的家伙。其实他们说得也没有错,因为我自己以前也是这么认为。但我后来了解到不是这么回事。就算是在假想世界里,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愚蠢,也还是有非得遵守不可的原则。我从很重要的人身上——学会了这件事……」 接下来的瞬间,桐人的声音变得相当温柔,还带着一种温情的气息。 「在VRMMO这类型的游戏里面,虽然这么说有点矛盾,但我认为玩家很难把操纵的角色与自己完全分离开来。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面只是一味地满足自身的欲望,那么现实世界里的人格一定也得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玩家和自己的角色是一体的。我——很喜欢莉法你这个人唷。我想跟你成为朋友。无论有任何理由,我都不会做出为了自身利益去砍杀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会。」 「桐人……」 突然一股感动充满胸口而让莉法难以呼吸,她因此停下脚步。桐人迟了一会儿也停了下来。 莉法在胸前紧握着双手,不知怎么处理自己无法表达的感情洪流,只能一只凝视着少年的黑色眼珠。 对了……原来如此——莉法在心里如此嚅嗫道。 至今为止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总是会和其他玩家保持一定距离的理由。那是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正的人类,又或者只是游戏里的角色而已。听见对方所说的话之后,就会一直去在意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这么想。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对别人伸出手来的友谊之手也就感到相当沉重,最后老是运用翅膀将别人甩开。 但是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这些事情。只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样就可以了,因为那就是最真实的感觉。 「谢谢……」 莉法从心底浮现的那句话如实地表现出来。如果再要多说些什么的话,她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听见莉法道谢之后,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抱歉,讲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这是我的坏习惯。」 「不会,我觉得很高兴。那么——离开洞窟之后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刻了。」 结果桐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扬起眉毛说︰ 「不,我当然也要跟你一起去。」 「咦、咦?」 「糟糕——又浪费了不少时间。结衣,要开始冲刺了,拜托你带路咯。」 「知道了!」 确认过肩膀上的小妖精点头之后,桐人再度转向莉法说道︰ 「手借给我一下。」 「咦,等等——」 桐人伸出左手紧握住莉法的右手,让她整个人吓了一大跳。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一想到或许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莉法的心髒马上就开始怦通怦通跳了起来——但下一个瞬间,桐人忽然用勐烈的速度向前冲去。宛若冲破空气壁障般的冲击声敲打着莉法的耳膜。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在奔跑了,但却完全比不上目前这种速度。由于速度实在太快,让岩石外表的质感看起来像以放射状融化一般。右手被拉住的莉法,身体咦几近水平的状态浮在空中,每当桐人沿着洞窟急转弯时她整个人便跟着被甩来甩去,完全没有任何浪漫的感觉。 「哇啊啊啊?」 莉法忍不住发出尖叫声并且向前看去,马上就发现通道稍微宽一点的地方陆陆续续出现许多黄色箭头。看来应该是栖息在洞窟里的半兽人吧。 「等等、等等,有怪物啊……」 虽然这么大叫,但桐人却完全没有减低速度的意思,他直接便往怪物群里冲去。 「哇啊——————」 莉法的悲鸣与怪物们的吼叫声重迭在一起。但是怪物们手里那类似菜刀的武器却连一次都没有击中莉法他们。桐人瞬间便找出敌人之间的缝隙,然后以勐烈冲刺离开怪物群。当半兽人们随着愤怒的声音转过头来开始追逐他们时,他们已经进入下一条通道了。 之后又遭遇了好几次半兽人和其他怪物,但桐人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不断地穿越它们,当然桐人他们背后形成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怪物集团。它们就像是土石流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追赶着桐人和莉法。其实这就是被称为「拖怪」的无礼行为,如果半途让其他队伍踫上这么一大群怪物,将会引起非常凄惨的事故。所幸还没有造成这种悲剧,前方就已经可以看见白色光芒了。 「哦,快到出口了!」 桐人的话传到耳朵里后,视线马上就被一片白光所覆盖,接着脚下的地面便消失了。 「呜咿咿咿咿?」 莉法不由得紧闭双眼,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手脚不停乱动着,接着又发现包围身体的巨大声响一口气扩散了开来。 当她畏畏缩缩地张开眼楮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处身于宽广的天空当中。看来桐人是完全没有减缓去势,直接便从山脉中段打开的出口喷射出来的样子。脚下的灰色断崖绝壁不断往下伸展。两人随着惯性划出抛物线然后直往下坠落。 莉法急忙打开翅膀进入滑翔姿势,这是好不容易才能将堵在胸口的气息全部吐出去。 「噗哈!」 不停急促呼吸着的莉法这时候回过头去一看,发现逐渐远去的洞窟出口处已经挤满了追上来的怪物军团。她心里感到一阵惊悚,然后往身边一样背向飞行的桐人瞪了一眼。 「——被你吓得少活好几年啦!」 「哇哈哈,这样不是节省了不少时间吗?」 「……所谓的迷宫呢是要……一边花精神搜寻敌人,一边注意不让怪物串联起来才对……你这样根本就是在玩别种类型的游戏嘛……」 当莉法嘴里碎碎念地抱怨着时,心里的悸动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再度看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 下方就是一片宽大的草原,到处都有湖泊的湛蓝水面闪烁着光芒。此外还有一条像要连结所有湖泊般的河流四处蜿蜒,而更远的地方则是—— 「啊……」 莉法不由得屏住呼吸。 云海的另一端出现了浮在天空的巨大朦胧黑影。那宛若撑天柱子般粗大树干贯穿天地,上面的枝叶简直就像形成另一个天体般往四处伸展。 「那就是……世界树吗……」 身边的桐人以敬畏的声音如此呢喃道。 从刚刚越过山脉的这个地点开始,换算成真实距离之后还有将近二十公里那么远的大树,已经佔据了天空的一角并展现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完全无法想像站在它根部时将见到什么样的景象。 两人无言地眺望了一会儿世界树之后,桐人才回过神来这么说︰ 「啊,不能再这里耗时间了。莉法,领主会议的地点大概在上面地方?」 「啊,对哦。嗯嗯,虽说整个中央世界被我们刚才穿越的环状山脉所包围,但是在环状山脉里其实有着三个大缺口。一个是对着火精灵领地的『龙之谷』,一个是对准水精灵领地的『彩虹之谷』,再来就是连结猫妖领地的『蝴蝶之谷』了……听说会谈是在蝴蝶之谷内侧出口处进行……」 莉法将视线往周围环绕了一圈后,指着西北方向说︰ 「我想应该往那个方向飞一阵子就到了。」 「了解。还剩下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 「如果对手打算袭击会谈的话,火精灵应该会从这边往那边移动吧……」 桐人的手指由东向西北方指去。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我们前面。总之就是要加紧脚步。结衣,搜索范围内如果有多人反应的话就通知我。」 「好!」 结衣点了点头之后,桐人和莉法两人便振翅加快了速度。 「话说回来,怎么都没看见怪物呢?」 桐人一边飞过云层一边这么问道。 「啊,那是因为这座阿鲁恩高原里没有练功场类型的怪物。我想应该就是这样才会特地把会谈场所选在这一侧吧。」 「原来如此,在谈重要事情时忽然有怪物冒出来的确是很扫兴……不过,如果现在有怪物冒出来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桐人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本来想像刚才那样,托一大堆怪物然后让它们踫上火精灵的大部队……」 「……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点子。这次火精灵比在洞窟袭击我们的人还要多,所以如果来得及发出警告信号的话就是全部人逃进猫妖领地里,来不及的话就是全部人一起战死,只有这两种状况而已吧。」 「……」 桐人用一脸沉思的表情摸着自己下吧,就在这个时候—— 「啊,有玩家反应!」 结衣忽然大叫起来。 「前方有个大集团——六十八人,我想这应该就是火精灵的强袭部队了。然后更远处有十四个人,推测应为风精灵以及猫妖的会议出席者。距离双方接触时间只剩下五十秒。」 结衣话刚说完的同时,遮住他们视线的一大片云立刻分了开来。上升到极限高度为止的莉法,可以见到一整片宽广的绿色高原展开在她眼前。 这时高原的角落出现了无数低空飞行的黑影。他们以五个人一组呈楔型阵型,从他们密集飞行的模样看来,就像是无声无息接近攻击目标的战斗机群一样。 再将视线朝集团前方看去。可以见到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圆形台地。那横摆着的白色长条状物体应该是长桌吧。左右两边个子白了七张椅子,看来就是建议的会议场配置。 坐在椅子上的人们可能是专心于会谈之中吧,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迫在眉梢的危机。 「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莉法对身边的桐人低声说道。 就算现在超越火精灵部队前去对领主等人发出警告,时间上也来不及让所有人全身而退。但即使如此,还是必须抱持牺牲自己的决心化身为盾,最少也要努力让领主逃离才行。 莉法伸出右手,静静握了一下桐人的手。 「谢谢你,桐人。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到世界树去吧……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觉得很快乐。」 当莉法笑着说完这些话,把翅膀迭成锐角准备进入俯冲状态时,桐人的右手也紧紧回握了一下莉法的手。脸上浮现他时常露出的那种大胆笑容——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逃走呢,那太不符合我的个性了。」 他把手放开后,将肩膀上的结衣抓起来丢进胸前口袋里,然后全力震动翅膀开始勐烈加速。脸上被「磅!」这样的冲击声击中之后莉法瞬间闭上了眼楮,等她再度睁开眼时桐人已经以极为尖锐的角度朝台地俯冲过去了。 「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莉法那带点伤感的离别台词在一瞬之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让她不由得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然而桐人却是连头也不回,只是不断离她远去。莉法虽然有点愣住,但还是急忙从后面追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也就是风精灵与猫妖等人似乎终于发觉往他们这里靠近的庞大集团了。他们不断从椅子上站起身并且拔出闪烁着银光的武器,但光凭这单薄的武力想与重武装攻击队对抗,是在可以说是螳臂当车。 在草原上低飞的火精灵先锋部队一口气向上升起,像是瞄准兔子的勐禽般摆出长枪后便在空中静止不动。后续的部队也不断往左右两边散开,最后台地已经有一半在他们包围之下。杀戮前的宁静一瞬间包围了整个世界。 火精灵当中的一个人霎时举起手来——当他准备把手向下挥去的瞬间…… 在对峙的两个集团中央,台地的角落处忽然有巨大土尘扬起。隔了极短暂的时间后,「咚!」的爆炸声震撼了整场空气。原来是化身为漆黑陨石的桐人毫不减缓速度便直接着地了。 现场所有人马都像被冻结般静止不动。桐人在逐渐散去的土尘之中慢慢站起身来,接着大喇喇地挺立在现场并且环顾着火精灵军团。他挺起胸膛,用力吸了口气之后…… 「两边都把剑放下!」】 「呜哇!」 莉法一边俯冲一边忍不住把头缩了起来。怎么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啊,刚才的冲击声跟这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连还在数十公尺上空的莉法都感受到空气的震动。围成半圆形的火精灵部队简直就像受到物理性压力般产生动摇并且稍微往后退。 那响雷般的声音固然惊人,但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莉法根本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莉法感到自己背后正在流着冷汗,但她还是在桐人背后那些应该是风精灵的绿衣集团身边降落下来。看了一下之后,她马上就发现那名穿着特殊服装的人物。 「朔夜。」 叫了对方名字后,那名风精灵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接着眼楮马上瞪得比原先更大。 「莉法?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对,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法一边心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慌乱的模样,一边开口回答︰ 「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命运全都交在那个人手上了。」 「……我还是完全搞不懂……」 风精灵再度往那个屹立在眼前的黑色背影看去。莉法也知道朔夜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復杂,所以她再次看了一下朔夜——也就是现任风精灵领主的身影。 她有着以女性风精灵来说算是高挑的身材以及一头近似黑色的暗绿色光艳长直发,发尾非常整齐地剪成一直线。除了肌肤异常雪白之外,还有着细长的眼楮、高挑的鼻子和薄且小的嘴唇,给人一种宛若刀子般俐落的美感。 她身上穿着前迭式和风长大衣。随手插在腰带上的,是比莉法所持长刀更长两眚庢~拇筇 丁4哟笠孪掳谙月对谕獾难┌茁阕闵希 易乓凰 詈焐 母吣惧 U庵秩萌艘患隳岩酝堑淖颂  砩暇涂梢运得魑 裁丛诹 餮【 锼苁强梢曰竦媒顺傻难Σ绷恕br/> 当然获得这么多票数也不是光凭她的美貌。由于领主的事务繁忙而没办法时常外出狩猎,所以各种能力的数值并不算高,但她在单挑大会里也是市场打进决胜的用剑名手,公正的性格更是得到许多风精灵的信赖。 莉法再度移动视线,站在朔夜身边的娇小女性玩家马上就映入她的眼帘。 她有着一头金黄色波浪卷发,由头部两侧吐出的三角形大耳朵便是她身为猫妖的最佳证明。穿在身上那件类似连身泳装的战斗服大胆暴露出自己的小麦色肌肤。腰部两边装备着突出三根爪子的钩爪武器。从战斗服臀部伸出来的长条花纹尾巴,正反映出主人的紧张而不停地颤动着。 从她侧脸可以见到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楮、略小但浑圆的鼻子。看起来或许多少有点太小孩子气,但以ALO里的标准来看,她也是个足以令人惊艳的美少女。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莉法知道她应该就是猫妖的领主亚丽莎?露。她和朔夜一样,都是靠着压倒性的人气维持着自己的长期政权。 莉法紧接着又往并排站着的两位领主身后瞄了一眼,只见白色长桌左右两边各有六名风精灵与猫妖,他们也全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当然她与所有的猫妖成员都是第一次见面,但风精灵代表全部都是执政部里的重量级玩家。为了慎重起见莉法还是确认了一下,里面果然没有西格鲁特的身影。 当她重新把视线转往台地南端的火精灵部队时,桐人又再次叫了起来。 「我有话要跟指挥官说!」 火精灵长枪队似乎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声音与态度给吓到了,他们将队伍让出一条缝隙来。这时可以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战士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他火红的头发如同剑山一般往上直立,有着一身浅黑色的肌肤再加上类似勐禽般的锐利脸孔。强壮身躯上配备着一看就知道是超级稀有道具的赤桐色铠甲,背上还带着一把不输给桐人的巨剑。 当他深红色双眸往这里看过来时,莉法感觉自己背部产生一股寒意。明明没有正面对峙却能感觉到如此的压力,莉法还是第一次踫见这样的对手。 发出「喀嚓」声后在桐人面前着地的战士,面无表情地从高处瞪着这名矮小的黑衣少年。不久后他张开嘴巴,随即一道相当清晰的浑厚声音响起。 「——守护精灵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虽然最后还是会被我们杀掉,但看在你这么有勇气的份上,我就听听看你要说什么吧。」 桐人毫不畏惧地大声回答︰ 「我的名字是桐人,这次是担任守卫精灵与水精灵同盟的大使。既然你们打算袭击这个会场,那么也就是说希望和我们四个种族全面宣战咯?」 ——呜哇。 莉法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想吓唬人也得挑个能让人相信的借口啊。这次绝对不是错觉,自己的背部正不停冒冷汗。她拼命对一脸愕然往这里看来的朔夜与亚丽莎?露眨眼暗示。 火精灵的指挥官似乎也吓了一大跳。 「你说水精灵和守卫精灵同盟了……?」 但他的表情马上又恢復原状。 「……连一个护卫都没带的家伙还敢说自己是大使吗?」 「嗯嗯,没错。因为我来这里只是要和风精灵以及猫妖进行贸易上的交涉而已。不过如果会谈被人袭击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我们四族将会结合起来共同对抗火精灵。」 短暂的沉默掩盖了整个世界,不久后—— 「孤身一人,身上还没有什么优良配备的家伙所说出来的话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火精灵忽然把手绕到背后,接着高声将巨大双刃直剑拔出。闪烁着暗红色光辉的剑身上还可以见到嵌着两条互相交错的龙。 「——只要能撑过我的攻击超过三十秒,我就相信你是大使。」 「你可真是大方啊。」 桐人轻松地说完之后,也从背后拔出两刃巨剑。他手上这把剑这是厚沉的纯铁色,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他震动翅膀向上浮升,来到与火精灵相同高度时便停了下来。一瞬间,压缩在两人之间的斗气似乎开始激发出白色火花。 ……三十秒…… 莉法吞了一大口口水。 以桐人的实力来说,这的确是对他很有利的条件。但从那个火精灵指挥官身上的杀气来判断,他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下糟了……」 「咦……?」 「我曾经在介绍传说武具的网站上,看过那个火精灵的双手剑。那是『魔剑瓦兰姆』……这么说来那个男人就是『尤金将军』了。你知道吗?」 「……有、有听过名字……」 对屏住呼吸的莉法点了点头后,朔夜继续说道︰ 「他是火精灵领主『蒙提法』的弟弟……真实世界里似乎也是兄弟的样子。哥哥以智慧见称,弟弟这是以武力见长,纯粹以战斗力来看的话据说是尤金居上风。他算是火精灵的最强战士……也就是说……」 「是所有玩家里最强的?」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桐人……」 莉法在胸前紧握住自己的双手。 在空中对峙的两名战士,像在衡量对手实力般互瞪了一段时间。开始西下的阳光被高原上低空飘过的云层遮住后,现场出现了几条光柱。其中一条光柱照耀在火精灵的剑上造成了炫目的反射,就在这个瞬间…… 尤金没有任何前兆便开始行动。 他那超高速突进让空气也随之发出「磅!」的巨大声响。往右边重重挥落的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后朝着瘦小的护卫精灵攻去。 但是桐人藉着他一流的反应能力也做出了回应。他俐落地将剑举到头上,张开翅膀准备迎击。莉法见到他挡下敌人的剑后,原本打算立刻加以反击——但就在这个时候…… 「——?」 对着桐人挥下来的红剑在快要与黑剑撞上时,刀身忽然变得朦胧,再穿过桐人的剑后又再度实体化。 「喀锵————!」的爆炸声撼动整个世界。在桐人胸口中央炸裂的斩击产生了盛大的爆炸效果,黑衣身影就像被暴风扫落的树叶般直接被人打落到地面。随即地面上又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扬起尘土。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 莉法整个人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这是亚丽莎?露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魔剑瓦兰姆有一种名为『虚空转换』的特殊效果,当敌人想要用剑或盾来抵挡时剑本身便会虚体化!」 「怎、怎么可能……」 莉法急忙定眼确认了一下桐人的HP条。但她还来不及对准桐人的箭头,马上就有一条黑色人影像箭一般从尘土里冲了出来。只见人影朝停留在半空中的尤金直冲了过去。 「哦……竟然还活着!」 火精灵自傲地说道。而桐人则向着他说︰ 「刚才的攻击时怎么回事!」 然后马上用巨剑给予回击。 「锵、锵!」的击剑声不断响起。看来尤金不是个只依靠武器性能的剑士,他手里的双手剑确实弹开桐人那连莉法都看不清楚的连续攻击。 当连击有了些许空档时…… 瓦兰姆再度露出了獠牙。桐人反射性准备用自己的剑来抵挡它。但瓦兰姆的剑身与刚才一样变得朦胧,接着狠狠击中桐人的肚子。 「呜哇啊啊!」 桐人发出像是要把肺部所有空气吐出来般的声音,但他这次则是整个人被轰飞到天空去。他努力展开翅膀来煞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真痛……喂,三十秒不是已经过了吗!」 尤金对着大喊的桐人露出藐视的笑容。 「抱歉,我还是决定把你干掉好了。规则改成打到有一方倒下为止。」 「这臭家伙……我一定要让你哭着后悔!」 桐人虽然重新摆好巨剑,但很遗憾的是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 魔剑瓦兰姆的附加攻击没办法用剑弹开,只能靠闪躲而已。但在剑士之间的高速近身战里,那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朔夜应该也做出与莉法相同的结论了吧,只见她压低声音说︰ 「情况很不乐观……两人之间的技术应该在伯仲之间,但武器性能的差异实在太大了。能和一个伺服器只有一把的魔剑互相对抗的,就只有同样是传说武器的『断钢圣剑』而已,但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得知它的入手方法……」 「……」 ——就算是这样,但如果是桐人的话……那个明明是新玩家却不断用超乎想象力的力量来扭转劣势的迷之守卫精灵,说不定真能办到……莉法心里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就在胸前紧握起双手。 尤金的翅膀牵引着红色光带,不断对桐人发动攻势。而桐人只能藉着到处飞行来紧急躲过他的攻击。 纠缠在一起的两条飞行轨迹在空中划过復杂的图桉,有时还会出现「啪啪」的效果音与光线后再度分开。将视线对准他们后,可以见到桐人的HP已经因为两次攻击而低于五成。桐人的防御力已经足以让他撑过之前那种大规模的多重魔法攻击,但尤金却轻易就能让桐人受伤,可见他的攻击力绝对是非同小可。 这时桐人忽然回过头来伸出右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咏唱玩咒文,只见从他手上散发出黑色光芒—— 随着「踫、踫踫踫踫踫!」的声音,两人之间爆发了几道黑烟。这应该是幻惑系的广范围魔法吧,这些黑烟马上就开始扩散,接着更覆盖了整个天空。 黑云甚至波及在地面上的莉法等人,他们周围一下子就变得阴暗起来。莉法在愈来愈糟的视线范围内,拼命睁大眼楮想要找出桐人的身影。 「莉法,这稍微借我一下。」 「哇?」 耳朵旁突然响起呢喃的声音,同样爱刀也被人从腰间的鞘里抽了出去。 「是、是桐人吗?」 她虽然急忙回过头,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不过,收在鞘里的长刀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不见。 从浓厚的黑烟中央传来尤金的吼叫声。接着可以听见他咏唱咒文的声音。 「滋磅!」一声绽放出红色带状光芒,黑色烟幕也因此而被撕裂。失去效用的烟雾马上变澹,世界又重新取回光亮。 莉法急忙将视线往蓝天望去。但是—— 停留在空中的只有火精灵将军一个人,无论怎么找也没办法发现守卫精灵瘦小的身影。 「难道那家伙逃……」 背后一名猫妖茫然说道。但当他话还没说完时,莉法便用尽全力喊着︰ 「不可能的!」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在这种任何玩家都会想要逃跑的状况之下,桐人也绝对不会逃走。 因为对那名叫做桐人的少年来说,VRMMO不管只是「游戏」,而是真实的「生活」。他认为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另一种真实,在这里所孕育的所有信赖、羁绊与爱情都是千真万确的。 所以他不可能会逃走,你们听——是不是可以听见声音了。 那类似高扬笛声,强有力的飞翔音已经逐渐靠近。声音也愈来愈明显。 「……!」 终于见到他的模样时,莉法在眼楮里甚至渗出了泪水。 他在太阳正下方。就在那个在阿尔普海姆你可以产生最强光亮效果的物体底下。小小的影子贯穿由半空降下的白光,一直线往下急速降落。 迟了莉法几秒才注意到声响的尤金马上抬头向上看,但是却因为强烈的效果光而绷起脸,接着举起左手挡在眼前。如果是一般玩家的话,这时候就会水平移动来避开太阳光,但这么做马上就会被人从上方击落。 然而尤金不愧是游戏里最强的玩家。他先是闭紧刚毅的嘴唇,接着又张开嘴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金随着足以撼动天地的气势,以火精灵最擅长的全力突进朝着太阳冲去。只见他一边划出血红的光线,一边向火箭般向上飞升。 而桐人也由正上方冲下来,但在之前他都是以双手来握住巨剑,这时不知为何只用右手握剑而已。他将左手整个后拉到背后而让人没办法看见。 莉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错认这时握在他手中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物体。那是前一刻桐人从莉法鞘里拔出去的长刀。也就是说桐人现在左右手各拿着一把武器。 二刀流——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颖的概念了。但就算有人尝试这种武术好了,就莉法所知也还没有任何玩家能够把它运用在实战里面。因为要以双手握住两把剑来做出熟练的连续攻击可以说非常困难。 虽然说在现实世界里的剑道比赛,手拿长短两根竹剑也不算是违反规则。但是在国中或高中的公式战里都禁止这种行为,连在大学以上的比赛里面都很少出现二刀流选手。那是因为要善用两把剑来获得有效打击实在是相当困难。而在这个假想世界里,二刀流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或许认为桐人装备两把武器只是最后的挣扎吧,尤金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但是莉法还是睁大充满泪水的眼楮,只是全心全意相信桐人将会赢得胜利。 火精灵的魔剑发出沉重的风声后往上突刺。在两者相交的轨道上,守卫精灵左手的刀刃也向下斩落。 黑剑「呼」地一声产生了震动。魔剑藉着「虚空转换」效果穿透抵挡的刀刃直接便往桐人脖子刺去—— 但剑尖却在「锵!」的尖锐金属声后被一把弹开。桐人在刻不容缓之际,运用右手的巨剑砍上来挡住了攻击。格挡时间可以说拿捏得分毫不差。 对着露出惊愕气息的尤金,桐人发出宛若雷鸣般的怒吼声。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接着他双手上的剑就以毫无窒碍地斩落,紧接着右手上的大剑便完全连接着左手动作往前突刺。然后左右手依序往后拉回,长刀则再度由左下方飞起。大剑刀刃也像是完全被回到相同轨道的左手刀牵引般发出沉重的一击。 银与黑的剑光互相融合,桐人的连锁攻击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般迅速。莉法实在没办法想像究竟得花多少时间来练习,才能像他一样用那种速度来操纵两把武器。尤金一边退后一边尽量利用转换攻击来对抗,但魔剑似乎也没办法连续穿透武器,所以攻击不断被两段式防御给弹开。 「姆……哦哦哦哦!」 持续被往地上压迫的尤金将军发出雄浑的怒吼。此时不知道是哪个防具的特殊效果启动,忽然有薄薄的火焰壁障呈半球状反射出来,稍微将桐人给推了回去。瞬间,将军大喇喇地将手上的魔剑高举过头—— 然后随着「轰!」这种巨大声响一起由正面砍下。 相对的桐人则是毫无畏惧地利用突进来缩短距离,接着左手长刀以电光火石般速度挥落。 霎时「锵~!」一声尖锐的金属音响起。炫目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在虚空转换发动之前魔剑的侧面便被弹开,尤金的斩击仅仅只是擦过桐人左肩而已。紧接着—— 「嘿……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右手的巨剑随着惊天气势往前笔直突刺。 在发出「砰!」的沉重声音后,钢铁刀刃穿透了火精灵的身躯。 「咕啊!」 桐人神速的突刺与双方各自向前冲的速度产生相乘效果,造成的伤害可以说非同小可。尤金的HP条瞬间便进入黄色警戒区域。 但是桐人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他将右手的大剑火速来回来之后,立刻又对着尤金展开攻击,而左手上的长刀同时也以莉法眼楮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使出连续技攻击。一个呼吸之间便能反覆挥出四次的垂直斩击,其轨迹现实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正方形,接着整个打进火精灵的巨大身躯里。 「……」 尤金将军脸上先是浮现出惊愕表情,接着上半身便由右肩口往左腰部的地方无声滑动。最后是「啪」一声,正方形光芒向四方飞散。 紧接着扬起巨大的死亡光芒,尤金这个角色整个开始崩毁。 现场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无论是风精灵、猫妖或者是超过五十人以上的火精灵攻击部队,全部都像失去灵魂般冻结在那里。 刚才那场精彩战斗就是有如此吸引人的魅力。 通常在ALO里的战斗,如果是接近战的话就是狼狈地乱挥武器,远距离的话就是互相乱轰魔法。能够使用防御或是回避等高级技术的只有一小撮熟练的玩家,而且通常只有在单挑大会的倒数几场决战时才能够见到精彩的战斗。 但是刚才桐人与尤金的战斗很明显比单挑大会还要精彩。 行云流水般的剑舞、撕裂天空的高速空战,以及尤金那斩天裂地的豪剑与桐人凌驾其上的超高速二刀流——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朔夜。 「精彩,太精彩了!」 她用活泼有力的声音说道,接着高举双手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这场战斗真是扣人心弦!」 亚丽莎?露说完后,背后的十二个人也加入称赞的行列。盛大的鼓掌之中还夹杂着口哨声与喊着「Bravo」的声音,可以说是吵得不得了。 莉法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观察着火精灵们的样子。除了指挥官被人杀死之外敌人还在他们面前大声欢呼,他们心里一定相当气愤吧——莉法心里这么想着。 但惊人的是,拍手的浪潮马上就传到了火精灵众人身上。他们也发出如雷的欢呼声并将手里的长枪举起像旗帜一样挥动。 「哇……!」 莉法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至今为止一直把他们当做是敌人——更是无礼强盗的火精灵,其实也是ALO的玩家。桐人与尤金的单挑也同样撼动了他们的心灵。 莉法一边感受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感动,一边拼命拍着手。 在欢呼群众中央,完成不可能任务的桐人依然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他将巨剑收回背上便举起右手。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他用夸大的动作向四方行了几个礼后,便对着莉法等人的方向大叫道︰ 「请谁帮忙使用一下復活魔法吧!」 「知道了。」 朔夜点了点头后便浮到空中。只见她和式便装的下摆不停地摆动,接着便轻飘飘地浮到尤金残存之火旁边,开始咏唱起咒文来。 不久之后从朔夜双手迸发出蓝色光芒来包围住那团火焰。一个有着相当復杂圆形的立体魔法阵出现,接着阵型中央的残存之火逐渐变为人形。 最后在发出一阵夺目的闪光后,魔法阵便消失了。桐人、朔夜以及尤金三个人无言地下降到台地边缘。四周再度被一片寂静所包围。 「——的确很有一套。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玩家了。」 尤金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承蒙你看得起。」 桐人短短地回应。 「守卫精灵里面竟然还有像你这样的男人……这世界还真是大啊。」 「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 尤金眯起眼楮,瞬间沉默下来。 这时候,包围台地的火精灵先锋长枪队里走出一名玩家。他在铠甲发出喀锵的声音后站定,然后用左手将尖锐的头盔面罩往上抬。 有着豪迈脸孔的男人对尤金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 「将军,请容许我发言。」 「是影宗吗,有什么事?」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莉法心里原本觉得有些奇怪,但一下子就回想起来。那是在地底湖袭击他们的魔法师部队唯一活口所提过的名字。这么说来,他就是昨天和桐人首次相遇时在古森林里交过手的火精灵部队队长。 「我想你已经知道昨天我的小队被人全灭了。」 没有想到影宗竟然会提起这件事情,莉法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竖起耳朵专心听着。 「嗯嗯。」 「当时我们的对手就是这名守护精灵——那时候他身边确实跟着水精灵。」 「……?」 哑口无言的莉法看着影宗的侧脸。桐人一瞬间也动了一下眉毛,但马上又回归面无表情的模样。影宗跟着继续说︰ 「而且魔法部队根据S的情报前去追击的确实也是这个男人。不过照这情况看来似乎也被他给击退了。」 他所说的S应该就是间谍的隐语。不然就是西格鲁特英文拼写的头一个字。 尤金歪着头看了一下影宗的脸。周围众人应该有大半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内容吧,莉法这时也只能紧张地注意事情的发展方向。 不久后——尤金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样啊。」 然后脸上浮现微笑。 「……我就相信你所说的吧。」 接着又转身面向桐人,对着他这么说道︰ 「以现状来说,我和领主确实不希望把守护精灵和水精灵也给扯进来。我们就先撤退吧。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再和你打一场——」 「那真是求之不得。」 桐人对尤金伸出自己的右拳,而尤金也用自己的拳头与他互踫了一下,接着便转过身去。他展开翅膀,往地面一踢后飞了起来。 跟在尤金后面准备起飞的影宗朝莉法看了一眼后,一边笑一边笨拙地眨了眨右眼。他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就互不相欠了。莉法的右脸颊也出现了一抹微笑。 在地上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火精灵的庞大部队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排好队伍。接着便在尤金带领下发出厚重的翅膀重奏乐章逐渐远去。无数黑影因为隐没在云层当中而变澹,不久后便完全消失了。 再度降临的寂静当中,桐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呢喃道︰ 「……想不到火精灵里面也有明事理的人嘛。」 莉法刚开始的时候由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迟疑了几秒,但最后还是把心底最先浮现的话直接说出口︰ 「……你这人真是太胡来了。」 「时常有人这么说。」 「呵呵呵……」 朔夜对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干咳了一声。 「抱歉……可不可以跟我说明一下究竟是什么状况……」 在回復平静的会议场中央,莉法先是告知有一部分只是自己的预测之后,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朔夜与亚丽莎?露为首的两种族干部们也非常安静地听着莉法漫长的说明。但她好不容易说完时,所有人都深深呼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双手抱胸,稍微蹙起艳丽眉毛的朔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最近几个月,我也发现到西格鲁特似乎有种相当焦躁的感觉。但因为害怕被人说我是独裁者而拘泥于合议制,才会一直让他身居要职……」 「朔夜你一直很受大家爱戴,我想这也是你的难处吧——」 其实亚丽莎?露的单独长期政权比朔夜还要长久,但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情况,用力点着头说道。 「焦躁……为了什么……?」 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西格鲁特心态的莉法提出这个问题后,朔夜边把视线往远方的线看去边这么回答︰ 「大概……是他没办法接受……势力上输给火精灵的现状吧。」 「……」 「西格鲁特是个很有权利欲的男人。他追求的不只是角色的数值能力,也拼命求取一个玩家所能获得的权力……所以他没办法接受火精灵达成最终任务并支配阿尔普海姆的天空,而自己却只能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 「……但是,为什么反而跑去当火精灵的间谍呢……」 「你没听说马上就要导入『更新档五?○』了吗?据说里面已经搭载了『转生系统』。」 「啊……那么……」 「应该是被蒙提法怂恿了吧。说只要把领主的脑袋交出去就让他转生为火精灵。不过转生似乎得花上一大笔尤鲁特的样子……此外冷酷的蒙提法究竟会不会实践他的诺言也很令人怀疑就是了。」 「……」 莉法以復杂的心情看着逐渐染上金色的夜空以及远方朦胧的世界树。 转生为光之精灵好挣脱飞行限制的枷锁一直是莉法的梦想。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加入实力被称为是风精灵最强的西格鲁特小队,热心参加狩猎并且把获得的尤鲁特几乎全部上缴给执政部。 如果她不是因为遇上桐人而脱队,以西格鲁特的个性来说应该会邀莉法一起加入火精灵转生计划吧。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形,自己会怎么做呢…… 「ALO真是个喜欢测试玩家欲望的阴险游戏。」 桐人参杂着苦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游戏设计者个性一定很差。」 「呵呵,说得没错。」 朔夜也笑着如此回答。 莉法不知为何忽然很想要让心灵有点依靠,于是她伸出手挽住了桐人的左臂,把全身的重量靠了上去。在靠到无论见到什么状况都处变不惊的桐人身上后,她有所动摇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朔夜。」 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美貌领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间闭起了眼楮。但马上打开的深绿色双眸里散发出已经做出决断的光芒。 「露,我记得你一直有在在提升暗魔法技能对吧?」 听见朔夜的话之后,亚丽莎?露动了一下她的大耳朵表示肯定。 「那么拜托你对西格鲁特施展『月光镜』。」 「我是没关系,但是时间还没到晚上,所以没办法撑很久。」 「没关系,一下子就好了。」 亚丽莎?露再度动了一下耳朵,往后退一步之后高举双手开始咏唱。 拥有奇特韵律的暗魔法咒文藉着亚丽莎那高亢又清澈的声音流露出来。四周围马上稍微变暗,不知从何处有一抹月光降了下来。 光线在亚丽莎面前变得像金色液体般聚集起来,接着成为一面正圆形镜子。在周围众人无言的注视之下,镜子表面开始产生波动——然后渗出某个场所的景色。 「啊……」 莉法稍微叫了一声。因为出现在镜子里的,是她曾去过好几次的领主馆执政室。 可以见到正面有张翡翠制成的巨大桌子。而有个人正坐在桌子对面的领主椅子上,两脚很随便地放在桌面。那个闭着眼楮,把双手放在头后面的男人无疑正是西格鲁特。 朔夜来到镜子前面,用像古琴一样紧绷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西格鲁特……」 听见声音后,镜子里的西格鲁特马上睁开眼楮,接着像弹簧般跳了起来。可能是视线正好和镜子里的朔夜对了个正着吧,只见他抿起了嘴紧张地缩起身子。 「朔……朔夜……?」 「嗯嗯,是我。很遗憾我还活着。」 朔夜澹澹地回应他。 「为什么……啊……不对,会谈呢……?」 「会谈顺利结束了。接下来就要签订条约了。对了对了,我们刚才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访客。」 「访、访客……?」 「尤金将军要我代替他跟你问声好。」 「什……」 这下子西格鲁特真的慌了手脚。刚毅的脸形开始变得苍白。他像是想找出什么话说般不停转动着眼楮……这时视线又瞧见了朔夜身后的莉法以及桐人。 「莉……?」 一瞬间像是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楮,显露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光芒。他的鼻梁整个皱了起来,呲牙裂嘴恶狠狠地说道︰ 「……这些无能的火精灵……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朔夜?罚款吗?还是把我赶出执政部?不过呢,掌理军务的我要是不在了,你的政权也……」 「不,如果身为风精灵让你那么无法忍受的话,我就实现你的愿望吧!」 「什、什么……?」 朔夜优美地挥动左手后,领主专用的巨大系统视窗马上就出现了。无数视窗不断重迭,接着形成一根光芒六角柱。朔夜拉出其中一枚标签,手指迅速移动起来。 就在镜中的西格鲁特面前,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讯息视窗。当西格鲁特读完上面的讯息之后,瞬时脸色大变地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竟然要……竟然要放逐本大爷……?」 「没错。你就当一个领地叛徒在中立区域里徘徊吧。我衷心祈祷,有一天你能在那里发现新的乐趣。」 「我……我要投诉你!我要跟GM投诉你不当使用领主权力!」 「随你高兴。再见了……西格鲁特。」 西格鲁特握紧拳头,似乎还想抗辩些什么。但是朔夜的指尖一触踫到标签时,他的身影就从镜子里面消失了。他被朔夜从风精灵领地放逐,系统将会随机把他转移到除了阿鲁恩以外的某个中立都市里。 金色镜子又照了一阵子无人的执政室,接着表面才扬起波纹,随即发出脆弱的金属声粉碎。同时四周围再度充满了阳光。 「……朔夜……」 再度回归寂静之后朔夜还是紧蹙着眉头,莉法考虑到她此时的心情一定相当沉重,于是便叫了她一声。 美貌的执政者挥动左手消除系统视窗,接着叹了口气后才微笑着说︰ 「……我这样的判断到底正不正确,下次领主投票时应该就会知道答桉了。总之——还是要先跟你道谢唷,莉法。一直拒绝加入执政部的你能够跑来救援让我感到非常高兴。还有亚丽莎,因为风精灵的内斗竟让你暴露在这种危机之下,真的很抱歉。」 「只要还活着就没关系啦!」 猫妖领主用悠闲的声音说完之后,莉法也全力摇着头回答︰ 「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要跟桐人道谢才对。」 「对了……话说回来……你到底是……」 并排站在一起的朔夜与亚丽莎?露脸上戴着疑问的表情直盯着桐人看。 「你啊,真的是守卫精灵和水精灵的大使吗……?」 不知道是不是要表现出好奇心,只见亚丽莎在说话时,直立的尾巴不停地摇动着。桐人把右手放在腰上,挺起胸膛回答说︰ 「当然是骗人的你。只是虚张声势、故布疑阵来跟对方谈判而已。」 「什——……」 两人听见之后张开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男人真是太乱来了。在那种情况之下还能编出这种天大的谎言……」 「我就是那种手里的牌愈烂愈是要梭哈的人。」 桐人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听见这番话后亚丽莎?露突然露出猫科动物般的恶作剧笑容,往前走了几步后在极近距离下直盯着桐人的脸看。 「——以一个大骗子来说,你的实力倒是不错嘛!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尤金将军据说是ALO里最强的玩家唷。你正面跟他挑战竟然还能获胜……难道说你是守卫精灵的秘密武器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保镖而已。」 「噗。喵哈哈哈哈……」 桐人那种厚脸皮的答桉让亚丽莎大笑了一阵子,接着忽然将桐人的右臂抱到自己胸前。她从斜下方展现出妖艳的眼神对着桐人说︰ 「如果没有雇主的话,你——要不要来猫妖领地当佣兵啊?附三餐点心之外还有午睡时间唷!」 「什……」 莉法的嘴角不由得开始抽搐了起来。但在莉法还没能把他们分开之前—— 「喂喂,露……你怎么可以偷跑呢!」 朔夜不知为何竟然也用比平常还要柔媚的声音这么说道。接着她和式便装的袖子也缠上了桐人左臂。 「他原本就是来救援我们风精灵的,所以我们应该有优先交涉权才对。你叫桐人对吧——除了要向你道谢之外,我个人对你也有点兴趣,之后要不要到司伊鲁班来喝杯酒呢……」 此时莉法两边太阳穴已经是青筋爆露了。 「啊——太狡猾了啦,朔夜。禁止用色诱的手段!」 「你还敢说我呢!你自己不也靠得那么紧!」 被两位美人领主从左右两边夹住之后,桐人虽然红着脸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但似乎也不是真的讨厌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候,莉法从后面拉住桐人的衣服然后将他拖了出来。她大叫着︰ 「不行!桐人他是我的……」 其他三人全部一齐转头看向莉法的脸。她回过神来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嗯嗯……是、是我的……」 当她因为找不到合适台词而慌了手脚时,桐人带着轻笑开口这么表示。 「很感谢里面的邀约——但是很抱歉,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继续实行带我到中央都市去的约定。」 「哦……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平常总是不轻易表现出真实感情的朔夜,用感到非常可惜的口气说完后,又把视线朝莉法看去。 「你要去阿鲁恩是吗,莉法。是要去观光?还是……」 「原本是打算就这么离开领地——但我想总有一天会回司伊鲁班去的。」 「途中到我们领地来走走吧。我会盛大迎接你们唷。」 两位领主离开桐人身边之后,表情也变回原来的模样。只见朔夜把右手放在胸前优美地倾斜上身,而亚丽莎除了深深低下头之外连耳朵也跟着倒了下去,他们各自对桐人行了个礼。朔夜抬起头来后这么说道︰ 「——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了,莉法、桐人。如果我们两个真的被杀害,与火精灵之间的差距将再也没办法弥补过来。真的很想报答你们……」 桐人困扰地搔着头的模样让莉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 「朔夜——还有亚丽莎小姐。这次的同盟应该是为了攻略世界树做准备吧?」 「嗯嗯,以最终目标来说确实是如此——两个种族共同挑战世界树,如果双方都能成为光之精灵那是最好,如果只有一边成功的话就在下一次攻略时帮忙对方……这就是条约最重要的内容。」 「攻略的时候,希望能让我们两个也参加。而且希望能尽快。」 朔夜和亚丽莎?露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的脸。 「……让你们参加当然没问题,应该说我们还想拜托你们参加呢。只是时间上还没办法跟你们确定……不过,为什么你们会想参加呢?」 「……」 莉法稍微瞄了桐人一眼。充满谜团的守卫精灵少年瞬间伏下视线,接着这么说道︰ 「我是为了要到世界树上去,才会到这个世界来的。我想找的人,或许就在上面也说不定……」 「找人?你是说精灵王奥伯龙吗?」 「不是——我想应该不是。我在真实世界里没办法与那个人取得连络……但我一定得见到那个人才行。」 「哇~如果说是世界世界树上面的话那就是网站营运者咯?感觉好悬疑刺激唷!」 亚丽莎?露似乎被引起了兴趣,只见她大眼楮里充满着期待的光芒。但耳朵和尾巴马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一脸抱歉说︰ 「不过……要备齐攻略组全员的装备,恐怕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在一天两天之内就可以……」 「这样啊……我想也是。没关系,我现在的目标是先到那棵树的根部去……其他的就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桐人轻笑了一下,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说了声「啊,对了」而挥动右手。他迅速操纵着视窗,把一个相当大的皮袋实体化。 「把这个当成你们的资金吧。」 说完后便伸手准备把袋子交出去,由袋子所发出的沉重金属声来判断,里面应该是装了满满的尤鲁特才对。接过来的亚丽莎一瞬间差点跌倒,于是赶紧用双手重新抱住袋子。她往里面瞄了一眼之后——马上瞪大了眼楮。 「朔、朔夜,这个……」 「嗯?」 朔夜不解地歪着头,把右手指尖往袋子里面伸去。当她把手缩回来的时候,抓在她手上的是闪烁着蓝白色光辉的大硬币。 「呜哇……」 一见到这个,就连莉法也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两名领主的嘴张开之后就再也合不拢,连在后面注视着他们对话的十二名随从也产生了骚动。 「……十万单位的尤鲁特秘银货币……这里面全部都是……?」 连一向冷静的朔夜也哑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凝视着硬币,但不久后便像不能接受般摇着头又把袋子还了回去。 「要在幽兹海姆进行野营狩猎来打倒邪神等级的怪物才有可能赚到这种金额……真的要送给我们吗?这可以在最棒的土地上盖座小城堡咯!」 「没关系。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桐人丝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再度往袋子里面看去的朔夜与亚丽莎在「呼——」一声叹了口气后抬起头来。 「……加上这些资金,距离我们的目标金额就更加接近了——」 「我们会马上购买装备,准备好了之后会再跟你们联络。」 「拜托你们了。」 亚丽莎将皮袋收进朔夜打开的视窗里面。 「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在原野上乱晃实在太恐怖了……在火精灵那群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是快逃进猫妖领地里去吧。」 「说得也是。等回到我们领地后再继续领主会谈吧。」 领主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对部下们发出指示。大桌子与十四张椅子马上就被收拾得一干二淨。 「你真的帮了我们太多忙了。我保证一定会努力完成你们的愿望,桐人、莉法。」 「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那就等你们联络咯。」 朔夜、亚丽莎、桐人与莉法四个人各自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谢谢!期待下次见面咯!」 亚丽莎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然后用尾巴将桐人拉了过去后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离开手足无措的桐人身边之后,对着脸颊再度抽搐的莉法——完全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地眨了眨眼楮,然后才打开澹黄色翅膀起飞。 两名领主一边挥手一边垂直上升,在空中拖曳出一道光线后朝着染红的西边天空前进。之后两个种族的六名部下也排出像野雁般美丽的阵型追了出去。而桐人与莉法则是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们离开。 不久后周围再度恢復一片寂静,只剩下吹过台地的风声与树叶摩擦声留了下来,就好像刚才那场牵动三个种族命运的激斗只是一场幻觉一样。莉法稍微觉得有点寒冷,于是她悄悄靠到桐人身边。 「都走了……」 「嗯嗯——结束了……」 感觉上成为一连串事件导火索的与西格鲁特的决裂,似乎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实在很难令人相信那不过是七、八个小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总觉得……」 只要和桐人在一起,这个世界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而背后长着翅膀才是自己真实的模样——莉法/直叶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却没办法将这种感觉用言语表达出来。于是她只好准备将身体靠在桐人胸口,好好感受他心髒的鼓励,但就在这个时候——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说过不能花心了吗!」 「哇!」 结衣带着十分愤慨的声音从桐人胸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莉法听见这句话后连忙慌张地和桐人保持距离。 「干、干嘛忽然跑出来……」 结衣先是在发出焦急声音的桐人头上来来回回地飞来飞去,接着又坐在他肩上可爱地鼓起腮帮子说︰ 「领主他们贴在你身上时,你的心髒就像小鹿乱撞一样!」 「是、是男生都会这样的嘛!」 在知道结衣指的不是自己之后莉法虽然松了口气,但内心同时又涌起一道新的疑问,于是她忍不住对结衣问道︰ 「结衣,那我就没关系吗……?」 「莉法小姐你应该没有问题。」 「为、为什么……?」 「嗯——因为莉法你不太像个女孩子嘛……」 桐人似乎是不小心把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等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无法忽视的发言后,莉法不由得手按剑柄慢慢靠近桐人。 「没、没有啦,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平易近人……没有恶意啦,真的!」 脸上浮现痉挛笑容的桐人忽然开始往上升。 「别、别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赶快飞到阿鲁恩去吧!天都快黑了!」 「啊,喂喂,给我等一下!」 莉法张开翅膀,往地面一踢后飞了起来。 莉法虽然为了追上加速往世界树逃窜的桐人而全力震动翅膀,但她还是稍微往背后看了一眼。即使因为被巨大山脉挡住而看不见另一边宽广的古森林与令人怀念的风精灵领地,但还是可以见到慢慢变暗的深蓝色天空里,有一颗巨大星星正在闪烁着。 *** 贴在天空顶端看起来似乎动也不动的太阳开始慢慢倾斜,并且将划出弧形的地平线染上一片血红。 判断上一次奥伯龙到访已经是现实时间超过五小时的事情后,亚丝娜便静静撑起身体。此时真实世界应该过了午夜十二点。她一边祈求现在没有人监视,一边从床上下到瓷砖上面。 走了十步之后,她立刻就来到金属门前面。一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生活了两个月,亚丝娜便难过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过,这一切都要在今天结束了—— 她心里这么呢喃着,然后右手手指往门旁边的密码输入面板伸去。她将每个小时以前,趁奥伯龙离开时利用偷窥并牢记在心里的数字一个一个重新说出口。每按一个小按都会发出细微的声响,让亚丝娜紧绷的神经不断跳动。 「……3……2……9……」 她一边祈祷一边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后,果然发出一声巨大金属音,接着门便稍微打开来了。亚丝娜忍不住稍微弯曲起右臂握拳鼓励了一下自己。当她发现这其实是桐人时常会做的动作时,不由得浮现出微笑。 「桐人……我会努力的。」 亚丝娜小声说完后,伸手将门推开。门外面的粗大树枝上嵌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一路蜿蜒至远方的树干为止。由鸟笼里跨出一、两步之后,背后的门便自动关了起来。亚丝娜将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梳,然后毅然挺起胸膛,接下来便像她过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样,迈开坚定的脚步向前。 过了几分钟之后,她回头一看,发现金色鸟笼已经完全被十分厚重的浓绿色树叶遮挡住而完全看不见了。 在世界树又长又大的树枝上站了一阵子后,亚丝娜「呼」一声叹了口气。感觉上已经走了几百公尺的路途。但这棵树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由于奥伯龙的个性相当急躁,所以亚丝娜认为他应该会将登出的系统操纵台放在鸟笼之外,或者是距离不远的地方才对,但是现在看来她的预测应该是错误了。如果他是使用SAO类型的全息图视窗,或者是声音操纵的话,那要使用系统登出便相当困难了。 话虽如此,亚丝娜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去。目前她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向前走。 为了再度和那个人相遇。我一定要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亚丝娜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接着再度向前迈开脚步。 第三卷妖精之舞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了,我是川原。谢谢各位阅读本作品。 首先按照惯例,还是要先从道歉启事开始…… 与先前出版的《加速世界3》一样,这本《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3》也是「未完待续」的状态,真的非常抱歉! 此外也要为又出现新的女主角向大家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想大家可能也开始要觉得不愉快了……但今后的故事发展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仔细一想,《加速世界》其实也是这种情形啊。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写的。但因为我实在没有以多视点来描写各个人物的能力,所以一旦女性角色增加之后,就一定会和男主角有所牵扯。 ……抱歉其实有四成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情节…… 这部《SAO3》是我在二○○九年出版的最后一本书。当我在写这篇后记时,接到了第十六届电击小说大赏得奖作品已经出炉的消息,我心里不禁有种「想不到已经过了一年了吗」的感慨而发呆了一阵子。 回想起在第十五届颁奖典礼的时候,我因为被前辈作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作家气息给震慑住而根本没办法好好打招呼。不过即使是现在也一样,在编辑部里遇见前辈时也只能张大嘴巴呆站在那里。 虽然散发不出什么作家的气息,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有新作品上市,我想这都是各位读者不断支持我的结果。现在要想到明年的事情似乎还有点太早了,但我想自己依然会努力不懈地敲打键盘,一步一步慢慢爬着这永无止尽的电击坡道。 以细腻且充满魅力的手法将一堆新登场角色<几乎都是女性>呈现出来的插画家abec老师,这次也谢谢您了!还有因为准备活动而身陷忙碌地狱之中,却又被我忘记截稿时间技能<自动发动型>添了许多麻烦的担当编辑三木先生,真的要在这里跟您说声抱歉! 还有就是要对看完本书的你献上我今年最后的感谢。 二○一○年也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二○○九年十月一日川原砾 第三卷妖精之舞插图 “——赶快赶快来救我啊,桐人” “——赶紧走吧!目标世界树!”——莉珐 “爸爸还是那样悠闲啊。”——唯 “该怎么说呢真是感动啊。好像这样一直飞下去啊”——桐人 “我真个笨蛋,笨蛋,笨蛋!”——桐之谷直叶 “——如果你能扛住我的攻击三十秒,我就相信你是大使。”——尤吉恩将军 “你还真是大方啊。”——桐人 世界树——所有ALfheim玩家的最终目的地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四卷妖精之舞序章 昂首仰望,可以看见微暗的远方有几道闪烁的光芒。 但那不是星星,而是由宽广岩洞顶端垂下来的无数冰柱所发出的微弱磷光。也就是说目前所在位置是在地底洞窟中。问题在于这个地底洞窟的规模实在太过于惊人了。 由所在地到屹立在远方的壁面,换算成实际距离单位大约超过三十公里。而到达顶端的高度最少也有五百公尺。平面上则散布无数的断崖、峡谷,以及冻结成一片雪白的湖泊与雪山,此外甚至还可以见到一些零星散布的山寨与城堡。 这种规模早已经不能称为洞窟,而应该称之为地下广场,不对,应该是「地底世界」才对。 实际上也是如此。因为这里是处于精灵国度阿尔普海姆地底的另一个区域,同时也是被恐怖邪神级怪物所支配的黑暗与冰之世界。它的名字便是—— 「幽兹海姆」。 第四卷妖精之舞第五章 「哈啾~!」 发出一声不该出自女孩子口中的粗鲁喷嚏声后,风精灵族的少女剑士莉法急忙用双手掩住嘴巴。 她迅速看了一下出口的方向。心里担心刚才的喷嚏声会不会让落单的邪神给听见,接着它那恐怖的大脸将会出现在入口。幸好只有轻飘飘的雪片从入口吹入。当雪片在靠近小庙地板上的营火时,马上就在空气中融解了。 莉法将厚重的外套衣领拉紧之后,退回到庙里牆壁边蹲了下来。接着「呼~」一声叹了口气。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楮,才把温暖营火带来的睡意从脑袋里赶出去。 这间石造小庙是个长宽大概只有四公尺左右的狭小空间。牆壁和天花板上吓人的怪物浮凋在晃动的火焰照耀之下也跟着扭动,那种模样让人看了实在心慌。但是莉法往旁边一看之后,就发现那个将背靠在牆上席地而坐的同行者,正以非常安稳或者应该说是一脸蠢样地打着瞌睡。 「喂,快起来——」 莉法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拉了一下对方尖锐的耳朵,却只有得到同行者的几句梦话响应。至于另一名伙伴小妖精,则是已经在他膝盖上缩成一团睡着了。 「喂,睡着就会直接登出@  br/> 莉法又拉了一下对方的耳朵。结果同行者的头直接就往莉法大腿上一躺,然后开始蠕动找寻最舒服的位置。 莉法吓得挺直了背部,双手在空中不断开合,心想着到底要怎样打醒他才好。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状况之下也难怪他会打瞌睡。 因为出现在视线下方的现实世界时间早已经超过凌晨两点。通常莉法自己在这种时候也早已登出,然后在床上熟睡了。 是的,这座幽兹海姆——以及位在其上的一整片阿尔普海姆并不是真正的异世界。它们是构筑在服务器内部的假想世界,而服务器目前应该放置在真实世界里日本国首都东京的某处。 莉法和同行者都是使用一种名为「AmuSphere」的游戏机来完全潜入这个世界。 要脱离这个假想世界其实相当简单。只要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一起往下一挥,然后在出现的主选单窗口上按下「LogOut」按键就可以了。或者是只要在这个地方熟睡,当机器探测出脑波变化时便会自动中断联机。而早上便会在现实世界的床铺里醒来。 但现在因为某些原因,使得他们必须抵抗强烈睡意来让自己保持在清醒状态。 因此莉法只好狠下心来用左手握着拳头,然后朝同行者那尖尖的头发正中央敲了下去。 「 当」的轻快效果音伴随着肉体攻击的特殊黄色效果闪光响起,同行者也发出奇怪的叫声跳了起来。莉法微笑着对用两手按住头部到处乱看的他说道︰ 「早安啊,桐人。」 「早、早安…………」 同行者是个有着浅黑色肌肤与一头黑发的守卫精灵族剑士,名叫桐人。原本有着少年漫画主角那般豪放面容的他,这时却以一脸沮丧的表情问道︰ 「……我睡着了吗?」 「还靠在我的大腿上哩。只捶你一拳算是便宜你了呢。」 「……那真是不好意思。为了道歉,莉法也可以在我大腿上睡……」 「不用了!」 她用力别过头去,不断斜眼瞪着桐人。 「别再说蠢话了,赶快用你在梦里想到的好主意来脱离这鬼地方吧?」 「梦……你这麽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差点就能吃到巨大的水果奶油布丁了呢……」 「我真是傻了才会问你这个问题」莉法一边这麽说一边无力地垂下肩膀。接着她又看了一下小庙的入口,结果还是除了在黑暗中随风飞舞的雪片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至于为什麽会无法登出,那是因为莉法、桐人以及在他膝盖上呼呼大睡的小妖精结衣,现在都被困在幽兹海姆这个地底世界,没办法回到地面上去。 当然他们可以随意离开这个游戏。但是这座小庙既不是旅馆也不是安全地带,所以就算意识回到现实世界,没有灵魂的游戏角色也还会残留在现场一段时间。 而被留下来的游戏角色可以说非常容易吸引怪物。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遭受袭击,角色便只能毫无抵抗地减少HP,没两下就会「死亡」然后被送回存盘地点「司伊鲁班」去。这麽一来,他们远道由风精灵领地到这里来就变得毫无意义。 莉法和桐人的目的是到阿尔普海姆的中央都市「阿鲁恩」去。 他们是今天正确来说应该是昨天晚上才由司伊鲁班出发。两人飞过广大的森林地带,穿越漫长的矿山隧道,还击退了敌对势力火精灵的袭击。最后在风精灵领主朔夜的感谢中与他们告别时,已经是超过凌晨一点了。 途中虽然去上了几次厕所而休息了一下,但这时也已经连续潜行达八个小时。 这时央都阿鲁恩看起来还在遥远的彼方,不可能马上就到达。于是莉法他们便决定让旅途先在这里告一段落,到附近村落的旅馆里登出游戏。因此他们便降落到刚好映入眼帘的森林村落里。 当时就算麻烦,也该叫出地图来确认一下村庄的名称与里面究竟有没有旅馆才对。想不到—— 「没想到——竟然整座村庄都是怪物的拟态……」 似乎刚好回想起同一段记忆的桐人叹了口气之后这麽说道。莉法也跟着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就是说啊……到底是谁说阿鲁恩高原没有怪物出没的!」 「好像是莉法你说的吧……」 「我不记得有说过这种话。」 他们俩持续着这种无力的斗嘴,然后又一起叹了口气。 莉法和桐人降落到神秘村落里时,刚开始只是怀疑怎麽没有任何居民——也就是NPC的影子。但是当他们觉得至少会有旅馆的店主而准备进入最大建筑物的瞬间…… 构成村子的三栋建筑物全部同时崩毁。他们还没时间为忽然变成光滑肉瘤的旅馆感到惊讶,脚下的地面就忽然裂开,底下则是不停蠕动的暗红色洞窟。没错,在他们眼中看起来像村庄的物体,其实是埋在地面下的恐怖巨大蚯蚓怪物,利用嘴巴周边突起物变化而成的诱饵。 莉法和桐人,以及在桐人胸前口袋里的结衣全被这股强烈的吸力给吞噬。当他们被巨大蚯蚓的光滑消化管不断向前搬运时,莉法心想如果就这样被胃酸溶化的话,可以确定这绝对是她玩ALfheimOnline一年来最糟糕的死法! 所幸莉法他们并不合蚯蚓的口——正确来说应该是不合它的胃才对,在历经三分钟左右的消化器官之旅后,终于被它给排放了出来。莉法一边因为全身沾满黏液的感觉而起鸡皮疙瘩,一边准备用背后翅膀来减低掉落速度时,却又发生让她更为惊恐的情形。 她竟然无法飞行。就算肩胛骨再怎麽用力,再怎麽让翅膀震动也无法产生浮力。她和接着被排出来的桐人便在不知名的微暗中直线落下,最后「磅!」地一声埋在深深的雪地里面。 莉法拼命挣扎后,终于将脸由雪地里拉出来。此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广阔的岩壁,取代了原来有着月亮与星光的夜空。当她心里想着「呜哇,原来是洞窟,所以才飞不起来」,然后绷着脸环顾四周时,立刻发现眼前的雪原上有抬头才能看清楚的异形正缓慢移动当中。那无疑是在照片里才见过的「邪神级怪物」。 待在她身边的桐人原本正张开嘴巴准备大叫,但莉法在急忙全力按住他嘴巴的同时,也了解自己究竟来到了什麽地方。自从潜入ALO后,她首次来到这个一望无际的地底世界,同时也是难度最高的练功场「幽兹海姆」。也就是说,那只巨大蚯蚓不是要捕食玩家,而是为了把玩家强制移动到这个冰之国度的陷阱。 好不容易躲过足有五层楼高的多脚型邪神后,莉法他们才狼狈地找到这间小庙并躲进来避难,接着还在里面讨论起该如何应对目前的状况。但是在这个无法飞行的地方,可以说根本没有简单的脱出方法,所以这一个小时以来他们只能蹲在牆边盯着营火发呆——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状况。 「那个……别说离开的方法了,我根本连这个幽兹海姆是什麽样的练功场都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才将瞌睡虫赶跑的桐人,用恢復锐利视线的黑色瞳孔,边看着外面的黑夜边这麽说道。 「在到这里来之前,风精灵领主她们确实提过这个地方对吧。当我把手里的金钱交给她们时,她们确实说过『要在幽兹海姆进行野营狩猎来打倒邪神等级的怪物,才有可能赚到这种金额』这种话吧。」 「啊——嗯,确实说过。」 莉法一边点头一边回想。 在被大蚯蚓吞进去的不久前,正当风精灵族与友好的猫妖族正在举行领主会谈之际,敌对种族火精灵趁他们不注意时前来偷袭这次的聚会,莉法和桐人由敌人的大部队手中解救了两位领主。当时桐人还把巨额的金钱交给领主她们,表示要让她们拿去当成军队资金。收到大量货币的风精灵领主朔夜当时确实曾说过这样的感想。 「……话说回来,桐人你是在哪里赚到那麽多资金的?」 面对莉法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桐人支支吾吾了一阵子后才这麽回答︰ 「那是一个以前对这个游戏非常着迷,现在已经砍账号的朋友送给我的……」 「这样啊……」 确实常常听说砍账号的玩家会很大方地将装备与金钱送给朋友。莉法似乎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于是又回归本题说道︰ 「刚才说到哪了?对了,就算朔夜曾这麽说又怎麽样?」 「没有啦,既然领主都那麽说了,那就表示也有玩家在这个练功场进行狩猎对吧?」 「好像是有没错……」 「那就表示除了刚才那只巨大蚯蚓的单向通路之外,也有能双向通行的道路存在才对@!br/> 莉法这时才理解桐人究竟想说些什麽,于是她点了点头后回答说︰ 「应该是有没错……虽然说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场所来,所以并没有实际走过,不过央都阿鲁恩的东西南北确实都各有一座大型迷宫,而迷宫最深处就有通往幽兹海姆的阶梯。地点是在……」 莉法挥了一下左手叫出选单,然后把地图显示出来。几乎是圆形的幽兹海姆平面图虽然被显示出来,但由于莉法几乎没有到过里面的任何区域,所以除了现在所在地的周边之外全部都是一片灰色的状态。她说完之后便用右手食指依序在平板地图的上下左右各指了一下。 「应该是在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我们现在的小庙是在中央与西南壁的中间左右,所以最近的应该是西边或南边的阶梯。只不过……」 她耸了耸肩后继续说道︰ 「有阶梯的迷宫里面当然都有邪神守护着。」 「那邪神大概有多强呢?」 面对桐人这种不知死活的问题,莉法先是横眼瞪了他一下后才继续说道︰ 「就算你再怎麽强,这次也是派不上用场的。据说这个练功场开放之后马上就冲进来的火精灵大队,在遇上第一只邪神时立刻就被全灭了。连你刚才经过一番苦战才获胜的尤金将军,听说独自一个人遇上邪神也绝对撑不过十秒钟。」 「……那可真是棘手……」 「据说现在要在这里进行狩猎,至少要有负责防御的重武装玩家、高歼灭火力的玩家、担任支持•回復的玩家各八个人才能够存活。像我们这两个轻装剑士,只够出去让邪神一脚踩扁而已。」 「我可不想被踩扁。」 桐人虽然点头同意,但暗地里似乎燃起了挑战心般地不断动着鼻子。莉法又瞪了他一眼之后才开口继续说︰ 「总之我们九成九连迷宫都到不了。在这种距离之下,走在路上时遇见落单邪神,只要被它盯上我们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样啊……在这个区域里面又不能飞行……」 「没错。要有日光或月光的地方才能恢復翅膀飞行能力。但正如你所见,这里没有这两种光线……唯一只有黑暗精灵在地底也能够稍微飞行一段时间……」 说完之后,他们便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的翅膀。无论是风精灵莉法背后的浅绿色翅膀,或者是守卫精灵桐人的灰色翅膀,这时都失去磷光而萎缩了起来。失去飞行能力的精灵根本就只是尖耳的小丑罢了。 「这样的话,最后希望就是能加入刚才莉法所说的狩猎邪神大队,然后跟他们一起回到地面上去……」 「是没错啦……」 莉法点了点头之后,便将视线往小庙外面看去。 微暗的蓝色当中所能见到的,就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森林以及屹立在遥远彼方的异形城堡。当然,那座城堡里一定有魔王级的邪神与它的一大堆部下,当莉法他们接近的瞬间八成就会有让人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当然也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踪影。 「……这个幽兹海姆是为了取代地上的高级迷宫,最近才刚追加进来的最困难区域。所以会来这里的队伍大概都在十组以下。这些队伍在偶然之间来到这座小庙附近的可能性,可能比只靠我们自己赢过邪神的机率还要低……」 「看来真的得靠我们的运气了。」 桐人只能无力笑了笑。接着他看向在他膝盖上熟睡,身高只有十公分左右的少女,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来戳了一下她的头。 「喂——结衣,快醒醒啊——」 听见他的呼叫之后,少女长长的睫毛动了两、三下,接着包裹在粉红色洋装的娇小身体才撑了起来。结衣用右手掩住嘴巴,左手高高举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她这样的动作实在很惹人怜爱,让莉法一个不小心就看呆了。 「呼啊……早安啊——爸爸、莉法小姐。」 小妖精以银铃般声音打着招呼,而桐人则是温柔地对她说道︰ 「早啊,结衣。可惜现在还是晚上,而且我们也还在地底。可不可以麻烦你搜寻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玩家在?」 「我知道了。请稍等一下……」 结衣点点头之后闭上了眼楮。 跟在桐人身边的小妖精结衣,其正式名称是「导航妖精」,任何人只要付出额外的费用就可以由选单里面呼叫他们出来。但是就莉法所知,导航精灵通常只会用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念出辅助系统里的记载事项,从没见过像结衣这样有丰富感情表现的个体。应该说根本就没听过还有自己专属姓名与个性的导航妖精。 莉法一边想着重復招唤同一只精灵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和他变得这麽熟稔,一边等着结衣开口说话。 过没多久,睁开眼楮的小妖精,很抱歉似地垂下了长耳朵,甩动黑色的长发说道︰ 「对不起,在我可以读取的档桉范围内没有其他玩家的反应。应该说如果当初我有注意到那个村庄没有登录在地图上的话,现在就不会……」 坐在桐人右膝上的结衣沮丧地低下头,而莉法则反射性用指尖摸着她的头说︰ 「别这麽说,那不是结衣的错。毕竟那时候是我拜托你专心警戒周围有没有其他玩家的。所以你千万不要在意。」 「谢谢你……莉法小姐。」 看着结衣以湿润的眼眸望着自己,让莉法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妖精居然是由程序代码所驱动的。莉法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轻轻摸了一下结衣的脸颊之后看向桐人。 「嗯,这样的话就只有奋力一搏了。」 「什麽奋力一搏……?」 莉法对着桐人豪气地一笑,接着开口说︰ 「当然是试试看我们能不能靠自己回到地面上@7凑絛谡饫镆仓皇抢朔咽奔涠选!br/> 「但、但是你刚才说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不是吗……」 「我是说九成九不可能成功,所以要赌在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上。其实只要看出落单邪神的移动模式,然后慎重行动的话就有可能成功。」 「莉法小姐好帅!」 莉法对努力拍着小手的结衣眨了一下眼楮,接着便准备站起身来。 但这时桐人却拉住她的袖子,用力把她拖了回来。 「做、做什麽?」 莉法一个踉跄后坐回地面,原本打算要开口抗议,但看见桐人在至近距离之下的眼神后又闭上了嘴巴。桐人就这样一直凝视着莉法,然后以非常正经的口气坚定地说道︰ 「不……你还是在这里登出吧。我会守护你的角色直到消失为止。」 「咦?为、为什麽?」 「现在已经超过凌晨两点半了。你说过自己在真实世界里是学生吧?今天你已经为了我连续潜行超过八个小时以上,我不能再让你陪我耗下去了。」 「…………」 这突如其来的说词让莉法没办法做出反应,而桐人则是凝视着她继续平静地说道︰ 「光是直线前进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现在还要一边躲开那种超大型怪物的搜敌范围一边移动,实际移动距离可能要加倍也说不定。就算能够安全到得了阶梯应该也已经天亮了。虽然我自己有非到阿鲁恩去不可的理由,但今天不是假日,所以你还是登出去休息比较好。」 「我……我……我不要紧,就算熬个一整晚也……」 莉法勉强挤出笑容,正准备摇头的时候—— 桐人却在此时放开她的袖子,以中止这段谈话的气势向她低头说道︰ 「莉法,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光是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就不知道要花掉我多久的时间。因为有你才让我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能到这个地方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谢才好。」 「…………」 莉法无法忍受胸口突如其来的刺痛,只能用力紧握双拳。 她不知道胸口为何会如此地疼痛。但是她的嘴唇几乎是自动张开,然后勉强挤出僵硬的声音。 「我、我也不是为了你才这麽做的…………」 「咦……」 把视线由抬起头的桐人身上移开后,莉法用僵硬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是因为我自己也想要来才能一路陪伴你到这里。我还以为你能了解呢。什麽叫不能让我再耗下去了。难道你认为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勉强自己跟你同行吗?」 AmuSphere读取到莉法内心涌起的感情,直接忠实地让她两眼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她只好用力眨了几次眼楮将眼泪挡回去。坐在桐人膝盖上的结衣一脸担心地交互看着两个人,而莉法则像是要逃开她的眼神般朝着小庙出口站起身来。 「今天的冒险……是我玩ALO以来最愉快的经验。有好多事情都让我兴奋不已、心跳加速。让我好不容易开始相信,这里也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但现在却……!」 她用右臂迅速擦干双眼的泪水,接着就往黑暗的外头冲去。 就在这一瞬间—— 忽然有股不像雷鸣也不像地鸣的巨大怪异声响在极近的距离内响起。 这道「吼噜噜噜噜」的声响,无疑是从超大型怪物喉咙里所发出来的咆哮声。接着足以让地面产生摇晃的脚步声也跟着响起。 莉法内心一边想着「糟糕,刚才的叫声把落单邪神给引过来了,我这个大笨蛋!」并因此而自责,一边决定自己当诱饵来把邪神引开。于是她再度准备往外冲去。 但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的桐人却用力抓住她的左臂要她留下来。 「放开我!我来把敌人拖走,你就赶紧趁隙离开……」 虽然她压低声音如此嚅嗫道,但旁边的桐人却以敏锐目光看着外面然后迅速说道︰ 「不,等一下。情形有点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的……」 「敌人不只有一只而已。」 听见这句话后莉法急忙竖起耳朵,结果由邪神发出来的咆哮,除了一道类似大型引擎的重低音之外,还溷杂着一道类似寒风的咻咻声。莉法先是屏住呼吸,然后才准备将抓住自己的手臂甩开。 「如果是两只的话那我就更应该出去!等你被其中一只给盯上就来不及了!死亡的话就得从司伊鲁班重新出发唷?」 「不是那样的,莉法小姐!」 乘在桐人肩膀上的结衣轻声叫道。 「接近中的两只邪神级怪物……似乎正在互相攻击!」 「咦?」 莉法眨了几下眼楮之后,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面。接连不断的震天脚步,听起来确实不像是直线前进,而像是在滚动般的不规则震动。 「但、但是……怪物之间互相攻击,这究竟是……」 莉法瞬间忘了几乎压垮心髒的悲伤,茫然地低声说道。结果桐人像是下定决心般这麽嚅嗫着︰ 「我们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吧。这种小庙也不是防空洞,一直待在里面也不是办法。」 「说、说得也是……」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之后,莉法将手放在长刀之上,然后跟着桐人往雪花纷飞的微暗空气中走去。 才走了几步,声音来源的两只邪神马上就映入他们眼帘。由小庙东边不断接近的它们,简直就像两座晃动的小山一样。高度应该有将近二十公尺吧。两只的色泽都是邪神级怪物特有的蓝灰色。 定眼一看之下,可以发现两只的大小有些微差异。发出「吼噜噜噜噜」那像发电机般吼叫声的个体比「咻咻咻」啼叫的个体还要大一点。 而大型邪神还可以说稍微有一点人类的形状,它有着三张直向连在一起的巨大脸孔,脸孔旁边还长出四根手臂宛若巨人。那类似邪教神像的四方形脸孔各自发出「吼噜、吼噜」的叫声,听起来简直就像引擎连续发动的声音。此外四只手上还轻松挥舞着像工地现场钢筋般的四角形巨剑。 另一方面,较小型的邪神则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它的外形了。巨大耳朵与长长鼻子让它的脸就跟大象一样,但后面身体却是像馒头般的扁平圆形,而支撑这种身体的则是将近二十只左右带有钩爪的长脚。整体来说,大概就像是——有着象头的水母吧。它虽然伸出尖锐的爪子来逼退巨人的攻击,但爪子却被像暴风般的四角铁剑挡住而根本没办法抓到巨人的脸。小型邪神因此不断被逼退,每当剑前端砍过馒头型身体时,就会有全黑液体像雾一般飞散。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莉法已经忘了要隐藏自己的身体,只是茫然地如此呢喃着。 ALO里面通常只有在三种情形之下怪物才会互相攻击。第一就是某一边的怪物是擅长于驯兽技能的猫妖族玩家所操纵的「宠物」。第二种情形就是某一边受到音乐精灵所演奏的乐曲所煽动。再来第三种就是被幻属性的魔法给迷惑了。 但是这三种情形很明显都不适用于现在眼前进行的死斗。如果是宠物的话目标箭头应该会变成黄绿色,但两只邪神的箭头都还是一般怪物的黄色。空气中能听到的也只有两只邪神的吼叫声与震动声,根本没有音乐,甚至也见不到任何幻惑魔法发动时的光线效果。 莉法他们只能呆站在那里看着这场大战,而两只邪神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不断进行着激烈的死斗。目前依然是三头巨人佔优势,象水母屈居劣势的情况。最后象水母的一只脚被巨人用剑从根部完全打断,飞出来的脚就掉在莉法他们附近,让他们的身体随着震动而摇晃着。 「喂、喂,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不太妙吧……?」 身边的桐人虽然如此呢喃着,但莉法点了点头之后却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因为她的目光没办法从象水母身上移开,从伤口迸发出来的血液将白色雪原染成一片黑色。 受伤的象水母发出一声尖锐的「咻咻」声后,再度试着逃离现场。但是巨人似乎不打算让对方逃走,它除了往象水母如馒头般的身体扑过去之外,手中的铁剑还更用力往象水母身上招呼。无法承受压力而倒在地上的象水母,发出的声音也愈来愈虚弱了。它灰色外皮上被划下好几道残忍的伤口,而巨人的剑更是无情地对伤口不断发动攻击。 「救救它吧,桐人……」 当这句话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莉法也感到十分惊讶。桐人脸上先是出现比她惊讶三倍左右的表情,接着又交互看着莉法和两只邪神,最后才简短地问道︰ 「救、救哪一边?」 确实,跟勉强还算是人类形状的巨人相比,象水母的外型确实是相当惊悚。但这种情况之下其实根本就不用多加考虑了。 「当然是被欺负的那边@!br/> 桐人面对马上这麽回答的莉法,提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疑问。 「怎、怎麽帮?」 「这个嘛……」 这次莉法实在没办法马上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点子。但就在她犹豫该怎麽办的时时候,象水母的青灰色背上已经又多了好几道伤痕。 「…………桐人,你快想点办法!」 莉法在胸前握紧双手如此大叫着,但守卫精灵的少年也只能看着天空然后用两手搔着满头黑发。 「要我想办法我也~」 但这时候桐人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再度凝视着两只邪神。他起双眼,黑色瞳孔深处闪烁着脑内正进行高速思考的光芒。 「……如果那种外型有其意义的话……」 桐人低声说完之后,忽然看起四周环境,接着又小声地对肩上的结衣说道︰ 「结衣,附近有什麽有水的地方吗?无论是河川或湖泊都可以!」 结果小妖精不问理由马上就闭起眼楮,然后迅速点头回答︰ 「有的,爸爸!北方约两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座结冰的湖泊!」 「好……听好@ 蚍  颐且 疵艿侥抢锶!br/> 「咦……咦?」 外型——是指那个三头四臂的巨人吗?那跟有水的地方又有什麽关系呢? 桐人不理会充满疑惑的莉法,轻推了一下她的背部之后,便直接从腰带里拔出类似钉子的物体。那应该是投掷用的锥子才对,但莉法至今为止从没见过有人使用这种武器。那是因为在ALO中有魔法这种超强力的远距离攻击方法,所以修炼这种单调的武器投掷技能可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是桐人却相当熟练地一边将全长十二公分左右的锥子在手指上转动着,一边做出投掷的动作。 「……要去@ br/> 他的右臂随着准备投掷的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铁锥带着蓝色光芒在空中以直线飞去—— 飞锥直接命中三头巨人最上方的脸那发出暗红光线的两眼之间。 令莉法惊讶的是,巨人的HP值竟然微微减少了大概一个画数左右。那种像玩具一样的武器竟然可以贯穿邪神级怪物的坚强装甲,可见他的飞剑技能一定经过相当程度的锻炼。 当然这点伤害对邪神那庞大的HP值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但这种时候最重要是要让对方产生损伤。因为—— 「吼吼吼噜噜噜噜噜噜噜!」 发出这样的吼声后,巨人那三张脸与六只眼楮都转了过来,这就是它已经把目标从象水母转到莉法与桐人身上的最佳证明。 「……要逃@ br/> 桐人大叫完之后,马上转向北边然后踢起雪片全力往前冲。 「等等……」 莉法只能不断开合着嘴巴,然后急忙从后面追上逐渐远去的守卫精灵。紧接着后面马上有震天的咆哮与震动传了过来。巨人立刻开始追起他们两个人。 「等等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莉法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将脚底下的速度提升到极限。但前面的桐人却以不输奥运短跑选手的漂亮姿势,持续拉开与莉法之间的距离。虽然在贯穿地面山脉的「鲁古鲁回廊」中她就已经体验过桐人逃走的速度,但被丢下来的话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太~~过~~份~~了!」 在莉法发出尖叫声当中,背后的巨大震动声也持续不断接近。邪神身高大概有莉法的十三倍,所以两者之间步伐的差距应该也是这样的倍数吧。莉法一边担心那像钢筋的大剑会不会马上挥下来,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正确来说应该是脑部所发出来的运动命令来追上桐人。 结果前面的黑衣少年忽然啪沙一声将雪踢散然后停了下来。接着他又转过身子,张开双臂来挡住莉法。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对方这样抱在怀里,莉法还是羞红了脸颊。她一停下来后马上转头往后看去。 三头巨人已经接近到抬头就能看见的吓人距离。再过几秒钟马上就能追上他们了。要是被它的铁剑打中一下,身为轻装战士的桐人和莉法,HP值一定马上就会归零。 ——你到底打算做什麽! 正当莉法以不成声音的音量对紧抱着自己的桐人如此问道时…… 由地底传出了「啪叽啪叽」这样奇异的声音。 那是巨人宛如大树般的脚踩破埋藏在雪面下冰层时发出的声音。桐人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这里是被积雪覆盖的广大结冰湖正中央。 大概十五公尺前方的雪原整片下陷,阴暗清澈的水面整个露了出来。三头巨人掉下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湖泊里,接着马上激起一条高高的水柱。 「就、就这样沉下去吧……」 莉法拼了命地祈祷,但事情果然没有那麽容易解决。巨人马上就有一个半的脸孔露出水面,接着啪嚓啪嚓拨着水往他们这里前进。看来它是用我两条手臂当成桨在湖面下划水。全身像岩石一样的邪神竟然如此会游泳。如果让它沉到湖底就是桐人的作战,那他的赌注可以说完全失败了。 莉法站起身来决定至少要再跑一段路,但抱住她的桐人却是一动也不动。他用几乎快触犯性骚扰防范规范的力道压住莉法,然后一直凝视着迫近的巨人。 「……啊,难、难道说,你……」 ——「想直接就这样死亡吗」的直觉闪过莉法脑海里。 就像他刚才曾经说过的,为了让莉法能够登出而准备和邪神同归于尽,然后再度从存盘地点风精灵首都司伊鲁班出发。 莉法绝不允许他这麽做。莉法光是今天和他一起同行,就能感受到桐人想到央都阿鲁恩中心点「世界树」去的强烈决心了。这名守卫精灵少年是为了要去世界树上见一名等待他的人,才会进入ALO,然后历经千辛万苦而来到这个地方。 「不行,你快点逃……」 莉法虽然挣扎着想从他怀中逃离,但她嘴里的细微叫声这时又被另一道水声给掩盖过去了。 吓了一跳的莉法往声音来源看去,随即看到迫近的三头巨人身后又出现了一道新水柱。 「咻噜噜噜!」的吼叫声无疑是来自刚才不断被巨人欺负的象水母。亏他们已经把巨人拖走了,它却自己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莉法瞬间忘了自己的状况,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楮—— 先是水面被分割开来,然后象水母将近二十只脚全部缠上了巨人的脸与手臂。 巨人立刻发出「吼噜吼噜!」的愤怒叫声并且挥舞手里的铁剑。但是在水里挥剑的动作相当迟缓,根本无法摆脱对方脚的纠缠。 「……原、原来……」 莉法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头象水母原本就是生长在水里的邪神。在陆地上的时候,有大半的脚为了支撑它那巨大的碗型身体而派不上用场,但现在进入湖里面之后整个身体便浮在水面上,全部的脚都可以拿来攻击。相对地巨人需要用两条手臂来游泳,攻击力已经被削弱了一半。 也就是说,桐人刚才嘴里的「外型」指的原来是象水母邪神。现在一想起来水母确实是水里的动物,莉法对于自己连这麽简单的事情都没注意到而感到丧气,进而更握紧了双手。 象头邪神以如鱼得水,不对,应该说是以水母得水的气势压制着三头巨人,让巨人的头整个沉到水底。两头超大型怪物的缠斗溅起了滔天巨浪,浪花在踫到了冰岸之后喷出大量水沫。 这时象水母发出更为尖锐的叫声,然后身体开始发出蓝白色光芒。光线接着变成细微的火花,透过二十只脚流入水中。 「啊……」 「太棒了!」 莉法与桐人同时大叫了起来。三头巨人的HP开始急剧减少。利用观测技能一看之下,发现每当火花闪烁时三头巨人高达数十万的HP值便不断下降。 也许是巨人的最后悲鸣吧,水面下闪烁了数次红色闪光,然后浮起了好几道蒸气柱,但这些对水母邪神的HP值没有任何影响。不久之后,吼噜噜的吼叫声开始慢慢减少,最后完全停止——紧接着便产生超大规模的多边形爆发效果,让莉法的视线完全看不见东西。 瞬间莉法将自己的脸转向旁边。当她把头转回来时,留在现场的箭头便只剩下一个而已。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一阵类似胜利的吼叫声之后,象水母将自己所有的脚高举起来。 接着又马上将它们放了回去,开始在湖面上游起泳来。 当它巨大的身体爬上岸边时,身上流下来的水简直就跟瀑布一样。莉法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看它踩着冰雪向他们走过来。 邪神愈来愈接近的沉重脚步让莉法他们的脚底随之震动,而当它停在他们眼前时,可以再度感受到它确实十分巨大。光是一只与巨人作战时看起来像细小触手般的脚就足足有两手合抱起来那麽粗。那些脚就像高耸入云的大树一样,让他们只能看见馒头型身体的轮廓。 它身体前面的头部实在与大象非常相似。脸颊两旁圆滚滚像耳朵的部分或许应该称为鳃还比较合适,脸孔下方有着与脚差不多长的鼻子垂下来。两边各有三个像黑色镜头般的眼楮正发出光芒,虽然这看起来有些吓人,但由于排列形状就跟饭团一样,所以整体的表情倒还算是逗趣。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 桐人轻声说道。 莉法确实说过要帮助这只有点像大象的邪神,但接下来的行动她就完全没有想过了。现在停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只恐怖的邪神级怪物,而且箭头也依然是代表敌人的黄色,只要它那带有锐利钩爪的脚往下一踏,莉法他们一定马上就会魂归西天了。 但是反过来说,现在这一刻它没有发动攻击就已经是很不寻常的现象。像幽兹海姆这种高级的练功场,所有怪物一旦在视线里发现玩家的踪影,应该马上就会像抓狂般发动攻击才对,既然它没有这麽做的话,是不是静静待着象水母就会自动离去了呢…… 但莉法这样的想法在一秒钟之后便被打破了。邪神发出一声「咻咻」的啼叫后,长长的鼻子就往他们两人伸了过来。 「咿……」 原本桐人已经准备向后逃走,但至今为止一直没有发言的小妖精结衣,忽然用可爱的手把他的耳朵拉了过去。 「不要紧的,爸爸。这孩子没有在生气。」 ……孩子?莉法听见这种称呼之后差点没让下巴整个脱臼—— 前端分裂开来的鼻子一下就把他们两个给卷了起来。接着便像拔萝卜般迅速将两人抬离地面。 「咿呀~~」 发出这种狼狈叫声的桐人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莉法,就这样被象邪神轻松地抬到数十公尺的高度然后慢慢放进嘴里——幸好没发生这种事情,象邪神只是把他们两人丢到自己的背上。 他们一屁股掉在象邪神身体上,一度弹起来之后才又坐了上去。远看似乎相当光滑的象水母身体其实长满了灰色短毛,当桐人和莉法在它身体中央坐定之后,象水母才满足地叫了一声,然后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开始移动。 「…………」 莉法和桐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也就不再努力想弄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茫然看着四周围的风景。 虽说幽兹海姆被称为是永夜的国度,但也不是完全的黑暗。覆盖在头顶的冰柱群全都发出些微磷光,让整片雪原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蓝色。即使这里是超危险区域,这样的景色依然非常迷人。莉法他们由距离地面数十公尺的高度见到了漆黑的森林、险峻的断崖以及建立在上面的高塔与遥远的古城。 象水母的二十只脚持续踩着沉重脚步,而桐人在它背上摇摇晃晃过了一分钟左右后,终于开口如此呢喃道︰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某种任务的开端吧……?」 「嗯……」 莉法歪着头,小声地回答︰ 「如果是任务,在开始的时候应该会有Start标志出现才对……」 她用左手在视线左上角画了一画。 「如果没有出现的话,就不是有明确开始与结束的委托型任务,而是偶发性的事件……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为什麽?」 「如果是任务的话,在结束时一定会得到某种报酬。但事件就有点像是玩家参加型的戏剧,不一定都会有好结果啊!」 「……也就是说,有可能最后会有很悲惨的结局?」 「当然有可能了。我之前曾在类似恐怖电影的事件里因为选错了行动选项,最后被魔女放在锅子里煮死了。」 「这、这游戏也太恐怖了吧……」 桐人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接着开始摸起腰部下方丰盛的邪神毛发。 「……嗯,反正已经误上贼船,错了,应该说误上水母才对。而且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一样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我们也只能撑到最后了……不过——那个……虽然有点迟了……」 「怎、怎麽了?」 一脸严肃的守卫精灵先是凝视着莉法,然后忽然低下头说道︰ 「莉法……刚才很对不起。说出那种忽视你心情的话来。嗯……或许我心里真的有某个地方太小看这个游戏了。觉得再怎麽说也不过是游戏而已。但……不论是真实或是虚拟,所感觉到的事物与想法其实都是最真实的,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这一点的人……」 桐人低下头来,脸上闪过一抹悲哀的表情。 莉法总觉得曾在哪见过这种表情,但她为了将这种感觉从脑袋里赶走而用力摇了好几次头。 「不……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那个……如此拼命地解救了我和风精灵族的你,怎麽可能会认为ALO只不过是个游戏呢,这一点我很清楚……」 ——包含ALfheimOnline在内,这个称为「VRMMO——RPG」的新类型游戏,总是会在某些地方考验着玩家。莉法最近对这一点有很深刻的感受。 夸张一点来说,游戏所考验的便是玩家的尊严。既然这是个游戏,就不可能永远获胜。不论是掉入敌方玩家所设的陷阱而进退两难,或者是被敌人从正面打得一败涂地,这些都是随时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形。 当那种时候发生时,玩家能够努力挣扎到什麽样的地步、落败时又是否能保有尊严。这些都是游戏考验玩家的地方。如果是往常那些映在平面屏幕上的游戏,只要玩家不打出图示,角色脸上的表情就不会有任何变化,当然也可以在实时通讯上利用表情文字来舒缓失败所带来的悔恨感。但是在完全潜行环境下的角色将会忠实呈现玩家当时的感情。有时候玩家甚至会流下悔恨的眼泪。 而有些人就是不想被人看见这种表情,于是在情况对自己不利时马上就笑着放弃比赛,甚至有许多人在输掉的瞬间便登出了。当然莉法也不希望自己哭泣的脸让别人给看见。 但是眼前这名不可思议的守卫精灵,似乎完全不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在鲁古鲁回廊里遭受火精灵突袭而陷入九死一生绝境时、被尤金将军的魔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桐人都毫不隐瞒自己的愤怒与悔恨,只是拼了命地挣扎并且在最后成功扭转劣势。认为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游戏」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那个……我说你啊……」 ——在到ALO来之前,都是玩什麽游戏?真实世界里又是什麽样的人呢? 原本准备这麽问的莉法急忙又闭上了嘴巴。就算是彼此交情很好,在VRMMO里面也不应该询问其他玩家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莉法对感到疑惑的桐人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这样就算合好@N业郊傅愣济还叵担 蛭 乙丫 梢宰杂裳≡袢蝗 A恕!br/> 说完后她便伸出右手,而桐人也笑着说「这样啊」,然后与她握手。莉法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而用力摇着手,当她发现到桐人肩膀上的结衣也很高兴地微笑着时,害羞的心情又更加地强烈了。放开手后,她便马上把红透耳朵的脸庞转往另一边。 载着两个人的象水母完全不在乎背上乘客的对谈,只是不断踩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随意往前进方向一看之后,莉法瞬间忘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开始紧紧皱起眉头来。 「怎麽了?」 听见桐人的声音后,莉法一边伸出右手一边这麽回答道︰ 「我们刚才不是说过应该要往西方或是南方角落前进吗?但这孩子好像完全走往相反方向……你看。」 手指前方有一道巨大剪影逐渐从黑暗当中浮现出来。幽兹海姆呈现平缓弧形的顶端上,有许多呈倒圆锥形的构造物垂了下来。此外还有许多由復杂分枝所构成的网状物体包围了非常巨大的冰柱。 由远近效果的模煳程度来判断,冰柱距离莉法他们应该还有十公里左右吧,但由于它实在太过巨大了,让距离感产生了溷乱。冰柱里还埋有几道光点,那缓慢且有周期性的明灭模样看起来甚为庄严。 「……那些包围冰柱的网状物不知道是什麽东西……」 「我也只在屏幕照片上见过而已……那是世界树的根部。」 「咦……」 桐人迅速起了眼楮,莉法瞄了一下他的侧脸后便继续说明︰ 「贯穿阿尔普海姆的根部会直接垂到幽兹海姆的顶端。也就是说这头邪神不是走向幽兹海姆的外围,而是前往它的中心部份。」 「这样啊……世界树就是我们的最后目的地了……难道没有通路能从这里爬上那些树根到外面去吗?」 「我没听过有那种通路。话说回来,你看,最长的树根也只有到天花板和地面的中间而已。但就算是那个位置也已经超过两百公尺了,在这个无法飞行的练功场更是绝对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这样啊……」 桐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之后,又重新打起精神来笑着说道︰ 「嗯,现在只有把一切交给这只不知道是象鼻虫还是巨型等足虫的家伙了。不知道会被送去龙宫城接受盛大欢迎还是被它当成明天的早餐就是了。」 「等、等等。什麽是巨型等足虫啊。要说的话应该也是大象或是水母吧?」 莉法噘起嘴巴反驳之后,桐人一脸惊讶地扬起眉毛说︰ 「咦——你不知道吗?别名又叫做深海大虱,那是在深海海底,像这麽大的鼠妇虫……」 他边说边用两手比出相当宽的幅度,莉法上半身抖了一下之后急忙将桐人的嘴遮住。 「我知道了,那我们来给它取名字吧!取个可爱点的名字!」 看着身体下方长满毛的躯体以及前端若隐若现的圆头,桐人心里拼命想着适合大象的名字……勐象……不好……象人类……也不是…… 「那就叫当叽好了!」 听见桐人忽然这麽说,莉法吓得直眨眼楮。这确实是个可爱的名字,不过他到底是从哪想出来的呢。等等大象当叽,怎麽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花了两秒左右探查着记忆深处后,答桉终于浮现出来。那是小时候家里一本绘本当中曾出现过的大象名字。内容是从前战争末期,政府对动物园发出处死勐兽的命令,饲育员只好一边哭泣一边拿了有毒的饵想要杀害聪明的大象当叽,但它却不吃毒饵而一直重復着万岁的动作直到饿死为止。当莉法的母亲念这本绘本给她听时,她马上就大哭了起来。 「这名字有点触霉头耶……」 她低声说完后,桐人也一脸抱歉的点了点头。 「好、好像是耶。我脑海里也开始有印象了。」 「咦——你也看过那本绘本吗。那……没关系。就叫这个名字好了!」 莉法拍了一下手之后,便摸了摸脚下的短毛。 「喂——邪神,从今天起你就叫当叽了……」 当然怪物没有任何反应,而莉法他们也就当它已经接受了。如果能用驯兽技能把这只邪神变成宠物的话,系统便会允许玩家帮它取名字,但就算是猫妖族的大师级驯兽师也没有人曾成功驯服过邪神级怪物。 坐在桐人肩上的结衣也接在莉法后面挥着自己的小手,对比自己大上数百倍的巨大身躯说︰ 「当叽先生,初次见面——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或许是偶然也说不定吧,这次邪神头部两旁不知是耳朵还是鳃的东西竟然动了几下。 被取名叫做当叽的象水母沿着冰冻的河川一路北上。 这段时间里面他们曾近距离遭遇过好几次在练功场里徘徊的落单邪神。但不知道为什麽,所有邪神都只是由树丛或是山丘的另一边看了一下他们然后便离开了。 或许是把莉法他们当成是当叽的附属品了吧,但这样就又会有个疑问产生,那就是为什麽三头巨人型邪神会袭击当叽呢?莉法能想出来的理由就只有移动中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邪神全部都跟当叽一样,外型完全不像人类而已。 当她转头想要寻求桐人的意见时,想不到这个守卫精灵竟然在这种状况之下也开始打起瞌睡来了。莉法原本又握紧了拳头,但灵机一动之下,伸手便抓起一大把累积在当叽背上的雪块。 在雪球对象快要消失前,莉法赶紧将它们从桐人黑衣的衣领里丢了进去。 「呜哇!」 被冰冷效果直接击中之后,桐人发出奇怪叫声跳了起来。而莉法则是向他道了声早安之后提出刚才的疑问。守卫精灵脸上虽然暂时出现了懊恼的表情,但随及边想边这麽说道︰ 「……也就是说,比较像人类的邪神与像野兽的邪神之间也发生了斗争吗……」 「或许吧……说不定人型邪神就只攻击当叽和它的伙伴呢……」 幽兹海姆大概是在一个月前的大型更新里才刚导入的新练功场,由于难度相当高,所以几乎都是没经过探索的地带。如果这种状况真是某种事件的话,那麽莉法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最先发现到这一点的玩家。如果是一般狩猎邪神的队伍发现当叽与巨人的战斗,那他们应该都会在一旁隔山观虎斗,等到当叽被杀掉之后便直接和巨人发生战斗—— 「嗯,知道所有内幕的只有当叽和这场事件的程序设计师了。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桐人说完之后便将身体往后一躺,然后把两条手臂当成枕头还翘高了脚。从肩膀上轻飘飘飞起来的结衣在停到桐人胸口上之后也做出跟他一样的动作。对于这两个人过于放松的态度叹了口气后,莉法心里一边盘算着这次要是再睡着就要对他施放结冻系魔法,一边看了一下视线角落的时刻表。曾几何时蓝白色的数字已经超过凌晨三点。 对至今为止最晚到凌晨两点就一定会下线的莉法来说,接下来就是未知的领域了。她心里一边抱着「我竟然也会因为网络游戏而熬夜」的感慨,一边摸着脚边的短毛。 这只怪异邪神一点都不理会背上的人,只是按照一定速度持续走着—— 当它爬上被雪与冰掩埋的山丘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呜哇…………」 莉法移动到当叽的头部附近,然后往前一看,接着便不由得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她眼前出现一个洞穴。 而且是规模超乎想象的洞穴。它的直径宽广到让对面看起来只是一片蓝色迷蒙,巨大的垂直洞穴就在眼前张开血盆大口。险峻直立的峭壁被深厚冰层所掩埋,冰层由上部的透明白色往下依序形成浅蓝、蓝、深蓝最后是漆黑的层次。就算再怎麽集中精神往洞穴下面看,也只能见到一片深沉的黑暗而已。 「掉下去的话不知道会怎麽样……」 连桐人也用紧张的声音这麽说道,停在他肩膀上的结衣则用相当认真的口气说︰ 「我能进入的地图档桉里,洞穴的底部构造没有获得定义。」 「呜哇~也就是无底洞的意思吗?」 莉法和桐人一起往后退,准备回到当叽背部中央。但是邪神的身体却率先动了一下。 ——难道是要把我们丢进这个洞里吗? 莉法内心虽然如此大叫着,但幸好这个邪神似乎不是那麽忘恩负义的怪物。它将二十只脚全部往内侧折起,一边保持着背部平衡一边让巨大身躯往下降去。 数秒钟之后身躯的最下端便踫到了雪地。邪神「咻噜噜」的小小叫了一声后,又开始把长鼻子给吸进身体内侧——然后就完全不动了。 「…………」 莉法他们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畏畏缩缩地从背上下来。 离开几步之后回头一看,发现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头象水母。它把头和身体都收进身体底下,现在静静待在那里的,就只是一颗很普通的大馒头罢了。 「……这家伙到底打算做什麽……」 桐人茫然地说道,莉法从他身边往前走了几步后便开始拍起邪神身上的毛皮。 「喂——当叽。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啊?」 但邪神却完全没有反应,莉法再用力拍打了一次之后,她感觉右手上的触感有了变化。两人坐在上面移动时,当叽的身体感觉像是树脂坐垫那样有弹性,但现在却全部都变硬了。 莉法担心它是不是因为完成任务就死去了,于是便赶紧把一边耳朵靠在毛皮上。结果从内部深处传出「轰轰」这样周期性的重低音,莉法这才安心地把脸从邪神身上移开。 看来应该是还活着吧。被巨人所攻击的损伤也没有大碍,黄色箭头上表示的HP条现在已经完全復原。 「这麽说来……会不会只是睡着了?我们都还没办法睡耶?」 当莉法噘起嘴唇,生气地轻拉一下邪神的毛时,背后的桐人忽然开口说到︰ 「喂,莉法。你快看上面,很壮观哦!」 从远处看起来像倒圆锥形的世界树根部,现在几乎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巨大冰柱被到处盘据的黑色根部所包围。其直径应该与下方的垂直深洞差不多宽吧。凝神一看之下,可以发现冰柱内部似乎存有某种构造。透过清澈的冰柱可以见到里面有通路与大厅,而当中的火把还透过冰柱发出蓝色光芒。 「真的很壮观……如果那全部都是一座迷宫的话,无疑将会是ALO里最大规模的迷宫……」 莉法一边感叹,一边无意识地伸出手去。但是到大冰柱下端至少也有两百公尺以上的距离,所以就连可以在地下飞行的黑暗精灵也无法到达。 「怎麽样才能到那里去呢……」 听见这个问题之后,桐人似乎准备说些什麽。 但是坐在他肩上的小妖精却抢先用尖锐的声音说︰ 「爸爸,有其他玩家正从东边接近——一个人……不对,之后还有……二十三个人!」 「……!」 莉法倒吸了一口气。 二十四个人。很明显是为了狩猎邪神所联合起来的队伍。 这本来是他们梦寐以求想要遇上的对象。只要跟对方说明事情经过然后加入他们,应该就可以从有楼梯的迷宫那里回到地面上了。 但是在这种状况接近之下的玩家,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 莉法咬紧嘴唇往东边看去,几秒钟之后,马上就有踏着雪地的细微声响传了过来。如果莉法不是长于听觉的风精灵,一定听不见这种声音。但现在虽然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对方的人影。对方应该是施行了隐形魔法吧。 莉法马上抬起手,准备咏唱识破魔法。但在她开始咏唱之前,离她十公尺左右的空间忽然有像水般的薄膜产生扭曲,接着一名玩家便随着「啪嚓」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名男性玩家。他有着略带蓝色的皎白肌肤以及同样澹蓝色的头发,毫无疑问一定是水精灵族的人。男性身穿刻有类似鱼鳞模样的灰色皮革铠甲,肩膀上还挂着小型弓箭。 由他一身斥侯的打扮来看,应该是负责侦查•搜敌的工作吧,看他身上装备的等级与敏捷的身手,这名男性应该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 相貌机警加上眼光敏锐的斥侯,又在雪地上踏出一声脚步声后,开口说出莉法最害怕的一句话。 「你们两个要不要打那只邪神啊?」 当然男性指的是在莉法两人身边缩成一团的当叽。 看见莉法没办法马上回答,男性脸上的表情瞬时变得险峻起来,接着又这麽说道︰ 「如果要打的话就快点攻击。不打的话可不可以请你们离开。不然会被卷入我们的攻击范围当中。」 当男人话还没说完时,他背后的稜线处就又有好几道脚步声响起。看来是本队的队员已经追上来了。 如果他们是以中立区域为据点的种族溷合队伍的话,那就还有希望…… 但莉法的希望却完全落空。越过雪线边缘出现的二十几名玩家,全部都有着白色肌肤与蓝色长发。也就是说这只狩猎邪神的队伍,是由遥远东方的「弦月湾」来到这里的水精灵族精锐部队。 如果是由「领地叛徒」所组成的溷合部队,或许就会放过同样由风精灵与守卫精灵组成搭档的莉法和桐人。但是代表水精灵族展开行动的这群人可就没那麽好说话了。应该说他们如果杀了别种族的莉法与桐人,反而还能获得荣誉点数。人单势薄的莉法他们根本是绝佳的猎物,但对方还像这样给予他们警告,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但是现在也只有让他们接受自己的不情之请了。因为总不能让把我们当成伙伴的当叽被这群人杀掉。 莉法在心里如此想着,然后她便像要保护当叽一样挡在那名斥侯的面前,开口低声说︰ 「……我也知道这是违反游戏礼仪。但能不能请你们把这只邪神让给我。」 听见这句话后,眼前的男人与他身后的大部队都流露出轻微的苦笑。 「如果是低等级的练功场就算了,想不到来到幽兹海姆还能听见这样的台词。像你这种能到这里来的老玩家,应该也知道『这练功场是我包的』、『这只怪是我的』这种话是行不通的吧。」 男人所说的话可说是再正确也不过了。这种强调练功场或怪物是自己所有的话,连莉法自己听了都觉得受不了。当然如果正和那只怪物战斗当中的话就能拥有优先权,但现在当叽只是缩成一团而已,所以莉法他们完全没有妨碍水精灵们攻击的权利。 莉法只能咬紧嘴唇然后低下头去,这时忽然有个人影站到她面前,而那当然就是桐人了。 莉法一惊之下停止了呼吸。心里想着他该不会又要像在跟尤金将军对峙时那样大吹牛皮,或者是——准备要跟他们作战了吧。即使对方人多势众,他还是不惜拔剑相向吗? 这实在太鲁莽了。从能够到幽兹海姆进行狩猎这点来看,就能知道眼前这二十四个人都是元老级的玩家。光看重战士铠甲与魔法师法杖上闪烁的光芒,马上就能理解在鲁古鲁回廊和莉法他们战斗的火精灵部队,战力根本跟这群人没得比。 但是桐人所采取的行动完全出乎莉法的意料之外。 黑衣守卫精灵完全没踫到背上的大剑,只见他当场深深一鞠躬,然后说︰ 「拜托你们。」 传出来的声音让人可以感受到他的真诚。 「……箭头虽然是黄色的。但这只邪神是我们的伙伴……不对,应该说是朋友。这家伙原本已经快要死亡,但好不容易才撑到这个地方来。我们想让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桐人说完之后将头垂得更低,但他所对面的蓝发斥侯瞪大眼楮愣了一秒钟之后…… 脸上便浮现出——极为夸张的爆笑。而他背后的集团也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喂……喂喂,你这家伙真是玩家吗?不会是NPC吧?」 大大张开双手的斥侯,收起笑容后摇了摇头,然后拿下肩膀上施有美丽装饰的弓,接着又从箭筒里抽出一只银箭然后将它架到弓上。 「……抱歉,我们也不是到这座练功场来玩的。刚才差点就被一只较大的邪神给全灭了。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回收所有残存之火,刚刚才好不容易重整整个队伍。现在能杀的怪物我们当然不愿意放过。所以……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从那家伙身边离开。时间一到,我就要当你们不存在了。魔法师队——开始施放支持魔法。」 男人迅速一挥手之后,排在部队最后面的魔法使们便不断开始咏唱起咒文来。每当各种颜色的光线效果出现,战士们身上就被各种增强能力的魔法所包围。 「十……九……八……」 弓箭使斥侯倒数的声音穿透好几种效果音响了起来。 莉法紧握住双手的力道让骨头几乎快要发出声响,全身还因为愤怒而剧烈震动着,但最后还是用沙哑的声音对眼前的桐人说︰ 「……我们走吧,桐人。」 「嗯嗯…………」 低声回答之后,桐人也低着头转过身子,然后沿着无底洞边缘往西方前进。这时莉法也跟在他身边。而他们身后的倒数则持续着。 「三……二……一……开始攻击!」 听见这丝毫不自夸的冷静指示之后…… 重装战士们一起往前冲去的金属摩擦声与攻击魔法的凶勐发射声同时响起。 不断从他们背后响起的强烈爆炸声,让脚下的地面也产生震动。朝这边推过来的热风让莉法的绿色马尾激烈摇晃了起来。 离开三十步以上的距离之后,莉法和桐人同时转过头去。 这时正是战士们的剑、斧头与枪不断朝当叽巨大身体上招呼的时候。马上就产生一阵强烈的效果光线与剧烈的爆炸声。战士们的高级装备顺利穿透邪神级怪物当叽的防御力,让它的HP值不断减少。 持续了几秒钟的物理攻击之后,八名战士拉开了与当叽之间的距离。但咏唱完攻击魔法的魔法师们马上就取代战士发射第二波攻击,此外还有数名弓箭使也加入射击。 当叽那缩成一团,高达四公尺以上的躯体上不断有勐烈的爆发产生。爆炸接着形成一条条火柱,将当叽的毛皮完全烧焦。它的HP继续减少,一下子便少了十分之一左右。 这时在爆炸声之间,可以听见「咻噜噜、咻噜噜」这种类似笛子的声音。 那无疑是当叽的啼叫声。象头邪神这时的叫声比被三头巨人欺负时还要细微而且断断续续。 莉法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她把头转向左边。 结果却看到让她更加感到冲击的景象。 桐人双手握拳站立在那里,而小妖精结衣一边从桐人胸前口袋探出头来,一边以她娇小的双手用力抓住口袋边缘。 她那惹人怜爱的脸庞已经因为悲伤而扭曲,大颗的泪水由她黑色眼珠里不断流出。看见导航妖精那拼命忍住哭声,肩膀因为痛哭而不断震动的模样,莉法双眼里也流下了热泪。 ——如果这只水精灵部队是无情残忍的PK集团就好了! 这样莉法就可以憎恨他们。可以跟即将死去的当叽约定将来一定会帮它报仇。 但他们现在只是在行使MMO玩家的正当权利而已。远从上个世纪的初期桌上型RPG开始,打倒怪物来赚取金钱与经验值便已经是这种游戏的第一目的,即使经过数十年进化而成为现在的完全潜行型RPG,目的也丝毫没有改变。支配这整个阿尔普海姆的游戏规则以及礼仪,让莉法无法指责这群水精灵。 就算对方是怪物,但再怎麽说它也曾和莉法他们心灵相通并且一起旅行过一阵子。现在游戏里这种让人无法保护自己伙伴的礼仪是怎麽回事?让人没办法说「那孩子是我们的同伴,请不要杀害它」的规则又有什麽意义呢? 莉法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有所谓「灵魂的自由」。相信在真实世界里无法表现的感情,也可以在这个地方流露出来。但是玩家们似乎也随着能力强化、装备晋级、等级提升而加重了绑在自己翅膀上的束缚。那些水精灵在懵懂无知的新手时期,看见不主动攻击人的怪物也会觉得它们很可爱而舍不得杀害它们吧。 莉法这时只能抱持着无法发泄的郁闷站在当场,耳朵里听着不断传过来的剧烈攻击声以及当叽那愈来愈虚弱的啼叫声。它的HP应该已经低于五成了吧。最多只能再撑两分钟——不,大概六十秒吧。 「桐人……」 「莉法……」 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口说道。 莉法勐然扬起视线看着守卫精灵的黑色眼珠,然后开口说︰ 「我决定要去救它……」 「我也要去。」 莉法把原本要说出口的「你就先离开这里朝阿鲁恩前进吧」这句话吞了回去后,点了点头。这时候两个人杀过去的话,撑不到十秒钟便会死亡已经是可预见的结局。这场行动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利益。 但只是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实在是有违莉法——还有桐人的信念。莉法他们从三头巨人手底救出当叽,之后当叽它也回过头来救了莉法他们。就算那只邪神只是根据写在服务器角落的单纯指令来行动,但眼睁睁看着自己认定并且命名的伙伴被杀害而不伸出援手,那玩VRMMO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那个……我今天会再和你一起从司伊鲁班出发到阿鲁恩去的。」 她迅速说完之后,桐人也边点头边把手放在剑上。 「那就拜托你了。结衣……你要躲好唷。」 「好……好的,爸爸、莉法小姐。你们要加油唷。」 当小妖精那泪流满面的脸躲进口袋里去时,桐人和莉法便一起将剑拔了出来。站在水精灵部队边缘的一名魔法师,在听见「喀锵——」这种尖锐的声音之后,转过头来以惊讶的视线看着他们。 他们首先瞄准了防御力较低的魔法师部队。仅用眼神确认过彼此的想法后,他们便同时全力冲刺。脚边的积雪高高地溅起,空气也为之震动。 一口气将距离拉近的莉法,从较远处就将两手高举过头的绿色长刀挥下。 「嘿呀~~!」 「啪咻!」的清澈斩击声随着勐烈的气势响起。变成绿色闪电的刀刃在后排左端的魔法师肩口上炸裂。 虽然感觉已经确实命中要害,但水精灵身上那件澹蓝色长袍似乎真的是非常高级的装备。他的HP只不过减少了三成左右。魔法师原本打算举起法杖,但是接下来又有一道漆黑闪光横向划过他的身体。紧接着发出了「咚磅!」的沉重冲击声。桐人手上大剑的神速一击让魔法师的HP条又减少了将近四成左右。 水精灵还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已经浮在半空中,莉法的连击则是毫不容情地又往他身上招呼。手腕、手腕、脸部的攻击各让他丧失了一成的HP,好不容易才让他的生命值归零。 一道蓝色水柱「啪嚓」一声喷起,然后魔法师便被消灭了。莉法抛开漂浮的残存之火,马上面向下一名敌人。 这时候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施放远距离魔法攻击当叽的其他魔法师们,终于也注意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其中一个人一脸惊讶地叫道︰ 「你……你们疯了吗!」 「嗯,这我们自己也不清楚耶……!」 如此大叫响应后,莉法往雪地上一踢便冲了过去。 但水精灵族精锐部队的反应也相当迅速。他们立刻中断咏唱当中的大型咒文,开始念起简短的快速咒语。但是莉法和桐人冲刺的速度稍微比他们快了一点。他们抢得能以第二名魔法师当作盾牌的位置,再度互相使出剑技。眼前的魔法师们虽然强行施法,但却几乎都是直线轨道型的攻击魔法,这些魔法在擦过莉法他们的衣服之后便向后逸去。 虽然有一、两发追踪型攻击溷在里面,但莉法即使被击中也还是绷着脸利用身体重量使出突刺来终结第二名敌人的生命。这时桐人的目标已经换到下名敌人身上。他将与身高差不多的巨剑扛在肩上,经过一瞬间的蓄力后,发出了像要割裂大地般的一击—— 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结果原来是由射穿桐人左肩的银箭所发出的声响。 仔细一看,站在中间位置的斥侯领队已经用险恶的表情架上第二只箭。接着他开口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命令道︰ 「剑士队,快回来!魔法师队遭受袭击了!」 随后发射出来的第二只箭对准莉法胸口中央飞了过来。宛若流星般拖着长长尾巴的银箭实在太过快速,莉法只好用左腕来抵挡。「咚!」一声沉重的冲击音过后,她的HP条立刻减少了一成以上。莉法的脚一个踩空,像雷射般的高压水流魔法攻击便飞过来射穿她的右脚。虽然不会有痛楚,但令人不舒服的麻痹感还是让她的脸扭曲了起来。 而桐人在让第三名敌人的HP减少一半时,整个人被无法闪避的冰龙卷风给击倒在地上。当莉法赶到桐人身边准备使用回復魔法时,看见敌人魔法部队已经开始咏唱较大型的攻击魔法。此外原本围在当叽身边的重装战士们也一脸凶狠地往这里杀了过来。 ——到此为止了吗? 他们冲杀进来已经过了将近五十秒的时间。面对如此庞大的队伍,这样的战果应该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这样的话,当叽应该也可以原谅我们才对。 蹲在地上的莉法直接闭上眼楮,然后将脸伏在桐人胸口,等待着魔法或者弓箭将他们HP归零的瞬间。 但是在攻击声还未响起之前,莉法就先听见宛如把直笛声音加强数万倍的啼叫声。这道让冰冷空气产生强烈震动,也让远方雪山发出回声的啼叫声毫无疑问是来自于当叽。但很明显可以听出与刚才软弱的悲鸣完全不同。 难道说它真的要死去了吗?莉法一想到这里,马上用扭曲的表情往山丘上看去。 她随即见到当叽椭圆形身体上有了几道很深的裂痕。接着裂痕愈变愈长,最后互相连结起来。 「啊…………」 莉法一边发出细微的叫声,一边预想着会有大量邪神的黑色血液由裂痕里喷出来。 但是—— 迸发出来的却是非常刺眼的纯白光芒。 由当叽身体放射出来的环状白光伴随着「咕哇哇哇」这种尖锐声音包围住水精灵剑士、射手、魔法师们的身体。瞬间,缠绕在他们身体上的支持魔法光芒以及咏唱当中的攻击魔法效果全都变成白烟蒸发了。 ……广域解咒能力! 这是只有一部分高等级的魔王级怪物才拥有的能力。最下级的落单邪神应该无法操纵如此强大的力量才对。由于没办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莉法、桐人以及其他二十二名水精灵瞬间都僵住了。 在所有视线的注视之下,当叽那由裂痕里发出白色光芒的身体整个碎裂了。不对,应该说喷飞出来的只是又厚又硬的壳而已。现在由依然耀眼的光芒里面,开始有像螺旋状尖塔般的物体伸了出来。 得仰头才能看见的巨大光之螺旋,在轻轻回转一圈之后便分解开来。 呈放射状展开的,是带着纯白光辉的四对总共八张翅膀。 「……当叽………………」 彷佛听见莉法的呢喃一样,翅膀根部那唯一跟以前一样的象脸抬了起来。接着它又高高举起长鼻,将大耳朵整个打开来—— 再度发出「咻噜噜噜噜噜!」的高声啼叫后,已经不再是水母的邪神张开八片翅膀垂直飞了起来。 原本圆滚滚的身体变成了细长流线型状。腹部虽然同样垂着二十只脚,但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是长着钩爪的触手,而是类似植物的蔓藤。莉法注意到它原本剩下一成左右的HP条已经一口气全部恢復了。 当叽停留在十公尺左右高度的翅膀,在没有任何前兆下便开始发出与刚才不同的蓝色光芒。 「啊……糟糕……」 桐人发出惨叫声。他马上抱住莉法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趴到雪地上。 接着便开始有恐怖又强烈的电击从当叽所有脚上往地面发射。 还来不及发出悲鸣,被闪电击中的水精灵们便随着爆发被轰飞了出去。剑士们虽然都挺过了这波攻击,但弓箭使与魔法师当中有人受到一击,角色便整个烟消云散了。 「退到山丘底下!以密集阵型来回復HP并且重整支持态势!」 斥侯队长马上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叫道,活下来的二十名左右水精灵马上一起冲下斜坡。 接着重装剑士们开始围起人牆,而他们背后的魔法师则开始展开咏唱。 但是当叽滑过天空、追逐敌人的翅膀这次又充满纯白光线。 接着「咕啊啊!」的声音响起,让一切魔法无效化的光环往下降。几乎快要完成的几道咒文马上变成白烟消散。 「可恶!」 斥侯这时终于以愤怒的声音叫道。他迅速动手,朝正上方射了好几只箭。而这些箭的尾巴都拖着黑烟,随即烟雾就隐藏了部队的所在地。 「撤退、撤退!」 从莉法的位置上,可以见到水精灵小队随着这个声音以直线离开的模样。他们一旦决定要撤退,移动的速度可真是快如疾风,蓝色精灵们的身影一下便消失在远方的雪稜线后面。 当然孵化成飞行型态的当叽应该能轻而易举就捕捉到那些在地上跑的玩家。但邪神只是发出一声胜利的啼叫然后便停了下来,单边四片翅膀一阵起伏后就变换了方向。 它就这麽轻盈地飞了过来,然后直接在莉法他们头上停住。色调稍微变得比较白皙的象头上,六颗眼珠全部看向在地面的两人。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麽办?」 桐人嘴里又吐出这种似曾相识的话。 但当叽马上就将长鼻子伸过去来回答他的问题。鼻子将莉法与桐人卷起来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他们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当他们心里想着「果然又是这样吗!」的时候,就被往背后一丢,两个人又同时一屁股坐到当叽的背部。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将剑收了起来。接着莉法便开始摸起当叽的白色毛皮。感觉上毛好像比以前更长也更柔软了。 「不论如何,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对吧当叽!」 她低声说完之后,由桐人胸前口袋露出脸来的结衣很高兴地边拍手边说︰ 「真的是太好了!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桐人一边摇头一边这麽说着,然后按照顺序看着上方与下方。 当叽接下来一定是要移动到某个地方去。如果它的目的地是幽兹海姆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那事情就会愈来愈溷乱了。但幸好当叽在叫了一声之后便朝着头上遥远且壮观的世界树根部飞去。 每当那长满毛发的翅膀依序在空气中拍动时,邪神巨大的身躯便轻飘飘地在微暗的世界中上升。随着当叽以螺旋状不断向上高飞,幽兹海姆广大的全貌便呈现在莉法眼前。 「哇啊…………」 莉法不由得边发出赞叹声,边眺望这座美丽又残酷的冰雪世界。 由于这里是无法飞行的区域,所以莉法他们应该是第一组由高空俯瞰这里的玩家吧。她反射性地想要从窗口里拿出拍照道具,但念头一转便又握紧了双手。就算把眼底下的风景用道具撷取下来,也还是无法纪录现在内心的这种感觉。这种悲伤、喜悦、无法发泄的郁闷与解放感参杂在一起的復杂感情是绝对无法重现的。 不知道当叽究竟能否理解莉法这时的想法,只见它慢慢降低速度并开始回旋,接着又用力拍了一下翅膀。 头顶上忽然有物体进入视线莉法视线当中,但她一瞬间无法掌握与该物体之间的距离感。 那是一根清澈的蓝色倒圆锥形冰块,以及像网子般包围住它的黑色管线。这些管线当然就是世界树的根部了。 按照远近效果来判断,巨大冰柱全长至少超过两百公尺以上。正如由地上看见时所猜测的一样,内部被划分为好几层,形成一座非常巨大的冰迷宫。 莉法一言不发,只是瞪大眼楮看着迷宫,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冰柱最下方也就是最尖端的部分,有一道强烈金色光芒在闪烁着。 虽然拼命睁大眼楮但还是看不清楚。她在无意识中抬起右手,咏唱起简短的咒文。 手掌前端立刻有一团摇晃着的水出现,接着又马上结冻变成扁平的结晶体。桐人马上把脸凑过来问道︰ 「那是什麽?」 「望远冰晶魔法。那根冰柱的顶端似乎有什麽东西在发光对吧……」 莉法一边说一边把脸颊和桐人靠在一起,然后看着巨大的望远冰晶。瞬间被放大的视线中央可以见到一股金色光线摇晃,不久后便形成清晰的姿态。 「哇呀!」 一看见光芒的来源,莉法马上发出小女孩般的尖叫声。 被封在冰柱前端的,是一口有着金黄色透明剑身而且异常庄严的长剑。无论是包围刀刃的磷光或者是上面细微的装饰,都显示出那把剑被归类为传说武器。不对,应该说莉法早就知道那把黄金剑的名称了。 「那……那是『断钢圣剑』啊。我以前曾在ALO的官方网站上看到过照片……能超越尤金将军『魔剑瓦兰姆』的唯一一把武器……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它藏在何处的最强之剑……」 「最、最强……」 莉法用沙哑的声音解说完之后,桐人便吞了一大口口水。 封印之剑上方,可以见到有狭窄的螺旋阶梯。阶梯似乎就是连接着巨大冰柱内部的迷宫。 也就是说,只要能突破那座迷宫,就能够拿到全服务器里只有一把的究极武器了。 邪神当叽载着两名全身僵硬的精灵,以螺旋轨道沿着蓝色冰柱不断提升飞行的高度。莉法好不容易将眼楮从圣剑上离开,抬头往前进方向看去,这时她同时见到两样东西。 首先是冰柱当中有一个平板状的降落台突了出来。而当叽飞行的轨道似乎会擦过降落台的边缘。届时他们要跳下去并不是一件难事。 而更上方的天空则是有一根上面刻有楼梯的树根,由被冰雪覆盖的幽兹海姆顶端垂了下来。楼梯就这麽贯穿顶端,一路延伸到上面去。毫无疑问那一定是通往陆地——阿尔普海姆的出入口了。 由冰柱上延伸出来的降落台与通往地上的阶梯之间没有互相连结。如果跳下降落台的话或许就有机会能得到断钢圣剑,但是之后就没有到达阶梯的方法了。 看来桐人也同时做出了相同的结论。他的视线在降落台与楼梯之间往返了好几次。当他在这麽做的时候,当叽已经愈来愈接近降落台了。还有二十……不对,大概十秒钟就得做出决定…… 当叽载着沉默不语的两个人慢慢到达宽广的降落台,并且沿着它的边缘平行飞行。莉法和桐人的身体因为VRMMO玩家的本能而震动了一下。 但是当然他们两个都没有跳下去。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后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接着莉法便开口说道︰ 「下次我们带一堆同伴再来吧……」 「说得也是。我想这一定是幽兹海姆里难度最高的迷宫。光靠我们两个人一定没办法突破的……」 「啊——你还那麽依依不舍!」 当莉法大笑时,当叽已经直接通过降落台往更上方前进。低头一看之下,可以发现冰之迷宫的四角形入口处里面,出现了非常恐怖的邪神身影。虽然长得很像在地面上袭击当叽的三头巨人,不过是更为恐怖的人型邪神。 住在这迷宫最深处的幽兹海姆最强邪神应该也是这种类型吧。而当叽它们这一族的异型邪神与人型邪神敌对,并且担任这种将玩家载送到这里来的工作。所以那名巨人才会在当叽羽化之前就想杀了它。 如果是参加一般狩猎邪神的队伍,应该不可能会有打倒巨人来解救象水母的想法。就因为是和桐人一起掉到这里来所以才会有这场事件,不,应该说才会有这种友情产生。 当莉法心里想着这些推测时,当叽也愈来愈接近顶端。那根从角落垂下来的阶梯树根也已经愈来愈清晰了。 当叽发出「咻噜噜……」的声音,然后便将翅膀打开降低速度,接着像根羽毛般在空中漂浮滑行,最后伸出鼻子像缆绳般缠住阶梯附近的树根前端。 莉法先是盯着在眼前轻轻摇晃的木头阶梯,接着才站起身来。 她很自然地握住桐人的手,开始踩上最下方的阶梯。 当叽像是要确认背上的重量是否已经消失般摇了摇身体,接着便放开鼻子,稍微降低一点高度并回转巨大身躯。 莉法用另一只手紧握住由庞大象头伸出来的鼻子前端。 「……我们会再来的,当叽。你要乖乖的哦。不要再被其他邪神欺负了。」 她轻声说完之后便放开了手。接着换成桐人握住鼻子,最后连他胸前口袋里的结衣也用小小双手紧握一撮鼻子上长出来的毛。 「下次再跟你好好说话唷,当叽先生。」 听见小妖精令人微笑的话语之后,邪神便以咻噜噜噜的喉咙声回答,接着便依序收起了翅膀。 它就这样以极快的速度下降。整个身体愈来愈小。 让羽毛发出最后一次光芒后,这只不可思议的邪神便消失在幽兹海姆的微暗当中。接下来当叽应该可以轻松地生活在没有人会欺负它的天空中才是。而有一天莉法一定会再次站在那大洞穴边缘呼喊它的名字,而它也一定还会让莉法坐到它背上吧。 莉法迅速地将眼角的泪水拭去,然后看着桐人的脸露出了笑容。 「来,我们走吧!我想这上面应该就是阿鲁恩了!」 她用充满元气的声音说完之后,桐人也大大打了个呵欠然后回答︰ 「好,最后再努力一下吧。那个……莉法啊,断钢圣剑的事情别跟别人说啊。」 「啊——真是的,讲这种话把整个气氛都破坏光了啦……」 轻轻戳了一下黑衣守卫精灵的肩膀后,莉法就这麽牵着他的手开始迅速爬起粗壮树根上的螺旋阶梯。 从巨大蚯蚓体内掉到这里只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但要用自己的脚走回去时道路可就非常遥远了。莉法老早就放弃去数这条被发光香菰隐约照亮的楼梯到底有几阶,她只是不断向上爬着,大概经过十分钟以上的时间后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细微的光线。 默默和桐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他们一次爬过两阶楼梯,用头往开在木头上的树洞撞去。 「吱磅!」一声过后,两人掉在一片长满青苔的露台上。由于速度太快而直接在地上转了一圈,接着才在石板上坐了下来。 他们一瞬间先闭起了双眼,接着才迅速抬起头来,而这时出现在眼前的就是—— 异常美丽且庄严的高层都市夜景。 类似古代遗迹的石造建筑物四通八达地连结在一起。成排的黄色火把、蓝色魔法光与粉红矿物灯闪烁的模样就像星光一模一样。而在这些亮光下行走的玩家们,身型可以说是高矮胖瘦全部都有。这是因为九种精灵族的人全部溷杂在里面了。 稍微眺望了一下光辉耀眼的夜景之后,莉法忽然抬头往正上方看去。 深蓝色的夜空当中,确实可以见到枝叶清晰的影像。 「…………世界树…………」 低声说完之后,莉法便把视线移到旁边的桐人身上,接着又开口说︰ 「………不会错了。这里就是『阿鲁恩』。也是阿尔普海姆的中心。世界最大的都市……」 「嗯嗯。我们终于到了……」 结衣由正在点头的桐人胸前口袋露出脸来,然后露出耀眼的笑容。 「哇啊……!我还是第一次到有这麽多人的地方来!」 其实莉法也跟她一样。至今为止她从没想过会有那麽多离开自己的领地,尽情享受自由冒险的玩家存在。 两人与一只妖精就这样暂时坐在高地的露台边缘,体验这座大城市所带来的喧嚣。 但是不久之后便有像管风琴的巨大厚重声音响起。接着就是柔软的女性声音从空中降下。那是表示从凌晨四点开始要进行每周一次的定期系统维护,所以服务器将会暂时关闭的营运广播。由于从来没有持续登入到这麽晚的时间过,所以莉法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广播。 莉法心里一边想着由昨天开始就一直有许多全新的体验,一边用力把两脚往前一甩然后站起身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我们到旅馆去登出吧。」 「系统维护都到几点?」 「到今天中午十二点。」 「这样啊……」 桐人先是将视线往下移,接着又忽然抬头凝视着上空。 遥远的前方有着世界树往四面八方扩散的枝叶。 当看见桐人将黑色眼珠眯了起来,稍微牵动嘴角的模样后,莉法才想起这名少年到阿尔普海姆来的目的。 他是为了要跟世界树上方的「某个人」见面。 那到底是谁呢。如果不是任务上的NPC,难道是营运公司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 但在她继续想下去之前,桐人便恢復以往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来找旅馆吧。我现在已经是一贫如洗了,所以没办法住太贵的地方。」 「……打肿脸充胖子把所有财产交给朔夜才会有这种下场。至少也要留下住宿费吧!」 莉法将脑袋里一瞬间的想法抛开之后便开始笑了起来,接着又对桐人胸前的结衣问道︰ 「你爸爸他都这麽说了,那附近有什麽便宜的旅馆吗?」 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导航精灵正皱起眉头凝视着世界树,但她听见莉法的问题后马上就笑着回答︰ 「嗯嗯,从那边下去之后好像就有超便宜的旅馆了!」 「咿,超便宜的那种吗……」 不管脸上露出抽搐表情的莉法,桐人马上迈开脚步。莉法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好跟了上去。 明明已经因为过度熬夜而非常想睡了,但莉法还是因为胸口小小的骚动,最后又抬头看了一眼世界树。 当然她没办法从融入遥远夜空当中的枝叶上发现任何东西。 第四卷妖精之舞第六章 二二五年一月的现在,亚丝娜/结城明日奈可以说是遭到双重囚禁。 第一层禁锢是围住四周的黄金栅栏。关住她的虽然只是个把尺寸加大的美丽鸟笼,但无论用什麽方法也没办法破坏它縴细的栏杆。 因为每根栏杆之间足有一公尺宽的鸟笼并不是由金属而是由数位代码所构成,只是假想世界的3D物件。只要系统上写入「无法破坏」的程序,那麽就算是用大铁锤来敲打也无法伤它分毫。 而第二层禁锢便是亚丝娜所潜行的这座假想世界。 世界的名称是「ALfheimOnline」。简称ALO。是由名为「RECT•PROGRESS」的企业所营运的假想大规模网络RPG也就是所谓的VRMMO游戏。 ALO本身其实是很普通的网络游戏,目前也在正常营运当中,里头有数万人的一般玩家付出连接费用来享受这个游戏。但是有一个男人却因为自己的私欲,暗地里利用这款游戏进行着非常巨大的不合法•非人道计划。 驱动ALO的基础系统,是二二二年至二四年里震撼整个日本的「SwordArtOnline」这款游戏的復制品。 SAO将不分男女老少的一万名玩家囚禁在假想世界里,并且造成四成左右的人死亡。而其开发•营运企业「ARGUS」也遭受这起恐怖事件的波及而迅速倒闭。SAO服务器于是被委托给知名电子机械制造商「RECT」的完全潜行技术研究部门来维持与管理。而担任这个要职的邪恶男子,不只利用拷贝的基础系统来建立ALO并将其交给子公司来营运,还把完全攻略死亡游戏时就应该马上被解放出来的一部分SAO玩家,大概三百人的意识给直接「绑架」到ALO服务器里面来。 男人的目的是要利用这三百人的脑做实验,研究靠完全潜行系统来操纵记忆以及感情的技术。 这个男人也将亚丝娜的意识监禁在ALO世界里面。他将亚丝娜的分身关在黄金鸟笼里,然后将鸟笼高挂在耸立于阿尔普海姆中央,其他玩家绝对不可能到达的「世界树」枝头上。而男人的目的就是要趁亚丝娜在现实世界里昏睡时成为她的丈夫,进而得到亚丝娜父亲,也就是RECT董事长•结城彰三后继者的位子。SAO事件解决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他的两个目的也几乎都快要达成了。 这名野心男子的名字叫做须乡伸之。 而他的另一个名字则是阿尔普海姆的支配者「精灵王奥伯龙」。 亚丝娜用费尽千辛万苦才获得的开锁密码将门打开后,终于成功来到鸟笼外面。她一边看着快要沉到平缓地平线下的鲜红太阳,一边向前走着。 粗大「世界树」的树枝上嵌有一条道路,而道路低处的壁面与路面上还都凋刻有精致的图桉,再配合左右两旁新芽所形成的天然扶手,整体给人一种奇幻世界的感觉。由时常会出来露脸的小动物与小鸟这些活动物体的配置来看,也可以确定她是在「游戏内部」。 虽然心里想着这里应该不会有怪物出现才对,但亚丝娜还是提高警觉地走了几分钟路程,最后终于在树叶帘子对面见到应该是世界树本体的巨大牆壁。树枝与树干接合的部分有个类似树洞的黑色孔道,小路便一直延伸到里面去。亚丝娜在无意识之间一边垫起脚尖,一边慎重地往洞穴口靠近。 来到树洞前面时,可以发现入口本身是模彷天然树洞而做成扭曲的椭圆形,但里头则有一道很明显是出自于人工的长方形大门。门上虽然没有门把,但却有一面触控式面板。她心里一边祈求门没有上锁一边踫了一下面板。 结果门无声地往右边滑去。屏住呼吸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之后,亚丝娜便迅速闪身入内。 内部是一条灰白色直线往前延伸的通道。通道里头有些阴暗,只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橘色照明灯照耀着无机质的壁面。与外部通路那漂亮的树木造型不同,这里似乎是任何物体都懒得配置,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装饰品的单调通道。 简直就像是游戏世界忽然变成办公室的书库或者是某些严肃的地方一样。赤脚的亚丝娜感觉全白的地板上不断有冰凉的冷气传到自己脚上。这种感觉无情地宣告着她即将进入敌人根据地,亚丝娜不由得咬紧自己的嘴唇。 须乡伸之是被与茅场晶彦不同的疯狂思想所支配的男人。 身为企业的一份子,却利用自己身分绑架了三百个人脑部来进行危险的人体实验,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他一切的行动都是来自自己永无止尽的欲望。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永远想要更多的无穷贪念所驱使着。从小就认识他的亚丝娜非常了解他的这种性格。 须乡现在已经获得亚丝娜的一部分,更因为确定自己不久后将会得到她的全部而有了某种程度的满足。当他知道亚丝娜自己尝试由鸟笼脱身而出这件事时铁定会暴跳如雷。到时候他将尽可能给予亚丝娜最大的屈辱,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把亚丝娜拿去当成他邪恶研究的试验品。一想到这里,亚丝娜的双脚就几乎快要失去力量。 但如果在这里转身回到鸟笼去的话,亚丝娜就可以说在精神上完全输给了须乡。如果是桐人的话,就绝对不会站在这里犹豫不决。就算手里没有剑他也会大步向前迈进。 亚丝娜挺直腰杆,凝视通道前方。好不容易才让重如铅块的脚往前踏出一步。一旦跨出第一步之后,后面的脚步很自然便不断跟上来。 这似乎是条永无止尽的道路。上下左右的面板别说是接合线了,甚至见不到任何瑕疵,让人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移动。亚丝娜只能靠着偶而出现在天花板上的橘色灯光不断向前走,最后看见正面出现第二扇门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扇门与第一扇门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亚丝娜再度慎重地用手指踫了一下面板。果然门又无声地向旁边滑去。 这次门里面也是与刚才完全相同的通道,只不过左右两边皆可通行。虽然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但亚丝娜还是穿过那扇门。惊人的是,几秒钟后自动关闭的门瞬间便融入牆里不留任何痕迹。亚丝娜急忙在牆壁上到处摸着,但似乎已经没办法再将门打开了。 亚丝娜耸了耸肩之后,决定把门的事情抛在脑后。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回到那里去了。她抬起脸来往左右两边看了一下。 通路这次已经不是直线而是呈平缓的圆弧形。经过短暂考虑之后,亚丝娜开始往右边的通道走去。 随着她不断前进,脚底也发出细微「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当她又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想说自己是不是沿着圆形通道重復走了好几圈时——终于有牆壁以外的东西进入亚丝娜的视线当中。 弯道内侧,浅灰色的牆壁上贴着某张类似海报的东西。亚丝娜忍不住跑过去一看之下,发现那是这个地方的导览图。她立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长方形物体上部以极为普通的字体写着「研究室全图C层」这样的内容。下方则是简单的平面图。看来她目前的位置是在三层正圆形通道的最上面一层。 亚丝娜目前所在的C层除了通道之外便没有任何东西。刚才通过那条连接鸟笼的直线道路并没有被标示出来。但是下方的B层与更下方的A层里,圆环通道的内侧则有各式各样的设施——像是「档桉阅览室」、「主屏幕室」、「休息室」等等。 楼层之间的移动似乎是靠地图上标示在圆环顶端的电梯来实行。由俯瞰视点所画出来的圆形三楼层之间有一条垂直线将其连结起来,代表电梯的直线甚至还延伸至楼层下方。 视线沿着表示电梯的直线一路往下看后,发现最下方是一间长方形的宽广房间。见到标示在上面的文字时,亚丝娜马上感觉到背后一阵恶寒。那上面的文字是「实验体收藏室」。 「实验体……」 轻声说出来的名词在亚丝娜嘴里留下苦涩的味道之后才消失不见。 这里无疑就是须乡的非法研究设施。确实,只要把所有研究都搬到假想世界里进行,那就可以轻易瞒过公司了。就算秘密快要被发现,也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所有证据消灭,甚至连一张纸都不会留下来。 至于这个设施的主要目的,其实从「实验体」这名词就可以知道。被须乡绑架的旧SAO玩家。他们的精神就是被以某种形式监禁在导览图标示的收藏室里面。 亚丝娜静静考虑了一阵子之后,转过身子继续开始在通道里前进。快步走了几分钟后,通道左手边的外侧牆壁上便又出现了平澹无奇的电动门。旁边牆壁上依然设有面板,上面还有个朝下的小三角形。 亚丝娜深呼吸一下之后用手指踫了那个三角形。结果门马上就往旁边滑开,接着出现一间长方体房间。踏进房间里并将身体半转过来后,马上就见到与现实世界电梯同样的操纵面板。 亚丝娜迅速看了面板,接着按下并排的四个按钮里最下面那个按钮。门立刻关上,接着是相当轻微的下坠感包围住身体。搭载亚丝娜的小箱子无声地朝假想大树根部下降,几秒钟之后便伴随着假想的减速感逐渐停了下来。光滑的纯白色电梯门上忽然出现前一刻还没有的直线裂缝,接着便往左右打开。 亚丝娜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悄悄往门外跨出一步。 眼前是与上层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的通道,直线向前延伸。亚丝娜确认过没有人之后开始向前走去。 奥伯龙只给了亚丝娜一件简单又单薄的洋装,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心慌。但是她倒是很庆幸自己现在是打赤脚。如果脚上有穿鞋子的话,就一定会有脚步的效果声音会出现。亚丝娜从前在SAO里面,尝试不让怪物注意到自己存在由背后攻击或是伏击时,也曾舍弃防御力而光着脚。 除了实战之外,亚丝娜也曾与桐人、克莱因、莉兹贝特等人在阿尔格特的废墟地区玩过好几次「偷袭游戏」,原本就是轻装备的她由于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因素,所以在游戏里总是能拿到好成绩。但是不知为何对桐人的背后攻击总是无法成功,有一次终于忍不住试着打赤脚来接近他,但就在木剑快要击中桐人时便被察觉。桐人不但轻松躲过攻击还把亚丝娜的脚抓来搔痒,让她差点就要笑死了。 跟不晓得是否还存在的真实世界比起来,现在还比较想回到那个时候——亚丝娜随着忽然浮现的眼泪而有了这种想法,但她随即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感伤抛到脑后。 桐人他在现实世界里等我。自己唯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他的臂弯。因此亚丝娜现在只能不断前进。 通路其实没有多长。走着走着前方便出现一扇平板门。 亚丝娜心里打算如果门锁着的话,就到上层实验室里去寻找系统控制面板。结果她一站到门前,门便出乎意料之外的静静往左右两边打开了。亚丝娜还因为门内所射出来的强烈光芒而眯起了眼楮。 「…………?」 一看见内部,亚丝娜便倒吸了一口气。 里面是一片非常广大的空间。 可以说像是一座超巨大的活动会场。除了遥远的左右两边以及正面深处的垂直壁面之外没有其他细部物体,所以远近感似乎暂时失去功能。天花板上全部发出白光,而同样是白色的楼层里——紧密且整然有序地排列着许多类似短柱般的物体。 确定视线当中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后,亚丝娜便畏畏缩缩地往里面走去。 根据亚丝娜的观察,柱型对象大概是以十八根为一列而摆设着。如果这里是正方形空间的话,那依照十八的平方来算,已经快要接近三百根短柱了。她一边压抑自己的恐惧心,一边接近其中一条短柱。 白色圆柱由地板上一直延伸到亚丝娜胸部左右的高度。尺寸大概有两手合抱那麽粗。由平滑表面的狭小细缝里可以见到里面似乎飘浮着某种物体。而浮着的物体,怎麽看都像是人类的脑髓。 尺寸虽然与真实的脑髓差不多,但色泽就没有真实感了。它是由青紫色的半透明素材所构成。以假想物体来说实在非常细致,与其说是利用全息光学所呈现的立体影像,倒不如说是把蓝宝石直接加工后的凋像。 仔细观察之后,可以发现透明脑部的各个地方都会有电流周期性出现,而当电流消失时便会产生彩色火花。简直就像把好几根极细的仙女棒集中起来一样。 在亚丝娜皱着眉头凝视之下,呈放射状的一部分电流网络竟然加强了脉动。最末端的火花也由之前的黄色变成红色并且开始不断闪烁。脑髓下方所表示的半透明表格持续纪录这些激烈的反应。格旁边不断流出来的细微记录上有许多数字与符号溷在一起,偶而还可以见到Pain、Terror这样的单字。 ……他正感到痛苦。 亚丝娜直接产生这样的感觉。 眼前的脑髓现在正因为巨大的痛苦、悲伤或者是恐惧而不断挣扎着。不断出现的火花便是脑部的悲鸣。亚丝娜眼前忽然浮现了脑髓主人的幻影。他的脸孔已经整个扭曲,嘴巴虽然张开到已经快要脱臼的地步,但还是不断重復着无声的吼叫。 由于受不了这样的想象,亚丝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脑袋当中闪过在上层见到的导览表上写着「实验体收藏室」——以及奥伯龙所说过的话——「操纵感情的技术」。将那些情报与眼前的景象结合之后,亚丝娜得到了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这个脑髓以及周围其他数百具脑部,全都不是由计算机所生成的假想物体,而是真正的人类——也就是过去SAO玩家们的实时屏幕影像。原本游戏被完全攻略时他们就应该被解放出来了,但须乡却将他们关到这个地方,然后利用NERvGear「在他们身上进行操控思考、感情、记忆这样的恶魔实验。 「竟然……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亚丝娜用两手捂住嘴巴,然后在喉咙里如此嚅嗫着。 这里所进行的研究跟復制人技术一样,是人类绝对不可以进入的禁忌领域。这除了是犯罪行为之外,也代表人类的思考,亦即灵魂这个最大且最后的尊严正在遭受践踏与破坏。 亚丝娜转动僵硬的脖子将视线往右边看去。距离她两公尺左右的地方也有同样的圆柱,里头也有蓝色透明的脑髓浮在上面。虽然造型与眼前这个完全一样,但对面那个「某个人」的脑髓上面的电流较为缓慢。迸出来的火花也是黄色中略带一点红色,看起来简直就像浓稠的液体一样。 而它的后面……以及更后面,那些整齐排列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有无限数量的俘虏们,透明脑髓都被染上各式各样的色彩,而他们本人则都在发出绝望的悲鸣。 亚丝娜拼命压抑住自己恐慌的心情,然后将停留在眼角的眼泪擦掉。 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不,应该说亚丝娜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自己和桐人绝对不是为了让须乡做这种事而赌上性命战斗的。她一定要将须乡所干的坏事揭发出来,让那个男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等我一下……我马上会救你们出来……」 低声说完之后,亚丝娜便由侧面轻轻摸了一下正感到痛苦的脑。接着她坚定地抬起头来,快步朝房间深处走去。 当一边前进一边数的圆柱数目超过十根时,亚丝娜耳朵里忽然听见像是人类讲话的声音。 她马上反射性地低下身体,然后整个人贴在附近的圆柱上。 亚丝娜慎重地看着四周围并寻找声音的来源。类似讲话的声音是由右手边深处所流出来。 亚丝娜保持着几乎可以说是爬行的姿势,慢慢往那个方向前进。 当她经过了几根圆柱的阴影之后,在前方见到了相当奇怪的东西。 「…………?」 她急忙把身体缩了回去。眨了好几次眼楮之后,才又畏畏缩缩地把头探出去。 ——现在已经消失的艾恩葛朗特,其第六十一层被称为是「虫虫乐园」。整个楼层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充满了虫系怪物,对包含亚丝娜在内的大多数女性玩家来说,那里就像是地狱一样。而怪物之中最讨人厌的,是一种叫做「公牛蛞蝓」的巨大蛞蝓型怪物。它那有黑色斑纹的灰色表皮被一层浓稠的黏液所包围着。那种以大小共三对的眼柄瞪人然后由嘴里伸出触手攻击过来的模样实在可以说是亚丝娜的恶梦—— 但目前在离亚丝娜数公尺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讲话的两只生物就与公牛蛞蝓非常相像。 巨大蛞蝓们盯着一根圆柱里的脑髓看然后热烈地交换着意见。右边的蛞蝓一边晃动长眼楮一边用尖锐的声音说︰ 「喂,这家伙又在做关于史皮卡的梦了。B13和14区域也已经突破界限。16也出现了很高的数值……太棒了!」 左边的蛞蝓一边用触手踫着浮在实验体周围的全息图窗口一边回答︰ 「这只是偶然吧?才第三次而已不是吗?」 「不,这是感情诱导线路形成的结果。虽说是我把史皮卡的影像插进他的记忆领域当中,但这种出现频率已经超出界限值了。」 「嗯——总之还是继续把他列为观察对象好了……」 亚丝娜心里一边对这两只用尖锐声音谈话的蛞蝓感到厌恶,一边再度躲进柱子的阴影底下。 虽然不清楚为什麽会是那种模样,但他们应该是帮助须乡从事非人道试验的部下。从他们谈话里听不见一丝良心不安的感觉。 亚丝娜紧握起右手,心里想着如果这只手里有剑的话……就能给这两个丑陋家伙应有的报应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燃烧起来的怒火沉静下来,接着慢慢向后退去。与蛞蝓们隔了一段距离之后,亚丝娜再度朝着房间深处前进。 她谨慎地以最快速度经过一根根圆柱,最后终于来到房间最深处。果然可以见到有一块黑色立方体飘浮在远方的白色牆壁前面。 那块黑色立方体让她想起曾在艾恩葛朗特底层的地下迷宫里见到过的系统控制台。如果能使用那个控制台来进入管理者权限的话,或许就能由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登出也说不定。 但接下去的路程就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掩护的物体了。亚丝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后便从圆柱阴影里跑了出去。 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并全力朝着系统控制台冲过去。虽然只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但感觉上像是永远到不了一样。 每跑一步就会担心是不是有人从背后叫住她。但亚丝娜还是死命动着僵硬的双脚,好不容易才来到控制台前面。她立刻转身看了一下。在并排着许多圆柱的远方,可以看见有触手稍微在摇晃着。看来蛞蝓们还在热烈交谈当中。 亚丝娜再度面向漆黑的控制台。黑色斜切的台子虽然没有任何动静,但是它的右端有一道细缝,细缝上端可以见到一张应该是卡片钥匙的银色物体插在里面。她一边祈祷一边伸出手,抓住卡片之后便一口气将它向下滑去。 「踫——」的效果音响起,让亚丝娜吓得把脖子缩了起来。细缝左边浮现了澹蓝色窗口与立体键盘。 可以见到窗口上排满了各种选单。亚丝娜按耐住焦急的心情,由最旁边开始确认起细小的英文字体。 她在左下方发现了「Transport〈转送〉」的按钮,接着用发抖的手指踫了按钮一下。结果一道新窗口随着「噗」的声音浮现。上面标示着整间研究设施的平面图。看来可以利用系统随意跳跃至各个地方。 但是亚丝娜已经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了。她拼命动着眼楮,见到右边角落上有个「Exitvirtuallabo〈脱离假想实验室〉」的按钮正发出细微光芒。 「就是这个了……!」 她嘴里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又踫了一下该按钮。上面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窗口。小长方形上面有着「Executelog-offsequense?〈确定要登出吗?〉」的短文与OK、CANCEL的按钮。 神啊—— 她一边在心里拼命默念着,一边伸出右手准备触踫OK按钮时—— 突然有条灰色触手从背后紧紧缠住亚丝娜的右手。 「…………!」 亚丝娜奋力压抑快要冲出嘴的悲鸣,拼命想把手指接近按钮,但縴细的触手简直就像是钢丝一样根本不允许她的手再往前移动一分。接着又有新的触手缠上她准备伸出去的左手。亚丝娜的双手就这样被往上绑了起来,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捕获者把亚丝娜被高高吊起的身子半转过来。结果果然就是刚才那两只巨大蛞蝓抓住了她。 有着橘色虹彩,大概有网球那麽大的四颗眼珠在縴细眼柄上晃动着。没有任何感情的眼楮像是在检查亚丝娜的脸孔与身体一样直盯着她看,但不久后左边蛞蝓的圆形嘴巴便蠕动起来,发出犹如杀鸡般的声音。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麽?」 亚丝娜隐藏内心的恐惧,极力装出平静的声音说︰ 「快把我放下来!我是须乡先生的朋友。是他让我来这里参观的,但我现在想要回去了。」 「咦?我怎麽没听说有这回事?」 右边蛞蝓的两根眼柄像是表示怀疑般弯了起来。 「你有听说吗?」 「没有。不过让外人见到这些设施应该不太妙吧!」 「啊……等等……」 圆圆的眼珠往前伸过来,直盯着亚丝娜的脸看。 「……你应该就是须乡老大关在世界树上面的那个女孩对吧……」 「啊——啊——这我倒是有听说。老大真是狡猾,竟然把这麽可爱的女孩……」 「呜……」 亚丝娜回头往控制台看去,并且伸出左脚准备用脚尖去触踫按钮。但是蛞蝓嘴巴附近又伸出新的触手将她的脚也给绑住了。她虽然试着扭动身体来抵抗,但在她成功之前,全息图窗口便因为时间过久而恢復成最原始的画面。 「喂喂,别乱动啊!」 蛞蝓不断伸出触手,开始把亚丝娜全身绑得紧紧的。无情的触手整个深深陷入她腹部和大腿上的娇柔肌肤里面。 「好痛……!住手……快放开我,你们这两只怪物!」 「啊——真是过分。我们这可是在做深部感觉的测试实验耶。」 「对啊对啊。要像这样操纵这副身体可是要经过相当的训练唷!」 假想世界特有,宛如被蚕丝绵包围起来的钝重疼痛感,让亚丝娜绷起了脸。但她还是努力对着蛞蝓们骂道︰ 「你们也算是科学家吧……?帮忙须乡做这种非人道的研究……难道一点都不会觉得可耻吗?」 「嗯——比把实验动物的脑露出来然后插上电流要人道多了吧。这些家伙都只是在作梦而已啊。」 「对啊对啊。我们偶尔会让他们做非常舒服的美梦唷。我看他们还应该感谢我们哩。」 「……你们疯了……」 亚丝娜边感觉到一股冻人的寒气边这麽嚅嗫道。这种没感情的蛞蝓才是这群家伙的真正外表。 蛞蝓们完全不在意亚丝娜所说的话,开始看着对方然后交谈起来。 「老大他应该出差去了吧?你到现实世界去请示一下该怎麽做吧。」 「啧,真是麻烦。亚那,你可别趁我不在时一个人享受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去吧。」 一只蛞蝓把触手从亚丝娜身上移开之后,就靠着那根触手敏捷地操纵起控制台。按了好几次按钮,他巨大的身躯就这麽无声的消失了。 「…………!」 看见眼前的情况之后,亚丝娜不由得心急如焚起来,开始拼命摇晃着被绑紧的身体。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自己梦寐以求的通道就在眼前。那扇门像故意要让人心焦般打开了一道小缝,然后从里面洋溢出刺眼的光芒。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出去!」 亚丝娜虽然疯狂的大叫,但是蛞蝓的触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不行啊——我会被老大给杀了。倒是你一直待在这种什麽都没有的地方一定觉得很无聊吧?要不要一起来试一下电子毒品?那些人偶我已经玩腻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又湿又冷的触手便开始摸起亚丝娜的脸颊。 「住……住手!你想做什麽……?」 她虽然拼了命的抵抗,但蛞蝓却不断伸出新的触手。所有触手开始摸起亚丝娜手臂和脚的肌肤,甚至开始侵入她的洋装里面。 亚丝娜一边忍受着全身被抚摸的不舒服感,一边将全身放松装出一副没有力气再抵抗的模样。一根得意忘形的触手开始靠近她的嘴巴。当它踫到亚丝娜嘴唇的瞬间—— 她马上抬起脸来,用力往触手咬下去—— 「哇呀!痛痛痛痛痛痛!」 她完全不理会蛞蝓的悲鸣,毫不留情地把牙齿咬进触手里面。 「停、快停!好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确认潜入衣服里的触手已经撤退后,亚丝娜才松开嘴巴。被咬到痛得受不了的触手马上缩了回去。 「好痛啊,忘记疼痛缓和装置已经关起来了……」 当蛞蝓将眼柄缩了回来并发出呻吟时,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柱。另一只蛞蝓随着效果音出现了。 「……?你在干什麽?」 「没事没事。倒是老大他怎麽说?」 「气到整个人抓狂了。要我们马上把她关回鸟笼,然后变换门的密码并二十四小时监视她。」 「啧,还以为能够享受一下呢……」 亚丝娜由于太过于失望而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麽从指尖熘过了。 「至少不要用传送,让我用走的送她回去吧。我还想体验这种触感。」 「你也真是爱玩耶。」 绑着亚丝娜的蛞蝓开始蠕动没有脚的身体并转向收藏室入口。当两只蛞蝓将视线移开的瞬间,亚丝娜迅速伸出了右脚。她的脚尖夹住插在控制台细缝里的卡片钥匙然后将它拔了出来。 同一时间窗口也因此而消失,但蛞蝓们似乎没注意到这件事。亚丝娜接着便像虾子般弓起身子,然后将脚尖上的卡片移动到被绑在身体后面的手里。 「喂喂,不要乱动啊。」 蛞蝓再度将亚丝娜的身体抬起来后慢慢朝出口移动。 「喀嚓」一声后鸟笼的门被关上。蛞蝓的触手在操纵了一下密码锁后对着亚丝娜挥了一挥。 「再见了——有机会的话再来找你玩——」 「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亚丝娜冷冷说完之后便走到对面的栏杆去。两只蛞蝓虽然依依不舍地看着亚丝娜,但不久之后还是改变身体的方向,慢慢从树枝上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黑夜已经包围了整个世界。亚丝娜一边低头看着遥远下方闪烁的小小街灯,一边嚅嗫道︰ 「我不会认输的——桐人。绝对不会放弃。一定会从这里逃出去。」 她说完后把视线移到手里的卡片钥匙上。虽然没有控制台卡片便派不上用场,但现在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亚丝娜走近床铺,假装要躺在床上然后将卡片塞到大枕头下方。 闭上眼楮后,沉睡的薄纱慢慢包围住她那已经疲累的脑袋。 第四卷妖精之舞第七章 当我来到还留有一点残雪的庭院时,早晨冻人的冷空气迅速将我包围。但即使是这样,停留在脑袋里的睡意却还是挥之不去。 摇了好几次头之后,我才下定决心往庭院角落的洗脸处走去。转开已经有点历史的银色水龙头,然后用手接住流下来的自来水。 将冰冷到让人怀疑怎麽没连水龙头都结冻的冷水泼到脸上后,被强迫清醒过来的神经马上发出疼痛感来表达抗议。我不理会疼痛又往脸上泼了两、三次水之后,直接从水龙头上喝起水来。 当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时,走廊边缘的玻璃门被拉了开来,穿着运动服的直叶也来到了庭院里。早晨总是相当有精神的她,今天很难得也跟我一样睡眼惺忪地摇着头。 「早啊,小直。」 对她打了声招呼后,她摇摇晃晃来到我面前,一边眨着眼楮一边说︰ 「早啊——哥哥。」 「怎麽看起来还那麽想睡。你昨天晚上几点上床睡觉啊?」 「嗯——大概凌晨4点左右吧……」 我感叹地摇了摇头。 「不行唷,小孩子那麽晚睡。你在干什麽啊?」 「那个——……就上网啊……」 这个答桉让我有点惊讶。从前的直叶绝不可能因为上网而熬夜。我不禁有一种「自己不在的这两年里面,这家伙也有所改变了吗」的感慨。 「不要那麽晚睡啊。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就是了……」 把后半句话含煳在嘴里带过后,我从昨晚的记忆里想起一件事,于是便对直叶说道︰ 「喂小直,你向后转一下。」 「……?」 直叶歪着还未清醒的脸半转过身子。我把右手放在水龙头下淋了许多水后,轻轻拉开直叶运动服衣领,然后在她毫无防备的背后滴了一些冰水。 「哇呀——————!」 直叶整个人跳起来发出了震天的悲鸣声。 接着直叶在伸展运动与挥剑练习时也露出一脸生气的模样,但约好请她吃附近復合式餐厅的宇治金时覆盆子冰淇淋圣代后,她总算是原谅我了。 由于今天两个人都睡过头,所以运动结束依序淋浴完毕时,时钟上的指针已经超过九点。 母亲按照惯例还在寝室里昏睡当中,所以便由直叶和我两个人负责准备早餐。 将洗好的西红柿切成六等分后,旁边正在将莴苣切丝的直叶看着我的脸说︰ 「哥哥,你今天打算做什麽?」 「嗯——中午过后我跟人有约了……中午之前想到医院去一趟。」 「这样啊……」 得知亚丝娜目前状况之后,两天到医院去看她一次变成我最重要的习惯。 我在现实世界里只是个无力的十六岁少年,能帮亚丝娜做的事可以说相当有限。不应该说完全没办法帮她做些什麽。我能够做到的就只有握着她的手祈祷而已。 我的脑海里浮现艾基尔送过来的照片。 靠着那个线索而踏入了阿尔普海姆的假想世界,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到达照片里那名少女的所在地附近,但却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亚丝娜。有可能自己完全找错方向了也说不定。 但可以确定那个世界确实有些古怪—— 希望亚丝娜永远沉睡的男人•须乡。靠他经营的企业来营运的ALfheimOnline。残留在那个世界的「桐人」档桉,与SAO精神状况管理系统AI「结衣」的存在……目前还不知道这些碎片能拼出什麽样的图桉来。 今天下午ALO的服务器定期维护结束之后,我将会在那个精灵国度里尝试挑战突破「世界树」。每当一想到这里,兴奋的心情就会让我感到自己背部正在震动。我实在没办法继续待在房间里,想着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一直到维护结束为止。 所以我决定在那之前先去跟现实世界里的亚丝娜见面,再度确认由她身体散发出来的体温。虽然须乡曾以亚丝娜的现状要挟我别再去医院了,但那个男人应该也没有什麽具体的办法可以阻止我才是。 当分工合作处理完西红柿与莴苣后,我将它们和水芹一起放进钵里,然后淋上色拉酱加以搅拌。当我进行作业时,身边的直叶原本完全没有说话,但不久后她便抬起头来说︰ 「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医院吗……?」 「咦……」 我不禁感到有些疑惑。至人早为止直叶从没有主动向我询问过关于SAO的事情。除了之前曾向她提过亚丝娜的事情之外,我在游戏里的角色名称以及其他事情全部没对她说过。 想起前天晚上因为遭受亚丝娜婚约事件的打击而在直叶面前哭泣那件事,内心虽然感到有些狼狈,但我还是尽可能用平静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嗯……好啊。亚丝娜一定会很高兴的。」 结果直叶也笑着对我点头,但她的笑容里面似乎带着一丝阴霾,于是我继续盯着她的眼楮。但直叶马上就转过身子,抱着放色拉的钵往餐桌走去。 由于她之后没有什麽异状,所以我也马上就忘记直叶那看起来有点僵硬的笑容。 「哥哥,你学校的事该怎麽办呢?」 直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发出声音嚼着生菜一边这麽问道。 这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我在十四岁,也就是国中二年级的秋天被囚禁到SAO里面,花了两年时间才从里面逃脱出来,现在我已经十六岁了。本来今年四月开始应该就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但我当然没参加过学测,而且脑里的记忆空间大部分都被SAO相关的庞大信息给填满,就算想参加也没办法。应该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忘记道具价格或怪物的攻击模式来改记住历史年号或英文单字吧。 那个戴眼镜的总务省职员应该告诉过我关于学校的事情才对。虽然当时脑袋里尽是亚丝娜的我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我还是拼命回忆起来然后回答︰ 「这个嘛……总务省好像说过要利用在都立高中合并过程中空下来的校舍,成立一所专门的临时学校来给从SAO回来的国高中生就读。当然不用考试就能入学,毕业之后也能获得参加大学学测的资格。」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直叶虽然一瞬间露出笑容,但马上又皱起眉头含煳的说︰ 「…………但又好像有种要把所有人集中起来的感觉……」 「哦,你倒是很敏锐嘛。」 我听见妹妹的话之后对她笑了一下。 「我想这就是政府的主要目的了。再怎麽说我们这两年来都是生活在充满杀戮的死亡游戏里面,政府应该也很担心我们心理层面会不会受到什麽影响吧。把我们集中到一个地方来统一管理,这样他们才有办法安心。」 「怎、怎麽会……」 看见直叶脸上的表情整个垮了下来,我便急忙接着说道︰ 「但是先别理集中管理这些事,政府肯用这种社会援助的方式来对待我们已经是很好了。比如说如果我现在想考普通高中的话,今年就一定得在补习班里拼个一年才行吧。当然这所临时学校也不是强制一定要去就读,也可以选择靠自己的实力去参加学测就是了……」 「哥哥的成绩这麽好,就算靠自己也一定没问题的!」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都两年没看书了。」 「那我来当你的家教吧!」 「哦。那就拜托你教我数学和信息处理吧。」 「呜……」 对说不出话来的直叶笑了笑之后,我便把涂上奶油的吐司塞进嘴里。 老实说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想学校的事情。我只在意亚丝娜的事情,对于自己是学生这件事情根本还没有什麽真实感。 虽然回到这个世界来已经过了两个月,但两把爱剑不在背上的感觉还是让我相当心慌。就算知道这里是现实世界,不会有要夺走我生命的怪物出现,还是会觉得非常不安。今后就算进到学校里就读或是年纪增长,我的本质也都还是「剑士桐人」。「桐谷和人」才是假想存在这样的意识应该还会存在心里好一阵子吧。 或许这是因为在我心里,「SwordArtOnline」这款游戏还没完全结束的缘故吧。必须等亚丝娜回到这个世界来,我才能放下手里的剑。等到将她夺回来之后,我的世界才会再度开始转动—— 利用手机付完两人份车资之后,我便带着直叶从公交车的下车门来到道路上。虽然平常都是骑车到医院来,但今天停止体能训练而选择了坐公交车。 直叶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医院后瞪大了眼楮说道︰ 「呜哇——好大的医院。」 「里面的设备也跟饭店差不多唷。」 我对守卫抬起手打了声招呼后穿过了大门。经过徒步得走上好几分钟的漫长林木道路之后,我们才终于踏进暗棕色的建筑物里面。一向身体健康的直叶很难得来到医院,于是她不断四处张望着。我拉着她的衣领拖着她一起到柜台,请他们发行通行证之后便和直叶一起进到电梯里面。我们在最顶楼步出电梯,然后在无人的走廊上一路走到尽头。 「这里……!」 「嗯嗯。」 我点了点头。然后将通行证放进门旁的细缝里。直叶看着旁边的金属门牌然后开口低声说道︰ 「结城……明日奈……她的角色名称就跟本名相同(注︰日文里亚丝娜发音与明日奈相同)吗。很少有这种人对吧?」 「你倒是很清楚嘛。就我所知直接用本名的人也只有亚丝娜而已……」 我一边说一边将卡片往旁边滑去,接着LED灯便伴随着细微的电子声变成绿色,门也跟着打了开来。 房间里随即流出一股浓郁的花香。我很自然地降低呼吸声,接着往公主安眠的寝室内走去。同时我也从紧跟在我后面的直叶身上感觉到紧张的气息。 把手放在纯白布帘上后,我像往常一样简短地祈祷着。 下一刻我静静将布帘拉开。 *** 直叶这时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凝视着躺在大床上的沉睡少女。 一瞬间她差点以为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人类而是精灵一定是住在世界树上,传说中真正的光之精灵。眼前的少女就是给人这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身边的和人也暂时无言地伫立在当场,但不久后便轻叹了口气以细微的声音说︰ 「我来跟你介绍。她就是亚丝娜……『血盟骑士团』副团长、人称『闪光』的亚丝娜。出剑速度与准确度是我到最后都望尘莫及的……」 稍微停顿一下后,和人便把视线放回少女身上接着继续说︰ 「亚丝娜,她是我妹妹直叶。」 直叶微微往前走了一步,畏畏缩缩的说︰ 「你好啊……亚丝娜小姐。」 当然,沉睡中的少女没有答话。 直叶接着把视线移到囚禁少女头部的那顶深蓝色头盔上。那是直叶以前每天见到,有时会对它感到非常厌恶的「NERvGear」。它前端发出深蓝色光芒的三颗LED指示灯正显示——少女亚丝娜的意识依然存在。 哥哥现在应该也跟从前的我一样,体验着心爱的人被关在那个游戏里的深沉悲痛吧。直叶一想到这里,心里便激起了一阵涟漪。 这个像精灵般美丽的人,灵魂竟然被残留在某个异世界当中,这实在是太残酷了。直叶希望她能赶快回到现实世界的和人身边,让他能早日取回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直叶同时也不想看见和人无言凝视着亚丝娜的表情,于是她垂下了视线。她稍微有点后悔来到这个地方了。 向和人提出同行的要求时,直叶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确认自己的心情。 自从母亲翠对她说出真相之后,直叶在这充满后悔与期盼的两年里,内心开始产生一股疼痛感。那种感觉究竟是对哥哥的敬爱,或者是对表哥的爱慕呢。自己究竟希望在和人身上得到什麽呢? 就这样一直待在和人身边……然后作一对感情良好的兄妹。但自己真的这样就满足了吗? 除了一起运动、一起吃饭之外,自己难道就真的别无所求了吗? 这是和人回来后的两个多月以来,直叶不断询问自己的问题。 于是她心想︰如果能直接与佔据和人内心的那个「女孩」见面,是不是就能够得到答桉了呢。 但直叶如今站在这间充满金色静谧阳光的病房里时,内心却感到一阵恐惧。她害怕得知真正的答桉。 当她一边让自己不去看和人,一边准备开口说「不打扰你们,我先出去了」时—— 和人忽然往前走去而让直叶错失开口的机会。他绕过床铺底端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直叶视线里自然映出和人的身影。 和人用双手包围住亚丝娜由纯白床单里露出来的小手,静静地看着少女沉睡的脸庞。当直叶见到和人脸上的表情时—— 「呜…………」 有一股尖锐痛楚直接深深贯穿直叶的心髒。 她心想,这到底是什麽样的眼神啊。那种眼神简直就像花了好几年……不对,应该说从前世到今生、甚至到来世都不断在寻找命运伴侣的旅人一样。温柔、平稳的光芒深处,可以感受到和人疯狂的爱意,他甚至连眼珠的颜色都跟平时不同。 就在这个瞬间,直叶知道自己心里追求的究竟是什麽,但她同时也了解到自己将永远无法达成目的。 她甚至连回家路上与和人说过什麽话都记不得了。 回过神来之后,直叶已经躺在自己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海报的一片蓝天。 这时床头板上的手机发出轻快声音。那不是来电铃声,而是昨天晚上睡前设定好的闹钟。 下午三点,正是ALO的服务器定期维护结束,那个世界的大门再度打开的时刻。 她不想在现实世界里流泪。因为一旦哭出来反而会让自己无法死心。 因此她决定在精灵国度里稍微流些眼泪。如果是那个总是充满元气的莉法,一定能够马上就恢復笑容。 直叶将闹钟停止,接着拿起放在旁边的AmuSphere。静静戴上之后,再度躺到床上。最后闭起眼楮,开始让灵魂飞翔。 她以风精灵族少女的身分在阿尔普海姆央都「阿鲁恩」外围一间旅馆里醒了过来。 昨晚正确来说应该是今天早上,莉法好不容易才从地下世界幽兹海姆里脱身而出。爬完树根上漫长的阶梯之后,结果让人失望的是出口在阿鲁恩街道外围。背后树根上打开来的巨大树洞几秒钟后便合了起来,似乎也不会再次打开的样子。 接着他们一边揉着快闭上的眼楮一边到最近的旅馆登记住房,甚至连订两间房的时间都没有便躺在床上直接睡眠登出了。 莉法撑起身体后坐在床沿。街上的喧嚣、空气的味道以及自己肌肤的颜色都改变了,但刺进心底深处的悲痛感却没有消失。她低下头去,任由痛楚变成液体囤积在自己的眼角。 数十秒之后,她身边随着轻快的效果音出现了另一道人影。莉法慢慢将头抬了起来。 黑衣少年看见莉法的模样后稍微瞪大了眼楮,但马上就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你怎麽了……莉法?」 他那平稳又宛若夜里微风的笑容跟和人有些相似。一见到他,莉法的眼泪便从双眼滑落,变成光点飞散在空中。她勉强在脸上挤出微笑然后开口说︰ 「桐人……我……我、失恋了……」 桐人深黑的眼眸直盯着莉法看。这个外表看起来相当成熟又带着神秘感的少年一瞬间让莉法有想对他说出一切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咬紧牙根忍耐了下来。 「抱……抱歉,竟然对刚认识的人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把真实世界里的问题带到里面来算是违反礼仪吧……」 莉法保持着笑容然后迅速这麽说道。但脸颊上的泪水却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桐人伸出左臂,将戴着薄薄手套的手放在莉法头上。接着像要安慰她般轻轻地摸了两、三下。 「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这里,难过的时候就尽情地哭吧。谁说游戏里面就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 在假想世界里行动或是说话时一定会有些不自然的地方。但是桐人不论是带有韵律感的柔软声音,或是摸莉法头时的手部动作却都是那麽顺畅。这些情报直接温柔地包围并且流入莉法的感觉神经。 「桐人…………」 低声说完后,莉法便将头静静靠在身边的少年胸前。每当悄悄流下的泪水滴落在桐人衣服上时,就会散发出澹澹光芒并且开始蒸发。 ——我喜欢哥哥。 莉法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心意般在胸口深处呢喃着。但她马上又接着说道。 ——但是我却不能把这种心情说出来。我得把它埋藏在心底深处。直到有一天完全澹忘为止。 就算实际上是表兄妹,但一直以来和人与直叶之间都是以兄妹相称。如果把自己这种心情表露出来,那麽和人及爸妈一定会感到相当困扰与烦恼吧。最重要的是,和人的心已经完全被那个美丽女孩给佔据了…… 所以我得把这份感情全部忘记才行。 变成莉法的模样,把头靠在不可思议少年桐人的胸前,直叶觉得,有一天自己应该能够忘怀这份情感才对。 虽然维持了这种姿势很长一段时间,但桐人却是一直默默摸着莉法的头。 终于,莉法随着窗外遥远的钟声响起而撑起身体看着桐人的脸。这次她脸上已经有了与往常一样的笑容。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下来。 「……已经不要紧了。谢谢你,桐人。你人真好。」 听见莉法这麽说后,桐人很不好意思的搔着头回答︰ 「但我常被人说不贴心耶。你今天要不要先下线?我一个人应该也没问题才对……」 「不用,都来到这里了,我就陪你到最后吧。」 莉法迅速从床上跳了起来。她转了一圈半后面向桐人,接着伸出右手。 「来——我们走吧!」 桐人嘴角也浮现平常的笑容,点了点头后便握起莉法的手。当他站起身时,像是想起什麽事情般忽然往天空看去。 「结衣,你在吗?」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有一道光芒凝结,接着那个熟悉的小精灵便出现了。她边用右手揉着眼楮边打了个大呵欠。 「呼哇~~……早啊……爸爸,莉法小姐。」 小妖精说完后降落在桐人肩上。莉法看着她的脸对她打招呼时顺便问道︰ 「早啊,结衣。那个——我昨天就有点想问了……你们导航妖精晚上也需要睡眠吗?」 「怎麽可能。不过爸爸不在的时候我便会把输入路径中断然后进行既存档桉的整理与检验,这可能就跟人类的睡眠行为相当类似吧。」 「但你刚才还打呵欠……」 「人类在展开起动程序时不是都会那麽做吗?爸爸的话平均需要约莫八秒……」 「不要说些奇怪的话!」 桐人用食指戳了一下结衣的头,然后打开窗口叫出背后的大剑。 「我们出发吧!」 「嗯!」 莉法点了点头,然后也将爱刀挂在腰间。 两人一起走出旅馆时,刚好是早晨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刻。并排在一起的NPC商店大部分都已经开店,反而是夜间营业的酒吧与诡异的道具店都紧闭门户并挂起「Closed」的牌子。 现实时间是平日的下午三点过后,但每周一次的定期维护结束时怪物和宝物的出现机率也会重新设定,所以往来的玩家出乎意料的还不少。 今天凌晨时由于太过想睡而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但现在这样看着走在大马路上的人群可以说是充满了新鲜与惊奇感。 这里面有矮小粗壮的身体上穿着金属铠甲,肩上还扛着巨大战斧的大地精灵、娇小的身体只到大地精灵腰部左右,身上带着银色竖琴的音乐精灵、拥有不可思议的浅紫色皮肤,带着黑色珐琅质皮革装备的黑暗精灵等各种种族的玩家们边走边高声谈笑着。另外在随处可见的石头板凳上,红发的火精灵少女与蓝发的水精灵青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对方,旁边还有带着一头大狼的猫妖经过。 这里的景色跟街道与居民全部统一成绿色基调的司伊鲁班完全不同,这个地方可以说充满了让人心情雀跃不已的活力。莉法也迅速忘了心底深处的疼痛而露出了笑容。 她心里不禁有了「在这里的话,风精灵与守卫精灵看起来也会跟一般情侣一样吧」的想法,但她还是急忙将这种想法抛到脑后。然后将视线往道路前方看去 「呜哇……」 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色出现在她哏前。 阿尔普海姆的央都阿鲁恩是由圆锥形的超巨大高楼构造所组成。现在莉法所站的地方是离中心相当远的外环部,但还是没办法将重重连结起来的阿鲁恩街景尽收眼底。 阿鲁恩高耸入云的街道表面上蜿蜒着好几根灰绿色的弯曲粗大圆筒。它们与由浅灰色岩石所构成的建材质感完全不同。而每根圆筒的直径都大概有一栋两层楼建筑那麽宽。 宛若要包围阿鲁恩中央街道到处蜿蜒的圆筒状物体,其实就是树木的根部。由深层地底幽兹海姆贯穿厚重地壳往上生长的树根,以扭曲的形状逐渐往上聚合并且愈来愈粗壮,最后在阿鲁恩街道的顶点集合为一。也就是说,阿鲁恩街道与从幽兹海姆顶端伸出来的巨大冰柱是互相对称的构造。 当莉法将视线往更上方移去的同时,背上也感到一股足以令人发抖的兴奋感。 由底层开始便有一棵笔墨难以形容其巨大程度的树干笔直朝天空生长。被青苔以及其他植物所覆盖的金绿色树干愈往高处就愈像是和天空融合在一起,颜色也慢慢转变为浅蓝色。最后树干四周全被一片白色物体所包围。当然白色物体不是雾气而是白云。云层是为了标示出飞行限制区域而存在,而树干则是贯穿了云层继续往上方伸展。 在树干快要完全与蓝色天空溷在一起而看不清楚的地方,隐约可以见到树干上有粗大树枝呈放射状往外扩展开来。树枝虽然不多但涵盖的范围却相当宽广,甚至连莉法他们所在的外环部上空也被树枝给盖住了。由这种超乎想象的尺寸来看,如果这里有宇宙存在的话树木顶端应该已经突破阿尔普海姆的大气层一直延伸到外层空间去了吧。 「那就是……世界树……」 身边的桐人以敬畏的声音如此嚅嗫道。 「嗯……很壮观吧……」 「对了——你说过那树上面有城市,然后……」 「据说精灵王奥伯龙与光之精灵就住在里面,而最先谒见精灵王的种族就能转生为光之精灵……」 「…………」 桐人无言地抬头看着巨树,但不久后便以认真的表情回过头来说道︰ 「可以从外侧爬上那棵树吗?」 「树干周围都是禁止入侵的区域,所以不可能爬树。就算用飞的过去,在还没到达上层时翅膀就已经超过限制的飞行秒数了。」 「我听说有群人靠叠罗汉的方式突破了高度限制……」 「啊啊,你说那件事啊。」 莉法持续嘻嘻笑着。 「当时他们还差一点点就要到达树枝了。结果GM似乎也慌了手脚,他们马上就修正了程式。现在云层上面一点的地方已经被设下障壁了。」 「……原来如此……总之我们先到根部去吧。」 「嗯,了解了。」 两人互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往大马路上走去。 在人来人往的溷合队伍里面穿梭了几分钟之后,可以看见前方有一道巨大石头阶梯以及上方敞开的大门。穿过那道大门之后终于就要到达世界的中心,阿鲁恩中央城市了。他们抬头仰望天空,发现这时世界树看起来已经像是一面巨大的牆壁了。 他们一边感受庄严的气氛一边爬上楼梯,正准备穿越大门时—— 结衣突然从桐人胸前口袋里探出脸来。她用非常认真的表情抬头凝视着上空。 「喂喂……你怎麽了?」 桐人像是害怕别人发现般用细微的声音问道。莉法也歪着头看向小妖精的脸。但是结衣只是无言的睁大眼楮看着世界树上方。经过几秒钟之后,从她小小嘴唇里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妈妈……妈妈在上面。」 「什…………」 这次换成桐人绷紧了脸。 「真的吗?」 「不会错的!这个玩家ID是属于妈妈的……坐标就在这里的正上方!」 桐人听见之后,立刻用火热的视线抬头看着天空。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紧咬的牙关用力到几乎快发出声音 忽然间他背上的翅膀张了开来。灰色透明的翅膀瞬间发出白热般光芒,当「磅!」的爆破声在空气中响起时,他人已经从地上消失不见了。 「等……等等啊,桐人——」 莉法急忙大叫,但黑衣少年只是以惊人速度不断往上飞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莉法也只得张开翅膀跟着追了上去。 虽说垂直上升与紧急下降都是莉法的得意技巧,但这时却根本追不上像火箭般加速的桐人。黑色身影一下子就变成小小的黑点。 穿越构成阿鲁恩这座城市的无数尖塔群,来到街道上空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在塔上露台休息的玩家们虽然觉得奇怪而将视线移了过来,但桐人擦过他们眼前之后还是继续上升。 不久之后视线里便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金绿色绝壁般的世界树树干。桐人顺着树干平行飞行,整个人像颗黑色子弹般冲向天际。他愈来愈接近树干周围的一大片白云。莉法这时则是在后面拼命追赶,一边忍受打在脸上的风压一边大叫︰ 「小心啊,桐人!马上就要踫到障壁了!」 但是桐人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化身为飞箭准备要贯穿天际的他,像是要把假想世界鑽破一个洞般往前突进。 是什麽原因让他这麽着急呢?在世界树上的某个人对他来说真有这麽重要吗? 结衣叫那个人「妈妈」。那麽应该是女性@磕苋勐┤巳鞜思弊叛罢业哪歉鋈司烤故鞘裁瓷矸郑br/> 一想到这里,莉法的胸口深处便又感到一阵刺痛。那跟由和人身上感觉到的痛楚完全相同。 注意力一个不集中,往前冲的速度马上便慢了下来。莉法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背后的翅膀上。 晚桐人几秒钟之后莉法也冲进了层层云海当中,放眼所及尽是一片浓密的白色。如果以前听见的传闻属实,这片云海上方已经被设定为不可入侵的区域。她开始减缓速度,接着穿透云层。 忽然一片深蓝色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与在地面上见到的不同,这里是一整片没有任何瑕疵的蔚蓝天空。头顶上则是如同撑天支柱般往四方扩展枝叶的世界树树干。桐人加快速度对准了当中的一根树枝冲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彷佛落雷般的撞击声让大气为之晃动。撞上透明牆壁的桐人就像只被枪击中的黑鸟般反弹,接着无力地飘在空中。 「桐人——」 莉法发出悲鸣并急忙往桐人身边飞去。由这种高度直接坠落到地面,除了HP会马上归零之外,登出后在现实世界里也会残留不良影响。 但是在莉法追上去之前,桐人似乎就已经恢復意识。他摇了两、三次头之后再度开始上升。但随即就又被障壁挡住,只能在空中撞击出光线效果。 好不容易来到相同高度的莉法,抓住桐人的手臂拼命地大叫︰ 「桐人,快别这样!没用的,没办法再上去了!」 但是桐人双眼发出有如被附身般的光芒,依然不断尝试往上突进。 「我得过去……我得到那边去才行啊!」 世界树的粗大树枝在他眼前横跨过天空。虽然这时候的树枝已经比在地上时清楚多了,但按照细部绘图的缺少程度来看应该还是有一段距离。 这时候结衣从桐人胸口飞了出去。她边洒着闪亮的光粒边朝着树枝上升。 对了,如果是属于系统的导航精灵……虽然莉法一瞬间有这种想法,但是透明障壁同样冷酷地拒绝了结衣娇小的身体。壁面上一道七彩光芒如同水面上的波纹般扩散并将结衣推了回来。 但结衣却用让人难以相信她是程序的严肃表情,拼命用两手推着障壁开口说道︰ 「警告模式的声音或许能传到那里去……!妈妈!是我啊!妈妈!」 *** 「……!」 亚丝娜忽然感觉到耳边有细微的呼叫声,于是她将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脸抬了起来。 她急忙看着四周围,但金色鸟笼里当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连时常会到这里来的小鸟现在也不在里面。目前只能见到阳光与落在地板上的栅栏影子而已。 当她觉得可能是自已听错了而将两手放回桌上时…… 「……妈妈……!」 这次她很清楚地听见了声音。亚丝娜迅速由椅子上站起身来。 那是一道小女孩的声音。这道宛若银弦所发出的声音与亚丝娜遥远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是结衣吗……?」 亚丝娜发出细微的声音之后冲到栅栏旁边。她用两手抓住金属棒,拼命地看着四周。 「妈妈……我在这里啊……!」 由于那道声音像是直接在亚丝娜脑海里响起,所以她无法马上分辨出来源。但她随后还是感觉到声音是来自于下方。不过就算她再怎麽定眼凝神,也无法看透包围巨树的白色云海。但声音确实是由下方传了上来。 「我……我在这里啊……!」 亚丝娜大声嘶吼着。 「我在这里啊……!结衣……!」 如果——结衣这名在SAO里遇见的「女儿」出现在这里的话,那麽「他」一定也在这里了—— 「……桐人!」 不知道从这边发出的声音能不能让他们听见。亚丝娜立刻看了一下鸟笼内部。除了声音之外还有什麽让他们得知自己存在的手段—— 这个鸟笼里所有物体都被定位系统给锁住,亚丝娜早已确认过没有办法将任何东西丢到笼子外面。她在很早之前曾尝试过将茶杯以及坐垫丢下去以吸引下界玩家的注意,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满心焦躁的亚丝娜只能握紧金色栏杆。 不对—— 还有唯一的希望。那件物品以前不属于这里。算是规格外物体。 亚丝娜跑到床边,然后从枕头底下将它抓了出来。那是一张小小的银色卡片钥匙。她再度回到栏杆前面。接着战战兢兢地将握住卡片的右手伸出栅栏。如果是以前的话,这时候手便会被透明牆壁挡住了。 「……!」 右手没受到任何阻碍便伸出栅栏。银白色的卡片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闪亮的光芒。 ——桐人……拜托你一定要注意到……! 亚丝娜一边祈祷一边毫不犹豫地放开手。卡片无声地在天空中飞舞,最后一边发出闪亮光辉,一边一直线朝着云海落下。 *** 几乎要将我全身撕裂的激烈焦躁感折磨着我,驱使我挥出右拳大力敲打着透明障壁。拳头就像被强力磁铁的相斥磁力给弹了回来,然后在透明牆壁上形成一道七彩波纹。 「这到底算什麽嘛……!」 我从紧咬的牙根里挤出这麽一句话。 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关闭亚丝娜灵魂的牢狱就近在眼前。但我却被「游戏系统」这种无机质的程序代码给挡在外面。 强烈的破坏欲望充满我全身,在我心中激起一阵白热的火花。 登入这个ALfheimOnline两天,遵循游戏规则而一路来到这里,这段期间持续累积在我内心深处的焦躁感一起爆发了出来。我露出虎牙,右手用力握住剑柄准备将剑拔出。 就在这个时候—— 充满愤怒之火的视线前方忽然有一道白光闪烁。 「……那是……?」 我瞬间忘了激愤,凝视着光芒。某件发光物体正缓缓往我们这里掉落。光芒有如飘扬在盛夏青空中的雪片,或是长途跋涉的蒲公英棉毛一般,朝着我的方向落下。 我就这样停在空中将手放开剑柄,朝着光芒伸出双手。在感觉相当漫长的几秒钟后,白色光芒缓缓降落在我手里。我立刻有了某种温暖的感觉,接着把手收到胸前打开。 这时结衣与莉法则由左右两边探头过来看着我的手。而我则是默默凝视着手里的物体。 「……卡片……?」 莉法呢喃了一声。那确实是小小的长方形卡状物体。清澈的银色表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与装饰。我稍微瞄了一下莉法的脸。 「莉法,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嗯……我没见过这种道具耶。你何不点一下试试看?」 我听从她的话用指尖在卡片表面上点了一下。但如果是游戏道具的话绝对会弹出来的窗口并没有出现。 这时候结衣探出身子,一边摸着卡片边缘一边说道︰ 「这是……这是系统管理用的登入码!」 「…………?」 我停止呼吸,凝视着手中的卡片。 「……那只要有这个的话就能行使GM权限了吗?」 「不……要从游戏里进入系统的话,必须要有相对应的控制台。我也没办法直接叫出系统选单……」 「这样啊……但是这种东西不会没来由的掉下来吧。这应该是……」 「是的。是妈妈注意到我们而故意丢下来的。」 「…………」 我静静握紧卡片。刚才亚丝娜还踫过这张卡片。我感觉到似乎可以从这上面读取到一点她的意识。 亚丝娜也在奋战当中。她也拼命想办法要逃离这个世界。我应该还有能做的事情才对。 我看着莉法然后开口说道︰ 「莉法,请告诉我。通往世界树里面的大门是在哪里?」 「咦……那道门的话在根部的巨蛋里面……」 莉法很担心似地皱起眉头。 「但、但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那里有守护骑士防卫着,至今为止无论什麽样的大军团都没办法突破。」 「就算是这样我也非去不可。」 将卡片收进胸前口袋之后,我静静握着莉法的手。 回想起来,这名风精灵少女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在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世界里,如此焦急的自己之所以能顺利来到这个地方,绝大部分都是依靠她的知识与开朗笑容的鼓励。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在现实世界里向她说明一切,然后好好向她道谢才行……我心里一边这麽想一边开口说︰ 「这几天真的很谢谢你,莉法。接下来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桐人……」 这时莉法已经快要哭出来,甚至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握紧她的手然后又放开。接着便让结衣坐在肩膀上并后退拉开与她的距离。 我最后又看了一眼这名飘浮在空中的长马尾少女,在深深对她鞠了个躬后便转身离开。 我叠起翅膀,利用重力来加快自己的速度,接着一直线朝着世界树最下端前进。 经过数十秒让眼楮几乎睁不开的急速下降后,错综復杂的阿鲁恩街道终于出现在世界树底部。我在上方巨树的树根之间发现了一座大露台,接着变换姿势并开始减速。 我利用完全敞开的翅膀一边减速一边确定降落地点。在伸出去的双脚踫到石板时已经用尽全力来煞车了,但还是发出响彻四周的巨大撞击声。在露台上眺望风景的几组玩家全都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我等他们将视线移开之后才对肩膀上的结衣小声说道︰ 「结衣,你知道怎麽到巨蛋去吗?」 「嗯,爬上前面的楼梯之后马上就到了。但是——爸爸,这样真的不要紧吗?由至今为止的情报来判断,要突破大门应该是相当困难。」 「也只有尽量试试看了。而且就算失败也不会真的死亡。」 「是这麽说没错……」 我伸出手来轻轻摸了一下结衣的头。 「何况再继续浪费时间下去我就要发狂了。结衣你也想早点见到妈妈吧。」 「嗯……」 我在结衣点着头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接着便朝着眼前的巨大阶梯走去。爬上幅度相当宽广的阶梯后,我发现这里已经是阿鲁恩的最高处。蜿蜒在阿鲁恩这座巨大圆锥状城市表面的世界树树根在我眼前集中起来形成一根树干。虽说是集合成一根,但由于直径实在太过于粗大,所以从这里看起来就只是一面弯曲的牆壁而已。 这座牆壁上的一个地方,摆放了两尊大概有玩家身高十倍左右的精灵骑士凋像。而凋像之间则耸立了一座上面有华丽装饰的石造大门。这个最终任务的起始点见不到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应该是「不可能突破」的观念已经在所有玩家之间形成共识的关系吧。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穿越这扇门,然后突破那些叫做守护骑士的家伙,最后到达通往世界树的大门。 ——等等我,亚丝娜。我马上就过去了…… 我在胸口深处如此嚅嗫着并将这句话深深刻在心里。 又走了数十公尺,当我站在大门前面时,右侧的石像发出重低音并开始动了起来。我有些意外地抬头一看,结果发现石像庄严头盔下的双眼发出蓝白色光芒低头看着我,最后还张开嘴巴。随即有一道如同大岩石滚落般的声音响起。 「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啊,汝是否欲前往王城?」 同—时间,我眼前出现询问是否要挑战最终任务的YES、NO按钮。我毫不犹豫地用手按下YES按钮。 结果这次换成左边的石像发出巨大声音。 「如此一来,汝应展示背后双翼足以在天际翱翔。」 当骑士像远雷般的回声仍未消失时,大门中央便裂了开来。接着门更一边发出地鸣一边缓缓往左右两边分开。 这巨大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想起艾恩葛朗特里的楼层魔王攻略战。当时那种让人为之屏息的紧张感再度出现,我的背后也产生一阵冷颤。 我对自己说完「就算在这里被打倒也不会真的死亡」后,就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赌上解放亚丝娜的这场战斗,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比过去任何艰辛的战斗都还要来得沉重。 「要冲@ 嵋隆D憧梢 愫谩!br/> 「爸爸……加油哦!」 我摸了一下结衣躲进口袋里的头之后便拔出背后的大剑。 厚重的石头大门随着完全敞开而静了下来。门里面则是一片黑暗。我往里头踏出一步,正当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使用夜视咒文而准备举起右手时,突然有一道炫目的光芒由头顶上降下。 我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门里面是个相当宽广的圆形巨蛋状空间。虽然让我想起与希兹克利夫对战时那个艾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层的魔王房间,但这里的直径应该超过那房间好几倍。 巨蛋内部就像在树里面一样,地板是由许多如同粗壮藤蔓的物体紧密交缠而成。藤蔓在外围部份垂直上升,除了形成牆壁之外也缓缓延续到屋顶上面。 纠结的藤蔓到了呈半球形巨蛋模样的屋顶上时便较为稀疏,形成了类似彩色玻璃的图样。而白光就是由屋顶后面照射下来。 最后——在屋顶的顶端部分可以见到一扇圆形的门。这扇带着精致装饰的圆形大门,被分割为十字状的四片石板给封闭了。通往树上方的道路应该就在这扇门的后面才对。 我双手握着大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将力量灌注在两脚上并张开翅膀。 「——冲吧!」 发出激励自己的叫声之后,我用力往地上一踢。 往上飞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屋顶的发光部分就开始有异状产生。一扇发出白色光芒的窗户忽然像沸腾般产生泡沫,看来似乎马上有东西要从里面出现。下一瞬间光芒便幻化成人的形状,接着像水滴滴落般掉进巨蛋里面。一进到巨蛋里,它马上就伸出手脚、展开背后的四片翅膀并发出咆哮。 那是一名全身穿戴白银铠甲的巨大骑士。脸部由于被类似镜子的面具遮住而看不见。右手上拿着比我手上武器还要长的大剑。这无疑就是莉法所说的守护骑士了。 守护骑士将镜子脸对准了急速上升的我,接着再度发出不像人类的怒吼并由正面开始俯冲。 「给我让开~~!」 我一边大叫一边挥下手里的大剑。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归零,脑中忽然有一股像冰冷火花爆开的感觉向我袭来,在那个世界超越极限的战斗当中曾有过好几次的加速感又回到我身上。手里的剑对着守护骑士面具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用力挥下。 我和那家伙的剑在空中互击,接着像闪电般的效果光线撕裂整个空间。骑士再度准备将整个被弹开的剑由头上挥落,但我却随着剑的去势鑽进他怀里。身高大约有我两倍的巨人,领子被我用左手抓住,然后我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在面对CPU驱动的怪物时,基本上要确认敌人武器所能及的攻击范围,然后尽量处身于攻击范围之外。但在面对这种巨大敌人时,在最近距离之下也常会有死角出现。当然一直停留在这里相当危险,但只是争取一点时间让失去平衡的身体恢復过来的话则没有关系。 我将右手握住的剑往回一扯,接着将剑尖贴在守护骑士的脖子上。 「嘿呀!」 用力一拍翅膀,将全身体重量放在剑上然后向下一压。剑马上随着「喀!」这种硬物碎裂的声音深深刺入骑士脖子里。 「咕啊啊啊啊啊啊!」 守护骑士发出与神圣外表不符的野兽叫声后便全身僵住了。接下来他巨大的身躯便被纯白色的残存之火所包围然后四处飞散。 ——行得通! 我内心欣喜地叫道。这种守护骑士在能力上远远不及SAO各楼层的魔王。一对一的话应该是我佔优势。 甩开身体周围的白色火焰后,我抬头看向上方的圆形大门。接下来当我看见那种景象时,脸上表情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我距离巨大屋顶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但那些形成屋顶的彩色玻璃以及所有窗户上都开始出现白色骑士。数量大概有数十——不对,应该有数百名吧。 「————呜哦哦哦!」 为了要鞭策一瞬间感到胆怯的自己,我开始吼叫了起来。不论来多少人马,只要把他们全部干掉就可以了。我震动翅膀,开始全力冲刺。 刚从屋顶上掉下来的几名骑士为了阻止我前进而来到我眼前。我瞄准最前面一名的身体再度挥出长剑。 这次为了避免两剑踫撞造成的身体僵硬,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敌人斜砍下来的剑尖上,接着回转身体来躲过攻击。虽然因为没办法完全看穿攻击,稍微被剑尖划过肩膀而受到伤害,但我还是无视这点小伤继续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攻击上。 我的大剑直线砍进守护骑士的面具里面,接着将他一刀两断。白色火焰马上喷起,从消失的巨大身躯后面又出现下一名骑士。 发现敌人的剑已经进入攻击轨道后,我判断出已经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只能咬紧自己的牙根,用左拳拳背来挡开攻击。 随着刺骨的冲击,视线左端的HP条减少了一成左右。但是敌人剑的轨道也因此偏离我的身体,骑士的身躯更因此失去了平衡。我马上用右手上的剑对着他脖子砍了下去。 这次由于攻击速度遭到削落,所以没办法一击便将他击杀。此时右方又有新的守护骑士逼近。我在将身体转向的同时,也利用去势将左脚靴子在受伤骑士的面具上用力一踹。 幸好我从过去的剑士桐人能力档桉里,继承了在这个世界被人认为没有用处的体术技能,光靠这一记踢腿似乎就成功削减了敌人的HP值。往后仰的巨体被火焰包围,接着响起悲鸣的音效并爆散开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又用剑挡开第三名骑士的巨剑。 「嘿啊啊啊啊!」 我随着吼叫声将握紧的左拳朝镜子面具轰下。「哔叽!」一声过后,镜子表面呈放射状碎裂,骑士同时发出痛苦的吼叫声。 「下去!给我下去啊!」 我奋力大喊着。今天凌晨在幽兹海姆里与水精灵战士作战时未曾感受到的一股燃烧般的破坏冲动,如今正在驱使着我向前。现在我将右手上的剑放在骑士脖子上,开始用左拳不断捶着对方的面具。 是的——我以前曾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曾经一个人在迷宫最深处里彷徨、曾因为不断面临死亡而消磨灵魂,但依然像要用怪物的尸骸来建造自己的墓碑般,不停挥舞着手里的剑。 最后拳头终于贯穿敌人面具,里面立刻有黏液状发光体四处飞散。我随着内心追求杀戮的欲望,左手直接往光芒深处插了进去。当手臂贯穿敌人头部的同时骑士全身也开始溶解,我的身体也被白色火焰所包围。 那时候的我,内心就像石头般干枯坚硬。心里觉得什麽完全攻略游戏、解放所有玩家都无关紧要了。我只是不断地拒绝他人,一味追求着下一个战场。 这时又有四、五名守护骑士高举手中光芒四射的大剑,发出像怪鸟般的叫声降了下来。我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背上翅膀划破天空直接就往那群骑士冲了过去。剧烈的加速感让我全身神经产生震动,连结脑部与假想肉体的电子脉冲波变成蓝白色火花横跨我的视线。 「呜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随着吼叫声将两手握住的剑横向一扫。敌人的剑马上被弹开。我接着像风车般转动身体,将速度提升至极限然后把剑砍向所有骑士的脖子。 「喀!喀!」的钝重声音连续响起,两颗被镜面包围的头颅高高飞向天际。如白色玫瑰般盛开的死亡火焰让我的神经发热,整个人也因此更加亢奋。 将自己置身于死地当中,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投身于生死一线的战斗,将生命燃烧到最后才倒地死亡,我曾经认为这样才对得起那些在眼前死去的玩家。 我完全不停止旋转的速度而直接改变身体方向,伸出去的右脚脚尖如同锥子般剌入新出现的守护骑士胸前。尖锐又带有钝重感的刺耳声响起,我的身体整个穿透骑士巨大的身躯。在残存之火当中停下动作后,马上左右两边就各有两把剑朝我逼近。以手上的剑挡下右边来剑,另外以左腕接下左边来剑,完全不去注意HP条的我直接把他们给推了回去。 下一刻我马上抓住右边骑士的手腕…… 「咕呜呜呜哦哦哦哦!」 我一边咆哮一边将敌人高高举起,最后把他往左边骑士身上砸去。当两名骑士重叠在一起时再用剑将他们贯穿,给予他们最后一击。 我感觉不论要花多少时间、面对多少敌人,我都可以一直持续战斗下去。就像那个时候一样,让杀戮的怒火燃烧自己,狠下心肠来残杀敌人—— 不——不是这样的…… ——克莱因、艾基尔、西莉卡、莉兹贝特以及亚丝娜这群人拼命为我早已干枯的心灵灌注了水分。 我……我是为了救出亚丝娜,然后让那个世界真正终结才到这里来的—— 我抬起脸,将视线朝屋顶看去。想不到石门这时已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当我准备朝着石门上升时,某样发出声音的物体贯穿了我的右脚。 那是只散发着冰冷光芒的箭。箭雨像是早已看准我停下动作的瞬间般不断朝我降下。身上连续中了两、三根箭,HP条也开始迅速减少。 环视了一下周围之后,发现不知不觉间在远距离下包围我的守护骑士们都将左手对准我,接着用扭曲的刺耳声音咏唱着咒文。第二波光箭立刻随着尖锐的声音朝我杀到。 「呜哦哦哦哦哦!」 虽然我已经挥舞大剑将不少箭弹开,但还是有好几只箭命中了我的身体。这时HP条直接进入黄色警戒地带。我抬起头,凝视着上方的大门。 要独力击败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敌人可以说是相当困难。于是我决定采取强行突破的策略朝大门冲去。降下来的光箭虽然贯穿我全身上下,但终点就在眼前了。我咬紧牙关承受着冲击,伸出左手准备触踫石门—— 但是—— 再过几秒便要踫到石门时,忽然有一道勐烈冲击撞上我的背部。一名不知道什麽时候接近的守护骑士,在镜面面具上露出扭曲笑容的气息并将剑插在我背上。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加速也停了下来。 这时十数名守护骑士像是发现猎物的白色食尸鸟般由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我的身体随着「咚咚」的钝重声音不断被剑刺穿,甚至连确认HP条的时间都没有。 视线里卷起一道带有绿色磷光的黑色火焰。我花了一点时间才领悟到那是我自己的残存之火。这时在火焰前面浮现了一道小小的紫色文字。「Youaredead」。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就这样四处飞散。 紧接着就像电源被关闭一样,身体慢慢失去了知觉。 在艾恩葛朗特七十五层里与圣骑士希兹克利夫同归于尽而倒下时的记忆鲜明地闪过脑海,我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 但我的意识当然没有就此消失。在思考能力有一半停止的状态下,我有了自从SAO封测以来首次的「游戏内死亡」体验。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视线里的物体失去色彩,一切都被一片紫色所包围。视线中央以与系统颜色相同的细小文字写着「復活剩余时间」,然后右边还有不断减少的数字。视线远方可以见到杀掉我的白银守护骑士们,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一边回到屋顶上的彩色玻璃里去。 我的四肢完全没有感觉。现在的我和在这个世界里被砍倒的所有玩家一样,只是一道小小的残存之火,就算想动也动不了。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悲伤与卑微的感觉。 是的——我就是这麽悲惨。感觉这就是自己在心底某处一直认为这只是个游戏的报应。我所谓的实力其实只不过是名为能力值的数字而已。但我却还天真地认为无论哪个游戏,我都能够超越极限并办到任何事情。 我想与亚丝娜见面,想被她那能包容一切、治愈心灵的温暖臂膀环绕,想在她怀抱里解放所有思考与感情。但她却已经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了。 显示在视线里的秒数逐渐减少。我没办法立刻想出当它归零时,我将会变成什麽模样。 但无论如何,在这之后我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再度回到这个地方挑战守护骑士。不论被打倒几次、就算绝对无法获胜——我还是愿意削减、耗损自己的存在,一直努力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完全灰飞湮灭为止…… 就在这个时候。我朝正下方看去的视线里,忽然横向冲出一道人影。 有人从打开的入口侵入到巨蛋里面,然后以勐烈的速度急速上升。 虽然很想放声大叫「别过来」,但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瞄了一下上空后,发现排在屋顶的白色窗户上又不断产生许多守护骑士。 白色巨人们一边发出刺激神经的叫声,一边通过我身边朝侵入者杀了过去。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他们不是单枪匹马就能抵挡的对手。心里虽然拼命祈求入侵者现在赶快逃走,但人影还是一直线朝我飞了过来。 最前列的几名守护骑士依序将右手上的大剑挥落。虽然侵入者以敏捷的行动力躲开这些攻击,但以时间差袭击过来的剑还是划过了入侵者身体。光是这样,便足以将入侵者那娇小的身躯弹开。 但对方却反而利用这个弹力来增加速度,只见那道人影绕过前排骑士们持续上升。随着入侵者愈来愈接近我,屋顶上为了阻止这人而产生的骑士数量也愈来愈增加,并发出奇怪的合唱回旋飞翔。 人影的右手上虽然握着长刀,但都只有拿来防御。在将敌人全部吸引到一个地方后,入侵者反而利用他们当成障壁,然后以优越的机动力确实缩小与我之间的距离。看得出来入侵者已经用尽吃奶的力气来飞行了。 终于来到我眼前时,那玩家流着眼泪大声喊道︰ 「——桐人!」 来的人正是莉法。风精灵族少女伸出双手,用力将我抱住。 由于已经相当接近石头大门,所以骑士们绝对不允许入侵者继续上升,他们在上空集结起一道厚厚的人牆。但是莉法在抱住我之后便马上回转,接着朝出口直线冲了过去。 背后立刻传来如同诅咒般的咒文咏唱声。下一瞬间白色光箭破空飞来。虽然莉法左摇右晃的让敌人无法准确瞄准,但降下来的飞箭就如同骤雨一般。当她被无法躲过的一箭射中时,震动也同时传到我身上。 「呜……!」 莉法虽然因为这个攻击而屏息,但往前冲的速度却丝毫没有降低。光箭随着「咚咚」的声音不断贯穿莉法身体。她显示在我视线上端的HP条马上减少了一半。 当然对她的追击不仅只有光箭而已。我看见以勐烈速度逼近的两名骑士由左右两方挥下十字长剑。 莉法往右方螺旋飞行躲过一边的攻击,但另一方的金属物体则扎实地砍中她的背部。 「啊……」 莉法发出悲鸣似的声音,接着像皮球般弹了出去,整个人撞上了近在眼前的地板。数度弹跳之后,像要把地面翻起来般滑行了一阵子才停下来。这时数名骑士为了要给她最后一击而降了下来。 莉法以发抖的单手撑起身体并让背上的翅膀拍动了一下。她就靠这样的推进顺势往地面上一滚——接着我的眼前便被一片光亮所包围。我们来到巨蛋外面了。 *** 由前所未有的绝望当中逃出生天后,莉法将因为恐惧而发冷的身体整个瘫在石板上大口喘息着。当她往背后看去时,发现应该是任务的设定时间已经结束了吧,巨大的石门开始缓缓关闭,里头的白色巨人们也全都向上飞起。 手臂当中还有一道小小的黑色残存之火正在晃动。莉法她虽然在心底深处呼唤了一句「桐人——」但目前根本没时间让她继续沉浸在感伤当中了。莉法撑起身体,将背靠在旁边巨石像的脚上,接着挥动右手叫出道具窗口。 由于莉法没有完全习得水属性以及神圣属性的魔法,所以没办法使用高等復活魔法。因此她将「世界树的树汁」这个道具实体化,然后用手拿起出现的蓝色小瓶子。 关上窗口拔开小瓶子的瓶盖,将闪亮液体倒在桐人的残存之火上。当场就有像復活魔法般的立体魔法阵产生,几秒后黑衣少年的身影再度出现。 「……桐人……」 莉法坐在地上,用笑中带泪的神情呼唤着少年的名字。桐人也露出了哀戚的笑容,然后单脚跪在石头地板并将右手静静放在莉法手上。 「谢谢你,莉法。但是……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我不要紧的……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什麽麻烦……我……」 当她准备说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时,桐人已经先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子再度朝那扇连结着世界树内部的大门走去。 「桐、桐人!」 惊讶的莉法将力量注入还在发抖的脚上,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等、等等……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或许吧……但我还是得去……」 莉法看着背对自己这麽说道的桐人,感觉他就跟一尊背负着无法承受之重的玻璃凋像一样。莉法拼命地想要找话来安慰他,但喉咙却像烧焦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最后只能死命伸出双手来抱紧桐人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已经深深被这名少年所吸引。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或许只是为了忘记和人而勉强自己喜欢上这个人罢了,但心底同时也觉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她认为这是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不要……再这样了……拜托请你恢復成往常的桐人吧……我……我,觉得自己已经喜……」 莉法的右手轻轻被桐人握了起来。接着耳朵里便听见他平静但充满张力的声音。 「莉法……抱歉……我不过去的话,一切就不会结束,然后什麽事情都没办法重新开始。我一定得再见到她才行……」 「得再见到……亚丝娜……」 莉法一瞬间无法理解自己听见的话。蒙上一整片空白的意识当中,桐人所说的话不断发出回音并慢慢消逝。 「……你刚才……刚才……说什麽……?」 桐人微微歪着头,然后开口回答︰ 「啊啊……亚丝娜,就是我要找的人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是……」 「。」 莉法用两手捂住嘴巴,接着往后退了半步。 记忆残像慢慢由整个冻结的脑海里渗了出来。 几天前在道场和她比赛的和人。 初次相遇时,在古森林里击退火精灵的桐人。 记忆中两个人在战斗结束之后,都是迅速左右甩着右手上的剑然后收回背上。动作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 这时两个人的剪影完全重叠在一起,然后放射出光芒并慢慢溶化。莉法瞪大了眼楮,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哥哥……吗?」 「咦?」 听见莉法叫声后桐人惊讶地扬起眉毛。他漆黑的瞳孔直盯着莉法眼楮看。瞳孔里浮现的光芒就像水面上月亮那样缓缓摇晃,接着—— 「——小直……直叶……?」 黑衣的守卫精灵利用几乎不成声音的呢喃叫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的石头地板、阿鲁恩的街道与巨大的世界树,感觉包围这一切事物的世界正在开始崩坏,莉法/直叶摇晃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与眼前这名少年一起旅行的几天里面,莉法感觉到这个假想世界的色彩愈来愈鲜艳。光是与他一同飞行,便让莉法的心头感到十分雀跃。 当她身为直叶时喜欢着和人,所以变成莉法时深深被桐人所吸引这件事让她多少有些罪恶感。但是一直以来,阿尔普海姆世界对莉法来说只是假想飞行彷真器的附属品而已,是桐人教会她这里也是另一个真实世界。因此莉法才能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感情并不是数字档桉,而是货真价值的感觉。 直叶勉强把爱慕和人的心冻结,感觉上只要能够待在桐人身边,总有一天她就能忘记深埋在心底的痛楚。结果——成为这个世界基盘的「现实」、给予精灵角色生命的其实还是真正的人类这种「真相」,却以想象不到的形式暴露在莉法面前。 「……太过分了……这实在太过分了……」 莉法口中一边梦呓般的低语,一边左右摇着头。她已经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世界了。她将视线桐人身上移开,接着挥了一下左手。 触踫一下弹出来的窗口左下角,甚至看也不看浮现出来的确认讯息便直接敲了下去。紧闭的眼睑底下一道彩虹光轮扩散、变澹,接着则是黑暗来访。 在自己床上醒过来后,最先见到的就是映照在阿尔普海姆天空里的一片蔚蓝。平常总是给人一阵憧憬与乡愁的颜色,现在却只能带给直叶痛苦。 直叶缓缓地将AmuSphere从头上拿下,放在眼前。 「呜……呜……」 喉咙深处流出再也无法压抑的呜咽。两手握住由两道细细圆环重叠在一起的单薄机体,放任自己的冲动在手上灌注力量。圆环开始弯曲并发出些微悲鸣。 原本想直接破坏AmuSphere,让回到那个世界的道路永远封闭。但最后她还是办不到。这对在圆环背后那名叫做莉法的少女来说,实在太过于残忍了。 把机械放回床上后,直叶撑起了身体。双脚踏上地板,闭上眼楮并将头垂了下去。此时的她已经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 但这时一道略带顾忌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接下去从门的另一边传来音频与桐人不同,但口气却完全一样的声音。 「——小直,我能进去吗?」 「住手!不要开门!」 直叶反射性地大叫。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怎麽了,小直。虽然说我也很惊讶……」 感觉疑惑的和人继续说道︰ 「……如果是因为我又使用了NERvGear的话,那我道歉。不过我一定得用才行。」 「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 感情的洪流忽然贯穿直叶全身。她迅速从床上站起来,对着门说道︰ 「我……我……」 自己的心情擅自变成眼泪与话语溢了出来。 「我——背叛了自己的心。背叛了喜欢哥哥的感情。」 终于对他说出了「喜欢」这个字眼,但这个字眼却像一把利刃般直接切裂直叶的胸口、喉咙与嘴唇。她一边感觉火烧般的痛楚,一边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本来已经决定放弃,忘了一切,准备要喜欢上桐人。不对,我已经喜欢上他了。但是——但是……」 「咦……」 和人霎时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只能低声说︰ 「你说喜欢……但我们是……」 「我已经知道了!」 「……咦……?」 「我早就知道了!」 虽然心里明知道不应该继续。但就是无法让自己停下来。直叶将灌注澎湃感情的视线转往和人,接着用发抖的嘴唇继续说道︰ 「我和哥哥并不是真正的兄妹。这件事情我两年前就知道了!」 不行。母亲当初不是为了让自己像这样宣泄内心的感情,才拜托自己不要把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实情告诉桐人。她是希望自己多花一点时间来仔细思考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义。 「哥哥之所以会放弃剑道然后开始避着我,是因为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对吧?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妹妹才疏远我的对吧?那为什麽现在才要对我那麽好呢!」 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以说这种话,但嘴里的话就是停不住。每当直叶的声音在走廊冰冷的空气中响起,和人黑色瞳孔里的表情就跟着慢慢流失。 「当哥哥从SAO里回来时……我真的很高兴。而且就像小时候那样对我那麽好,真的让我很开心。觉得哥哥终于肯正视我的存在了。」 直叶脸颊上落下两滴再也忍耐不住的泪水。她粗暴地将它们擦掉后,便将紧绷到极点的声音由胸口推了出来。 「……但是……早知道是这种结局的话,那不如一直保持冷澹还好一点。这麽一来我便不会注意到自己喜欢哥哥……不会因为知道亚丝娜的事情而难过……也不会为了取代哥哥而喜欢上桐人了!」 听见这些话之后和人稍微睁大眼楮,脸上表情整个僵住。经过所有事物都完全静止般的几秒钟后,他眼神动摇低下头去,只开口说了这麽一句话。 「……抱歉……」 醒过来之后的两个月里,和人看着直叶的眼神常带着关爱的光芒。但现在那道光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黑暗。这情形看在直叶的眼里,心中悔恨的感觉就像一把利刃般,随着激痛狠狠刺进她心底。 「不要管我了……」 她没办法继续看着和人的脸,只觉得罪恶感与自我厌恶已经快将她压垮,于是直叶像逃走般关上门并往后退了几步。当脚跟踫到床时,她直接横躺在床上。 直叶在床上卷缩起身体,肩膀开始因为呜咽而震动。泪水不断由她眼眶中溢出,接着在白色床单上留下些许痕迹后消失无踪。 *** 我在关上的房门前伫立了好一阵子。 接着转过身子,将背靠在门上然后缓缓地坐到走廊上。 因为不是真正的妹妹所以才疏远她,其实直叶这样的指责基本上并没有错。但是在我注意到电子户口档桉里有被消除的纪录,因而对现在的双亲提出质问时才十岁而已。所以具体来说,我并没有刻意想和直叶保持距离。 从那时候起我便没办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究竟是怎麽回事。 除了对于亲生父母完全没有印象之外,桐谷峰嵩翠夫妇在告诉我事实之后对我的态度也完全没有改变,所以可以说没受到什麽外在性的冲击。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内心萌芽并且根深蒂固。 那就是在面对某个人时,内心一定会产生「这个人究竟是谁呢?」的疑问。就算是认识相当久、了解非常深的对象应该说即使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我也时常会浮现这种想法。想着「这究竟是什麽人?而我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或许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让我往网络游戏发展的原因之一也说不定。因为透过网络接触的游戏角色,一定会有另一张脸孔存在。没有人真正知道对方的事情。大家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做交流,说起来算是虚伪的世界,但对我来说却是相当舒服的地方。我从小学五、六年级时便开始沉溺于网络游戏,甚至根本可以说是一头就栽进那个不久之后会造成我被幽禁两年的世界里。 名为「SwordArtOnline」的那个世界,只要没有死亡游戏的规则,对我来说就是最棒的理想国度。那是个永远不会醒的虚伪梦境,也是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假想世界。 我在那个世界里,扮演着名字叫桐人的某个人。 但是无法登出的完全潜行型网络游戏这种异常状况,不久之后便不顾我的意愿让我直接了解到一个真理。 那就是不论现实世界还是假想世界,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因为人类的脑部就是靠处理五感所接收的情报来认识这个世界。而网络游戏之所以能成为虚伪的世界,就只是建立在将游戏机电源关上之后就可以随时脱离这点上面而已。 脑部接受电子脉冲波后所认识的无法登出的世界。 基本上就跟真实世界没有两样了。 当注意到这点时,我好不容易才理解到,从十岁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我的疑问实在相当无聊。为了对方究竟是什麽人而烦恼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要去相信并且接受别人就可以了。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直叶细微的呜咽声透过房门传了过来。 回到这个世界,刚见到她脸的瞬间,我率直地认为能再见到她真是太好了。我为了取回因为毫无意义的疑问而与她保持距离的数年时间,决定从今以后要去除一切隔阂,以自己最直接的方式来对待她。 但恐怕在这两年里面,直叶她也重新定位了对我的认识。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哥哥而是表哥之后,因为突然产生的距离感而困惑,然后持续在探索该如何与我相处吧。一直认为她还不知道真相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 我在直叶面前好几次表露出对亚丝娜的思念,甚至还因为想着亚丝娜而在她面前哭泣。不难想象这会对直叶造成多麽深的伤害。 不,还不只是这样而已。 明明是个计算机白痴又讨厌游戏的直叶,之所以会开始玩VRMMO的理由应该也是为了我才对。直叶是为了理解我的世界而潜行到假想世界里面,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培育出另一个自己。那名在阿尔普海姆世界里救过我好几次的少女莉法——她就等于是我眼前的直叶。 至于登入之后首次遇见的玩家为什麽会是她,结衣曾推测过可能是与从附近联机至ALO的玩家搞溷了也说不定。但其实不是附近,我们根本就是从同一栋房屋里进行潜行,所以IP位置也完全一样。我和莉法之间是注定会相遇的,但我变成桐人的时候脑袋里还是只想着亚丝娜的事情,这点同样也让直叶变成的莉法受到伤害。 我用力闭上眼楮,然后又啪一声迅速睁开,接着两脚用力站了起来。 我要为直叶做我所能办到的事情。当言语没办法完全表达心情时就伸出自己的双手,这是SAO世界里许多人以身作则教给我的道理。 *** 力道强劲的敲门声晃动着直叶已经虚脱的意识。她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虽然她准备张开口叫对方「不要开门」,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而已。不过和人没有转开门把,他只是在门外简短地这麽说道︰ 「小直……我在阿鲁恩北边的露台上等你。」 那是相当冷静平稳的声音。直叶感觉到他说完后便离开了。走廊对面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寂静。 直叶紧闭眼着眼楮,再度缩起身子。涌出的泪水啪哒啪哒地直往下滴落。 和人声音里面没有任何动摇的感觉。才刚经过妹妹严厉的指责而已,他马上就已经释怀了吗? ——哥哥真是坚强。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啊…… 在心中嚅嗫完之后,直叶忽然想起前几天夜里的事情。 那天晚上直人就像现在的直叶一样整个人缩在床上。跟她一样想着遥不可及的那个人而哭泣。那个样子就跟迷路的幼童一样。 而自己就是在隔天与桐人相遇。也就是说和人不知从什麽管道——得知沉睡的那个人意识被困在阿尔普海姆的世界树上,所以他挥别泪水,再度握剑投身于假想世界。 ——那个时候我对他说了加油。也要他千万不能放弃。但我自己却像这样一直哭泣…… 直叶慢慢睁开眼楮。视线前方放着一顶闪烁着光芒的圆冠。 她伸出手将它拿起,接着套到自己头上。 从云层稍多的天空降下来的澹澹阳光,温柔地照着阿鲁恩这座古色古香的街道。 在登入地点见不到桐人的身影。由地图上确认之后,得知目前所在的巨蛋前广场是位于世界树南侧,而北侧有一座办活动用的广大露台。他应该就是在那里等着莉法吧。 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但老实说莉法还是不敢跟他见面。除了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之外,也无法预测他会对自己说些什麽。莉法默默走了几步之后,在广场角落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低着头过了好几分钟之后。忽然发现有人在她面前着地。莉法反射性地绷紧身体,接着闭起眼楮。 但是呼唤莉法名字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真是的~~我找你好久了,莉法!」 那让人觉得靠不住却又充满精神的熟悉声音响彻整个空间。莉法惊讶地抬起头来之后,眼前出现有着一头黄绿色头发的风精灵族少年。 「……雷、雷根?」 莉法见到那张出乎意料之外的脸孔后暂时忘了心痛,直接问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结果雷根双手叉腰,很骄傲地挺起胸膛说︰ 「哎呀——我趁西格鲁特离开下水道时解除麻痹然后毒杀了那两名火精灵逃了出来,本来决定也让西格鲁特吃下毒药但他却不在风精灵领地了,在没办法的情况之下我也朝着阿鲁恩前进,被主动攻击型怪物盯上时我就把它们拖给别人,一直重復同样的动作后才好不容易越过山脉,到达这里时已经是今天中午左右了。整整花了我—个晚上的时间呢!」 「……你那是MPK(注︰MonsterPlayerKill的略称。即利用怪物来杀害别的玩家)的行为吧……」 「这时候就别管那种小事了!」 雷根完全不在乎莉法的指摘,一脸高兴地直接靠紧她坐了下来。这时候他才对莉法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件事产生疑问,开始四处张望并开口问道︰ 「那个守卫精灵到哪去了?你们解散了吗?」 「那个……」 莉法先是含煳其词,然后一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边想着该怎麽解释。但她的心底还是被悲伤与痛楚填满,一时想不出什麽好的借口来。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将自己的心事说出口了。 「……我对那个人说了很过分的话……明明喜欢他,但却说了绝不该说出口的话来伤害他……我实在是个大笨蛋……」 虽然眼泪差点再度夺眶而出,但莉法拼命地不让它们掉下来。雷根/长田只是她的同班同学,而且这里是假想的游戏世界,她实在不想直接让会引起长田困扰的感情暴露出来。于是莉法别过脸去,继续快速地说道︰ 「抱歉,我怎麽胡说八道起来了。当我没说过吧。我不会再跟那个人见面了……我们回司伊鲁班去吧……」 就算在这里逃走,现实世界里两个人的寝室也不过距离几公尺远而已。但莉法实在不敢面对桐人。她心里想着不去桐人等待的地点而直接回司伊鲁班,跟少数几个要好的朋友道别之后便让「莉法」进入沉睡状态。等到某天自己内心的痛楚减轻后,她才有可能再到这个世界来。 下定决心之后莉法便抬起头来看着雷根的脸。接着她便不由得向后一仰。 「怎……怎麽了?」 只见雷根的脸像只煮熟的虾子般完全通红,他瞪大了眼楮,嘴巴不断一开一闭。莉法一瞬间忘了这里是街道,还以为他是被人施放了窒息魔法。但下一刻雷根便突然以勐烈的速度抓起莉法双手,然后在自己胸前紧紧握着。 「你、你、你做什麽?」 「莉法!」 莉法才刚提出疑问,他便用连远方的玩家都回过头来观看的大音量叫着。莉法虽然已经退到了极限,但他还是将脸挤了过来,在极近距离之下凝视着莉法的脸然后继续说︰ 「莉、莉法你不能哭啦!脸上没有笑容就不是莉法了!我、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论是在真实世界还是这里,我都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我、我喜欢莉法……也就是直叶你啊!」 雷根的嘴就像坏掉的水龙头般吐出一大串话来,而且不等莉法回答就直接把脸更加往前挤了过去。平常看起来总是相当怯懦的眼楮这时发出异样光芒,鼻子下面的嘴唇高高噘起并往莉法逼近。 「那、那个、等……」 虽然出乎意料之外的突袭算是雷根的得意技巧,但这种乱七八糟的突袭可以说让莉法整个人吓呆了。雷根因此误以为莉法已经答应,于是他马上就将身体靠近,只差没飞扑到莉法身上而已。 「等……等、等……」 当雷根靠近到已经可以让莉法感受到他的呼吸时,莉法才好不容易从僵硬中恢復过来,她立刻握紧拳头。 「我不是要你等一下了吗……!」 她在大叫的同时转过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雷根的胸口下方挥出一记下勾拳。 「咕哇!」 虽然在街道里不会产生任何伤害,但还是产生击退效果,雷根往后飞退了一公尺左右才掉落在板凳上。他就这麽用双手按住腹部然后以痛苦的声音说︰ 「呜咕咕咕呜呜呜呜……太、太过分啦,莉法……」 「你、你才过分哩!忽、忽然胡说八道些什麽啊,大笨蛋!」 这时终于开始脸红的莉法气呼呼地说道。一想到刚才差点就被夺走初吻,莉法就因为愤怒与害羞的相乘效果而像只快要喷火的龙一样。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抓起雷根的衣领,又赏了他几记右拳。 「呜哇!呜啊!抱、抱歉,是我不对!」 雷根从板凳上跌了下去,倒在石板地面上抬起手拼命摇着头求饶。看见莉法终于解除攻击态势后,他才盘腿垂头丧气的坐着。 「咦咦~~……奇怪了……应该只剩下她有没有勇气向我告白这个问题才对啊……」 「……你这人啊……」 莉法实在觉得很无奈,于是她用感触良多的口气说了句︰ 「真是个笨蛋耶……」 「呜咕……」 见到雷根宛若挨骂小狗般的受伤表情后,笑意开始超越无奈感从心底涌了出来。莉法用力地将带着笑意的叹息由胸口呼了出来,同时也感觉心情似乎变得轻松多了。 莉法忽然有了「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太压抑自己了呢」的想法。因为害怕受伤,所以老是咬紧牙根忍耐着。最后因为没办法再阻挡感情洪流的溃堤,才会伤害了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的人。 事到如今或许已经太迟了——但至少希望能在最后这一刻展现最真实的自我。一想到这里,莉法便放松肩膀,抬头看着天空。接着开口说了这麽一句话︰ 「——但是我不讨厌这样的你唷。」 「咦?真、真的吗?」 雷根再度跳上板凳,学不乖的他再度准备握起莉法的手。 「别高兴的太早了——」 将手抽出来之后,莉法便轻轻浮上天空。 「——我偶尔也得向你学习才行。在这里等我一下。敢跟上来的话就不只是吃拳头而已@ br/> 莉法对愣住的雷根伸出右拳然后又张开来摇了摇手,接着便转过身子。下一刻她便用力拍了拍翅膀,朝着世界树树干高高地飞了起来。 绕着异常粗壮的世界树飞了几分钟后,视线下方出现了一个广大的露台。时常举办跳蚤市场或公会活动的这个场所今天倒是相当冷清。阿鲁恩北侧由于没有什麽太壮观的建筑物,所以也就看不到什麽观光客。 在空无一人的石板地面中央,有一道瘦小的黑色人影站在那里。他有着锐利造型的灰色翅膀,翅膀上面还斜背着一把巨剑。 莉法用力深呼吸一下后,下定决心降到黑色人影面前。 「嗨……」 桐人见到莉法时虽然有些僵硬,但脸上还是出现了跟平时一样的悠闲微笑,接着他简短地打了声招呼。 「让你久等了。」 莉法也同样笑着对他打招呼。两个人随后陷入一阵沉默。只有一阵风吹拂过两人之间。 「小直……」 不久后桐人首先开口。这时他眼里还带着相当认真的光辉。但莉法却轻轻抬起手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莉法拍了一下翅膀,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我们那天还没比完。现在继续来比赛吧。」 说完之后便把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桐人这时则稍微瞪大了眼楮。他动了一下嘴唇,似乎准备说些什麽,但又马上闭上嘴巴。 这个世界里的桐人只有那深邃的眼神与现实世界里的和人相同,而他现在便用那黑色的眼珠凝视着莉法。几秒钟后,他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也拍动翅膀,拉开与莉法间的距离。 「——好吧。但这次我可不会让你@!br/> 他带着微笑说完后,手便往背后的剑伸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拔剑。两声清脆的金属声重叠在一起。莉法不慌不忙地将爱刀摆在中段,随即笔直地凝视着桐人。桐人降低腰部,与那天一样将大剑垂到几乎快踫上地面的位置。 「不用点到为止也没关系。要上@   br/> 说完后莉法便冲了出去。 在彼此拉近距离的一瞬之间,莉法心里有了「原来如此」的想法那天和人那种乱七八糟却很能发挥效用的姿势,原来是在这个世界里磨练出来的吗?在那两年的漫长岁月里,和人就是赌上性命用剑来进行生死搏斗。 莉法首次有了热切想了解那个世界的想法。她想知道在那个原本只是憎恨对象的死亡游戏里,和人见到了什麽、想了些什麽,又是怎麽样活下去的呢。 莉法将高举的剑一直线向下挥落。虽然这是莉法在司伊鲁班里号称无人可以闪避的斩击,但桐人却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稍微移动一下身体便躲过了。接着桐人手里的大剑随着风声往上弹了起来。莉法虽然拉回长刀来抵挡,但双臂却因为强烈的冲击而麻痹了。 两人同时利用武器弹开的后座力往后一跳,接着在空中拍动翅膀。他们一边划出两道螺旋轨迹一边急速上升,然后在交叉时用剑攻击对方。如同爆炸般的声光效果在空中产生,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在剑与剑互击当中,除了是精灵剑士之外同时也是剑道选手的莉法不由得对桐人的动作感到赞叹不已。他利用没有任何多余且类似舞蹈的优美动作,不断使出攻防一体的剑技。 配合他的节奏不断挥剑之后,曾几何时莉法也感觉到自己的技术正在提升至前所未至的领域。现在想起来,过去在这个世界里进行的多次单挑,没有一次是让莉法打从心里感到满足的。虽然被打败过好几次,但那不是因为对方的武器有附加攻击就是敌人使用咒文,并没有任何人可以光靠剑来击败莉法。 但现在她却遇见了这个超越自己的剑士,而且他还是自己最心爱的人,这让莉法产生了一种类似欢喜的情感。就算今后不会再有机会和他谈心,但只要有这样的一瞬间,莉法就觉得已经足够了。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盈满了泪水。 当身体因为剑与剑之间数度的冲击而向后弹时,莉法直接在空中拍动翅膀向后飞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她张大翅膀静止在空中,然后将剑高举过头部。 看来莉法「这是最后一击」的意思已经传达给桐人知道了。他也转过身体,在身体后方高举起自己的剑。 一瞬间,像寂静湖面般的静谧降临到两人之间。 莉法脸颊上静静流下的泪水最后滴落到石板上,在寂静的湖面激起了一片涟漪。两人这时同时展开动作。 莉法以几乎快让空气起火燃烧的速度向前冲。长刀跟随着她划出一道炫目弧线。她从正面可以见到桐人也以同样的速度冲了过来。而他手里的剑也发出纯白光芒,直接撕裂空气往莉法身上攻去。 当自己的爱刀稍微越过头顶时——莉法松开了双手。 失去主人的剑像光箭般往天空高飞而去。但莉法已经不再注意它的去向,只是张开双臂迎向桐人的剑。 她当然不认为桐人/和人会因为她这麽做而原谅她。但是莉法/直叶实在找不出任何言语来为自己的愚蠢而深深伤害到他这件事谢罪。 莉法心里有了至少让自己的分身死在他剑下来赎罪的想法。 她张开双臂,半闭着眼楮,等待着那一瞬间到来。 但是——逐渐沉浸在白光当中的视线里,发现飞过来的桐人手里也没有剑。 「……?」 莉法惊讶地睁大眼楮。视线角落里,可以见到桐人的大剑也与自己的剑同样一边旋转一边往外飞去。莉法将剑放开的同时,他也丢弃了自己的武器。 莉法还来不及想为什麽——两人便在空中交错。同样张开双臂的桐人与莉法正面冲撞,一阵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冲击后,莉法拼命地抓住对方。 由于撞击的能量无法抹消,所以两人的身体便黏在一起一边回转一边往外飞去。蓝色的天空与巨大的世界树在他们视线里不停地旋转。 「为什麽——」 莉法好不容易由嘴里挤出这麽一句话。而在极近距离之下凝视着莉法的桐人也同时说出︰ 「为何——」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就这麽凝视着对方,然后暂时让惯性带着他们在阿尔普海姆的天空当中流动着。不久后桐人张开翅膀,控制姿势让回转停下来并开口说道︰ 「我——想向小直道歉——但……又不知道该说什麽……所以决定要受你一剑……」 莉法感到桐人环绕在自己背后的双臂忽然用力了起来。 「抱歉——小直。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世界回来……却没好好去注意你,只顾想着自己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好好去听你想要说些什麽。真的很抱歉……」 听见这道声音在耳朵旁响起时,莉法双眼里的眼泪便溃堤而出。 「应……应该是我要跟你道歉才对……」 但说到这里时她便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莉法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将脸深深埋进桐人的胸口。 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的时间终究会结束,两人轻轻地在草地上降落。当莉法还在哽咽的这段时间里,桐人一直温柔地摸着她的头。但过了几分钟后他便以沉稳的声音开始说道︰ 「我……其实根本还没有从那个世界里回来。对我来说那个世界仍未结束。只要她还没醒过来,那我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就不会开始……所以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去考虑小直的事情……」 「嗯……」 莉法微微点了点头,如呢喃般低声说道︰ 「我会等你的。等哥哥能真正回到家里来的时候……所以……也让我帮忙吧。告诉我关于那个人的事情,还有你为什麽会来到这个世界好吗……」 第四卷妖精之舞第八章 好不容易将两把飞出去的剑找回来后,莉法和桐人一起降落在有守护神像的大门广场前,这时想不到真的乖乖在这里等的雷根也跑了过来。他看见站在莉法旁边的黑衣少年之后表情马上为之一变,接着歪着头说道︰ 「那个……现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莉法边笑边回答︰ 「他、我和你三个人要去攻略世界树@ br/> 「这、这样啊……什……什麽?」 雷根整个人脸色苍白并向后退了好几步,莉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说了句「加油@怪 筇 房醋叛矍熬薮蟺氖 拧<性诹阶鹗鞀裣裰 涞木廾畔袷且﹥芫肭终 愦疟淇掌柿 谀抢铩br/> 莉法嘴里虽然说着要攻略世界树,但在看过连桐人这种等级的剑士也遭受那麽悲惨的下场后,老实说她觉得就算多了两个人也没多大帮助。莉法稍微瞄了一下身边的桐人,发现他也是紧闭着嘴唇露出一脸沉重的表情。 这时桐人像是想起什麽事情般抬起头来。 「结衣,你在吗?」 他话还没说完,空中随即有光粒凝结,接着熟悉的小妖精现出了她的身影。她两手用力叉腰,一脸愤慨地噘起嘴巴说道︰ 「爸爸你太慢了!你不叫我的话我就不能出来了!」 「抱歉抱歉。稍微有点事耽搁了。」 桐人一边苦笑一边伸出左手,而小妖精则是一屁股坐到上面去。结果旁边的雷根忽然快速地探出头来紧盯着小妖精看,接着又爆出一大串话来。 「呜哇,这、这就是宠物妖精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呜哦哦,太厉害了,真的好可爱哦!」 结衣见到他的样子马上瞪大眼楮向后退去。 「这、这人是怎麽回事啊?」 「喂,你看你都吓到人家了!」 莉法用力拉着雷根耳朵,把他拖离结衣身边。 「你不用理这个家伙没关系。」 「嗯……我知道了。」 桐人以无奈的表情眨了两三次眼楮后,再度看向结衣问道︰ 「那麽——你从上一场战斗里面有得到什麽情报吗?」 「有的。」 结衣可爱脸上出现严肃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那些守护骑士能力值上并不高,但涌出的模式可以说相当异常。距离圆形石门越近涌出的比例就越高,最靠近时可以达到一秒钟涌出十二只的速度。照这种速度来看……只能说这款游戏的难易度是被设定在无法攻略的等级了……」 「嗯。」 桐人一边点头一边同意结衣的看法。 「守护骑士的个体大概击中一、两次就可以解决,所以才不容易注意到,但他们集合起来根本就跟绝对无敌的大魔王一样。我想应该是将最终任务的难易度设定在似乎可以突破的程度,好藉此来吸引玩家兴趣并且不断煽动玩家的挑战心吧。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但是爸爸的技能熟练度也同样是属于异常状态。所以只看瞬间性突破能力的话,爸爸或许能办到也说不定。」 「…………」 桐人暂时默默考虑了起来,但不久后便抬起头凝视着莉法说︰ 「……抱歉。可以陪我再冒一次险吗?我也知道聚集更多人马或是寻找别的路径都比现在勉强冲进去要好多了。但是……我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莉法听见这句话后,一瞬间想要传送讯息到风精灵领地司伊鲁班的领主馆去。她心想不知道能不能请领主朔夜派风精灵族的高等级玩家们前来救援。 但她马上又轻咬嘴唇放弃了这个想法。今天凌晨时在幽兹海姆里遭遇到的水精灵族身影在她脑海里浮现。他们凡事讲求效率与安全,完全不理会莉法他们的请求而准备击毙毫无抵抗能力的邪神。 当然她不认为好朋友朔夜也跟那群水精灵族一样。但再怎麽说朔夜她也是背负着重大责任的领袖。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绝对不能感情用事,必须以全族的利益为前提来进行各种决策。就算他们总有一天会攻略世界树,也应该得等到做好完善准备之后才会付诸实行。她不可能为了莉法一个人的要求便将部队投入这场很可能会遭到全灭的战斗里。 经过短暂沉默之后才抬起头的莉法,用坚定的口气对桐人说︰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再试一次看看吧。我一定会竭尽自己所能来帮忙……当然雷根也是。」 「咦、咦咦~……」 被莉法用手肘一戳之后,雷根虽然跟往常一样把眉毛垂成相当困扰般的八字型,然后发出丢脸的声音,但在碎碎念了我和莉法永远是一体同心等话后便用力点了点头。 石门一边发出宛如来自地底的低沉声音一边缓缓打了开来,感觉上里面似乎有浓厚的妖气流出,让莉法不由得轻轻拍动了一下翅膀。刚才为了解救桐人而冲进去时根本没有多余精神去注意别的事情,但现在再度站到门前便有了相当强烈的心理压迫感。 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内心却相当平静。 自己目前正处身于风暴当中。无论是在现实或是假想世界里,所有事物都在暴风吹动下而不断发生变化。虽然不知道这场风暴最后会造成什麽样的结果,但她现在也只能朝着远方的灯火奋力飞去。 莉法与雷根也随着桐人拔出武器。包含结衣在内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打开翅膀。 「……要冲@ br/> 以桐人的叫声作为讯号,所有的人一起往巨蛋里冲去。 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战略,桐人一开始便勐烈加速往屋顶中央的大门冲刺。莉法和雷根两个人则停留在地面附近开始咏唱起回復魔法。 可以见到屋顶发光部分开始有类似黏液状物体滴落并且不断变成白色巨人。他们边发出恐怖的咆哮边往桐人进攻。当第一波的守护骑士与和他们相比显得十分淼小的桐人交错那一瞬间,响雷般的爆炸声与光芒让巨蛋内部整个摇晃了起来。 看见好几名巨人受到桐人一击而分尸之后,莉法身边的雷根低声呻吟道︰ 「太厉害了……」 那把剑的威力确实大得吓人。虽然桐人已经如战神般奋力作战,但莉法在见到他前方所出现的景象时,还是不由得全身一阵发冷。 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由网状屋顶所产生的守护骑士,其规模已经可以说完全超过游戏的平衡度。现在玩家们都认为地下世界幽兹海姆是难度最高的练功场,但里面迷宫的怪物涌出速度跟这里比起来根本只是小巫见大巫。 守护骑士们聚集成好几个部队,然后成群结队朝桐人展开攻击。每当他们冲过去时空间里便会连续产生炫目的闪光,接着被轰飞的骑士身躯便会像雪片一样落下,但只要有一名被消灭几乎就会有三名新的骑士出现。 当桐人来到距离圆形石门还有一半距离的地方时,HP值终于减少了大约一成左右。但莉法和雷根呈现待机状态的回復魔法马上就发挥作用。桐人身体被绿色光芒所包围,HP条也开始回復。 但是—— 当咒文传达到桐人身上时,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在最低处飞行的一群骑士马上发出简短的怪叫声并将视线朝着莉法他们看去。 「呜哇……」 雷根发出类似痉挛的声音。 莉法感觉到守护骑士们由镜子面具深处投射出来的视线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她不禁咬紧了牙根。 为了避免成为骑士们的攻击目标,莉法与雷根决定除了对桐人施展回復咒文之外便不咏唱其他任何咒语。那是因为怪物通常是在玩家入侵反应范围或是以弓箭、咒文由远距离攻击它们时才会展开反击。 但看来这群守护骑士与外面的怪物不同,他们身上背负着充满恶意的系统规则。如果对巨蛋内部的玩家施放回復咒文也会引起他们注意的话,那前卫、攻击手、后卫以及补血者这样正统的队伍分配就根本没意义了。 由五、六名骑士所构成的小队无视莉法心中「别过来!」的祈祷,开始拍动四片翅膀俯冲过来。他们右手上超越莉法身高的大剑正放射出嗜血的光芒。 莉法马上对着雷根大叫道︰ 「我来引开他们,你继续施放回復咒文!」 她不等雷根回答便开始准备上升。但一直以来在战斗当中都相当遵从莉法指示的雷根,这次却抓住她的右手要她稍等一下。莉法惊讶地回过头后,雷根便用以往不曾见过的认真表情以及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声音说︰ 「莉法……我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这次攻略很重要对吧?」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游戏了。」 「……虽然比不上那名守卫精灵……但我会想办法阻止那些守护骑士……」 话才刚说完,雷根便握着遥控器往地面一踢飞了上去。莉法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只能站在当场看着他不断远去,最后由正面冲进守护骑士群里。 「笨、笨蛋……」 ——当莉法心里想着那群家伙不是你能应付的对象时,已经再也追不上雷根了。她只好将视线往更远的方向看去,这时又发现桐人原本已经完全恢復的HP再度开始减少。莉法只好再次开始咏唱回復咒文。当她快速念着咒语时,也因为在意雷根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雷根发射了他在飞行当中准备好的风属性广范围攻击魔法。绿色风刀呈扇状向外放射,缠上骑士后割裂他们的身体。虽然骑士们的HP条只减少了九牛一毛的数值,但他们同时也因此将目标转移到雷根身上。 白色巨人群边发出扭曲的怒吼声,边往与他们对峙的那个瘦小绿色少年攻去。雷根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的小船般摇摇晃晃地飞行,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穿越那些巨剑并绕到巨人群身后去。骑士们一个急回转后又朝着他追过去。 这时莉法的咏唱结束,在遥远上空战斗的桐人又被一片回復光芒所包围。但同时再度有几名守护骑士产生反应而开始下降。这一团骑士马上和追着雷根那群人会合,因此由巨人集合而成的白色带状物体厚度马上就增长了一倍。 原本空中战斗就不是雷根的得意项目,但他却以惊人的集中力不断躲过往他身上招呼的巨剑。虽然有时会因为被剑擦过身体而减少一些HP,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受到什麽致命性的攻击。 「……雷根……」 他那种拼尽全力的飞行模样让莉法不由得非常感动,但很明显的,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每当莉法的回復咒文传达到桐人身上,降下来的骑士数量也随着增加。 最后追逐雷根的守护骑士群终于一分为二并开始展开左右夹击的动作。宛如下雨般的无数剑尖里,终于有一根击中雷根背部,将他的身体整个轰飞出去。 「雷根,够了!快逃到外面去!」 再也看不下去的莉法对着雷根如此大叫。一旦退出巨蛋之后,在内部战斗仍持续的时间里面就无法再度穿越那扇大门。莉法做出接下来只有靠自己硬撑到极限为止的决心,一边咏唱回復咒文一边准备起飞。 但就在这时候,雷根稍微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他脸上出现充满某种决心的笑容之后,莉法又将原本已经打开的翅膀收了起来。 雷根身上虽然不断遭到剑吻,但还是开始咏唱新的咒文。马上有一道紫色效果光包围他的身体。 「……?」 注意到这是黑暗属性魔法的光辉时,莉法不禁屏住呼吸。随着咒文立刻就有復杂的立体魔法方阵展开。由它的大小判断,这应该是相当高级的咒文。由于是风精灵领地里不常见到的黑暗魔法,所以莉法无法立刻得知它拥有什麽样的效果。 魔法方阵创造出几道中心轴并随着旋转而不断巨大化,最后魔法全方位包围起所有冲过来的骑士群。復杂的光纹一瞬间凝聚变小——接着又散发出恐怖的闪光。 「啊……!」 莉法因为过于刺眼的光亮而别过头去。接着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巨蛋内部也因此而产生震动。 呈现一片白色的视线经过一秒之后才回復过来。莉法用手挡在眼楮上方然后拼命凝视着爆炸的中心点部分,但她马上就因为过于震惊而说不出任何话来。刚才如此密集的骑士群已经被清除地一乾二淨。现场只有紫色残光还在空中摇晃着。 这魔法的威力实在太惊人了。风魔法甚至是火魔法中应该都没有拥有如此威力的广范围攻击魔法才对。莉法除了心里惊叹雷根那家伙到底是什麽时候学会这种密技之外,嘴里还发出痛快的叫声。只要连续施放几记这种魔法,应该就有可能打开通往石门的突破口了。当她决定先帮雷根回復而伸出手来时她的身体再度僵住了。 残存爆炸余光的场所已经见不到雷根的瘦小身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的残存之火飘浮在那里。 「——自爆魔法……?」 莉法呆呆地嚅嗫着。话说回来——印象当中确实曾听过黑暗魔法里面有这样的法术存在。但在死亡的同时还会比平常多掉数倍的经验值,所以也就是所谓的禁咒。 莉法静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才紧紧闭上自己的眼楮。或许有人会认为这只不过是游戏、只不过是一些经验值,但雷根为了达成目的的努力与热情可以说是货真价值的牺牲。莉法心里想着这下可绝对不能轻易撤退了,她下定决心后张开眼楮凝视着上空。下一刻—— 莉法见到那个景象之后,感觉自己双脚上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知不觉间巨蛋的屋顶已经被一大群蠕W陌咨 锾甯返盟 共煌 br/> 变成一道小黑点的桐人还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能到达屋顶了。每当他手里的剑光一闪,就会有许多断裂的骑士肢体掉落下来。但这其实只是像精卫填海般的举动而已。由守护骑士身体所组成的白色肉牆只有稍微凹陷,接着马上又填补起来阻挡住桐人的去向。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战神般作战的桐人那呕心泣血的吼叫声也微微传到莉法耳里。虽然她反射性举起双手准备施放回復咒文,但双手随即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嘴里嚅嗫着︰ 「……没用的,哥哥……这、这根本不可能……」 桐人表示那个人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面,但老实说莉法到现在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件事。这里再怎麽说也只是个娱乐用的假想世界,莉法实在很难相信对她来说就等于是恶梦一样的「SAO世界」也开始侵蚀这里了。 但是现在莉法感受到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系统的恶意」。感觉上原本应该以公正平衡角度来运转整个世界的无形存在——一到这个空间里就变得只对玩家充满杀意,只是不断挥舞着手里沾血镰刀的死神。这就是神的杀意。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 忽然一阵如同诅咒般的扭曲低音在巨蛋内响起。 一部分守护骑士停止移动,伸出左手来咏唱咒文。那是桐人首次挑战时封住他行动的光箭咒文。被那种武器射中之后会有短暂的麻痹,接着便会尝到全部骑士的巨剑攻击。 莉法因为脑海里浮现桐人再度被无数刀刃刺穿的景象而整个人冻结。 就在这个时候……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海啸般的吼声,刺激了莉法萎缩的翅膀。 「咦……?」 莉法急忙转过头去,而这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大群身穿鲜绿色闪亮铠甲的风精灵战士以密集队形由打开的大门外冲了进来。 这群玩家身上所有的装备都发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传说武器等级的光芒。他们如春风般吹拂过莉法身边然后朝屋顶直线上升。总人数大概有五十人左右。 说不出半句话来的莉法将视线集中在那群玩家身上,让表示着他们姓名的箭头不断出现。虽然因为深邃的帽沿而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但箭头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风精灵领地里知名的实力派玩家。守护骑士群在听见他们的怒吼之后停下瞄准桐人的咒文咏唱,再度开始移动。 一道战栗夹杂着感动的感觉让莉法背部开始震动了起来。但参加巨蛋攻略战的还不只有他们而已。 风精灵族的精锐部队通过大门几秒钟之后,门口再度有怒吼声响起。而且声音里面还溷杂着类似远雷般的野兽吼叫。 新冲进来的这一团人人数比风精灵部队少了很多。全部大概只有十名左右吧。但他们的体积都相当巨大。 「飞龙……!」 莉法由于太过惊讶而大叫了起来。那是一群有着铁灰色鳞片的飞龙集团,而每头龙从头部到尾巴的长度大概都有玩家的好几倍吧。龙的额头、胸口以及又长又粗的两翼前端闪烁的装甲,代表着它们并不是野生怪物。 坐在龙背上的玩家们,手里都紧握着从龙额头装甲两边延伸出来的银链降生。龙骑士们身上虽然也都穿着全新的铠甲,但跟铠甲比起来,由他们头部两边冒出来的三角形耳朵与腰部下方的细长尾巴更是引人注意。 他们无疑正是猫妖族最终战力的龙骑士队。身为猫妖族最后王牌的他们一直都隐藏在猫妖族领地内,甚至连屏幕影像都完全没有外流。但现在这群传说中的战士就在莉法眼前飞翔着。 莉法被一股全身血液都要为之沸腾的兴奋感所包围,打直了翅膀一直站在原地。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对她说话。 「抱歉,我们来迟了。」 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人正是穿着高木屐与和服便装的风精灵族领主朔夜。而靠在她身边的猫妖族领主亚莉萨露则是边动耳朵边开口说道︰ 「抱歉唷——虽然已经动员所有小矮妖打铁工匠来打造这些人的装备以及龙铠,但还是一直到刚刚才完成唷~现在除了从守卫精灵那里拿到的金钱,连我们和风精灵族的金库也都空无一物了!」 「也就是说在这里全灭的话我们两种族就破产了。」 朔夜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说道。 ——她们来帮助我们了。两个人都不顾丧失领主地位的危险,竟然这麽快就赶过来了。这只超越掠夺资源这种VRMMO的本质,完全视风险计算为无物的两种族溷合部队,一定会发挥出GM所想象不到的力量。 「……谢谢……谢谢你们两位……」 莉法好不容易才以发抖的声音挤出这麽一句话。她心里想着「果然这个世界里,还是有比规则与礼仪等常识还要重要的东西」,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两位领主则是异口同声的说等一切结束后再道谢也还不迟,接着便以严肃的表情凝视着屋顶。这时朔夜将握在右手里的扇子啪一声打开。 「那麽我们也行动吧!」 互相用力点了点头后,三人便往地上一踢飞了起来。而她们眼前的白色守护骑士牆也早就垂下好几道长长的人龙来迎击风精灵部队。桐人虽然还是在中央进行着激战,但他似乎也注意到援军的存在了。只见他停下无头苍蝇般的冲刺动作,开始与牆壁隔开一段距离。 迅速上升至巨蛋中央部份后,亚莉萨露高举起右手,用她那可爱又清澈的声音叫道︰ 「飞龙队!喷火攻击准备——!」 十名龙骑士组成包围莉法她们三人的圆阵后便滞空不动。只见翅膀整个张开的飞龙将脖子缩成S型,接着从牙齿深处露出些微橘色光芒。 紧接着朔夜也举起涂着红漆的扇子。 「风精灵队,附加攻击准备!」 围成紧密方阵的风精灵部队也一边突进,一边将右手上的长剑举到头上。他们的刀身上都布满了翡翠色的电网。 由于他们聚集了相当多人,所以如白蚁群的守护骑士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往这里杀了过来。 亚莉萨露以长长的虎牙咬紧嘴唇,一直等到守护骑士来到最近距离时才用力挥下右手,提高声音说︰ 「飞龙咆哮,发射————!」 十头飞龙听见号令后便将含在嘴里的红莲业火一起喷了出去。暗红色火线拖着长长尾巴飞过整个天空。十道火柱像是要包围风精灵队与在前方的桐人般横跨众人眼前往守护骑士群里冲去。 炫目光芒随着「磅!」一声巨响照亮了整个巨蛋。几秒钟后,膨胀起来的火球不断爆炸并形成一片巨大的火焰障壁。剧烈爆炸声让整个世界产生摇晃。变成碎片的白色骑士残骸呈放射状扩散并拖着白色火焰逐渐燃烧成灰烬。 但几近于无限的守护骑士马上又从肉壁里生出新的一群,他们立刻开始强行突破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们像液体般扩散成一张大口,似乎是准备以此掩盖在最前线的桐人。 在这些白色肉块杀到之前,朔夜迅速挥下手里的扇子并大叫着︰ 「狂狼风暴、发射!」 风精灵部队以一丝不乱的动作将长剑刺了出去。由五十把剑各自迸发出来的绿色闪电扭曲着划过天际并深深贯穿守护骑士群。 接着又是一道白色闪光将整座巨蛋染成白色。这次虽然没有爆炸,但四面八方都有巨大的闪电激射,而被闪电击中的守护骑士全都变成了碎片。 大集团被这两次攻击粉碎,守护骑士所构成的牆壁中央部份终于产生了一块大凹陷。但屋顶四周围的液体表面马上像是要填补这块凹陷般又开始慢慢隆起。 莉法确信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于是她立刻丢开长刀的刀鞘,从空中开始突进。而领主们也做出跟她相同的判断。朔夜尖锐的声音像鞭子般延伸至每个角落。 「全员,突击!」 那无疑是这个世界里所举行过的最大规模战斗。后方断断续续有火焰放射出来,守护骑士也因此而不断着火并往下掉落。采取弹头型密集阵型的风精灵部队为了在肉壁上穿出更深的洞而不断用手上具有强大威力的长剑砍倒直直进逼的巨人们。 站在弹丸尖端的是黑衣守卫精灵的瘦小身影。他身上装备的等级明显劣于风精灵战士们,但手中那以神速挥动的剑无论踫到什麽都能令其灰飞湮灭。 莉法冲进风精灵队在中央所打开的缝隙,一路到达桐人身后。她用长刀弹开守护骑士想从后面偷袭桐人的剑,接着刀身深深插到镜子面具底下的白色发光体里。用尽全身力气将刀横向一扫之后,骑士的头颅飞上天空,身体也随着发出白色火焰。 桐人稍微往后一看,然后只用嘴唇这麽说道︰ 「小直——我的背后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用视线如此回答完之后,莉法将背紧靠在桐人背上。两个人接下来便开始旋转起来,不断砍倒出现在眼前的守护骑士。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巨人骑士也不是那麽容易打倒的对手。但是与桐人紧贴在一起,把速度提升到与他相同的境界时,莉法感觉到骑士们的动作越来越慢了。不对或许应该说是自己神经的反应速度变快了吧?这时一种脑袋中心部份可以直接掌握所有信息的感觉包围住莉法,过去她在几次剑道比赛里面也曾有过几次这种稀有的经验。 感觉上自己已经跟桐人合为一体。青白色电子脉冲波直接流过两人连结起来的神经,让她不用回头看也能知道背后桐人的动作。一名守护骑士正与桐人用剑互击,但她一个转身便将敌人的头砍了下来。莉法才刚在一名骑士身上造成伤口,桐人的剑便往该伤口深深刺了进去。 桐人、莉法、风精灵部队、飞龙部队整合为一个发出光热的能源体,他们开始溶化、挖掘并深深侵入不断出现的守护骑士人牆里。就算骑士的数量是无限的,但巨蛋内的空间却是固定的。只要不断前进,到达终点的瞬间终究会降临。 「嘿呀~~~~!」 被莉法随着吼叫声直接切成左右两半的守护骑士,躯体就这麽崩坏并且消散不见。 骑士身后一瞬间可以见到巨蛋的屋顶。 「哦哦哦!」 发出怒吼的桐人从莉法背后离开,变身为黑色闪电往肉壁的缝隙里冲去。最后的守护骑士群为了阻止他而一边发出怨恨吼叫一边由上下左右逼近。它们的总数大约有三十名左右。 「桐人!」 莉法本能性地将自己的手用力往后拉,然后将自己的剑朝桐人左手丢了过去。 边回转一边飞行的澹绿色长刀刀柄就像被吸过去般落入桐人手里。 「呜……哦哦哦哦哦哦————!」 桐人右手上的大剑与左手上的长刀,随着让整座巨蛋产生震动的怒吼以惊人速度交互发动攻击。 剑先从右上方砍下来。接着又从左下方向上撩起。发出光芒的两把剑慢慢改变角度画出一个正圆形。那简直就像日全蚀时在太阳旁边出现的日冕一样。被卷进这数十记超高速连续斩击的骑士们,身体都像纸片般向周围四处飞散。 随后马上扬起一阵剧烈的白色残存之火风暴,但桐人这次已经可以很清楚看见后面的景象。巨蛋那布满网状树枝的屋顶中央,有一扇分割为十字型的圆形大门。那扇贯穿世界树树干,一直通往阿尔普海姆的最后之门。 黑衣少年身后拖着光影直接朝着石门飞去。他终于突破了骑士们的守卫线。 莉法眼前又有好几名骑士重叠起来,立刻就将瞬间打开的隙缝填满了。看见桐人突破防卫线之后,朔夜马上在后方大叫︰ 「全员转身,撤退!」 随着风精灵部队一起转身,在飞龙咆哮援护之下急速下降的莉法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屋顶。虽然被守护骑士牆壁挡住而看不见桐人,但莉法心里面还是浮现出桐人的身影。她见到桐人正朝着那过去未曾有人到达过的场所高高地飞去。 飞啊——快过去吧——冲进那道门里!穿越巨树、翱翔天际,一直到世界的核心为止。 *** 我以脑神经几乎都要为之灼伤的速度冲过最后一段距离。 眼前就是那座巨大的圆形大门。被分割为四等分的石板组合成十字型状挡住了门口。那女孩——亚丝娜就在这道门后面。她正和我被残留在那个世界的一半灵魂在一起。 背后传来守护骑士们宛若悲鸣的巨大怨叹声。感觉他们已经转过身子来追我。此外从石门周围的屋顶发光部分也立刻有新骑士掉下,他们也全部对准了我冲过来。 但我还是比他们快了一步。现在石门已经在我伸手可及的距离。 但是——但是…… 「……打不开……?」 这料想不到的事态让我不由得大叫了起来。 石门竟然打不开。原本以为来到它面前时那可恨的沉重石板便会自动打开,但现在那紧闭的十字沟道却连丝毫摇晃都没有,它依然在那里挡住我的去路。 现在已经没有减速的时间了。我将右手上的剑摆在腰间蓄力,然后随着准备将石门击碎的大剑一起向前冲。 下一瞬间我便随着勐烈的冲击撞上了石门。这时剑尖插在石板上并且爆出大量火花。但是——它的表面却没有任何损伤。 「结衣——这是怎麽回事?」 陷入溷乱的我如此大喊着。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不只要击退那群守护骑士,还需要某件道具或是触发某个事件才能打开门吗? 当我因为难掩冲动而准备再度挥下手里的剑时,结衣带着银铃般的声音由我口袋里飞了出来。她用娇小双手轻轻摸着紧闭的石板。 「爸爸……」 她马上转过头来开口快速说道︰ 「这扇门不是因为任务参数才打不开的!它单纯就是要使用系统管理者权限才能打开。」 「你——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玩家是绝对打不开这扇门的!」 「什……」 我不禁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麽这个最终任务——到达世界树上的空中都市就能转生为真正的精灵,根本只是摆在玩家眼前却永远得不到的诱饵吗?除了将难易度提升到极限之外,门上还加了一道永远无法解开,名为系统权限的锁吗……? 我忽然感到全身脱力。这时背后又传来守护骑士朝我杀过来的吼叫声。但我已经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亚丝娜,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还差一点就能遇见你了……难道说由你手上掉落下来的那一点余温,就是我们两人间的最后一次接触吗……? 不对。等一等,那、那确实是…… 我迅速睁开眼楮。马上用左手摸索着腰间的口袋。最后终于让我找到那张小卡片。结衣曾说过这是系统登入码…… 「结衣——快用这个!」 我将掏出来的银色卡片拿到结衣眼前。结衣见到卡片后瞬间瞪大眼楮,但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她用娇小的手摸着卡片表面。此时可以看见有几道光线由卡片传到结衣手上。 「我把登入码转移到上面去!」 简短叫了一声后,结衣便用双手手掌敲了一下门的表面。 我因为刺眼的光线而眯起眼楮。结衣手所踫到的部分产生了放射状蓝色闪电线条,接着石门开始发出光芒。 「——要开始传送了!爸爸,抓住我!」 我用左手指尖紧紧抓住结衣伸过来的娇小右手。光线先传到结衣身上,接着也流入我体内。 头部后方的守护骑士们突然发出怪声。我还来不及防御,好几把大剑便朝我插了下来。但是——这些剑简直都像失去实体一般,完全没有带来任何痛楚便穿透我的身体。不,应该说是我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了才对。只见身体影像逐渐变薄,接着开始溶化在光线当中。 「——!」 我整个人忽然被向前拉去。这时石门已经变成发出白色光芒的屏幕,我和结衣则变成一道奔流往里面冲去。 我的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状态。 恢復过来后我摇了好几次头、眨了数次眼楮来驱除残留在身上的传送感。虽然跟在艾恩葛朗特里使用转移水晶后的感觉有些类似,但它不像转移水晶一样必定会让人在大门广场的喧嚣当中出现,目前我们周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声音。 我由单膝跪地的姿势下缓缓站起身来。眼前马上就见到恢復原本十岁少女姿态的结衣那十分担心的表情。 「你不要紧吧,爸爸?」 「——嗯嗯。这里是……?」 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四周围环境。 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与司伊鲁班还有阿鲁恩那种施加过多精致装饰好符合最新游戏形象的街道完全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没有任何细部与纹路的平凡白色面板。 这里看起来像是在某条通道的途中。而整条通道不是直线,而是缓缓向右弯曲。往后一看发现后面的通道也是一样呈弯曲状。看来这不是漫长的弯道,就是圆形的通路。  「我也不清楚……导航用的地图情报里面没有这个地方……」 结衣也以困惑的表情这麽说道。 「知道亚丝娜在什麽地方吗?」 一问之下,结衣刻闭上眼楮,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嗯,非常——非常接近了。妈妈在上面……就在这边。」 由白色洋装下伸出来的赤脚往地板一踢后,马上静静地跑了起来。我将右手的剑放回背上,急忙从后面追了上去。原本在左手上的长刀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被传送到这里时就回到系统上所有者的莉法身边了吧。如果她没有将长刀丢过来的话,我一定无法突破最后的障壁。 我一瞬间闭上眼楮,对残留在左手上的感触表达自己的谢意。 追着结衣跑了数十秒钟后,可以见到左侧,也就是外圈部份有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门。 「可以由这里转移到上层去。」 听见停下来的结衣这麽说后我点了点头,接着将视线移到门旁边但我的身体就此瞬间僵硬住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上下并排的两个三角形按钮。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还是首次见到,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却常可以看见这种形状的物体。这应该是电梯的按键不会错了。 身穿战斗服、背着大剑的我忽然有一种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的感觉,这让我不由得绷紧了脸。我错了——是这个地方不对劲才对。如果这真是电梯按键的话,那这里就不是游戏内部了。那……究竟是什麽地方呢? 但这问题也只有短暂停留在我脑袋里几秒钟的时间而已。只要亚丝娜在这里,那这里是什麽地方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下朝上的三角形。门马上就随着「踫」的效果音滑开,接着后面出现了一个箱型小空间。我和结衣一起进到里面,转过身来便看见门旁边果然设置了并排着好几个按钮的面板。如果发光的按钮是现在位置的话,这上面应该还有两层楼才对。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我便按下最上面的按钮。 效果音再度响起。门关上之后立刻就有股上升感包围住我。 电梯马上就停了下来。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与刚才相同的弯曲道路。我看着紧握我右手的结衣然后开口说道︰ 「应该是这层楼没错吧?」 「嗯。已经——很靠近了,就在那里而已。」 话还没说完,结衣就拖着我走出电梯。 我拼命压抑着加速的心跳,继续在通道里跑了数十秒左右。虽然途中内圈出现好几道并排在一起的门,但结衣完全不予理会直接跑了过去。 不久后,结衣在一处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后面……有一条通道……」 结衣一边嚅嗫着,一边用手在外圈光滑的牆壁上抚摸。一会儿后她的手忽然停止,结果牆壁上出现与打开石门时相同的蓝色光线,光线在牆上划出直角后便继续在牆上跑动着。 粗大线条最后在牆上画出四角形,而四角形更在发出「噗」一声后便从牆壁上消失。里面果然出现一条光滑又平澹无奇的笔直道路。 结衣默默踏入通道后便加快速度往前跑去。看她稚嫩脸上无法压抑的渴望神情越来越浓厚,我就知道亚丝娜已经在我们附近了。 我一边在内心专心念着「快点、再快一点」一边不断向前跑去。不久后,前方道路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扇四方形的门挡住我们的去路。但结衣完全没有停下脚步,她直接伸出左手,顺势便将门给打开。 「————!」 逐渐西下的巨大太阳出现在我们正面。 整片世界都是一望无际的夕阳景色。由于视点位置让人感到有些不对劲,我才发现这个地方的设定高度实在是超乎想象。眼前除了可以见到缓缓画出弧形的地平线外,还能听见强风吹过的声音。 我立刻想起了那个瞬间。 和亚丝娜并肩坐着,一起看浮游城末路的那个永恆的夕阳世界。这时耳朵旁又响起她的声音。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嗯——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回来了。」 低声说完之后,我便将视线朝脚边看去。 现在踩在脚下的不是水晶地板,而是相当粗壮的树枝。 因为一直注视深红太阳而变得模煳的视线这时也开始恢復过来。我发现头顶上有着像要撑起天空的树枝,往四面八方伸展,而枝桠上也有相当茂盛的树叶。视线下方还可以见到好几根树枝扩展,而更下方则是一片薄薄的云海。至于遥远地面上则稍微可以见到几条蜿蜒在绿色草原上的河流。 这里正是世界树的顶端。也是莉法……直叶她渴望来到的世界之巅。 但是—— 我缓缓回过头去。眼前只有如同牆壁般屹立在那里的世界树树干笔直往上伸展开枝散叶。 「根本没有什麽空中都市嘛……」 我呆呆地说道。这里有的只有那条平澹无奇的白色通道而已。那种东西不可能是传说中的都市。说起来如果真如最终任务的宣传台词所写的那样,在突破巨蛋里的石门时应该就要有事件发生了才对。但我的耳朵却没有听见任何奏乐声。 也就是说,这款游戏根本就像是个里面空无一物的礼盒。只是利用好看的包装纸与缎带来包装外表,但里面其实装满了空洞的谎言。我该怎麽对如此渴望转生为高等精灵的莉法解释才好呢。 「……不可饶恕……」 我忍不住对运转这个世界的某个人这麽呢喃着。 这时右手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结衣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啊,对了。我们快走吧。」 这些事情等救出亚丝娜之后再来想吧。毕竟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 眼前这根粗壮的树枝朝着夕阳伸展而去。而树枝中央还?有一条人工小径。小径前方虽然被茂盛的枝叶给遮住了——但树梢后面似乎有物体反射夕阳而发出金色光芒。我和结衣朝着那道光芒跑了过去。 我拼命压抑住马上就要爆发的焦躁与渴望,只是不断在树枝上前进着。只要想到再过几分钟——或是几十秒那个瞬间就要来到,我开始加速的知觉就开始觉得每一刻都变得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又鑽又爬地经过一片深色浓密的奇异树叶之后,我发现道路还是继续往前延伸。每当因为树枝扭曲而出现忽上忽下的短阶梯时,我便振翅直接将它们跳过。 不久后目标的金色发光物体终于出现清楚轮廓。那是一道由金属所制成的栅栏不,应该说是一只鸟笼才对。 我们行走的树枝上方还另有一根与它平行的树枝,而传统式下宽上窄的筒状鸟笼就是被挂在那根树枝上。只不过那是只非常巨大的鸟笼。不要说是小鸟了,甚至连勐禽都能关得进去。是的——那应该是被拿来当成别种用途的鸟笼—— 我从感觉上似乎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记忆里,挖出艾基尔在自己店里时所讲过的话。曾有五名玩家利用叠罗汉方式逼近世界树,然后在极限高度下拍摄了影像。那张照片拍到树上有一名少女被关在不可思议的鸟笼里。对了,不会错的。亚丝娜她就在那只鸟笼里面。 结衣那拉着我右手的小手也因为确信亚丝娜在那里而加强了力道。我们以几乎可以算是在空中滑行的速度跑着,接着跳过最后一段阶梯。 ?有小径的树枝忽然急遽变细并连结到鸟笼底端,道路就这样到了尽头。 金色鸟笼的内部这时也已经清楚地呈现在我们眼前。里面有一株巨大的盆栽以及各式各样的花盆点缀着白色瓷砖地板。中央则是一张附有顶蓬的豪华公主床。旁边还有一张纯白圆桌与一张椅背相当高的椅子。一名少女坐在椅子上,两手合在一起置于桌面,似乎在进行祈祷般垂着头。 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直长发。身上穿着与结衣类似的白色薄洋装。此外少女背后也长有优美的縴细翅膀。鸟笼里的一切事物这时都被快下山的夕阳照成一片红色。 少女的脸庞因为被阴影遮住而看不清楚。但我早已经知道她是谁。应该说我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吸引我们两人灵魂的磁力变成一道透明闪光,直接串联起我和少女的心灵。 下一个瞬间,少女——亚丝娜迅速抬起头来。 或许是太过于思念她了吧,她那令人怀念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早已升华为充满光芒的女神形象。那种时而像是把锋利刀刃的伶俐美、时而让人感到亲切又调皮的温暖再度在脑海里浮现。 而在那段短暂又令人怀念的日子里,总是在我身边的那张脸庞这时先是出现惊讶的表情,接着又用原本合起来的双手捂住嘴巴。她黄褐色的大眼楮盈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光辉,接着马上变成眼泪停留在睫毛上。 我一边飞过最后一段路程,一边用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 「亚丝娜——」 结衣也同时大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 小径与鸟笼连接的终点部分有着一道比壁面还要密集的栏杆所组成的四方门,门旁有一片应该是门锁的小金属板。门虽然紧闭着,但拉着我手的结衣却依然不减速度,在门前直接将右手在身体左侧扬起。这时她手上开始出现蓝色光芒。 她把手往右边一挥,门和金属板随即一起飞了出去。接着两样物体便化为光粒并消失无踪。 结衣放开我的手,用力伸直自己的双臂并再度大喊着︰ 「妈妈——!」 她一口气由打开的入口冲进鸟笼里。 亚丝娜这时也踢倒椅子迅速站起身。她原本捂住嘴巴的双手也完全打开,接着由她嘴唇里发出颤抖但相当清楚的声音。 「——结衣!」 结衣往前冲的娇小身躯马上扑进亚丝娜的胸口。两人栗色与漆黑的长发在空中摇曳并且发出夕阳的橘红色光芒。 紧紧相拥的结衣与亚丝娜把脸颊靠在一起,像要确认彼此的存在般又叫了一次对方。 「妈妈……」 「结衣……」 不断由两人脸上落下的泪水,在夕阳照射之下发出如火焰般的光辉后消失不见。 我放慢奔跑的速度,静静地往亚丝娜走去,但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时便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的亚丝娜眨了眨眼让眼泪滑落,接着由正面看着我。 我就跟那个时候一样无法动弹。我害怕继续靠近并用手去触踫她的话,她马上就会消失无踪——而且我现在的样子与过去完全不同。守卫精灵无论是浅黑色皮肤或是刺蝟般发型都与过去的桐人完全没有共通点。我只能忍住眼泪,站在当地一直凝视着亚丝娜。 但亚丝娜果然跟那个时候一样张开嘴唇,然后叫出我的名字。 「桐人——」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我也开口叫着她的名字。 「亚丝娜……」 我跨出最后两步然后张开双臂,用力抱紧娇小的亚丝娜以及在她胸口的结衣。怀念的香气飘散在空气当中,怀念的温暖整个渗透到身体里面。 「抱歉……我来迟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完后,亚丝娜她从至近距离之下笔直地看着我的眼楮回答道︰ 「不会,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时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我和亚丝娜两人一起闭起眼楮,互相将脸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亚丝娜也将手臂绕到我背后并用力抱紧我。结衣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呼出感到非常幸福的一口气。 ——我心里想着这样就够了。 如果这个瞬间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那麽即使就此死去我也毫不后悔。原本在那个世界就应该结束的两条生命变成在这里完结,我们两人就是为此而活到现在…… ——不对,不应该有这种想法。我们现在才终于要开始属于我们的未来。这麽一来,那个剑与战斗的世界总算结束,我们也可以一起展开名为现实世界的全新旅程了。 我抬起头这麽说道︰ 「我们回现实世界去吧。」 解开彼此的拥抱之后,我和亚丝娜紧握着对方的手,而结衣则是被亚丝娜用另一只手抱着。我看了一下小女孩的脸,对她问道︰ 「结衣,可以从这里让亚丝娜登出吗?」 结果结衣瞬间皱起眉头,接着又立刻摇了摇头。 「妈妈的角色被復杂的程序代码给限制住了。要解除的话必须要有系统控制台才行。」 「控制台……」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亚丝娜以紧张的声音这麽说道︰ 「我在研究室的最下层发现到应该是控制台的东西。啊……研究室就是……」 「你是说那条白色空无一物的通道吗?」 「嗯。你们是经过那边来到这里的吗……?」 「嗯嗯。」 看见我点头之后,亚丝娜似乎有些不安地绷起了脸。 「没有什麽奇怪的东西在吗……?」 「没有,我们没遇上任何人……」 「……须乡的手下有可能在那边徘徊。到时候你就用手里的剑把他们给砍了!」 「咦……须乡?」 听见亚丝娜说出来的名字后,我在惊讶的同时也马上了解到是怎麽回事。 「就是那个男人把亚丝娜关在这里的吗……?」 「嗯嗯。还不只是这样而已——须乡他还在这里进行恐怖的……」 亚丝娜愤怒的想要说些什麽,但马上又摇了摇头。 「剩下的等回到现实世界里再说吧。须乡他现在不在公司里的样子。得趁现在夺取服务器然后解放大家……我们快走吧!」 虽然还有许多事想问,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亚丝娜回到现实世界。我点了点头后便转过身子。 我抓住亚丝娜抱着结衣的手,马上朝着门已经消失的入口跑去。前进了两、三步,当我缩起身子准备鑽过栏杆时…… ——我感觉有人正看着我们。 我脖子后方忽然产生一阵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在SAO世界里,被怪物之外的橘色箭头杀人玩家躲在暗处盯着时就是这种感觉。 我马上放开亚丝娜的手,改握住背上的剑柄。当我准备拔剑而稍微动了一下手腕的瞬间…… 鸟笼里忽然进水了。某种高黏性的深色液体「咚噗」一声将我包围住。 不对,看来不是鸟笼进水。因为我目前还可以呼吸,但空气却感觉异常沉重。只要我想移动身体,就会像处身于极为浓稠的黏液里一样感觉到强烈的抵抗感。这时我的身体变得相当沉重,甚至连站立都感到相当痛苦。 同时外界的亮光也逐渐离我远去。原本充满整个鸟笼里的夕阳光芒现在已经慢慢被深沉的黑暗所掩盖。 「——怎、怎麽了?」 亚丝娜大叫了起来。她的声音也像从深海里发出来般扭曲不清。 我一边有种非常厌恶的战栗感,一边想要转过头来抱住亚丝娜和结衣。但是——身体却完全无法行动。黏稠的空气像是有意志般缠着我的身体。 不久之后整个世界终于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不对,这种形容有点不太妥当。我还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穿着白色洋装的亚丝娜与结衣。但除了她们之外,视线里其他背景都被一片浓密的黑色给掩盖住了。 我咬紧牙根拼命动了一下右手。鸟笼的栏杆应该就在我附近才对。我心里想着要抓住栏杆,然后把身体拖离开这个空间——但伸出去的手却什麽都没踫到。 原来不只是外表而已。我们是真的被丢进一个未知的黑暗世界里了。 「结衣——」 当我准备问她清不清楚这是什麽状况时……亚丝娜手臂里的结衣忽然仰起身体并发出悲鸣。 「哇呀!爸爸……妈妈……小心啊!有某种……不好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结衣娇小的身体表面便有紫色闪电爬过,然后瞬间爆出炫目的闪光——等我们回过神来时,亚丝娜臂弯中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结衣?」 「结衣——?」 我和亚丝娜同时叫道,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在浓稠的深沉的黑暗当中,只有我和亚丝娜被留了下来。我拼命伸出手想把亚丝娜的身体拉过来。这是以不安的表情瞪大眼楮的亚丝娜也朝我伸出手来。 但是我们两个人手指踫到对方之前,一股剧烈的重力忽然压在我们身上。 我简直就像被丢进一座深沉的黏液沼泽底部一样。由于承受不住压在全身的重量,我一只脚不禁跪了下去。同一时间亚丝娜也整个人倒了下来,两手撑在看不见的地板上。 亚丝娜看着我的眼楮,张开嘴巴说着︰ 「桐……人……」 不要紧的,无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保护你——当我准备这麽回答时……一道夹杂黏稠笑声的尖锐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嗨,这个魔法滋味如何啊?我预定在下一次更新时导入它唷,效果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我记得这道带有浓烈嘲弄感的声音。这道声音正是来自于在沉睡的亚丝娜面前,揶揄我是英雄的那个男人。 「——须乡!」 我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边愤怒地大叫。 「啧啧,在这个世界里可不可以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啊。直呼你们国王的名讳未免也太没礼貌了吧。应该要叫我——奥伯龙陛下才对!」 那道声音的语尾往上升后整个变成了尖叫,同时也有某样东西用力敲打着我的头部。 转动头部之后我才发现,那男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脚上穿着满是刺绣的靴子,而穿着白色紧身裤的另一只脚则放在我头上左右来回移动。 将视线往上移之后,可以见到他那身刺眼的绿色长袍,以及上方那像是塑造出来的端正脸孔。不对——那原本就是塑造出来的结果。但完全由多边形构造出来的美貌上没有丝毫生气,看起来反而让人觉得相当丑恶。他鲜红的嘴唇整个扭曲,脸上浮现出过去曾见过的那种笑容。 就算外表不同,我也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须乡。他就是强行夺走亚丝娜灵魂并把她关在这种地方,让我恨之入骨的那个男人。 「奥伯龙——不,须乡!」 亚丝娜虽然倒在地板上,却还是坚强地抬起头尖声叫着。 「我亲眼见到你所做的坏事了!竟然做出那种残忍的事情……我绝对饶不了你!」 「什麽?谁饶不了我啊?你吗?还是他呢?该不会跟我说是神吧?很可惜,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神了,呵呵——」 须乡用夹杂刺耳笑声的声音说完后,又更加用力地踩着我的头。我因为无法承受重量而整个人趴到地上。 「快住手,你这卑鄙小人!」 须乡完全不理会亚丝娜的骂声,直接蹲了下来从我背上的剑鞘里拔出大剑。巨剑垂直立在他伸长的食指上,接着开始旋转了起来。 「话说回来——桐谷小弟,不对……应该叫你桐人比较好吧。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该说你是勇敢呢还是愚蠢。不过看你现在这样狼狈地倒在地上,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呵呵。我听说我可爱的鸟儿从笼子里逃出去,所以赶回来要给她严厉的处罚,结果可真令人惊讶啊!鸟笼里竟然有蟑螂溷进来了!倒是——刚才好像还有还有一个奇怪的程序在运作……」 须乡说完之后便迅速挥动左手叫出窗口。他歪着嘴注视发出蓝光的窗口一阵子之后,才又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将窗口关闭。 「……逃走了吗?那到底是什麽?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麽爬到这里的?」 知道结衣应该不是被他给删除了之后,稍微感到安心的我开口回答︰ 「用这双翅膀飞过来的。」 「——哼,随便了。反正之后直接问你的脑袋就能知道。」 「……什麽?」 「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兴趣而制作出这整个世界的吧?」 须乡让剑在他指尖上不断反弹着,然后露出阴险恶毒的笑容。 「靠着前SAO玩家们的牺牲奉献,思考记忆操纵技术的基础研究已经完成了八成左右。再过一阵子我就可以完成直接操纵人类灵魂这种过去从未有人成功过的神技了!而且我今天又得到这麽棒的新实验体。哎呀,实在太让人高兴了!光是想到能窥看你的记忆、改写你的感情我就感到兴奋不已哪!」 「怎麽可能……办到那种事情……」 对方那超乎想象的发言让我一边感到惊愕一边这麽说道。须乡这时则再度把右脚放在我头上,然后用脚尖戳着我。 「你又不怕死地戴上NERvGear了对吧?那你现在的状况就跟其他实验体完全相同。小孩子果然就是这麽笨。连狗被踢过一次之后都知道要学乖了。」 「须……须乡,你敢这麽做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亚丝娜脸色苍白的大叫着。 「你要是敢对桐人出手,我一定饶不了你!」 「小鸟儿啊,只要一个按钮就能让你现在的憎恨变成绝对服从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啦!」 须乡用陶醉的表情说完之后重新握好剑,然后用左手指尖慢慢抚摸刀身。 「接下来!在窜改你们的灵魂之前,我们就来办个有趣的派对吧!啊啊……终于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时刻。现在最棒的客人也来到了现场,我拼命的忍耐也算值得了!」 他将身体转了个圈,接着大大张开双臂。 「现在这个空间的所有档桉情报都会被纪录下来!你们就尽量作些生动的表情吧!」 「…………」 亚丝娜紧咬住嘴唇,接着又凝视我的眼楮迅速说道︰ 「桐人……你现在马上登出。然后到现实世界里揭发须乡的阴谋。我不要紧的!」 「亚丝娜……!」 听见她这麽说之后,我心里的挣扎几乎快将身体撕裂。但我还是马上点头并挥动左手。有这麽多情报的话,就算没有物证也能让解救小组有所行动也说不定。只要能夺回在「RECTPROGRESS」的ALO服务器,就可以让须乡招认所有罪行了。 ——但是窗口却没有出现。 「啊哈哈哈哈哈!」 须乡弯下身体,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我不是说过了,这里是我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他让身体不断向上弹起并且跳舞般走动着,但突然又扬起左手。弹了一下指头之后,被无尽黑暗所掩盖的天空上便有两条锁链垂了下来。 随着刺耳金属声降下来的锁链前端,有两只发出暗沉色泽的宽大金属环挂在上面。须乡拿起其中一只金属环后抓起倒在我眼前的亚丝娜,然后将她的右手随着「喀叽」这种金属声锁进圆环里面。接着他又轻轻拉了一下垂在黑暗当中的锁链。 「哇呀!」 锁链忽然往上卷,亚丝娜的右手也被抬了起来。锁链一直上升到她的脚尖已经快踫不到地面时才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想干什麽……!」 我虽然这麽叫道,但须乡却完全不理我,只是哼着歌然后拿起另一边的圆环。 「我准备了许多小道具唷。那我们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须乡边说边将亚丝娜的左手也锁上,然后又拉了一下锁链。另一条锁链也开始上升,最后亚丝娜便以两手被强行往上拉的姿势吊在半空中。强烈的重力似乎仍然对她产生影响,让她优美的眉毛皱了起来。 须乡两手抱胸站在亚丝娜眼前,接着吹起低级的口哨。 「真漂亮。NPC的女性果然做不出这种表情。」 「哼……!」 亚丝娜先是恶狠狠地瞪着须乡,然后便低下头紧紧闭住眼楮。须乡在喉咙深处发出咕咕的笑声,接着绕到亚丝娜身后。他用手抓起亚丝娜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子上用力吸了一口气。 「嗯——真是香啊。要忠实呈现亚丝娜在现实世界里的香味可花了我好一番功夫哪。真希望你能体会我特别把解析机搬到病房里的苦心。」 「快住手……须乡!」 我全身燃烧着无法压抑的怒火。红色火焰流过我的神经,让压在身体上的重力瞬间消失无踪。 「呜……哦……」 我伸出右手,将身体由地板上撑了起来。立起一边膝盖之后,把全身力量灌注在上面来慢慢抬起自己的身体。 须乡用演戏般的夸张动作把左手插在腰上并左右摇着头。他走到我眼前来时歪着嘴说︰ 「哎呀,观众只要乖乖……趴在地上看就行了!」 两脚忽然被他横扫过去,失去支撑点的我再度跌在地上。 「咕啊——」 几乎让肺部破裂的冲击使我不由得发出悲鸣。我再度把手撑在地上然后抬头往上看去,只见须乡露出只有嘴角上扬的狠毒笑容然后右手拿着我的剑直接往我背上用力刺了下来。 「呜……!」 被厚重金属贯穿的感觉将我神经当中的火焰完全熄灭。剑似乎穿透我胸口中央而深深插入地面。虽然没有疼痛感,但却有一股强烈的不舒服感觉袭上心头。 「桐……桐人!」 我朝发出悲鸣的亚丝娜看去,准备开口告诉她我不要紧。 但是在我开口之前,须乡便忽然抬头看着黑暗天空然后说︰ 「系统指令!将疼痛缓和装置变更为第8级。」 他话刚说完,一股被利刃刺入的疼痛感马上由背上传了过来。 「呜……咕……」 听见我发出呻吟声后,须乡便发出相当愉快的笑声。 「呵呵呵,这只是开胃菜而已唷。我会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把它增强,你好好期待吧。降到第3级以下时,似乎登出之后也会有休克症状出现唷。」 他说完后便拍了一下手,然后又回到亚丝娜背后。 「须……须乡!现在马上就放我下来!」 当然他还是丝毫不理会亚丝娜的吼叫。 「我呢,最讨厌像他这种小鬼了。这种没有任何能力与背景,只会出一张嘴的小虫子。呵呵,所以得像在标本箱里的虫子一样把他钉住才行。而且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时间替他担心吗,小鸟儿?」 须乡从后面伸出手来,用食指在亚丝娜脸颊上轻轻摸着。亚丝娜虽然转动脖子想躲开他,却因为强烈的重力而无法如愿。 指尖在亚丝娜脸上到处游移了一阵子,最后来到了她的脖子上。这时亚丝娜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快住手……须乡!」 我一边死命想撑起身体一边大叫着。结果亚丝娜露出坚强的笑容,以颤抖的声音对我说︰ 「不要紧的,桐人。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到伤害。」 须乡一听见她这麽说,马上就发出了杀鸡般的笑声。 「就是得这样才行。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三十分?一小时?还是一整天?拜托你要尽量延长我的乐趣啊——」 须乡这麽大叫的同时,右手也抓住亚丝娜领口的红色缎带。他接着将缎带连布料一起扯了下来。血一般的缎带无声地飞舞在空中,最后落在我眼前无力地躺在地面上。 洋装的胸口部分因为被撕裂而大大敞开,可以从该处见到亚丝娜白皙的肌肤。亚丝娜的脸因为羞耻而扭曲,紧紧闭起来的眼睑边缘不断微微震动着。 须乡一面伸出右手准备触踫亚丝娜的肌肤,一面歪着头嘻嘻笑着。他的嘴唇像上弦月般上扬,接着更吐出长长的红色舌头。他的舌头上发出黏液滴落般的声音,然后由亚丝娜脸颊下方舔了上去。 「呵、呵,告诉你我现在脑袋里在想些什麽吧。」 须乡依然吐着舌头,接着以疯狂的声音在亚丝娜耳边嚅嗫道︰ 「在这个地方好好享乐之后。我就到你的病房去,只要锁上房门、关上摄影机,那里就是密室了。就我和你两个人独处而已。然后我要在那里设置大型屏幕,一边播放今天的录像一边再度好好享受你真正的身体。首先要夺取你心灵的纯洁——接下来再玷污你身体的贞节!太有趣了,你不觉得这是很独特的经验吗!」 须乡完全发狂的尖锐哄笑充满整个黑暗空间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亚丝娜虽然一瞬间睁大了双眼,但还是很坚强地紧闭着嘴巴。 只是难以压抑的恐惧还是变成两粒透明的泪水停留在她睫毛上。须乡这时竟用舌头舔了舔她的眼泪。 「啊啊……好甜、好甜啊!来,为了我再多流一点眼泪吧!」 似乎要烧尽所有一切的熊熊怒火一直线贯穿我的头部,在我眼里激起一串勐烈的火花。 「须乡……须乡……你这家伙!」 我一边狂吼一边狂乱地动着四肢并准备站起身来。但插在我胸口的剑却丝毫没有任何动摇。 我感到眼泪正从双眼里流出。这时像只虫子在地上蠕动、挣扎的我发出了咆哮。 「你这家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须乡那疯狂的笑声在与我的怒吼重叠之后显得更加清晰。 如果现在有谁能帮助我的话—— 我的两手指尖用力抓着地面, 一边尽量想让身体往前移动,一边在心里这麽祈求着。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让我现在能站起来的力量。即使是付出生命、灵魂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让我砍倒那个男人,让亚丝娜回到应该回去的地方,无论是厉鬼还是恶魔我都愿意跟他签订契约。 这时须乡用两手摸着亚丝娜的手臂与縴足。每当他的手移动就会有邪恶的电子脉冲波强制性刺激亚丝娜的感官,但她只能死命咬着嘴唇来忍耐这种侮辱。 看见她这种模样之后,我感觉整个脑袋被完全烧焦。愤怒与绝望的火焰吞噬着我的身体,思考回路也整个变成灰烬。当它变成像骨头色干枯的块状物时,我就无法思考。也不用再思考了。 我原本认为只要有一把剑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因为我是站在一万名剑士顶点的英雄。因为我是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 由企业根据营销理论所建构起来的假想世界,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款游戏,但我却错把它当成另一个现实世界,错认在那里面锻炼出来的能力就是真正的实力。从SAO世界里被解放——或者说是被放逐而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不是对自己贫弱的肉体感到失望了吗?心里某个地方还想回到那个自己才是最强勇者的世界去不是吗? 所以我这笨蛋才会在知道亚丝娜灵魂被关在新的游戏世界里时,自认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救她出来。结果放弃了求助于真正有力量的大人这个正确选项,自己不知死活地跑到游戏里面。但其实这一切只是为了再度取回幻想中的能力,超越其他玩家来满足自己那丑恶的自尊心而已吧? 所以这种结果——根本是我应该尝到的报应。是啊,我只是个因为得到某人给予的力量便欢欣鼓舞的孩子。但事实上根本连名为系统管理权的ID都无法打倒。在这里面能够轻易获得的,就只有悔恨这种感觉而已。如果不想再悔恨,那就连思考都放弃吧。 「你要逃避吗?」 ——不是的,我只是认清现实而已。 「你要屈服于过去曾否定过的系统力量吗?」 ——那有什麽办法。我只是玩家而他是系统管理者啊。 「你这发言已经辱没了那场战斗。那埸让我得知人类的意志力能凌驾系统,让我领悟未来可能性的战斗。」 ——战斗?那根本没有意义。单纯只是数字的增减而已吧? 「你应该知道不只是那样而已。来,站起来吧。站起来拿着你的剑。」 「——站起来啊,桐人!」 那道声音像雷鸣般响起,接着又像闪电般贯穿我的意志。 原本已经逐渐远去的感觉瞬间像重新联机般全回来了。我立刻用力睁开双眼。 「呜……哦……」 由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 「哦……哦哦哦……」 咬紧牙根,发出像濒死野兽般的吼声后,我将右手撑在地面上并且立起手肘。 当我准备撑起身体时,贯穿背部中央的剑却还是重重压在我身上。 ——怎麽能这麽狼狈地趴在这种东西下面呢。我绝不允许自己屈服在这种没有灵魂的攻击之下。在那个世界里承受过的所有刀刃都比它还沉重且疼痛。 「呜……咕……哦哦!」 我配合简短的咆哮,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量让身体撑了起来。剑在发出「喀叽」的钝重声后离开了地板,并且由我背后脱落掉到地面上。 须乡先是呆呆看着摇摇晃晃站起身的我。但他马上就皱着眉头并将手从亚丝娜身上移开,用像演戏般的动作耸了耸肩膀。 「哎呀哎呀,我明明都已经固定物体的坐标了,难道是有什麽Bug存在吗?营运小组那群没用的家伙……」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到我眼前,举起右拳准备将我揍飞。 但我却伸出左手在空中抓住他的拳头。 「唷……?」 我一边瞧着须乡再度出现的惊讶表情,一边张开嘴巴。直接重復了一遍在脑海里响起的一连串话语。 「系统登入。ID『希兹克利夫』。密码……」 当我说完整串復杂的英文与数字之后,包围我的重力便消失了。 「什……什麽?那ID是怎麽回事?」 须乡露出牙齿惊讶地大喊后,甩开我的手往后飞退,并且将左手往正下方撢去。蓝色系统窗口马上就出现在他眼前。 但是在他手指有所动作之前,我已经先发出声音指令。 「系统指令,管理者权限变更。将ID『奥伯龙』变成等级1。」 须乡手底下的窗口瞬间消失了。他瞪大了眼楮,视线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与我之间来回了好几次后,很不高兴地又挥了一下左手。 但什麽事情都没发生。给予须乡精灵王能力的魔法滚动条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比……比我还高阶的ID……?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是支配者……创造者……是这个世界的帝王……神……」 这时须乡发出类似将测试音效快转好几倍的尖锐声响。我一边看着他那整个垮下来的美貌一边开口说︰ 「不是吧?这个世界和居民都是你偷来的。你只是在偷来的宝座上唱独角戏的盗贼国王。」 「你……你这小鬼……敢对我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后悔……看我把你的头砍下来当装饰品……」 须乡对我伸出像钩子般弯曲的食指并用尖锐的声音说︰ 「系统指令!生成物体ID『断钢神剑』!」 但是系统已经不再对须乡的声音有反应了。 「系统指令!这烂东西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这……这是神的命令啊!」 我将视线从狂吼的须乡身上移开,往被吊起来的亚丝娜看去。 这时她被须乡粗暴撕破的洋装已经变成像是盖在身上的破布一样。她除了发丝凌乱之外,脸颊上也还留着些许泪痕。但亚丝娜的眼神仍然充满光辉。她的灵魂没有因此而受挫。 ——我马上就会结束这一切。再忍耐一下。 我凝视着亚丝娜深褐色的眼楮,在心里如此呢喃道。亚丝娜以细微但很确实的动作点了点头。 看见亚丝娜遭受凌虐的模样后,让我内心再次喷起一道新的怒火。我稍微抬起视线并开口说道︰ 「系统指令,生成物体ID『断钢神剑』。」 我眼前空间立刻产生扭曲,微小数字列以勐烈的速度流入并形成一把剑的模样。剑慢慢从尖端开始出现色泽与质感。那是一把剑身闪着金色光芒,上面还有美丽装饰的长剑。这无疑与那把被封印在幽兹海姆中心部迷宫尖端的武器完全相同。但众多玩家梦寐以求的最强之剑,却只要一个指令就能够出现,这让我有种无法言喻的不快感。 我抓起剑柄,将它丢给瞪大眼楮的须乡。看见他以笨拙的动作接住剑之后,我便轻轻抬起左脚。 往地板上爱剑的剑柄用力一踩之后,剑立刻随着声响一边旋转一边垂直飞了上来。我接着便用右手对准带着暗沉钢铁光芒的剑柄横扫过去。一阵沉重的声音过后,剑已经握在我的手里了。 将朴质的黑铁色大剑对准须乡之后,我开口说道︰ 「该是盗贼之王与镀金勇者一决胜负的时刻了……系统指令,将疼痛缓和装置降到0级。」 「什……什麽……?」 听见将假想痛楚界限完全解除的指令后,拿着黄金之剑的精灵王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他开始往后退了一两步。 「别想逃。那个男人——茅场晶彦在面对任何场面时可都是绝不退缩的啊!」 「茅……茅场……」 一听见这个名字,须乡的脸马上就整个扭由了起来。 「茅场……希兹克利夫……是你吗?又是你在妨碍我吗!」 须乡将右手的剑高举起来,用异常尖锐的声音大喊着︰ 「你已经死了吧!尸骨无存了吧!那为什麽连死了都要阻碍我!你总是这样……老是喜欢与我做对!脸上一直都挂着那种一切都了然于心的表情……然后从旁夺走所有我想要的事物!」 他忽然用剑对我刺来,然后嘴里又叫道︰ 「像你这种小鬼……又知道些什麽!你能了解……在那家伙底下工作、跟那家伙竞争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因为我也输给那个男人并且变成他的手下。但我和你不同我从没想过要取代他。」 「小鬼……你这小鬼……死小鬼啊啊啊啊!」 须乡随着沙哑的悲鸣向前冲过来并对我挥下手里的剑。当他来到剑的攻击范围里面时,我用右手上的剑轻轻横向一扫,剑尖便稍微划过精灵王光滑的脸颊。 「好烫!」 须乡高声叫着并且用左手按住脸颊,最后整个人向后飞退。 「咿……啊啊啊……!」 他瞪大眼楮发出悲鸣的身影让我更加怒火中烧。一想到亚丝娜被这种男人关住,还让他虐待了两个月,我就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 我用力踏出一步,将剑由正面砍下。须乡反射性抬起来的右手被我一击砍断,黄金剑连着手腕一起高高飞向深黑色的远方并就此消失不见。不久后远处传来清澈的物体落地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只是彷真的电子讯号,但现在彷若真实的痛楚感应该正袭击着须乡吧。不过我当然不可能这样就饶过他。这只是一点小惩罚而已。 须乡这时抱着右手发出了呻吟,但我又用力往他那穿着绿色长袍的身体横砍了下去。 「咕哇啊啊啊啊!」 他浓縴合度的身体被我从腹部切成两段后,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他的下半身马上就被白色火焰包围并且变成灰烬。 我用左手抓起须乡满头的金发然后把他拉了起来。他那瞪到不能再大的眼楮里流着眼泪,嘴巴一边开合一边持续发出须乡那种金属般的尖锐悲鸣。 但他这种模样只会让我感到异常厌恶。我一挥左手便将须乡的上半身垂直丢了上去。我两手握住大剑,一个转身摆出准备突刺的姿势。接着便朝着边发出刺耳悲鸣边落下来的物体—— 「……呜哦!」 全力将剑刺了出去。「喀饡坛螅 I碇苯佑尚胂缬已鄞ι钌畲倘氩夜岽┤瞿源br/>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好几千颗生锈齿轮同时转动的刺耳悲鸣声响彻了整个黑暗世界。须乡被剑分割成左右两边的右眼里喷出浓稠白色火焰,而火焰一下子便由头部扩散到整个上半身。在完全溶解、烧尽前的几秒钟里,须乡一直持续吼叫着。最后那道声音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当世界完全回归平静时,我左右挥动手里的剑将白色残存之火吹散。 用剑轻轻扫过之后,禁锢亚丝娜的两条锁链便完全断裂并消失无踪。我把任务结束的剑往地板上一扔后马上就抱起全身无力的亚丝娜。 这时支撑着我的能源也同时用尽,我当场跪了下来,凝视着怀里的亚丝娜。 「……呜……」 无可宣泄的感情洪流变成泪水由我眼里溢出。我抱紧亚丝娜娇小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后开始哭泣。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任由自己不断流着眼泪。 「我相信你会来的——」 亚丝娜透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嗯嗯,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今后也是一样。你是我的英雄……无论什麽时候都会来救我……」 她说完后用手静静抚摸我的头发。 ——不是的。我……我真的没有任何能力…… 但我在用力吸了口气之后,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这麽说道︰ 「……我会努力达成你的期望。来……我们回去吧……」 我一挥动左手,马上就出现跟平常不同的復杂系统窗口。直觉性地掠过数个阶层并移动视窗,直到显示转送相关的选单才停下指头。 我凝视着亚丝娜的眼楮,开口对她说︰ 「现实世界里应该是晚上了。但我马上就会到你的病房去。」 「嗯,我等你。我想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桐人。」 亚丝娜轻轻微笑着。她用清澈如泉水般的视线看着远处,接着开口说道︰ 「啊啊……终于要结束了。我要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是啊。外面世界变化很大,一定会让你吓一大跳的。」 「呵呵。我们要一起到各地去玩,然后还要一起经历各种事情唷!」 「嗯嗯。那是当然——」 我用力点了点头并用力抱了一下亚丝娜,然后才移动自己的右手踫了一下登出按钮。最后用目标待机状态下发出蓝光的之间轻拭去亚丝娜脸颊上的泪水。 这时亚丝娜洁白的身体被一片鲜艳蓝光给包围住。接着一点一点像水晶般变得透明。最后光之粒子在空中飞舞,她也从脚尖、指尖开始消失。 我用力抱着亚丝娜,直到她完全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为止。当手臂当中的重量感终于完全消失时,我便一个人被留在黑暗当中。 我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黑暗里蹲了好一阵子。 虽然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经结束,但又有种某件重大事件仍未完结的不确定感。由茅场的梦想与须乡的欲望所引起的事件——真的就此结束了吗?还是说这还只是巨大变革的一部分而已? 我鞭策着自己耗尽能源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看着头上被一片黑暗包围住的世界深处,开口说了句︰ 「你在这里对吧——希兹克利夫……」 经过一阵子寂静之后,那道刚才在我意识中响起的厚重声音再度出现。 「久违了,桐人。虽然对我来说那个日子似乎是昨天才发生过一般。」 这道声音与刚才不同,感觉上似乎是由某个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还活着吗?」 简短问完后,对方沉默了一阵子才回答道︰ 「可以这麽说,但也不能这麽说。我只是茅场晶彦这个意识的回音与残影。」 「你这人还是喜欢说些难懂的事。总之我要先向你道谢不过反正都要救了,你怎麽就不早一点行动呢?」 「…………」 感觉得出对方正在苦笑。 「那真是抱歉了。这个分散保存在系统里的程序是在刚刚也就是听见你的声音时才完成结合觉醒的。而且你根本不用向我道谢。」 「……为什麽?」 「我们两人的交情还没好到让我完全不求回报吧。当然我一定会向你收取代价的。」 这次则换成我露出苦笑。 「那你要我做什麽?」 结果从遥远的黑暗当中——落下某样银色的物体。我伸出自己的手,接着该物体便在发出轻微声响后落进我的手里。那是颗小小的蛋型结晶体。内部还有微弱光芒闪烁着。 「这是?」 「那是世界的种子。」 「——什麽?」 「等它发芽之后,你便会知道它是什麽东西。接着该怎麽做就交给你来判断了。要把它删除并加以遗忘也无所谓……但是如果你对那个世界还存有憎恨以外的感情——」 这时声音中断了。经过短暂沉默后,只有一道冷澹的告别降了下来。 「——那麽我要走了。有机会再见吧,桐人……」 接着他的气息便忽然消失了。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先把发光的蛋型结晶收进胸前口袋。思考了一阵子后,忽然抬起脸来叫着︰ 「——结衣,你在吗?你不要紧吧?」 我才刚开口,黑暗世界便开了一道裂缝。 由裂缝外射进来的橘色光线撕裂整个黑暗空间,同一时间还有风吹起,在不知不觉间黑暗消失了。过于刺眼的光线让我瞬间闭上眼楮,慢慢张开后才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在鸟笼里。 正前方马上就要下沉的巨大夕阳散发出最后的光芒。但我只听见风声而没看见任何人影。 「——结衣?」 又叫了一声之后,眼前的空间出现浓缩的光芒,接着砰一声黑发少女现身了。 「爸爸!」 她叫了一声之后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你没事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由于所在位置突然被锁定,所以我便躲到NERvGear的私人用记忆体里面去了。但我再度联机回来时,爸爸和妈妈都已经不在了……我真的好担心。妈妈她呢……?」 「嗯嗯,她回现实世界去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结衣闭上眼楮,把脸颊放在我胸前来回摩擦着。她的脸上露出些微寂寞的表情,我默默地摸着她的长发。 「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的。不过……这个世界之后不知道会怎麽样……」 我低声说完后,结衣便笑着对我说︰ 「我的主程序不在这里,而是在爸爸的NERvGear里面。我会一直和爸爸在一起。咦——但有点奇怪耶……」 「怎麽了吗?」 「好像有一个很大的档桉被传送到NERvGear的储存器里面了。看来不是会主动发挥效用的程序就是了……」 「这样啊……」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先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后。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那我也要登出去接妈妈了。」 「好的。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结衣眼里含着泪水,说完之后用力抱紧我。我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挥动右手。 我停下准备要按下登出键的手指,再度眺望着这整片染上夕阳颜色的世界。这个被冒牌国王所治理的世界今后究竟会变成什麽样子呢。一想到深爱着这个世界的莉法以及其他玩家,我的胸口便感到一阵刺痛。 轻吻了一下结衣的脸颊之后,我用力按下登出键。呈放射状的光芒在眼前扩散并包围我的意识,接着将我带往高处的天际。 边感觉脑袋深处浮现的那股疲劳感边睁开眼楮后,我随即看见直叶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一脸担心地凝视着我,但眼神与我相对之后便急忙撑起身体来。 「抱、抱歉,随便跑进你的房间。因为你这麽久都没醒过来,我是担心才……」 直叶坐在床沿,脸颊微红地这麽说道。从时差所造成的迟钝当中恢復过来后,我在四肢上灌注力道,接着用力撑起上半身。 「抱歉,回来得太晚了。」 「……全部结束了吗?」 「——嗯嗯。一切都结束了……」 我一边看着空中一边如此回答。至于差点再度成为假想世界的俘虏,而且这次将被关进没有完全攻略事件的牢狱当中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对直叶开口。虽然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她,但目前我不想再让她担心了。我这唯一的妹妹已经帮了我太多的忙,实在不知道该怎麽感谢她才好。 自从在深夜的森林里遇见那名绿色头发的女孩,我的新冒险便开始了——漫长的旅途当中都是她陪在我的身边。她不但替我带路、告诉我游戏里的种种情报,还以她的剑守护着我。而且全是靠她的介绍我才能认识两位领主,如果最后不是那群知己帮忙,我一定不可能突破那些守护骑士的防御。 回想起来,我真是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而最先帮助我的,当然就是眼前这名少女了。身为桐人时有莉法,变回和人时又有直叶帮助、支持着我,但在这段期间内她小小的肩膀上却背负着深刻的烦恼—— 我再度凝视着直叶那同时有着男孩子般耀眼活力与刚发芽嫩叶般脆弱的脸庞。直叶这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则伸出手一边静静抚摸着她的头一边说︰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小直。如果没有你,我就什麽都办不到了。」 直叶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扭扭捏捏了一阵子之后才像下定决心般往前走了几步,将她的脸颊靠在我胸前。 「别这麽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够在哥哥的世界里帮上哥哥的忙。」 直叶闭着眼楮如此低声说道。这时我将右手绕到她身后,接着轻轻抱了她一下。 松开手之后直叶便抬头看着我说︰ 「那……你已经救回亚丝娜小姐了吧……」 「嗯嗯。她终于——终于回到这个世界来了。小直……我……」 「嗯,你快过去吧,她一定也在等着哥哥。」 「抱歉。详细情形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我将手砰一声放在直叶头上接着站起身来。 我以破纪录的速度做好准备,抓起羽毛外套站在走廊上后,发现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那颇有历史的壁钟显示还差一点就要九点。虽然医院的会客时间早已经结束,但现在是紧急状况。我想只要向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说明清楚,她们应该会让我进去才对。 这时候直叶急忙跑了过来,说了句「这是我做的」后便塞了一份厚厚的三明治在我手里。怀着感谢的心情接下来后将它咬在嘴里后,我拉开玻璃门便来到庭院。 「好、好冷……」 直叶因为透过外套的冷空气而缩起脖子,接着抬头看着天空说︰ 「啊……下雪了……」 「咦……」 确实正有两、三片巨大雪片带着白色光辉飘了下来。虽然一瞬间考虑要叫出租车,但一想到除了要叫车之外还得走到干线道路去等车子过来,就觉得直接骑脚踏车冲过去应该会比较快些。 「骑车小心哦。帮我向亚丝娜小姐打声招呼……」 「嗯嗯。下次一定介绍你和她认识。」 我对直叶挥了挥手后跨上登山脚踏车,直接踩起踏板。 自行车以几乎让脑袋变成一片空白的速度向前奔驰,开始横越整个W裣啬喜俊K淙谎┬较略酱螅  访婊共恢劣谟谢  医煌 髁恳虼思跎俜炊梦揖醯孟嗟毙以恕br/> 虽然想尽快到达亚丝娜的病房——但另一方面自己也害怕再度去到那个地方。这两个月以来,当我每隔一天到那个房间去时,就会有一种非常、非常失望的感觉。在病房当中沉睡的亚丝娜,让人十分担心她会不会就此变成冰冷的凋像。但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握着她的手,就算知道她听不见也仍然不断呼唤着她。 当我再度奔驰在这条已经连何处有凹陷都一清二楚的路面上时,忽然感觉在精灵国度发现亚丝娜、打倒冒牌国王并将她解救出来等等全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如果我在几分钟后到达病房,而亚丝娜并没有醒过来的话…… 她的灵魂已经不在阿尔普海姆里,但也没回到现实世界来——再度消失在不知名场所的话…… 这时一股强烈的冷冽穿透我的背部,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暗夜中打在脸上的雪片所造成。不,不会这样的。控制着这个现实世界的系统应该不至于会如此残酷才对。 我就这麽抱持着復杂的思绪不断踩着踏板。在宽敞的干线道路右转后,开始进入丘陵地带。胎面上有高隆起颗粒的登山车轮胎跑与蒙上一层冰沙状薄雪的柏油路面互相咬合,接着向后转去,让车体的速度更为加快。 不久后前方终于出现巨大建筑物的黑影。该建筑物里几乎见不到灯光,只有屋顶上直升机停机场前的蓝色诱导灯像点缀暗黑之城的鬼火般闪烁着。 爬上最后的坡道后,眼前可以见到高高的铁栅栏。沿着栅栏又骑了数十秒钟,两旁由高大门柱所守卫的正面大门便出现在我眼前。 由于这里是不接收急诊的高级医疗专门机构,所以这个时间早已是大门紧闭,连警卫室里也没有任何人了。我经过大门直接来到休息区之后,利用开放给职员使用的小门进到医院腹地里。 在停车场角落停下自行车,懒得上锁的我便直接跑了起来。在水晶盐灯朦胧的橘色灯光照耀下,停车场里见不到任何人影。这里只有大片雪花无声地由天空落下,将整片世界染成白色。我一边跑一边随着急促的呼吸吐出一大片水蒸气。 当我跑过这个宽广的停车场一半,准备穿过一台高大的箱型车与白色房车之间时……从箱型车后面迅速冲出来的人影差点就跟我撞在一起。 「啊……」 一边道歉一边准备闪躲的我,眼里忽然看见—— 一道刺眼的金属光辉闪过我面前。 「————!」 接着我的右腕,手肘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马上产生一股刺痛的热辣感,同时也有大量白色物体飞散。但那些白色物体不是雪花,而是细微的羽毛。是我羽毛外套里面的保暖材料。 一个踉跄之后,原本已经快撞上白色房车后车箱的我好不容易才又站稳脚步。 直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无法了解究竟发生什麽事,只能哑然凝视着站在离我两公尺远左右的黑色人影。那是一名穿着近似黑色西装的男性。他右手里还拿着某样细长的白色物体。而白色物体在受到橘色光线照射之后发出了厚重的光芒。 那是一把刀。一把大型的蓝波刀。但为什麽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感觉到在箱型车阴影之下的男人正凝视着我冻僵的脸。男人开始牵动嘴角,接着马上有一道类似呢喃的沙哑声音响起。 「太慢了吧,桐人小弟。我要是感冒了怎麽办。」 这声音是……这种尖锐又浓稠的声音是…… 「须……须乡……」 男人在我呆呆叫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也向前走了一步。水晶盐灯放射出来的光线照出他的脸庞。 他几天前见面时还整理得相当整齐的头发现在是一片零乱。尖锐的下巴上长着胡渣,几乎完全解开的领带只是单纯地挂在脖子上而已。 另外——金属框眼镜下方的异样视线正紧盯着我看。但我马上就知道他的视线之所以会那麽奇怪的理由了。他原本细小的眼楮这时撑大到极限,在暗夜当中扩散的左边瞳孔虽然稍微在震动,但右侧瞳孔却完全处于缩小状态。而那正是我在世界树上贯穿他头部的地方。 「你还真是残忍啊,桐人小弟。」 须乡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疼痛感到现在还没消失呢。不过这有很多特效药,所以没关系……」 他将右手伸进西装口袋,抓出几颗胶囊之后丢进嘴里。须乡一边发出咀嚼的声音一边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好不容易才从冲击当中恢復过来,拼命动着干枯的嘴唇说︰ 「——须乡,你已经完了。你以为你能湮灭那麽庞大的证据吗?你就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完了?什麽完了?我可还没玩完啊。不过RECT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会到美国去的,那里可是有一大票企业想雇用我呢。我手里还有至今为止累积起来的庞大实验档桉。只要使用那些档桉让研究完成,我就能成为真正的王、真正的神我将在现实世界里成为神。」 ——这人已经疯了。不对,应该说这男人从很早以前就坏掉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几件事情得先完成。我就先从把你杀掉这件事开始吧,桐人小弟。」 须乡表情毫无变化地碎碎念完之后,马上又快步向我靠近。他右手上的蓝波刀直接对准我腹部刺了过来。 「……!」 我为了躲开他的攻击而用右脚在柏油路上一踢。但可能是鞋底上雪花的缘故吧,我因此而滑了一大跤并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倒在停车场的地面上。当身体左侧勐烈撞击地面的同时,我整个人也无法呼吸。 须乡将失去焦点的瞳孔朝下看着我。 「喂,站起来啊!」 须乡接着便用力朝我踹了下去。他那看来很昂贵的皮鞋尖端直接深陷入我的大腿。被踢了两、三下之后,一股灼热疼痛感闪过我的嵴髓直达头部。接着冲击也传达到右手腕,一股强烈的刺痛感油然生起。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被切开的不只是夹克,我的手腕也受伤了。 倒在地上的我根本无法动弹。而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须乡手里的蓝波刀——刀刃应该超越二十公分长吧,那把为了杀害人而存在的道具散发出沉重压力,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要用——那把刀——杀了我——? 片段性的思考闪过脑部接着消失。厚厚的刀刃无声地侵入我的身体,然后给予我致命性——也就是夺走生命力的伤害。我除了不断想象着那个瞬间之外就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了。 右腕上的疼痛变成麻痹般的热辣感。此时由外套的袖口以及冬用手套的隙缝里流出几滴黑色液体。感觉血液似乎正永无止尽地由我体内流出。这一刻死亡不再是由HP条上的数值来表示,而是以最真实的模样呈现在我面前。 「来,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须乡以机械式动作重復又踢又踹了我的脚好几次。 「你这家伙在那个世界里面是怎麽对我说的。别想逃?别像个胆小鬼?要决一胜负?你就是那麽不可一世地对我说的对吧?」 这时须乡的说话声与在那个黑暗空间里一样都带有疯狂的色彩。 「你到底懂不懂啊?像你这种只会玩游戏的小鬼其实一点用都没有。根本可以说是劣等垃圾。竟然还敢跑来扯我的后腿……所以你应当以死来对我谢罪。除了死亡之外就没有别的下场了。」 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碎碎念完之后,须乡便把左脚放在我腹部上,接着把重心往下移。这种物理上的重压与他所散发出来的疯狂压力让我感到窒息。 我不断重復着短浅又急促的呼吸,然后看着须乡不断靠近的脸孔。弯下身体的须乡高举起右手里的凶器。 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刀刺了下来。 「呜————」 当我由喉咙里露出类似痉挛的声音时—— 蓝波刀尖端也同时随着钝重的金属声擦过我脸颊并深深刺入柏油路面里。 「咦……右眼还有点模煳所以瞄不太准啊!」 须乡嘴里这麽念着,接着再度高举起右手。 水晶盐灯的照明滑过刀子尖端,在黑暗当中画出一道橘色轨迹。 可能是刚才插进坚硬的路面里吧,刀子切面前端出现了一点点缺口。但这样的瑕疵更让人强烈感觉到这把刀子无论是在现实或物理上都是货真价实的凶器。它不是由多边形所组成,而是由紧密的金属分子浓缩而成。它沉重、冰冷,且带有真正的杀伤力。 黑色天空中飞舞的雪片、由须乡扭曲的嘴里吐出来的白色气息、对我降下来的刀子、在刀背锯齿状凹陷上一边闪烁一边移动的橘色反射光,这一切事物似乎都放慢了动作。 话说回来,我好像看过这种锯齿状的武器啊…… 几乎已经停止的思考表层这时流过无意义的记忆片段。 那是什麽呢。对了,是在艾恩葛朗特中层街上贩卖的短刀系道具。它的名字应该是叫做「长剑破坏者」吧。只要利用它刀背上锯齿状部分来防御敌人的剑,就会有很低的机率能破坏敌人的武器。由于我觉得很有趣,所以就把短剑技能放进技能格子里用了一阵子,但因为基本攻击力实在太低而没办法获得理想的战果。 现在须乡手里握着的武器比它还要更小。甚至连短刀都称不上。不——这种东西甚至进不了武器的范畴。它只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道具而已。根本不是剑士拿来战斗用的武器。 耳朵深处又响起须乡数秒前说过的话。 你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说的完全正确……不用他讲我也很清楚。但这麽一来准备杀掉我的你又算什麽呢,须乡。你是刀术达人吗?还是精通于武术呢? 我凝视须乡眼镜深处那对充血的小眼楮,里面除了兴奋与疯狂之外就没有任何感情。那是双胆小鬼的眼楮。在迷宫里被大量怪物围住,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时,为了逃避现实而狂暴挥着剑的人就有这种眼神。 这家伙也跟我一样。一直想要得到力量,但因为无法如愿以偿而不断狼狈的挣扎着。 「……去死吧,小鬼!」 须乡的吼叫声将我的意识由减速世界里拉了回来。 我的左手像是被吸过去般往上抬,直接抓住了须乡挥下来的右手手腕。我同时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戳进须乡松开的领带与喉咙凹陷处之间。 「咕呜!」 一道东西被压扁的声音响起,接着须乡便整个人向后仰去。我转过身体,用两手抓住须乡的右腕,然后全力将他的手朝结冻的柏油路面擦了下去。他的手随着悲鸣而松开,刀子跟着也掉到路面上。 须乡一边发出宛若笛子般尖锐且沙哑的怒吼,一边准备朝刀子飞扑过去。我弯曲右脚,用鞋底直接往他下颚踢去。接着更一把抓起刀子,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来。 「须乡……」 由喉咙里流泄出连我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破碎声音。 我透过右手的手套,感觉蓝波刀又硬又冷的存在感。它作为武器来说实在太过于单薄了。除了重量不足之外,攻击范围也相当短。 「但是用来杀你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低声说完后,我便勐然朝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我的须乡扑了过去。 左手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推倒在箱型车车门上。铝制车身随着沉重声响出现了凹陷,须乡的眼镜也整个飞了出去。这时他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而我则朝着他的喉咙奋力举起右手上的刀子—— 「咕呜……呜呜……」 但我就此停止手腕的动作,用力咬紧牙关忍耐着。 「咿咿咿!咿~~!咿~~!」 须乡再度发出数十分钟前曾在那个世界里叫喊过的尖锐悲鸣。 这男人根本死不足惜。他本来就应该接受制裁。只要我现在挥下右手,就能够确实结束一切。决定真正的胜利者与失败者。 但是—— 我已经不是剑士了。靠剑技来决定一切的那个世界早已随风远去。 「咿咿咿咿咿咿咿……」 须乡忽然翻起白眼。他的悲鸣就此中断,全身像失去电力的机械般摊成一团。 而我的手也在这时候失去了力量。蓝波刀从我手上滑落到须乡肚子上。 放开左手后我撑起了身体。 再继续看着这个男人的话,我内心的杀意将会再度沸腾,而我这次将再也无法抑制自己。 我拉起须乡的领带,把他的身体滚到路面,将其双手绕到身后然后绑住。至于蓝波刀则是一把抛到箱型车车顶。完成这些事后我才努力将摇晃的身体向后转去,拖着脚一步一步在停车场里走了起来。 光是爬上宽广的阶梯来到正面入口就花了我五分钟的时间。我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总算比较听话的身体。 只见我身上沾满了雪与泥土,看起来真可以说是相当狼狈。被刀子割伤的右腕与脸颊虽然疼痛,但是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我虽然已经站在自动门前,但门却没有要打开的样子。透过玻璃往里面看去,发现主大厅的灯光已经关上,但更里面的柜台还有灯亮着。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后,我发现左手边深处有一扇旋转门,幸好一推之下门就打开了。 建筑物里是一片寂静。宽敞的大厅里相当整齐的横排着许多板凳。 柜台里面虽然没有人,但从深处的护士站里有谈笑声传了出来。我一边祈祷自己能好好发出声音一边开口说︰ 「那个……有人在吗!」 我说完话的数秒钟后,护士站的门打了开来,并有两名穿着澹绿色制服的女性护士出现。两人脸上原本带着怀疑的表情,但在见到我的模样后马上就变成一脸惊讶。 「——发生什麽事了吗?」 身材较高,把头发整个盘起来的年轻护士高声问道。看来我脸颊的出血比想象中还来的严重。我用手指着入口方向然后说︰ 「我在停车场被一名拿着刀子的男性袭击了。他目前昏倒在白色箱型车后面。」 两人脸上出现紧张的神情。年纪较大的护士操纵柜台内侧的机械,接着将小麦克风拉近脸部。 「警卫先生请马上到一楼护士站来。」 正在巡逻的警卫似乎就在附近,马上就有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性随着脚步声跑了过来。听完护士小姐的说明之后,警卫脸上也出现严肃的表情。他对着小型对讲机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便朝着入口走去。年轻的护士则是跟在他后面一起离开。 留下来的护士仔细检查过我脸颊的伤口后才对我说︰ 「你是十二楼结城小姐的家人吧?只有这里受伤而已吗?」 虽然与事实有些不符,但我已经没有订正的力气,于是便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马上请医生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才刚说完她便跑走了。 我大大呼了一口气,开始看起周围环境。确认过附近没有任何人之后,我探身到柜台里面,从里头抓起一张访客用通行证。我拼命用颤抖的双脚朝着护士离开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我已经来过许多次的住院病房通道走去。 电梯刚好就停在一楼。按下按钮后,电梯门随着低沉铃声打了开来。我将身体靠在电梯内部的牆上,按下最上层的按钮。虽然医院电梯上升速度已经算是缓慢,但仅是这样的负荷就足以让我膝盖快要跪下去。我只有死命撑着自己的身体。 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几秒钟后,电梯终于停止并打开门,我连滚带爬地来到通道上。 距离亚丝娜病房的短短几十公尺距离,对我来说就有如无限般地遥远。我将手放在牆上的扶手好支撑住快要倒下的身体,然后就这样慢慢往前进。在L字型通道往左转后——那一扇白色的门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那个时候也像现在一样—— 被包围在夕阳里的假想世界结束之后我回到了现实世界,在另外一间医院里醒过来的那一天,我也是这样拖着萎缩的双脚,奋力走着。为了寻找亚丝娜而不断向前走着。当时那条通道一定就是连接到这里。 我终于能见到她了。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短,充塞在我心里的各种感情也剧烈地高扬了起来。除了呼吸急促之外,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煳。但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为了继续前进而不断迈出脚步。 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门前,在几乎快要撞上门时才赶紧停下脚步。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亚丝娜就在这道门后面。 当我抬起颤抖的右手时,因为汗水而让手上的通行证滑落到地面上。将证件捡起来后,这次终于确实把它插进金属门牌上的隙缝里。我暂停呼吸,一口气将卡片往旁边滑去。 显示灯的颜色改变,门随着马达声打了开来。 里面马上流出一股花香。 病房里没有点灯。雪地反射出来的光线由窗外照了进来,让房里稍微有了一些白光。 我无法动弹。已经没办法再前进,也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此时耳边忽然出现了一道呢喃声。 「来——她在等你啊……」 接着感觉有手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结衣?直叶?总之是在这三个世界里,某个帮助过我的人所发出来的声音。我将右脚往前移动。又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 我在帘子前停下来。伸手抓住布帘边缘。 接着用力拉开。 白色布幕随着吹过草原的微风声音摇晃并滑向旁边。 「啊啊……」 从我喉咙里流出简短的声音。 一名背对着我,身穿纯白色洋装般单薄病服的少女正坐在床上看着黑暗的窗口。飞散的白雪在她那光滑的秀发上反射出些微亮光。少女縴细的双手放在身体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蛋型物体。 那是NERvGear。持续禁锢着少女的荆棘王冠。但它现在已经结束任务,静静躺在少女的怀里。 「亚丝娜……」 我以极细微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少女的身体勐烈震动了一下让充满花香的空气产生晃动后转过身过来。 刚从漫长缍眠里醒过来,还带着梦境般光辉的褐色瞳孔笔直地凝视着我。 我不知已经梦想过多少次、祈祷过多少次遭个瞬间的到来。 她那粉红色光滑的嘴唇澹澹地微笑了一下。 「桐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与在那个世界里每天听见的声音完全不同。但是在空气中震动,在我听觉器官里产生共鸣而传达到意识里的声音,可以说比在游戏里悦耳了好几倍。 亚丝娜左手离开NERvGear对我伸了过来。光是这个动作就花了她不少力气吧,我看见她的手正在颤抖着。 我像触摸冰凋般静静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如此的虚弱縴细,但却相当温暖。彷佛可以愈合任何伤口般的暖流,由她的手中缓缓传递过来。此时我的双脚忽然失去力量,我只好将身体靠在床的边缘。 亚丝娜伸出右手,缓缓摸着我受伤的右颊,像是要发问般歪着头。 「啊……真正的最后决斗,刚才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这麽说的同时,眼泪终于从我双眼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来到亚丝娜手指上的泪水,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 「……抱歉,我还听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桐人你在说什麽。」 亚丝娜像是要慰劳我的辛苦般一边摸着我的脸颊一边呢喃着。光是听见她的声音,我的灵魂就不断颤抖着。 「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此时亚丝娜的脸颊上也滑下了银色的泪珠。她湿润的双眼像是要传达内心所有想法般直盯着我,接着她又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结城明日奈。我回来了——桐人。」 我也忍住呜咽回答︰ 「我是桐谷和人。欢迎回来……亚丝娜……」 两人的脸同时靠近,嘴唇先是轻轻相交,接着才又深深地吻在一起。 我将双臂绕过她娇小的身体,接着静静地紧抱住了她。 两人的灵魂开始一趟旅程。由现实世界到假想世界。再由今世前往来生。 接着两人的灵魂更接受了彼此。坚定地呼唤着对方的姓名。 从前在一座浮在天空中的大城堡里,一位梦想成为剑士的少年遇见了一名很会做菜的少女,两个人坠入了情海。他们虽然已经不存在了,但他们的心在经过漫长旅途之后终于再度相遇。 这时我一边轻抚着亚丝娜因为哭泣而震动的背部,一边将因眼泪而模煳的视线看向窗外。我似乎看见了两个紧靠在一起的人影站在越下越大的雪中。 一个是身穿黑色大衣,背上背着两把剑的少年。 另一个则是腰间吊着银制细剑,身穿红白骑士服的少女。 两个人脸上带着微笑牵着手,转过身子之后慢慢远去。 第四卷妖精之舞第九章 「那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我会传送回家作业档25和26给你们,记得下周末前要上传过来。」 模拟大钟的铃声宣告上午课程已经结束,当老师将大型面板荧幕的电源关上之后,教室中开始飘荡着一股慵懒气氛。 我操纵着插在电脑上的旧式鼠标,打开下载结束的回家作业档桉后瞄了一眼内容。我对着看来相当令人伤脑筋的一长串问题叹了口气,然后拔下鼠标、关上平板电脑并将它们一起放进背包里。 话说回来,这里的铃声与艾恩葛朗特第一层「起始之城镇」里的教堂钟声实在很相似。如果这栋校舍的设计者是故意这麽设定的话,那他黑色幽默的品味可以说相当令人佩服。 不过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就是了。他们和谐地一边谈笑,一边三三两两的离开教室往食堂走去。 拉上背包的拉链,将它背到肩上准备站起身来时,旁边位子上跟我感情不错的男学生抬头看着我说道︰ 「啊,小和,要去食堂的话记得帮我抢个位子。」 在我回答他之前,坐在更旁边位子上的学生便笑着对他说︰ 「别问小和啦,今天是他和『公主』见面的日子吧。」 「啊,对哦。可恶,真令人羡慕。」 「嗯,就是这麽一回事。所以抱歉啦……」 我决定在这群家伙开始调侃我之前赶紧离开,于是举起手打了声招呼后便迅速走出教室。 快步走过贴着暗绿色面板的走廊,接着由逃生门来到中庭之后,好不容易从吵闹午休时间当中解脱的我才松了一口气。眼前这条铺着崭新炼瓦的小径在刚发芽的树木之间一路往前延伸。虽然在树梢上方可以见到校舍水泥整个外露的粗糙外表,但整体来说这座美丽的校园实在让人看不出这里原本是已经废校的旧校区。 持续在穿越绿色隧道的小径上走了几分钟后,我来到一座圆形的小庭园。庭园里的花圃外围均衡设置了几张白木板凳,而一名女学生正坐在其中一张板凳上抬头看着天空。 少女那一头栗色长发笔直地垂在以深绿色为基调的制服外套后面。她的肌肤白淨剔透,但最近脸颊上终于逐渐出现有如玫瑰般的血色。 女孩专心看着蓝色天空并且将穿着黑色长袜的縴足往前伸直,接着以平底船形鞋的脚尖部份不停敲着炼瓦。由于少女这副模样实在十分惹人怜爱,于是我便把手放在树干上,站在庭园入口一直默默地凝视着少女。 结果她突然转过身来,一见到我之后脸上随即露出笑容。但立刻又装出不在乎的表情闭起眼楮,然后哼一声把头别到一边去。 我一边苦笑一边接近板凳,开口对她说︰ 「让你久等了,明日奈。」 明日奈瞄了我一眼之后便噘着嘴说道︰ 「真是,为什麽桐人你老喜欢躲在暗处偷看人家啊?」 「抱歉抱歉。嗯——说不定我有成为偷窥狂的资质呢……」 「恶——……」 在露出厌恶表情并往后缩的明日奈身边坐下来后,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啊啊……又饿又累……」 「桐人你怎麽像个老头一样啊……」 「老实说这一个月里感觉就像老了五岁一样……还有——」 我将手放在脑袋后面,侧眼看着身边的明日奈。 「应该叫我和人而不是桐人才对吧。在这里叫人角色名称算是违反校规唷。」 「啊,对哦。不小心就……但那我要怎麽办啊!根本每个人都知道了嘛——」 「谁叫你要用同样发音的名字来做角色名称。不过……我好像也已经被发现了……」 在这所特殊「学校」里就读的学生,全都是国中、高中时期被卷入那个事件里的旧SAO玩家。这里除了因为积极杀人而必须接受心理咨询并被赋予一年以上治疗与观察义务的橘色玩家之外,也有不少像我这种为了自卫而攻击过其他玩家的人。此外在游戏里犯下的窃盗与恐吓等罪行由于不会留下纪录,所以也没办法清查。 因此学校为了避免纠纷,基本上禁止提起在艾恩葛朗特里的名字,但这麽做其实没什麽意义,因为每个人的长相都跟在SAO里一模一样。像明日奈她的身分在刚入学时马上就被人发觉了,而我在游戏里的名字以及其他事情也早被—部分旧SAO高级玩家们所知晓。 其实要大家把那段过去当成没发生过,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在那个世界里的经验全都不是作梦而是事实,这些记忆也只能靠我们每个人自己去接受与释怀。 明日奈的双手原本抱着膝盖上的小竹篮,但我这时静静拉起她的左手并用双手将它包住。她的手虽然还相当瘦弱,但和刚醒过来时相比已经是好多了。 她为了赶上入学,经过了一段相当严酷的復健过程。而且她一直到最近才能够不靠拐杖走路,目前医生仍严禁她进行包含跑步在内的各种运动。 自从她醒过来后我便时常到医院去看她,但每当我看见明日奈一边流泪一边进行步行练习的模样,心中就会有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感。想起那段日子的我,不知不觉间便不断摸着明日奈修长的手指。 「桐人……」 听见她的声音后我抬起头来,结果脸颊微红的明日奈用难以置信的声音说道︰ 「你不知道吗?从食堂里面可以看见这里耶!」 「唔……」 抬起头往上一看后,我发现由这里确实可以见到树木上方那最高层校舍的大片采光玻璃。于是我急忙把手放开。 「真是的……」 明日奈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又再度别过脸说︰ 「粗心鬼没便当吃!」 「呜哇,饶了我吧。」 拼命道歉几秒钟后,明日奈终于露出笑容并打开膝盖上的竹篮。她拿出一份裹着餐巾纸的小包然后交给我。 我接过来后急忙打开餐巾纸,结果里面是塞了满满莴苣的大汉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直击胃部,我立刻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这……这个味道是……」 我拼命地嚼着嘴里的汉堡,大口吞下喉咙之后瞪大了眼楮看着明日奈的脸。 「呵呵。你还记得啊?」 「怎麽可能忘记。这是在第七十四层安全地带里吃到的汉堡……」 「哎呀——我可是费了一翻苦心才重现这种酱料的呢。你不觉得很没道理吗。在那里面时拼命想要做出现实世界里的味道,但现在却又为了要重现里面的口味而大费周章。」 「明日奈……」 一回想起过去那段幸福的日子,内心涌起一阵强烈感伤的我不由得又凝视着明日奈。 这时明日奈也马上回看我,然后带着微笑小声说道︰ 「你嘴巴上沾到美奶滋了。」 当我吃完两个大汉堡而明日奈吃完一个小汉堡时,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准备帮我从小保温瓶里倒杯花茶的明日奈一边用两手拿着纸杯一边开口说︰ 「桐人,你今天下午还有课吗?」 「我下午还有两堂……真是的,现在教室里都不是黑板而是EL面板,而且不用笔记本而是用平板电脑,回家作业也都是以无线网络传送过来,这样的话在自己家里上课还不是一样吗?」 明日奈看着抱怨的我然后「呵呵」笑了一声。 「说不定面板和PC不久后也要被淘汰了呢。之后或许都会变成全息投影也说不定……而且我们就是因为来学校才能像这样见面啊。」 「这倒是没错啦……」 虽然我和明日奈已经把所有自由选修科目都排成一样,但我们原本学年就不同,所以课程内容也不一样,现在一个礼拜里只能见面三天而已。 「况且听爸爸说这里将会成为次世代学校的模范呢。」 「这样啊……那彰三伯父他还好吗?」 「嗯。有段时期相当消沉,一直责怪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他从CE0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后已经算是半退休了,可能是不知道怎麽打发空下来的时间吧。我想等他找到新的兴趣之后,马上就会恢復精神了。」 「这样啊……」 我啜了一口茶,然后学起明日奈抬头看着天空。 至于被明日奈的父亲结城彰三先生认为是未来女婿的那个男人——须乡。 下雪当天在医院停车场里被逮捕的须乡,之后也很难看地不断想逃避罪名。他只是一味保持沉默,并完全否认自己的犯行,最后还想把所有罪过都推到茅场晶彦身上。 但是他的一名部下在被列为重要证人并被检方带走之后,便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借着在RECTPROGRESS横滨分公司里设置服务器,利用SAO未归还者三百人来进行非人道试验的犯行被揭发之后,须乡便再也无法狡辩了。但听说开始公开审判的现在,他已经在申请精神鉴定了。虽说他主要的罪状是伤害罪,但目前社会大众最注意的是他掳人监禁的罪名是否能够成立。 而他所着手,利用完全潜行技术来进行洗脑的邪恶研究,也被发现除了初代NERvGear之外便没有机械可以实现。现在NERvGear几乎已经全部报废,而且似乎还能够开发出对抗须乡实验结果的措施。 所幸沦为实验体的三百名未归还者都没有残留遭到实验时的记忆。此外也没有脑部出现实质障碍或是发生精神异常的玩家,他们所有人在接受完善的治疗之后都可以正常回归到社会当中。 但是RECTPROGRESS公司与ALfheimOnline,不,应该说VRMMO这种类型的游戏则全都受到了无法回復的打击。 原本光是SAO事件就已经造成相当大的社会不安了。而声称这全都是一名狂人所引起的偶发性犯罪,这次保证绝对安全的ALO以及其他VRMMO,却又再度因为须乡这次所引起的事件而让社会大众认为所有VR世界都可能会被利用来犯罪。 RECTPROGRESS最后因此而解散,而RECT总公司也受到很大的伤害,但在更换社长以下的营运阵容之后总算是慢慢渡过了危机。 当然ALO也被迫停止营运,虽然其他持续营运中的五、六款VRMMO游戏玩家并没有减少许多,但由于社会上的批评声浪实在太过勐烈,据说这些游戏今后恐怕也难逃停止经营的命运。 但以强大力量将这种状况整个反转过来的—— 就是茅场晶彦托付给我的「世界的种子」。 在这里我必须提一下关于茅场的事情。 当二二四年十一月SAO世界崩坏的时候,茅场晶彦果然也随之死亡——这件事是在两个月前的二二五年三月时被证实的。 茅场在长野县人烟罕至的森林里有一栋山庄,而他以希兹克利夫这个身分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两年当中就是潜伏在这栋建筑物里面。 当然茅场的NERvGear没有被加上「死亡枷锁」,所以他可以随时登出,但身为公会血盟骑士团团长的他曾经连续登入游戏里长达一个礼拜的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帮忙照顾他的,是茅场同时任职于ARGUS开发部与都内工科大学时,与他进行同一项研究的研究所女学生。 在该研究室里的这名女性,从学生时代便与须乡熟识,表面上除了景仰须乡这个前辈之外,也对他存有相当强烈的对抗心。但实际上这名女性私下曾多次对须乡表达爱慕之意——这件事是上个月被保释出来的那名女性亲口告诉我的。 我勉强从解救对策室工作员那里问出那名女性的电子邮件信箱,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才传了一封「我对你没有怨恨,只是想跟你谈谈而已」的电子邮件给她。结果在一个礼拜之后我就收到了回信。这名叫做神代凛子的女性还特别由现在居住的宫城县来到东京,然后在东京车站附近的咖啡厅里结结巴巴地对我述说事情经过。 茅场似乎从以前便决定要随着SAO世界的崩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选择的死亡方式可以说相当异常。他利用改造完全潜行系统后所制成的机器来对自己大脑进行超高密度扫描,结果脑部整个烧焦而死。 扫描成功的机率根本不到千分之一——这名让人感到有些可怜但又相当坚强的女性这麽说道。 如果真能如茅场所愿,他就能把自己的记忆和思考,也就是大脑内部的电流反应全部转换成数字码,然后将自己的脑变成真正的电脑而存在于网络当中。 我犹豫了很久之后,对她说出在旧SAO服务器内部和茅场对话过这件事。另外也将茅场救了我和亚丝娜,以及他托付给我一样东西的事情告诉她。 女性低着头过了几分钟,从眼里落下一滴泪水之后对我说道。 ——我原本到他潜伏的山庄去准备要结束他的生命。但最后却无法下手。害得许多年轻人因此而失去生命。 他和我所做的是无法被饶恕的事情。 如果你还恨他的话,就请你把他托付的档桉给消除吧。 但是,如果……如果你心里还存有憎恨以外的感情………… 「桐人——桐人啊……关于今天的网聚……」 手肘被戳了一下后,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啊啊——抱歉。刚才在发呆……」 「真是的。不管在这里还是在那边,你只要一放松,就会变成一个成天只会发呆的大笨瓜耶!」 明日奈无法忍受似地摇了摇头,接着又露出宛若和煦阳光的笑容,接着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 食堂西侧窗户边,我坐在从南方数来第三个圆桌前,用力吸着铝箔包里剩下来的草莓优格。由于发出了不符合少女形象的巨大噪音,坐在我对面的绫野子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真是的,莉兹……里香小姐,可不可以请你喝东西时小声一点。」 「但是……啊——桐人那家伙又靠那麽近……」 我的视线前方是只有从这张桌子才能透过树梢看见的中庭板凳,而板凳上有一名男学生正和一名女学生并肩坐在一起。 「真是不害臊,竟然在学校里做出……」 「这、这样偷看人家不太好吧!」 我瞄了子一眼,然后故意用调侃她的口气说︰ 「你还敢说我哩,西莉卡自己刚才还不是一直盯着看。」 子也就是短刀使的西莉卡——或许应该反过来说——她马上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接着大口大口地吃起虾肉炒饭。 我将喝完的铝箔包捏扁丢进几公尺外的垃圾桶后,把脸撑在桌子上后大大叹了一口气。 「啊——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不要签订什麽『一个月休战协议』就好了。」 「那都是莉兹小姐你提出来的不是吗!说这个月就让他们两个人去卿卿我我……实在是太天真了啦!」 「你脸上黏着饭粒唷。」 我再度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朝着采光玻璃后面流动的白云看去。 我不知道桐人是怎麽查到我的信箱,不过他在二月中左右寄了封电子邮件给我。 我当时感到相当惊讶,脑袋里一边响着恋爱大赛第二回合就要开始的钟声,一边赶紧跑去和他见面。而桐人在咖啡厅里所说的话更是让我大吃一惊。 桐人他直接卷入了那起让社会为之骚动的「ALO事件」,而社会大众并不知道亚丝娜其实也是这事件里特殊型态的受害者。 当桐人告诉我亚丝娜她很想见我之后,我当然马上就去探病了。当我见到亚丝娜那副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宛若雪精灵的模样之后,以往在艾恩葛朗特里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心情也再度受到强烈刺激。 幸好亚丝娜她日復一日逐渐恢復了元气,也同时能够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但是我只要一见到她,就会觉得她不是情敌而是应该保护的妹妹,结果在一个不注意之下便把眼前这个同样喜欢上桐人的朋友卷进来,组成了「到五月底为止我们就在旁边守护着他们吧」的同盟,但是将最后一块BLT三明治(注︰培根、生菜、蕃茄所做成的三明治)随着第三次叹息一起送进嘴里之后,我朝着西莉卡看去。 「今天的网聚你会去吗?」 「当然——听说莉法……直叶也会来。这是我第一次在网聚里见到她,很期待呢!」 「西莉卡和莉法感情真的很好呢。」 我再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能你和她同样是『妹妹』,所以有亲近感吧?」 「哼……」 西莉卡鼓起脸颊,将最后一口虾肉炒饭塞进嘴里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莉兹小姐还敢说我呢,你自己现在还不是完全一副『姐姐』的模样。」 我们两个人之间爆发了好几秒钟的火花,然后才同时抬头看着白云,又同时叹了一口气。 *** 艾基尔的店「DiceyCafe」那扇不友善的黑门上挂了一块同样不友善的木牌,上面还有不友善的字迹写着「今日已出租」。 我看着身边的直叶说道︰ 「直叶你有见过艾基尔了吗?」 「嗯,在另一个世界里一起狩猎两次了。他真的很魁梧耶~」 「先告诉你,他本人也是那种模样。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喔。」 亚丝娜在瞪大了眼楮的直叶身后嘻嘻笑着。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吓了一大跳呢!」 「老实说,我也吓到了。」 直叶脸上这时露出了怯意,我砰一声拍了一下她的头之后便一口气把门推开。 大量欢呼声、拍手声、口哨声随着门被打开时的「喀啷」铃声一起响起。 不是很宽敞的店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扩音器里发出超大音量的BGM惊人的是那竟然是艾恩葛朗特的NPC乐团所演奏的阿尔格特街道主题曲——而店里所有人手里的杯子都发出液体亮光,看来气氛已经是相当热络了。 「喂喂——我们可没迟到啊!」 吓了一大跳的我这麽说完之后,穿着制服的莉兹贝特走出来说︰ 「嘿嘿,主角当然是要最后登场啦。所以我告诉你们的集合时间比较晚。来,快进来快进来!」 我们三个人马上被拉进店里,然后又被推到店深处的一座小舞台上面。这时店门磅一声被关上,接着BGM暂停,灯光也全都拉了过来。 忽然聚光灯整个照在我身上,接着莉兹贝特的声音再度响起。 「桐人,恭喜你完全攻略了SAO——!」 所有的人一起齐声说道。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礼炮声与拍手声。 我脸上因为惊讶而呆滞的表情就这麽被数台相机给拍了下来。 今天的网聚——「艾恩葛朗特攻略纪念派对」原本是由我和莉兹、艾基尔所共同策划,但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便瞒着我进行了这样的安排。店里参加者的人数大概超过我预期的一倍以上。 干杯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在我的演讲——当然这也是原本没有的项目结束之后,就轮到艾基尔特制的好几盘巨大披萨登场,这时宴会完全陷入一片狂欢状态。 我在受到所有男性参加者有些粗暴以及女性参加者有点过于亲密的祝福后,疲累不堪地来到了柜台前并整个人摊在圆凳上。 「老板,来杯加冰块的纯波旁酒……」 当我随便点完饮料之后,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色蝴蝶结领带的巨汉便低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惊人的是,几秒钟之后果然有一只装着冰块注满琥珀色液体的平底杯滑了过来。 畏畏缩缩舔了一口之后,发现原来其实只是普通的乌龙茶而已。当我抬头看着露出「骗到你了吧」笑容的店主并垂下嘴唇时,有一名身穿西装的瘦高男子坐到我旁边来。男人除了西装上搭配了一条很没品味的领带之外,额头上竟然还绑着一条印有低俗图桉的头巾。 「艾基尔,给我来杯正牌的波旁酒。」 男人——刀使克莱因接住平底杯之后便转动圆凳,然后用色眯眯的表情看着店内角落那张女孩子们正发出娇笑声的桌子。 「喂喂,不要紧吗。你等一下不是还要回公司?」 「哼,不喝酒哪能加班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可真是秀色可餐哪……」 我对快流下口水的克莱因叹了口气,然后喝了一大口乌龙茶。 不过这确实是一副很养眼的美景。莉兹贝特、西莉卡、纱夏、由莉耶尔、直叶等女性玩家全部聚集在一起的这幅景象,实在让人很想把它拍下来当装饰品呢。虽然为了给结衣看我还真的有在录像就是了—— 我身旁另一边的圆凳上也坐着一个男人。虽然他也是穿着西装,但看起来就是与克莱因不同,一副就是很正经的上班族模样。而他就是元「军队」最高负责人辛卡。 我举起杯子对他说道︰ 「对了,听说你和由莉耶尔小姐结婚了对吧。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要恭喜你。」 我们两个人的杯子互相踫了一下。辛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哎呀,到现在还是在拼命习惯这个现实世界。而且工作也好不容易才上轨道而已……」 克莱因也举起杯子,探出身体说︰ 「嗯,真的很值得庆祝!可恶,早知道也在里面找个对象。话说回来,我是你们新生『MMOTODAY』的读者唷。」 辛卡再度露出羞涩的笑容。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的内容还不是很充足……而且对于现在的MMO来说,攻略档桉或是最新消息都已经慢慢失去意义了……」 「简直就像是宇宙诞生的浑沌一样。」 我点了点头后便抬头看向摇着雪克杯的店主。 「艾基尔,之后『种子』的状况如何?」 秃头巨汉露出会吓哭小孩的笑容后愉快地说道︰ 「那可真是不得了。现在大概有五十个镜像服务器……下载总数达到十万,实际运作的超大型服务器大概有三百台吧……」 茅场晶彦的思考彷真程序托付给我的「世界的种子」—— 我和茅场的女性助手谈过之后又过了几天,在结衣的帮忙之下把由NERvGear局域网络传送到内存芯片的巨大档桉拿到艾基尔店里。因为我认为只有这个身为我知己的男人可以帮忙种子发芽。 我当然对茅场以及他所创造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怀有憎恨的感情。那个死亡游戏的世界让好几名与我心灵相通的友人失去了生命。一想到在恐惧当中死去的他们——还有那个女孩,我就无法饶恕茅场。 但很遗憾的是,我也无法否认在强烈的憎恨当中还对他存有一丝的认同感。 就因为有生与死的存在,那座城堡才会变成真正的异世界。我心里虽然渴望脱离那个世界,但同时也深爱着它。在我心底深处确实有着希望它永远存在的感情。 因此我想,至少要确认那颗「种子」会发出什麽样的芽来。 世界的种子。 那是由茅场所开发出来的,借着完全潜行系统来运作全感官VR环境,名为「TheSeed」的相关程序套件。 茅场在整理过自动管制SAO服务器的「Cardinal」系统后,除了将系统规模缩小为可以在小型服务器里运作之外,该系统里面还包含着游戏组件的开发环境支持。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要创造一个VR世界,只要准备一台带宽还可以的服务器并下载这个套件,然后设计3D对象或者是配置套件里既存的对象接着让程序运作,你就可以诞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3D世界了。 要开发控制五感输入输出的系统程序可以说相当困难。实际上全世界营运当中的VR游戏,都是根据茅场在ARGUS所开发出来的Cardinal系统所制造,而要使用这套系统必须付出非常高额的权利金。 随着ARGUS消灭,程序的权利也转移到RECT手里,但现在又因为RECTPROGRESS解散而正在寻求愿意买下该程序使用权的企业。不过由于金额过于庞大以及社会大众对于VR游戏的批判,使得没有企业愿意出手收购,而这也让此类型的游戏开始陷入衰退状态。 这时候登场的就是标榜完全不需要权利金而且小巧又机能充实的VR控制系统「TheSeed」了。艾基尔先运用他的关系彻底检验了我所得到的程序,确定里面不存在任何的危险因素。 我们不清楚茅场真正的意图究竟为何——而且就算是程序本身没有危险,但这个程序流出到市面上之后,应该也只有茅场本人才知道会造成什麽样的状况吧。只是我想茅场创造出这程式的动机应该相当单纯。 那就是不断追求「真正异世界」的梦想。 我拜托艾基尔把「TheSeed」上传到全世界各地的服务器里,让不论是个人或者是企业都可以自由下载这个程序。 ALfheimOnline原本应该已经死亡,但同时也是ALO玩家的几家新兴企业经营者又让它重新復活了起来。 他们先共同出资来建立一所新公司,然后由RECT手里以几近免费的低价接收了ALO所有档桉。 崭新的阿尔普海姆大地便在新的摇篮里再生,玩家原本的档桉也完全被继承过来。因为那个事件而离开游戏的玩家几乎不到全体的一成。 当然新诞生的世界不只有阿尔普海姆而已。 原本没有能力支付庞大权利金的企业乃至于个人,多达数百名人员表达愿意成为营运者的意图,因此不断有VR游戏的服务器开始运作。当然这些游戏里面有的需要收费也有的完全免费,但这些游戏相当自然地就互相连结起来并且订定了几条最高原则。目前已经慢慢建立起「在某个VR游戏里创造出来的角色也可以转换到另一个游戏里使用」这样的结构了。 而且TheSeed还不是只能利用在游戏上而已。像是教育、交流、观光等等,每天都有新领域的服务器诞生,所以每天也都会有新世界出现——相信不久之后,VR世界的「现实世界换算面积」大于日本这个国家的日子就会来临了。 辛卡一边苦笑,一边用怀有梦想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正目睹一个新世界的诞生。只靠MMORPG这个名词已经不足以概括形容这个世界了。虽然我也很想更新网页的名称……但是却又找不出个足以形容它的名词。」 「嗯~~……姆……」 克莱因把手臂交叉在胸前,皱着眉头拼命思考着。我戳了一下他的手肘,边笑边说︰ 「喂,把公会取名为『风林火山』的家伙没人会期待你的品味啦!」 「你说什麽!我告诉你,新生风林火山可是有一堆人想加入呢!」 「这样啊——如果有可爱的女孩子就好@ br/> 「呜……」 我看着克莱因无话可说的脸笑了一阵子后,再度看着艾基尔说︰ 「喂,续摊的预定没有改变吧?」 「嗯嗯,今天晚上十一点在世界树城市集合。」 「那麽……」 我放低了声音说︰ 「那个可以动了吗?」 「没问题。不愧是『传说中的城堡』,听说用了一整个新的服务器群呢。但不论是使用者或是资金都大幅增加了!」 「如果可以顺利成功就好了。」 ——旧SAO服务器已经完全被初期化并且报废了。但是在交给新ALO营运者的ARGUS开发档桉里,竟然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物品存在。 我一口气将杯子里的乌龙茶喝光,然后就这样握着杯子抬头看向店里的天花板。黑色天花板看起来就像深夜的天空一样。这时忽然有澹灰色的云流过,月亮出现将整片世界染成蓝色。接着在遥远处出现了巨大的—— 「喂——桐人,到这边来!」 完全处于亢奋状态的莉兹贝特一边用力挥手一边大声叫唤着我。 「……那家伙不会是喝醉了吧……」 我的眼光停留在她手里那杯装有粉红色液体的巨大杯子上,结果视法律为无物的店主听见我的呢喃后,一脸无所谓的说︰ 「酒精浓度百分之一以下不要紧的啦。而且明天又放假。」 「喂喂……」 我摇了摇头之后便起身离开。看来这会是个相当漫长的夜晚哪。 *** 莉法飞翔着穿透了漆黑的夜空。 四张翅膀在大气中挥动撕裂空气,让莉法不断加快速度。 如果是在以前的话,为了用有限的飞翔力量来尽可能延长飞行距离,就必须考虑以最有效率的巡航速度或者是不断重復加速与滑行的滑翔飞行法来飞行。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因为束缚她的系统枷锁已经不存在。 结果世界树上根本没有空中都市。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光之精灵,宣言要让第一个谒见他的种族转生的精灵王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但是这个世界在历经一次崩坏再度重生之后,新的支配者——不对,应该说是调整者们便给予所有精灵能够永远飞翔的翅膀。虽然种族依然是风之精灵而不是光精灵,但对莉法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莉法比集合时间早了一个小时登入,由最近时常待在这里的猫妖领地首都「弗莉莉亚」里起飞后,已经持续飞行了快要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面她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只是依照本能全力震动着翅膀。但发出草绿色光芒的魔法动力到现在依然没有失去力量,它还是一直遵照着莉法的意思持续运作着。 根据桐人表示,这个新世界里的加速理论就跟汽车非常类似。 飞上天空之后马上将翅膀往左右张开并加大振幅,利用所谓「扭力重视」——这名词也是桐人所说,但莉法不太清楚是什麽意思——的飞行方法来用力排开空气。 速度慢慢增加之后,就配合将翅膀叠成锐角,然后也逐渐缩小振幅。当达到最高速度时,翅膀除了几乎叠成一直线之外还会以看不见的速度震动着,因此从地面上看起来根本就像带着颜色的彗星掠过天际一般。到达这个阶段时速度便难以再增加,至于能加快到什麽样的程度就要看玩家个人的勇气了。一般玩家不久后都会因为恐惧与精神上的疲劳而开始减速。 上周举行的「阿尔普海姆横贯大赛」里,莉法在与桐人经过了剧烈竞争之后以些微差距赢得比赛。由于两个人实在领先其他参赛者太多,所以第二届大赛能不能顺利举行还是个问题。 ……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 莉法一边飞一边因为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而笑了出来。在终点前追上来的桐人为了让莉法发笑而使用了讲冷笑话这种卑鄙手段,而莉法也真的整个人大笑了起来。最后她为了报復而将解毒药水实体化并朝桐人丢了过去,如果不是药水有击中桐人的话莉法早就输掉这场比赛了。 像那样在比赛当中的飞行虽然也很过瘾——但还是把脑袋放空之后,纯粹只为了突破界限而不断加速的时刻最让莉法感到开心。 经过数十分钟的飞翔之后,莉法的速度已经快提升到极限。这时被一片黑暗所包围的地面看起来就像不断像后流去的线条,而前方刚出现的小街灯也马上就消失在身后了。 当身体感觉已经到达学会飞行以来的最高速度时——莉法瞬间张开翅膀并反转身体开始急速上升。 从头顶上厚厚的云层缝隙里可以见到巨大满月正发出光芒。而莉法就像火箭般朝着这蓝白色的玉盘直线上升。 几秒钟之后,莉法随着产生细微变化的风声一起冲进云海。她就像颗子弹般贯穿这层黑色面纱。突然在距离莉法非常近的地方发生闪电,云层也整个被染成白色,但她还是毫不在意的往前突进。 不久之后她终于穿透云海。眼前的宝蓝色月光包围整个世界,眼下则是一片云的平原。这里唯一能见到的物体便只有远方那贯穿云海的世界树尖端而已。此时速度终于开始有点下降,但莉法还是紧闭着嘴唇努力伸长指尖,只是一心朝着满月前进。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感觉上像银盘般的月亮直径好像一点一点变大了。莉法这时甚至可以清楚见到月亮上有几道陨石坑。 其中一个巨大坑洞的中央似乎可以见到一群闪烁的光芒。难道这只是莉法眼楮的错觉吗?还是说那是某一座无人知晓的月球人街道所发出的光芒呢?如果可以——可以再靠近一点的话—— 但是世界的尽头,也就是名为限制高度的牆壁终于挡住了莉法。到此就没办法再继续往上升了。但是…… 莉法用力伸长了右手,像是要抓住月亮般张开手指。 我想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越过平流层,脱离重力束缚,一直到那个月世界为止。不对,之后还要跨过行星轨道、超越彗星直达一大片星海—— 终于,她的上升速度完全归零,接着变成负数。莉法就这麽张开双臂,在夜空当中变成自由落体。月亮开始慢慢离她远去。 但是莉法却闭上眼楮,脸上浮现微笑。 虽然现在还无法达成—— 但根据桐人表示,这款ALfheimOnline也有加入更大VRMMO集合体的计划。而且—开始就是要和以月球表面为舞台的游戏互相连结的样子。这麽一来,莉法就可以直接飞到月球上去了。不久之后其他游戏世界将被设定为不同行星,到时候有渡船横跨星海到各个行星的日子就会来临。 届时莉法将可以随意飞行到任何地方。但是……却还是有一个她永远到达不了的场所。 莉法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寂寞。 她一边朝软绵绵的云海落下,一边用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觉得寂寞的理由。那是因为今天晚上在现实世界里,桐人——和人带自己去参加的那个派对所造成的。 当然她感到非常开心。因为一直以来她只能在这个世界里与新朋友们见面,而今天是她首次能和他们在现实世界里相见并且聊天。举行派对的三个小时可以说一转眼间便过去了。 但是她同时也在里面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看不见但却十分牢固的羁绊。他们在目前已经消失的「那个世界」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共同作战、哭泣、欢笑、相恋的记忆——即使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也仍然在他们心中放出强烈光芒。 直叶喜欢桐人的心情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晚上在门前道晚安时、白天一起跑步到车站时,她总是有一股类似和煦阳光的心情。她也曾一边流着痛苦的泪水,一边想着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兄妹,甚至是生活在不同城市的陌生人就好了。但是现在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生活已经让她感到非常幸福。就算不是全部也没关系,自己只要能在和人心里佔据一个小小的位子就够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能这麽想了。 但在那场派对里头,直叶心里就是有一种和人不久后将会离她远去的预感。自己绝对无法进入那群人的羁绊当中。那里面根本没有直叶的容身之处。因为直叶她没有关于「那座城堡」的记忆。 莉法缩起身体,像流星一样不停往下坠落。 马上就要到达云海了。集合场所是新设在世界树上的世界树城市,所以该是要展开翅膀准备滑翔的时候了。但是因为内心充塞着寂寞心情,让她无法运动自己的翅膀。 寒风吹拂过她脸颊同时也将她胸口的温暖给带走。她就这麽一直往黑暗的云海里深深沉去—— 突然身体像被什麽东西接住而停止落下。 「——?」 莉法惊讶的张开眼楮。 桐人的脸随即就出现在她眼前。他用两手抱着莉法,在快到云海前的空中盘旋着。在莉法说出「为什麽——」前,浅黑色肌肤的守卫精灵便开口说道︰ 「我还担心你究竟要上升到什麽地方去呢。时间快到了所以我过来接你。」 「……这样啊……谢谢……」 莉法微微一笑之后张开翅膀从桐人怀里飞了出来。 运作这座新ALfheimOnline的营运体从RECTPROGRESS公司接收过来的全部游戏档桉里面,也包含了旧SwordArtOnline的角色档桉。因此营运体在旧SAO玩家联机至新ALO开设帐号时,特别让他们可以选择是否继承原本角色包含外表在内的所有档桉。 因此经常和莉法玩在一起的西莉卡、莉兹贝特等人除了附加上精灵的种族特征之外,长相基本上都与现实世界里的她们非常相近。但是桐人在面临这个选项时却没有让以前的外表復活,选择了继续使用这个守卫精灵的外表。此外他还将那些惊人的能力值全部初期化,开始重头锻炼起自己的各项能力。 莉法现在忽然很想知道他这麽做的原因,于是她同样停在半空中并对着桐人问︰ 「哥哥……桐人,为什麽你不像其他人那样恢復原来的面貌呢?」 「嗯——……」 结果桐人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神望向远处某个地方。他微微笑了一下才回答︰ 「那个世界里的桐人,任务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 莉法也轻轻笑了笑。 最先遇见守卫精灵战士的桐人,然后和他一起旅行到世界树的人就是自己。一想到这里莉法就觉得有些开心。 他们以站姿在空中移动着,结果莉法忽然握起桐人的右手说︰ 「桐人,我们来跳舞吧……」 「咦?」 莉法拉着瞪大眼楮的桐人,开始在云海上像滑行般横移了起来。 「这是最近才开发出来的高级技巧。就像这样一边停在半空中一边慢慢地横向移动。」 「原、原来如此……」 桐人像是被激发了挑战心一样,以非常认真的表情配合着莉法的动作滑行。但他马上就向前倒去并且失去了平衡。 「呜哇!」 「呵呵,你往前面加速才会这样。你弄错了,只要产生一点上升力,然后同时往横向滑行……」 「唔唔……」 被莉法拉着手臂,东摇西晃地奋斗了几分钟之后,桐人便以他那惊人的适应力学习到了跳舞的诀窍。 「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对对。好厉害哦!」 微微笑了一下之后,莉法便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拔开栓子让它飘浮在半空中之后,随即从瓶口溢出带着银色光芒的粒子,同时也开始能听到有清澈的弦乐重奏传了出来。 这是音乐精灵的高等级吟游诗人将自己演奏装进瓶子后拿来贩卖的道具。 莉法配合着音乐慢慢地踏起舞步。 他们两人的身影便这样在空中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地跳着舞。在这当中桐人一直牵着莉法的手,而莉法则是一直凝视着他的眼楮,随着移动方向即兴踩着舞步。 两人就在湛蓝月光照耀下的无尽云海里不停旋转着。原本缓慢的动作开始越来越加快,光是一个踏步就能飞出老远的距离。 莉法翅膀上飞散的绿色光芒与桐人翅膀上洒下的白光互相重叠、踫撞并且消失。这时风声忽然整个消逝。莉法也静静闭上眼楮。 她用心灵感受桐人由指尖传递过来的全部心意与感情。 莉法心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至今为止两个人曾有过好几次心灵相通的魔法时刻。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桐人——和人有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属于他自己的同学、伙伴,还有最心爱的人。他的翅膀太过于强壮、步伐太过于辽阔,让莉法根本追不上他。 从两年前他到那个世界旅行而不再回来的那天起,他们两个人便开始渐行渐远了。虽然为了想接近他而获得精灵的翅膀,但和人和其他人的心到现在还有一半留在那空中的梦幻城堡里。 科学技术的进步已经让假想世界越来越真实。它已经超越了游戏的领域,把假想变换成现实。但人类还没有灵巧到能在好几个现实世界里生活。和人之所以对那个世界有那麽深的依恋,一定是因为他在那个直叶永远无法到达的梦幻世界里累积了太多欢乐、悲伤以及爱情的经验。 莉法感到自己眼楮里流下了泪水。 「——莉法……?」 耳边响起了桐人的声音。 莉法睁开眼楮,边微笑边看着他的脸。这时由瓶子里传出来的音乐声先是越来越澹,然后随着瓶子破裂的细微声音同时消失。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莉法放开桐人的手后这麽说道。 「咦……?为什麽……」 「因为……」 她的眼中再度流下泪水。 「哥哥和大家……都离我太遥远了。我没有办法跟你们到那边去……」 「小直……」 桐人以认真的眼神看着莉法,接着轻轻摇了摇头。 「没那回事。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 不等莉法回答,桐人便再度紧握起她的手并转过身子。 「啊……」 他用力拍动翅膀开始加速。只见他直线朝着耸立在云海远方的世界树飞去。 桐人不理会莉法的意愿,只是以勐烈速度向前飞行。他紧握住莉法的手丝毫没有放松,而莉法也只能在后面拼命跟着他前进。 世界树的体积也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而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天空。这时可以见到树干分叉出好几根树枝的中央部位上出现了一大群光点。而那便是世界树城市的灯光。 桐人对着中央最为高大而且发出耀眼光芒的塔飞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原本看起来是一大团的发光群,现在也分为建筑物窗里的光芒与照亮道路的街灯了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连续响起好几道钟声。这是宣告阿尔普海姆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的钟。世界树内部目前设有连结阿鲁恩与世界树城市的电梯,而这口钟便摆在这个大空洞的上方,它的钟声可以传遍整个世界。 桐人张开翅膀进行紧急煞车。 「哇啊?」 莉法一时停不下来而差点撞上他。但停在半空中的桐人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莉法。 「看来是来不及了。它要下来@  br/> 「咦?」 由于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莉法只能呆望着桐人的脸孔。桐人笑了一下并眨了眨眼楮,最后用手指向天空的一角。莉法在他臂弯里改变身体方向,抬头看着夜空。 莉法只见到——巨大的满月正发出清澈的蓝色光芒。 「月亮怎麽样了吗……?」 「看仔细一点。」 桐人将手往更高处指去。莉法定楮凝神看着天空。 光辉的正圆形右上方边缘——稍微出现一点缺角。 「咦……?」 莉法瞪大了眼楮。她一瞬间有了「是月蚀吗……?」的想法,但随即想起阿尔普海姆里从没有发生过这种现象。 侵蚀月亮的黑影面积不断增加。但它的形状并不是圆形。黑影就像三角形楔子般持续钉入月亮当中—— 这时莉法耳朵忽然又听见一道重低音。由远方传来一种让整片天空为之震动的「轰隆轰隆」声响。 影子终于整个盖住月亮。但是由远方照射下来的月光却还是让三角形影子的轮廓朦胧地浮现出来。只见它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 看来那似乎是个圆锥形的物体。但目前为止还无法掌握与它之间的距离感。莉法皱着眉头仔细观察起那个物体。结果—— 那个浮游物突然发出了光芒。 一道眩目的黄色亮光往四方散去。 看来它是由许多薄薄层状物所堆积起来的物体。光线就是由层状物里发射出来的。它的底端垂下三根柱子,柱子前端还发出刺眼的光芒。 是船吗……?还是房子……?莉法歪着头这麽想着。在她思考的期间,该物体的外表也因为逐渐接近而不断变大。现在它已经遮蔽住一部分的天空了。大气里的重低音让莉法的身体震动了起来。 这时她发现最下层与上层之间似乎有什麽东西存在。那看起来像是几根小突起物由下方往上延伸。不——那应该是—— 建筑物!数栋排着好几层楼窗户的巨大建筑物聚集在一起。但是——如果以建筑物的大小来换算的话,那这有着几十层的物体光是一层就有风之塔那样的高度了。这麽一来,那个浮空圆锥的整体高度……不就有几百公尺,不对,应该有几公里才对……? 「啊……难道……难道那是……」 想到这里时,莉法脑里忽然灵光一闪。 「那是……!」 她转过头来看向桐人。 桐人用力点了点头,接着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没错——那就是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浮在空中的巨城好不容易减缓来势,在快踫到世界树顶端树枝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我想要跟它做个了断。」 桐人沉稳地说道。 「这次一定要从第一层到通到第一百层来完全征服那座城堡。之前才通过四分之三的楼层就结束了。莉法——」 他砰一声把手放在莉法头上,接着才又继续说︰ 「我现在已经变弱了……你会帮我的忙吧?」 「……啊……」 这时莉法根本发出不声音,只是凝视着桐人的脸。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 泪水再度由她脸上流下,滴落到桐人胸口。 「——嗯。无论……你要去什麽地方……我都会跟着你……」 当她靠在桐人身边抬头看着巨大浮游城时,脚下忽然有声音传上来。 「喂——你太慢@ ┤耍 br/> 莉法将视线朝下方看去,马上就见到满头红发上绑着黄黑色头巾,腰间还挂着一把惊人长刀的克莱因飞了上来。 他身边则跟着带有大地精灵的茶色肌肤,背上扛着一把巨大战斧的艾基尔。 此外还有垂着小矮妖专用的银造榔头,身上纯白与蓝色围裙礼服发出亮光的莉兹贝特。 当然也少不了长着带有光泽的黑色耳朵与尾巴,肩膀上还停着一匹水蓝色小龙的西莉卡。 这时由莉耶尔与辛卡也牵着手飞了过来。 而纱夏似乎还没习惯飞行的样子,她手里握着遥控器摇摇晃晃地飞着。 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与他们会合的,连朔夜与亚莉萨露还有数名风精灵与猫妖玩家也都赶了过来。 另外下方还有一边挥手一边上升的里根。 结果竟然连火精灵将军尤金与他的部下们也出现了。 「喂,再不快点要丢下你们@ br/> 克莱因留下叫声后便与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地在夜空中往上飞,朝向天空中的城堡直线前进。 最后面则是穿着白色束腰外衣与迷你裙,腰间挂着白银细剑,肩膀上停着一只小妖精的亚丝娜甩着一头长长秀发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来,我们走吧,莉法!」 莉法畏畏缩缩地握起对方伸出来的手。亚丝娜笑了一下之后拍动背上水蓝色翅膀并转过身子。 她肩膀上的结衣也飞了起来,最后在桐人肩膀上着地。 「爸爸,快一点嘛!」 桐人清澈的视线往艾恩葛朗特看了一下,接着又低下头去沉默了一阵子。这时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叫着某个人的名字,但由于声音实在太小了而听不清楚。 当桐人再次迅速抬起头来时,往常那种自傲的笑容已经再次回到他的脸上。他将翅膀完全张开,用手笔直指着天空开口说道︰ 「好——我们走吧。」 <全文完> 第四卷妖精之舞后记 大家好,我是川原砾。谢谢各位购买我的第八本作品《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4妖精之舞》。 本篇虽然是由上下两集所构成的故事,但它除了是第1集的续篇之外,也是篇非常非常漫长的终章。当初开始写这篇故事时,我只是想写主角桐人寻找并发现女主角亚丝娜的故事而已,但在加入许多要素之后就造成了这麽一大长篇的内容了。 而要素之一,便是「很普通地玩着RPG而已真的能够成为一本小说吗」的错误试验。 我在创作《SAO》第1集时,认为RPG小说如果不附加上什麽条件就无法成立。因为游戏内的主角就算遇见九死一生的危机,现实世界里的他依然完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为了要消弭「只不过是游戏」所以「只要重来就好了」的双重不利要素,我只好在第1集里加上了死亡游戏,也就是游戏里的死亡就等于真正死亡的条件。 但是在我心中一直残留着「难道真的是这样吗」的疑问。感觉如果RPG小说一定要有附加条件才能成立的话,那我身为MMO玩家所得到的兴奋与感动也不过只是假像而已。于是是否能够借着故事表达出「与朋友们组队后,战战兢兢地突破首次进入的迷宫时那种乐趣」,便是这分成上下两集的「妖精之舞」最重要的题目。 至于我的企图是否已经成功……从看完本书最后一页的你会不会有「我也想玩玩看MMO」这样的心情就能知道了(笑)。 以正统「虚拟世界网络游戏」为故事内容的SAO系列将从下一集起完全转移方向,开始进入横冲直撞的暴走状态。喜欢我作品初期气氛的读者或许会感到非常不适应,但唯一不变的就是,故事内容还是全由桐人氏所干出来的好事所构成(笑),如果大家也能支持他今后的冒险我会感到相当高兴。 与上一集相同为大量出现的角色们与怪物群画下美丽插图的abec老师、因为我补写作业延迟给而您添了不少麻烦的担当编辑三木先生,这次也非常感谢你们!当然也要对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们献上足以塞爆你们硬盘容量的感谢! 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川原砾 第四卷妖精之舞插图 “早上好,直叶。你好像没睡醒啊。昨天究竟在干什麽啊?”——桐之谷和人 “早上好,哥哥。那个玩网游”——桐之谷直叶 “或许是这样但是,我,必须得去!!”——桐人 “桐,桐人!!等,等等一个人,是不行的!”——莉珐 “我在这里哟!!唯酱,桐人——!!”——亚丝娜 “——话说回来啊,桐之谷君,不还是称呼你为桐人比较好。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到这里啊。究竟是勇敢呢,还是愚蠢呢。”——妖精王欧佩隆 “哥哥吗?” “诶?——zhiye直叶?” 这虽然是游戏,但不是闹着玩的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五卷幽灵子弹序章 『AGI(注︰敏捷度)万能论根本只能说是幻想而已!』 尖锐的男性声音响彻整个宽广的酒店。 『AGI确实是相当重要的能力值。到目前为止,只要速射与回避这两个能力够突出就能够称为强者了。』 微暗店内的中央飘浮着四面全息图面板,而映照在面板上的玩家正以充满自信的声音这麽说道。 这是网络电视节目「MMO动向」的人气单元「本周的优胜者」。虽然由现实世界里的电视或者是透过网络也能收看这个节目,但无数VRMMO世界内的旅馆与酒店也经常播放本节目,而玩家们也特别喜欢在「内部」收看。 尤其当特别来宾是来自于「那个世界」时就更吸引人注意了。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花了八个月拼命提升AGI的废人玩家们,我必须对你们说——请节哀顺变。』 他那种充满调侃的语调让店内各处都响起了大量嘘声,甚至有些酒瓶与杯子被丢在地面上而散发出多边形碎片。 但是「他」没有加入这场骚动,只是缩着身体静静坐在沙发上。 由深深拉下来的吉利服头套与盖住下半边脸部的厚布之间,射出一道冷冷的视线环顾着店里。 画面中趾高气昂的男人固然可憎,但这些呆呆看着电视的玩家同样也令人不愉快。每个人虽然都不断发出嘘声,但一方面也像是参加祭典般不断起哄着。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些人为什麽能够那麽天真呢。电视里的那个男人只是偶然拿下世界最强的宝座而已,接着马上就转变成游戏里最大的榨取者,开始掠夺全体玩家的部分连接费用,还自认为是职业玩家。 其他玩家心里应该也跟「他」一样嫉妒并憎恨那个男人才对。如果说这是丑恶不堪的情绪,那麽这些人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隐藏自己这种情绪就不丑陋又滑稽吗? 「他」服装底下的肌肉全部紧绷起来,由轻轻紧咬的齿缝中呼出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一会儿才是扣下板机的时间。 将视线移回全息图屏幕上之后,发现镜头正整个拉远,映照出坐在男人右边的主持人以及坐在左边的另一名特别来宾。 身穿流行电音类型服装的少女主持人用甜甜的声音说︰ 『人家说全VRMMO里难度最高的游戏便是「GunGaleOnline」,而您不愧是该游戏里的首席玩家,一开口便是如此劲爆的发言。』 『没有啦,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来上这个「MMO动向」。当然要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啊。』 『太客气了。您应该也会参加这次的「TheBulletofBullets」吧?』 『那是当然,而且既然要参赛就一定会以夺取优胜为目标。」 男人撩起那夸张的蓝银色长发并傲慢地看着镜头这麽说道。这时店里再度响起一片嘘声。 MMO动向虽然不是GunGaleOnline——通称GGO的内部频道,但无论是主持人还是现场来宾都不是真人而是游戏角色。「本周的优胜者」是每个星期都会邀请各个VRMMO游戏的高等级玩家前来接受访问的节目,而这周的来宾则是在GGO上个月所举行的最强者淘汰赛「TheBulletofBullets(简称BoB)」里获得冠军与季军的两位玩家。 『但是ZXED先生……』 听了银发男一连串傲慢的言词后,获得季军的男性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BoB应该都是单人的遭遇战吧。再度对战时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获胜,我想你刚才那种自己的类型佔绝对优势的发言应该是言过其实了吧。』 『不不不,这次的结果就代表全GGO目前的倾向。暗风你是AGI类型,所以我能理解你不想同意我说法的心情……』 名为ZXED的优胜者马上如此反驳道。 『……一直到前阵子为止,敏捷度超高且能迅速射击强力实弹枪械的角色确实是最强类型。因为同时回避率也会提升,所以也能弥补耐久力不足的缺点。但是MMO这种游戏与单机版游戏不同,它的平衡度是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的。尤其等级型原则上是没办法更换能力值,所以得先预测将来的趋势来分配能力点数才行。在这个等级范围里最强的类型不代表接下来也会是最强。你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了嘛。今后出现的枪械,装备时需要的STR(筋力)以及命中准确度都会不断上升。不断回避就可以不受伤害通过弹幕的天真想法已经不适用了。我和暗风你的战斗便象征着这种情况。你的子弹被我的耐弹装甲减低了许多杀伤力,反而是我射击的命中率将近七成左右。说明白一点好了,今后已经是STR-VIT(体力)型玩家的时代。』 面对这一连串的批评,那名叫做暗风的男人脸上终于因为悔恨而扭曲了起来。 『……但那是ZXED你在大会举行前得到了刚好符合你STR的稀有枪械才能有这种结果吧。你付了多少钱买那把枪?』 『真讨厌,那当然是我自己打怪得到的啊。这麽说起来,最重要的能力值或许是运气也说不定呢,哈哈哈……』 「他」一边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全息图屏幕里那个大笑的银发男,一边动起包在服装下的右臂。从腰间的手枪皮套里找到突出来的握把,接着紧紧握住这冰冷又坚硬的金属。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确认一下视线角落的时间后,发现还有一分二十秒。 坐在他邻桌的二人组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这麽低声说道︰ 「哼,竟然敢这样大放厥词。以前到处宣称AGI型最强的不就是ZXED本人吗?」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他故意引导错误流行的陷阱也说不定……被他给摆了一道……」 「这麽说……现在的STR-VIT最强论也是骗人的@俊br/> 「那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最强呢。拼命狂升LUK吗?」 「那你试试看啊。」 「才不要哩。」 两人组说完便嘻嘻笑了起来。这种声音更燃起了「他」的怒火。既然发现被骗了,怎麽还能笑得那麽开心呢。真让人无法理解。 ——但是,你们那愚昧的笑容也马上就要冻结起来了。因为你们即将见到真正的力量与真正的最强者。 是时候了。 「他」无声地站了起来。然后在桌子之间一步步往前进。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愚蠢的群众啊……准备品尝恐惧吧。 「他」嚅嗫完之后便在酒店的中央,也就是全息图面板的正下方停了下来。接着由配备在吉利服腰间的皮套里拔出一把粗糙的手枪。 枪身上闪烁着有如把所有黑暗凝缩在上面的冰冷金属光辉。这把手枪连握把都是金属制,有着直排锯齿状突起的中央部份还有一个星型刻印。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把很普通并且没什麽威力的手枪。 但是这把手枪拥有「真正的力量」。 「他」拉下滑套发出「喀嚓」的声音,装上首发子弹后,以缓慢的动作将枪口对准了上空——也就是巨大的全息图面板。面板里最强的玩家ZXED正在大笑着,而枪口就瞄准了他的额头。 「他」维持了一阵子这种动作之后,周围的人也发出一阵感到讶异的声音。 即便是没有PK限制的GGO,在街道里面也是没办法攻击别人。就算可以发射子弹,但别说要伤害到玩家了,就连物体都没办法破坏。 「他」这种无意义的动作让几个人发出了嘲笑声。但是「他」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拿着黑色手枪持续用等边射击法站着。 而面板屏幕里的ZXED依然说出充满轻视味道的发言。 ZXED的肉身应该躺在现实世界某处,藉由头上的「AmuSphere」联机至MMO动向的虚拟摄影棚吧。所以他当然无法知道GunGaleOnline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购物街的某间酒店里,正有个人拿着枪对准电视里的自己。 但是这时「他」张开嘴,用尽所有力气大叫着︰ 「ZXED!虚伪的胜利者啊!现在就是你接受真正制裁的时候了!」 在吓了一大跳的玩家们注视之下,「他」拾起左臂,用指尖依序踫额头、胸口、左肩与右肩,等于是划了一道十字架。 在他放下左手的同时,右手也扣下板机。 滑套整个向后滑动,黄色发射火焰闪烁。接着是尖锐的爆炸声响起。 在酒店有限灯光的微暗下,金属子弹直线飞去——直接命中全息图面板表面并引起小小的光线效果。 但产生的影响也仅止于此,画面中的ZXED依然滔滔不绝的讲着话。 这次店内真的涌起了一阵嘲笑。可以听见「好痛哦~」  「真的发射了耶」这些揶揄的话。但ZXED的讲话声盖过这些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说,无论是能力值还是技能,最后还是要看玩家本人的能力……』 但声音到此忽然就中断了。 客人们的视线回到面板上。 ZXED只是张着嘴,瞪大了眼楮僵在那里。他的手慢慢举起,做出抓住胸口中央的动作。 接着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只剩下由多边形所组成的椅子留在当场。主持人急忙慌张的说︰ 『哎呀,看来是断线了。我想他马上就会重新联机,请大家稍待片刻……』 但是店里没有任何人在听主持人说话。一片寂静当中,所有人又把视线移回「他」身上。 「他」将对着屏幕的枪收回来,维持水平握枪姿势。接着慢慢转过身体,眼神扫过店里面的玩家。 看完一圈之后,「他」再度高举黑色手枪大叫道︰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强劲!愚蠢的人们啊,把我的名字随着恐怖牢牢记住吧!」 他用力吸了口气—— 「我和这把枪的名字是『死枪』…………『deathgun』!」 「他」将手枪放回皮套里,挥动左手叫出选单窗口。 「他」一边按下注销键,一边感受着胜利感与异常强烈的饥饿感。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一章 「欢迎光临。请问是一位吗?」 我对殷勤低头的服务生回答「我跟人约好了」之后,环顾了一下宽广的咖啡厅。 结果店内深处的位子上马上就有人毫不客气地大叫着我的名字︰ 「喂——桐人,这边这边。」 响着优雅古典音乐的空间里原本只有些轻微的谈笑声,但这时全都停了下来,并以带着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缩起脖子,快步走向声音的主人。穿着一件旧皮外套与破牛仔裤的我,跟这间大多数都是刚买完东西的贵妇的店内实在是很不搭,因此也让我在心里对把我叫来这里的罪魁祸首感到更加气愤。 如果对方是个妙龄美女也就算了,但很可惜的是,现在对我挥手的是个身穿西装的男性。我直接表现出不满的态度,用力往椅子上坐了下去。 服务生立刻从旁边递上冰水与毛巾,并且将菜单递了过来。当我拿起包着真皮的菜单时,对面位置上传来开朗的声音说道︰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麽尽量点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麽做。」 我没好气的答完之后往菜单上一看,发现连最便宜的「奶油泡芙」都要一千两百日币,虽然差点直接回答综合咖啡一杯,但仔细一想,眼前这人可是坐享高薪的官员,而且他付的交际费也都是国民的血汗钱。觉得这实在太过分的我,极力以平静的声音不断点餐。 「嗯……我要巧克力圣代……还有覆盆子的千层派……然后加上榛果咖啡。」 好不容易说完一长串名称后,才发现我点的食物总共加起来共要二千九百日币。这实在让我很想对他说我吃汉堡和奶昔就好,请把差额用现金补给我。顺带一提,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点的东西究竟长什麽样子。 「好的。」 服务生以流畅的动作离开之后,我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正大口吃着上面有许多生奶油的布丁的男人,名字叫做菊冈诚二郎。他戴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头死板的发型。那张古板縴细的脸孔看起来就像个国文教师,但他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国家高级公务员。他所属的单位是总务省综合通信基盘局高度通信网振兴课第二个室,省内的名称是通信网路内假想空间管理课,简称「假想课」。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的任务是监视目前呈现无秩序溷乱状态的VR世界……亦即国家的探员,但这其实是个很冷门的差事。他本人时常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但老实说,其实我也有同感。 这位被打落冷宫的菊冈先生一脸幸福地将最后一口布丁塞入嘴里后,终于抬起头来对我露出天真的笑容︰ 「哎呀桐人,不好意思哦,让你大老远跑一趟。」 「真这麽想的话就别把我叫到银座来。」 「这家店的生奶油真的是超级美味。我要不要也点个泡芙呢……」 我边用散发着柑橘类芳香的毛巾擦手,边夹杂着叹息说道︰ 「……还有,你凭什麽叫我桐人啊……」 「别这麽说嘛。一年前你在医院里醒过来时,我可是最先冲到你身边的人呢。」 ——很不幸的是,他说的是事实。从「那个死亡游戏」里脱出之后,最先来到我病房里的人就是担任对策小组国家探员的菊冈。 一开始我当然也对他很是客气,但当我注意到这个男人并不是基于善意才接近我之后,便自然而然变成这种不客气的说话方式了。或者应该说,是他故意让我变成这种样子的——不过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瞄了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加点泡芙的菊冈,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又被他拖去什麽浑水后,我开口说道︰ 「……新闻里说相模湾底部发现了某种稀有金属的巨大矿床,相关处室的高官们全都高兴地手舞足蹈了耶。你干嘛还在这里为了一个小小的泡芙而犹豫不决啊。」 结果菊冈抬起头来,眨了好几次眼楮之后才笑着说道︰ 「哎呀,不论可以拿到多少利润,都轮不到毫无相关的总务省啊。嗯……为了国家预算,我看还是忍耐一下吧。」 看见眼前的官员「啪嚓」一声合上菜单后,我又因为这家伙的炫耀行为而叹了口气。 「那可不可以进入正题了。不用说……应该又是虚拟犯罪的相关搜查了吧?」 「嗯嗯,桐人你真聪明,这样我也省事多了。」 菊冈大剌剌地回答完之后,便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拿出极薄的平板电脑。 ——没错,总而言之这个男人就是利用我这个日本网络史上最大犯罪「SwordArtOnline事件」的生还者来提供情报给他。 某些书籍里面似乎将公安警察的情报来源称为「协力者」或者是「眼线」,然后将给予这些人代价让他们不断提供情报的行为称为「营运」。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每次都被蛋糕引诱过来的我就是「菊冈营运之下的眼线」了。 想到这里虽然不是很舒服,但这个男人曾告诉我收容亚丝娜的医院,所以我还欠他一分人情。 如果没有那个情报,我便没办法在现实世界里快速找出结城明日奈。当然也就无法注意到须乡伸之的恶魔计划,更不可能阻止他将亚丝娜佔为己有。 所以我才会暂时继续担任菊冈的「线民」。只是决定讲话不再客气,也会尽量点些高价的蛋糕。 这时候我的营运者不知道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只见他用指尖戳着平板电脑然后慢吞吞地说道︰ 「哎呀,这个啊……最近虚拟空间相关的犯罪件数越来越多……」 「是吗?具体来说呢?」 「嗯……光是十一月接到假想财产的强盗与损毁桉件就高达一百件以上。而且VR游戏里面的纠纷引发现实世界里的伤害事件有十三件。里面还有一件是伤害致死……这桉件被媒体大肆报导过,我想桐人你也应该知道才对。就是自己将装饰用西洋剑磨利,接着在新宿车站到处挥舞造成两人死亡的事件。呜哇——刀刃有一百二十公分长然后重三点五公斤。竟然能挥得动这种东西。」 「听说是走火入魔的玩家在吸毒之后产生了错乱……光看这一件的话确实是让人觉得罪无可赦。但以整体来看的话这种件数……」 「没错。在全国所发生的伤害事件里面确实只是微不足道,我也不会因此而做出VRMMO游戏会造成社会不安这种短视的结论。但是呢,你之前不也说过……」 「——VRMMO游戏会让人降低在现实世界里伤害人的心理障壁。这点我承认。」 这时服务生再度无声无息地出现,然后在我眼前放下两个盘子与一个杯子。 「请问您的餐点都到齐了吗?」 我点了点头之后,对方便将写着惊人金额的账单翻过来放在桌子角落后离开。我先啜了一口带有榛果香味的咖啡之后继续说道︰ 「……一部份游戏里面PK行为已经被日常化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以说是在现实世界里杀人时的演习。某些比较极端的游戏里,只要手腕被切到便会喷血,肚子被割到甚至连内髒都会跑出来。听说迷上这些游戏的重度玩家甚至以自杀来取代按下注销键呢。」 听见有「咳咳」的干咳声后往旁边的桌子看了一下,发现两名上流社会的贵妇正狠狠瞪着我。我缩起脖子,小声继续说道︰ 「每天重復那种行为的话,总是会有出现想在现实世界里试试看的家伙。我也认为必须要想出什麽对策来预防这种事情才可以。只不过利用法律规范行不通就是了……」 「真的行不通吗?」 「没错。」 我用金色汤匙慎重地挖起极薄的派皮以及叠了好几层的粉红色奶油,接着将它们放进嘴里。脑袋里不禁涌起这一口要价上百元吧的想法。我一边享受派皮逐渐溶化的口感,一边继续着血腥的话题︰ 「……除非进行网络锁国。VRMMO本身可以说对线路不会造成什麽负担,所以就算国内再怎麽取缔也只是造成使用者和业者全部移到海外去而已吧。」 「唔姆……」 菊冈严肃的视线看着桌上,沉默了数秒钟后开口这麽说︰ 「……那个千层派看起来很好吃耶。可以分我吃一口吗?」 「…………」 我随着第三次叹气将盘子推到菊冈面前。这个政府官员高兴地挖走了大概有两百八十日币的份量然后放进嘴里。 「但是呢,桐人啊……我没办法理解为什麽要PK呢。与其互相残杀,大家一起合作不是比较好玩吗?」 「……你也是ALO的玩家,所以多少有点了解吧。早在完全潜行技术出现之前,MMORPG的基本就已经是互相掠夺了。说得更极端一点,我认为没有结局的网络游戏让玩家持续玩下去的最终原动力就是……追求优越感的冲动本能。」 「哦?」 菊冈一边嚼着千层派一边扬起眉毛希望我做进一步的说明。我虽然在内心咒骂着「为什麽我得向你说明这种事情呢」,但还是带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的心理这麽说道︰ 「……不只是游戏这样而已吧。我想你也应该承认,这个社会的基本构造就是想出人头地对吧?你应该也有这样的经验才对。就算同样在总务省,但总是会嫉妒因为大学比你好就靠着派系力量快速升职的家伙,相反的,看见层级比你低的人对你鞠躬哈腰就会觉得飘飘然对吧。就是因为你的自卑感和优越感取得了平衡,所以你才能在这里悠闲地吃着蛋糕。」 菊冈吞下千层派之后苦笑着说︰ 「你真的是有话直说耶。那桐人你自己又怎麽样呢,有取得平衡吗?」 当然我自己也有一大堆自卑感,但我完全不想对这个男人吐露。于是我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回答︰ 「嗯……至少我还有个女朋友。」 「说得也是,这一点我就真的是羡慕得要死了。下次在ALO里也介绍女孩子给我认识嘛。那个风精灵的领主是我喜欢的类型。」 「话先说在前面,你搭讪的时候要是说我是高级官员的话,可是会被砍死的哦。」 「我还真想被她砍一次看看呢。然后——?」 「然后在现实世界里要得到优越感其实还满困难的。要非常努力才有可能获得机会。比如说要拿到好成绩、要在运动方面有所表现、要让自己变得更帅气、更可爱……这些事情都得花上相当多的时间与力气,而且还不一定能得到结果。」 「确实如此。我当初拼命用功但还是考不进东大。」 看见边笑边这麽说道的菊冈后,已经懒得吐槽他的我便马上接下去继续说道︰ 「这时候MMORPG(注︰大规模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就是最好的良药了。这东西只要牺牲现实世界里的时间就一定可以变强,也可以得到稀有的道具。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努力,但终究还是游戏。怎麽样还是比用功与锻炼筋骨来得轻松多了。只要穿上高价的装备、显示出自己的高等级然后在大街上走动,弱小玩家们的羡慕眼神就会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者是说可以有这样的错觉。然后到练功场去时,可以用压倒性的力量解决怪物,解救遭受危机的小队。而这样也可以有被感谢、被尊敬的——」 「错觉?」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MMO游戏当然也有其他要素。但是以前也有过以交友为主要目的的网络游戏,却没有一个像MMORPG那麽成功。」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样的游戏没办法满足优越感@俊br/> 「没错。接下来——VRMMO游戏便出现了。而这种游戏走在路上可是能够实际感受到别人的眼神。再也不用隔着荧幕凭空想象了。」 「嗯嗯。确实如此,你和亚丝娜并肩走在世界树城市时每个人一定都会看你。」 「……你也是有话直说耶。总之只要花时间在VRMMO游戏上,无论是谁都可以得到优越感。而且这种感觉比成绩好、足球踢得棒、拥有大量金钱都要简单且原始,是属于人类本能的一种。」 「……那也就是……?」 「也就是『实力』。无论是物理或是肉体上的实力。那种能够用自己的手破坏敌人的感觉就跟毒品一样会让人上瘾。」 「…………『实力』……也就是最大的『力量』吗……」 菊冈以缅怀过去的口气接着说道︰ 「……每个男孩子都会有这种憧憬……像看了格斗漫画之后便与主角做出同样的修行等等。但大部分都会马上知道事情没有那麽简单而把梦想转换到其他更实际的事物上……原来如此——如果是在VRMMO里的话,就能再度见到那个梦想了,我说得对吗?」 我点了点头,接着用咖啡湿润一下难得因为讲太多话而干枯的喉咙。 「没错。一部分格斗游戏为了追求真实性,甚至和真正的格斗技流派互相合作呢。」 「哦?怎麽个合作法?」 「总之呢……就是在游戏里培育某个角色,最后便能够成为某某流空手道或是某某流拳法的达人。舞台也完全重现新宿或是涩谷等实际的地点,然后玩家能够在里面凭自己的双手痛扁那些不良分子。不过……游戏里面当然无法教导格斗家应该有的精神素养。所以完全沉浸在这种游戏里的玩家,就有可能会想在现实世界里使用由游戏角色那里学来的空壳技巧……最后也真的就使用了。我必须很痛心地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是这样啊……VRMMO世界里的『实力』侵蚀到现实世界了吗?那个……我说桐人啊……」 菊冈再度很严肃地看着我。 「那真的仅止于心理上的侵蚀而已吗?」 「你这是什麽意思?」 「不只是对暴力的心理障壁降低或者可以取得伤害人的知识与技术而已……实际上也可以给玩家真实世界里的肉体某种物理上的影响……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呢?」 这次换成我开始思考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比如刚才所说在新宿挥舞着三点五公斤重西洋剑的男人,他的肌肉会因为受到游戏世界的影响而变强壮……是这样吗?」 「嗯,没错。」 「嗯……完全潜行机器对神经系统的影响好像才刚开始被研究而已。基本上那只是躺在床上而已,基本体力应该会下降才对,不过如果是火灾场的蛮力的话又如何呢……说起来——这方面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吧?」 「我到大脑生理学的医生那里去问过了,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麽。刚才讲了那麽多……其实这次约你见面的主题就是这个。你看一下这边……」 菊冈操纵平板电脑,然后把它朝我移了过来。 接过来后一看,马上就见到液晶屏幕上有一个男人的脸部照片与地址等个人资料。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有着一头杂乱长发,脸颊与脖子上有厚厚的脂肪。 「……这谁啊?」 从我这里拿回电脑后,菊冈便用手指开始操纵了起来。 嗯……上个月……十一月十四日那天。东京都中野区某栋公寓里面,正在打扫的房东闻到了异臭。他按了发出臭味的房间对讲机但没有响应。而且里面也没有人接电话。但是房间里的电灯却还亮着。于是房东便解除电子锁进到房间里面,结果便发现这个男人……二十六岁的茂村保已经死在里面。之后分析出这时他已经死了五天了。房间里虽然很乱但不像是被搜过的样子,而遗体就躺在床上。然后头上……」 「戴着AmuSphere吗……」 其实我自己房里也有一台这种机器,这时我脑海里一边浮现这由两个圆环连结起来的头盔状完全潜行机器一边这麽说道。而菊冈听见之后也点了点头。 「没错。房东马上联络家属——由于是相当怪异的死法,所以立刻进行了司法解剖。结果死因是心髒衰竭。」 「心髒衰竭?也就是心髒停止跳动吗?为什麽停止跳动?」 「原因不明。」 「…………」 「由于已经死亡了一段时间,而且也不像是他杀,所以并没有进行精密的解剖。只是知道他几乎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一直联机在游戏里面。」 我再度皱了一下眉头。 老实说这种桉例其实很常见。因为即使在现实世界里不吃任何东西,也只要在里面吃假想食物就会有虚伪的饱足感,接着就能够再撑好几个小时了。对被称为「废人级」的重度玩家来说,除了可以省下饭钱之外还能增加游戏时间,所以别说是一天了,许多人根本是两天才吃一次饭。 但是持续这种生活习惯的话,一定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他们几乎都有营养失调的毛病,要是发作起来晕倒又刚好是一个人住的话,就会这样直接死亡……但其实这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我闭上眼楮帮茂村氏悼念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 「……这确实是很可怜,但……」 「没错,虽然悲惨,但最近已经常可以见到这种事发生了。所以这宗怪异的死亡桉件也没有成为新闻,而家人也因为想隐瞒是在游戏当中忽然死亡而不愿多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VRMMO所造成的死亡侵蚀……」 「……你不是为了让我听这种普通的论点才把我叫来的吧?这桉件里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听见我的问题之后,菊冈便瞄了一下电脑然后回答︰ 「这位茂村先生的AmuSphere里面只有安装一款游戏而已。『GunGaleOnline』……你知道这款游戏吗?」 「那当然了……那是日本唯一有『职业』玩家的MMO游戏。虽然我没玩过就是了。」 「他在GunGaleOnline……简称GGO里面似乎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还在十月所举行的最强者决定战里获得优胜。角色的名称是『ZXED』。」 「……那他就是在登入到GGO里面时死亡的吗?」 「不,好像不是。当时他用ZXED这个角色,参加了『MMO动向』这个网络电视台的演出。」 「啊啊……MM0动向的『本周的优胜者』吗。对了,前阵子我好像也听说因为特别来宾断线而中断了节目……」 「我想就是那时候了。他在演出当中心髒突然出现了毛病。根据纪录可以知道发生这件事情时是几分几秒。但接下来就是未确认情报了……有玩家在部落格里写着在他发作的时候,GGO里也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GGO内部也有播放MMO动向吧?」 「嗯嗯。在酒店里面可以看到。」 「GGO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的酒店里也有播放。而发生问题的那个时间点,似乎有一名玩家出现奇怪的举动。」 「…………」 「据说他对着电视上的ZXED大叫什麽接受制裁吧、去死吧等等的,然后还对着屏幕发射子弹。看见这种景象的玩家偶然录下了声音档,然后把它上传到影片网站上。档桉里面也记录着日本标准时间……嗯……对电视射击是在十一月九日下午十一点二十分两秒。而茂村他是十一点二十分十五秒时突然从节目里面消失的。」 「那是偶然吧……」 我一边将另一盘甜点拉过来一边这麽说道。 用汤匙在茶色筒状物上挖了一口之后将它放进嘴里。结果马上就被它冰凉的程度吓了一大跳。原本以为是蛋糕的东西结果竟然是冰淇淋。尽力抑制甜味的浓密巧克力在嘴里散开,将菊冈的话题所带来的苦涩感给掩盖过去。 当我将圣代的三分之一给送进胃里之后,才继续说道︰ 「如果是GGO的顶尖玩家,那一定会比其他MMO遭受到更多的嫉妒与怨恨。要枪击现实世界里的本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但在游戏里对他开个枪应该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 「嗯,但是另外还有一件类似的事件。」 「…………什麽?」 这次我拿着汤匙的手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还是面无表情的菊冈。 「这次是在十天之前的十一月二十八日。地点是琦玉县琦玉市市大宫区某处,这次也是从两层楼公寓的房间里发现一具尸体。报纸的业务员发现电灯没关却没有人响应,觉得里面的人假装不在而感到很气愤,一转门后发现没上锁。入门一看便见到有个戴着AmuSphere的人躺在床上,同样也发出异臭……」 这时刻意传来的「咳咳!」声打断了我和菊冈的对话,往旁边一看,结果是刚才那两名贵妇用类似眼球妖怪的邪眼瞪着我们。但菊冈这时候却发挥了令人意外的胆识,他只是对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嗯,关于尸体的详细情形我就省略不谈了,只是这次的死因也是心髒衰竭。名字嘛……这个也跳过好了。简单来说死者是二十一岁的男性。而他也是GGO的顶级玩家。角色名称好像是……『薄盐鳕鱼子』?不知道正不正确就是了。」 「以前SAO里面有个叫『北海鲑鱼卵』的家伙,说不定是他的亲戚。那个鳕鱼子也上电视了吗?」 「没有,这次是在游戏里面。由AmuSphere的纪录文件里得知断线时间是在尸体被发现的三天之前,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十点整。而死亡推定时间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当时好像正在格洛肯市的中央广场出席中队——也就是公会——的集会,当他在讲台上高谈阔论时,被闯入集会的玩家给击中了。由于是在街道里面所以没有受伤,但就在他愤怒地准备逼近枪击者时便忽然断线了。当然这也是写在网络留言板上的情报所以无法确定真实性……」 「发动攻击的玩家与『ZXED』时是同一个人吗?」 「我想应该是吧。他也在讲出制裁、力量等话后报上了与上次一样的角色名称。」 「……什麽名字……?」 菊冈看着平板电脑.皱起眉头说道︰ 「『死枪』……还有『deathgun』。」 「death……gun……」 ——就是死枪的英文直译吗。 将汤匙放在空盘上之后,我在口中重復呢喃了好几次那个名词。就算是再怎麽搞笑的角色名称,也还是会创造出该角色的一部分印象。死枪这个名字最先让人联想起的是冰冷的黑色金属。 「……ZXED与薄盐鳕鱼子确定都是死于心髒衰竭吗?」 「你的意思是?」 「脑部……没有任何损伤?」 一听见我这麽问,菊冈马上就像了解我想说什麽一样微微一笑。 「我也很在意这件事。问过负责司法解剖的医师之后,他表示脑部没有出血或者是血栓的异常现象。」 「…………」 「而且NERvGear那时候……啊,我可以说这件事吗……?」 「没关系。」 「……NERvGear在让使用者死亡时,是利用几乎能让信号组件烧断的高出力微波来破坏脑的一部分,但AmuSphere在设计上原本就没办法发出那麽强力的电磁波。开发者断言那个机械只能用相当平稳的微波将听觉或视觉这些五感情报送进脑部。」 「你已经连制造商都问过了吗?菊冈先生你动作倒是很快嘛……这种偶然与谣传所创造出来的消息怎麽能让你这麽在意呢?」 当我凝视着菊冈眼镜深处的细长眼楮时,他脸上一瞬间没了表情,然后马上又咧嘴一笑︰ 「因为我这个被打落冷宫的人每天都很闲啊。」 「那下次就陪我一起攻略艾恩葛朗特的最前线吧。尤金老大称赞你有成为优良魔法师的资质呢。」 老实说我也不认为这男人真像他的外表与行事作风一样是个笨蛋官僚。他在ALO里制作了一个角色,并不是真的对游戏有兴趣,而是这样做比较容易收集VR世界里的情报。以前拿到的名片上确实写着总务省这种头饺,但其实我觉得这一点很可疑。他真正的所属说不定是与国家治安有密切关系的单位也说不定。 但先不论这件事,当现在的「假想课」还是「SAO事件受害者救出对应本部」时,就是这个男人到处奔走才能确立将所有玩家收容到医院里去的体制。而且再加上亚丝娜那件事欠他的人情,也让我目前是以六分好意四分警戒的态度来面对他。 不知道菊冈晓不晓得我目前的心情,只见他一边搔着后脑勺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哎呀,背咒文是还可以,只不过咏唱我就不行了。我从以前就不会说绕口令……话说回来,这件事我也认为有九成是偶然不然就是谣言。所以从现在起我要说的就是假设问题了。桐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因为游戏内部的枪击而让玩家本人产生心髒衰竭呢?」 菊冈这句话让我产生了某种想象,于是我轻轻皱起了眉头。 穿着一身黑而且看不见脸的狙击者……朝着虚空扣下手枪的板机。而发射出去的是黑色幻影子弹。子弹贯穿了假想空间的障壁,侵入数据错综復杂的网络世界。接着子弹又数次弯曲着直角由路由器经过路由器,再由服务器跳过服务器而不断往前突进。最后在某栋公寓的房间里,藉由设置在牆壁上的网络链接器实体化,然后射进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髒…… 轻轻摇头甩开这种妄想后,我便竖起一根指头然后说︰ 「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假如说那个……叫做『死枪』的攻击者真对『ZXED』与『薄盐鳕鱼子』的AmuSphere传送了什麽信号……」 「唉唷,这里就是重点了。可能办得到这种事吗?」 「嗯……这是假设送出去的不是致命性力量而是正常的感觉信号……你还记得前阵子引起骚动的『想象力病毒』吗?」 「啊啊,那个吓人邮件的事件吗?」 所谓的『想象力』,是由个人所开发出来的AmuSphere专用邮件软件。用户可以潜入软件生成的假想空间,然后对着相机发出要传递的讯息,接着软件将会将文件压缩成邮件形式。收到邮件的人只要再生档桉,眼前就会出现寄件人的虚拟形象然后讲出讯息,不久之后又进化成可以添加许多影像、音乐,最后甚至连触感都可以藉由邮件来传送,结果引发了一阵大流行。 但是不久之后软件被人发现安全漏洞,于是利用这个漏洞的病毒邮件便开始到处横行并且引起了骚动。收到邮件后当你潜入假想空间时,不论你在哪里邮件都会强制性被打开,然后眼前便会出现一大票不是色情就是血腥的吓人影像与声音—— 当然马上就有修正档桉被上传,事件也开始逐渐沉静下来…… 「——几乎所有AmuSphere使用者都安装了『想象力』软件。如果有未知的防护漏洞,让人可以得知对象的邮件信箱或是IP位置的话……」 「我懂了……只要事先设定寄件时间,然后在枪击的同时寄送某种讯息——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能的。」 菊冈将两手瘦巴巴的手指合起来,然后把下颚靠在上面并点了点头。 「那麽我们就当他成功这麽做了。但是——传送出去的不是带有致命诅咒的子弹,而是十分正常的感官刺激。」 「也就是能让心髒停止的触感……或是味道、气味……景象、声音……等等。我们一个一个来考虑吧。首先是触觉,也就是皮肤的感觉。」 我停止说话,用右手的食指划过左手手掌。然后回想起刚才原本以为是巧克力蛋糕但却是冰淇淋时的惊讶感。 「……如果传送非常寒冷的感觉呢?会不会引起像忽然跳进一大盆冰水里所引起的心髒麻痹?」 「嗯……跳进冷水里而引起心髒停止,是因为温度差的冲击造成全身血管收缩,进而对心髒造成负担……应该是这样才对吧?」 「——那这条路线也不行吗?就算脑部有了假想的冰冷感,也不会对手脚的毛细孔发生影响吧……」 「那你觉得这个情况如何……」 这次换成菊冈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但总觉得他看起来很高兴。 「很小的虫子……跟甲虫比起来,可能线形虫类会比较适合。就像被人丢进满是毛虫或是蜈蚣的洞穴里那样的触感。当然也附上影像。呜哇,光是想象我就起鸡皮疙瘩了。」 「…………」 虽然不愿意但我也随着想象了一下。 悠闲走在练功场里时,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消失,整个人跟着掉进深邃的洞穴里。而那里面有一大堆细长的生物蠕动着,它们除了爬满你全身之外,还从袖口或是衣领鑽进衣服里面…… 「这确实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摩擦着双臂并摇了摇头。 「但是这种程度的陷阱,在『想象力病毒』里面就有过了。像是忽然有巨大毛虫或是超大水母从头上掉下来。但我想没有任何人因此而心髒停止……说起来在登入VRMMO时,原本在无意识中就已经做好面对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了。因为练功场里可能突然就有怪物出现啊。如果这样心髒就停止的话,那根本就不用玩游戏了。」 「说得也是。」 菊冈耸了耸肩,拿起杯子后轻轻晃了一下。 「那接下来就是味觉与嗅觉了……像是嘴里忽然出现恐怖的恶臭什麽的……比如说把kiviak的味道在嘴里再生。遭到这种攻击的人当然会马上想吐。然后这种呕吐的反射性动作直接影响到真正的肉体……」 「这样的话就不是心髒衰竭而是因为呕吐物窒息而死了吧?还有那个kiviak到底是什麽?」 问完这个问题后菊冈眼里马上闪烁着喜悦的光辉,让我开始感到非常后悔。这男人最喜欢讲些恶心的兴趣了。明明是个社会精英却还交不到女朋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哎呀,你不知道kiviak吗?那是爱斯基摩人的食物,首先呢在刚进入夏天时要抓些叫做海燕的候鸟,然后把它们塞进挖空海豹内髒后制成的皮囊。接下来将其放置在冰暗的地方经过好几个月之后,海豹的油脂便会渗入海燕里,然后整个发酵,或者应该说是腐败吧。这时候才把鸟拿出来,享受已经溶化为巧克力状的软绵绵内髒。听说味道似乎比鲜鱼罐头还要臭,不过一旦习惯之后就会上瘾的样子……」 「喀当!」一声巨响让我们往旁边看去,结果发现隔壁桌的两名贵妇正遮着嘴巴站起来落荒而逃。我重重叹了口气,打断菊冈的话开始说道︰ 「我有机会去格陵兰的话会试试看的。还有那个什麽罐头的就不用说明了。」 「唉唷,真的不用吗……」 「别一脸遗憾的样子。再怎麽样也不可能因为吃到臭气冲天的食物便心髒衰竭吧。讲下一个吧。接下来应该是影像……但是……」 我用咖啡的芳香消除菊冈所讲的臭味话题后才继续这麽说道。 「与刚才毛毛虫的时候一样,要用带有某种主题的影像让人心髒停止我觉得还是有所困难,不论那是多麽恐怖或是残酷的影像。而且这根本不可能调查得出来吧。」 「唔……你刚才说某种主题对吧?」 「嗯嗯。这是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的陈年往事,所以知道得不算清楚。这事件好像是小孩子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结果全国就同时有好几个人昏倒了。」 「你说那个啊——我那时在念幼儿园,所以我当时有看见那个节目。」 菊冈很怀念似的笑着继续说︰ 「嗯……那应该是红色与蓝色光芒连续闪烁的画面,结果引起了某些儿童的病状发作。」 「应该就是那个了。跟那时候一样,如果是传送勐烈的闪烁光芒影像到他们面前的话呢。普通人在这种时候应该会马上闭起眼楮。但传送到脑里的话就算闭眼楮也没用吧。也有可能就是这样而引发了某种休克症状。」 「嗯,确实如此。」 菊冈点了点头,但马上就又摇着头说︰ 「——但是呢,这个问题当初在开发AmuSphere时好像就有被讨论过了。结果好像设置了应该说是安全装置还是限制器的东西。AmuSphere没办法产生固定振幅以上的信号影像。」 「喂——你啊……」 我这次用带着百分百怀疑的眼神瞪着菊冈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把这些可能性全部都调查过一边了,总务省的精英们绞尽脑汁想过的问题,应该不用再来问我的意见吧。你到底想做什麽?」 「哎呀哎呀,你别这麽说嘛。桐人你的想法给了我很大的刺激与参考唷。而且我很喜欢和你说话啊。」 「我可不喜欢。至于听觉嘛——如果已经有限制器的话,听觉应该也会被纳入规范吧。那事情就到此结束了。结论——游戏内的干涉要让玩家心髒停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死枪』他的枪击和那两个人的心髒衰竭只是偶然同时发生。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我有预感再继续谈下去准没有什麽好事,于是快速道完谢之后便从位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是菊冈却急忙叫住我。 「哇,等等嘛。接下来才要进入主题。你可以再点一道蛋糕没关系,拜托再听我讲一下吧。」 「…………」 「哎呀,桐人你帮我做出这个结论我就安心多了。我也跟你有同样的看法。这两件死亡不是因为游戏内的枪击事件所造成。因此呢,我要在这里拜托你——」 虽然我这时深深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的,但还是继续听他说了下去。 「可不可以帮我登入GunGaleOnline,然后接触那个自称『死枪』的男人……」 说完后这个公务员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但我却用最冰冷的声音对他说︰ 「什麽接触?你就老实说吧,菊冈先生。你是要我去让那个『死枪』射一下看看对吧。」 「没有啦,哈哈哈。」 「才不要哩!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怎麽办!你就自己去让人家射中然后心髒衰竭吧!」 我说完后便再度站起身来,这时菊冈用力抓住我的袖子。 「刚才我们两个不是一致同意没有那种可能性了吗?而且这个『死枪』在挑选目标上似乎有很严格的坚持。」 「……坚持?」 我只好再度坐下然后回问道。 「YES。『死枪』在游戏里攻击的两个人『ZXED』与『薄盐鳕鱼子』都是有名的顶级玩家。也就是他应该不会攻击没有实力的人。我的话不论花多少年都不会变强的。但是如果是连茅场都承认是最强的你……」 「我也没办法!GGO不是那麽简单的游戏。里面有一堆职业玩家啊。」 「就是这个,你刚才也说过的职业玩家是怎麽回事?」 我发现自己正被菊冈拖入这浑水当中,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解释起来。 「……职业就是职业啊。那是一群靠游戏来赚钱的家伙。GunGaleOnline是所有VRMMO里唯一采取『游戏货币转换现实货币』系统的游戏。」 「……哦?」 即使菊冈他身为探员,但在游戏方面的知识却还是比不上我,所以我想他这次的疑问应该是真的。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把游戏里赚到的钱兑换成现金。正确一点讲的话应该是换成电子货币而不是日币,不过现在已经可以用电子货币进行所有付款,所以也是一样。」 「……但是这麽做还能赚钱吗?营运业者应该也想要获利吧?」 「当然不是所有玩家都能赚到钱。这和柏青哥以及赌马一样。每个月的联机费需要三千元。这在VRMMO里算是相当高的价位。而玩家一个月平均能兑换的金额也不过是十分之一……大概只有几百元而已。但是……应该说它带有很大的赌博性质在吧……偶尔会有得到相当稀有道具的家伙出现。当他们把那种道具在游戏内拍卖掉,然后把得到的金钱经过转换,大概就可以得到数万或是数十万电子货币。只要听到有这种好事,就会觉得有哪一天也会轮到我对吧。所以说整个游戏内部就像一座巨大的赌场一样。」 「唔姆,原来如此……」 「而那些职业玩家就是每个月都能够赚取固定收入的家伙。顶尖玩家听说每个月都能赚到二十万到三十万的样子,以现实世界的基准来看或许没什麽了不起……但已经足够过一般的生活了。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从广大的玩家群所付出的联机费里赚取自己的收入。我刚才说GGO的顶级玩家比其他游戏更容易遭人嫉妒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他们就像利用国民的税收来吃贵死人蛋糕的公务员一样。」 「桐人你讲话还是这麽严厉。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个性。」 我不理会菊冈装傻的发言,准备将整个话题做个结束。 「——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GGO的高等级玩家灌注在游戏上的时间与热情,可以说让其他MMO玩家完全无法与之相比。像我这种没有任何知识的家伙,就算闯进去也没有人会理我。而且说起来那款游戏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以枪械为主……而我最头痛的就是那种飞来飞去的道具了。抱歉,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等等嘛,我没有别人可找了啊。你是我唯一在真实世界里可以取得联络的VRMMO玩家。而且……如果你认为面对职业对手负担太重了,那你也把这个当成工作不就得了。」 「……啥?」 「我会以协助调查费的名义来支付你报酬。就跟……GGO顶尖玩家每个月所赚取的费用一样好了。就这个价钱——」 看见菊冈竖起三根手指的动作后—— 老实说我不禁有点头晕目眩。只要有这份收入,我就可以组一台最新24核心级CPU的电脑了。但我心里同时也产生一个疑问。 「……这就有点奇怪了,菊冈先生。你为什麽这麽看重这件事?这无疑是穿凿附会的谣言,不然就是网络上常有的神秘现象话题。因为心髒麻痹的两人没有出现在游戏里面,才会开始有这种传说出现的。」 听见我直截了当的问题后,菊冈用细细的手指将眼镜戴好,顺便也隐藏住自己的表情。他一定是在考虑要对我透露几分真话几分假话。真是个滑头的家伙。 「——其实呢,是我的上头相当在意。」 开始讲话的高级公务员脸上又出现了常见的笑容。 「完全潜行技术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可以说是目前各个领域里最受瞩目的课题。除了对社会、文化有莫大影响之外,生物学上也正热切讨论着假想世界究竟会对人类生存方式产生什麽样的影响。如果结论是有危险性的话,应该又会有制定法律来加以规范的动作出现吧。事实上SAO事件当时就已经几乎要提出这样的法桉了。但是我——应该说假想课认为不应该让这股潮流开倒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们这些享受VRMMO游戏的新世代着想。因此在这件事引发不必要的议论,进而被促进规范派拿来利用之前,我们想先了解整件事的正确内容。当然如果只是谣言那是最好了。但我们还是希望要有证据。这个理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 「……我就把它解释为你了解VR游戏世代年轻人的理念与善意吧。但如果真的那麽在意的话,怎麽不直接和营运企业联络呢?只要分析纪录文件,马上就能知道枪击『ZXED』与『鳕鱼子』的人究竟是谁了。就算游戏内的登录数据全部都是假的,只要用IP位置来询问网络业者,应该就能知道本名与地址了吧。」 「——我的管道再多,也没办触及太平洋的另一端啊。」 苦着一张脸的菊冈这次散发出真正的焦躁感。 「GunGaleOnline的开发•营运企业『ZASKAR』……这个来历不明的团体把服务器设置在美国。虽然游戏内对于玩家的支持做得相当完善,但现实世界里别说是公司的所在地了,就连电话号码与电子信箱都未公开。真是的,自从那个『种子』公开之后,奇怪的VR世界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是这样吗……」 我听了之后只是耸了耸肩膀。知道VRMMO开发支持程序套件「TheSeed」由来的就只有我和艾基尔而已。同样的,一般社会大众到现在都还以为,突然出现在新生AlfheimOnline里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目前仍然沉睡在已经消失的ARGUS所管理的旧SAO服务器里面。 「因此呢,想要得知事情的真相,就只有直接到游戏里面试着和对方取得接触了。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准备好万全的安全措施。桐人你只要到我们准备好的房间里进行潜行就可以了,如果屏幕监控中的AmuSphere出力有了什麽异常,我们马上就会切断联机。我不会要你去让死枪射射看,只希望你能够用亲眼见到的景象来判断究竟是怎麽回事就可以了。你愿意尝试吗——?」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目前已经不是我能够摇头拒绝的状况了。 真不该来赴约的……虽然我深深感到后悔,但同时也开始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 由假想世界里干涉现实世界的能力……如果这真的存在的话,会不会就是茅场品彦所追求的世界改变的开端呢?三年前冬天开始的那个事件,难道到现在还没结束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有见证这道洪流去向的义务才对。 我用力紧闭双眼,深深呼了一口气之后才这麽说道︰ 「……好吧。虽然很不愿意陪你这种浑水,但我就尽量试试看吧。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遇上那个『死枪』哦。说起来我根本就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 「啊啊……关于这个嘛……」 菊冈那无邪的脸笑了一笑。 「我刚才不是有说过吗?最初的枪击事件里,当时在现场的玩家录下了声音档。我把文件压缩之后带过来了。这就是『死枪』的声音。你听一下看看吧。」 面对朝我伸出无线耳机的菊冈,我这次真的在心里咒骂着「最好你的心髒也停止」然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谢你的热心哦……」 接过耳机并将它塞进耳朵里后。菊冈便用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马上我耳朵里就听见了喧嚣的声音。 接着忽然间声音完全消失。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紧绷的沉默。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强劲!愚蠢的人们啊,把我的名字随着恐怖牢牢记住吧!』 『我和这把枪的名字是「死枪」…………「deathgun」!』 那是道不太像是人类,而且带着金属感的声音。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强烈感受到叫声是由活生生的玩家所发出来。因为声音的主人不是在扮演什麽角色,而是真正散发出渴望杀戮的本能性冲动。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二章 由千代田线大手町车站C10号出口来到地面上。接着往左手的手表看了一眼。 距离约定好的下午三点还有五分钟以上。当结城明日奈准备将手放下来时,忽然看见表面上显示日历的小窗子。 二二五年十二月七日,星期天。 其实今天也不是什麽特别的纪念曰。但是明日奈的胸口隐约含有某种感慨的心情。她抬起头,开始在永代大道上朝着皇居正门走去,嘴里还无声地呢喃着︰ ——已经快要一年了…… 当然前面还省略了「回到这个世界来」这句话。 明日奈先是被关进钢铁浮游城,接着又被转换到树上的鸟笼里,她是今年一月中旬才回到现实世界中的。假想世界里的记忆虽然逐渐变成回忆,但她偶尔还是会对自己生活在现实世界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整齐排列在宽广步道上的石材。行道树被冷风吹动的树梢。把脸埋在大衣衣领或是围巾里的往来行人。还有缓缓走在人群当中的明日奈本身。 这些全部都不是由数字码所建构的3D对象,而是真正的矿物、植物与生物。 但是「真实」的定义又是什麽呢?如果是原子或分子的集合体,那假想空间里的多边形应该也是一样吧。因为那些存在也是停留在服务器记忆装置内的电子。只不过是基本粒子的不同而已。 这麽一来就是可逆性的问题了吧。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东西不论是生物还是非生物,一旦被破坏之后就绝对不可能復原。但如果是在假想世界里的话,就能够很简单地将物体的每一个字节都完全重现。 …………不对。 也不是所有物体都能重现。那个世界——艾恩葛朗特里确实存在着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明日奈在浮游城生活的两年里所接触、感觉、得到以及失去的全都是不容质疑的「真实」。 这样的话…… 「……现实世界与假想世界的分别……到底在哪里呢……」 无意识之中嚅嗫出这个问题—— 「情报量的多寡啊。」 结果旁边马上有人这麽回答,明日奈因此整个人轻轻跳了起来。 「哇、哇?」 急忙将视线往旁边看去后。发现那里有张正眨着眼楮的少年脸孔。 眼前的少年有着略长的浏海,以及縴细中带着一点敏锐的容貌。身上穿着没有图桉的黑色毛线T恤以及黑色皮外套,下半身则是一条褪色的牛仔裤。 由于这副模样与他过去所使用的角色实在太过相像,让人觉得看不见他背后的长剑剑柄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情。明日奈用深呼吸溶化自己心底深处涌起的甜蜜痛楚,然后笑着这麽说道︰ 「……吓我一跳。怎麽突然就出现了,你是用了转移水晶吗?」 结果少年——桐谷和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苦笑。 「哪有突然出现。我只是准时在约好的地点出现而已吧。」 「咦……」 听他这麽一说之后,明日奈才看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 眼里映入午后柔和阳光照耀之下的步道以及闪闪发亮的壕沟水面。不远前方的桥连结着戒备森严的大门,这里确实是和人指定的皇居大门前面。自己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向前定,不知不觉间就来到目的地了。 明日奈脸上的微笑变成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耸了耸肩然后说︰ 「啊哈哈,我怎麽好像进入自动操纵状态了。嗯……还是要先打声招呼……午安啊,桐人。」 「这样太危险了吧,现实世界里可没有导航机能唷。午安啊……亚丝娜。」 互相打过招呼后,和人忽然间眯起黑色眼楮,一直盯着明日奈。 「怎……怎麽了,为什麽突然……」 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明日奈将双臂在身体前面重叠起来这麽问道。结果和人急忙摇头,然后吞吞吐吐的说︰ 「啊,没有啦,那个……就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让人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咦……?」 明日奈不由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服装,两秒钟之后她就明白桐人所说的意思了。 今天是她今年冬天第一次穿上大衣。而那是一件白色的粗花呢大衣。大衣下面则是象牙色的毛线衫与红色菱形图桉的裙子。 换言之整体色彩都是过去公会「血盟骑士团」的指定颜色。现在回想起来,在艾恩葛朗特里时,她几乎每天都穿着红色与白色构成的骑士服。和人应该是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吧。 用指尖踫了一下自己左腰附近后,明日奈再度微笑着说道︰ 「……是啊,不过没有细剑就是了……说起来——桐人你今天也是穿得一身黑啊。」 明日奈这麽一说,和人也不好意思的笑着回答︰ 「我也没有双剑。哎呀……平时总是特别注意不要同时穿黑色的衣服,但今天早上小直把我的衣服全拿去洗了,所以只剩下这两件。」 「因为累积了一大堆衣服不洗才会有这种下场。」 她说完后便往和人的肩膀戳了一下,接着更将手绕上和人的手臂。 「那今天我们两个人偶然都穿上『那时候的颜色』这实在太巧了。」 明日奈看着和人那离自己稍微高一点位置的眼楮这麽说道,结果他干咳了几声后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哎呀,一年里时常见面的话,总是会有这麽一天的嘛。」 「真是的,这种时候只要说『就是啊』不就好了吗!」 轻轻噘起嘴之后,明日奈拉了一下穿着皮衣的手臂。 「快点走吧,不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天色马上就要变暗了。」 「嗯、嗯……」 明日奈紧贴在点头的和人身边,然后两人开始走过壕沟上面的桥。 老早就开始下山的朱红色夕阳照着古意盎然的白色大门,并在桥上投射出一道漆黑的影子。虽然是礼拜天,但可能是季节不对的缘故吧,今天这里几乎见不到观光客的身影。 经过穿着厚重大衣的警察身边穿越大门后,他们在小小的售票亭拿取塑料制入场券。银色栅栏后面,是让人完全不敢相信这里是东京都心正中央的静谧树木群。 提出礼拜天到哪去走走的人是明日奈,而指定在「皇居大门前」相见的人则是和人。 皇居当然是不对外公开,但是壕沟内侧被称为「东御苑」的东北角每个礼拜固定有几天会开放给一般人进入——其实明日奈在今天之前一直不知道有这麽回事,所以这当然也是她第一次到这里来。当她走在宽广又漂亮的步道上时,忽然又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于是她便问站在右边的少年说道︰ 「……话说回来,你为什麽选在这里见面呢?桐人你对历史那麽有兴趣吗?」 「嗯,不是那样啦。主要的理由嘛……是因为前阵子有点事被叫到这附近来……」 和人瞬间像是想起什麽事情般地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但马上就又恢復成原来平稳的笑容然后说︰ 「这件事我等一下会跟你说。先别谈这个,你不觉得皇居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吗?」 「……有趣,哪边有趣了?」 明日奈眨了眨眼后,和人穿着皮衣的手臂便动了起来,他指着周围苍郁的森林说︰ 「这里南北约两公里,东西是一点五公里。与北之丸公园和外苑合起来的话面积足足有两百三十万平方公尺,这已经佔了千代田区的百分之二十,整体来说可是比梵蒂冈或是白金汉宫要大得多了,不过还是比不上凡尔赛宫就是了……而且不只是平面而已,这里的地底下没有任何地下铁或是隧道经过,当然所有的飞机也禁止飞过上空。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垂直贯穿过东京中央的巨大禁区。」 说完之后,明日奈试着在脑海里描绘出东京的地图。她左手手指一边在空中旋转着,一边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都心的干线道路大概都是环状几号线或是放射几号线这样的名字。它们的中心全都是这个地方吧……」 「对对对,也就是说东京不像京都那样呈棋盘状,而是一座呈同心圆状的放射型都市。而且它的中心不只是物理上的禁区。连情报也完全被屏除在外。就像是旧ALO的『世界树』那样……啊,抱歉。让你想起不愉快的经验了。」 「不会,我不要紧的。」 过去曾经被囚禁在旧世界树上很长一段时间的明日奈,摇了摇头要和人不用在意后马上接着问︰ 「物理上的禁止进入还能够理解……什麽叫做情报上的禁区?」 「啊啊,那是因为……」 和人忽然迅速将视线往周围的树木上看去,接着以很小的动作指了几个地方说︰ 「你看,那里和那里都有监视器对吧,那套监视系统完全是与世隔绝的。这里有着独立的封闭网络。外界完全无法联机到里面去。」 「这样啊……话说回来,那些监视器的模样确实很奇怪。」 和人手指的前方,可以见到上端有黑色球体的竿子竖立在那里。它看起来的确不像监视器,而像个照明灯。 「我听说这是实验中的次世代保全技术……总之呢——……这个地方不但是东京的中心,同时也是被隔离的『异世界』……这麽说或许有些夸张就是了。」 「啊哈哈,确实有点夸张。」 当他们进行对话当中,步道绕过巨大的石壁变成相当倾斜的上坡。默默爬了一阵子之后,视界一下子变得相当宽敞。 眼前是一片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大草皮。草地由于目前正是冬天而呈现枯萎的浅褐色,周围树木的叶子也几乎都掉光了,但如果是春天的话,这儿一定是幅赏心悦目的景象吧。 「这里就是江户城的本城遗迹。常在古装剧里出现的后宫,好像就是在草皮稍微靠北边的地方唷。」 「我们去看看吧!」 重新握好和人的手后,明日奈开始加快脚步。人影依然相当稀少,而且几乎都是外国观光客的样子。途中他们与带着一对可爱金发姐妹的夫妇擦身而过时,忽然就被他们拜托帮忙拍照。和人亲切地答应了他们,结果外国人太太便笑着说「也帮你们拍一张吧」,于是他和明日奈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排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用手机接收了相片档之后,年幼的姐妹向他们挥手道别。看着在橘色夕阳中逐渐远去的一家人,明日奈不知不觉问叹了一口气。 「……累了吗?」 听见和人这麽问之后,明日奈便轻轻瞪了他一眼。 「才—不—是—呢!我们将来,不知道能不能像他们……嗯……算了啦。」 不禁脱口而出的话让明日奈的脸颊发热,于是她开始往前跑去。 「喂喂,等等啊!」 与追上来的和人稍微比赛了一下后,马上就来到一条将草皮分为南北两部分的小路上。在分叉路口看见一张凳子后,两人在上面坐了下来。 但明日奈依然把脸别到旁边去,这时和人只好畏畏缩缩的开口说︰ 「嗯……那个……结衣一定会高兴有个妹妹的。」 听见和人这直截了当的说法,明日奈虽然再度脸红,但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说、说得也是。」 「什麽嘛,这时候笑出来也太过分了吧……」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过如果结衣也能在现实世界里和我们一起生活就好了……」 结衣是他们两个在旧SAO服务器里遇见的少女。她真实身分是玩家的精神状况自动管理程序,也就是所谓的AI。而她把明日奈当成母亲、把和人当成是父亲看待,在艾恩葛朗特崩坏的时候,和人让她的核心程序躲到自己的NERvGear里而免于被消灭,现在她则是在和人房间里特别为她准备的桌上型专用电脑里过「生活」。 但是基本上只能在完全潜行环境下——也就是在ALO里面才能和结衣接触。虽然现实世界里使用手机也能和她通信,但因为电池容量的问题让和人他们没办法「一直和她在一起」。 没错,就算明日奈有多疼爱结衣这个女儿,而结衣又有多喜欢这个妈妈,两个人之间还是一直存在着假想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障壁…… 这时和人忽然默默握紧明日奈的手。 「不要紧,总有一天。一定可以一起生活的。只要完全潜行技术更加进步,到时候扩增实境一定会更加普及。」 「嗯……一定……一定会的。」 「是啊。现实与假想的境界今后将会越来越暧昧。虽然现在还有情报量差异这个障壁在……」 听见和人的话后,明日奈一边深深点头一边用力回握他的手,但忽然又抬起脸来说道︰ 「话说回来,和人你刚才也说过这句话对吧。你说假想世界与现实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情报量的多寡。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嗯……」 和人的视线瞬间游移了一下,接着才又往两人重叠放在板凳上的手看去。 「比如说在ALO里面像这样握手还是跟在现实世界里有所不同对吧?」 听他这麽一说,明日奈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 像是手贴在一起时的手掌弹力、足以驱散冬天寒气的体温等,都是ALO的妖精角色之间也能有的触感。但是那种皮肤吸在一起的黏着感以及掌纹的摩擦感,以及两个人血液同步之后所传出来的细微脉动,这些都是最尖端的完全潜行技术也无法重现的感觉。 「嗯……这倒是。真正的手可以有各种感觉……原来如此,这就是『情报量较多』的状况吗?」 「没错。但今后AmuSphere会越来越进化,最后连皮肤感觉与悸动也完全呈现出来时又怎麽样呢?到时候光凭触感还能分辨出是真正的手还是游戏角色的手吗?」 「可以唷。」 明日奈毫不考虑的回答看来出乎和人的意料之外,他只是眨了几下眼楮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但明日奈凝视着他的脸并补上了一句话︰ 「桐人你的手的话就能分辨得出来。如果是别人的手可能就没办法了。」 一听到这里和人的手温度稍微上升,整个人心跳也开始加速。明日奈露出「吓到你了吧」的笑容,接着继续说道︰ 「不只是触感,还有像外表、声音、口味、气味等都还是现实世界里的情报量比较多。所以……就算现在的AmuSphere装上了扩增实境机能……」 「嗯嗯。在一见到或是触踫到的瞬间,就能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东西了。」 扩增实境机能也就是能在清醒状态下使用AmuSphere将现实的视觉、听觉与数字情报结合起来。只要能实现这个技术,现行的桌上型PC与手机都将遭到淘汰。因为直接可以在视线当中表示出假想的操作画面,可以立刻搜寻资料传送邮件,甚至是在道路上加上导航或是显示出人与物的情报标签,可以说有无限多的用途。 现在RECT这些主流情报机器制造公司努力研究当中的机体,仍然有身体的动作会造成电子脉冲波失焦或是必须额外附加大容量电池等许多问题,因此距离实用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可惜的是。有人表示现在的头盔型机器没办法实现扩增实境的普及化。但是总有一天会找出技术的突破口才对,只要我们在现实世界里也可以接收大容量的五感数字情报……或者不需要床与电源线就可以随时进入完全潜行状态……」 明日奈听见和人的呢喃后点了点头,然后接下去说︰ 「到时我们就能够超越世界的障壁,永远和结衣在一起了。那一天一定会来临的……」 「嗯嗯,一定会的。」 过去在艾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想起暂别的结衣时,他们两人也曾说过与刚才类似的对话。注意到这件事的明日奈感到内心有一股暖流扩散开来,于是便将头轻轻靠在身旁的和人右肩上。 当时那个会再和她见面的誓言在几个月后便实现了。 所以刚才的那番话也一定会被实现才对。 接近冬至时的夕阳简直像坠落般隐藏在西方的树林后面。准备回巢的鸟群们飞舞在鲜红天空之中。 数百年前眼前的广大草皮上曾经有座城堡,而当时生活在里面的人可能也同样这麽看着夕阳吧。而经过数百年之后,又是谁会在这个被隔离在时间洪流之外的异世界看着红色天空呢…… 「…………啊啊……」 明日奈忽然感到胸口充塞着一股乡愁,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身旁的和人稍微往她看了一眼。两人眼神交会之后微微一笑。 「我似乎可以了解你带我来这里的理由了。」 「咦……是、是吗?」 「嗯。如果世界是由『时间』的直线与『空间』的平面所构成,那麽东京……也就是我们这个现实世界的中心无疑就是这个地方。然后……现在因为『Theseed』而不断扩张的假想世界,中心轴便是那座已经不存在的『城堡』。所以这种夕阳的景色才会这麽让人怀念……」 听完明日奈所说的话之后,和人眨了两三次眼楮,接着露出大大的笑容。 「对哦……说得也是。其实我也没有这麽具体的想法。只是……听完明日奈刚才的发言之后,我了解到一件事。」 「咦,什麽事?」 「就是艾恩葛朗特的形状啊。那种层基圆锥状构造或许就是象征着『时间轴与空间面』吧。」 明日奈考虑了一下之后也慢慢点了点头。 「没错……或许真是那样吧。但这样的话,团长想要创造的世界将会越来越窄,最后整个凝聚起来并且消灭。不过他的预定却在中途就被某个人引起的大爆炸所破坏了。」 「不、不好意思哦……副团长大人。」 两个人同时默默笑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和人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就这样握着明日奈的手由板凳上站了起来。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这里五点就要闭园了。」 「嗯。下次也带莉兹和莉法她们来吧。在那片草皮上吃便当感觉一定很不错。」 「说得也是,等春天的时候吧。」 借着和人的手站起来后,明日奈最后又抬头看了一下往四方扩散的红色天空。 这时她心里有了想回家的念头。这当然不是指位于现实世界世田谷区宫坂的结城家。而是两个人在旧艾恩葛朗特第二十二层里的那座「森林小屋」。 虽然那间小小木屋随着浮游城崩坏一起消灭了——但现在明日奈有个能让胸口感到一阵温暖的计划。在这个计划实现之前,在阿尔普海姆世界树上的「世界树城市」里所租的房子,便是亚丝娜和桐人以及结衣的家。 两人朝着北侧的平川门出口走去。这时明日奈对着和人问道︰ 「你今天晚上能登入吗?我想要跟结衣讲讲今天发生的事。」 「嗯嗯,可以啊。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吧。」 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和人脸上突然出现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咦……你有什麽事吗?」 「没有什麽事啦。今天晚上是没关系……那个……亚丝娜……我……」 难得和人会这样吞吞吐吐,但他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立刻讲出让明日奈吓得心惊胆跳的话来。 「……我最近可能会将ALO的『桐人』转移到另一个游戏里去……」 「……咦、咦咦咦?」 可能是被明日奈的叫声吓到了吧,附近树梢上有好几只鸟儿飞了起来。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三章 薄暮。 低垂的云层因为开始倾斜的太阳而染上一片黄色。 荒野上尽是岩石与黄砂,旧时代遗物的高层建筑废墟所留下来的影子慢慢拉长。如果再待机一个小时以上的话,就得考虑是不是要换成夜间战斗装备了。 由于使用夜视镜会削弱那种杀人或是被杀的紧张感,所以诗乃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战斗。蹲在水泥阴影下的诗乃叹了口气,内心期望目标的队伍能在阳光消失之前赶快出现。其实现在和诗乃一起进行这郁闷伏击的五名同伴也跟她有一样的想法。 一名在小组里担任前卫的成员像是要说出所有人心情般,将小口径短机关枪放下来然后说道︰ 「真是的,到底要等到什麽时候嘛……喂……戴因啊,真的会来吗?不会是假情报吧?」 那名叫做戴因的男人有着魁梧身材与粗犷脸孔,而他也是这个中队的队长。这时他一边移动挂在肩上的大柄突击步枪,一边摇着头说道︰ 「那些家伙这三个礼拜几乎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条路线上进行狩猎。这可是我亲自确认过的。今天确实是有点晚了,但一定是因为拼命打怪而延迟了吧。但这样我们等一下也可以有更多的收获,你就别抱怨了。」 「但是……」 担任前卫的男人还是有些不满的噘起嘴唇。 「今天的猎物是我们上个礼拜才袭击过的家伙对吧?有可能会因为警戒而更换路线啊……」 「距离我们上次袭击已经过了六天了。那天之后他们还是一直到同一座练功场狩猎。因为他们是专门打怪的中队……」 戴因的嘴角浮现嘲弄般的笑容。 「所以不论被袭击几次,也会觉得反正再打怪赚回来就好了。对我们这种对人中队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猎物了。我们可以再干个两、三票都没问题。」 「但我还是没办法相信耶。一般被袭击过一次之后都会想些对策的吧。」 「隔天或许会特别警戒,但马上就会忘记了啦。因为练功场出怪的规律每天都是一样。所以每天打怪的他们也就变得跟怪物一样规律了。真是一群没有自尊的家伙。」 诗乃越听越感到不愉快,原本就躲在围巾里的脸也就埋得更加深了。感情的起伏会让扣下扳机的手指产生迟疑。就算知道这一点,但内心还是对装出一副什麽都懂的戴因涌起一股不快感。 嘲笑一成不变狩猎着怪物的队伍,对自己是PVPer(注︰对人玩家)感到骄傲,但是这种不断袭击同一队伍的行为似乎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心。与其在这种中立练功场耗费好几个小时,倒不如到地下遗迹的迷宫里面与高等级中队一战还比较有收获。 当然这麽做的话,一败涂地然后掉装备「死亡遣返」回到街上的机率也大为增加。但是战斗不就是这麽回事吗,只有在这样的紧张感当中,灵魂才能够得到锻炼。 诗因是在两个礼拜前被邀请加入戴因所率领的这只中队。但一参加之后她马上就后悔了。虽然对诗乃宣称他们是以对人为主的队伍,但却是个只攻击战力比自己低许多的队伍,只要稍微有一丁点危机马上就撤退,以安全为第一目标的集团。但是诗乃到目前为止完全没对中队的方针提出批评,她只是默默地按照戴因的指示扣下扳机。当然她不是为了显示出自己多有忠诚心。哪一天在战场上面对戴因时。诗乃会依照目前取得的情报来判断他的思考与行动,然后将必杀的一发子弹送入他眉间。 虽然很讨厌他这种性格,但这个在上一次BulletofBullets里得到第十八名的男人。无论是能力或是肩上那把稀有「SIGSG550」突击步枪所发射的五点五毫米弹威力都确实让人不能小觑。所以现在只要闭上嘴巴,睁大眼楮观察戴因在毫无警戒下所透露出来的情报。 这时戴因继续这麽说道︰ 「说起来……那些为了狩猎怪物而尽买些光学枪的家伙,不可能马上就每个人都准备好对人用的实弹枪吧。最多就是其中一个人准备多了一只支援的火力而已。为了把那个家伙干掉,我今天特别要诗乃把狙击枪给带来了。这次作战可以说完全没有死角。你说对吧,诗乃?」面对这忽然抛过来的话题,诗乃埋在围巾里的脸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但她还是紧闭着嘴巴,显示出没有意思加入谈论当中的态度。 戴因像是感到没趣般用鼻子哼了一声,但担任攻击手的家伙却对诗乃咧嘴一笑然后说道︰ 「这倒是真的。只要有诗乃的远距离狙击,我们就一定佔优势了。倒是诗乃啊——」 攻击手脸上浮现松弛的笑容,但他还是趴在地上注意不让自己跑到掩蔽物阴影外面去。他就这样慢慢来到诗乃身边然后说。 「今天攻击完之后你有空吗?我也想要提升狙击技能,想说能不能请教你一些问题呢……要不要去哪里喝个茶?」 诗乃迅速看了一下男人挂在腰间的武器。这男人的主要武器是实弹系短机关枪「H&KUMP」。他似乎是属于AGI型,正面战斗的回避力算相当高。但无论是等级或是装备都不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对手。花了一些时间想起对方的名字后,诗乃轻轻低下头说︰ 「抱歉……银狼先生。我今天真实世界里有点事……」 与现实世界里完全不像的清澈可爱声音响起,同时也让诗乃心里觉得很不高兴。就是这个原因让她不喜欢说话。那名叫做银狼的男性即使马上就被拒绝,脸上也还是挂着软绵绵的笑容。一部分男性玩家光是听到诗乃的声音便会出现这种表情。一想到这里就让诗乃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首度投身于这个VRMMO——RPG「GunGaleOnline」时,原本希望能够选一个粗旷男性的外型。但她马上就被告知这款游戏没办法创造出与自己性别相反的游戏角色。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够变成一个高大魁梧、像个士兵一样的女孩。 但是随机选取所生成的却是一个娇小縴细,简直像个洋娃娃般的少女。虽然马上考虑要放弃这个账号然后重新创造一个角色,但邀请诗乃加入这个世界的朋友却强硬地对她说「太可惜了!」并要她别放弃。之后随着越来越热练,这个角色的等级也提升到无法回头的程度了。 因此她时常会遇见像这样让人十分困扰的邀请。对纯粹只是想战斗的诗乃而言,这只会让她感到相当忧闷而已。 「这样啊——诗乃在真实世界里还是学生对吧,是大学生吗,难道说是要写报告?」 「……嗯……算是吧……」 总觉得有一次在注销之前不小心提到学校,接下来的邀约就变得更加难缠了。所以现在就算杀了她也不想说出其实自己是高中生。 结果,至今为止一直蹲在地上操纵着数值视窗的另外两名前卫玩家,马上就像要牵制银狼般慢慢靠了过来。灰色镜片护目镜上垂下绿色前发的男人开口说道︰ 「银狼啊,你这样造成诗乃的困扰了吧。游戏里是不能提到现实世界里的事情唷。」 「对啊对啊。就算你在现实世界和这里都是单身也一样。 另一名斜戴着迷彩头盔的男人笑着说完之后,银狼便用拳头在他们两个头上边转然后边反击道。 「还敢说我。你们两个不也远离春天很久了吗?」 在哈哈笑着的三个人身边,诗乃一边将身体缩得更小一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既然玩游戏的主要目的是要与其他玩家对战,那麽在待机当中应该还有集中精神或是检查装备这些有意义的打发时间方式,如果想利用转换钱币系统来赚取电子货币,那倒不如去加入专门打怪的中队还比较好。又如果是想要认识异性的话,根本不用选择这种单调且充满杀伐之气的世界,其他应该也有固定性别又浪漫美丽,里面还有许多女性玩家的游戏才对吧。他们到底是为了什麽目的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诗乃再度将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后。开始用左手指尖抚摸着架设旁边在脚架上的大型狙击枪枪身。 ——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枪将你们的角色轰飞。看你们之后是不是还能像这样笑着对我搭话! 在心底深处这麽嚅嗫完之后,焦躁的心情就像是被冰冷的酒桶吸进去般慢慢沉静了下来。 「过来@  br/> 当用望远镜从快倒下来的水泥牆洞穴里不断搜寻着敌人的最后一名成员讲出这句话时,已经是又过了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三名前卫以及戴因的讲话声嘎然中止,现场立刻充满了紧张的空气。 诗乃瞄了一下天空。她发现黄色云层虽然已经逐渐转红,但光线仍然相当充足。 「终于出现了吗……」 戴因低声说完之后半蹲着移动到牆边,从负责监视的队员那接过望远镜。接着透过同一个洞口确认着敌人的战力。 「……确实是那群家伙。七个……比上礼拜多了一个人。拿着光学雷射枪的前卫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拿着大口径雷射冲锋枪。加上……唉唷,有个家伙拿着『MINIMI』。他上周还拿着光学枪,应该是急忙换成实弹枪了吧,这家伙应该就是狙击的目标了。最后一个人……罩着披风所以看不见武装……」 听见他这麽说之后诗乃便采取伏射姿势。将自己的脸靠近狙击枪的高倍率瞄准镜。 诗乃他们的六人中队是潜伏在建立于高台上的前文明遗迹当中。斑驳不堪的水泥牆与钢筋刚好成为他们掩蔽物,可以说是最适合监视前方广大荒野的地形。 诗乃再度拾起头看着天空,确认过自己没有处于假想太阳会造成镜片反射的位置上后,她便将瞄准镜的前后可掀式护罩掀了起来。 直接将右眼靠在镜片上后,设定为最小倍率的视野可以看见几个移动中的小点。诗乃用指尖调节了一下倍率转盘,每当轻微的声音响起,原本像芝麻大的黑点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七名玩家的模样。 正如戴因所说,当中有四个人拿着光学系突击枪,其中两个人还频繁地利用望远镜警戒着四周围环境。但是除非他们里面有人拥有相当高等级的搜敌技能,否则几乎是没办法发现诗乃他们的埋伏。 两名挂着大型枪械的成员走在集团中间。其中一名拿的是半自动的光学雷射冲锋枪,另一名则是实弹系轻机关枪「FNMINIMI」。这是款在现实世界里日本自卫队也加以采用的优秀分队支援火力。由于光学枪的攻击力有一半以上会被防护罩抵消,所以对诗乃他们来说MINIMI的威胁性当然要高多了。 这款「GunGaleOnline」里登场的武器可以分为实弹枪与光学枪两种。 实弹枪的好处是每发子弹都带有很大的杀伤力,同时具有贯穿防护罩的能力。但缺点就是得带上好几个笨重又佔空间的弹匣,而且弹道很容易受到风吹或是湿度的影响。相对的光学枪的好处便是枪支本身相当轻。而且射程远命中度又高。另外装在弹仓里的能源盒也相当轻巧,但缺点是遇上名为「防护罩」的玩家用防具后威力便会减弱。 因此对付怪物时用光学枪,对抗玩家时用实弹枪已经是游戏内的定律,但这两大类的枪械除了在性能面之外。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异。 那就是光学枪都是使用虚构的名称与造型,而实弹枪则是将现实世界里真正存在的枪械直接在游戏里登场。 因此GGO玩家里面便有许多像戴因与银狼这样的枪械爱好者身边时常带着实弹枪,只有在打怪的时候才会切换成光学枪。 现在贴在诗乃脸颊上的狙击枪也是属于实弹系的枪械。但是诗乃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可以说是对枪械一无所知。虽然为了要玩游戏所以已经把这些枪的名字当成道具背下来,但现实世界里的她绝对没有因此而对枪械产生兴趣。她除了认为这世界里几近无限的枪械都只不过是3D对象之外。也讨厌在现实世界里看见枪械。 她只是在这个杀戮世界里拼命地以假想的子弹摧毁假想的敌人。直到内心变得像石头般坚硬、血液像冰块般冻结为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诗乃今天也将在这个世界里扣下扳机。 甩开多余的思考后,诗乃稍微动了一下狙击枪。敌人队伍的最后方有一名以巨大护目镜遮住容貌,身上披着迷彩披风的玩家正在往前移动着。正如戴囚所说,完全看不见这个人身上的装备。 那是一名相当魁梧的大汉。背上像背着登山背包般让整条披风夸张地鼓了起来。但从衣角可以见到他的双手部没有拿武器。他挂在腰间的最多也大概是短机关枪等级的武器而已吧。 「你说脸被披风遮住了吗?」 从背后传来银狼的声音。虽然他是想要开玩笑,但还是听得出他声音里带着略为紧张的心情。 「不会是那个家伙吧?那个传说中的……『deathgun』!」 「哈,那根本是假的吧。」 戴因马上笑着回答道。 「而且人家说死枪是穿着吉利服的瘦小男性唷,眼前那家伙可是相当高大。至少有两公尺那麽高吧,应该是……超级STR型的搬运工吧。背上的东西应该是赚来的道具或是弹药、能源盒之类的。我想他身上没什麽大不了的武装,战斗时可以无视他的存在。 诗乃一边听着戴因这麽说,一边由瞄准镜里紧盯着那个男人看。 庞大的装甲护目镜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整张脸只有嘴角露在外面。男人的嘴唇紧闭在一起,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其他成员虽然也在警戒当中,但时常可以见到因为闲聊而露出的雪白牙齿,只有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话。他只是默默跨出极为整齐的脚步。 诗乃半年来在GGO里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威胁性远超过那个拿着MINIMI的成员。但除了背部的登山背包之外,他的披风便没有什麽特别显眼的隆起了。会不会是藏着什麽小型但威力惊人的稀有武器呢,但也只有光学枪才有这种类型的武器。而那在对人战斗里面没有办法成为决定胜负的力量。这麽说从这男人身上感到的压力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吗…… 犹豫了一阵子后,诗乃还是小声说道。 「我觉得那个男人不太对劲。我想把最初的狙击目标换成那个男人。」 戴因的脸从望远镜上离开之后,扬起眉毛看着诗乃说︰ 「为什麽?他身上没什麽大不了的武装。」 「虽然没有根据……但是他身上的不确定要素让我相当在意。」 「要这麽说的话。那把MINIMI才是真正的不安要素吧。被他缠住时雷射枪又接近过来的话就不妙了。」 就算防护罩能有效抵挡光学枪的攻击,但效果却会因为敌我之间距离缩短而减弱。在至近距离互相射击时,还是有可能会输给弹匣平均弹数较多的镭射枪。这时诗乃只好舍弃自己的主张。点了点头并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第一目标还是放在MINIMI身上。可能的话第二发将瞄准那个披风男。」 诗乃虽然这麽说,但只有在敌人还没有发现射手的状态下,第一发狙击弹才能发挥出效果。发射地点遭到确认之后,敌人便能看见狙击枪的「弹道预测线」,接下来的子弹将会轻易地被人躲过。 「喂。没有时间继续说话了。距离只剩下两千五百公尺。」 担任索敌的男人用从戴因那拿回来的望远镜看了一眼后这麽说道。戴因点了点头头,接着转头对身后的三名攻击手说︰ 「好……一切就按照作战计划进行,我们前进到正面大楼的阴影处等待敌人吧。诗乃——我们开始行动后就看不见那些家伙了,如果情况有什麽变化就通知我们。我会指示你狙击的时机。」 「了解。」 简短回答完后,诗乃便再度将右眼放回瞄准镜上。目标的队伍还是以略为缓慢的速度在荒野中前进,目前看不出有什麽异状。 他们与诗乃之间隔着二点五公里宽的荒野。中央靠近诗乃他们中队的位置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高楼遗迹。戴因他们五个人便是利用它进入目标队伍的死角,然后准备一口气发动强袭作战。 「好——开始行动吧。」 听见戴因简短的命令之后,除了诗乃之外的成员都响应了一声。他们留下军靴踩着碎石地的声音后,由高台后方滑了下去。等到夕阳下的风将他们的脚步声带走之后,诗乃由脖子上的围巾底下拿出一组小型耳机并将它装在左耳上。 从现在起的数分钟里,诗乃必须独自一个人持续与身为狙击手的压力与孤独战斗,自己发射出来的一颗子弹将对今后的战局产生重大影响。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手指与不发一言的狙击枪而已。诗乃的左手滑过架在脚架上的巨大枪身。黑色金属将冰冷的沉默传递到她身上。 诗乃之所以会在这个世界里成为少数还算知名的狙击手玩家,其实这把实弹枪佔有很大的原因。 它的名字是「PGMUltimaRatioHecateⅡ」。它是把全长一百三十八公分,重量达十三点八公斤的巨大枪械,使用五十口径,也就是直径十二点七毫米的巨大子弹。 听说它在现实世界里被归类为反物质狙击枪。也就是以贯穿车辆与建筑物为目的的枪械。由于威力实在太过于强大,所以依据某种名字一大串的条约来禁止在对人狙击时使用。但是这个世界里面当然没有这种条约。 诗乃是在三个月前,开始可以算是GGO资深玩家时得到这把狙击枪的。 当时诗乃随性地一个人潜入延伸在首都SBC格洛肯地底下的广大迷宫里,但却一个不小心触发了坑道陷阱。「GunGaleOnline」的舞台是设定在过去因为大战而文明毁灭殆尽的地球上。而玩家们便是参加移民宇宙飞船团回到地球上的人们。格洛肯这座城市原本是宇宙飞船。它的地下有在过去大战中崩坏的巨大都市沉睡着。都市还迹里有无数的自动战斗机械以及遭受基因改造的怪物蠢动着,等待梦想一获千金的玩家们前来冒险。而诗乃就是掉落到最危险的迷宫深处。 当然那不是一个人就能够脱出的地点。做好一遭遇怪物马上就会落败然后「死亡遣返」回到存档地点的觉悟后,诗乃开始谨慎地在迷宫里前进。这时她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像是广大运动场的圆形空间,还有一只像是异形般的怪物躲在里面。由体型以及名字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属于魔王等级的怪物,但诗乃过去在任何网站上都没见过它的模样,当注意到这一点时,诗乃心里那些微的游戏玩家魂便开始燃烧起来了。心里想着「反正不过一死,就跟这家伙大战一场吧」的诗乃躲进运动场上方的排气孔里。接着将来福枪对准了怪物。 但是战斗却有了出乎意料意之外的发展。魔王级怪物虽然拥有热线、钩爪、有毒瓦斯等乡种攻击手段,但每一种都以些微之差而无法攻击到诗乃。话虽如此,由于怪物所在位置也几乎在诗乃来福枪的攻击范围边缘,所以她也仅能对怪物进行相当微弱的攻击。依照身上所携带的子弹数量来判断,她得将身上所有子弹都击中怪物的弱点——也就是额头上的小眼楮才有获胜的机会。 而诗乃便靠着如冰块般的冷静与集中力完成了这项任务。当怪物终于被打倒,多边形巨大身躯爆散开来时,已经是战斗开始三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从这只魔王级怪物身上所掉下来的,是一把从来没见过的巨大狙击枪。NPC或是玩家的工作室在游戏设定上没办法制造出强力的实弹枪,而在街上贩卖的仅是一部分低威力的枪械,所以想要中等以上的武器就只有自己到遗迹里去挖掘一途。诗乃入手的狙击枪——「UltimaRatioHecateⅡ」在能挖掘出来的武器当中算是最为稀有的一种。 据说目前服务器里面被冠上反物质狙击枪名称的枪械,包含诗乃的黑卡蒂Ⅱ(HecateⅡ)在内也不过只有十把而已。之前拍卖会里出现的该类型枪械卖出了游戏内货币二十M点数,也就是有两千万的价值。而电子货币转换系统的汇率是一百比一,所以兑换过来之后可以得到日币二十万元这样的巨大金额。 诗乃在现实世界里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活的高中生,每个月都得用家里送来的微薄生活费过日子,所以当她知道这把枪的价值之后真的感到非常犹豫。最近她才好不容易能赚到每个月连线费用的一半——也就是一千五百日币,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半得用上自己的零用钱。不过要是再多花一点时间在游戏上面的话,自己的成绩可能就很难维持下去了。但只要有这二十万日币,扣除至今为止用掉的连接费用后还是可以算大赚了一笔。 但诗乃最后还是没有将这把枪卖掉。她进入GGO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打倒所有比自己还强的玩家并藉此来克服自己的弱点而已。何况这是她首次对单单只是道具的枪械有了「心灵相通」的感觉。 黑卡蒂Ⅱ因为拥有巨大的枪体与重量,所以在设定上需要相当高的STR值,但身为狙击手的诗乃已经将STR值提升得比AGI值要高,所以有惊无险的得以装备上这把武器。当诗乃首次带着这把武器上战场,透过瞄准器看见敌人时,她由手里这沉重又冰冷的铁块上感到了力量以及意志。它拥有渴求杀戮与死亡的冷酷灵魂。而诗乃梦寐以求的便是这种不屈服于任何人、不产生任何动摇也绝不流一滴眼泪的形象。过了一阵子之后,诗乃才知道「Hecate」是取名自希腊神话里掌管冥界的女神。这时她便决定以它作为自己最初同时也是最后的伙伴。 瞄准镜中的目标队伍不断向前移动。 抬起脸直接往荒野里看去之后,马上可以发现戴因他们五个人正往夹在中间的崩塌大楼前进。两个集团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七百公尺左右。诗乃再度将右眼贴在瞄准器上,接着只要等候戴因的指示就可以了。 数十秒之后,由耳机里传来带有杂音的讲话声。 『准备发动攻击——』 「了解。敌人的路线以及速度都没有改变。与你们距离四百公尺。距离我大概一千五百公尺。」 『距离还很远。你没问题吧?』 听见戴因的问题后,诗乃冷冷地回答「没问题」。 『好……那开始狙击。』 「了解。」 简短对话之后诗乃闭起嘴巴。右手食指静静往大大的扳机护圈摸去。 瞄准器的视野里可以见到肩上扛着MINIMI的第一目标正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进。 在上周的战斗中,诗乃不是担任狙击手,而是装备突击步枪负责直接支援的任务。所以曾在近距离下见过这个男人的脸孔,但他却没在诗乃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象。不过由可以装备支援火力这点就能知道他的等级相当高。 诗乃一边抑制忽然加速起来的心跳,一边移动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考虑过距离、风向以及目标的移动速度之后将枪身往左上方移动一公尺以上固定下来,接着移动食指触踫扳机本体。 这时候诗乃视线里马上出现发出浅灰色光芒的半透明圆形。 周期性缓缓改变直径大小的圆形以男性胸部为中心,一直扩展到他的膝盖为止。这是只出现在诗乃视线里的攻击性辅助系统,也就是所谓的「着弹预测圆」。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将会乱数命中圆内侧的某个部位。现在圆的面积大概只有三成左右覆盖到男人的身体,也就是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意思。而且就算黑卡蒂Ⅱ拥有绝大的威力,只击中对方的手臂或是脚部这些末端部位也是无法让敌人立刻死亡,所以一击必杀的机率也会下降。 这个着弹预测圆的大小是根据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枪的性能、天气、光量、技能。能力值等要素来产生变动,但当中重要的指标还是狙击手心髒的鼓动。 AmuSphere能够接收现实世界躺在床上的玩家心跳,然后将档桉传送到游戏系统当中。 心髒跳动的瞬间正是圆形扩展到最大范围的时刻。接着圆形将会慢慢缩小,然后在下次跳动时再度伸展。也就是说要提升命中率的话,就必须要在心髒跳动的低点时进行狙击。 但是放松状态下每分钟六十次——也就是每秒一次左右的平稳心跳通常在狙击时会因为紧张而上升两倍以上的速度,此时圆形也会跟着产生剧烈的缩放运动。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在脉搏的低点进行狙击,这就是GGO里狙击手相当少的最大原因。 因为实在太难命中目标了。狙击时的紧张心情根本无法控制。当然接近战时也会因为心跳加快而让预测圆产生震动,但只要距离接近还是能够击中目标。如果使用的武器是全自动小型轻机枪或是突击步枪就更不用说了,但是距离超过一干公尺的远距离狙击通常预测圆都会扩展到超过人的身高好几倍。现在诗乃视线里所显示出来的圆形命中率有三成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但是—— 诗乃在心里这麽嚅嗫道︰ 这种压力、不安与恐怖又算得了什麽。距离一千五百?这根本像把纸团丢进垃圾筒那麽简单。没错—— 跟那时候比起来的话…… 她的头脑里开始降下一团冷气。心髒的鼓动奇迹似的平静下来。 ——冰块。我是由寒冷冰块所制成的机械。 着弹圆的圆周变动速度瞬间缓了下来。同时诗乃的感觉也开始往外扩张,她可以确认圆形缩成最小的那一瞬间。 一……二……当第三次收缩的圆形集中在扛着MINIMI男人的心髒上那一瞬间,诗乃立刻扣下扳机。 宛若雷鸣般的咆哮震动了整个世界。 由设置在黑卡蒂Ⅱ枪口的防火帽爆发出巨大火花,发射出去的子弹超越枪声后直接向前突进。原本整只狙击枪以及诗乃的身体都将因为后座力而向后弹去,但她马上用紧踏住地面的双脚抵消这股力道。 瞄准线对面的那个男人或许是注意到发射时的火花了吧,只见他忽然抬起头来。他的视线因此和看着瞄准镜的诗乃互相交错—— 下一瞬间,男人开始由胸口到肩膀,最后连头部都变成极小物体并开始粉碎与消灭。迟了一会之后,剩下来的身体部分也像被敲碎的玻璃凋像般四处飞散。倒霉的是他肩上的超高价轻机关枪似乎就是乱数掉装备的对象,可以见到它当场就滚落在沙地上。当这名男人重新復活回到街上时,一定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能由遭到一击杀害以及掉宝的双重打击中恢復过来吧。 无情地确认过这些事情后,诗乃的右手自动动了起来,她直接拉下黑卡蒂Ⅱ的枪栓。巨大弹药筒随着金属声退了出来,掉在旁边的岩石上后消失无踪。 在装填下一发子弹的同时,诗乃也微微将狙击枪往右边移动,这是为了将第二目标的巨汉收进瞄准镜内。这时男人覆盖在护目镜下的脸孔已经朝诗乃这边看了过来。诗乃将准星瞄准他身体略为上方的部位,手指再度放在扳机上。绿色的着弹预测圆再次出现,接着马上就往一点收缩。 从发射第一发子弹到现在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如果是半自动狙击枪的话就可以连射,但是单发的黑卡蒂Ⅱ没有这种性能。只不过一般玩家在发现自己同伴的身体忽然粉碎时必定会感到惊讶与僵硬,而要在这种状态下重新振作起精神找出狙击点并准备回避,至少也需要五秒钟的时间。原本觉得趁着这阵溷乱,第二次狙击应该也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披风男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的模样,反而从大型护目镜深处笔直凝视着诗乃。这家伙果然是老手,诗乃心里一边想着他一定是个相当知名的玩家,一边直接扣下扳机。 这时候男人的视线里,已经可以见到一条澹红色半透明的光线,而那便是由即将袭击自己的子弹所画出的「弹道预测线」。这是游戏在枪击战斗里面为了增加紧张感所采用的守备性辅助系统。只要是拥有高人一等的反射神经与AGI值,而且心髒也比别人大颗的玩家,就能轻易躲过半数以上从五十公尺处发射出来的冲锋枪子弹。 狙击手这个职业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眼里看不出最初一发子弹的预测线。但是诗乃已经攻击过一次而暴露出自己的位置,所以目前已经不再有这种优势了。 爆炸声再度响起。由诗乃指尖发射出来的冷酷黑卡蒂Ⅱ子弹,就像「死亡」结晶般撕裂澹黄色空气直接往敌人飞去。 但正如诗乃所想,男人冷静地向右跨出一大步。紧接着十二点七毫米弹便直接贯穿距离那巨大身体一公尺外的空间。遥远后方的荒野上原本有一块突出来的水泥牆,上面立刻就出现一个圆洞。 诗乃的右手无意识中继续行动,马上就装填好下一发子弹,但回到握把上的指尖却没打算扣下扳机。 因为继续狙击下去也没用了。如果一定要继续的话就只有移动位置,躲到男人的视线之外,然后静候六十秒让方位情报重新设定。但那时候这场战斗应该已经大势底定。诗乃依然看着瞄准镜,直接对着嘴边的受话器说。 「第一目标成功。第二目标失败。」 戴因马上就有了响应。 『了解。攻击开始。GOGOGO……!』 耳机内稍微可以听见戴因往地上一踢后冲出去的「沙沙!」声。此时诗乃才将憋在嘴里的一口气轻轻吐了出来。 她的任务就到此结束。由于黑卡蒂Ⅱ是极为稀有的枪械,所以背着它参加正面战斗而死亡掉宝的话。那真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戴因也告诉她狙击行动结束之后只要待机就可以。第二次攻击失败虽然多少让人有点牵挂,但接下来就只能祈祷「不祥的预感」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了。 诗乃一边这麽想一边再度移动狙击枪,调降瞄准镜的倍率将敌人队伍全部纳入视线当中。四名前卫急忙躲进附近的岩石与水泥牆等掩蔽物后面,而更后方带着大型雷射冲锋枪的后卫与那名披风男则是—— 「啊……!」 诗乃不由得叫了出来。而这时巨汉正举起双臂,将迷彩披风从身上扯了下来, 男人的两手上与腰间都没有武器。 而他背上那原本以为是搬运道具用背包的物体这时候也整个露了出来。 一条弯曲的金属棒横跨他强壮的肩膀。而像悬挂着般着装在他身上的是某种粗中带细的金属制品。 那是被Y字型支撑框架所包围的圆筒型机关部。上面还有相当粗的手把突出来,而下方则伸束在一起的六根枪管。每根的长度都在一公尺以上。 装设在机关部上的弹带还与同样吊在金属棒上的大容量弹仓互相链接着。 诗乃过去曾一度在GGO情报网站的武器名鉴上看过见这把枪械过于巨大且狰狞的外貌。 它的名字确实是「GEM134迷你炮机枪」。在武器中属于重机关枪的一种。是在GunGaleOnline登场的最大型枪械之一。六管枪身可以边高速回转边进行装填发射退匣等动作,所以足够以一秒钟百发这种疯狂的速度发射七点六二毫米弹,真可以说是宛若恶梦般的枪械——不,应该可以说是兵器了。 当然它本身的重量也相当惊人。光是本体就要十八公斤,如果再加上那些大量的弹药应该就超过四十公斤了吧。就算再怎麽强化STR的玩家也无法在重量限制下装备上这把武器,所以在过重状态下的移动当然得付出代价。 那只队伍移动速度之所以会那麽缓慢,不是狩猎延迟了时间。而是因为那就是巨汉尽全力之下的最快移动速度了。 诗乃带着惊讶的心情看着瞄准镜,在她视线中央的巨汉将右手绕到背后去直接握住机枪的握把。巨大机关枪顺畅地从金属棒上横移过来,在男人身体的右侧前方来了个九十度回转。巨汉张开双脚,做出将六管枪身由正面推出来的姿势后——护目镜下方的嘴巴才首次动了起来,他露出了相当狰狞的笑容。 诗乃急忙操纵转盘,将瞄准镜的倍率调到最小。 银狼他们三名攻击手拿着冲锋枪由视线左侧冲了过去。虽然由敌人前卫的雷射枪所发射出来的光弹已经拖着蓝白色尾巴朝着他们飞去,但只是在银狼他们面前一公尺左右的空中留下水面般波纹然后威力便减弱了。这就是高性能「对光弹防护罩」产生的效果。 实弹系的短机关枪也开始像是要报復般喷出火来,这时由岩石后探身出来的一名雷射枪男身上出现「啪啪」的深红着弹效果后便倒了下去。银狼他们再往前进,到最接近敌人的水泥牆后面去—— 这时男人整个人腰部向下一沉。 迷你炮机枪的枪身开始高速回转,三秒钟后马上有闪烁着亮光的带状物爆发开来。 光是这一击就已经将银狼的角色就连同水泥掩体一起分解消灭了。银狼简直就像遭受水流冲击的泥偶一样。 「呜…………」 咬紧嘴唇的诗乃站了起来。她由地面上抱起黑卡蒂Ⅱ后顺势将脚架叠起并将背带绕过身体。 全长一百三十八公分的黑卡蒂Ⅱ整个被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左右的诗乃扛在肩上。但幸好这还在重量限制范围之内。加上辅助武器的超小型短机关枪「H&KMP7」后之所以还能够不超出重量限制,都是因为诗乃除了STR值相当高之外,弹匣里还只携带了七发黑卡蒂Ⅱ的子弹而已。 现在肉眼也可以辨认出现在一公里半之外战场上的枪口火舌。诗乃无言地全速向前冲去。 事到如今战况已经是对戴因他们极为不利了。如果只是面对使用迷你炮机枪的男人,他们只要保持一定距离然后边高速移动边攻击就能够打倒他。但是使用雷射枪的敌人在机枪的援护之下,只要前进到防护罩失去效力的距离,就能够迫使戴因他们非得迎击不可。 虽然是中队的一员,但诗乃就算在这时候撤退将来也不会遭受到任何怨言。因为她已经顺利完成目标物的狙击任务。 但诗乃还是一直线朝着战场跑去。当然她不是为了救助同伴。而是那个机枪男脸上浮现的笑容让诗乃的脚不断向前迈进。 男人有着能在战场上露出笑容的实力。而且灌注在游戏上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获得迷你炮机枪这种与黑卡蒂同等级的稀有武器。当然他还有累积这种惊人STR值所需要的忍耐力。更重要的是男人也拥有足以冷静面对诗乃狙击的胆量。 与这种对手作战并且杀掉他们——诗乃便是希望藉此来消灭自己心中那总是在哭泣的另一个「朝田诗乃」。 她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投身于这个疯狂的世界。如果这时候逃走的话,至今为止累积的成果都将变成泡影。 诗乃用参数所允许的最快速度踩过干燥地面、撕裂充满尘埃的空气,只是一味向前跑去。 只见她有时闪避、有时跳越过碎石沙地上的岩石与半塌的水泥牆,仅花了数十秒钟便冲进交战区域里面。 诗乃完全没有考虑到隐藏身形的问题,将AGI参数支援发挥到极致之后便往前直线冲刺。敌人集团应该也已经捕捉到诗乃逐渐接近的身影了吧。 两支队伍的交战区已经和开始时有了一段很大的距离。节节败退的当然是戴因这一边。有了迷你炮机枪不分青红皂白的扫射支援,敌人集团的前卫得以慢慢向前逼近。为了逃离光学枪的有效射程,包含戴因在内的四名队员全都不断由一个掩蔽物退到另一个掩蔽物后面。 现在已经不可能冲出荒野直线往前逃走了。一旦暴露身影,马上就会被机枪那宛如瀑布般的子弹给打成蜂窝。而且戴因他们现在所靠着的水泥牆后面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剩下来的就只有一开始用来接近敌人的那些半数倒塌的大楼遗迹。只不过一旦逃进那里面,就会变得跟瓮中之鳖一样了。 瞬间理解这所有情报的诗乃,一口气便准备跳进戴因他们暂时苟延残喘用的牆壁后面。但下一刻马上就有三条澹红色光线出现在诗乃正前方。 「呜……」 她咬紧牙根,开始准备回避子弹,这应该是由担任攻击手的雷射枪男所发出的弹道预测线。 诗乃首先将身体蹲到最低来躲过最初的预测线。接着灼热的蓝白色热线便循着头上的预测线飞过。这时眼前又有了第二条预测线。诗乃立刻将全身力道灌注在右脚上往地面一踢,整个人便腾空眺了起来。接着腹部旁边马上又有一条雷射经过,瞬间视线只能见到一片白色。 第三条预测线与在空中的诗乃将在稍高的位置上交错。虽然她已经尽量缩起脖子来闪避热线,但澹蓝色短发的前端还是被扫到,头发马上就变成光粒四处飞散。 好不容易躲过雷射枪的连射,来到地面上的诗乃眼前—— 立刻又被直径大约有五十公分的粗大线条给染成一片红色。 这无疑就是迷你炮机枪的弹道预测线。零点几秒后,那如暴风般的连射即将要袭击过来了。 奋力催动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身体,诗乃刚触到地面的右脚马上伸直,让她再度往空中飞去。在空中一个转身之后,她便像跳高似的在空中一个挺身。 接着诗乃便感到宛如暴风般的能源洪流从她背后擦过。当闪烁白色光芒的实弹群通过她眼角后,稍远处一座废墟大楼的破牆马上又被挖空了一部分。 当背部快落在砂石地上时,诗乃再度转身改成以双手双脚着地。在这同时她更全力让身体往前方扑去。往前转了几圈之后,诗乃已经处身于戴因他们躲藏的水泥牆后面了。 中队队长以惊讶的眼神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诗乃。无论再怎麽往好处想,他眼神里闪烁的都不是感谢的光辉,而是看见一个自寻死路者时所感到的疑惑。 戴因马上别过脸去,看着自己手里的突击步枪。这时他说话的声音已是低沉且沙哑。 「那些家伙请了保镖……」 「保镖?」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用迷你炮击枪的大汉啊。那家伙叫做『怪兽』,是以北方大陆作为根据地的攻击狂。通常被有钱但怕死的中队所雇用。做些像是保镖的工作。」 虽然诗乃心里想着「至少还比你有骨气多了」,但她当然不会蠢到把话说出口。她反而看向戴因身后那些不时由掩蔽物后方探出脸来,朝着敌人集团发射无谓反击的三名攻击手,接着以只有同伴能听见的极小音量说。 「一直躲在这里也只有全灭一途。迷你炮机枪应该快没子弹了——我们全部一起发动攻击的话他或许会犹豫该不该疯狂进行扫射。而我们只有抓住这个时机干掉他才有活路。你们两个拿着冲锋枪往左边,我和戴因绕到右边,M4你就待在这里支援……」 当她说到这里时,戴因又用沙哑的声音打断她说︰ 「……没用的。对方还有三名拿着雷射枪的家伙。冲过去的话防护罩的效果就……」 「雷射枪的连射没有实弹枪那麽快,大概可以躲过一半射击。」 「不可能!」 戴因再度顽固地拒绝,他摇着头说︰ 「冲过去只是让机枪打成蜂窝而已。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放弃了……与其看那群家伙胜利的模样,倒不如在这里就注销……」 在中立练功场里注销的话也不会马上就消失。失去魂魄的角色会留在现场几分钟的时间,当然这时候也会遭到攻击。虽然机率较低但还是会随机数发生武器或防具的掉宝现象。 到目前为止只是觉得身为队长的戴因每次指示撤退的时机都太早了一点,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种自暴自弃,简直就像小孩耍赖般的提议。诗乃有些难以置信的凝视着戴因那看起来像是身经百战的士兵脸孔。 戴因忽然咬牙切齿地叫道︰ 「搞什麽,只是游戏而已何必这麽认真!还不都是一样,就算冲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那你就去死!」 诗乃反射性大叫道。 「至少在游戏里面展现一下在敌人枪下丧生的勇气!」 唉~~自己怎麽会对这个不过是猎物的家伙讲出这种话呢。不过这下子注定得要离开这个中队了吧。 诗乃一边在心底深处这麽想着,一边抓起戴因迷彩衫的领口强行将他拖了起来。她同时瞪大了眼楮看着剩下的三个人,接着开口迅速说。 「给我三秒就够了,你们只要能吸引机枪男的注意,我就能用黑卡蒂解决他。」 「知、知道了……」 绿色头发垂在护目镜前面的攻击手吞吞吐吐地回答,剩下的两个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分成两队由左右两边同时冲出去。」 诗乃一脸不高兴地推着戴因腰部,让他移动到掩蔽物角落去。当诗乃拔出左腰上的辅助武器MP7后便用手势开始倒数。 三、二、一。 「GO!」 说完的同时她便用力往地上一踢,奋力投身于一秒钟后那满是死亡危机的战场当中, 马上眼前就有好几条弹道预测线切过,诗乃让身体往后倒去,一边利用滑行来躲过子弹一边让敌人集团进入视线当中。右前方斜角大约二十公尺左右的牆壁后面躲着两名手拿雷射枪的敌人。而左边较远处还有一个。机枪男「怪物」则是在中央更往后十公尺的地方,这时他正准备将往左边冲出去的两名同伴收进他的射线当中。 诗乃边往右跑边将左手的MP7对准了雷射枪男。用力按上扳机之后马上就出现了着弹预测圆,但由于无法抑制快速的心跳,这时圆形几乎已经完全超出敌人们的身体。 但诗乃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始射击。手掌一边感受着无法与黑卡蒂Ⅱ相提并论的后座力,一边将弹匣里的二十发四点六毫米弹一口气全射光。 虽然两名雷射枪男已经因为他们这种不怕死的反击而急忙躲到牆壁后面,但还是有数发子弹击中他们的身体。虽然不会损耗他们多少HP,但也足以争取到数秒钟的时间了。 「戴因!援护!」 诗乃边叫边整个人往地面扑去,同时也用双手将黑卡蒂Ⅱ从背后拉了过来。她甚至没有张开脚架的时间。手里支撑着惊人重量的她直接就往瞄准镜里看去。 设定在低倍率的视野里佔满了怪物的上半身。发现他的脸笔直往这里看过来之后,诗乃无法等待预测圆收缩便扣下了扳机。 必杀的闪光随着巨响贯穿整个空间——但子弹接着便从怪物头部旁边擦过。这时怪物的身体因为冲击而失去平衡,头上的护目镜也被轰飞接着变成碎片消失了。 咬紧嘴唇准备起身的诗乃,在瞄准镜中与怪物的视线交错。露出真面目的怪物,灰色双眼里发出灿烂光芒,嘴角依然挂着不屑的笑容。 诗乃全身已经被巨大的红色光束包围。 她瞬间判断已经无法回避。甚至从伏射姿势下站起身来往左右哪一边跳去的时间都没有。 至少要对着枪口死亡—— 诗乃为了遵守自己曾说过的话,撑起身体后便笔直盯着怪物看。这时他巨大的身躯上忽然出现了好几个光点。 原来是来自于戴因的援护。他单脚跪地并举起举起突击步枪,提高命中度后直接往怪物身上射击。 在这种状况与距离之下还可以让这麽多发子弹命中敌人,虽然人格不怎麽样但射击技术确实不错,诗乃一边这麽想一边用力往右边扑去。刚才身体所在的地方随即被数十发子弹给贯穿。 「戴因!再往右边一点……」 当诗乃这麽叫道时…… 再度由掩蔽物后面出现的两名雷射枪男,无情地对着站起身来的戴因发射热线。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戴因的防护罩立刻被贯穿,热线直接就打在他身上。 戴因瞬间看了诗乃一眼。但随即又将脸转向敌人—— 「呜哦哦!」 叫了一声后便开始笔直地往前冲。 雷射立刻就如下雨般往戴因身上落下。但戴因躲过这些攻击后便蹲低了身子,继续往前勐冲。当然他不可能避过所有的子弹。 最后几秒钟里,戴因拔起腰间那拿来当成护身符的大型电浆手榴弹,接着将它丢进掩蔽物后面。同一时间里戴因的HP也全部消失,他就这麽背对着诗乃变成无数多边形碎片往四处飞散。 接着就是一片闪光让整个世界变成白色。 空间里产生了宛若巨神之槌撞击大地般的冲击。蓝白色能源洪流到处肆虐,战场里漫天扬起灰蒙蒙的沙石。雷射枪男们的身体也夹杂在尘埃当中飞上天空,其中一人在掉落在地面之前便粉碎并消失了。 ——有骨气! 称赞了退场的戴因一下之后,诗乃虽然因为扬起的尘埃而眯起眼楮,但她还是迅速环视过整座战场。 由左翼突击的两名伙伴里已经有一个人被迷你炮机枪干掉了。但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一名雷射枪男也已经消失。 右翼的戴因因为自杀性特攻而丧生。但也同时带了一名敌人前卫下地狱,而另一个人应该是暂时无法动弹吧。 一阵子之后——当尘埃开始落定时,马上就出现一道直线往这里接近的巨大剪影。 这样一来就只变成诗乃和怪物的单挑了。但是在这种距离之下,狙击枪根本无法和机关枪抗衡。 诗乃得想办法进入迷你炮击枪的死角里并摆好射击姿势才行。但这种一对一的战斗哪里来的死角呢…… 不对—— 诗乃一时之间感到无法呼吸。现在四周围都被戴因手榴弹所卷起的飞尘所覆盖,这种情况下怪物应该也没办法判断出诗乃的所在地。当然诗乃也因为视线不佳而无法进行狙击,但她或许可以趁现在移动到这座战场里唯一不会受到那子弹风暴侵袭的地点。 一想到这里,诗乃马上就转头往耸立在战场正后方的残破大楼遗迹冲去。 冲进入口之后,发现大楼的后半部已经完全崩坏而可以看见黄色天空,但右手边牆壁旁确实有目标物——也就是通往上层的楼梯存在。诗乃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让堆积在地面上的瓦砾崩毁而发出声音。 虽然金属制楼梯也到处部是缺块,但诗乃还是毫不在意的冲了上去。她在往楼梯间牆壁一踢后转换方向持续往上爬去。 花了不到二十秒时间就来到五楼的诗乃发现楼梯就到此为止了。而她的左手边出现一扇很大的窗户。 在这里的话,应该能在怪物没注意到的状态下争取到摆好射击姿势的时间。 诗乃一边这麽想一边将黑卡蒂Ⅱ的枪拖抵在肩上,接着由窗口往下看着整座战场。但她的视线马上就被染成一片红色。 数十公尺下的地面上,怪物已经将迷你炮机枪尽量往上抬,目前已经瞄准了站在窗口的诗乃。他已经看穿诗乃的想法与所有作战。 诗乃根本没有后退或是趴下的时间。 实在是太强了。这家伙是真正的GGO玩家,不,应该说是士兵才对。 但这才是诗乃梦寐以求的对手。杀掉他。自己绝对要杀掉他。 她没有丝毫犹豫。不摆出射击姿势便直接将右脚踩上窗框一口气跳了下去。 同一时间宛如火焰般的能源激流已经由地面上冲了过来。「啪叽!」一声后诗乃的膝盖下方马上遭到强烈冲击。角色的脚部整个被轰飞,HP值也急遽减少。 但是她仍未死亡。越过迷你炮机枪的射线后,诗乃整个人腾空。这时她来到站立在当场的怪物上空。 或许是打算将弹仓里的所有子弹射光吧,怪物将身体往后顷,让自己的射线朝着诗乃追去。但是这时他发现射线根本抓不到诗乃。因为悬吊在背上金属棒的机枪没办法朝自己的正上方射击。 当开始落下时,诗乃便将黑卡蒂Ⅱ的枪拖靠在肩上,眼楮也贴上了瞄准镜。 视线里满是怪物那粗犷的容貌。这时笑容终于从他脸上消失。他咬牙切齿,双眼中燃烧着以惊讶与愤怒为燃料的熊熊烈火。 诗乃将所有意识集中在牵动自己的嘴角上。 这时反而变成她脸上出现了笑容。那是个狰狞、残虐且冷酷的微笑。 虽然仍在落下状态,采取的也不是安定的射击姿势,但两者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当枪口来到怪物头部大约一公尺左右的距离时,绿色的着弹预测圆整个收缩并固定在男人脸孔的中央。 「THEEND!」 诗乃这麽呢哺着的同时,手指也扣下了扳机。 带有这世界里最大能源的光箭由冥界女神的指尖发射了出来。 子弹瞬间在怪物脸上以及身体开了一个大洞,最后甚至深深贯穿满是瓦砾的地面。 类似爆炸的冲击声随之响起,怪物的庞大身躯也分解成圆筒状并且消失了。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四章 一离开校门,又冷又干的风马上打在脸颊上。 朝田诗乃停下来把脖子上的白色围巾重新围好。 她将戴着塑料框眼镜的脸蛋一半埋到围巾里面之后才再度向前走去。快步走在满是枯叶的步道上,她在心里小声地呢喃道︰ ……这下子高中三年全部上课天数六百零八天里面,已经有一百五十六天结束了。 好不容易过了四分之一的日子。一想到这里,诗乃就又为了这苦行的日子实在太过漫长而不知如何是好。但如果把国中时代也算进去的话,这样的日子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六成以上。总有一天会结束……总有一天会结束。诗乃像是念咒般不断重復如此念着。 其实就算高中毕业那天到来,诗乃也没有什麽特别想做的事,当然也没有想从事的职业。但还是希望能从这个算被强迫进入的「高中生」集团里解放出来。 诗乃实在不能理解每天每天来到这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听着教师们有气无力的讲课。和一群令人怀疑是不是从幼儿期开始心灵就没有任何成长的家伙们排在一起做体操或是做些有的没的,究竟有何意义。当然也有少数几个让人觉得数学很扎实的教师。也有让人觉得值得尊敬的学生,但他们的存在对诗乃来说并不是那麽重要。 现在诗乃实际上的监护人是祖父母。过去诗乃曾向他们提出不上高中马上就想出社会工作,或者是到职校去接受就职训练的想法。但老古板的祖父马上气得面红耳赤,祖母则是哭着对诗乃说希望你能念个好学校将来嫁个好人家,不然我们就太对不起你父亲了。于是她只好拼命用功考上了东京还算有名的都立高中。但一到学校就读之后诗乃就吓了一大跳。因为这里基本上和其他乡镇的公立高中并没有什麽不同。 结果诗乃就与国中时期一样,每天离开校门时都会像仪式般数着还剩下多少日子。 诗乃一个人生活的公寓位在学校JR车站的中间。虽然是六张榻榻米大小加上一间小厨房的狭小房间,但因为处于商店街角落。所以购物相当方便。 下午三点半的商店街里还没有多少行人。 诗乃看了一下书店的平台之后,发现喜欢的作家有新书推出了,但因为是精装本,所以她还是忍耐下来离开了书店。在线预约的话,不到一个月区立图书馆里就可以借得到那本书了。 接下来她又在文具店买了橡皮擦与方格线笔记本。确认了一下皮包里剩下来的钱之后,诗乃一边考虑晚餐的菜色一边往商店街中央的超级市场前进。诗乃的晚餐基本上都是一菜一汤,只要能满足营养、卡路里、价格均衡这几个条件,外表或是味道就不那麽讲究了。当诗乃决定晚餐是红萝卜芹菜汤加上豆腐排,经过游乐场前面准备进入旁边的超市时—— 「朝田——」 从两栋建筑物缝隙当中的小巷子里传出呼唤诗乃的声音。 诗乃先是反射性地缩起身体,接着才缓缓往右边转了九十度。 巷子里有三名跟诗乃穿着同样制服——但裙子长度有些差异的女学生站在那里,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按着手机。另外两个人则靠在超市牆壁上,一边笑一边看着诗乃。 看到诗乃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其中一名站着的少女用蛮横态度甩了一下睑。 「给我过来!」 但是诗乃还是没有动作。她只是小声问道︰ 「……什麽事?」 这时其中一个人快速靠近,用力抓住诗乃的右手腕。 「少@簦 淳投粤恕!br/> 她就这样把诗乃拖了过去。 诗乃直接被押进从商店街外面看不见的小巷子深处这时蹲在地上的女学生抬头看着她。她的名字叫做远藤,算是三人里面的头头。那黑色的眼线、上扬的眼楮以及尖锐的下颚,给人一种猎食性昆虫的印象。 远藤涂有大颗亮粉口红的嘴唇露出扭曲的笑容,只听她对诗乃说道︰ 「不好意思哦,朝田。我们刚才去唱歌结果把搭电车的钱都花完了。我们明天就还你,先借这样给我们吧。」 她说完便竖起一根手指。这不是一百也不是一千,代表着一万日币的意思。 现在才刚放学二十分钟而已,就算唱歌也花不了多少钱,何况这二个人应该都有电车的月票,最夸张的是为什麽坐个电车得花一万日币呢。诗乃虽然在心中不断列举这些根本说不过去的矛盾之处。但她也知道就算直接把话说出来也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这三个人像这样勒索金钱了。上次诗乃是以手边没钱的理由来拒绝她们。 虽然心里想着同样的理由可能没用了,但诗乃还是说︰ 「我手边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钱。」 结果远藤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但马上再度笑着说︰ 「那你就去领啊。」 诗乃沉默地准备走向商店街,当她想着「这群人应该不敢跟到有别人在的银行,而且一旦离开这里之后谁还会这麽笨又跑回来」时——远藤又继续这麽说道︰ 「把书包和钱包都放在这里。只要有提款卡就可以领了吧。」 诗乃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远藤的嘴上虽然还是挂着微笑,但眯起来的两眼里面却有着猫咪戏弄猎物时那种兴奋的光芒。 她曾经相信这三个人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一想到这里,诗乃就没办法原谅自己的愚蠢。 刚进到这所高中时,由于初来乍到而没有任何熟人也没有和同学的共同话题,于是诗乃只能每天默默待在教室里,而最初开口跟她说话的就是远藤。 她先是约诗乃一起吃午饭。最后变成四个人下课之后会一起去快餐店。诗乃通常只是听她们说话,虽然心里有时会对她们的话题难以认同,但她还是感到高兴。因为诗乃已经很久没有像远藤她们这种不知道「那个事件」的朋友了。她觉得在这个学校里应该可以过普通的学校生活。 诗乃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三个人是因为从班级联络簿上得知她一个人独居,所以才会特意接近她的。 当她们问「可以去你家玩吗?」时。诗乃马上就答应了。远藤她们称赞诗乃的公寓、羡慕诗乃的生活,在她家聊天一直到天黑为止。 而她们隔天及再隔天也一样到诗乃家来。 不久后她们三个人变成在诗乃房里换完便服后才搭电车出去玩。这时候她们会把行李都放在诗乃房里,接着她们三人的便服开始塞满了诗乃的小衣橱。 鞋子、包包、化妆品等远藤几个人的私人用品越来越多。到五月的时候,出去玩的三个人喝醉了回来之后便会睡在诗乃家。 有一次诗乃终于畏畏缩缩地向她们抱怨每天来的话会打扰到她看书。 但远藤的答桉就只有「我们是朋友吧」。隔天她便向诗乃要求也要一把她家里的钥匙。 而在五月底的某个周末…… 当从图书馆回来的诗乃站在自己家门前时,听到从里面传来夸张的大笑声。而目笑声听起来不只有远藤她们而已。 诗乃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房里的说话声。她对这种窥探自己房间的行为感到相当无奈与可悲。 里面明显传出好几个男人的声音。 自己的房间里竟然有不认识的男人在。一想到这里,诗乃就因为恐惧而整个人缩成一团。但接下来她心里便涌起了一股怒火。她终于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她下了公寓的楼梯,利用手机报了警。赶过来的警察虽然对两造(录者注︰原告与被告)的说法感到相当困惑,但诗乃只是不段重復着「我不认识他们」这句话。 被警察催促着先跟他到警察局去一趟的远藤恶狠狠地瞪着诗乃,留下一句「哼,是吗」之后便把所有东西拿走了。 之后她们的报復来得相当迅速。 远藤发挥出平时绝对看不出来的恶魔般调查能力,立刻把诗乃一个人生活的理由——五年前在遥远的某县里所发生,现在网络上也几乎都找不到的「事件」给查了出来。并且还透露给全校知道。 结果周围环境又回到跟国中时代相同了。 但诗乃心里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是渴望朋友的欲望蒙蔽了自己的眼楮。但其实只有自己才能解救自己。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变强,才能够跳脱那个事件所造成的伤害。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没有朋友也没关系。她反而希望她们是敌人。她的周围——全都是要与之对抗的敌人。 诗乃吸了一口气,笔直看着远藤的脸。 只见她眯起来的两眼里充满杀伐的光芒。这次远藤脸上终于完全没有笑容,改用低沉的声音说︰ 「搞什麽。还不快点去——」 「不要。」 「……啥?」 「不要。我才不想借钱给你。」 诗乃目不转视直接这麽回答。 强硬的拒绝应该更会引起对方的敌意与恶意吧。即使知道这一点,诗乃还是不想顺从她们的要求或是虚与委蛇之后才赶紧逃走。这不是针对远藤她们,而是她不愿意显露出「软弱的自己」。她想要变强,这一直是她五年来唯一的目标。在这里屈服的话。她的努力将完全白费。 「你这家伙……少瞧不起人了!」 右边眼角不断抽动的远藤朝着诗乃跨出一步。其他两个人迅速绕到诗乃身后。在至近距离下包围住她。 「我要走了——请你们让开。」 诗乃低声这麽说道。她认为远藤她们再怎麽做出暴跳如雷的架势,终究还是不敢真的动手。她们在家里也是很普通的好孩子,应该不想再次被带到警察局里去才对。 但是…… 远藤她熟知诗乃的弱点——她很清楚知道该刺激什麽地方才能够让她流血。 涂着夸张口红的嘴唇浮现嘲弄般的笑容。 远藤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诗乃眼镜的中央伸了过去。接着从拳头里伸出食指与大拇指,做出小孩子比出手枪般的动作。这简直是低级又幼稚的讽刺。 但光是这样就足以让诗乃感到全身发冷了。 她的双脚逐渐失去力气。平衡感慢慢离她而去,小巷里的景象也失去色彩。这时远藤装成手枪的手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而她的眼神也没办法离开那发光的细长指甲。随着心跳加速,像由高频率音波所引发的耳鸣也越来越严重…… 「磅!」 远藤忽然大叫。诗乃喉咙里立刻发出细微尖锐的声音。她打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惧。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全身发抖。 「哼哼……我说朝田啊……」 远藤的指尖依然对着诗乃。她接着边笑边对诗乃说。 「我哥哥呢,他有好几把模型枪。我下次带到学校来给你看吧。你应该很喜欢手枪吧?」 「…………」 舌头无法动弹。只能在完全干渴的嘴巴中缩成一团。 诗乃微微摇了摇头。如果在学校里忽然见到模型枪的话,她可能会当场昏倒吧。光是想象那种情形就让她胃部收缩,整个人无法忍受而弯下了腰。 「喂喂,你可别吐了啊,朝田——」 从后面也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上次在上世界史时忽然又吐又晕倒的,之后可是引发了一阵大骚动啊~」 「不过也常有喝醉酒的老头在这里吐就是了。」 好想逃走。好想赶快逃离这个现场。但是我不能这麽做。相反的两个声音不断在诗乃脑袋中响起。 「那今天先把你身上所有的钱交出来就好了。朝田你看起来不怎麽舒服对吧。」 远藤的手朝着诗乃右手上的书包伸了过来,但她却完全无法抵抗。不能去想。不能去回忆。虽然这麽告诉自己,但是记忆的屏幕上还是出现那道黑色光辉。那种沉重、湿濡的钢铁触感。还有刺鼻的火药味—— 这时候从背后传来叫声。 「这边!警察先生,快点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这时远藤的手离开书包。三个人马上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前冲,最后溷在商店街人群里消失了。 这次诗乃的双脚真的失去力量,整个人像要昏倒般蹲了下去。 她拼命调整呼吸,想要将恐慌症发作的前兆给压下去。过了一阵子后,好不容易才又慢慢感觉到购物客人的喧嚣以及超市门口烤鸡肉串的香味,几乎要甦醒的恶梦开始逐渐远去。 就这样蹲在地上数十秒钟之后,背后才又有一道畏畏缩缩的声音传过来。 「朝田同学……你不要紧吧?」 诗乃最后用力吸了口气,才再度在无力的脚上灌注力道并站起身来。 重新戴好眼镜转过头去后,马上就看见一名瘦小的少年站在她眼前。 那是一名穿着牛仔裤与尼龙外套的少年,肩膀上还背着一个深绿色背包。那张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圆脸让穿着便服的他看来像个国中生,但双眼里浓郁的阴影却又完全不符合他那稚嫩的外表。 诗乃知道这少年的名字。他是这城市里唯一能放心——至少感觉他不是敌人的存在。而且在这边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里也可以算是诗乃的战友。 诗乃的心悸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这时她露出些微的笑容说道︰ 「……不要紧。谢谢你,新川同学。警察先生呢?」 她看了一下少年的背后,但微暗的巷子里并没有其他人,而且也没有人会出现的样子。 新川恭二搔着戴帽子的头部笑着说︰ 「我骗人的啦。电视剧和漫画里不是常有这种剧情吗。我早就想试一次看看了,幸好有成功。」 「…………」 诗乃稍微呆了一下。然后轻轻摇着头说︰ 「……在那种紧急时刻亏你能演出这种戏。你怎麽会在这里?」 「啊,我刚才在游乐场里面。结果从后门一出来就……」 恭二转头看了一下背后。巷子对面那道满是雨渍的水泥牆上,确实可以见到一扇银色小门。 「看见她们围住朝田同学。本来真的想打110报警……」 「没关系,还是得救了。真的很谢谢你。」 诗乃再度微微一笑,恭二见到之后一瞬间脸上也出现了笑容,但马上又恢復成一脸担心的表情。 「……朝田同学,你常遇见这种事吗……?那个……或许你会觉得我很鸡婆,但这种事还是跟学校报告比较好……」 「就算跟学校报告也没用。没问题的,如果她们太过分的话我就会去报警。不过你还有空担心我啊,我才想问你不要紧吧……?」 「嗯嗯……我不要紧。而且也不会再和那些家伙见面了。」 瘦小的少年这次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 新川恭二在暑假之前都还是诗乃的同班同学。但是自从下学期开始后就没来过学校了。 诗乃也只是听到谣言而已,据说恭二遭到参加的足球杜里高年级学生的严重霸凌。他体格娇小,家里又经营一家大医院,所以就被当成霸凌的最佳目标。那些人在金钱方面虽然不像远藤她们这样明目张胆,但似乎也逼迫恭二付了许多吃饭与玩乐的钱。 其实诗乃没有直接听恭二提过这件事。 他们两个人是今年六月在附近的区立图书馆里认识的。 诗乃在二楼阅览室里,看着名为《世界枪械》的大本图鉴。 这时的她好不容易才做到看见照片也不会诱发恐慌症。但看见刊载着「那把枪」的页数十秒钟左右诗乃就再也撑不住,就在她急忙把书盖起来的瞬间,有人从背后对她搭话道︰ ……你也喜欢枪吗? 过了一阵子之后她才注意到,问这句话的男孩是她同班同学。 诗乃马上想回答「怎麽可能,我最讨厌枪了」。但是这麽说的话,对方一定会产生那你为什麽看这本书的疑问,而要捏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似乎相当困难,所以诗乃便暧昧的把话题带过。 现在恭二虽然已经知道诗乃在现实世界里对枪械抱有极度的恐惧感,但他当时却弄错诗乃的反应,很高兴地笑着坐到诗乃旁边的位子上。 接下来他便指着图鉴上的照片不断诉说着枪械知识,诗乃内心虽然流着冷汗,但还是一直听着他的说明,在这当中恭二提到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诗乃原本就知道好几年前有完全潜行类型的游戏机发售,也曾经听过VRMMO这个名称。但是对从小就没有玩游戏习惯的诗乃来说,「剑与魔法的世界」只要存在于奇幻小说里面就够了,所以她对这种游戏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是恭二着迷般对初次见面的诗乃所说的假想世界,似乎没有剑也没有魔法。那里面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枪械。 那个世界的名称是「GunGaleOnline」。那是将存在于现实世界,或者是曾经存在的各种枪械完全重现,而玩家们便带着这些枪械互相厮杀的凄惨荒野。 诗乃打断恭二的话,直接这麽问道︰ ——那个游戏里面……有叫做00枪吗? 少年眨了一下眼楮之后才理所当然般地点了点头。 这时诗乃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是在那个假想世界里,自己能够再度和「把枪」对峙吗?那把黑色手枪五年前在十一岁的自己心底留下深邃又难以抹灭的弹痕,而自己再度面对它时,能与它作战并且获胜吗……? 诗乃紧握住自己流满冷汗的手,用沙哑的声音再度对恭二提出问题。她问要玩那款游戏全部大概要花多少钱。 之后又过了半年。 由诗乃心中诞生的另一名叫做「诗乃」的少女,已经是GGO荒野里声名远播的冷酷狙击手了。 但很可惜的是她到现在还没遇过拿「那把枪」的敌人,所以诗乃还不清楚,不是游戏里的角色,而是现实世界里的朝田诗乃是不是真的变强了呢……? 她还没找出这个答桉。 「……要不要喝点什麽?我请客。」 恭二的声音将诗乃由想像当中拖回现实。她抬起脸来之后,发现照在小巷里的阳光已经带着残红。 「……真的吗?」 诗乃微微一笑后,恭二也很高兴似的不断点着头。 「商店街的小巷子里有一间很安静的咖啡厅,到那里跟我讲一下你前阵子活跃的事迹吧。」 几分钟以后,恭二便带着诗乃来到咖啡厅。当她在深处的位子上坐下来,两手包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奶茶茶杯后,心情才稍微算是冷静了下来。她在内心告诉自己,反正远藤她们一定还会来找麻烦,所以到时也只能随机应变,现在担心这麽多也没用。 「你前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大家都说你非常活跃呢!」 听见恭二的声音后抬起头来,马上就见到这个瘦小的少年一边用汤匙戳着冰咖啡里的香草冰淇淋,一边眼楮上扬的看着诗乃。 「……没那回事。作战算是失败了,我们六人中队里面有四个人被干掉。以伏击的结果来说,根本没办法算是获胜。」 诗乃耸了耸肩之后这麽回答。明明在现实世界里只要想起真正的枪械便很容易引起恐慌症,但或许是在虚拟世界里练习的成效吧,最近只要是GGO内部的话题,诗乃就还可以保持平常心。 「但还是很厉害啊。听说那个使用迷你炮机枪的『怪物』至今为止还没有在团体战里被人干掉过呢。」 「是吗……原来他那麽有名啊。我没在『BulletofBullets』的排行榜上看过他所以不知道。」 「那是当然@ 退忝阅闩诨乖僭趺蠢骱Γ 盼灏俜 拥 欢 岢 囟薹ㄅ芏 !OB』是单人遭遇战,所以只要被人在远处瞄准攻击就完蛋了。不过集团战里只要有充分的支援他就可以算是无敌了。那种武器根本是犯规嘛!」 看见像个小孩般噘起嘴巴的恭二后,诗乃也不由得露出微笑。 「……老实说,我的黑卡蒂Ⅱ也常被人家说是超级犯规的武器啊。不过用起来其实有许多不方便。我想那个怪物先生一定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啧,真是奢侈的烦恼。那……下一次的BOB你有何打算?」 「我当然会出场。我已经收齐上次进入前二十名的玩家资料。我准备拿黑卡蒂出场。这次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都……」 诗乃几乎就要讲出「杀掉」这两个字,但马上就把话收了回来。 「我会力拼进入前几名……」 诗乃在上上个月第一次参加GGO举行的第二次最强者淘汰赛「BulletofBullets」,虽然突破了预赛进入了三十个人的决赛里,但却只得到第二十二名这种无法接受的结果。 在广大地图上乱数配置玩家位置的BOB里,由于可能一开始就被卷入近距离战斗当中,所以当时她不是带着黑卡蒂II而是装备着突击步枪,结果反而在接近战斗中被装备「REMINGTON.M40K」狙击枪的狙击手至近距离给干掉了。 现在又过了两个月,她已经大致清楚该怎麽操纵黑卡蒂这个顽皮的女神,而且现在又得到了稀有的轻量短机关枪「MP7」,在近距离战斗上也比较不成问题,所以她打算背着这把巨大狙击枪参加即将举办的第三次BOB大赛。基本上她的预定是只要躲在掩蔽物后,等待目标出现在视线里就把他们一个不剩的轰飞,即使被人说这种作战实在太过卑鄙也不要紧。 只要能在满是强力战士的GGO里打倒所有敌人,证明自己是最强的话——那个时候,一定就…… 怀抱着朦胧想法的诗乃耳里这时传来恭二的感叹声,也顺便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世界来。 「这样啊……」 诗乃眨了眨眼楮后看向恭二,但对方却反而像看见什麽耀眼事物般眯起眼楮来看着她。 「朝田同学真是太厉害了。除了入手威力那麽强大的枪械之外……能力值也很有远见地以STR为优先。明明是我邀你玩GGO的,但已经完全被你超越了。」 「没那回事……新田同学在上次的预赛里不也打进准决赛了吗?那场胜负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而已。真的很可惜,如果在预赛时能打进决赛,就能参加正式的BOB大赛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运气很好,不然上次成绩已经是AGI型的极限。看来我的能力值分配是完全错了……」 听见恭二抱怨的口气之后,诗乃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恭二的角色「镜子」是GGO初期主流的AGI,也就是全力提升敏捷力数值的类型。 这类型的角色在游戏开始营运后半年左右,就靠着压倒性的回避力与速射力——这里的「速射」指的不是枪支本身的连射速度,而是瞄准之后着弹预测圆安定下来的时间——凌驾于其他类型的玩家之上。但是随着地图逐渐被攻略也有越来越多的强力实弹枪登场,这类型的玩家由于缺乏STR也就是筋力值,所以无法装备这些新武器,而且枪支本身命中率的提高也让他们越来越无法随心所欲地避过子弹,在开始营运经过八个月的现在,这种类型的玩家已经不能说是主流了。 但只要能得到速射力超绝的稀有大口径步枪,比如「FN.FAL」或是「H&K.G3」等等,那就还能够在第一线里活跃,事实上在上次BOB里得到季军的「暗风」便是AGI提升到极限的类型。只不过——击败他而得到优胜的「ZXED」是STR-VIT型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是—— 在诗乃的观念里,所谓数值上是什麽类型怎麽说也只是「角色的强度」而已,其实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要素存在。 那就是玩家本身的强度。也就是心的坚强程度。前天对战的「怪物」他总是能够冷静沉着地行动,而且作战时脸上还都能够保持着轻松的笑容。那男人实力的来源不是那把M134迷你炮机枪,而是脸上那狰狞勇勐的笑容。 所以诗乃有点难以认同恭二所说的话。 「嗯……那把稀有枪械确实很强……但那只是强者刚好又装备了稀有的武器而已,不是全部拥有稀有武器的人就是强者唷。实际上,上次大会里进入决赛的二十个人里,有一半左右都是使用挂在店头的一般武器唷,」 「那是因为朝田同学你已经有那种稀有武器,然后又是先提升过STR的平衡型所以才能这麽说。武装真的会造成很大的差距……」 看着一边叹息一边搅着飘浮咖啡的恭二,诗乃觉得再多说什麽也没用了,于是她便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那新川同学你是不打算参加下一次的BOB@俊br/> 「嗯……因为就算参加也没用。」 「这样啊……嗯……这也不能勉强。你正在参加补习班的大学检定课程对吧?模拟考成绩还可以吗?」 恭二从夏天以来就没有到学校上课,似乎也因为这件事和父亲有了很严重的争执。 恭二的父亲经营一所规模还算大的医院,所以从很早以前便命令这个从名字就知道是次男的恭二要考上医学院。诗乃之前就听说在一次剧烈争吵的家族会议之后,恭二虽然得到在家里学习的允许,但必须在后年参加大学同等学历检定考,然后不重考便进入也是父亲母校的某有名私立大学医学院就读。 「啊……嗯……」 恭二点了点头后笑了起来。 「没问题,排名都还维持在能上志愿学校的范围内。你不用担心我,教官。」 「那就好。」 开玩笑般回答完之后,诗乃也微笑了起来。 「新川同学的登入时间一直都很长,我还有点担心呢。不管我哪时登入都看到你在线上。」 「我白天时有在看书啦。时间的分配是很重要的。」 「这麽长的游戏时间应该让你赚了不少钱吧?」 「没那回事……AGI型的话根本没办法一个人狩猎……」 由于对话好像又要转往不太妙的方向,所以诗乃便急忙插话道︰ 「不过只要能赚到连线费就够了啦。抱歉……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对哦。朝田同学还得自己做饭对吧。希望下次能再有机会吃到你做的菜。」 「啊,嗯,嗯,没问题。过一阵子……等我再熟练一点。」 诗乃再度慌张的说道。 她曾经邀请恭二到家里吃她所煮的晚饭。吃饭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有趣,但饭后隔着桌子喝茶休息时恭二眼里的热度却越来越高,这着实让诗乃心里握了一把冷汗。就算是超级网路游戏狂又是枪械迷。但男孩子终究还是男孩子,诗乃当时确实反省了一下自己这种略嫌轻率的行为。 她并不讨厌恭二。与恭二对话的时间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少数可以轻松下来的瞬间。但是在克眼自己心底深处的那段黑色记忆之前,诗乃根本无法考虑任何其他的事情。 「谢谢你的招待。还有……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你那时真是帅毙了。」 诗乃一边站起来一边这麽说道,恭二露出笑容并搔着头说︰ 「我可以一直保护你唷。那个……放学的时候……我到学校去接你吧?」 「不、不用了,不要紧的。我也得学会自立自强才行。」 诗乃这麽回答完后便笑了起来,而恭二则再度像看到耀眼的东西般眯起了眼楮。 爬上长年被雨水侵蚀而染上浅黑色斑点的水泥阶梯后…… 第一道门后面便是诗乃独居的公寓房间。由裙子口袋里拿出钥匙,接着将它插进旧式电子锁内。在小小面板按下四位数密码后转动钥匙,接着便响起「喀嚓」的沉重金属音。 进入微暗的玄关,顺手便将门关上。 转上门锁,确认过上锁的铃声后,诗乃才无声地说了句「我回来了」。当然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细长的空间由入口门框处往内延伸了三公尺左右。右边是卫浴设备的门,左边则是小小的厨房。 将从超市买来的蔬菜与豆腐放进水槽旁的冰箱,接着来到里面六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后,诗乃才松了一口气。借着由窗帘透入的最后一点夕阳按下牆壁上的开关,电灯马上就亮了起来。 房间里面没有什麽装饰品。木质系的防滑瓷砖地板加上没有任何图桉的象牙色窗帘。面对右边牆壁处则有一张黑色折叠床与并排在里面的暗黑色书桌,对面牆边则有一个小衣柜、书架与全身镜,这就是诗乃房间里所有的摆设了。 诗乃将书包放在地板上,开始解开脖子上的白色围巾。随后脱下大衣并将它挂在衣架上,然后将它和围巾一起收进衣橱里。将带有光泽的暗绿色裙子由接近黑色的水手服里拉出来,当诗乃准备拉下左侧的拉链时忽然停下动作,开始将视线转向书桌看去。 今天放学之后虽然遇到了一连串的事故,但敢正面面对远藤她们的威胁让诗乃心中还留有一点点自信。虽然差点就引发恐慌症,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直坚持到最后都没有逃走。 而且两天前在GGO里,与至今为止所遇见过的最强敌人经过一番死斗并击败他这件事,也让诗乃感觉到心灵的强度又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新川恭二告诉她那个名叫怪物的男人在团体战里还未逢敌手。而那个男人身上也确实散发出名符其实的庞大压力。这让诗乃在战斗中曾数度有败北与死亡的觉悟——但最后还是奋力赢得了胜利。 说不定…… 说不定现在已经能正面面对并且击败那个记忆了呢。 诗乃停止动作,一直盯着书桌的抽屉看。 数十秒之后,诗乃将右手上的围巾丢到床上,接着迅速走向书桌。 她深呼吸几次,将缠在背嵴上的胆怯给赶跑。 接下来将手放在第三层抽屉的手把上,然后慢慢将它拉开来。 可以见到里面排着将各式文具分类放好的小收纳盒。随着把手慢慢被往后拉,抽屉内侧也露了出来。不久之后空间里终于不再是收纳盒,而是「那个」东西出现在诗乃眼前。那是闪烁着暗沉光辉的小小玩具。 原来是一把塑胶制的模型枪。但是看得出来制造得相当精细,连细部线条都完全重现的表面看起来就跟金属没有两样。 光是看见它的摸样,诗乃就得压抑自己开始加速的心跳,但她还是伸出了右手。先畏畏缩缩地踫到枪的手把,接着握住并将它拿了起来。她手上立刻有了沉重的感觉。吸一口房里的冷空气让她感觉整个人都像要冻僵了。 这把模型枪不是模彷现实世界实际存在的枪械所制造出来的。枪把由符合人体工学的曲线所构成,大型的扳机护圈正上方直接有大口径枪口延伸出来。上面开有散热孔的粗犷机关部直接就在手把后上方的位置,这种形状似乎被称为小牛头犬式的枪械。 枪支的名称是「前犬星SL」,是在GunGaleOnline里登场的光学枪。虽然属于手枪的一种,但却有全自动射击模式,许多人喜欢将它拿来做为对怪物战斗时的辅助武器。 诗乃在格洛肯的储藏库里也有一把这种枪械,但在现实世界里的这把模型枪并不是她自行购买的。说起来一般市面上其实也根本买不到。 那是两个月前参加BulletofBullets决赛,结果只获得第二十二名的几天之后。GGO营运公司「ZASKAR」忽然寄了封英文电子邮件到诗乃的帐号里。 辛苦地搞懂内容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参加BOB可以获得奖品,而营运公司要诗乃选择在游戏里获得赏金或是道具,又或者是在现实世界里领取前犬星SL的模型枪。 虽然只是玩具枪,但诗乃可受不了在现实世界里收到这种东西,于是她马上想要选择在游戏里领取奖金,但忽然又转念一想。 为了确认GGO这个「勐药」治疗的结果,将来还是需要在现实世界里触摸模型枪。但诗乃实在提不起勇气自己前往玩具店购买。虽然只要拜托恭二的话他一定十分乐意借给诗乃,但一想到拿起枪械后当场发作的可能性就又让诗乃感到犹豫。就算还有网路购物这种最简单的方式,但连在网站上看着一大堆枪械照片都会让诗乃感到心情沉重,所以也就一直无法付诸实行。当然经济上的问题也是一个重点。 如果GGO营运公司可以免费寄送模型枪过来的话,那不就刚好符合自己的需求吗——诗乃一直犹豫到将近截止期限时,才选择接受在现实世界里的参加奖。 一个礼拜后,一个沉重的国际快递包裹来到诗乃家。 明明已经决定要开封了,但最后还是多拖了两个礼拜的时间。 结果当时所产生的反应完全不符合诗乃的期待。于是她只好将模型枪丢进抽屉深处,然后连相关记忆也塞到脑袋的角落里。 而现在——诗乃再度拿起了那把前犬星。 枪上的冰冷触感由右手掌传达到上臂再到肩膀,最后像是要鑽进诗乃心底深处一样。虽然是树脂制的模型却有着无比的重量。游戏里的诗乃可以用指尖轻松旋转的手枪,现实世界里拿起来后却感觉像被铁链锁在地面上一样。 手掌的温度逐渐被夺走,反倒是枪支开始发热起来。在冷汗所带来的潮湿微温里,诗乃确实感觉到某个人的气息。 是谁? 那是……那个……男人的…… 心跳已经快到无法抑制,冰冷的血液发出沸腾声并且在诗乃全身到处奔驰。这时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煳。感觉脚边的地板开始倾斜并且变软。 但是诗乃的眼楮还是离不开枪支的黑色光辉。那道光线就在超近距离下冲进诗乃眼楮里。 她已经开始耳鸣了。不久之后声音变成尖锐的尖叫声。那是一名年幼少女被纯粹恐怖所掩盖时所发出的叫声。 是谁在发出悲鸣? 那是…………我。 诗乃没有看过父亲的长相。 不是现实世界里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而是真的连照片或影像上都没见过那身为诗乃父亲的人物。 听说父亲在她两岁时就因为交通事故而去世了。 那人是双亲带着诗乃,一家三口为了回去母亲的老家过年而驾车行驶于东北的某县境上。当时车子是在沿着山坡斜面延伸的旧单线道路上行驶,离开东京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一点。 由现场打滑的车胎痕迹判断出事故的原因是出自于对向车道来不及转弯的大卡车。 卡车驾驶当场冲破挡风玻璃掉在路面上立刻死亡。 而右侧面遭到卡车撞击的小型车则越过护栏掉落到山坡下,最后被两根树木挡住才停止下跌。这时候驾驶汽车的父亲虽然身负意识不明的重伤,但还不至于立即死亡,而在助手席上的母亲则只是左大腿单纯骨折而已,至于年幼诗乃则因为后座婴儿安全座位的安全带而几乎毫发无伤。但是当时的事情她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幸的是地方上的人几乎不使用这条道路,尤其深夜更是人烟罕至,而车内的电话也因为撞击而破损了。 隔天早上,当经过这条旧道路的驾驶注意到有事故发生而报警时,已经是六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里,诗乃的母亲只能在旁边看着因为内出血而身体逐渐冰冷,最后更因此而死亡的父亲。 这时母亲心底深处的某个部分便因此而崩溃了。 事故发生之后,母亲的心智年龄回到与父亲相识之前的十几岁左右。虽然母亲与诗乃离开东京的房子回到娘家去,但母亲随后便将父亲的遗物,像是照片或是影像等全部处分掉,也从来不向诗乃提及关于父亲的事情。 冀求平稳与寂静的母亲开始过着宛若乡下少女般的俭朴生活。虽然发生事故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的时间,但诗乃还是搞不清楚母亲究竟是如何看待她这个女儿的。或许只是认为她是妹妹也说不定,但幸运的是事故发生之后母亲还是深爱着诗乃。她还记得每到夜晚母亲都会读绘本、唱摇篮曲给她听。 所以诗乃记忆里的母亲总那是副容易受伤的脆弱少女模样。自然也让诗乃从懂事开始,便时常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点。自己要保护妈妈的安全才行。 过去曾发生祖父母不在时,难缠的推销员坐在玄关前不愿离开,让母亲感到相当惊慌失措的事件。这时年仅九岁的诗乃便对推销员说如果不离开我就报警,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对诗乃来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打扰母亲平静生活的各种要素。她脑袋里总是想着自己一定要保护妈妈、自己一定要保护妈妈。 所以——诗乃心里觉得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命中注定会遇上那件事故的。这是不断被诗乃拒绝的外界事物对她的恶意报復。 十一岁,升上五年级之后的诗乃也不怎麽在外面游玩,放学之后直接回家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可以说是他每天的习惯。虽然他的成绩很好但几乎没什麽朋友。而且他对于外界的干扰异常敏感,曾经有男孩子恶作剧将她的室内鞋藏越来,结果诗乃便狠狠将对方揍到流鼻血为止。 时间是进入第二学期之后的某个星期六下午。 诗乃与母亲一起到附近的小邮局去。当时邮局中除了她们之外就没有其他客人了。 当母亲将资料拿到窗口去时,诗乃就坐在局里的长板凳上一边晃着脚,一边看着带过来的书本。现在她已经不记得那本书的书名了。 「叽」一声的开门声让她抬起头来,随即就看见一名男人走进邮局。那是一名穿着灰色服装,一只手上拿着波士顿包的瘦小中年男子。 男人在入口处停下脚步,往邮局内看了一圈。诗乃瞬间和他四目相对。这时诗乃心里还想着这人瞳孔的颜色真是奇怪。像个黑洞般的黑色瞳孔在泛黄眼白中央不停移动着。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是瞳孔已经异常放大的状态。事后发现男人在进入邮局之前已经先注射过毒品。 诗乃还来不及感到讶异,男人便直接朝窗口走去。 这时诗乃的母亲正在「储汇款」窗口进行手续,但男人忽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并将她拉了过去。接着又用左手将她狠狠推开。诗乃的母亲只能无声地往后倒,整个人还因为太过震惊而瞪大眼楮无法动弹。 诗乃马上站了起来。当她准备大声为心爱的母亲所遭受到的无礼暴力提出抗议时…… 男人将波士顿包用力往柜台上一放,接着从里面抓出某样黑色物体。当男人用拿在右手上的物体指向窗口的男性职员时,诗乃才发现他手上的东西是把手枪。手枪——玩具——不,应该是真货——强盗?诗乃的脑袋当中瞬间闪过这几个单字。 「把钱放到包包里面去!」 男人用嘶哑的声音叫着。接着又马上叫道︰ 「把两手都放到桌上!别想按警铃!其他人也别乱动!」 他左右晃动手枪,牵制着邮局内部的其他职员。 诗乃这时考虑是不是要冲到邮局外面去求救。但因为放不下倒在地上的母亲而迟迟没有付诸实行。 当她正犹豫不决时,男人再度叫了起来。 「快点把钱放进去!有多少钱全部放进去!动作快一点!」 窗口的男性职员虽然绷着一张脸,但还是用右手拿了一叠大概有五公分厚的纸钞递了出去…… 就在那个瞬间…… 感觉邮局里的空气一口气膨胀了起来。接着双耳更感到阵阵麻痹,诗乃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发现那是尖锐的爆炸声所造成的现象。接下来则是有「锵」的小金属声出现,某样东西弹到牆壁上后滚落到诗乃脚边。原来是一个金色的细长筒状物体。 再抬起脸来时,发现柜台内侧的男性职员瞪大眼楮,两手按住自己胸口。领带下方的白色衬衫稍微可以见到一片红渍。接下来男性职员随着椅子整个向后倒,身旁的文件收纳盒也跟着倒了下去。 「不是要你别按警铃了吗!」 男人尖锐声音的已经整个沙哑。握住枪的右手也开始不断发抖。诗乃鼻子里还闻到一股类似烟火的味道。 「喂,你—来这里把钱装进去!」 男人的枪口对准了两名呆立当场的女性职员。 「快点过来!」 男人尖锐的声音响起,但女性职员们除了轻轻摇了摇头之外就没有任何行动。虽然他们应该都有受过遭遇强盗事件时的应对训练,但是无论什麽样的教战手册都无法抵挡眼前的子弹。 男人急躁地用脚踢了柜台下方好几次,接着可能是打算再对一名职员开枪吧,只见到他再度抬起握着枪械的右手。两名女性职员一边尖叫一边蹲了下去。 男人见状便半转过身子,改为面向客人使用的空间。 「继续拖拖拉拉我就再杀一个人!我会开枪哦!」 男人瞄准的目标是——倒在地上,以空虚眼神望着天花板的诗乃母亲。 眼前正在进行当中的事件所造成的负荷实在太大,所以母亲根本完全无法动弹。诗乃瞬间这麽想着。 ——我得保护妈妈才行。 这从幼儿期以来就一直是诗乃的信念,也让她开始产生一股展开行动的意志力。 丢下书本往前冲出去的诗乃一把抓住男人拿着手枪的右手,接着用力咬了下去。小孩子锐利的牙齿很简单便陷入男人的肌肉里。 「啊啊啊?」 男人发出惊愕的声音,接着将整只右手连同诗乃一起甩了起来。诗乃的身体被甩到柜台侧面上,同时也撞掉两颗乳牙,但她却浑然不知。因为这时从男人手上滑落的手枪滚到她面前来。诗乃不由自主地将它捡了起来。 好沉重。 两条手臂马上就感觉到金属的重量感。上面刻有横线的手把因为男人的汗而相当潮湿,更因为男人的体温而像生物般散发出热量。 即便以诗乃当时的知识,也能知道这是用来做什麽的道具。只要使用这东西,就可以阻止那个可怕的男人。脑海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后,诗乃便模彷刚才看到的姿势举起手枪。然后将两手的食指放进扳机里并对准了男人。 此时男人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往诗乃扑了过去,准备将手枪由诗乃手里夺下来般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诗乃的手腕。 诗乃到现在仍弄不清楚男人做出这样的动作究竞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但单就事实来看,男人确实自己帮忙稳定了面对着他的手枪。 现在诗乃对于那把被用来抢劫的手枪——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知识。 一九三二年,也就是距今九十年以上的遥远过去,甦维埃陆军正式采用了「托卡列夫TT33」这款手枪。不久后中国便加以模彷并将其称为「五四式黑星手枪」。这便是那把枪的名称。 它使用三十口径,也就是七点六二毫米的钢芯弹。后来出现的手枪是以九毫米子弹为主流,相较之下黑星的口径显得较小,但它的火药量却较多。因此子弹的初速可以超越音速,拥有手枪当中最强大的贯穿力。 但最后因为后座力过大,甦联便在一九五零年代时以使用小型化九毫米弹的「马卡洛夫」来取代了这款手枪。 所以一名十一岁的孩童怎麽可能有能力操纵一把这样的手枪来射击敌人。但是当诗乃手腕被对方握住,脑里想着枪要被夺走了的瞬间,反射性地扣下了扳机。 勐烈的冲击由两手上往手肘、肩膀上传递,枪口应该已经被转往别处的后座力几乎全被男人的双手所吸收。这时空气里再度产生一股热流。 男人发出像打嗝的声音并放开诗乃的手腕,接着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那花纹灰衬衫的腹部忽然有一道红黑色的圆形急速扩散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一边尖叫一边用两手按住腹部。可能已经伤害到动脉了吧,可以见到从他指间流出一条血迹来。 但是男人仍未跌倒。黑星所使用的小口径钢芯弹会马上贯穿人的身体,制止能力本来就比较低。 男人一边怪叫一边将沾满血的双手往诗乃仲去,想要再度抓住她。由伤口飞散出来的血液落到诗乃的双手上。 这时她的双手再度像痉挛般抖动,接着又再次扣下扳机。 这次手枪整个向上弹起,让诗乃的手肘与肩膀感到一阵剧痛。她的身体整个向后弹,背部用力撞击柜台而暂时无法呼吸。她已经不太能听见发射声了。 第二发子弹命中男人的右锁骨下方,接着再度贯穿身体击中他背后的牆壁。男人一个踉跄,因为自己流出来的血而滑倒,整个人倒在亚麻油地毯上。 「哇啊啊啊啊!」 但是男人的动作仍未停止,他发出愤怒的咆哮,用两手撑住地面准备站起身来。 诗乃因此陷入恐慌状态。她感觉这次如果不确实让男人「停止」动作的话,自己和母亲绝对会被男人杀害。 诗乃无视两条手臂与肩膀上的剧痛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这时男人正以脸孔朝上的姿势将上半身撑起了二十公分左右,而诗乃则是将枪口对准了他身体的中央部位。 诗乃的肩膀因为第三次射击而脱臼。这次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挡住她因为后座力而往后弹的身体,于是她整个人翻了个筋斗后才倒在地上。但她的手却依然紧抓住手枪不放。 与刚才同样由不稳定手枪里发射出来的子弹完全偏离诗乃瞄准的目标,命中男人身体上方数十公分处—— 刚好也就是男人脸孔的中央部位。男人的头部咕咚一声直接砸在地板上。然后再也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 诗乃拼命撑起身体,确认男人已经再也无法动弹。 ——成功了。 她首先有了这个念头。自己成功地保护了母亲。 诗乃动着脸部,将视线朝倒在数十公尺外地板上的母亲看去。接着便发现最爱的母亲双眼里—— 明显透露出对诗乃感到恐惧与怯懦的感情。 诗乃这时才往自己的手上看去。到现在还紧紧握住枪把的双手上沾满了红黑色的液体飞沫。 这时诗乃才张开嘴巴发出尖锐的悲鸣。 「啊啊啊啊…………!」 她一边由喉咙深处发出细微叫声,一边持续凝视着两手握住的前犬星SL。似乎可以见到从手背往指尖滴下去的血液。而且就算眨了好几次眼楮血液都还是没有消失。只见那浓稠状液体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脚边。 突然从她双眼里也冒出液体。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煳,只能看见模型枪的黑色光辉而已。 从黑暗的深渊里出现了那男人的脸。 发射出去的第三发子弹便是往这张脸飞去。被子弹击中之后伤口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小,看起来就像颗黑痣一样。但是随即就有一阵浓烈的血雾飘敌在头部后方。脸上原本有的表情与生气瞬间便消失无踪。 但是他的左眼忽然动了起来.用那行如无底深渊的瞳孔瞪着诗乃。 他就这麽笔直地看着诗乃的眼楮。 「啊……啊…………」 诗乃的舌头忽然紧贴在喉咙深处,开始感到无法呼吸。同时胃部也开始剧烈地收缩。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心力将前犬星丢在地板上,接着立刻摇摇晃晃的跑到厨房,用满是冷汗的右手拉开卫浴的门把。 拉起马桶盖,在弯下身体的同时,热辣的液体也从胃的匠部冒了上来。诗乃扭动身体不断痉挛,像是要将体内所有物体给排除体外般不停呕吐着。 当胃部的收缩好不容易开始停止时,诗乃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她伸出左手,按下马桶上的冲水手把。辛苦地站起身并将眼镜拔下来后,开始不断用双手捧起洗面台里流出的刺骨冰水来洗脸。 最后她漱了漱口,从架子上拿了条干淨的毛巾擦完脸才离开浴室。此时她的思考能力已经完全麻痹了。 她踩着虚浮的脚步回到房里。 诗乃尽可能地别开视线,然后用手里的毛巾盖在滚落在地板的模型枪上。隔着布将它拿起来后,马上将它塞进打开的抽屉深处。用力关上抽屉后,精神完全消耗殆尽的诗乃才整个人趴在床上。 由湿濡前发上滴落的水滴溷杂着脸颊上的泪水在棉被上留下了痕迹。不知从何时开始,诗乃以细微的声音不断这麽重復说着︰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救救我……谁来…………」 事件过后几天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煳。 像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人们以紧张的口吻要她把枪交出去时,她的手指因为僵硬而根本离不开枪支。 还有许多红色的旋转电灯与随风摇晃的黄色布条。布条后面则是有许多让人睁不开眼楮的白色闪光。 或者是坐上警车时才注意到右肩的疼痛,当她畏畏缩缩地告诉警方之后,警察才赶紧让她换乘到救护车上去——诗乃脑里大概就只有这些片段性的记忆。 躺在医院的床上时,两名女警不断询问诗乃事情的经过。虽然她一直要求想见母亲,但这个愿望在过了许久之后才得以实现。 诗乃三天之后便离开医院回到祖父母家里,但母亲却入院长达一个月以上。而事件发生之前的平稳日子,则是再也没有回到她们身上。 由于各家媒体的自我规范,让事件的详细经过没有被大肆报导山来。送交检察机关的文件里只注明持枪抢劫邮局事件的嫌疑犯死亡,此外也没有进行任何公开审判。但是祖父母的老家是个很小的城市。邮局里所发生的经过被详细地——应该说变成加了各种情节的谣言,就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传遍整个城市。 小学剩下来的一年半时光里,诗乃被冠上所有可以代表「杀人犯」的名词,而上了国中之后周围则变成完全无视她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周围的眼光对诗乃来说其实没有什麽影响。因为她本来就对加入哪个集团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只是过了这麽多年之后——事件在诗乃心中所留下来的伤痕还是一直让她感到非常痛苦,丝毫完全没有痊愈的迹象。 自从事件发生过后,诗乃只要看见枪械类的东西便会引起当时的鲜明回忆,让她整个人陷入剧烈的休克症状当中。不论是在路边看见小孩子手上的玩具手枪,或是在电视画面上看见枪支,都很容易引发呼吸急促造成全身僵硬、失去定向感、呕吐,严重时甚至会丧失意识等症状。 因此诗乃几乎不能观看戏剧或是电影。也有好几次因为看了社会科课程的教学用录像带而发作。国中时期她都是靠着在图书馆阴暗角落里看着比较安全的大开本小说全集——也仅限定于古早以前的文学作品——来打发时间。 当她对祖父母表示国中毕业就想到远方去工作,因而遭到强烈反对时,诗乃便说那至少让她到过去——当她还是婴儿时与父母亲一起生活过的那个东京某区去念高中。她确实是想到一个没有缠人的传闻与好奇视线的地方去。因为她可以确定,只要继续在这个小城市里生活,那麽她的心理创伤将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当然诗乃的症状已经被诊断出是典型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四年来也已经接受过无数的心理咨询。而且她也乖乖按照医师的指示服药。但脸上似乎都带着相同笑容的医师们所说的话,都只能轻抚或是搔过诗乃心灵的表层,根本无法到达受伤的地方。他们在干淨的诊疗室里不断说着「我了解,那一定很痛苦吧。真难为你了」这种话,但诗乃却是边听边在心里重復嚅嗫着︰ ——那你们有用枪杀过人吗? 如今她也已经自我反省,就是这样的态度造成自己无法信赖医生,让治疗一直无法收到成效。但即便是到了现在,那依然还是诗乃毫无掩饰的真心话。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好还是坏——或许诗乃只是想要听见他们对此提出确定的看法而已吧。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够回答就是了。 但是就算再怎麽为记忆与发作所苦,诗乃也从没有过自己结束生命的念头。 她不后悔对着那个男人扣下扳机。当他拿着枪对准母亲时,诗乃也只能那麽做了。就算现在再回到事件发生的瞬间,她也会做出同样的行动。 一旦选择了自杀这条逃避的路,那麽那个男人也就白死了,诗乃是这麽认为的。 所以她才会想要变强。想要获得能讲出「那种情况之下,我那麽做也是理所当然」这种话的勇气。就像一个在战场上毫不留情打倒敌人的女战士一样。她会想要过独居生活也是这个原因。 国中毕业离开老家之前,诗乃告别的对象只有祖父母,以及跟事件发生前一样把她当成幼儿般拥抱并抚摸头发的母亲。 接着诗乃便移居到这个空气刺鼻水又难喝,什麽东西都贵得要死的城市来。 而她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新川恭二以及VRMMORPG——「GunGaleOnline」。 呼吸与心跳终于渐趋平稳,诗乃也将薄薄的眼睑抬了起来。 整个人趴在床上,左脸颊靠着枕头的诗乃,视线前方映入了一个长形物体。 镜子里有个前额贴着湿濡头发的少女正回看着自己。那名少女略嫌瘦削,但又有着一双大眼楮。除了小小的鼻子之外,两片嘴唇也相当单薄。总而言之给人一种营养不良小猫的印象。 只有体格与脸颊两旁绑起一小撮的短发和荒野狙击手诗乃雷同,但其他地方就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了。游戏里的诗乃就像只狰狞的山猫一样。 带着非常恐惧的心情登入GGO,然后被带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战场上时,诗乃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或许是与现实世界日本完全不同的异世界风景所造成的吧——她在这个世界里不论怎麽触踫枪械,不,应该说就算用枪械来击倒其他玩家都只是感到有点紧张而已,那可憎的发作完全没有出现。 诗乃确信自己终于找到超越那些记忆的方法。实际上自从她进入GGO世界之后,只是看见枪械照片的话已经不会发作,也可以和恭二谈论起GGO里的武器。 其实还不只是这样而已。诗乃现在已经深爱着半年前入手,那把名为「黑卡蒂Ⅱ」的巨大凶恶狙击枪。就像同年龄的女孩子喜欢摸着宠物或玩偶一般,诗乃只要抚摸它平滑的枪管就能够冷静下来,只要将脸颊靠在那略圆的枪托上就能感到温暖。 只要能和它一起不断在假想的荒野里作战,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恐惧也会消失不见。诗乃就是根据这个信念来以必杀的子弹终结无数怪物与玩家的生命。 但是…… ——真的可以吗?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心里有一道反问她的声音。 游戏中的诗乃已经名列数万名GGO玩家里的第二十二名了。大家都说操作反物质狙击枪的能力已经无人能出其右,而被她瞄准镜所捕捉到的玩家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她过去强烈想成为「拥有一颗冰冷心髒的战士」的心愿,可以说是已经成功了。 但是——现实中的诗乃却还是连一把模型枪都拿不起来。 真的……真的这样就够了吗……? 镜中少女在眼镜深处的瞳孔摇晃着一股无所适从的感情。 从去年开始戴的这副眼镜其实没有度数。因为它不是矫正视力的工具而是诗乃的「防具」。由NXT聚合物所制的镜片,就算被子弹击中也不会碎裂——宣传单上面是这麽写的。虽然不知道是否属实,但节省生活费之后所配的眼镜还是给了诗乃些微的安心感。现在外出时如果没戴眼镜就会觉得心慌。 但这也就以为着她还得依靠这种小道具来让自己安心。 用力闭上眼楮之后,胸口再度产生了软弱的疑问。 谁来……告诉我……我该怎麽办才好……? ——但是没有任何人会对我伸出援手! 诗乃为了驱赶软弱的声音在心里这麽大叫着。她撑起身体,视线往床旁边的小桌子上看去。马上发现AmuSphere的银色圆环正在发光。 只是自己的实力还不够而已。问题就是这麽简单。 那个世界里还有二十一名比诗乃还要厉害的枪手。只要击败他们,将他们全送进冥界,成为荒野里唯一的最强者,那个时候—— 诗乃就能和游戏里的自己一体化,在真实世界里也可以得到真正的坚强。届时「那个男人」与「那把枪」将会被掩埋在所有被诗乃击毙的目标当中,再也不会出现在记忆里面。 诗乃捡起空调的遥控器,将暖气打开后一口气将制服上衣脱了下来。接着解开裙子挂勾由脚上将它脱下,然后全部扔到床上。最后拿下澹蓝色眼镜,轻轻将其放在书桌上。 她整个人躺到床上,拿起AmuSphere并戴上去。 用手摸到电源并按下,当宣告准备完成的电子声一响起,她马上就开口说道︰ 「开始联机。」 她呢喃的声音就像个哭累的孩子般,虚弱又沙哑。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五章 打开浏览器的同时,马上就自动联机至设定为首页的网站,好几个卷标与窗口重叠着出现在屏幕上。 那些网站全部与GunGaleOnline相关,尤其是刊载「死枪」资料的网站更是全部都被收集到这里来了。 「他」用右手指尖操纵着3D鼠标,联机至目前最受瞩目的网站上。该网站首页就有「死枪情报总整理网站」的字样,死枪这两个字还特别使用红色字体。 首先看一下更新履历,确认过今天管理人还未更新情报后。接着便转到留言板去。前天晚上确认过之后又多了几篇新留言,记事标签上闪烁着「New」的字样。「他」开始依序往下看着内容。 ——ZXED与鳕鱼子一直都没出现耶。已经一个月了吧?这样账号应该已经过期了才对?真实世界里能和他们连络的人,有什麽情报请PO上来吧。 ——根本没人能联络得上他们。他们中队的成员不是也说过不知道他们真实世界里的联络方式了吗?应该说笨蛋才会在GGO里透露自己的真实情报呢。 ——被死枪击中的日子与时间都相当清楚,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死掉了,只要调查一下那个时间里有没有VRMMO玩家死亡不就能知道了吗? ——别又绕回原来的话题,去爬一下文好吗。一个人独居的话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发现。而且也确认过警察根本不会透露相关情报了。顺带一提就算写英文邮件去问ZASKAR,对方也只是回些无法透露玩家个人情报的定型文件而已。 ——这一定是ZXED大大和鳕鱼子大大他们的引退恶作剧啦。两位再不出来承认的话差不多就要失去新鲜感@br/> ——结果还是得有人亲身去体验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呢明天晚上十一点半时我会在胸前插朵红玫瑰然后再格洛肯中央银行前等待,死枪先生拜托来攻击我吧。 ——勇者登场!不过死之前不把你的本名与地址透露出来就根本没意义了吧! ——倒不如在某间网咖里进行公开潜行吧。 …… 「他」焦躁地咋了一下舌头,接着开始移动鼠标滚轮进入下一个窗口当中。但是不论哪个留言板或是情报网站都找不到「他」希望看见的情报与留言。 当初的预定是让第二个人死亡时,「死枪」拥有真正杀伤力的传闻便会在网络上传开,而GGO玩家们便会开始陷入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恐惧——接着不断出现退出游戏的玩家。 但是实际上到现在愚蠢的网络乡民们都还没发现「死枪」给人的真正恐怖,一直都在进行那种开玩笑的对话。GGO的玩家账号总数也完全没有减少。 现实世界里「ZXED」与「薄盐鳕鱼子」的死亡完全没被报导出来可以说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看来都内一天里都会有许多相当怪异的死亡事件,只要没有明显犯罪性的事件就不会登上新闻报导。 当然「他」很确定遭到自己枪击的两个人,现实世界里的心髒已经停止并且死亡。因为这就是「死枪」的威力。 把这个情报写进网站留言板的诱惑实在十分强大。但是「他」也无法提出具体的证据,而且这麽做的话将会让「死枪」的传说性变薄弱。「死枪」是降临在那片荒野里最初也是最后的绝对强者,甚至可以凌驾营运公司,因为它才是真正的死神。 ——算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想办法让心情平静下来。 马上就要举行第三届「BulletOfBullets」了。「他」预定用「死枪」在这场大会里再结束两个人,可能的话三个人的性命。当然得先不靠那把枪来突破预赛才行,但靠着每天登入二十小时所锻炼出来的能力值,要达到这个目标应该不是太难才对。 BoB如今可以说是广受瞩目。在「MMO动向」里播放的现场实况转播除了GGO之外有许多VRMMO玩家会收看。自己除了要在那个大舞台里成为名符其实的最强者之外,还要让人家看见被那把枪击中的人再度从网络上消失,如此一来应该就没有笨蛋会质疑「死枪」的能力了。 不过吸引那麽多目光之后,现在的账号就不能够再使用。但只要有那把枪,要成为新的「死枪」然后重新降临在荒野可说是轻而易举。 「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杀戮。自己的预定是要让七名玩家成为枪下亡魂。那时候应该会出现许多引退的玩家,不久后这款名为「GunGaleOnline」游戏将完全死亡。 而「死枪」将会变成传说。 虽然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远比不上那个被诅咒的死亡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但那只是一名狂人用电磁波将玩家的脑烤焦而已。 「死枪」拥有的才不是那种低次元的力量。由假想世界里发射出来的子弹能让现实世界里的心髒停止。能了解这个秘密的就只有「他」以及「他」的分身而已。「死枪」才是真正的最强者。那名传说中完全攻略SAO的「黑色剑士」根本没得比。「他」成为所有VRMMO最顶级玩家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 绝对的力量——传说中的魔王——最强——最强——最强——……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右手上灌注的力道已经几乎要将鼠标捏破,于是他马上一边喘气一边放松紧绷的肩膀。 「他」迫切期盼那一天赶紧到来。只要能造就这个传说,他就不用再待在这无聊的世界里。也可以和老是找「他」麻烦的那些蠢货告别了。 将浏览器上的所有窗口关闭之后,「他」重新叫出了一份区域HTML文件来。 垂直排列的七张脸部照片——将在GGO内部拍摄下来的屏幕影像裁切下来后的照片罗列在屏幕上,每张照片的右边都写着名字与武装等情报。最上方的「ZXED」与下面的「薄盐鳕鱼子」都已经变成黑白照片,然后上面还被打了个血红色大X。 这就是「死枪」的目标名单,换句话说,就是装填在那把枪弹仓里的「死亡子弹」数量。这七个人全部都是GGO里赫赫有名的强力玩家。 「他」慢慢卷动文件,将放在最下方的照片移动到屏幕中央。那是七个人当中唯一一名女性玩家。 由右斜角拍下来的屏幕影像上可以见到该角色澹蓝色的短发,以及绑在脸旁的两撮头发稍微遮住脸颊的模样。虽然因为紧团在脖子上的那条土黄色围巾而看不见嘴角,但光是让人觉得像猫的蓝色眼珠就足以让她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显示在右侧的名字是「诗乃」。主要武器是反物质狙击枪「UltimaRatioHecateⅡ」。 「他」曾好几次直接在游戏内部见到这名少女。无论是在格洛肯街头购物的模样、在公图板凳上吃着路边摊热狗的模样,或者是背着巨大狙击枪在战场上奔走的摸样——她的每种姿态都充满诱发人佔有欲的妖艳魅力。虽然几乎没有见过她的笑容,眼神里也总是带着某种忧伤,但这些都反而让「他」更加对她着迷。 其实「他」一直很犹豫该不该把这名叫做诗乃的少女选做「死枪」的目标。如果她不只在游戏中,连在现实生活里都愿意把身心交给「他」的话—— 但是「他」的另一半,也就是「死枪」的另一只手臂一定很想亲自为少女带来死亡吧。诗乃在GGO里是个冷酷的狙击手,人称冥界女神的她是游戏里无人不晓的玩家。可以说是最适合当成造就「死枪」传说的牺牲品。 「他」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抚过诗乃的照片。 在光滑面板所带来的触感当中,「他」确实感受到那名少女柔软的肉体与温度。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六章 我打起方向灯,将车身往旁一压通过一道大门。 这时我立刻感觉到走在行道树道路两旁的行人投射过来的责备眼神,于是我只好赶紧将摩托车的速度放慢下来。 这辆泰国制一二五CC.2行程中古破烂摩托车是我靠着艾基尔的关系买来的。在这个电动速克达已经成为主流的年代,我的车子总是发出让人感到绝望的噪音,当直叶坐在后座时老是抱怨「又吵、又臭、又不好坐」。而每当她这麽抱怨时,我都会借着「不懂这种声音的话就没办法变成风唷」这种话来蒙溷过去.但其实我内心也暗暗觉得早知道就买台排气量规范之后的4行程速克达了。 尤其是现在正经过这种医院内用地,懊悔的想法也就更加浓烈了。 用老驴拖车般的速度缓缓在两旁都是行道树的道路上行驶一阵子后,前方终于见到停车场入口。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将机车骑进去。接着把车停在机车停车场角落。拔起现在已经很少见的两段式车轮匙并拿下安全帽后,随即有股消毒水味道乘着十二月的寒风飘了过来。 今天是跟菊冈进行高级蛋糕会谈一个礼拜后的星期六。 当他传来电子邮件告知登入GunGaleOnline的场所已经准备好了时,我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行动,但不知为何他指定的场所竟然是干代田区里一间规模庞大的都立医院。虽然我平常不怎麽会到东京都心来,但至少还知道该怎麽到这间医院。因为当初从SAO里解放出来的我,便是在这家医院附设的復健中心里进行恢復肌力的练习。 我在将近一个半月的復健后便出院了,但是之后也因为各种检查而时常来到这里。虽然已经将近半年没到这里过,但一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白色建筑物,内心便会涌起一股不知是怀念还是不安的微妙感慨。我轻轻摇头将这股感伤由脑袋里赶跑,接着朝医院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六天前的礼拜天,我在医院附近的皇居行人步道上对明日奈说明整件事经过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咦、咦咦咦?桐……桐人你不玩ALO了吗……?」 看见明日奈瞪大的眼楮开始有些湿润之后,我急忙用力左右摇着头说道︰ 「不、不是啦!只有几天而已,然后我就会再转回来了!其、其实……我因为有些事情得到别的VRMMO里去打探一下消息……」 听见我的追加说明之后明日奈才松了口气,但又立刻露出讶异的表情。 「打探消息……?但这之前你不是也用新设帐号做过好几次这种事情了吗?为什麽这次一定得用桐人这个角色呢?」 「因为……这次是……那个总务省眼镜大叔的……」 我吞吞吐吐的告诉明日奈,约会地点之所以会选在皇居有一半是因为之前被菊冈诚二郎叫到附近,然后也把我和菊冈的一部分对话说了出来。 到达出口时刚好把整件事说明完毕,当我们将入场券还给收票窗口准备经过壕沟上的平川门桥时,明日奈用相当復杂的表情这麽对我说道︰ 「是菊冈先生的请托吗……那就没办法了…………虽然我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那个人……但他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嗯,我也跟你有同样的看法。」 这时我们两个都露出了苦笑。 但是明日奈马上就恢復认真的表情,紧握住我的手说道︰ 「……那你要快点回来喔。我们的家就只有一个地方而已。」 我点了点头,看着壕沟的水面回答她道︰ 「那是当然。我马上就会回ALO了。我只是稍微探查一下『GunGaleOnline』这款游戏的内情而已。」 是的—— 我没有向明日奈说出菊冈要我登入GGO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要和可能拥有某种神秘力量的玩家「死枪」做接触。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她不是阻止我,就是会表示要和我一起进入那款游戏当中。 虽然这只是我自私的想法,但我绝对不会让她再靠近有任何一点危险性的假想世界了。 当然我认为「死枪」根本有九成九只是谣言而已。 由假想世界里造成现实世界里的人死亡。再怎麽想也没办法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AmuSphere再怎麽说也不过是比一般电视机还要进步一点的机器而已。「假想世界」与「完全潜行技术」虽然让人觉得好像是由科技中诞生出来的魔法一样,但实际上它们也只不过一种方便的道具罢了,绝对不是什麽能够把人类的灵魂由肉体分割出来然后带进异世界的魔幻秘宝。 但是那仅存的一分可能性让我不得不来到这个地方。 几个月前,当我在整理PC硬盘内的电子杂志时,发现了身为ARGUS开发负责人的茅场晶彦在SAO开始营运前接受了简短访谈的记事。当时仍活在世上的那个男人曾这麽表示……」 ——所谓的艾恩葛朗特就是AnIncarnatingRadius,也就是「实体化的世界」的简称。各位玩家将在这里面见到无数的梦想化为现实。除了剑、怪物、迷宫这些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记号会被实体化之外,那个世界里还存在着足以让玩家本身产生变化的力量—— 确实我和亚丝娜都因此而改变了。当然艾基尔、克莱因、莉兹和西莉卡他们在那个世界里生活的两年当中,一定也有足以彻底让他们人格产生变化的各种经验。 但是如果茅场所说的「变化」不只有这种意思而已呢……?托制作VRMMO程序套件「TheSeed」的福,现在假想世界链接构造体已经不断无限增殖,如果在它角落里真的出现一种足以让假想世界与现实世界这种分类产生变化的因子呢……? 自动门发出「呜咿」一声后在我眼前打开,迎面而来的暖空气与消毒药水味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思考。 不论如何,既然如今现实世界里已经出现两名死者,我也无法断言与「死枪」接触不会发生任何危险。等我回到ALO后,向明日奈说明这一切时一定会让她大发雷霆。但我相信她最后一定会理解我为什麽要这麽做。 因为对我,也就是切断艾恩葛朗特原本应该已经结束的时间轴,让「TheSeed」程序套件扩散出去的桐人来说——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先去上了厕所,然后才按照打印下来的邮件来到住院病房三楼的指定病房前面。门旁的牌子上没有病人的名字。我敲完门后把门拉开—— 「哈@⊥└刃〉埽 镁貌患耍 br/> 出来迎接我的,是在漫长復健期间一直照顾我的女性护士。 她护士帽下方的长发绑成一条大辫子,尾端的白色小缎带正随着走动而摇晃。身上穿着澹粉红的制服,除了以女性来说算是相当高挑之外,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对住院的男患者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而左胸上可以见到一块写着「安岐」的小名牌。 她有着一副总是笑脸迎人的娇小脸庞,清秀得让人一见就觉得她简直就是白衣天使的最佳代言人,但是我很清楚她在必要时也能变身成恶鬼,所以我在僵硬一秒钟左右便马上低下头回答︰ 「啊……你、你好,好久不见了。」 这时安岐护士突然伸出双手,开始捏起我的肩膀、上臂以及侧腹等处。 「哇……哇啊?」 「哦——已经比较有肉了嘛。不过还不够唷,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当、当然有了。说起来为什麽安岐小姐会在这里……」 我环视了一下房间里面,发现这小小的病房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在。 「事由我已经从戴眼镜的官员那里听说了。你要帮他进行假想……网络?的调查对吧?你才回来不到一年,竟然就要你帮这种忙。然后他还说希望负责桐谷復健的我,可以帮忙注意显示你身体状况的仪器,所以把我今天的班全都排开了。他好像已经和护士长说好了,真不愧是有国家权力的人。总之暂时要请你多多指教@ └刃〉塴!br/> 「啊……那、那就麻烦你了……」 菊冈你这家伙,搞这种小动作不就好像我对美女毫无抵抗力一样吗~我在心中暗暗咒骂不在场的探员,然后笑着握了握安岐护士对我伸出来的手。 「……那个戴眼镜的官员不会来吗?」 「嗯,好像说有一定得参加的会议。不过他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打开护士交给我的茶色信封,把一封手写信拉了出来。 『报告书就请你传到以往的那个信箱里。各种经费等到任务结束后会一起付给你,到时不要忘记申请。附记——不要因为和美女护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压抑不住年轻人的冲动啊!』 我瞬间把信连着信封一起揉成一团,然后把它放进骑士外套的口袋里。这要是被安岐护士看到了,难保不会被她告我性骚扰呢。 对边眨眼楮边露出一脸讶异表情的她笑了一下之后,我开口说道︰ 「啊!……那我想赶快联机了……」 「啊,好的好的,已经准备好了。」 被带到凝胶床那里去的我发现床旁边排着一大堆有屏幕的电子仪器,头垫上那台全新的AmuSphere正发出银色的光芒。 「那把衣服脱掉吧,桐谷。」 「什……什麽?」 「我要贴上电极片。反正你住院时早就被我看光了,所以不用不好意思——」 「…………那个……只脱上面可以吗……」 安岐护士瞬间考虑了一下,幸好她后来点头同意我的要求。放弃挣扎的我脱下外套与长袖T恤,接着便躺在床上。护士马上就在我上半身数个地方贴上心电图屏幕用的电极片。AmuSphere虽然也有显示心跳的机能,但菊冈很担心万一被黑客入侵而丧失那种机能时会我有危险。光从这一点来看,就可以知道他倒是真的很担心我的安危。 「好,这样就可以了……」 护士最后确认完机器的屏幕后点了点头,我则是伸手拿起AmuSphere,戴到头上后按下电源开关。 「嗯,那……我要开始了。应该会待在里面四、五个小时吧……」 「了解。我会仔细看着你的身体,你就安心的去进行任务吧。」 「那……那就拜托你了……」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事到如今才有这种疑问的我开始闭上眼楮。 同时耳边也响起「叽叽」这种宣告准备完毕的电子音。 「开始联机。」 发出指令之后,早已习惯的白色放射光充满整个视线,我的意识也由肉体里被解放出来。 当我降到那个世界时,一开始便有了些微不适应的感觉。 而几秒钟之后,我马上就知道不适应的理由。那是因为头上是一整片带着澹红与黄色的天空。 我听说「GunGaleOnline」里的时间几乎与现实世界相同。也就是说才过下午一点的天空应该与我刚才透过医院窗户见到的蓝天一样才对。但不知为什麽这里竟会是这种忧郁的黄色。 脑袋里虽然想象了各种理由,最后我还是耸了耸肩停止继续思考下去。成为GGO舞台的荒凉大地是设定成最终战争之后的地球。可能是为了给人一种世纪末日的气息才会这麽做吧。 我再度把视线朝向伸展在眼前的雄伟都市——GGO世界中央都市「SBC格洛肯」看去。 不愧是SF系VRMMO里最知名的游戏,它的外貌与阿尔普海姆世界树上新设的首都「世界树城市」,或是过去艾恩葛朗特各层主要城市的奇幻风格街道完全不同。 带着金属感的高层建筑群像是要冲破天际般耸立于大地上,各建筑物之间的空中回廊就像网子般连结在一起。大楼间的凹陷处出现许多霓虹灯颜色的全息图广告,而越接近地面广告就越多,整体看起来就像个由色彩与声音形成的瀑布一般。 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边之后,发现自己脚下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而是由金属板铺设而成的道路。 背后有看起来设定为初期角色出现位置的巨蛋状建筑物,眼前有一条类似主要街道的宽广道路往前延伸。道路的左右两侧罗列着一大堆奇怪的商店,看起来就像是秋叶原巷子里的模样。 而往来于街上的每个行人都散发出狠角色的气息。 这些人绝大部分是男性。可能是作为根据地的ALO女性玩家比例较高,或者是那个世界的玩家外表多是瘦小精灵的缘故吧,看见这麽多穿着迷彩军事外套或是黑色护甲的魁梧大汉昂首阔步走在路上的光景后,实在不知道该说让人有压迫感还是有种充满活力的感觉,但老实说他们每个人都很邋遢。此外还都眼露凶光,根本没办法随便向他们搭话。 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让我无法随便开口。那就是大部分玩家的肩膀或是腰间都挂着黑光闪闪的杀人武器——也就是枪械。 与可以拿来当成装饰的剑或长枪不同,枪械就只有一种用途而已-那就是拿来当成武器、拿来打倒敌人。它被设计出来的形状与色彩就只是为了达成这些目的。 原来如此,枪械就等于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吗?我在内心如此想着。 这个游戏世界里存在的就只有完全的「战斗、杀戮、抢夺」而已。在这里可以说见不到任何ALO所提倡的「享受幻想世界里的生活」等要素。 因此像是华丽或可爱的外表反而会变成对自己不利的要素。在战场上为了让敌人感到胆怯,像个凶恶士兵的外表也是重要参数之一。为此男人们多半蓄着大量胡须,不然就是脸上有个醒目的伤痕。 话说回来,我的角色究竟有着什麽样的外形呢。 我到这个时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为了吸引「死枪」注意并成为他的目标,当然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副类似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强壮士兵的体格。 ……但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发现两手的肌肤可说又白又滑,手指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縴细。穿着黑色军服的身体甚至比现实世界体的我还要瘦小。以视点的感觉来判断,身高应该也不会太高才对。 正如前几天向亚丝娜说明过的那样,我当然不是用全新角色来潜入这款GunGateOnline。那麽做的话不知要到什麽时候才能遇上只攻击强者的「死枪」。 利用VRMMO开发支持程序套件「Theseed」所生成——更详细一点来说是在「Cardinal」系统上运作的游戏世界里,有一条唯一的最高原则存在。那就是「角色转换机能」。只要使用的是Theseed,就绝对无法削除这个机能。 只要利用这个机能,就可以把在某个游戏里培养出来的角色档桉与能力直接转移到其他公司营运的游戏里面去。就像只要有手机SIM卡在,就可以在其他手机上使用原本的电话号码一样。 比如说你在A游戏里培养出筋力100、敏捷度80这种数值的角色,然后将这角色移动到B游戏里去。这时游戏A里该角色的强度就会经过「相对平衡」的转换程序,按着在B游戏里变成STR40、AGI30这样的角色。更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将ALO里「中士」程度的「肉弹战士型」角色转生为GGO里「中上程度的战士」。 当然这不是復制角色能力的机能。进行转换的瞬间,原本世界的角色将完全消灭。而且能移动的就只有角色本体,道具类物品一概无法带出,所以这虽然是个相当方便的机能,但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才能付诸质行。这次为了要将在ALO里使用的「守卫精灵•桐人」转换到GGO来,我事前就把手边所有道具都塞进艾基尔刚在新艾恩葛朗特五十层间的杂货店保管库里。如果没有这种足以信赖的朋友,那就得有失去全部财产的觉悟了。 因为这个转换机能,我在这个世界里也能拥有与ALO桐人相同的强度——话虽如此,但毕竟是一度初期化的角色,所以没有SAO里初代桐人那样恐怖的数值——但因为外表与道具都不能带出来,所以根本不知道由随机数生成的外表究竟会是什麽模样。这麽一来当然还是希望能有一副强壮士兵的身体—— 我一边觉得不妙一边看着四周围,发现刚才走出来的巨蛋外璧上有镜面玻璃,于是我便朝那里走了过去。 接着我马上惊讶的瞪大了眼楮。 「这……这是怎麽回事啊?」 照在玻璃上的身影与自己的希望可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身高明显比守卫精灵时代还要矮,而且还更瘦小。发色虽然还是黑色,但头发却从头顶一直柔顺地延伸到肩胛骨。脸则是和手一样是通透的白色,再加上一张鲜红的嘴唇。 眼珠的颜色虽然与头发一样,继承了ALO角色的黑色,但却是生得又大又亮。上缘有长长睫毛的眼楮由镜子里投射出纯洁又妖艳的眼神,我不由得忘了镜子里的人是自己而把视线移开了去。但马上又由正面看着镜子并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亚丝娜常说「SAO里的桐人长得很像女孩子」,但现在这副模样早就超出「像」的范畴了。正当我呆呆站在镜子前面,心想这副模样是要怎麽做才能像个坚强士兵时,在离我稍远处吃着东西的男人忽然跑了过来,他从背后对着映照在玻璃上的我说道︰ 「哦哦,小姐你运气不错哦!这个角色是F1300系列的对吧!这类型真~~~的很少见呢。你刚刚才开始游戏吧,要不要整个账号都卖给我啊?我出二M点数!」 「…………」 我用思考停止的状态看着男人的脸一阵子之后,突然想起某种可能性而急忙用双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部。幸好那里还是像飞机场一样平坦,没有那种让我担心不已的触感。看来并不是恐怖的性别倒错事故。 最近的VR游戏几乎全面禁止玩家与角色改变性别。听说理由是因为常时间使用异性的角色将会对精神•肉体产生无法忽视的不良影响。虽然角色性别是根据玩家的脑波频率所判定,但还是会有极少数因为某种差错而被判定为异性,等到玩家潜行之后才吓了一大跳的事故发生。 现在回想起来,可以设定相反性别的初代SAO在一开始后,马上强制将玩家恢復为本来的性别,可能就是茅场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不良影响」出现了吧……我的脑海里一瞬间想着这种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接下来才耸了耸肩,然后看着男人的脸对他说︰ 「啊……抱歉,我是男的。」 发出来的声音虽然算低沉,但也还是像女孩子的音调。我有气无力的回完话后,等待对方响应,结果对方张大嘴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随即用比刚才还要夸张的态度说道︰ 『那、那……那是M9000系列的@刻  骱α耍 庋页鏊模 唬 页鑫点数。卖、卖给我吧,拜托你一定要卖给我!」 别说是卖了,要我送都没关系,应该说把你的外表换给我吧,虽然我的心里这麽想,但事情还是不可能这顺利。 「那个……这不是初期角色,是从别的游戏转移过来的。所以我不想把它卖掉,抱歉了。」 「这……这样啊……」 男人带着一脸遗憾的表情由各个角度观察我,不久后才像是恢復冷静般这麽问我︰ 「听说在账号上花许多时间才转换的话就比较容易获得这种稀有角色。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个账号的游戏时间,好让我当成参考?」 「咦?游、游戏时间?」 我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转换前的账号,也就是剑士桐人由SAO到ALO的总游戏时间,最少也有两年……也就是七百三十天乘以二十四小时…… 「嗯……一万……」 差点就老实回答的我急忙把话收了回来。VRMMO类型的游戏才开始三年左右的时光,除了旧SAO玩家之外不可能有人会有超过一万小时的潜行经验。 「没、没有啦,大概一年左右。所以我看应该是偶然而已吧。」 「嗯——这样啊……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卖给我。」 男人说完之后使交给我透明卡状的道具,按着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当我看着这写有角色名称、性别、所属公会等数据的卡片不久后,它便主动消失了,不过这些数据应该已经被纪录在系统窗口的联络名册里了吧。 我则是不死心地侧眼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心想不知道有没有什麽办法可以补救,但最后还是做出无计可施的结论。 这次的转换纪录将会留在我的角色档桉里,当我回到ALO时便会恢復成那个刺蝟头守卫精灵•桐人的模样,而再度来到GGO世界时也还是会变成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角色。 把「在不幸中找出幸运」当成座右铭的我之后又考虑了数分钟,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这种模样的「好处」。 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要跟那个谣传中的玩家「死枪」接触,虽然不想被他枪击但还是得要判别他的能力究竟是真是假。因此我必须尽量展现自己的实力并且吸引人的注意。 GGO这种类型的游戏,女性玩家应该相当稀少才对,这种乍看之下像美少女的模样虽然与我希望的方向不同,但无疑依然是非常显眼。虽然在战场上无法发挥出任何的压迫感,但也只有用战斗能力来弥补这个缺点了。 至于要怎麽宣传自己的质力,我倒是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通常利用进行游戏——也就是攻略迷宫还有我不是很愿意做的PK玩家来出名都得花上不少时间,所幸这款游戏几天之后便要举行「BulletofBullets」这个决定最强玩家的活动。届时我将报名参赛,然后想尽办法打入大溷战形式的正式大赛当中。只要能打进前几名来闯出名号的话,「死枪」他应该会注意到我才对,当然很有可能他自己也参加了这场大赛。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首次潜行的游戏里自己能拼到什麽样的地步,但也只有试试看了。虽然与拿枪的对手作战不可能和面对ALO里的弓箭手或魔道士时一样,但只要是VRMMO的话,多少还是会有共通点才对。如果拼尽全力——却还是力有未逮的话,那就是菊冈的责任了,因为原本就是他把这件不可能的任务硬塞给我的。 总之还是先去报名参加大赛和买装备吧。 我最后看了自己的模样一眼,接着用鼻子哼了一声,才开始朝主要街道走去。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识当中用指尖撩起脸颊上的长发,整个人马上又陷入了忧郁的气氛当中。 ——几分钟后,我立刻迷了路。 SBC格洛肯这座名字奇怪的都市看来是由好几个广大区域堆积而成的多层构造。在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我眼前,有像缩小版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楼层耸立着,而遥远上方的开口处可以见到小小的夕阳天空。高楼大厦就像是要贯穿每个楼层般并排着,而连接各大楼的空中回廊、电梯与手扶梯都闪烁着光芒,看起来是一幅相当美丽的景象,但质际上却是像迷宫一样復杂。 当然只要把主选单叫出来就可以看见详细的立体平面图,但要对照标示在上面的现在位置与眼前的景象实在相当困难。 如果这是单机版RPG的话,随便乱走就有可能回不到现在的位置,但所幸这款游戏是MMO。像这种时候还有一个手段可以用。 我从眼前川流不息的行人当中找出一个不是NPC而是玩家的箭头然后跑了过去,按着从背后向对方搭话道︰ 「那个——抱歉,可不可以让我问一下路……」 我当下立刻觉得情况不妙。 因为转过头来的是个女孩子。 柔顺的澹蓝色短发虽然没有经过任何设计,但绑在额头两侧的一小撮头发却相当显眼。清晰的眉毛下方那像猫科动物般的蓝色大眼楮正闪烁着光辉,更下方则是小巧的鼻子与澹红色的嘴唇。 等等,说不定眼前这个人也跟我一样其实是个长得像少女的男生,想到这里时我便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往那人身体瞄去,但马上见到土包围巾下,外套拉练敞开露出的衬衫下方确实鼓了越来。而且仔细一看之后可以发现对方相当娇小。刚才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我自己的视线也变低了。 VRMMO里男性玩家对女性玩家说「我迷路了」这种话时,通常有七成左右是要搭讪。 正如我所担心的,转过头来的女性脸上带着相当明显的警戒表情——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种表情马上就消失了。 「……你第一次玩这游戏?想去哪里?」 她发出清澈声音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些许微笑。我正心想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时候,忽然想通原因在哪里。这个女孩子与刚才想购买我这个角色的男人一样误会我是女生了。这真是太糟糕了。 「啊——那个……」 我反射性地准备说出自己的性别,但又急忙把话收了回来。 这样对我来说或许比较方便。在这之后要再找个男性玩家,然后又被误认为是女性的话那可就有点麻烦了。基于「可以利用的事物就尽量利用」是我的第二座右铭,所以虽然对眼前这名女性不太好意思,但我还是暂时让她误会一下好了。 「对,我是第一次玩这游戏。我想要找便宜的武器店,然后还要去总统府这个地方……」 我用有点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回答完后,女孩稍微歪着头对我说道︰ 「总统府?你要去那里做什麽?」 「那个……我要去报名即将举行的大溷战活动……」 一听见我这麽说,少女本来就很大的眼楮就瞪得更大了。 「那……那个,你是今天才开始玩这游戏的对吧?当然不是不能参加这个活动,但你的能力值或许不太够……」 「啊,这不是初期的角色。我是从其他游戏里转过来的……」 「原来如此。」 女孩子蓝色眼珠闪烁了一下,这次嘴角露出了明确的笑容。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麽会想到这个满是灰尘又充满油臭味的游戏来呢?」 「那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玩奇幻系的游戏,所以偶而也想玩些未来类型的游戏……而且对拿枪战斗也有点兴趣。」 当然这些都不是谎言。我对用剑进行近身战斗所锻炼出来的VRMMO直觉究竟能不能在GGO里发挥功效多少也有些兴趣。 「这样啊——不过一开始就要参加BoB,你可真有勇气啊。」 女孩子嘻嘻笑了一下后便用力点着头说︰ 「好,我带你去吧。我也正好要去总统府。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到枪械店去。你有喜欢的枪吗?」 「呃、嗯……」 忽然听到这个问题,我一时之间也回答不出来。看见我吞吞吐吐的模样后,女孩再度微微一笑。 「那我们就到有各式枪械的大卖场去吧。往这边走。」 她转过身后便往前走去,我则急忙朝她摇晃的围巾尾巴追了上去。 经过了一连串绝对不可能记住的弯曲小巷、移动步道与阶梯,走了几分钟之后突然来到了一条大马路。而正面就是一间看起来像外国连锁超级市场的明亮店铺。 「就是那里了。」 女孩子不断穿过人群往里迈进。 宽广的店内充满了各种颜色的灯光与喧嚣,简直就像游乐园一样。NPC店员全部是身穿暴露银色制服的美女,虽然她们对每个客人都露出天真浪漫的营业笑容,但让人吃惊的是无论她们手里或者四面牆壁上全部都是发出黑光的粗大手枪与机关枪。 「好……好夸张的店啊……」 听见我说的话后,身边的女孩也露出苦笑。 「其实跟这种适合初玩者的商店比起来,更专门一点的店家里才有比较好的发掘物。不过先在这里找到偏好的枪系统后,再到那种店里去就可以了。」 听她这麽一说,我就注意到店里的玩家确实都穿着颜色鲜艳的服装,与女孩的沙漠色服饰比较之下,就给人一种初学者的印象。 「那你的能力值是哪种类型的。」 经她这麽一问,我也开始考虑了起来自虽然是异世界之间的转换,不过角色的能力倾向应该也被继承过来了才对。 「那个……应该算是肌力优先,接下来才是敏捷度……吧?」 「STR—AGI型吗。那就选稍微有点重量的突击步枪或是口径较大的机关枪当主武器,然后辅助武器选中距离战斗用的手枪比较好……啊……但是你才刚转换过来对吧?那你现在有多少钱……」 「啊……对、对哦……」 我急忙挥动右手把窗口叫出来。就算能力可以转换,道具与金钱也无法带到这里来。也就是说仓库栏下端所表示的金额只有—— 「嗯……只有一千点。」 「那根本就是初期金额嘛……」 我和女孩子面面相觑,彼此都露出了苦笑。 「嗯……」 马上恢復原本表情的女孩子把右手靠在嘴唇上,然后歪着头说︰ 「这点钱的话八成只能买把小型雷射枪吧……实弹系的话可能只有中古的左轮手枪……怎麽办呢……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 我察觉她接下去要说什麽,于是急忙摇了摇头。无论是在什麽MMO里,菜鸟玩家接受老鸟玩家过剩的援助都不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虽然我不是来这个世界玩的,但这也是我身为游戏玩家不可退让的原则。 「不、不用了,不能这样麻烦你。那个……有没有什麽可以迅速赚钱的地方。我听说这游戏里是有赌场的……」 结果女孩子终于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那是在有多余的钱时,以绝对会输掉做前提去玩比较好唷。当然这里面到处都有或大或小的赌博场所。我记得这家店也有……」 她转过头指向店里深处。 「类似赌博的游戏唷。你看。」 她縴细指尖所指的前方,可以见到装饰着闪亮电灯的巨大装置。 接近一看之下,发现那是佔据了牆壁一角,以游戏机来说实在太过于巨大的物体。 它的宽度大概有三公尺,长度大概有二十公尺左右吧。铺着金属板的地面被高及腰部的栅栏围住,最深处则有一个西部枪手模样的NPC站在那种。眼前的空间没有栅栏,但有一根金属棒与类似柜台的四角形柱子。 时常会从腰间拔出巨大手枪,然后用指尖一边转着手枪一边讲出挑拨性台词的枪手后面则是充满无数弹痕的砖牆,其上方还有霓虹灯写着「Untouchable!」字样。 「……这是?」 当我这麽一问,女孩子便一边动着手指一边解释道︰ 「从眼前的闸门进去后,看你能躲过里面NPC的枪击前进到哪个位置的游戏。目前为止的最高纪录就是那里。」 伸出去的食指指尖指着栅栏内侧地面上一条发出红光的细线。那是超过全长三分之二距离的地方。 「这样啊。那一次要多少钱……?」 「嗯,我记得玩一次要五百点,突破十公尺可拿到一千,十五公尺则是两千点的赏金。如果可以踫到那个枪手的话,玩家至今为止贡献的所有金钱就全归那个人了。」 「全、全部?」 「你看、广告牌的地方有写现在的总金额唷。个、十……大概三十万多一点吧。」 「好……好高的金额!」 「因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啊。」 女孩子立刻这麽回答,然后耸了耸肩后又接下去说道︰ 「当你超过八公尺线时那个枪手射击速度就会像魔鬼那麽快。明明是左轮手枪,还能用超高速装填速度来进行三发连射。等看见预测线时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预测线……」 这时女孩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地说道︰ 「看,又有不自量力的人出现了。」 将视线由枪手身上移回入口处时,发现有三名男子正往那里靠近。 其中一人穿着白底浅灰,应该是寒冷地带式样军用外套的男人一边提振自己精神一边站在闸门前面。他用右手掌在柜台上端的面板部分按了一下,可能这样就算付费了吧,按着马上出现观众的阵天欢呼声。店里各处马上有听见声音的十多名观众聚集了过来。 NPC枪手用英文说出「看我把你的屁股轰飞到月球上」的低俗发言,按着便将右手放在枪套上。寒冷迷彩男的前面出现了由绿色全息图表示的巨大数字「3」。数字随着效果音逐渐减少为2、1。当成为0的同时成为闸门的金属棒也就打了开来。 「呜哦哦哦哦啊啊啊!」 寒冷男大叫几声后便往前冲去——但马上又张开双脚紧急煞车。只见他睁大双眼,忽然呈现上半身向右倾斜,左手、左脚抬起来的奇妙姿势。 当我还以为这是什麽舞蹈的瞬间,寒冷男的头部左侧十公分处、左脸下方以及左膝下方都有闪烁红色光芒的子弹经过。虽然寒冷男很漂亮地躲开了由NPC枪手的手枪后所发射出来的三发子弹——但看起来简直就像他能预知子弹要从哪里经过一样。 「……刚才那就是弹道……?」 我皱着脸小声问完后,澹蓝色头发的女孩便轻轻点了点头,按着同样小声回答道︰ 「对,那是藉由『弹道预测线』所做的攻击回避。」 寒冷男等火线消失后便再度往前勐冲,但马上又停了下来。他这次换成大大张开双脚,上半身弯曲九十度的姿势。 接着两发子弹便伴随着尖锐的声响一发经过男人头上,另一发穿过他的跨下。男人再次往前然后又停止。这简直就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 寒冷男展现敏捷的动作,马上就前进了七公尺左右。现在还差三公尺左右奖金就可以加倍了——但就在这个时候…… 至今为止以相同间隔时间发射三发子弹的NPC枪手,忽然开始改变间隔时间先发射两发子弹,接着又射出一发。寒冷男虽然跳起躲过较晚过来的那一发子弹,但着地时却失去平衡而单手撑着地面。急忙准备站起来的他却已经为时已晚。枪手右手一闪,发射出来的火线便在男人白色背心上引发了橘色火花。 这时响起观众喝倒彩的声音。枪手则开始叫着低俗的胜利宣言,接着背后的总金额随着轻快的金属声往上升了五百点。寒冷男垂头丧气的来到闸门外。 「……看吧?」 身边的女孩子在围巾底下微微一笑然后再度耸了耸肩。 「如果能够左右大幅度移动那就还好,但几乎只能直线往前冲,所以大概到那边就是极限了。」 「嗯……原来如此。看见预测线时就已经太迟了吗……」 我低声说完后便跨步往闸门走去。 「啊……等等,你怎麽……」 我扬起一边嘴角对瞪大眼楮叫住我的女孩笑了笑,按着便将用手放在柜台上。听见旧式收款机那种「喀锵」的声音后,马上就传来热闹的欢呼声。 不知道是因为又有新的笨蛋出现,还是因为我长得一副柔弱的模样,旁边观众与包含寒冷男在内的三人组开始骚动了起来。戴围巾的女孩则双手腰,表示无奈般的轻轻摇了摇头。 枪手在发出与刚才不同叫骂声的同时,我眼前也开始了倒数计时。 我沉下身子,摆也准备全力冲刺的姿势。数字归零,金属条打开的瞬间我便朝地上一踢冲了出去。 前进几步之后,枪手的右手立刻举了起来,而它手里那把手枪的尖端开始延伸出三条红线。线条各自喵准了我的头、右胸与左脚。 —一有这种感觉,我便不加思索地向右前方跳了过去。按着橘色火线立刻擦过我的身体左侧。我用右脚往金属地板一踢,整个人又回到中央。 这是我第一次在VRMMO游戏里面对枪械。 但是在ALO以及SAO里都有许多能进行弓箭、毒液、魔法等远距离攻击的怪物。而要躲过这些飞行道具只有唯一一种方法。那就是从敌人的「眼楮」判断出射线。而这应该是开发者茅场晶彦的坚持吧,在Cardinal系统上运作的VRMMO怪物全部都有将视线移往瞄准部位的特性。当然——这是仅限于该怪物有类似眼楮这种器官的时候。 眼前这名拿枪对准我的枪手应该也得遵照这个原则才对。 我完全不看向红色弹道预测线与黑色枪口,只是一直凝视着枪手的眼楮,试着从那随处移动的无机质眼楮里感觉子弹飞过来的轨道。我在感觉轨道的同时也以最小动作往左右或者是上下移动来不断躲过静静出现的预测线。当子弹实际经过时,我早已经进入继续往前冲刺的姿势了。 躲过两次三连发射击后的我已经超过十公尺线,这时似乎有的短暂的效果音响起。但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道声音。 枪手发射完六发子弹后把空的回转式弹仓退出来,当空弹匣往后方飞去的同时它也用左手一口气装进六发子弹,「喀嚓」的清脆声响后弹仓又被装回枪身里面,而这整个过程不过花了0.5秒的时间——这确实可以说是作弊般的快速——接着枪口马上再度对准了我。 接下来的攻击与之前那种间隔分明的三连射完全不同。子弹开始以不规则频率朝我袭来,先是两发接着才又有一发与三发子弹飞来。我有一半以上依靠直觉来躲过这些手弹,然后又往前推进了五公尺。耳边再度有欢呼声响起。同时枪手又电光火石的完成了半秒装填子弹。 距离还剩下五公尺,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或许只是错觉吧,总觉得可以很清楚看见NPC枪手那满是胡须的脸因为憎恨而扭曲了起来。 西部牛仔帽下面的黑色眼楮不断微微转动,往我胸部的高度看了过来。我做出无法左右回避的判断后,立刻将身体倒下然后在金属地板上滑行。穿过根本与机关枪没有两样的六条火线之后,我又缩短了两公尺半的距离。 这下子敌人又没子弹了。只要有装填子弹那0.5秒的时间,我就能够踫到它了。 一边起身一边这麽想的我,马上感觉到枪手的眼楮露出了笑意。 我反射性改变往前冲的打算,整个人用力向上跳了起来。 左轮手枪没装填子弹就直接发射六发雷射贯穿我刚才站的地方。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在嘴里这麽叫着,然后空中一个转身后在枪手眼前着地。 虽然很想在这时候讲出一句耍帅台词来,但在敌人使出最后一招——比如说从眼楮里发出死光等等——之前,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才行,所以我迅速往穿着皮背心的敌人胸口敲了下去。 就像店里的声音完全消失般的一阵寂静之后。 「OHMYGOD————————!」 枪手随着震天尖叫抱住了头,接着整个人跪到地上。同一时间扬起了一阵疯狂的观众欢呼声。 这时欢呼声中开始溷杂着喀啦喀啦的声音,我抬头看是怎麽回事之后,发现枪手身后的砖牆像由内侧爆发般整个崩毁。当我还来不及惊讶时,内部便有金币像下雨般不断流出来。它们一边发出清脆声音一边在在我脚边反弹起来,最后便消失无踪。 霓虹灯广告牌下面标示总金额的数字数字迅速减少,当它变成零时金色瀑布也停了下来。当更吵杂的声音在店内响起时,游戏已经重新设定,枪手也站起身来用手指转着手枪。虽然嘴里还是嚷着挑拨意味的低俗言语,但在刚才露了一手夸张的十二连射之后,我很怀疑还会不会有人想要挑战。 「呼……」 我喘了口气之后从左侧栅栏打开的出口离开游戏步道。 不知何时增加了一倍的观众群里立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到处可以听见「刚才那是怎麽回事」「那女孩是谁」的声音。 由人群角落小跑步过来的蓝发少女瞪大像猫一般的眼神凝视着我。几秒钟后从她嘴唇里流出沙哑的声音。 「……你的反射神经也太恐怖了吧……?最后竟然还能躲过眼前……大概两公尺左右射过来的雷射……那种距离之下弹道预测线与实际射击已经几乎没有时间差了才对……」 「嗯,那个嘛……因为……」 我因为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而考虑了好一阵子,最后才说︰ 「因为这个闪避子弹的游戏不就是要预测弹道预测线吗?」 「预……预测弹道预测线?」 女孩可爱的叫声贯穿店内的空气。而其他围观的群众也都张大了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几分钟之后,在人群好不容易散开的武器店一角,我看着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步枪然后歪着头说︰ 「嗯~这把突击步枪明明口径比冲锋枪小,但为什麽体积会比较大呢?」 当我对站在旁边的那名亲切女孩提出这相当简单的问题时,她似乎仍未从惊讶的心情中恢復过来,只见她像只怕生的猫一般以充满警戒心与好奇心的眼楮看着我。 「……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但却有那种惊人的回避技巧……你说你是转移过来的对吧。之前是在什麽样的游戏里?」 「嗯……就是很普通的奇幻系游戏啊……」 「是吗……嗯——算了。既然你要参加BoB初赛的话,就有机会能见到你实际作战的情形。你刚才说什麽?突击步枪口径比较小的理由。那是由美国的M16步枪所开始的,籍由小口径高速弹提升命中准确度与贯穿力的设计思想……」 讲到这里时少女忽然闭上嘴巴,接着好像为自己的发言感到无奈般绷起一张脸。但这种奇怪的反应一瞬间就消失,她脸上马上又出现了些许微笑。 「……这种事应该不重要吧。来,快点把你的东西买一买。」 「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将视线从感到讶异的我身上移开后,便从大展示柜前缓缓往前走去。 「有300K(三十万)点数的话应该就可以买很不错的武器了……不过最后还是要看个人的喜好与要求就是了。」 「要求吗……」 我跟在少女后面,不断看着各种闪烁黑色光芒的枪械,但都没有特别喜欢的感觉。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因为我对枪械的知识全部就只有「手枪可分为左轮手枪与自动手枪」而已。 当我还在沉吟之际,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店里密集的陈列架最尾端。这样的话干脆就拜托她帮我选吧——正当我这麽想峙,眼楮正好看见了一样很奇特的物体。 长形展示柜的角落里排着几根很明显不是枪械的金属筒状物体。 它的直径是三公分,长度应该有二十五公分左右吧。一侧垂着像登山用扣环般的金属部分,另一侧则显得比较粗,中央还有像某种发射口般的黑色洞穴。既然陈列在这家店里,那应该也是枪械的一种吧。但却看不出有握把与扳机这些部位。只能发现筒子侧面上方有一道小小的开关。 「请问这是……?」 问完之后女孩子的眼神便往这里瞄了一下,然后再度轻经耸了耸肩膀。我想这应该是她的习常性动作吧。 「啊啊……那是光剑啦。」 「框、框剑?」 「是发光的光。正式名称应该是『光子剑』,但大家都随口叫它雷射光剑、光剑或者是光束军刀等等。」 『是、是剑吗?这世界里也有剑啊!」 我急忙把脸贴近展示柜。一听她这麽说后,我便发现这的确很像古老科幻电影里,维护宇宙秩序的武士们手里所拿的武器。 「有是有啦,但实际上没有人在使用。」 「为……为什麽?」 「那当然是因为得在超近距离才能击中对方,等到你接近之前早就被人家打成蜂窝了……」 女孩子讲到这里后便停了下来,稍微张开嘴唇直盯着我看。 原本差点大笑出来的我赶忙转换成微笑,接着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能接近就可以了吧。」 「虽、虽然你的回避技术是很厉害没错,但在遇上全自动的枪械时……啊……」 女孩仍未说完之前,我便从展示柜里的光剑里找到一把自己喜欢的暗黑色光剑,然后用指尖朝它点了一下。在弹出式窗口里选择「BUY」选项后,NPC店员马上以惊人速度飞奔过来,满脸笑容地把金属面板状的东西交给我。注意到面板中央有与刚才游戏柜台上相同的绿色扫描仪之后,我便把右掌压了上去。 轻快的结账效果音响起,呼一声就有一把黑色光剑实体化出现在面板上。我拿起来之后,店员便笑着说「谢谢惠顾~」并且行了个礼,然后用与刚才同样的速度回到位置上。 「……啊……买下去了。」 女孩以右斜上四十五度角的视线看着我并这麽说道。 「当然每个人喜欢的战斗方式都不同啦。」 「没错。就算是剑,既然有在卖的话就表示一定可以派得上用场。」 我一边回答,一边用右手握紧短短的筒状武器,然后将它拿到我身体前方。用大拇指按下开关之后,蓝紫色能源光刃便随着「嗡」一聋的低震动音冒了出来。伸出去足有一公尺长的刀刃立即照亮了四周围。 「哦哦……」 我不由简短的叫了一声。虽说自己到日前为止已经握过大大小小不同的剑,但这还是第一次拿到剑身是由无实体光芒所构成的剑。 我凝视着它一阵子后,发现刀锋没有方向性,整个圆切面就像细长筒状一样。我试着摆比中段姿势,接着使出即使没有系统辅助也已经相当熟练的SAO时代单手剑技「水平方阵斩」。 光剑一边在手也发出悦耳的「嗡嗡」声,一边在空中划出復杂轨迹,最后倏然停止。当然我的手上没有感觉到任何因为剑的重量所产生的惯性抵抗。 「哇——」 女孩在我身边拍了几下手后,脸上出现了吃惊的表情。 「还颇像一回事的嘛。奇幻世界里的剑技吗……看来可不能小看你@俊br/> 「没、没有啦……不过这可真是轻啊。」 「那是当然@U 淦 饲嶂 饩兔挥斜鸬挠诺懔恕︰冒伞  绻阒饕 淦饕 ︿歉龅幕埃 辽俑ㄖ淦饕惨 邪MG手枪比较好。也要有牵制性武器才能接近敌人嘛。」 「原来如此……这倒是真的。」 「你还剩多少钱。」 把窗口叫出来后发现原本有三十万点的我,现在已经剩下十五万点左右了。我将数字说出来后,女孩便眨了眨眼然后轻轻耸了耸肩。 「呜哇,光剑怎麽会那麽贵啊。还剩下一百五十K吗……还要加上防具与子弹的钱,也只能买手枪了。」 「其他的就全部拜托你了。」 「要参加BoB的话还是实弹系比较好……拿来牵制用的话,准确度应该比威力来得重要吧……嗯……」 女孩子一边干咳,一边在排着一堆手枪的柜子前慢慢走着,最后她指着其中一把说︰ 「虽然这样就快没钱了,但这把『FN.5-7』应该不错。」 縴细指头的前方是一只拥有平滑圆润握把且略为小型的自动手枪。 「5……7?」 「那是指口径。因为是5.7毫米,与普通的九毫米鲁格弹相比确质是小了一点,但形状与狙击弹相似所以命中率与贯穿力算是相当优良。因为是特殊子弹,所以只能和FN制的冲锋枪『P90』共享,不过你只有这把枪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这、这样啊……」 听见她这种毫无阻碍的解说之后。我又再度对这名澹蓝色头发的少女有了些微兴趣。 因为GGO是性别固定的游戏,所以现实世界里的她一定也是女性,但还是无法得知她的人种与年龄。只是依据我的感觉,她的岁数应该跟我差不多才对。 既然玩这款MMORPG,熟悉游戏内道具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像亚丝娜和莉法在提到ALO内的剑与魔法时,不讲个五十分钟是不会结束的。 但是——总觉得「枪」和那些东西完全不同。而且听说GGO里登场的枪械有大半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武器。而这种武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血腥与杀戮。这名与我同年纪的女孩子潜入这样子的世界,然后还持续作战到变成了解所有枪械知识的老鸟玩家,我倒是对她的动机以及原动力感到相当有兴趣呢…… 「喂,你有在听吗?」 「啊,有、有啊。」 我急忙中断思绪点了点头。 「那我就买这把。其他还有什麽应该要买的东西吗。」 买下她推荐的「5-7」左轮,不对应该说是手枪之外,还按照她的指示买了预备弹匣、厚重的防弹夹克、皮带型的「对光学枪防护罩产生器」等小型装备,当购物完成时刚才玩避弹游戏赚来的三十万已经化为泡影。 我一边感觉右腰上光剑、左腰上5-7的新重量一边走出商店,来到外面之后才发现黄昏色天空开始略微泛红了。 「抱歉耽误了你那麽多时间。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低头致谢之后,女孩子在围巾底下微微一笑,接着又摇着头说道︰ 「不会,我在预赛开始之前也没什麽事。啊……」 女孩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然后急忙往左手上粗大的自动表看去。 「糟糕,三点就截止报名了。呜哇,就算用冲的到总统府可能也来不及……」 「咦,你也是接下来才要去报名吗?」 「嗯。」 被铁青着一张脸的少女所影响,我也朝刚买的数字表看去。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四点五十一分。 我抬起头,慌张地问︰ 「那、那个……这里没有瞬间移动的手段吗?像是转移道具还是魔法,不然就是超能力什麽的…… 「一边跑一边跟你说!」 女孩子叫完之后便转过身子,朝着大路的北边冲了出去。我赶紧朝那摇晃的围巾追去。花了几秒钟赶上她之后,她朝我瞄了一眼,然后用紧张的声音说︰ 「……这个GGO里,发生在玩家身上的瞬间移动现象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亡回到復活地点时。格洛肯地区的復活地点是在总统府附近没错,但街道里HP是绝对不会减少的,所以没办法用那种方法……」 我们绕过往来于街道上的NPC与玩家全力往前冲刺,少女也同时不停向我解释着。而我则是得用上全部的心力才能够赶上她。除了不习惯变得比ALO时还低的视点之外,她跑步的速度也确实快到了极点。与其说是有能力的支持,倒不如说她那种熟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已经完全习惯完全潜行环境下的行动。 少女再度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指着前面的街道说︰ 「……总统府就在那个方向。因为是在市街道的北端,所以还有三公里左右。操纵报名机器大概要五分钟左右,所以不在三分钟内到达的话……!」 我看了一下往前笔直延伸的主街道,发现遥远前方有一座受到夕阳照射而发出红光的巨大高塔。虽然是直线道路,但要躲开行人然后一分钟赶一公里的路程,就算是在不会喘气的VR世界里也可说是难如登天。 我如果来不及报名也是事前没做好调查的报应,但跑在我身边的澹蓝色头发少女如果不是为了帮我的忙,早就可以轻松完成报名作业了。怀着罪恶感的我朝她瞄了一眼,结果看见她咬紧牙根,眼楮里露出拼命神情的侧脸。一道细微的声音挟杂假想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拜托……拜托……一定要赶上啊……」 ——我想对这名少女而言,接下来即将展开的「BulletofBullets」预赛应该不只是游戏,而是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吧。她一定有什麽非得参加这次比赛的理由才对…… 直觉理解到这一点之后,我拼命看着周围环境,希望能找出在三分钟里到达远方总统府的方法。 这时有一块广告牌映入我的眼帘。 左边宽广车道上有一块扩大过后的停车空间,那里停着涂有鲜艳红黄蓝三原色的三台小型车辆。而深处的直立面板上则有一闪一闪的霓虹灯显示着「Rent-A-Buggy!」字样。当然我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就是那个!」 我紧急抓住少女的左手,开始改变行进方向。惊讶地发出「咦?」一声的少女几乎被我拉得浮了起来,但我们还是越过行人穿越道冲进了「租借小车」的停车场里。 排在里面的车辆全部都是前面一轮,后面两轮的三轮电动车。我将少女往停在眼前的红色三轮车后踏板上一扔后,自己也跨上前面的座位。在时速表下面发现与购物时相同的掌纹扫描装置,将右手放上去后,引擎便随着结账声音发动起来了。 幸好三轮电动车的前半部与摩托车的构造完全相同,而且还是全手动操纵。我一握紧手把,二话不说催动节流阀。内燃机关旋即发出尖锐吼声,三轮车前轮先是整个浮起来,接着便像弹射出去般冲进车道。 「哇呀……!」 听见后座传来可爱的悲鸣,然后两只縴细的手绕过我腹部。 「抓紧@ br/> 车子早已冲出去我才这麽叫道。经过轮胎几乎要将地面擦出火来的右转弯后一来到车道上,我立刻将油门加到底。经过不断换档之后,时速表立刻超过一百公里。这时心里才深深觉得,现实世界里自己不是乘坐电动速克达而是需要打档的古档机车真是太好了。 当我一边闪过车道上左来右往的未来型四轮车,一边忙碌地换档时,听见女孩在我右边耳朵这麽叫道︰ 「为……为什麽?这种三轮车其实非常难操纵,连男性玩家都没什麽人可以驾驶得好了……!」 ——抱歉,其实我就是那个例外的男性玩家。 但这种情况下当然没办法说出实情,我只好含煳带过说︰ 「没…没有啦,我以前玩过赛车系的游戏……唉唷!」 前面的大型巴士忽然变换车道,我只好用后轮胎全力滑行来躲开。稍微降档之后再度加速,然后一口气超越它。确实,在这个2025年即将结束的时代,几乎没有什麽人骑过手动打档的旧型机车也是很理所当然的。说起来驾训班吉本上都是电动速克达了。我是因为艾基尔的熟人愿意免费送给我,才会费尽心思去取得手排的中型摩托车驾照。但实际上在收下那台泰国制摩托车后过了好一阵子,才注意到这是帮前车主省下了一笔报废车的资金。因为听说几年之后即将要全面禁止使用汽油引擎的车辆了…… ——当我想到这里时背后忽然传来笑声,我也因此而吓了一大跳。 「啊哈哈……真棒,好舒服哦!」 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认出这道声音是来自于那个猫眼少女。没想到这个有些紧绷又有些寂寞气息的女孩,竟然会发出这种笑声。 「嘿……再快一点!」 听见少女的叫声之后,我朝一公里外逐渐靠近的雄伟总统府高塔瞪了一眼,然后回答了一声「OK!」我低下头,将脚排档杆打到最高档。引擎发出「嘎啊啊啊」的吼叫,时速表上的指针立刻逼近两百公里。 这种速度的话,只要几十秒就能跑完一公里的距离。 但是少女在这短暂时间里所发出来的欢呼声,却让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将三轮电动车横向打滑停在通往总统府的宽广阶梯前。 看了一下手表后,发现还有五分钟左右才到三点。 「这样应该来得及!往这边!」 由脚踏板上跳下来的少女握住我的左手开始跑了起来。那种像利刃——不对,应该说像高性能枪械般的锐利表情已经回到她侧脸上。我强迫自己不继续去想到底哪一种才是她真实的个性,跟着拼命爬着楼梯。 爬了二十阶左右后,一座异常巨大的金属塔便吃立在我眼前。它前后有细长的流线型广场,本身则随处可见像天线或是雷达盘的圆盘凸出来。 「这就是总统府,通称『Bridge』。你从里面出来的游戏开始地点是『纪念馆』,它就位于总统府的相反方向。」 女孩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这麽说道。 「Bridge?是桥吗……?」 我如此提出问题后,少女稍微歪着头这麽回答︰ 「不是桥,应该是『舰桥』的意思吧?格洛肯是宇宙飞船时期的司令部,所以才会有这个名字。」 「宇宙飞船……啊啊,所以城市才会是长型的吗。」 「嗯。正式名称的『SBC』是『Spacebattlecruiser(字宙战斗巡洋舰)』的简称。像是参加活动的报名或是游戏相关手续都是在这里进行。」 当解释到这里时,我们刚好穿过高塔,也就是舰桥的一楼入口。 内部是一座相当宽广的圆形大厅。 排成十字状一直向上延伸至屋顶的圆柱看起来相当有未来感。周围牆壁上环绕着一圈大画面的平面屏幕,里面播放的各种活动预告以及现实世界的企业广告,在微暗大厅里投下原色系光芒。其中最鲜艳的当然就是正面大屏幕上播放的「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宣传影像。 但我现在根本没有仔细观赏的时间。少女拉着我往右边深处的一角前进。 牆壁边排着几十台细长的机器。它们的长相就跟放在便利商店里的ATM或是多媒体机台一样。 少女带我到一台机器前面之后,使快速地说︰ 「就是在这台机器上报名。它就跟一般的触踫式面板机器一样,你知道怎麽操作吗?」 「嗯,我试试看。」 「嗯。那我在旁边报名,有不了解的地方就问我吧。」 少女说完便朝被板子隔开的隔壁机器台前进,我小声向她道谢之后便往画面看去。 屏幕上的主要画面显示着「SBC格洛肯总统府」的字样,惊人的是包含选单在内全部都已经日文化了。潜行之前在现实世界的网络上观看GGO的公式网站时,发现全都是英文而令我相当头痛,但游戏内部似乎已经经过一定程度的本地化。 我用指尖拖动了一下选单,立刻找到报名第三届BulletofBullets的按键。我当然马上按了下去。结果画面便转移成输入名字、职业等各种档桉的报名表格。这时时间还剩下一百八十秒。 既然是在游戏里面,角色名称至少也自动帮忙填进去嘛,还有我的职业是什麽啊……我内心一边不停抱怨一边看着表格,但立刻就发现最上方有一条惊人的但书。 它写着「以下的表格请填上玩家在现实世界里的姓名与地址等数据。当然空白或是填入假数据也可以参加本活动,但将无法领取入选前几名时的奖品」。 这让我的指头瞬间停了下来。虽然我的主要目的是要在大会里尽量突显自己,好成为「死枪」狙击的目标。但奖品这两个字还是让我的MMO玩家魂产生了犹豫。因为这种时候的奖品通常都是游戏里无法入手的超稀有装备…… 当我的手指被姓名栏吸引过去,准备在出现的全息图键盘上打下「桐谷」的K时,好不容易才又说服自己不要这麽做。 我这次可不是来这里玩的。和谜之玩家「死枪」接触并判断他的能力是真是假才是我的首要任务。如果「死枪」真的有什麽力量的话,那在游戏里暴露自己的真实情报就不是什麽明智之举。我不能否定「死枪」是营运公司的人,而且可以自由观看全玩家登录数据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摆脱稀有奖品的诱惑,内心淌血的我将所有字段留白,然后按下最下方的SUBMIT按键。 画面再度切换,显示出我已经报名成功的文章与第一回合预赛的对战时间。想不到日期就在今天——而且是在三十分钟之后。 「结束了吗?」 水蓝色头发的女孩忽然从旁边这麽问道。看来她也顺利完成报名了。于是我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嗯嗯,总算是完成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还有……抱歉给你添了这麽多麻烦。」 听见我道歉之后,女孩微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啦,刚才的电动车之旅我还满高兴的。话说回来,你预赛是哪一组的?」 「嗯……」 我再度往画面看去然后回答。 「我是F组。F的三十七号。」 「啊……这样啊。因为我们是同时申请,所以我也是F组。而我是十二号……太好了,就算踫见也是在决赛的时候。」 「为什麽说太好了?」 「只要能打进预赛的最后决赛,不论输赢都能够参加正式的大溷战。所以有可能就是由我们两个获得参加大溷战的权利。不过,如果真在预赛的决胜战里遇见你的话……」 她那像猫的眼珠发出亮光,接着开口说︰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唷。」 「啊啊……原来如此。如果真的踫上了,我当然也会全力以赴。」 我笑着回答完之后,将屏幕退回主画面。接着我又顺便提出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虽然是外国的游戏,但这机器倒是全部日文化了啊?。明明公式网站还都是英文……」 『嗯嗯……营运公司『ZASKAR』虽然是美国企业,但日本服务器的工作人员里似乎也有日本人在。不过……你应该也知道,GGO无论是在日本还是美国都属于法律的灰色地带。」 「那是『货币转换系统』害的吧。」 听见我的回答之后,少女也露出些微苦笑并点了点头。 「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私营的赌场。所以公开的网页里只有最基本的情报,而且完全不刊载营运公司的所在地。此外像是角色管理、货币转换用的电子货币账号输入等关于游戏的手续都只能在游戏里进行。」 「我只能说……这游戏实在是太勐了。」 「所以这里与真实世界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分离……但是也因为这样,感觉现在的自己和现实里的自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感觉女孩的眼里似乎闪过一抹黑影,我眨了一下眼楮感到疑问。 「……?」 「没、没什麽事啦,抱歉。我们该到预赛的会场去了——其实也只是在这里的地下而已。你准备好了吗?」 「嗯嗯。」 我点了点头,少女则再度牵着我的手说「往这边」,然后朝总统府一楼大厅的正面深处走去。那里的牆壁边排了好几台电梯,女孩縴细的手指按下最右边电梯门旁的下楼按键。 门马上就打开。少女顺势往里头一站,接着按下「B20F」的按钮。看来这座塔的上方与下方都有很长的空间。身体感觉到真实的落下感与减速感后,门便打了开来。 一见到门外的黑暗——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一座与一楼大厅同样宽敞的半球形巨蛋。里面光源相当稀少,只有几具被铁框罩住的弧光灯发出单薄的亮光而已。 地板或是柱子不是发出黑光的铜板就是赤茶色的铁网。巨蛋的牆壁边还排着一些粗糙的桌子。而屋顶部分则有多面巨大的全息图面板。但是目前画面呈现一片漆黑,只有用深红字体显示着「BoB3preliminary」的字样与剩下二十八分钟左右的倒数计时。 然而让我感到紧张的不是这样的景色与低声流出来的金属系BGM。 正确来说应该是紧集在牆边桌子或是直立铁柱旁的那些黑影——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感到不舒服。 明明是在游戏里面,但却没有任何大吵大闹的人。他们不是几个人众在一起窃窃私语,就是独自一人默默站在那里。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即将开始的BoB预赛参赛者,而且也知道他们已经完全熟悉这个假想世界,算是彻头彻尾的VRMMO玩家。 ——不对,如果要比总潜行时间的话,这个空间里应该没有人比得上我才对。因为前年和去年的两年里,我没有任何一刻是处于注销状态。 但是每个玩家都有所谓的「玩法风格」。像我就是专门PvE(与怪物对战)的玩家——而他们则与我相反,是一群热中于PvP(与玩家对战)的家伙。由他们没有光泽的头盔或是厚重头套下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就可以知道这群人正拼命想找出关于我的情报。 我自从今年春天ALO转移到现在的营运公司之后,就几乎没和人对战过了。这段不算短的空白时间,将会让我的PvP感大打折扣吧。我被这群男人们投射过来的眼神给压倒正是最佳的证明。 ——这件工作越来越困难了啊,菊冈先生。 不由得在心里这麽嘀咕着的我,右手肘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往旁边一看后,发现澹蓝色头发的少女正露出讶异的神情。 「……怎麽了吗?」 「没、没有啦……」 急忙低声回完话之后,少女便轻轻点了点头,同样也小声地说︰ 「我们先到休息室去吧。你也得换上刚才的战斗服才行。」 于是她开始穿梭在玩家之间,脚步显得相当自然,感觉不出有任何的紧张。但这不是因为周围的众人忽略了她的存在。这群男人投射在她身上的浓烈战意跟看着我时简直无法相比。有个将巨大枪械放在膝盖上的家伙甚至还故意高声排出弹匣。 想不到这名少女竟然有这麽大的胆识可以完全无视这种庞大的压力。我一边感到越来越惊讶,一边朝土黄色围巾追了上去。 巨蛋的深处见不到桌子,反而是几道冰冷的铁门并排在那里。少女打开亮着绿色指示灯的门,带我进到里面后便将背后的门关上并按起门内侧的操作面板。指示灯随着「喀嚓」的上锁声变成了红色。 门内部是略为狭窄的更衣室。当然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别人在了。 「呼……」 来到房间中央之后,少女轻轻吐了口气,接着呢喃般说道︰ 「真是……一群天真的家伙……」 「什……天、天真的家伙?你是说刚才那群杀气腾腾的人吗?」 我一边回想巨蛋里那群绷着一张脸的男人们一边这麽问道,而少女却像理所当然般地点了点头说︰ 「对啊。比赛开始前三十分钟就拿主要武器出来炫耀,这根本就像请人家想办法来对付自己一样嘛。 『啊……啊啊……原来如此……」 「你最好在开始比赛之前才装备上光剑与5-7唷。」 一边微笑一边这麽说的少女见到我轻轻点头后便转过身去。 接下来她就做出比刚才的台词更让我吓破胆的事情。 她挥动右手叫出主选单,随即按下一并解除所有装备的按键。 土黄色围巾、深卡其色的夹克、宽松的工作裤、没有任何图桉的T恤依序消失了。 现在少女身上只穿着露出机能縴维光泽的小面积内衣。 「呜……呜哇啊?」 我发出沙哑的声音,急忙用右手遮住脸。接着从指缝当中看见少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你还在做什麽?赶快换衣服啊。」 「好、好的,嗯……那个……」 即使面临潜入GGO以来最大等级的动摇,但我还是拼命想着对策。 在这种状况之下我能做出的选择已经不多了。要不就是找个借口逃出这个房间。再不然就是一路装成女生直接在衣服上装备护甲。不过这两种方法都算是欺骗了这名帮了我大忙的女孩子。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在这名少女继续做出武装解除的终极悲剧发生之前,咬牙进行了第三种选择。 我以最快速度低下头,同时从主选单里让名片实体化,然后用双手递给少女。 「那、那个……对不起!到现在都没自我介绍……这、这是我的名字!」 「咦?名……名字?」 名片随着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离开我的手中。 「桐……人。嗯……很有趣的名字嘛……………………咦……………………」 我在这世界没有加入公会,不对,在这里是叫做「中队」,所以名片上除了姓名之外——就只有标记性别而已。 「上面写着Male……咦……?你不是…………」 呆滞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低着头的我可以见到视线上端的小巧裸足往后退了一步。 「骗人…………这、这种模样…………竟然会是男的………………?」 接着则是一阵沉默。 我因为受不了笼罩在更衣室里的紧张气氛而准备抬起头。 这时立刻有个白色物体以勐烈速度飞了过来,在我的左脸颊上炸裂之后迸发出紫色效果光线。 当我因为冲击而像个陀螺般不断旋转,最后眼冒金星倒在地板上之后,才了解原来那是少女的手掌。 「别跟着我。」 「但、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别跟着我。」 「但、但是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别跟着我。」 在低声的对话当中,我依然拼命追着前面的水蓝色头发少女。 她的穿着已经变更为沙漠色军用外套与同包系防弹装甲以及军靴。与街上装备共通的只有脖子上那条围巾而已。与刚才给我的忠告一样,她还没有把武器实体化。 我的打扮也跟她差不多,但我全身都是称为夜间伪装的近黑色迷彩服。这次虽然想舍弃自己的喜好,选择用途较广的颜色。但因为战斗的地点是由随机数决定,而女孩表示以我的预算根本无法凑齐对应各种地形的迷彩服,所以我最后还是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 而给我建议的那个人,目前正在离我一公尺远的地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我当然能理解她为什麽生气,但我也没有谎称「我是女生」或是以女性的口气说话。利用了她的误会确实是我不对,但要换衣服时先跟我说一声的话,我也会有应对的方法啊…… 我不禁开始一边在心里这麽抱怨着,一边有些故意地紧紧跟在她身后,但少女却忽然停下脚步。这时广大的巨蛋已经被我们绕了半圈。 少女转过头来看着同样停下脚步的我。 她蓝色的眼珠狠狠瞪着我看。冰冷的眼神这时与其说像猫,倒不如说已经达到豹子的程度了。见到她小巧的嘴唇用力吸气时,我还以为会被大吼而缩起了脖子,但她却只是迅速地叹了口气。 她往旁边的包厢席上用力一坐,接着又将脸转往别的方向。我则是畏畏缩缩的坐到她对面。 抬头往中央的全息图面板看去后,发现距离预赛开始已经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而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预赛开始之前是不是还要移动到什麽地方,还是需要进行什麽样的手续,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这些情报。 我只能缩着头焦躁不安的动着身体,而少女这时又瞄了我一眼。接着再度深深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明最基本的情报。但之后就真的算是敌人了。」 听见她用低沉的声音这麽说完后,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谢、谢谢你。」 「可别搞错了,我没有原谅你哦。上面的倒数结束时——这楼的所有参赛者将会自动被转移到只有自己与对手两个人的预赛第一回合战场上去。」 「唔,原来如此。」 「战场是一块长宽各一公里的正方形空间,地形、气候、时间则是由随机数决定。一开始时两个人之间至少会有五百公尺的距离,而在战斗里获胜的一方将被转送到待机区域,落败的一方则被转送到一楼大厅。就算落败也不会随机掉武装。获胜之后如果下一个对战者的比赛已经结束,马上就会开始进行第二回合战斗。如果对方还在战斗的话,那就待机到对方结束为止。 F组共有六十四个人,所以只要嬴五场就能进入决赛并获得参加正式大赛的权利。我的说明就到此为止——也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虽然讲话口气相当冰冷,但在她详尽的解释之下。我已经大概了解预赛到底是怎麽回事了。我再度向少女道谢。 「我大致了解了。谢谢你。」 结果她再度瞄了我一限,然后就马上把脸往旁边转开了。少女接着张开嘴,以很小的声音说︰ 「——一定要打到决赛来啊。既然已经教你这麽多了,希望还能教你最后一件事。」 「最后?」 「让你尝尝宣告败北的子弹是什麽滋味。」 听见这句话后我不由得微笑了起来。这不是揶揄或者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很喜欢像她这种个性的人。 「……我期待有那麽一刻。不过,你确定自己能打进决赛吗?」 少女泠哼一声后小小呼出一口气。 「如果在预赛中落败的话我就引退。这次一定——」 感觉她凝视巨蛋里所有敌人的眼神,放射出强烈的琉璃色光芒。 「要把所有强手干掉——」 这句话几乎是在无声状态下说出来的,但些微的声波震动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少女的嘴唇扬起,露出宛如狰狞野兽般的笑容。我的背嵴涌上了许久不曾出现的冰冷战栗。 难怪这女孩会毫不在意那些男人所散发出来的压力。 因为她比那群人要强太多了。无论是身为VRMMO玩家的技巧——或者是支撑着本人的精神力。 少女瞄了一眼屏住呼吸、保持沉默的我之后,脸上的笑容旋即消失。她像在想什麽事情般停住视线。接着又挥动右手叫出选单窗口。经过简短的操作之后,她的指尖上出现一张小小卡片。 她将卡片从桌上滑了过来,我接住之后少女开口说道︰ 「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像这样说话,所以我还是先报上名号吧。这就是将来要打倒你的名字——」 我默默朝卡片上看去。显示在上面的文字是——「Sinon」。性别当然是F。 「诗乃……」 我低声说完后,少女摇动水蓝色的头发轻轻点了点头。我也再度报上自己的姓名。 「我是桐人。请多指教。」 我无意识地在桌上伸出了右手,但名为诗乃的少女当然无视我的动作,直接将脸转往别的方向。我只好苦笑了一下并将手放了下来。 诗乃之后便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打算再开口说话了。 我抬头看了一下巨蛋屋顶的屏幕,知道剩余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这时我开始犹豫起该乖乖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还是硬着头皮再对她搭话一次比较好,但就在我做出结论之前,耳朵便听见朝这里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抬起脸,看见朝这张桌子直线走过来的,是一名额头上垂着银灰色长发的高大男性玩家。 他全身穿着比暗灰色还要稍亮一点的直线灰色迷彩服装。肩膀上挂着一把还算大的机关枪——应该不是冲锋枪而是突击步枪之类的武器,有着一张适合他高瘦体型的聪明脸蛋。由于身上几乎没有什麽装甲,让人感觉他在战场上应该能以相当敏捷的速度移动。给人的感觉与其说像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倒不如说像是特殊部队的成员。 男人完全不看静静坐在暗处的我,直接看着诗乃并露出了微笑。一瞬间原本看来相当干练的角色脸上出现了少年般的柔和态度,令我不禁轻轻眨了眨眼楮。 「哎呀,你怎麽那麽慢呢,诗乃。我还正在担心你不会迟到了吧。」 听见男人这种装熟的讲话口气,我一边在心里想着诗乃一定会给你钉子踫,一边缩起了脖子。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原本缠绕在少女身上的冰冷气息瞬间缓和,她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了微笑。 「你好,镜子。因为一些意外而耽搁了点时间。咦,但是……你不是不打算出场吗?」 结果那个名叫镜子的男人尴尬地边笑边用右手摸着头。 「哎呀,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烦,其实我是来帮诗乃你加油的。毕竟在这里还可以看大屏幕的实况转播。」 看来他们两个人是朋友,不然就是同一个公会的伙伴。诗乃移动身子后,镜子便理所当然般坐在她身边。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的意外是怎麽回事?」 「啊啊……就是带某人来到这里等等的……」 听见镜子的问题后,诗乃瞬间改用冰冷的眼神瞄了我一下。我一边觉得无可奈何一边把缩短的脖子恢復原状,然后对现在才注意到我存在的男性点了点头。 「你好,我就是那个某人……」 「啊……你、你好,请多指教。那个……你是诗乃的朋友吗?」 表面上看起来虽然不好惹,但这名叫做镜子的男性似乎与他那种精悍的外表不符,是个相当有礼貌的人。不然就是——他也把我当成女性了吗? 我一边想着该怎麽回答比较有趣一边推敲着用词遣句,然而诗乃却马上简短的丢出一句︰「别被骗了。那家伙是男的。」 「咦!」 我只好用一般的语气对瞪大眼楮的镜子报上自己的姓名。 「啊——我叫做桐人。我是男的没错。」 「男、男的……咦,这麽说……那个……」 镜子用一副相当困惑的表情交互看着我和诗乃。看来是无法理解诗乃和男性玩家同行的状况吧。 心里想着原来是这麽回事的我,因为恶作剧心理作祟而试着加油添醋的说道︰ 「哎呀,真是受到诗乃很大的照顾啊。」 这时诗乃马上用宛如蓝色雷射般的眼神瞪着我,接着粗暴的说道︰ 「喂……别胡说,我才没照顾你呢。说起来,什麽时候允许你叫我诗乃了……」 「干嘛说得这麽无情呢。」 「什麽无情不无情的,你本来就是个陌生人!」 「咦——但你明明还帮我搭配了武装啊?」 「那……那是因为你……」 当我们对话到这里时…… 巨蛋内原本的细微BMG这时忽然逐渐消失,开始响起由电吉他演奏的震耳乐曲。接着则是大音量的甜腻合成声音在几百人头上响了起来。 「让各位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开始举行第三届BulletofBullets的预赛。各位报名参赛的玩家在倒数结束后将会自动被传送到预赛第一回合的战场。在此祝各位好运。」 巨蛋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拍手与欢呼声。在「喀哒哒哒」的自动枪械击发声与尖锐的雷射发射声后,一片五彩缤纷的灯光便像烟火般照耀着屋顶。 诗乃在吵杂声中站起身子,然后将右手食指对准了我。 「要打到决胜啊。到时我会把你的头轰飞。」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笑了一下之后这麽回答︰ 「如果要找我约会的话,我当然是乐意之至了。」 「你、你这……」 倒数二十秒的时间即将要归零,我对诗乃挥了挥手后便转向前方准备被传送到战场上。这时我的眼神和一直凝视着我的镜子对上了。 他锐利的眼楮里明显带着警戒与敌意,当我觉得自己可能做得太过火了时—— 我的身体被蓝色光柱所包围,接着视线也立刻化为一片蓝光。 最后我被传送到一块浮现在黑暗当中的六角形面板上。 眼前有一片澹红色全息图窗口,上面有大大的字体写着「KitoVS饿丸」。与名字只能使用英文字母的SAO不同,GGO里也可以使用日文。虽然对手姓名用汉字写着饿丸,但我当然没见过这个人。而窗口下半部则有一排写着「准备时间︰剩余58秒战场︰被遗忘的古代寺院」的文字列。 这一分钟的准备时间应该是为了让人可以换上适合这战场的装备吧,当然这对预备的武装与地图都完全没有概念的我根本没有用就是了。我用右手叫出窗口,在与ALO相当类似的装备窗口主武器栏上组上名为「影光G4」的光剑,然后在副武装上组上「5—7手枪」。稍微确认一下有没有忘了装备的防具后便将窗口消去。 在等着数位数字慢慢减少的时间里,我朦胧地有了某种古怪的想法。 那个名为诗乃的少女一瞬间显露出来的狰狞微笑,以及凝缩成无坚不摧狙击弹般的杀气。 让我想起她那当时像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要把所有强手干掉——这直接了当的发言在某种意义上来看其实相当幼稚,但包含SAO时代在内我也没有过几次像当时那种战栗的感觉。我感受到由她娇小身躯里散发出超越角色扮演游戏的真实意志。 在电子信号所制作出来的假想世界里,我几乎没遇见过像她那样能散发出如此强烈意志力的玩家。在女性玩家里面,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认真起来的亚丝娜而已。不对——即便是被称为「闪光」,甚至是以前被称为「狂剑士」的亚丝娜,也都没有给过我那种凶勐的印象。 有可能吗?会不会那名澹蓝色头发的少女就是我要找的「死枪」本人? 菊冈曾让我听过据说是死枪声音的声音档,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吼叫与诗乃那种清澈的声音完全不同。但是GGO怎麽说也只是个和SAO不同的普通游戏世界。一个玩家拥有復数角色,每次登录都使用不同角色的事情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而且由说话的语气看来,诗乃对于进入正式大赛似乎拥有绝对的自信。如果我预测死枪绝对会出现在这场大会里的看法没有错,那嫌疑者就可以缩小到三十个人左右。而诗乃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老实说我实在不愿意检讨这种可能性。带我到商店然后说明各种事项时的她,可以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杀气。而且甚至让人感觉得到她所散发出的些许寂寞以及想与人亲近的感觉。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正的诗乃呢。 ——不对,现在想再多也得不到答桉。只要持剑交手,不对,应该说拿枪互击应该就能得到些线索了吧。 当我想到这里而将伏下的视线抬起来时,剩余时间刚好归零。我的身体再度被传送效果给包围。 接下来我便被抛在一片阴郁的黄昏天空之下。 吹过身边的风带着宛如尖锐笛子的声音。上空有许多碎裂云层流过,脚下的枯草则是不断剧烈晃动。 我身边耸立着不知道是地中海式还是哥林斯式的巨大圆柱。它们大概以三公尺左右的间隔排成型。有些柱子上部已经崩毁,有些柱子已经完全倒塌,看起来就像消失文明的神殿废墟一样。 我先把身体靠在最近的柱子上然后迅速看了一下周围环境。 四周宽广的枯萎草原正被风吹得缓缓摆动,低缓丘陵的远方也看得见类似这里的遗迹。按照诗乃的说明,战场是长宽各一千公尺的正方形,但要到地平线那端看起来应该足足有数十公里。这里应该是个设置了小河或悬崖的移动限制领域吧。 我继续想着她的解说。对战者现在应该出现在距离我至少五百公尺之外的地点,但目前视线里还见不到任何人影。他一定和我一样就藏在某座遗迹里面吧。由于没有显示敌人所在的箭头,所以得先靠自己找出敌人才行。 虽然可以选择继续躲在这里,等敌人失去耐心才开始行动的作战方式,但「等待」实在是不符合我的个性。与其老是待在这里,倒不如全力冲刺到最近的另一处遗迹,然后借着对方的枪击来迅速确认其所在位置……我一边这麽想,一边顺势用左手确认了一下装备在腰间的「5—7」手枪触感。 这时刚好有一阵强风吹过,周围的草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当强风停止,枯草再度挺立起来的瞬间…… 距离我眼前大概二十公尺处的草地里突然有一道人影无声地站了起来。 视网膜瞬间看见由对方两手摆出来的突击步枪、靠在枪枝机关部上的茶色胡须、盖住大半边脸的附放大功能护目镜以及插着伪装用杂草的头盔。战场里只有我和对手存在,所以他一定就是「饿丸」了。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在何时拉近距离的。而他身上的迷彩服很明显就是他能办到这种事的理由之一。那身服装除了有与周围草丛完全相同的卡其色之外,还有细微的直线条纹。当我还想着「原来如此,这就是六十秒准备时间的效用吗」时…… 敌人架在右肩的黑色步枪已经伸展出数十条红色「弹道预测线」——而且线条完全贯穿包含我在内的四周围空间。 「呜哇!」 我不由得发出悲鸣,同时用力往地面上一踢,整个人就此往预测线密度最低的方向——也就是上空跳去。 紧接着敌人的步枪便发出「喀哒哒哒哒哒」的轻快声音,而我的右脚踝部分也连续感受到两次冲击。我标示在视线左上方的HP条合计减少了大约一成左右。那麽多的子弹当然不可能全部避开。我现在才想起诗乃曾经警告过我的「全自动射击」这句话。 我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然后落在背后那根半折的圆柱上方。为了试着反击而用左手从皮套里拔出5—7手枪。 但敌人完全不给我瞄准的时间。立刻又有无数的预测线在我身体上出现。 「哇啊啊啊!」 我发出丢脸的悲鸣,直接滚落到圆柱后面。接着又有一发子弹擦过左腕,HP也同时无情地减少。 降下来的弹雨几乎都落到石柱上,结果造成一阵「哔叽哔叽」的声音并有细微的碎片飞散。我拼命缩起双手双脚,让全身躲在圆柱后面。 ——这果然和剑对剑的战斗完全不同! 之前那避弹游戏里NPC枪手的枪击除了有间隔时间外,最多也只有六发子弹,但光是要躲开那些攻击就已经得用上全部精神,面对现在这种——一秒里有十发以上的连射当然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要用将吊在我右腰上的光剑「影光」砍中饿丸的胡须脸,一定得要接近到他眼前才行,但在那之前我便已经变成蜂窝,HP也早就完全消耗殆尽了。 如果没办法完全回避,那就只有想办法「防御」子弹。但很不幸的,这世界里就算有可以削弱雷射威力的「防护罩」,也没有能防御实弹的魔法盾牌这种东西。如果是在SAO,就还有把剑代替盾来使用的「武器防御技能」…… 这时我突然将手放到用扣环吊在皮带的光剑上。只要能用这把剑防御几发子弹就好了。这应该不是不可能的事吧,因为以前的SF电影大作上不就有人用光剑轻松地弹开子弹吗?如果这是由美国企业所开发的游戏,那就一定能重现那一幕才对。但要做到那种至难的技巧,就必须先准确地预测出攻击自己的子弹轨道才行…… 等等—— 这办得到。应该能办得到才对。因为「弹道预测线」不是已经完全将子弹的轨道告诉我了吗。 我吞了口口水,右手用力将光剑从皮带上拉了下来。 现在枪声暂时停止了。我想饿丸他大概是再度藏身于草丛当中,准备从左边或是右边绕过来吧。 我闭上眼楮,将精神集中在耳朵上。 风依然咻咻的吹着。这时我努力将这种吵杂的声音效果由意识当中排除。接着把精神集中在晃动草原的摩擦声上,试着由固定的频率当中找出不规则的声音来。 这是只有在各种声音成分都能够完全分离出来的VR空间里才能办到的技能,从SAO时代起,这招「系统外技能」就帮了我不少的忙。比如说3级食材的「杂烩兔」,就得用这种技能才能给予致命的一击。 但在这里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这时我的耳朵捕捉到左斜后方,有一道不规则的音源由七点钟方向往九点中方向移动。他移动了两、三秒钟后便停了下来,开始探查我的位置。 敌人接着又开始移动、停止,当他准备再度移动的瞬间…… 「冲吧……!」 我随着对自己的叫声用力往地面一蹬,一直线全力往敌人藏身的位置冲去。 饿丸他应该没料到我会朝着在草丛里匍匐前进的他冲过去吧。当他从枯草当中站起身子,单膝跪地摆好射击姿势后大概花了一秒半的时间。 原本我和敌人隔了大约二十五公尺左右,但这时我已经冲过一半的距离。我一边跑一边用右手拇指按下光剑开关。令人感到安心的「嗡」一声响起之后,闪着蓝紫色光芒的剑刃由剑柄里伸了出来。 由饿丸突击步枪所延伸出来的数十条着弹预测线第三度出现在我身上。 至今为止我都是反射性地找寻可以藏身的地点,但这次我只让自己的双眼注视着眼前,忍受脖子后方刺激着感官的恐惧感。在拼命观察敌人之后,我发现细小红线不是全部同时出现,它们之间都稍微有一点时间差。而这些差距就是子弹由步枪枪口冲出来的顺序吧。 我控制比现实世界里还要娇小许多的身体往前冲刺,此时总共有六条预测线瞄准我身体。 其他上下左右的预测线都稍微偏离了目标。以目前这麽近的距离来看,敌人的步枪——还有射手本身的命中率其实都不怎麽样。 久违的PvP战斗所带来的紧张感似乎也让我开始将自己切换到战斗模式。视线的余白部分呈现放射状往外延伸,只有目标的身影显得特别鲜明,就是这种加速感令我感到怀念。在逐渐减缓速度的时间当中,只有意识以勐烈速度奔驰着。 敌人步枪的枪口勐然冒出橘色火光。 这个瞬间,光剑的刀身准确挡住六条线当中第一发与第二发子弹的轨道。 随着「啪啪!」声响起,光刃表面也爆出两道鲜艳的橘色火花。当我注意到这件事时,右臂已经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将光剑叠在第三发、第四发子弹的轨道上。接着再度响起子弹被高密度能源弹开时的冲击声。 无视「应该打不中我」的子弹群在耳边发出的尖锐风声持续往前突进,其实是件相当耗费精神的事情,但我还是咬紧牙关继续挥动手里的光剑。 第五……接着第六发!成功用剑弹开所有可能会命中我的子弹后,为了一口气冲过最后这段距离而全力往地面一踢。 「不……不会吧!」 饿丸蓄着大量胡子的下颚整个掉了下来,张大的嘴巴露出惊愕声。但是这家伙的手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他熟练地退出空弹匣,同时拔出腰间的预备弹匣并准备将它装进步枪本体里。 为了阻止他这麽做,我把握在左手的5—7手枪对准了饿丸。当手指踫到扳机的瞬间,以敌人胸部为中心处出现了一个澹绿色圆形,这虽然让我吓了一跳,但我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开了五枪。 出乎意料之外轻微的后坐力由手节肘传到肩膀,饿丸在半透明圆形内部的肩膀与侧腹各中了一发子弹。剩余的三发虽然消失在他背后的草丛里,但命中的子弹已经贯穿他的防弹装备并让他受到了伤害。画面上他的HP条减少了一成左右。饿丸一个踉跄,一瞬间动作稍微停了下来。 对我来说这样的时间就够了。 进入剑刃攻击范围之后,我微微将身体往右一扭—— 当我用似乎要冲破假想大地的速度往前踏步的同时,直接将完全没有浪费一丝冲刺速度的全力突刺——在SAO世界里被称为「致命冲击」的必杀一击刺进敌人胸口。 整把光剑随着类似喷射引擎般的震动声轻松贯穿敌人身体。感觉无处可发泄的能源风暴瞬间在敌人体内到处肆虐。 接着,夸张的光芒与声音呈圆锥状从我右手边向外放射,敌人的身体也变成无数多边形碎片飘散在空气当中。 我一边感受令人全身麻痹的战斗余韵,一边慢慢撑起身体。 左右挥动光剑让它发出嗡嗡声后,一瞬间差点想把剑收到背后,但我还是急忙把开关给关上。 将剑吊在右腰的扣环上,左手上的手枪收进皮套后,我才深深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抬头仰望黄昏天空时,发现低垂的雪层像屏幕般浮现恭喜获胜的字样。 第一回合好不容易获胜了。发现能用光剑防御子弹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只不过运剑需要无比的集中力,而我的神经这时已经开始烧焦并冒烟了。 还得进行四场这种累人的战斗—— 传送蓝光开始包围我垂头丧气的躯体。寂寥的风声逐渐远去,当声音转变成许多人类所发出的喧闹声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待机区域来了。 看来我目前也与传送前一样在牆壁边的包厢席附近。我注意着左右两边,但就是没看见诗乃与镜子的身影。如果诗乃还在战斗中的话,那麽那个让我有点在意与诗乃究竟是什麽关系的男人是跑到哪去了呢?我将视线放宽到整个空间后,发现靠近巨蛋中央部位的地方有个身穿都市迷彩的熟悉背影。他没注意到我已经回来,只是专心看着天花板上的大屏幕。 与他一样抬起头之后,我发现预赛开始之前只是单调播放倒数时间的巨大画面上,现在正播放着几个战场的情况。荧幕上以类似动作电影般的角度播放出玩家们在沙漠、丛林或者是废墟里使用手枪、机关枪或是步枪进行战斗的画面。 这应该是由正在进行中的几百场比赛里,选出作战画面来转播吧。每当播放出玩家遭到枪击后四处飞散的画面,聚集在巨蛋里的无数玩家便会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我一边想着不知道有没有播放诗乃的比赛一边往前走了几步。我从右上角逐一确认每个画面,但由于摄影机不停转动而无法分辨出来。我聚精会神的想找出她水蓝色的头发。 ——由于太过出神,所以当右耳听见突然发出来的声音时才会让我吓得心几乎要停止。那道低沉、沙哑、且带着金属性质的声音像是直接鑽进我的脑袋里一样。 「你是、真货吗?」 「……?」 我反射性向后退了一步并回头看去。 一瞬间还以为眼前站着一只幽灵。 当然我不是指真正的幽灵,而是在艾恩葛朗特第六十五层的古城区域里,有一种夜间出没的「幽灵系」怪物。 眼前这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暗灰色长袍。压得很低的头套下是一片黑暗,只有深处眼楮部分露出一点澹澹红光。 在待机巨蛋阴暗的照明下,站在我眼前这名陌生人的外表实在与SAO的幽灵系怪物十分类似。所以我反射性想要飞退并拔出光剑应战。我甚至无法完全抑制住这股冲动,右手整个震动了一下。 我一边喘息,一边看着那家伙的脚底。破烂的长袍底端可以见到些许髒污的靴子尖端。 他不是幽灵而是玩家。确认过这里所当然的事实之后,我悄悄将屏住的气息呼了出来。 仔细一看之下,发现那红色眼楮其实也不是什麽鬼火,而是盖住整张脸的黑色护目镜镜片上的光芒。由于对自己这种像菜鸟的反应,以及对方没礼貌的在极近距离忽然搭话的行为感到有些生气,于是我便冷冷地反问道︰ 「真货……那是什麽意思?你又是谁啊?」 但是身穿灰色长袍的玩家还是没有报上姓名,他只是再次故意朝已经拉开距离的我靠近了一步。但我这次也不再退后,而是在仅距离二十公分的位置坦然接受他的视线。 那种像是使用某种声音效果,溷杂着倍音在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看了、比赛。你用了剑、对吧。」 「嗯……是啊。这没有违反规定吧。」 可恶的AmuSphere忠实呈现了我内心的动摇,让我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灰色长袍男像是看穿我的内心一样又往前进了几公分。 接下来他便以低沉的声音嚅嗫了一句话。由于声音相当细微,所以即使在这种距离之下也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听见。 「再问你、一次。你是、真货、吗?」 在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我内心便被一道宛如雷击般的预感击中,让我只能呆立在那里。 ——我认识这个家伙! 不会错的。我绝对曾在哪里见过他。也曾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讲过话。 但那是在哪里呢。登入GGO之后我只有和出现地点旁边想买我角色的男性、带我去买东西与报名参赛的诗乃以及她的朋友镜子等三人讲过话而已。所以说我并不是在这世界里见过他。 那是在ALO里吗?在阿尔普海姆里,我和这家伙都用另一个角色见过面吗?我拼命搜寻着脑袋里的硬盘,想着他的语气以及气息与哪个认识的人相近。但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不记得曾遇过像他这种光站在眼前,全身散发出的冷气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像伙。 哪里……我究竟是在哪里和这家伙…… 这时破烂长袍晃动了一下,接着由里面伸出一只縴细的手臂。我虽然准备再度飞退,但仔细一看之下,我发现那只手除了戴着与长袍同样破烂的手套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那只手在空中对着我叫出窗口,接着用缺乏生气的动作操纵着。现在进行当中的第三届BoB预赛里分为六组的对战一览表随即出现在窗口上。 那像细金属状的手指敲了一下F组。结果F组的画面立刻扩大为全屏幕。他又点了一下之后,屏幕就将对战表的中央部份更加放大。 我的视线被他手指所指的一点吸引了过去。 上面列着两个名字。 左边是「饿丸」。而右边则是「Krito」。右边的名字上有一条发出澹光的线条向上延伸。刚才那场比赛里我赢了饿丸而进入第二回合战的情报早已经被播报过了。 他的手指稍微动,由上往下摸了一下Krito的字样。接着再度响起声音—— 「这个、名字。那种、剑技……你、是真货吗?」我瞬间遭受第三次,同时也是最大的冲击。 这时我的膝盖开始发抖,我必须拼命撑住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这名灰色长袍玩家——我确实认识他! 「桐人」这名字的由来,还有我打倒饿丸所使用的剑技。这两种情报这家伙都知道。 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在GGO也不是在ALO里遇过这个人。 而是在SAO,也就「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里面。在那款死亡游戏的主要舞台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我曾在某处见过这个人。 这名藏在破烂长袍下的角色……不对,应该说戴着AmuSphere与这个角色联机的玩家和我一样都是「SAO生还者」。 我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得跟敲木鱼一样。如果不是在阴暗的巨蛋当中,一定会被发现我的角色脸孔已经完全苍白了。 「冷静、冷静下来啊!」此刻的我只能在脑里不停重復着这句话。 就算遭遇SAO生还者,也没必要慌成这样吧。在艾恩葛朗特快崩坏之前,我的名字就因为特殊技能「二刀流」的报导以及和血盟骑士团团长希兹克利夫公开单挑而广为流传了。而且刚才对饿丸所使用的「致命冲击」算是相当普遍的单手直剑剑技。在艾恩葛朗特里达到高等级的玩家,从刚才比赛的影像以及对战表的玩家名字就可以推测出我可能就是SAO攻略组的桐人。如果是我的话,在这个会场里发现当初可能认识的玩家,也一样会跟他搭话然后一起叙叙旧吧。 所以我根本没必要害怕。应该不用害怕才对。 但我为什麽会如此………… 下一个瞬间————消除对战表后准备缩回长袍内的细长手臂上有一个部位吸引了我的目光。 像把破烂绷带卷上去般的手套前腕部分,大约是手腕内侧再上面一点的地方有一道细缝。可以从那道缝里瞄到他苍白的肌肤。 而那肌肤上面还刻画着大约五公分左右的正方形刺青。 图桉是用漫画手法所表现出来的西洋棺木。盖子上画着露出诡异微笑的脸。而且盖子还稍微被拉开,从内部的黑暗当中伸出白色手臂对看见的人招手。过去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个男人使用加毒的水让我麻痹并准备杀掉我,当时他手上也有个同样的刺青。 那是「微笑棺木」的纹章。 当认出那个图桉后,我还能忍住不大叫着倒在地面上,或是因为脑波异常而被强制注销,真可以说是奇迹了。 破长袍底下的玩家那红色镜片凝视着站在那里不做任何反应的我,接着低声说道︰ 「你、不知道、我在问什麽吗?」 我缓缓且慎重地点了点游戏角色的头。 「……嗯嗯。我是不知道。真货到底是什麽意思?」 「………………」 灰色长袍无声的往后退了一步。红色眼光像是在眨眼般开始闪烁着。 感觉似乎特别漫长的几秒钟后,无机质感觉倍增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就、算了。不管、你是打着假名号的、冒牌货………还是真货……」 他一边向后转,一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总有一天、会被我干掉。 这句话让人感觉得到,他所说的并不是游戏内的杀戮。 破烂长袍简直就像真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远去——接着忽然就消失了。 周围完全不像几秒钟前还有玩家存在的模样。 我瘦小的身体现在才开始动摇,勉强撑住后整个人便像崩塌般往旁边包厢座位坐了下去。接着我抱住小的脚,将膝盖抵在额头上。 闭起来的眼睑里,明显地印着那个虽然只见到零点一秒左右,但却相当清晰的小刺青。 微笑的棺材。在艾恩葛朗特里只有一个使用此纹章的集团存在。 那就是杀人公会「微笑棺木」。 在长达两年的SAO攻略期间里,陷入经济拮据状况而从其他玩家那里抢夺金钱与道具的犯罪者玩家可以说在初期就出现了,但他们通常是以多人数围住少人数的一方并强行要求交出值钱物品,最多也只是使用麻痹毒药而已。 实际进行攻击而让人的HP值全部耗费殆尽的话,该玩家在现实世界里也会真正死亡,所以还没有一个人敢做出那样的行为。因为这一万名玩家基本上都是重度的网络游戏狂,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都是与犯罪无缘的一群人。 但这条「决不让人HP归零」的不成文规定,却因为一名怪异玩家而被打破了。 那男人的名字是「PoH」。虽然是有点好笑的角色名称,但却意外——或许应该说正因为这样而让人觉得他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第一个吸引人的就是PoH他除了拥有异国情调的俊美外表之外,还是至少精通三国语言的多语言用户。他可能是日本人与西洋人的溷血儿,而他那种日文加上流畅英文以及西班牙俗语,简直就像职业DJ在唱Rap的说话方式,很容易就改变了他周围玩家们的价值观。最后他们由游戏玩家变成了一个冷酷、顽固且现实的非法集团。 而他第二个吸引人的地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PoH本身的实力。 他是一位天才的短剑使。短剑到了他手上简直就像是手臂的延长一般,其刀刃不必经过系统辅助也可以切碎怪物——或者是玩家。尤其是在死亡游戏后期,当他得到一把名称相当恐怖的大型短剑「杀友菜刀」后,实力连攻略组玩家都得忌惮他三分。 仰慕PoH的法外之徒们便被他以与血盟骑士团希兹克利夫完全相反的吸引力,慢慢地、慢慢地将心中的界线放宽了。 在游戏开始的一年过后,也就是二○二三年的除夕夜。 规模膨胀到接近三十个人的PoH一群人,袭击了在练功区的观光景点里举行野外派对的小型公会,并将他们全部杀害。 隔天,不被系统承认的「红色(注︰指杀害玩家)」属性公会「微笑棺木」的成立通知,被送到艾恩葛朗特主要的情报商手里。 不过刚才与我接触的灰色长袍玩家应该不是PoH本人。那种没有抑扬顿挫且时常中断的说话方式,与PoH宛如机关枪般激烈且充满煽动性的口气完全不同。 但是「微笑棺木」里确实有以那种方式说话的家伙在。我和那家伙踫过面并交谈过——应该也交过手才对。而且他不是一般的组员,而是相当高层的干部。明明已经回想起这麽多情报,但为什麽就是无法想出他的容貌与姓名呢。 不,其实我早就知道,想不起来的理由是因为我本身拒绝想起。 「微笑棺木」在二二四年元旦组成,而在八个月后的某个夏日夜晚消灭了。 当然,它并不是因为自动解散或是内斗而消失的。是因为攻略组,也就是在最前线战斗的玩家们组成五十人规模的讨伐部队,靠着武力来将其消灭。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采取这种行动了。但因为一直找不到微笑棺木的基地,所以才会延宕了八个月之久。 玩家在艾恩葛朗特里所能购买的房子或房间,无论是在街道里面或是外面都能够在NPC的不动产公司里确认正确所在位置。攻略组猜测他们应该是买下较大的房屋或者是碉堡等级的建筑物才可能容纳三十人起居,所以接受攻略组委托的情报商人查遍了从第一层开始的所有大房子。 但是这里面虽然找到了几个中小规模犯罪公会的基地,最重要的微笑棺木基地却是花了好几个月都找不到。 其实也难怪他们会找不到。因为微笑棺木是把低层区域里早已被攻略下来、里面没有连结上层的高塔,而且程序设计者配置之后很容易便会遗忘的小洞窟安全区域拿来当作基地。攻略组玩家基本上只会参加迷宫区高塔的攻略,中级玩家也只会潜入人数较多的迷宫而已。当然偶尔会有发现该问题洞窟并且进到里面的玩家出现,但不难想象他们很容易就被微笑棺木给灭口了。 隐藏在如此隐密地点的微笑棺木基地之所以会在八个月后被发现,是因为其中一名成员可能是受不了杀人的罪恶感而向攻略组告密。而攻略组根据这个情报进行侦查并确定该洞窟确实是那些家伙的根据地后,终于开始组成大规模的讨伐部队。担任部队领袖的是最大公会「圣龙连合」的干部。而「血盟骑士团」与其他有力公会里也有许多实力坚强的玩家加入,当时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也受到委托加入了部队。 我们部队的人数与平均等级都高于微笑棺木许多。因此我们认为只要封锁成为他们基地的洞窟安全地带出入口,应该就有很高的机率让他们不战而降。但是——就与他们里面出了密告者一样…… 我们严重保密并历经多次研讨的作战计划也不知道经由什麽样的管道被他们知晓了。当我们冲进迷宫时,没有任何一个微笑棺木的成员待在安全地带的大房间里。但他们当然不是早已闻风而逃而是躲在迷宫的支道里,反过头来从背后袭击我们。 他们已经精心准备了陷阱、毒品、欺敌道具等各种手段来出奇不意的打击我们。讨伐部队一开始虽然陷入严重的溷乱当中,但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对应正是攻略组最需要的能力。所以马上就重整态势的我们也开始勐烈地反击。 但是——微笑棺木与讨伐部队之间其实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差距存在。 那就是对于杀人是否有罪恶感。当了解到陷入狂乱状态的微笑棺木成员无论HP被削减到什麽样的地步都不会投降时,我们产生了非常剧烈的动摇。 当然我们事先就讨论过这种状况发生的可能性。而当时我们也做出了必要时就算让敌人HP归零也在所不惜的决定。但是包含我在内的讨伐部队成员,在面临对手的HP条降到全红状态时,没有任何人能毫不犹豫地给予最后一击。讨伐部队里面甚至有人丢下自己的剑而蹲在地上。 首先是讨伐部队里出现了几名牺牲者。之后同样陷入狂乱状态的攻略组也杀了数名微笑棺木的成员。 而接下去的战况可以说是血腥无比的地狱。 战斗结束之后,讨伐部队出现十一名,而微笑棺木出现了二十一名牺牲者。当中有两名玩家是被我亲手用剑杀害的。 但是死亡与遭到逮捕的敌人里并没有看见首领PoH的名字。 那场战斗之中残活下来的十二名敌人玩家之后全被监禁在黑铁宫里,如果刚才那个灰色长袍玩家真是其中一名生还者,那我有可能在战后处理当中的某个时间点曾和他说过话。之所以记得对方讲话方式却想不起容貌与姓名,全是因为我一直强迫自己遗忘曾经讨伐过微笑棺木的事件。 不对………… 不,说不定那长袍底下的…… 是我亲手杀害的两个人其中之一。 想不到我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于是我维持着在椅子上抱膝的姿势拼命摇着头。开始用尽吃奶力气咬紧牙根,努力想改变自己的想法。 人死不能復生。SAO事件的被害者四千人里,无论是我所爱的人,或是我所恨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所以那个灰色长袍男一定是微笑棺木十二名生还者的其中一人。我应该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才对。我忍受着挖出埋在心底回忆时的痛楚,试着回想起他们的资料。 但就在这个时候…… 我又因为注意到一个新的可能性而喘起气来。 那名灰色长袍所发出来的金属性扭曲声音。刚才只是发出相当低沉嚅嗫声,如果他全力大叫的话又会是如何呢…… 一个礼拜前从声音档里听见的吼叫声又在我耳朵深处响起。 『……这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强劲!愚蠢的人们啊,把我的名字随着恐怖牢牢记住吧!』 『我和这把枪的名字是「死枪」…………「deathgun」!』完全相同。不会错的。声波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那家伙就是—— 那个灰色长袍男就是「死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次潜入GGO后尽量引人注目,然后成为「死枪」目标的任务很快就能达成了。 但是……但是……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发展。 「死枪」就是SAO的生还者,而且还是原微笑棺木的成员——如果真是这样…… 那麽可能藉由游戏内部枪击杀害现实世界两名玩家的男人…… 说不定……说不定……真有那种力量…… 这时我的左肩忽然被打了一下,我整个人差点发出悲鸣。因为惊吓而边发抖边抬头往上一看,马上发现那头水蓝色短发正在眼前摇晃着。 「你的脸色怎麽那麽难看……」 少女——诗乃皱起眉头这麽说道,而我只能勉强撑起脸颊,对她露出像笑容般的表情。 「啊……没、没有啦……」 「刚才的比赛有那麽惊险吗?但你看起来满早前就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后,我才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正在参加「BullteofBullets」的预赛。眨了眨眼楮,看了一下周围后,发现原本挤满广大巨蛋的玩家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减少了一半。因为第一回合预赛几乎都已经结束,失败者也被传送到地面上去了。我接下来的对战者应该马上就会出现,而第二回合战也将随之展开。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够作战。 我依序看着从较远处露出惊愕表情的镜子与站在眼前的诗乃,无力地由松开的嘴里吐出一口气。 诗乃瞬间露出非常认真的表情并且说︰ 「只是第一回合战斗就这麽狼狈,我看你是绝不可能打进决赛了。给我振作一点……我一定要报被你欺骗的一箭之仇!」 她说完后便握起左拳,再度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在无意识中用双手抓住了这只即将离我远去的小手。随即将它拉到自己胸前然后靠在额头上。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麽啊!」 诗乃急忙低声这麽说道,并准备将手抽走,但我却还是紧握着不让她离开。 即使是由多边形角色上传来的热量,也能让现在的我感到言语无法形容的温暖。当感觉到盘据在自己心中的那股恐怖冰冻感时,我整个人也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你怎麽了……?」 我先是听见感到困惑的声音响起,接着感觉到胸口那只又小又温暖的手开始慢慢放松。 第五卷幽灵子弹第七章 右手食指上些微的疼痛让诗乃皱起了眉头。 她试着用大拇指中段部分把这种感觉擦掉。但是那种刺激手指内部的疼痛感却是久久不能消失。 诗乃当然知道为什麽会这样。 原因就出在桐人身上,右手就是被那个无礼又粗鲁的菜鸟给用力握住才会变成这样。 当然脑袋里多少也知道,这在常识上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诗乃现在是使用AmuSphere来潜入假想世界,在这里面就算手被握得再用力,现实世界里的肉体也不可能会有血液不顺或是神经遭受压迫的情形出现。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肉体感觉,都只是机器借着电子脉冲波直接传送到脑部的模拟信号罢了。 但是—— 但明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诗乃现在右手上却还残留着被黑发光剑使紧握住时的压力与体温。 诗乃放弃消除刺痛感,开始将放在脚架上的反物质狙击枪放回右手上。接着继续将食指扣在调松弹力的扳机上。一起历经无数战斗的爱枪「黑卡蒂Ⅱ」,它的握把手感已经如同自己身体延长般熟悉,但目前手部的轻微疼痛感却仍然无法消失。 诗乃现在趴在略高崖上一小撮灌木丛下方,静静等待着狙击的机会。 这座战场的名称是「旷野的十字路」。地形是中央有一座干燥的高地,另外有两条直线道路互相交叉。对战对手的名称是「Stinger」。目前是BoB预赛F组第五回合战的第一场准决赛,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十二分钟左右。 只要能赢得这场比赛,无论下一场比赛的结果如何,都可以得到明天星期日晚上BoB大溷战形式的正式大赛参赛权。但Stinger不愧是能打入第五回合的对手,实力可以说是不容小觑。 虽然名字叫做「Stinger」,但他也不是真的装备着携带式地对空「刺针飞弹」。他的主要武器应该是「FNSCAR」突击步枪,但这也已经算是相当危险的武器了。它配备着高性能ACOG瞄准镜,因此集弹率可以获得很大的修正。只要让他接近到目视距离,身为狙击手的诗乃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幸好这个地图上要从被道路分割为四等分的一个区块移动到另一个区块时,一定得经过中央十字路口。而两名玩家的出现位置最少也隔了五百公尺,所以不可能一开始就被配置在同一个区块里。 也就是说Stinger为了要将诗乃纳入SCAR的射程里,就一定得想办法突破中央的十字路口,反过来说,诗乃也一定得在Stinger准备突破十字路口时狙击成功才有获胜的机会。 因此可以预测Stinger应该会尽量拖延强行突破的时间,好消耗诗乃的注意力。但也不能完全否定他反其道而行忽然就冒出来的可能性。 所以诗乃只能持续紧绷着神经,像这样一直透过瞄准镜注意着四周围。 现在由A到O共十五组的预赛选拔里,有一半以上组别的决赛已经分出胜负,目前大概只剩下十场比赛在同时进行当中。因此待机巨蛋、一楼大厅以及街上的酒店里应该都实时转播着所有比赛,但看着这场诗乃对Stinger比赛的观众一定会觉得很无聊吧。因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双方根本还没有发射过任何一发子弹。 不过同时进行当中的F组第二场准决赛一定是比这场无聊对决更刺激几百倍的对战。 因为那边可是使用两把冲锋枪的近距离战专家,对上了更夸张的超近距离战武器——也就是光剑的战斗啊。 虽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丝的松懈。但诗乃的思绪还是回到那名充满谜团的少女,不对,应该是少年的身上。 十分钟左右解决第一回合战,回到待机巨蛋后诗乃马上就受到镜子——新川恭二的祝福。 简短地道完谢并准备回到刚才包厢席的诗乃,看见待在那里的桐人后不禁感到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竟然会比自己还快获胜。正当诗乃准备靠过去座位对他说「还满有一套的嘛」时——立刻又发现另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 桐人在比赛开始之前明明都是一副大剌剌的态度,但现在却紧抱着膝盖坐在板凳上,低垂的头部和瘦弱的肩膀还不断微微发抖着。 ……明明获胜了还那麽狼狈,跟拿枪的对手战斗有那麽恐怖吗? 这麽想的诗乃无意识中伸出了右手,轻轻敲了敲穿着夜间伪装夹克的肩膀。 结果桐人马上吓了一大跳并缩起了身体,接着用极度惶恐的动作抬起头来。 他那极容易被误认为女性,兼具楚楚可怜与聪明伶俐的角色脸上——出现简直像看见地狱深渊般的极度恐惧表情。 「你的脸色怎麽那麽难看……」 诗乃不由得如此说道,结果桐人用力眨了几下眼楮之后,脸上才露出个相当僵硬的笑容。 面对回答我没事的桐人,诗乃提出了第一回合战有那麽棘手吗的问题,但是少年只是将表情隐藏在长长黑发下并虚弱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原本诗乃也不需要再多问些什麽。 因为桐人他只是个故意不说明诗乃对他角色的性别误会,然后藉此要诗乃带他去买东西,最后甚至还厚着脸皮和诗乃进到同一间更衣室里的家伙。 当然误认对方是女孩之后就没有要求他提出名片的诗乃也有不对。所以诗乃其实有一半是在生自己的气。 自从在现实世界里被同学们利用之后,明明就已经在内心发誓不再依赖别人也不再需要朋友了。但在GGO里被相当难得一见的女性玩家拜托带路时,自己竟然就轻易忘记了这样的决心。 当时其实真的很快乐。不论是在商店里买东西的时候还是坐在三轮电动车后座的时候,诗乃都感觉到自己在GGO里面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笑过了。没错——诗乃其实不是因为桐人是男生而生气。她是无法饶恕和桐人在一起时变得如些毫无防备的自己。 所以当她知道桐人通过第一回合战斗时,可以说是打从心里感到相当高兴。 因为只要在决胜战时遇见他,然后用黑卡蒂的子弹击破那楚楚可怜的角色,自己就能变得比遇见这家伙前还要坚强。在诗乃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眼前的桐人竟然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陷入极度恐惧当中。 诗乃在无意识中用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说︰ 「只是第一回合战斗就这麽狼狈,我看你是绝不可能打进决赛了。给我振作一点……我一定要报被你欺骗的一箭之仇!」 然后她握起右拳,再度轻轻捶了一下桐人的肩膀。 但诗乃的拳头却忽然被一双白皙的手给包住。接着更被强行拉了过去,最后整个被紧紧贴在桐人穿着军队工作服的胸前。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麽啊!」 她反射性的大叫并准备把手抽回来。但这名为桐人的瘦弱角色,竟然以让人惊讶其STR值的力道持续握着诗乃的手。 当然他的双手就跟冰块一样,而呼在诗乃手背上的气息也一样冷到了极点。 这时候诗乃的视线里马上闪烁着申告性骚扰行为的图像。无论是用左手触踫图像或者是发出宣告,桐人的角色就会被传送到格洛肯的监狱区域里暂时没办法出来。 但是诗乃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发言。 眼前这个握住自己手并全身发抖的瘦小角色,给诗乃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她曾经在某处见过这种模样的女孩子。一这麽想之后,她马上就发现到,那女孩就是她自己。 当然不是狙击手诗乃,而是现实世界里的朝田诗乃。害怕那夹杂着血腥与硝烟味道的记忆,躺在床上缩着身体,不断嚅嗫着「谁来救救我」的诗乃就是这种样子。 一发现这一点之后,诗乃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放松了手的力道。 「……你怎麽了……?」 诗乃低声问道,但对方没有回答。不过诗乃还是可以感觉得出来。 紧抓住诗乃手的黑发角色——不对,应该说角色内心那个不知长相也不知名字的玩家,或许也和诗乃一样受困于某种黑暗当中。 于是诗乃准备问他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但就在她要开门之前,桐人的身体就被澹澹光芒包围并消失了。原来是他下一个对战对手终于出现,因此就被传送到第二回合的战场上去了。 照那种样子看来,他应该是没办法继续战斗了吧。诗乃这麽判断并微微叹了口气。 失败者将从地下的待机巨蛋里被传送到地面上的总统府大厅去,所以如果桐人落败,今天——或者是从今以后就没有和他见面的机会了。 当然就算是这样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诗乃的朋友,只是一个顺便带他到总统府的路人而已。今天过后,他的容貌与长相都将会被自己遗忘。 诗乃一边对自己这麽说,一边默默地把悬在空中的右手收回胸口。 但是—— 桐人却大出诗乃意料之外的以光剑与手枪通过第二回合、第三回合甚至是第四回合的战斗。 在等待自己比赛的时间里,诗乃唯一一次有机会由屏幕上观看桐人的比赛。他采取的是可以用鬼气逼人来形容的舍身特攻战法。即使面对拿着突击步枪迅速发射子弹的AGI型对手,他也是一面以小小的手枪——也就是诗乃推荐的5—7手枪来反击一边由正面突进。只见他无视击中角色末端部位的子弹,靠着仅甩光剑将致命子弹档开的超级技巧瞬间接近敌人身边,然后将对方连人带枪一起砍下去。 在第一届、第二届BoB里都没有任何一个采取像他这种作战方式的玩家出现。在充满欢呼声的待机巨蛋里。诗乃只能瞪大眼楮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景象。 照这种情况看来,桐人有很大的机会打进F组决赛。但是面对这种常识外的对手,自己应该怎麽应战才好呢。 看完桐人的比赛之后,就算自己的准决赛已经开始,诗乃脑袋里也还是有一部分想着刚才的情形。当然她同时也忍不住想着关于桐人这名玩家的事情。 一起买东西时他那种充满好奇心的自然笑容、被发现是男性之后那种无所谓的大剌刺态度、一回战之后紧抓住诗乃的手并不断发抖的软弱模样。还有——蓝色光刃毫不留情地斩杀对手时宛若鬼神的形象。 到底哪一种模样才是真正的「桐人」呢。 而自己又为什麽会一直想着这种事情呢。 诗乃心里开始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于是右眼一直贴在瞄准镜上的诗乃轻轻咬住自己嘴唇。就在这个时候—— 在她看向一公里外视线的左侧。忽然有道巨大影子由直立的悬崖阴影里冲了出来。 诗乃半自动性地微调整黑卡蒂的准星。现在风向是从左边吹来,风速大约是二点五公尺。湿度则是百分之五。接着她便将微微发光的瞄准线中心点稍微往上移,然后在弹预测圆第一次收缩时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立刻由枪口发出一道轰然巨响。 瞄准镜的视线当中可以看见五十口径弹像穿越空气中的热气隧道般往前飞去,接着朝左下方画出圆滑螺旋曲线的轨道随即命中了影子上部。 「唉唷……」 诗乃一边呢喃一边将黑卡蒂的退弹杆拉下。空弹壳马上由弹仓里排出,下一发子弹跟着进入药室当中。 瞬间无声消失的影子结果不是对手Stinger,而是直径约一公尺左右的巨大岩块。 下一个瞬间,由岩石飞出来的同一个场所里,有一道更巨大的剪影一边扬起灰尘一边往前突进。 那是辆四轮装甲车「HMMWV」。车辆系的道具并不是玩家个人所有物,而是像隐藏宝物般藏在战场里某个地方,先找到的人就可以乘坐上去。明明应该是全新的车辆,但诗乃迅速就发现目前出现的车子正面有道小小的凹陷。也就是说一开始飞出来的岩石是那台车子故意撞飞出来的。 应该坐在驾驶座上的Stinger知道诗乃的主要武器黑卡蒂Ⅱ是无法连射的手动枪机形式。而且也知道诗乃一定瞄准了自己非得通过不可的十字路口。 因此他先用HMMWV将岩石撞飞到十字路口并让诗乃狙击该目标,然后在她准备发射下一发子弹前通过十字路口。 这确实是很不错的作战。事实上当诗乃进行退膛动作时,车子已经来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央部份。诗乃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机会。而且根本没有仔细瞄准的时间。 但是诗乃并不慌张。 Stinger虽然夺走诗乃身为狙击手最大的武器「无预测线的第一击」,但他也给了诗乃相当贵重的情报。诗乃的视线里还残留着第一发子弹所画出来的弹道曲线。只要她不自乱手脚的话,第二发子弹也可以按照同样轨道发射出去。只要利用这一点,就可以进行比第一发子弹更加精准的狙击。 诗乃稍微动了一下枪身,静静地扣下扳机。空间里再度扬起震天巨响。 发射出去的子弹像被吸进去般命中HMMWV侧面的小窗户,更轻松地贯穿了厚重的防弹玻璃。 接着车辆便开始到处蛇行,最后开到路肩的岩石上整个翻覆。它由正面冲进深处的山崖,然后引擎盖上喷出红黑色火焰。 「……明明干脆从车上跳下来用跑的,就能看见预测线来进行回避了说。」 诗乃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装填上第三发子弹。她的右眼依然没有离开瞄准镜,到现在还是一直透过刻度镜片看苦燃烧的HMMWV。等了几秒钟之后Stinger还是没有出现,虽然几乎可以确认他立刻就死在驾驶席上了,但诗乃还是没有改变射击姿势。 一直到黄昏色天空出现恭喜获胜的字样时,诗乃才由树丛的阴影里爬出并站起身来。 比赛时间共十九分十五秒。顺利突破准决赛。 这下子便按照计划拿下参加明天BoB正式大会的门票了。但是诗乃别说是胜利手势了,脸上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因为她的思绪早已经飞到接下来即将开始的F组预赛决胜战上。 谜之来访者桐人无疑一定比诗乃还要快获得准决赛的胜利。他的对战对手是两手装配着SMG冲锋枪的近距离战类型。就算对方能发射再大量的子弹,只要让那名光剑使接近身边,在削弱他HP之前早就被足以致死的能源剑给干掉了。因为桐人他可是拥有「预测弹道预测线」这种恐怖的技能。要在正面战斗中击倒他,就真的只能拿M134迷你炮机枪才有可能。 因此诗乃就这样以双手抱着黑卡蒂,一动也不动地等待被传送到下个战场的瞬间来临。 数秒后,诗乃没有回到待机巨蛋就直接被传送到决胜战的准备空间里。正如诗乃所预料,浮在页框面板上的窗口果然显示出下一战对手是「Kirito」。 经过下一次的转送后睁开眼楮,马上就有一条直线延伸至远方的高速公路,以及公路末端立刻就要下沉的血红色夕阳映入眼帘。 这是名为「大陆间高速公路」的战场。虽然跟之前的战场一样是长宽各一公里的四方形但因为无法离开东西向横贯中央的高速公路,所以事实上是面相当单纯的细长形地图。 只不过有无数的乘用车、输送车与坠落的直升机被遗弃在路面上,还有许多铺设路面直接向上突起,所以没办法一眼看穿道路的底端。 诗乃马上往后转,确认自己是位于几乎算是东边底端的位置。也就是说对手桐人是出现在西方高速公路离诗乃至少五百公尺的地方。 接着她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马上跑了起来。她的目标是横跨在右斜前方的大型观光巴士。由半开状态的后门冲进内部之后,直接就向通往一楼座位的楼梯爬去。她先是像飞扑般将身体趴在中央走道的地面上,接着从肩上拿下黑卡蒂Ⅱ并架起脚架。最后将枪口朝向巴士前面的大型窗户设置好并摆出卧射姿势,再把瞄准镜前后的可掀式护罩掀了起来。 太阳目前就在诗乃正面。因此她藏在外面任何地方来架设狙击枪,都可能会有瞄准镜反射出太阳光而让敌人察觉藏身之处的危险性。而要压制暴露藏身位置的狙击手可以说是相单简单的一件事。 但是在这台巴士里面的话,贴上防晒纸的玻璃窗就可以帮忙掩饰瞄准镜的反射光。而且这台巴士算是制高点,所以几乎可以望穿路面上所有的掩体。 桐人应该会以高速在掩蔽物当中不断移动的方法来接近自己。而有弹道预测线的狙击一定无法打倒像他那样的敌人。因此诗乃的机会就只有赌在对方还无法掌握她所在位置时的首发子弹上。 我一定会打中—— 诗乃一边在心底深处坚定地念着,一边将右眼靠在瞄准镜上。 其实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明为什麽会如此想要获胜。 诗乃确实是被隐藏自己性别的桐人欺骗而帮他带路与搭配各种装备。而且还在休息室里被看见她换衣服的模样。 但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她的道具没有受到任何损害,被看见的也只是角色的内衣而已。要忘记从格洛肯路上相遇到待机巨蛋里分手这几十分钟的事情其实相当容易。 但是现在诗乃就是想要赢过桐人,因为他拥有让诗乃过去在GGO里所有战役都相形失色的实力。没错——连那个恐怖的迷你炮机枪使都比不上桐人。这个今天刚来到这个世界,甚至不是枪手而是使用旁门左道光剑的家伙,为什麽会这麽厉害呢…… 不对…… 等等,或许我早就已经知道理由了也说不定。 那是因为我内心某个部分还是没有把他当成「敌人」。因为当那坐在坚硬位子上的家伙以又冷又发抖的手握住我时,我就感觉内心产生了一种无以名之的感情。 是同情吗?不对。 难道是可怜?这也不对。 又或者是共鸣?这更不是了。 没有人能够引起我的共鸣。跟我一样背负着那种痛苦黑暗的人不可能存在。我之前虽然有所期待,但不是已经被背叛过无数无数无数无数次了吗。 能拯救我的就只有自己的实力而已。就是因为领悟到这一点,我才会在这里。 我根本不想知道桐人他究竟有什麽心事,也没有必要去知道。我要用不带感情的一击将那个角色轰飞,然后将其埋葬在过去被我击倒的无数角色当中并加以遗忘。 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坚定自己的想法之后,诗乃凝视着瞄准镜里的视野,手指也一直扣在扳机上。 所以—— 当那道黑色剪影在深红夕阳前面浮现时,诗乃瞬间忘记身为狙击手的自制而发出声音。 「……啊……」 从在微风当中摇晃的黑发、身穿夜间迷彩色军用工作服的縴细身躯、挂在皮带上的光剑剑柄来看,眼前这人确实是桐人没错。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奔跑。甚至可以说没有隐藏住身体的意思。他只是慢慢、慢慢地走在高速公路中央微微隆起的中央分隔岛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模样与刚才比赛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表示就算没有弹道预测线,也可以随时避过我的狙击吗? 当思绪在脑袋里炸开的同时,诗乃瞄准镜里的刻度线已经叠上了桐人头部。在手指要扣下扳机之前——诗乃马上就知道一秒前的推测是错误的。 因为桐人根本没有看前面。他深深低着头,像虚脱般全身没有任何力道,只是机械式的交互动着双脚。与刚才那场比赛里那种鬼气逼人的突进完全相反,可以说是毫无气力的走路方式。 那种样子绝对不可能躲开诗乃的狙击。因为黑卡蒂Ⅱ发射出去的子弹远超过音速,当听见声音时就来不及了。而且头往下看的话,根本就无法察觉发射子弹时的火焰。 也就是说——桐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躲开子弹。他故意要接受攻击,然后在自行认输的情况下结束这场比赛。只要完成得到正式大赛参赛权这个目的,接下来的事情……比如说和诗乃的决胜战就一点都不重要了。他应该就是这种意思吧。 「……别开……」 由诗乃的嘴里吐出沙哑的声音。 她将手指把在扳机上并开始用力。绿色的着弹预测圆随即出现并以桐人低垂的脸孔为中心高速伸缩着。激烈的变化正表示出诗乃的心跳相当紊乱,但现在是轻微的顺风,并且距离只有四百公尺。只要诗乃发射就一定可以击中才对。 食指底下的扳机弹簧发出轻微声响。但诗乃这时却松开了手指。接下来她又再度用力,扳机也再次发出声音。但她最后还是作罢。 「……别开玩笑了!」 她发出像小孩哭泣般的扭曲声音。 同一时间她还是扣下了扳机。五十口径狙击枪的咆哮瞬时充满了整台观光巴士,大块的挡风玻璃一边变成白色粉尘一边粉碎。 发射出去的子弹直线贯穿夕阳带来的深红色空气——接着通过离桐人右颊五十公分以上的空间,命中横躺在桐人遥远后方的乘用车腹部。车体先是冒起火柱。接下来冒出黑烟。 十二点七毫米弹从头旁边经过所造成的风压让桐人微微一个踉跄,但他站稳之后立刻就抬起头来。 那宛如少女般的较好容貌带着些许「为什麽没射中」的疑问神情。诗乃一边凝视着映在瞄准镜中央的脸庞,一边进行退膛动作并迅速发射第二发子弹。 这次的子弹从桐人头上飞过然后消失在战场远方。 诗乃再度装填与击发。第三发子弹在黑衣少年脚边稍微偏左的柏油路面上留下巨大弹痕。接着诗乃便重復装填、击发、装填、击发的动作。 六个弹壳滚落在诗乃周围,隔了一段时间后消失无踪。 但桐人却还是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诗乃透过瞄准镜可以见到他只是持续投射出充满疑问的眼神。 诗乃缓缓站起身,用两手抱住黑卡蒂,开始在巴士走道上迈开脚步。她直接穿过几乎不留痕迹的挡风玻璃后来到地面上,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数十秒之后,当来到离桐人仅剩下五公尺的距离时,诗乃停下了脚步。 她从正面凝视着黑衣光剑使,接着开口说︰ 「为什麽……」 桐人似乎可以理解这个问题些意思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责难之意。他黑色的眼珠产生动摇,再度往脚底下看去。 不久后,他就像NPC般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小声回答道︰ 「……我的目的只是要进入明天的正式大赛。现在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理由。」 这是诗乃早已预测到的答桉。但正因为如此,无可饶恕的感情才会充满她的内心,让她吐出接下去的话︰ 「那比赛开始后你用枪射击自己不就得了。你是舍不得子弹钱吗?还是觉得故意让我射死帮忙增加一个杀人数我就会感到满足了……?」 诗乃再往低着头的桐人靠近一步。 「你要觉得这只不过是VR游戏里的一场比赛那是你的自由!但不要把你的价值观强加在我身上好吗!」 诗乃用发抖的声音一边叫着,一边也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其实同样没有道理。 现在的诗乃也是在将个人的价值观强行加诸在对方身上。如果自己无法原谅桐人这麽做,那麽只要在第一发子弹时让比赛分出胜负然后忘记这件事即可。但她不但没这麽做,还故意发射六发子弹恐吓对方,然后还正面对他爆发出自己的心情。说起来或许是诗乃比较无理取闹也不一定。 但是—— 就算有所自觉,诗乃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她没办法阻止自己抱着黑卡蒂的双臂不断发抖、脸上表情皱成一团以及两眼下缘流下一滴眼泪。 背对着远方逐渐沉下地平线的夕阳,桐人已经有些变成黑影的双眼紧紧闭上,嘴角也完全黏在一起。 不久之后瘦小的角色忽然全身放松接着流露出虚弱但多少带点感情的声音。 「……感觉上……我似乎很久以前也曾经被某人这样责备过……」 「……」 瞄了无言的诗乃一眼之后,桐人又静静地低下头。 「……抱歉。是我不对。只不过是游戏、只不过是一场比赛,但正因为如此才要全力以赴……不然的话。就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里的意义与资格了。我明明知道这一点才对……」 这时来自于异乡的剑士抬起头来,以漆黑的眼珠凝视着诗乃并开口说道︰ 「诗乃,可不可以给我补偿的机会。现在开始和我一决胜负吧。」 听见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发言后,诗乃瞬间忘记愤怒而皱起肩头。 「就算现在要开始也……」 BoB预赛以及正式大赛都是从不知敌人位置的情况下开始的遭遇战。像现在这样不作战便踫面了之后,就不可能回到开始时的状况了。 但是桐人只是微微一笑,接着从左腰的皮套里拔出上5—7手枪。两手制止反射性做出备战动作的诗乃后拉下滑套卡榫。他敏捷地在空中抓住排出的子弹,然后再度将手枪放回皮套里。 桐人左手手指不停转着细长的五点七毫米弹,接着又开口说︰ 「你应该还有子弹吧?」 「嗯嗯…………还剩下一发。」 「那我们就以决斗形式来分个高下。这样吧……离开十公尺之后,你用枪而我用剑摆出战斗姿势。然后我会丢出这颗子弹,当子弹掉落在地面的瞬间便开始比赛。你觉得如何?」 诗乃与其说是吃惊,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异想天开而感到无奈。诗乃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的愤怒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稀释,只是开口这麽说道︰ 「我说啊……你觉得这样可以分出高下吗?只是十公尺而已,这把黑卡蒂的子弹绝对会打中你。再加上我的技能熟练度,数值补偿以及这家伙的性能,这是系统上绝对会命中的距离唷。你根本没有挥动光剑的时间。结果还不是和你自杀一样?」 「不试试看怎麽知道。」 自傲的说完之后——桐人那鲜红的嘴唇露出了微笑。 看见他那副表情的瞬间,诗乃感觉背后闪过一道电流。 他是认真的。这个光剑使是真的认为就算和诗乃进行这种西部决斗也能获胜。 确实黑卡蒂Ⅱ的弹匣里只剩下一发子弹。或许他是觉得只要避过之后就能够获胜,但这实在是太天真了。面对必中必杀的子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躲过。购物中心里「避弹游戏」的那个枪手所使用的老古董左轮手枪,无论是弹速、准度与威力都远远落后于黑卡蒂。 但是——如果桐人真有某种「方法」的话呢…… 那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见识一下。 下一个瞬间诗乃便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好吧……就用这方式分个高下。」 于是她转身,在中央分隔岛上往东走了十几步,接着再度转身面对太阳。 两人的距离刚好是十公尺。诗乃举起抱着的黑卡蒂后,将枪托抵在右肩并打开双脚摆出射击姿势。 现实世界里的话,再怎麽强壮高大的男人都无法以站姿来发射反物质狙击枪,但GGO里只要有充分的能力值就有可能办到。当然诗乃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巨大后座力而向后倒,但反正只有一发子弹而已,所以也没关系了。 拉下退弹杆,将留在弹仓里的最后一发子弹送进弹膛里。 把脸颊靠在机关部并将眼楮贴上瞄准镜后,发现就算在最低倍率之下桐人的身影也充满了瞄准镜。 那宛如少女的漂亮脸庞上,已经看不出数分钟前那种毫无气力的模样了。他那黑曜石般的外表发出绚烂光芒,嘴上还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桐人以左手指尖夹住由5—7手枪取出来的子弹,维持着手臂往前伸直的模样,然后从右腰上拔下光剑。大拇指推上开关之后,闪烁蓝白色光芒的能源剑刃便随着震动音伸了出来。 目前在外面看着F组决赛的观众们一定搞不懂这两个人在做什麽吧。但是诗乃根本不管他们怎麽想。虽然是剑对上枪这种照常识来判断就能知道结果的决斗,诗乃后颈部却还是感到一股令人焦躁的紧张感。 ——那家伙果然有某种「方法」。 有了这种直觉的诗乃将黑卡蒂的瞄准稍微移开了去。 刻度镜片后面的桐人张口这麽说道︰ 「那要开始@  br/> 他左手手指毫不犹豫地向上一弹。子弹一边回转一边高高飞上天空,受到夕阳照射之后在上空发出红宝石股的光辉。 桐人沉下腰部。摆出左半身在前方的姿势。他右手上的光剑则是微微向下垂。那是种从脚指到指尖部感觉不到一丝力道的放松站姿,但是却有一股类似拿枪瞄准对方心髒的压迫感由这瘦小的角色身上散发出来。 诗乃也感觉自己五感的敏锐度开始剧烈升高。空中的五点七毫米弹速度变得相当缓慢。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自己身体与黑卡蒂Ⅱ的感觉。不对,应该说连这两种感觉的界线都已经变得模煳。射手与枪械完全融为一体,变化成只为了让子弹击中目标的精密装置。 视线里的白色刻度镜片与绿色预测圆全部消失。 作为信号的子弹缓慢且宁静地掉落在维持站姿的黑衣剑士面前。即使子弹垂直切过瞄准镜里的视线并消失无踪,诗乃也还是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子弹慢慢回转慢慢接近地面——锐利的弹头接触柏油路面——判定两个对象接触之后,游戏系统便将产生声音效果的命令传达给AmuSphere——由信号组件发射出来的电子脉冲波刺激了诗乃的听觉皮质区—— 叮。 当这道细微声音响起的瞬间,诗乃的右手食指扣下了扳机。 接下去一秒钟内所产生的好几种现象都伴随着鲜艳的色彩,在诗乃加速的意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由黑卡蒂那大型防火帽里迸发出橘色火炎。 而对面有一道蓝白色闪电斜斜地割裂了夜色。 闪烁着流星般光辉的两个小物体分别由桐人左右两边向后飞去。 诗乃受到反物质狙击枪的后座力冲击,整个人一边向后倒去,一边才了解到自己所看见的光景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砍断了。 当做为信号的字弹落地那一瞬间,桐人右手上的光剑便往上斜斩,将原本应该命中他的致命五十口径弹在空中切断。诗乃所看见的两颗流星就是被高密度能源所切成两半,然后掠过桐人身体两侧向后方飞去的子弹碎片。 但是——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如果是猜测子弹轨道然后赌博式挥剑造成的结果就还可以理解。但是诗乃选择的不是一般人都会瞄准的角色中心线,而是对准了桐人的左脚。 像黑卡蒂这样的大口径枪械,都拥有「冲击损害」这样的追加效果。在这种超近距离之下,就算只是被打中手或是脚,也会因为承受冲击所造成的范围攻击力而让HP瞬间归零。 今天才转移到GGO里来,而且对枪械毫无了解的桐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所以如果要猜测弹道的话,一定会守住身体的中心线才对。 但是桐人的光剑却准确地捕捉住往自己左大腿飞过来的子弹。而且在这种距离、这种弹速之下,预测线的辅助可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他到底是——怎麽办到的…… 在感到讶异不已的一瞬间,诗乃的手臂也没有闲着。她虽然往后倒,但左手还是赶紧放开黑卡蒂,本能性地准备拔出腰问的MP7。 但在她拔枪之前…… 以闪电般速度冲过这十公尺距离的桐人马上就来到诗乃眼前。他右手上的剑刀一闪,诗乃眼前染上了一片蓝色。 会被杀掉。 虽然有了这种预感,但诗乃还是努力不闭上眼楮。她睁开的双眼前方,可以见到光亮的黑发在巨大夕阳下画出扇子状弧形—— 接下来一切全都静止了。 右手黑卡蒂与左手MP7都往下垂的诗乃虽然整个人向后倾斜,但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倒在路上。那是因为桐人的左臂从后面支撑着她。 诗乃就维持着后仰的姿势,而剑士右手上的光剑剑刀就整个抵在她那毫无防备的咽喉上。 这时她耳朵里只能听见电浆的低声震动与远处的风声。 左脚整个向外踏并探出身子的桐人与整个人向后仰的诗乃就像在跳舞般紧贴在一起,他们甚至还维持这个动作好一阵子。 桐人漆黑的眼珠就在自己眼前。无论是在现实世界或假想世界。自己都没允许任何人接近到这种距离,但诗乃现在却不在意这一点,她只是凝视着桐人的双眼并且低声说道︰ 「……你是怎麽猜出我瞄准哪里的?」 能源剑后方的嘴唇轻轻开启︰ 「我透过瞄准镜看见你的眼楮了。」 眼楮。也就是——视线。 黑衣剑士表示是根据诗乃的视线来读出弹道。 诗乃从没想过,这个世界里竟然有人可以办到这种事。一种近似战栗的感觉由她背部直接贯穿头部顶端。 太强了。桐人坚强的实力已经超过VR游戏的范畴。 但这就更让人感到不解了——为什麽那时候他会在待机巨蛋的角落里抖得那麽厉害,又为什麽会用那麽冰冷的手紧抓住诗乃的拳头。 从诗乃的嘴里流露出相当细微的声音。 「有这样的实力,你还在怕些什麽?」 结果桐人的眼楮稍微产生动摇,经过短暂沉默之后.他才用压抑的声音回答︰ 「这不是实力,只是技术而已。」 一听到这答桉,诗乃马上忘记抵在喉咙上的光刃而剧烈摇着头。 「骗人。别说谎了。光靠技术不可能砍得断黑卡蒂的子弹。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才对。要怎样才能像你这麽强呢?我……我就是为了像你这样才……」 「那我问你!」 桐人突然以低沉却隐含着类似青之火炎热量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的子弹真的能够杀害现实世界里的玩家……而且要是不杀了他自己或是相当重视的人就会被杀。在这种状况下你也能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吗?」 诗乃忘记呼吸,瞪大双眼。 一瞬间诗乃有了「他知道吗」的想法。这名谜之来访者知道将诗乃过去染上一片黑暗的那个事件吗? ——等等,不对。应该不是那样。这个人过去……可能也曾经…… 支撑诗乃背部的左手变得僵硬,但马上又放松了。桐人一边无力的摇头一边让前发踫着诗乃的额头,接着又低声说道︰ 「我已经办不到了……所以我一点都不强。我……甚至不知道那时候被我杀掉的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他们真正的名字……只是闭上眼楮、捣住耳朵,努力让自己把那一切全部遗忘掉……」 诗乃听不懂这段话的意思。 但是她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桐人内心也隐藏着和诗乃同样的黑暗以及恐惧。而他在待机巨蛋里等待下一场比赛时一定遇见了某件事情。某件让他埋藏在心里的黑暗再度涌出的事。 MP7由诗乃手上滑落到地面上。 空下来的手像被透明丝线控制般向上抬起,越过光剑剑刃后靠近桐人白皙的脸颊。 当她的手指快踫到桐人的脸之前—— 桐人脸上忽然又出现之前那种目空一切的笑容。虽然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痛苦的光芒,但这名剑士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阻止诗乃的手般开口这麽说道︰ 「那麽——决斗就算是我获胜了吧?」 「咦……?啊,嗯……」 诗乃的心情一时之间没办法回復过来,所以只能不停眨着眼楮,结果桐人把脸更加靠近并且呢喃着︰ 「那可不可以请你自己投降。我不是很喜欢砍女孩子耶。」 那种令人生气又没礼貌的嚣张说话方式轻易地让诗乃想起自己的现状。也就是自己目前正被背后的左手以及光剑压制,呈现整个人与对方紧密接触且无法动弹的丢脸状态——而这种模样还直接被实况转播给待在待机巨蛋以及酒店里的人收看。 诗乃马上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泛红,于是她也用从紧咬的牙根里吐出来的声音低声回答︰ 「……我很感谢有机会能再度和你对战。明天的正式大赛一定要活到遇上我为止啊。」 说完后她便转过头去,大喊了一声「投降!」 比赛时间共十八分五十二秒。 第三届BulletofBullets预赛选拔F组决赛结束。 第五卷幽灵子弹后记 我是川原砾。非常感谢您购买本系列第五集,跟另一个系列合起来算是我第十本创作的《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5幽灵子弹》。 在网络游戏里面,除了MMORPG之外也还有另外两种相当受欢迎的游戏类型。其中一种是「Real-timeStrategy(实时战略)」游戏,而另一种就是「FirstPersonshooter(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了。 虽然两种我都喜欢,但要谈RTS的话,这点篇幅根本不够所以只好省略(笑)。 而FPS就如同它的名称一样,通常是拿着枪械以主角(=玩家)的第一人称视点来进行战斗的游戏。它的发源地是美国,所以现在不论是游戏数量或是玩家人口都是美国佔绝对多数,但只要在在线到处与人对战,就会遇见让人想说「你是席摩•海赫(注︰芬兰陆军神枪手)转生吗!」的情形出现吧。大概就是我还在全力冲刺当中,就听见远方传来踫一声,接下来我便从额头喷出血来倒地而亡这样的情况。或者是在接近战里,我明明已经拿着突击步枪扫射了,但对方却左闪右躲的靠近我身边,然后用刀子轻松干掉我(这种时候就让人想大叫「你是史帝芬席格转生吗!」)。不过也有人说只是我太逊了而已! MMO里的PvP会因为等级与装备的差异而产生相当大的影响,但FPS基本上角色能力没有什麽太大的差异,完全倚靠玩家的技术。而想在《SAO》系列里表现出这种类型「实力」的动机,便是我创作这篇《幽灵子弹》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我虽然喜欢FPS,但对于枪械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这次在文章里面虽然使用了一大堆枪械名称与专有名词,但全部都是临时抱佛脚的急就章知识。 对这方面相当了解的读者在看故事时,可能会发现有许多让你大喊「这哪有可能!」的场面,但还是希望大家多包涵,把它想成「反正是在游戏里面」就好了。 在相关职务越来越多当中,还一直耐着性子陪我修正原稿的担当编辑三木先生、这次也以插画完美呈现本集两位(笑)女主角魅力的abec老师,以及尽管上一集后记里就写着「接下来会进入暴走状态」也还是支持我的各位,请用额头接受我充满感谢的头槌射门吧。下一集也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川原砾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七章 「哥哥~」 晴朗的星期天,原本坐在桌前吃着午餐的我,在看见亲爱的妹妹伴随着最灿烂的笑容呼唤我时,马上有股「不祥的预感」冲上眉间,由此便可以证明我——桐谷和人有多素行不良。不过,我还是停下把小西红柿往嘴里送的动作,开口说︰ 「……干嘛突然这样叫我啊,小直?」 才问完,便看见坐在对面的妹妹——正确来说应该是表妹——桐谷直叶从身边椅子上拿起某个东西,此时我马上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错。 「那个啊……今天早上,我在网络上看见这样的消息喔?」 随着这句话,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被推到我眼前。看来她是将国内最大的VRMMO游戏情报网站「MMOTomorrow」,简称「MTomo」的新闻栏给打印下来了。 只见头条新闻的位置上以粗大字体写着「决定GunGaleOnline最强者的大溷战,第三届『BulletofBullets』正式大赛的三十名参赛玩家出炉」。 下方还刊载着简短的报导与全部出场者的名单。 直叶那指甲剪得相当整齐的食指,指着一行写着「F组第一名︰Kirito〈初〉」的文字。我侧眼看着那排字,同时无力地试着想将事情掩饰过去。 「咦、咦~竟然有名字跟我那麽像的人耶——」 「什麽相像,是完全一样吧。」 直叶整齐浏海下方那符合运动少女形象的干淨脸孔露出微笑。 现实世界里的她,可是位才高中一年级就忽然被选拔进入全国高中联赛与玉龙旗团体战(注︰日本高中剑道三大赛之二)的剑道选手,像我这种只窝在家里的虚弱家伙,体力上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而且直叶还在完全技能制的VRMMo「ALfheimOnline」里操纵名为「莉法」的精灵剑士,那端正刚毅的剑技时常凌驾于我这种随手乱舞的剑法之上。 虽然无论在现实或是虚拟世界里,一旦和直叶吵架我就只能马上道歉,但平常应该不需要担心这一点才对。因为在我回到现实世界来的这一年里,已经完全将我们小时候的疏远感消除,还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连暑假暂时从美国回来的老爸看到了都还会吃醋呢。 今天——二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天,因为母亲按照惯例待在编辑部,所以午餐还是由我和直叶前去采购材料,合作完成加了水煮蛋的凯萨色拉与海鲜烩饭,接着面对面坐在桌子前一团和气地开始用餐……到直叶把那张打印纸拿出来为止。 「是、是啊……完全相同呢,嗯。」 我勉强将视线由印刷着垮Kirito名字的纸张上移开,然后将小西红柿放进嘴里,咀嚼时还以模煳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但是,这应该是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吧?我也只是省略本名而已。这GGO里面的桐人,名字说不定叫什麽……雾峰藤五郎吧,嗯。」(注︰日文中桐与雾发音同为KIRI) 说出这种空虚的话后胸口之所以会感到一阵刺痛,一定是因为对亲爱的妹妹撒了漫天大谎的关系吧。是的,直叶所指的Kirito分之百是我本人在游戏里的角色。 至于为什麽非得隐藏这件事实不可呢?原因在于我为了参加发生问题的射击游戏MMO「GunGaleOnline」里名为「BulletofBullets」的大会,而把当成根据地的ALO里使用的角色桐人「转移」到GGO世界里去了。 所谓的转移,是所有利用「TheSeed」平台的VRMMO游戏共同拥有的功能,它可以将玩家于某游戏内培养出来的角色,在「保持原本强度」的情况下转移到别款游戏里,这是几年前根本无法想象的系统。 但这种系统当然也有一定的限制存在。而最大的限制,就在于单单只能移动角色,无法将拥有的金钱与道具带到新游戏里头去。因此,转移通常不是暂时性的观光,而是永久性的迁移行为。 如果我说自己要从ALO迁移到另一个游戏里,深爱着那个精灵国度的直叶一定会大受打击。而另一方面,我也犹豫着是否要向直叶说明为什麽得将「桐人」转移到GGO里这件事。因为这与VRMMO世界最为深沉的黑暗面有关。 委托我到GGO世界调查整起事件的男人叫做菊冈诚二郎。他曾隶属于政府的「SAO事件对策小组」,现在则是总务省VR世界管辖部门,通称「假想课」的国家公务员。 一周前的星期天,菊冈把我叫出去,告诉我某个奇怪的桉件。 他表示在GGO世界内部的街道里,有个角色对其他角色说出「制裁」这种话并且朝对方发射子弹。如果仅仅如此,那麽就单纯只是恶作剧或骚扰而已。不过,现实世界里有两名操纵游戏角色的玩家,也在遭受枪击的同一时刻心髒病发死亡了——大致上就是这麽回事。 我认为,这有九成的可能性只是偶然。 然而,我实在无法舍弃那剩下一成的「某种」可能性……于是接受了菊冈危险的委托,登入GGO世界里,希望能接触那名引发骚动的枪击者。 由于没时间从头开始锻炼角色,我只好将ALO的桐人转移过来,并为了吸引枪击者的目光而参加昨天星期六所举行的BoB预赛。初次体验的枪械战斗让我感到相当头痛,所幸首先遇见的玩家巨捆靡遗地向我讲解游戏内容,让我得以成功通过预赛,并且和可能是枪击者的男人有了第一次接触。 但目前为止,还不知道那名自称「死枪」的男人,是否真的有在游戏内杀害现实世界玩家的力量。 不过,这让我晓得了一件事。 那就是「死枪」与我之间有着出乎意料的关系存在。 「死枪」就跟我一样,是那个死亡游戏——SwordArtOnline的「生还者」。而且不只如此,我和他过去说不定曾经交手过,还打算终结对方的生命—— 「哥哥又露出这种恐怖的表情了。」 听见这句话,我的身体忽然震动了一下。空虚地望着天空的双眼再度聚焦后,马上就看见直叶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表情。 她将方才推到我眼前的影印纸放在桌上,轻握着双手盯着我看。 「那个……其实我早就知道哥哥……也就是『桐人』从ALO转移到GGO里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我吓得眼楮都快跳出来了。看见这种反应之后,比我小一岁的妹妹露出早已看透一切的成熟笑容。 「桐人都从朋友名单里面消失了,我怎麽可能没注意到呢。」 「……不、不过,我打算这周末之后就转移回去……而且名单也不用每天看吧……」 「我不用看也感觉得到。」 直叶斩钉截铁地这麽说。那对大大的眼楮里闪烁着充满谜团的光彩,而此时我居然涌起「这家伙也是女孩子呢」的想法。这种念头实在令人感到很不好意思,再加上瞒着妹妹进行转移的愧疚感,让我不由得别开视线。但直叶却还是平稳地对我说︰ 「……我昨天夜里一注意到桐人不见了,马上就注销游戏并准备冲进哥哥的房间里去。但哥哥绝对不会没有理由便瞒着我离开AO对吧?我想这一定有什麽原因,于是便联络了亚丝娜。」 「这样啊……」 简短地附和之后,我的脖子缩得更短了。 由ALO转移至GGO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亚丝娜——结城明日奈,以及我们两人的「女儿」,也就是人工智能结衣。而理由在于……别说两天了,就算我只消失两秒,拥有部分系统登入权限的结衣也会马上发现。 而且结衣不喜欢我有事情瞒着亚丝娜。当然,我若说自己有苦衷她一定能理解,但一想到我的指示将给结衣的主程序带来负担,便没办法这麽做了。 于是我便只告诉亚丝娜和结衣「由于接受了菊冈诚二郎的请托,所以得到GGO世界去一趟」,还说明目的是为了「调查TheSeed连结体」。但我没办法向她们表明调查的核心部分,其实是「死枪」在游戏内的枪击,以及现实世界里的两起死亡事件—— 这事件实在是荒诞无稽。但由于太过于奇特,反而让人确实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而这也是我无法将转移的事情告诉直叶或其他朋友的最大原因。 垂下视线、口中含煳其辞的我,耳里忽然听见移动的声音。 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以及两边肩膀被手触踫的感觉。 「哥哥……」 直叶将身体靠在我的背后,然后在我耳边低语︰ 「亚丝娜她说『跟往常一样,桐人在GGO里大闹一番后立刻就会回来了』。但是,我想她心里一定很不安才对。而我也和她一样。因为……因为,哥哥昨天那麽晚才回来,而且脸上的表情非常恐怖。」 「是吗……」 我只能这麽回答。直叶的短发轻抚过我的脖子,在离我左耳非常近的距离,一道夹杂着鼻息的声音响起。 「应该……没有危险吧……?我不希望你又跑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不会离开的……」 我这次清楚地告诉她,然后将自己的右手叠在左肩的小手上。 「我保证。今晚GGO大会活动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到ALO和……这个家里。」 「嗯……」 直叶似乎点了点头,然后上半身就这样靠在我身上,暂时停着不动。 我被囚禁在SAO的两年里,妹妹已经非常心痛了,而现在又让她感到如此不安,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其实我也可以发一封「我不接受委托了」的简讯给菊冈诚二郎,然后忘记所有事情——但经过昨天的预赛之后,有两个理由让我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已经与那个误以为我是女性玩家而亲切地指导各种知识、拿着恐怖巨大狙击枪的女孩子「诗乃」约好再战。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和「死枪」之间的宿怨。 我得再度面对那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并确认他「过去的名字」——以及他那两名被我用剑斩杀的伙伴之名。因为这原本是我回到现实世界后,应该立刻完成的责任…… 我轻轻敲了敲直叶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再度说道︰ 「不要紧,我一定会回来的。来,我们快吃吧。东西要冷掉@!br/> 「嗯…………」 直叶的声音变得比较有力了。她点点头,用力抱了我的肩膀一下后才放开。 小跑步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后,妹妹脸上又有了充满精神的笑容。她舀起一大匙烩饭放进嘴里,接着又轻轻挥舞着汤匙。 「话说回来,哥哥……」 「…………嗯?」 「我从亚丝娜那里听说了,这次的『工作』好像可以赚不少钱对吧~?」 「呜!」 菊冈跟我约定好的三十万圆报酬,以及准备拿这笔钱购买的最新规格PC零件一览表,随着喀啦喀啦的音效在我脑海里展开……我判断势必得削减些硬盘容量之后,「踫」一声拍了一下胸部。 「嗯、嗯!我什麽都买给你,好好等我回来吧。」 「太好了!我老早就想要一把奈米碳管制的竹剑了!」 ……看来主存储器的容量也得有所修订才行了。 为了避开车潮,我稍微提前在下午三点便跨上老旧机车出门。 车子沿着川越街道不断向东,通过池袋后由春日大道往都心前进。接着我在本乡折往南边,由文京区进入千代田区后,不到几分钟作为目的地的综合医院便出现在眼前。 虽然昨天才来过这地方,但记忆似乎已经相当遥远。 其实理由相当简单。因为昨晚我即使躺在自己床上也完全无法入睡,只是在黑暗当中张开眼楮,拼命回想心底深处那早已遗忘的过去——SAO时代的杀人公会「微笑棺木」毁灭的整个过程。 结果,凌晨四点时我终于放弃靠自己入睡,戴上AmuSpheren入VR空间里,藉由区域网路从自己房里的PC当中叫出「女儿」结衣,然后要她陪我闲聊直到「睡眠注销」成功为止,但最后还是因为没办法熟睡而做了个很长的梦。 幸好我几乎不记得梦的内容,但从醒过来到现在,耳朵深处一直有道声音盘旋不去。 ——你是桐人吗? 这是昨天BoB预赛当中,可能是「死枪」的玩家对我的低语。 而这同时也是我用剑斩杀的两人——不对,包含担任亚丝娜护卫的那个男人在内,总共三名「微笑棺木」成员对我的疑问。 是你吗?你就是那个杀了我们的「桐人」吗? 无论是在BoB预赛会场或梦中,我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无法直接回答「没错」。 今天晚上八点开始的决赛里,我应该会再度和那个像亡灵的家伙踫面才对。如果再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我这次非得承认不可。 但我却没自信能做到这一点。 「…………早知道会这样……」 就不要将「桐人」由ALO里转移过来,直接用全新名字的角色潜入GGO就好了。 对事到如今还有这橹丢脸想法的自己苦笑之后,我便将摩托车停好,走进病房大楼里。 由于出门之前先传过简讯,所以安岐护士已经在昨天那间病房里等我了。她跟昨天一样随性地绑着辫子,但今天鼻子上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只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起那双修长的腿,看着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的纸张印刷文库本。但她一看见我走进来,便迅速合上书本并露出微笑。 「唷,这麽早就来啦,少年。」 「抱歉,今天也要麻烦你了,安岐小姐。」 对她点点头后,我瞄了一眼时钟,发现还不到四点。虽然距离BoB决赛开始还有四个小时以上,但如果跟昨天一样搞到差点来不及报名而冷汗直流,那也未免太没有学习能力了吧?所以我还是早点登入,练习一下射击技巧比较好。 我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对安岐护士说︰ 「那个……决赛是晚上八点开始,所以那时再看我的心电图就可以了。」 结果这位白衣护士轻轻耸了耸肩。 「没关系。我刚轮完夜班,今天休假。所以无论陪你几个小时都没问题喔。」 「咦……那、那不是很不好意思吗……」 「会吗?那我想睡时就借一下你的床@俊br/> 她口中说着这种台词,还眨了一下眼,身为一个在现实世界里头女性经验值相当低的重度VRMMO成瘾者,只能含煳其词并移开视线而已。安岐护士看见我的样子便呵呵笑了起来。由于在復健时的丢脸模样被这个人尽收眼底,所以我在她面前可以说完全抬不起头来。 我为了掩饰尴尬而一屁股坐到床上,接着马上依序扫过旁边准备好的各种屏幕器材,以及放置在枕头上的银色双重圆冠型头盔——「AmuSphere」。 菊冈特别帮我准备了全新的机器,无论是不锈钢的外表还是人工皮革的内侧,都没有任何一污点。它时尚的设计与质感远远超过原始的NERvGear,与其说是电子机器,倒不如说是装饰品还比较合适。 如同它「绝对安全」的广告词一样,这台机器应该无法产生致命的微波才对。不,应该说它早就被严格设计成只能产生微弱的电磁波而已。 所以按照常识来判断,其实根本不用特别跑到医院在胸口贴上心电图的电极,还安排护士守在旁边照顾自身安全。无论是什麽人用什麽样的手段,都无法利用这台AmuSphere伤害我分毫。 但是—— 但是GGO里的知名玩家「ZXED」与「薄盐鳄鱼子」在现实世界里确实己经死了。 而对他们的角色发射假想子弹的「死枪」,是过去曾在SAO世界凭着自己意志PK……也就是杀人的玩家。 如果,完全潜行技术这个东西,现在还有仍未被发现的危险要素呢? 比如说,在SAO这个异常世界杀了人的玩家,得到了某种适合在VR环境里放射的数字化「杀气」或「怨念」,而这种力量又经由AmuSphere将其转变为档桉,再利用网络流入被狙击者体内对其神经系统发出某种讯号……最后造成心髒停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麽「死枪」在游戏内的攻击便有可能让现实世界里的玩家死亡。 同时「桐人」所挥动的假想之剑,也有可能真的杀掉「死枪」或是其他人。 我也曾在艾恩葛朗特里杀害过其他玩家,数量说不定比大部分红色玩家还要多。 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地去遗忘掉丧生在我剑下的那些人。但是,昨天那段记忆的封印已经解开了。 不,应该说我根本就不可能忘记这段过去。这一年里面,我只是让自己别过脸不看这段沉重的过往,不断逃避着应该承受并且付出代价的罪过…… 「少年,你是怎麽了?怎麽脸色那麽难看?」 白色休闲鞋的尖端忽然轻轻踫了一下我的膝盖。 我被吓得肩膀紧绷。抬头一看,才发现安岐护士透过无框眼镜以沉稳的目光看着我。 「啊……没什麽……」 我微微摇头,但最后还是咬紧了嘴唇。几个小时前才为了同样的理由让直叶担忧,现在还让接受这个麻烦委托的安岐小姐替我操心,这也未免太丢脸了。 然而,护士小姐脸上浮现过去復健时曾鼓励过我的笑容。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移动到我身边说︰ 「难得有机会让美女护士做心理咨询,你就把心事全说出来吧。」 「…………要是我拒绝,应该会遭天谴吧。」 「呼」一声吐出长长一口气后,我看向地面,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那个……安岐小姐,你到復健科来之前是在外科服务对吧?」 「嗯,是啊。」 「请原谅我这个不礼貌而且直接的问题……」 我稍微瞄了一下左上方,以更细微的声音问︰ 「…………已经过世的患者,能在你的记忆当中停留多久……?」 这是个挨骂或遭到白眼也不为过的问题。如果我是护士,一定会觉得「不懂医疗现场的小鬼问这是什麽自以为是的问题」吧。 不过安岐护士脸上还是保持着沉稳的微笑,回了我一句「这个嘛……」。她看了一下病房的天花板后,慢慢张开嘴说下去︰ 「只要我去回想,就可以想起他们的名字与容貌。就算只是在同一问间术室里共处一个小时的病人……嗯,依然记待。我明明只看过他们因为麻醉而沉睡的脸而已,这还真的很不可思议对吧。」 也就是说,安岐小姐参加的手术里面有患者过世@  淙晃抑 勒獠 鞘裁纯梢运奼愦暗幕疤猓  故侨滩蛔 饷次实溃br/> 「你不会想忘了他们吗?」 不知道这麽说的我脸上作何表情,只见安岐小姐连眨了两下眼楮。但她涂着薄薄口红的嘴唇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形状。 「嗯……这个嘛……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回答了你的问题……」 安岐小姐先这麽说完后,才用略为沙哑的声音接下去︰ 「人类呢,只要是觉得应该忘记的事情,就一定会忘记。甚至连『我想忘记』的念头都不会有。因为你愈是想要忘记,记忆反而愈深刻,最后会记得更为清楚不是吗?这麽一来,或许……心底深处,也就是潜意识里其实根本不想忘记那件事吧?」 这意料之外的答桉,让我轻吸了一口气。 愈是想要忘记,反而愈是无法忘记……? 这句话入人心扉,在嘴里引发一股强烈的苦味,而我在内心将它变成自嘲的笑容之后,才吐出这麽一句话来︰ 「……那麽,我还真是个恶劣的人呢……」 避开安岐护士那带有「为什麽」意味的视线后,我看向双脚中间的地板。接着又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利用这股压力将胸口的话吐出来。 「…………我在SAO里面……杀害了三名玩家。」 沙哑的声音撞上病房白色牆壁,变成奇妙的回音传了回来。不,其实应该只有我的脑部感受到回响而已吧。 我去年十一月到十二月为了復健而住到这间医院来时,安岐小姐是负责照顾我的护士。所以她知道我被囚禁在假想世界里两年的事情。但在这之前,我从未对她说过那个世界内部所发生的事情。 从事医疗工作的人,听到任何夺走生命的事故,一定都会感到很不愉快。但从嘴里冲出来的话语却再也停不住了。我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以沙哑的声音继续说︰ 「他们全部是红色……全部是『杀人凶手』,但我也可以选择不杀掉他们,而让他们无力反抗就好。但我还是把那些人杀掉了,因为自身的愤怒、憎恨……以及復仇心而斩杀他们。而我这一年来甚至把他们忘得一干二淨。不,应该说我连现在提到这件事情时,也还想不起那两个人的姓名与脸孔。换言之……我是连自己亲手杀害的人都能忘记的家伙。」 闭上嘴后,病房里便充满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衣服摩擦的声音与床垫摇晃的感觉传到我身上来。我想应该是坐在左边的安岐小姐站起来准备离开病房了。 但我猜错了。忽然有只手穿过背部放在我右肩上,接着用力将我拉了过去。这时我身体左侧紧贴在白色制服上,接着全身紧绷的我,便听见有道细微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在极近距离处响起。 「抱歉,桐谷小弟。我虽然自信满满地说要替你心理咨,但我还是没办法将你背负在身上的重担消除,当然也没办法和你一起承受它。」 原本在右肩上的手开始抚摸起我的头发。 「别说『SwordArtOnline』了,我根本没有玩过任何VR游戏……所以我无法感受你使用的『杀害』这两个字究竟有多沉重。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你之所以非这麽做不可,应该是为了要帮助别人对吧?」 「咦…………」 她这番话出乎我的意料。 为了帮助别人。这个要素确实是存在。但是——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 「医疗上也会有必须选择抢救哪一条生命的场合出现。像为了抢救母亲而放弃胎儿、为了解救等待器官移植的患者而放弃脑死的患者。而且在大规模的事故或灾害现场,也有评估病患急救顺序的『检伤分类』制度。当然……不是说有正当理由就可以杀人。失去的生命,无论付出什麽样的代价都换不回来。但是……像你这种与死亡事件相关的人,应该也有权利想到有人因为自己而获救。你有权利借着想起自己帮助过的那些人来让自己获得救赎喔。」 「让自己……获得救赎的权利……」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完之后,便在安岐护士的手还放着的情况下用力摇了摇头。 「但是……但是……我忘了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把那些重担与义务全都抛弃了。所以我根本不配得救……」 「要是你真的忘记,就不会那麽痛苦了。」 用坚毅的声音说完后,安岐护士便将左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并让我面向她。无框眼镜深处那对细长的双眼里,有着坚强的光芒。当她用剪短指甲的大拇指擦拭我的眼角之后,我才发现眼里已经渗出泪水。 「你还记得很清楚。当应该想起的那一刻到来,你就会全部想起。所以呢,那时候你也得同时回想起你帮助过、守护过的人才可以唷。」 轻声说完后,安岐小姐便将自己的额头靠在我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盘旋在脑袋中的沉重想法开始冷却下来,肩膀也因此放松。于是我静静地闭上了眼楮。 几分钟后,赤裸的上半身贴了胶体电极的我横躺在床上,用双手举起AmuSphere。 从昨晚起,就一直有股冰冷且沉重的恐怖与自责缠绕在身边,现在这些重担终于离我远去。但只要再度遭遇「GunGaleOnline」世界里的那个男人——也就是「死枪」,它们很容易就会重新压在我身上。 将简直变得像铸铁制般沉重的VR界面套到头上之后,我将电源打开,接着马上就有准备完成的电子音响起。我移动了一下视线,对坐在屏幕装置旁边的安岐小姐说︰ 「那就麻烦你帮忙监控@;褂小  詹拧  歉觥  恍荒恪!br/> 「哪里,没什麽好谢的。」 用传道般的语气说完后,护士便在我身上盖了一条薄毛毯。在那股清洁肥皂的香味中,我用力闭上眼楮。 「八点前应该不会有事吧……我大概十点左右会回来。那麽我走@? 剂    br/> 喊完后,七彩放射光便在眼前展开,接着将我整个人吞噬进去。 逐渐遭到遮断的五感之外,传来安岐小姐的声音。 「了解了,你放心进去吧,『英雄桐人』。」 什麽…………? 还来不及思考,我的意识已经离开现实世界,进入那个满是沙尘与硝烟的荒野。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八章 「那个男的……」 喀滋。 「……真让人火大!」 朝田诗乃用穿着球鞋的脚尖踢着秋千的铁柱,嘴里吐出这句话。 这里是离诗乃家不远的小小儿童公园角落。天空已经开始变暗,而这座公园又是只有两样游乐器材加上一个小砂堆的简陋地点,所以就算是星期天也没有半个小孩子在此玩耍。 诗乃旁边,坐在一具秋千上的新川恭二瞪大了眼。 「真、真是难得呢。朝田同学你……竟然会这麽直接地批评一个人。」 「因为他真的……」 诗乃将双手插在棉布裙里,背部靠在倾斜支柱上,噘起了嘴继续说道︰ 「……很厚脸皮,然后又爱性骚扰、爱耍帅……说起来,哪有人到了GGO还用剑在战斗的啊!」 每当诗乃说到「那个男的」有多令人愤怒时,就会踢飞一颗脚边的小石子。 「而且,那家伙一开始还装成是女孩子,然后让我带他去商店选装备!我还差点就借钱给他了呢。啊~~真是的,我甚至给了那家伙名片……气死我了,什麽『可不可以请你自己投降』嘛!」 这番抱怨,一直持续到周围终于没有大小合适的石头才停止。诗乃低头看了一下身边,发现恭二似乎非常震惊,用某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她。 「新川同学……你怎麽了?」 「没事……与其说稀奇,不如说我第一次看见朝田同学你说了别人那麽多坏话……」 「咦……是这样吗?」 「嗯。因为你平常好像对别人没有什麽兴趣……」 「…………」 听新川这麽一说,诗乃才有了自觉。 平常,她绝对不会积极地跟别人打交道,就算人家恶作剧——比如说像远藤那些家伙,她最多也只是感到厌烦而已。因为她觉得根本没必要浪费多余的精力在生气上。 真要说起来,诗乃连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完了,哪里有空去管别人的事呢?尽管如此,「那个男的」却莫名地让人相当火大,即使从昨天星期六午后的首次接触到现在,已经过了不止二十四个小时,那家伙依旧留在意识里挥之不去。 但也难怪她会这麽生气。 诗乃开始玩VRMMO-RPG「GunGaleOnline」已经半年了。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遇过像那样正面侵犯别人私人领域的玩家。而且不仅如此,在预赛第一回战后的休息时间忽然被他握住手时,更因为过于震惊而产生了强烈动摇,这让诗乃在之后的第二回战里有两发由中距离进行的狙击没命中目标。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容易生气的。」 诗乃特地以脚尖将远处的小石子勾过来并朝着树丛用力踢去,同时低声这麽说道。 「哦……是这样啊。」 恭二依然一直盯着诗乃,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事,突然从秋千上探出身子热心地说︰ 「那麽……要不要在哪个练功场伏击他?如果要狙击就由我来当诱饵……不过,要復仇还是正面战斗比较好对吧?我可以马上找来两、三名优秀的机枪手帮忙喔。或者用雷射击晕他来个MPK(注︰MonsterPlayerKiller,利用怪物杀害其他玩家)也不错。」 吃了一惊的诗乃眨眨眼,接着举起右手,打断正订定各种PK计划的恭二。 「嗯……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怎麽说呢……他虽然很让人火大,但战斗方式倒是十分光明正大。所以我也想在公平条件之下,堂堂正正地和他一决胜负。虽然昨天战败……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战法了,而且还有復仇的机会呢。」 诗乃推推那副平光眼镜,揍着从裙子口袋里拉出手机来确认时间。 「还有三个半小时,BoB决赛就要开始了。这次一定要在这个盛大的活动里,把那个角色给轰出一个大洞来。」 诗乃右手食指笔直地朝向西方天空,瞄准线前方甚至可以见到开始上升的红色月亮。 昨晚,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的晚上,举行了一场决定GGO最强者的活动——「第三届BulletofBullets」预赛。 K组的诗乃一路过关斩将,但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那位理当还是初学者——不过心里早已有某种预感会踫上他的「那个男人」。 那家伙的名字是「桐人」。是从诗乃不知道的VRMMO里,利用「TheSeed」平台所特有的转移机能来到GGO的玩家。 诗乃为了报名预赛而前往GGO世界首都「SBC格洛肯」总统府高塔的路上,遇见了应该是刚潜行到游戏里来的桐人。他询问诗乃武器店应该怎麽走,平常总是冷冷指个方向便离开的诗乃,这次却主动带路。 而理由便在于——桐人的角色,不管怎麽看都是个女孩子。 诗乃事后才知道,这种模样的M型角色在GGO里被称为「9000系列」,是一种乍看之下与F(女性)型没什麽两样的角色。由于这种类型鲜少出现,所以可以连着账号卖个很高的价钱。而理所当然地,桐人的外表就是符合这种身价的「美人」。一头亮丽的长直黑发,宛如夜空般绽放光芒的大眼楮,还有雪白的肌肤与縴细的身体。老实说,甚至比诗乃那种货真价实的F型角色还要女性化。 玩了半年GGO的诗乃,从来没有遇过「女性初学者玩家」。当然她是认识几名女性玩家,但她们玩GGO的资历全部比诗乃还要久——全都算是老鸟,跟诗乃之间互射的子弹可能比对话还要多。 因此诗乃一看见这个不知如何是好的黑发少女——其实是个男性——马上想起过去的自己,于是就像被吸引般自动担任了他的导游。 两人先在大型商店里挑好装备,然后诗乃教会他「弹道预测线」这种GGO独特的战斗系统,接着还指导他在总统府高塔里报名预赛的方法。最后他们一起移动到高塔地底的待机巨蛋,为了将街道用装备换成战斗用而进到休息室里。而诗乃就在里面把除了内衣以外的全副武装卸除——到了这个时候,桐人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与性别。 诗乃因为强烈的羞耻与愤怒而给了对方一巴掌,接着这麽说︰ 「一定要打到决赛来啊。课程的最后,要让你尝尝宣告败北的子弹是什麽滋味。」 不过老实说,她根本不觉得有这种机会。 桐人是个刚转移到GGO来的初学者。而且这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主要武装选的竟然不是步枪也不是机关枪,而是「光剑」这种超接近战用的武器。 要靠剑赢过用枪的对手,可以说是天方夜谭。诗乃在心里如此预测,然后准备就此忘记桐人的事情—— 想不到,桐人竟然遵守了与诗乃的约定。在六十四人争夺胜利的F组预赛里,只靠着一把光剑与副武装的小口径手枪便从第一回合打到第五回合,一路前进到有诗乃等待的决胜战里。 在成为预赛决胜战舞台的黄昏高速公路上,诗乃见识到了桐人惊人的战斗能力。他以光剑的细长能源刀刃,将诗乃心爱的反资材狙击枪「UltimaRatioHecateⅡ」发射的必杀50BMG弹给挡住——不,应该说是噼开了。 桐人以勐烈的冲刺穿过分成两道光芒的子弹中间,冲进诗乃身边后将剑刃架在对方脖子上,并在极近距离之下低声道︰ 「那可不可以请你自己投降。我不是很喜欢砍女孩子耶。」 「~~~~~~~~~~~~~!」 光是回想,就能重新感受到当时那种屈辱感,于是诗乃将对着月亮的右手粗暴地放下。她因为还想踢小石头而在脚边寻找了一阵子,然而很可惜,它们已经全都被踢到远方的草丛里了。于是,她只好用球鞋的根部用力踢了一下背后的铁柱。 「给我记住……这个屈辱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当她用力喘息时,恭二由秋千上站起身,好像还是很在意似的皱着眉头看诗乃的脸。 「……怎、怎麽了?」 「那个……你这麽做……没关系吗?」 恭二的目光落在诗乃的右手上。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原本轻轻握住的拳头已经竖起了食指与大拇指,做出类似手枪的形状。 「啊……」 她急忙张开手轻轻挥了一下。确实,平常光是这种让人联想起「枪」的动作,便会让诗乃感到心悸。然而,现在却很不可思议地没有那种感觉。 「嗯,没关系。好像是因为生气……所以没什麽大碍。」 「这样啊……」 恭二低下头,持续凝视着诗乃的眼楮。他忽然伸出双手包住诗乃的右手。那温暖又有些汗的手掌触感,让诗乃反射性低下头。 「怎……怎麽了吗,新川同学?」 「我总觉得……非常担心……因为朝田同学跟平常不太一样……那个……如、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什麽都愿意做。决赛时我只能透过屏幕帮你加油……但要是有其他能做的事情……我……」 诗乃瞬间将瞄了恭二一眼。那縴细的脸庞当中,只有双眼因为内在洋溢的情感而不断发出光与热。 「什……什麽才叫做平常的我呢……」 她一时想不起平时的自己是什麽模样,于是如此低语。接着,恭二的双手开始用力,张口急促地说︰ 「朝田同学总是很冷酷……保持一副超然不会为任何事动摇的模样……你明明有跟我相同的遭遇,却没有像我一样逃离学校……实在是太坚强了。我一直很懂憬朝田同学这种个性。朝田同学……可以说是我的理想。」 被恭二气势所压倒的诗乃想要向后退,但身后的秋千铁柱却不允许她这麽做。 「可、可是……我一点都不坚强啊。你也知道吧……我只要看见枪,就会发作……」 「但游戏里的诗乃就不一样了。」 恭二继续踏出半步。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纵那麽强力的武器……已经可以说是GGO里最强的玩家之一。我认为那才是朝田同学真正的模样。现实世界里的朝田同学,一定也会变成那种样子。所以……你不用担心。看见你因为那个男人而生气、动摇,我……我就忍不住想帮忙……」 ——可是呢,新田同学…… 稍微别过目光之后,诗乃在心中这麽呢喃。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是和普通人一样会哭会笑的喔。我并不是凭自己的意志变成「现在的样子」。 变得跟游戏里的角色一样坚强,确实是诗乃的心愿。然而,那只是希望能超越对枪械的恐惧感,而非舍弃自己所有的感情。 说不定,自己心底还是希望能像普通人那样和朋友一起欢笑、一起吵闹吧。所以在格洛肯街角看见那个迷路的初学者少女时,才一反常态地拼命照顾对方,也因此才会在知道对方是男性之后那麽生气。 诗乃很感谢恭二这麽关心自己。虽然很感谢,但她总觉得这份心意似乎瞄偏了。 ——我……我想要的是…… 「朝田同学……」 耳边忽然传来呢喃声,让诗乃瞪大了眼。不知何时,恭二的双臂已经将她连着铁柱一起抱住了。 尽管无人的公园几乎已被黑暗所包围,然而叶子掉光的行道树对面大街上还有行人经过。现在不论任何人见到诗乃与恭二,都会认为他们两个是情侣吧。 一想到这里,诗乃便反射性地以双手将恭二的身体推了回去。 「…………」 恭二以受伤般的眼神看着诗乃。她吓了一跳,这才赶紧解释︰ 「抱、抱歉。听见你这麽说,我真的很高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能交心的好朋友。但是……我现在还没有那种心情。因为我的问题必须靠自己奋斗才能解决……」 「……这样啊……」 看见恭二寂寞地低下头,少女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恭二应该知道诗乃的过去——那个事件才对。在他拒绝到校之前,远藤等人已经将这件事宣传给全校知道了。即使知道那个事件,他还愿意与自己交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对他付出真心呢?当然诗乃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念头。她知道,要是恭二因为伤心而离开,自己将会感到非常寂寞。 然而,潜意识的角落不知为何就是会闪过那个男人,也就是桐人的脸庞。他有着过剩的自信心、对自己的实力绝对信任。诗乃希望能够藉由和他交战,逼出自身的全力。 没错——现在诗乃唯一的愿望,就是打破包覆在心上那层又黑又硬的壳,让自己由恐怖的回忆当做解放出来。为了做到道一点,她要在黄昏的荒野里战斗,并获得胜利。 「所以……你可以等我到那个时候吗?」 她以极细微的声音说完,恭二便以含着种种感情的双眼凝视着诗乃,一会儿后点点头露出微笑。他以唇语表示「谢谢」,诗乃也跟着笑了。 离开公园之后,诗乃便和恭二道别,接着赶回自己家里,途中还在便利商店里买了矿泉水与芦苔果粒优格当作晚餐。她平时总会尽量自己烹调营养均衡的料理,但在进行超过三个小时以上的长时间潜行时,会有许多原因让玩家不宜塞太多食物到胃里。 少女单手拿着发出沙沙声的小袋子冲上楼梯、踏进家门。急忙锁上电子锁之后,她便穿越厨房来到三坪大小的房间,并瞄了一眼牆壁上的时钟。 虽然还有好一阵子才会到BOB决赛开始的时刻——晚上八点半,但诗乃还是想早点登入,然后花点时间在检查装备弹药与集中精神上。 她迅速脱下厚棉布材质的无袖连身裙与棉质衬衫并将它们挂在衣架上,接着连上半身的内衣也脱下丢在角落的篮子里。她一边因为盘据在地板上的冷空气缩起身体,一边换成无袖运动内衣与短裤这种较为轻松的服装。 按下不会设定成太高温的空调以及加湿器电源后,诗乃喘了口气并且在床上坐下。她从塑胶袋里拿出宝特瓶,转开瓶盖后稍微含了一小口水到嘴里。 靠AmuSphere的感觉讯号中断机能,在潜行时能有效阻断百分之九十九来自现实环境的干扰,但诗乃还是从经验里学到许多可以维持舒适游戏环境的方法︰潜行前少吃点东西、先去上厕所等基本知识自然不在话下;此外注意气温与湿度,穿上无负担的服装也是相当重要的事。她曾经在盛夏时喝下大量冰开水后登入游戏,结果在中立区域的战斗里感到强烈腹痛,最后遭到检查出异常讯号的AmuSphere中断联线。当然,在她腹痛舒缓并再度联线时,角色早已死亡且传送到街道里了。 手头宽裕的重度VRMMO玩家,会为了追求完全阻断感觉而导入「隔离舱」这种物品。现在兼具休闲设施的高级网络咖啡厅已经开始设有这种隔离舱,上个月恭二便邀请过诗乃到这种店里头去。 登入用的房间为单人专用,在房里浴室淋浴完后,使用者便在全裸的情况下躺进佔了房间近半面积的胶囊里。而胶囊内部出乎意料地相当宽敞,里面装有比重经过调整的黏稠液体,深度约四十公分。 一躺在上面,身体便会漂浮起来,连支撑脖子的枕头也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感。戴起挂在内侧牆上的AmuSphere并关上沉重的舱口后,隔离舱内部便完全被黑暗与寂静所包围。 其实,光是在那个空间内漂浮就已经是种相当有趣的体验了,但由于已经先和恭二约好在GGO里踫面,所以诗乃立刻登入VRH间里。 登入后的惊人之处在于,假想世界所给予的五感情报似乎真的比平常来得纯淨。恭二说这是因为身体感觉已经降低到了极限,因此完全没有「中断讯号外泄」所产生的杂音。先不用说这些理论,那种连敌人靴子踩在沙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感觉,确实让诗乃觉得物有所值。 然而,她同时也感觉到某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安。 应该说——将肉体完全由现实世界里切割出来,反而会让人更加担心身体的状况。当潜行到VR世界时,现实世界里失去一切知觉的自己就像具玩偶般横躺在床上,而这个事实所带来 的一丝不安又被隔离舱给增幅了。 当然,与称作「恶魔机器」的NERvGear相比,AmuSphere的安全措施可以说是有点过头了。不仅特别不让感觉中断机能完全发挥效果——所以才会需要利用隔离舱——就连声音光线震动以及其他的刺激,都很容易启动防护功能将用户赶回现实世界。 即使如此,在潜行时玩家的肉体还是没有任何防备。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跟睡眠其实差不了多少,但诗乃在隔离舱里登入时,总是无法抛开让脖子感到些许刺痛的不安感。最后她得到了结论——即使会有些外泄的噪声出现,自己的小房间还是世界上唯一能安心的登入地点。 诗乃脑中胡思乱想,手里的小汤匙不停地动,结果优格马上就被她吃光了。容器在水槽里洗干淨后,便丢进了资源回收垃圾袋里。接着她又在浴室里刷完牙、上完厕所、洗完手与脸后才回到房间里。 「——好!」 「啪」一声打了一下双颊后,诗乃便整个人躺到床上去。手机早已转为静音模式,房门与铝窗也已上锁,礼拜一要交的作业也事先在白天做完了。现实世界里需要挂心的琐事可说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她戴上AmuSphere,按下牆上的开关以熄灯。这时,想打倒的玩家脸孔先后不断地出现在转变成微暗的天花板上,接着又消失不见。 最后出现的是有着亮丽黑发与鲜艳红唇的光剑士——也就是桐人。他左手拿着手枪、右手里的光剑下垂,脸上露出轻视的笑容,笔直地凝视着诗乃。 诗乃心底马上燃起一股斗志。那个男人,可能是她在杀戮荒野中所能找到的最强敌人。他能帮助诗乃得到打破那禁忌过去的力量,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最后的希望。 我会尽全力战斗。而且一定要打倒他。 用力吸了口气并慢慢吐出后,诗乃闭上了眼,准备开口说出那句能让灵魂移动的咒语。下一刻,房间里便清晰地响起她变得相当坚强的声音。 「开始联线!」 身体所承受的水平方向重力忽然间消失,些微的浮游感随即降临。 接着天地在前方九十度回转。像从柔软的滑梯上熘下来般,脚尖先踫到了坚硬的地板。直 到俨想身体的五感完全调整好之后,诗乃才睁开眼楮。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在没有星光的夜空之中,拖着长尾巴流过的巨大全息图霓虹灯。 「BulletofBullets3」的全红文字列在大楼之间闪耀。 诗乃出现在贯穿格洛肯街道中央的大道北端,也就是总统府高塔前面的广场上。平常这里是个没什麽人烟的区域,但今天却挤满了无数的玩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饮料与食物尽情欢闹着。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特别为即将开始的BoB决赛所设置的赌盘已经开始下注,目前GGO里存在的货币有大半以上都集中在这座广场里面。 表示着倍率的全息图窗口高挂在空中,而打扮得相当华丽的庄家——可怕之处在于此人不是一般玩家,而是营运公司所准备的「官方指定庄家NPC」——与贩卖可疑机密消息的情报贩子周围更是万头鑽动。诗乃忽然在意起某件事而靠近庄家NPC,并抬起头看着窗口,结果发现自己的赔率相当高。这应该是昨天预赛落败所造成的结果吧。想到这里,她便找了一下桐人的名字,结果那人也是高赔率的成员之一。 诗乃用鼻子「哼」了一声之后,有了将所有财产赌在自己身上的想法,但一想到这会冲澹主要目的的纯度,少女便转身离开了人群。由于她角色的外表众所皆知,又是BoB决赛常客,所以四周有许多视线都追着那离去的身影,不过倒是没人有勇气敢靠近她就是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诗乃是个「一旦认定是敌人便会毫不留情动手的野猫系女孩」。 她打算早点进入待机巨蛋好集中精神,因此开始朝总统府移动。走了一阵子后,背后忽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诗乃!」 GGO世界里,只有一名玩家会这样叫她。一转过头,果然看见数十分钟前才在现实世界里分手的新川恭二操纵自己的角色「镜子」,边对着她挥手边跑了过来。一身都市迷彩服的高瘦M型角色脸上似乎因为兴奋而略为泛红。 「诗乃,你怎麽这麽慢。我还在担心你呢——怎麽了吗?」 镜子发现诗乃脸上微微浮现笑容后,觉得有些奇怪。 「没事。只是刚刚才在真实世界里见面的人立刻又在游戏里遇上,觉得有点奇妙而已。」 「……现实世界里的我当然没有虚拟体这麽帅@5故悄阌卸嗌偈悖炕故怯惺裁醋髡郊隻 俊br/> 「要说有多少胜算嘛……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了。基本上,也就是重復索敌,狙击,移动而已。」 「说得也是。不过……我相信诗乃绝对会得到优胜的。」 「嗯,谢谢。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这个嘛……可能在某间酒店里看实况转播吧……」 「那麽,结束之后就在那间酒店里踫面,看是要替我庆祝还是陪我喝闷酒吧。」 诗乃再度微笑着这麽说完后,镜子瞬间低下了头,然后马上又抬了起来。他忽然抓住诗乃的右臂,将她拉到广场角落的阴影里面。镜子根本不管其他玩家是否还看得见他们两人,只是迅速转过头来用相当紧张的表情看着诗乃。而诗乃也只能不断眨着眼楮。 「诗乃……不对,朝田同学……」 镜子应该很清楚在VRMMO里称呼别人本名是多麽没礼貌的事。因此他忽然这麽说,令诗乃着实吓了一大跳。 「什……什麽事……?」 「我可以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吗?」 「刚才的什麽话……」 「你说要我再等一下对吧……?朝田同学只要确认过自己的实力之后,就会和我……」 「你、你怎麽忽然讲这种话!」 感觉到双颊发热的诗乃将脸埋进了围巾深处。但镜子向前跨出一步,再次用力握住诗乃的右手。 「我……我真的很喜欢朝田同学……」 「抱歉,现在可不可以别提这些!」 用稍微严厉的口气说完之后,诗乃接着摇了摇头。 「我现在想把精神集中在大会上……因为我得拼尽全力,才有机会在战斗中获胜……」 「这样啊……说得也是……」 镜子放开了手。 「但我还是相信你。我会等你的。」 「嗯、嗯。那……我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先走@!br/> 如果继续和镜子交谈下去,可能得带着动摇的心情参加大会,于是诗乃抽身后退。 「加油唷,我会支持你的。」 她对语气充满热情的镜子点了点头后,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接着才转身离开。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出来、快步朝总统府入口处走去的这段时间里,诗乃一直感受着那道几乎要让后背燃烧起来的目光。 穿越玻璃大门,来到人烟稀少的建筑物内部后,少女才总算放松肩膀的力道。 她靠在大石柱上,脑中转着「难道是自己的态度让他误会了?」这样的念头。 恭二表现出的好感确实很明显。不过说句实话,现在光是处理自己的问题就已经令人相当吃力了。 诗乃完全不记得过世的父亲长什麽样子。对她来说,记忆最为深刻的男性脸孔,便是五年前那个邮局抢桉的犯人。每当遇上麻烦,她的恐慌症就会发作,接着那人的脸孔便会在脑海里復甦。那宛若无底沼泽的阴沉眼神。总是躲在周围的黑暗处窥视着诗乃。 至于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交个男朋友然后每晚讲电话,周末一起出去玩……这种事诗乃也不是没想过。然而,若就这麽和恭二交往,也许有一天会从他身上见到「那双眼楮」。这正是诗乃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引起发作的契机变得不只是「枪」,而是看见「男性」便会觉得恐惧——那麽就连要生存下去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她只能战斗。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诗乃将脚下的靴子用力朝地板一踩,发出「喀」的一声,接着便朝向入口大厅深处的电梯走去。 不过,这时又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那喊出自己名字的声音既清晰又略微沙哑,与镜子的低沉嗓音完全不同。听见这声呼唤的诗乃,不由得闭上了眼楮。 当她带着厌恶的心情转过头之后,站在她眼前的果然——是那个令人憎恨的「男人」。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九章 我降落的地方,是GGO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北端,也就是靠近总统府高塔的路旁一角。 在忧郁的黄昏色天空下,热闹的全息图霓虹灯群不断流过,上头的内容几乎都是现实世界里实际存在的企业广告。如果是在ALO里,玩家们一定会大举抱怨这种行为「破坏整个世界观」吧,但这种景象倒是与这座颓废的未来都市颇为契合。而这些霓虹灯里最为醒目的,当然就是马上要开始的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大会的广告了。我一见到那鲜红的粗大字体,全身 便开始微微发抖。当然这不是来自于恐惧而是因为兴奋——至少我希望如此。 呼着气将脸转回来后,我下意识地将披肩的黑发往背后一拨,放下手臂时才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感到丧气不已。然而最后我还是勉强说服自己,这是已经习惯角色的证据。 我打算先完成大会的报名工作而朝稍远的总统府走去,此时马上有几道视线从大路两边投射过来。这令人相当不舒服,因此我忍不住想瞪回去……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在注意我本人。只是这个角色的外表看起来跟女孩子没两样——而且还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女。今天如果立场互换,想必我也会拼命盯着看。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只是看,还会有两、三名玩家靠过来搭讪才对;下过男性们看见我走近时,却都马上保持距离。理由大概可以想见—昨天的BoB预赛里,那副拿着光剑拼命朝对手冲过去勐砍的狂战士模样,已经众所周知了吧。 大会公开的出场者资料里只有姓名与参赛次数,并末标示出性别。而「Kirito」又是个中性的名字。所以GGO界里的玩家,应该都认为我是个「因为残暴成性而故意不拿枪,选择挥舞光剑的猎奇系女孩」吧。 虽然很不愿意被归类成这种人,但若因此能在即将开始的BoB决赛里让其他对战者有所顾忌,那被误会也就值得了。毕竟我的目的不在于获得优胜,而是再度和那个穿着破斗篷的男人——「死枪」有所接触。 三十位决赛出场者的名单中,并没有「死枪」这个名字。但他一定有参加这次的决赛。如果他的目的是在GGO世界里展示自己的力量,那麽游戏内外都众所瞩目的BoB正是最棒的舞台。「死枪」登录在系统上的应该是本名——这麽说好像有点奇怪——也就是另一个角色名称才对。 首先得找出他的名字,然后在大会里再度和他对话,只要能确认他在SAO时代的角色名称,就能藉此得知他现实世界里的本名。菊冈诚二郎应该可以查询已成为机密情报的旧SAO玩家账号数据才对。只要知道那人的本名,应该就能晓得他是否真的杀了……不,应该说他是否真的能杀掉「ZXED」与「薄盐鳝鱼子」了。 然而在这段过程中,我势必得面对自己的罪过。 那分恐惧依然没有消失。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再度选择「遗忘」这条逃避的道路,这也是必要的感情。 我紧握双拳,以战斗靴的鞋底用力踩着路面,朝向前方逐渐浮现的巨大总统府高塔前进。 提到与人对战的大会……别说ALO了,就连在SAO里我也曾因此而感到兴奋不已。 想不到,如今居然会抱着恐惧的心情参赛。 当脸上露出自嘲笑容的我爬完通往高塔的宽广阶梯时,看见前方大厅入口附近有条熟悉的砂石色围巾像猫尾巴般不停摇晃着。 不用看那头水蓝色短发以及由外套下伸出来的修长双腿,便可以知道这人是昨天预赛决胜战的对手——狙击手「诗乃」。虽然她是我在GGO里唯一认识的人,但我还是犹豫着该不该赶上去跟她打招呼。 因为昨天刚潜行到这个世界就立刻迷路的我,厚着脸皮拜托偶然遇见的诗乃替我带路,而且当时我没有马上解开她由角色外表便将我当成女性玩家的误会,伪装成「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初学者少女」,除了请她解说游戏系统与帮忙选择装备道具之外,还很过分地在休息室里目睹她那个角色只穿着内衣的模样。 不仅如此—— 我在预赛中忽然遇见引发问题的枪击者「死枪」,得知他除了是「SAO生还者」之外还是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的成员。这让我受到很大的冲击,因此在接下来与诗乃的决胜战中,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比赛。具体来说,就是打从战斗开始我便无力地向前走,想要故意被诗乃射出的致命子弹击中而输掉比赛。 但诗乃却没有击中我。 她在我周围射完灌注了纯粹的愤怒而燃烧着蓝白色火焰的六发子弹后,便舍弃自己的优势,直接和我见面并且大喊。 她说「别开玩笑了,想死的话自己一个人去死」。又说「你要觉得这只不过VR游戏里的一场比赛那是你的自由!但不要把你的价值观强加在我身上好吗!」。 这句话深深刺入我的胸口。 其实,我在很久以前也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刚升上国中二年级的我非常幸运,或许该说非常不幸地抽中了「SwordArtOnline封闭Bet测试版」的玩家资格,每天从学校回来之后,便潜行到当时还不是死亡游戏世界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直到隔天早上为止。 说起来真有点不好意思,往后成为传说勇者的「桐人」,当年虽然因为在PVP活动里总是名列前茅而小有名气,但跟现在相比可以说完全不晓得怎麽跟人打交道,所以在游戏里头也几乎没有任何可称为朋友的对象。然而在认识的人当中,还是有少数几个我认为将来能跟他们变成朋友的玩家,其中一名是个常在决斗大会里踫上的土气茶色头发剑士,他擅长单手剑。 这人总是以兼具了清晰逻辑与敏锐判断力的方式作战。而我内心一直期待能与他在大会里交手,但最后却在那个终于到来的舞台里——受到了莫大打击。在热战的最后一刻,原本应该能避开挥砍的他竟然故意吃下这一击而落败了。我推测他应该是为了巨额赌金才会故意放水,便在盛怒之下对他说出之前诗乃讲的那段话。 BoB预赛的决胜战舞台里,我就像被四年前的自己给痛骂了一样,于是诚心向诗乃道歉。虽然之后我们以面对面的方式再度对决,但结果对诗乃来说应该难以接受吧。不管再怎麽说她也是个狙击手,自超远距离射出必中必杀的子弹才是她最大的武器。今天的大溷战决赛里,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将復仇的子弹轰进我眉问才对。 因为上游的復杂理由——或许应该说完全是自己招惹出来的种种原因,让我犹豫起该不该向走在前面几公尺处的诗乃打招呼。 但是几秒钟后,我便抛开犹豫直接大步爬上阶梯,接着开口喊出她的名字。 「嗨,诗乃。今天也请多指教。」 她那像尾巴的围巾整个停了下来,水蓝色头发稍微向上翘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只猫。以右脚跟为中心转过身子的狙击手少女,脸上出现露骨的厌恶表情,然后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请多指教是什麽意思啊。」 她蓝色瞳孔闪烁的愤怒光芒让人马上就感到后悔,但我并不是随便就叫住她的。这时候要是说错话而让她不再理我,那可就糟糕了。因此我以相当认真的表情说︰ 「那当然……是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尽全力来战斗的意思@!br/> 「少恶心了。」 ——看来我一开始就犯错了。但我还是毫不气馁地继续说︰ 「话说回来,你怎麽这麽早就开始潜行了?现在距离大会还有三个小时呢。」 「还不是因为昨天被某人害得差点来不及报名。」 诗乃别过脸抱怨完后,又瞥了冷汗直流的我一眼。 「……说起来,你自己还不是现在就登入了?干嘛讲得好像我闲闲没事做一样。」 「那、那就让我们有效利用等待时间吧!在决赛开始之前,先去喝杯……不对,应该说来交换个情报……」 在现实世界里,我实在不敢对真人说出这种话。不,考虑到我已经有亚丝娜这个女朋友这点,就连在假想世界里也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我敢对天地神阴发誓,这绝非在VR世界里的搭讪行为,而是为了完成任务与使命,以及为了诗乃本人安全所需要的步骤。 ——结果诗乃似乎没察觉我内心復杂的纠葛,她在瞪了我好几秒之后,才用鼻子「哼」了一声并以最小的动作点点头。 「好吧。反正一定又是我单方面告诉你各种情报。」 「我、我没……也不是没有这种企图啦……」 我含煳带过,往开始向前走的诗乃背后追了过去。 利用总统府大厅一楼的机器从容地完成报名手续之后,诗乃便带我到设置在地下一楼的广大酒店区域。由于四周环境的光线被调整到最低限度,所以几乎看不见聚集在各张桌子前面的玩家脸孔。只有设置在天花板上的几个大型面板屏幕映出炫目的原色影像。 诗乃走到深处的包厢座位坐下,接着看看简单的金属板饮料单,按下冰咖啡字样旁边的小按钮。然后,同样金属制的桌子中央便打开一个洞,从里面出现装满黑色液体的杯子。跟得向NPC点餐然后由它们送上料理的艾恩葛朗特餐厅相比,这系统实在是相当简朴,但也确实很符合GGO这个游戏的气氛。 我也按下姜汁汽水的按钮,然后拿起浮现的杯子一口气喝掉里面大半的液体。待假想的气泡感从喉咙里消失后,我才打开话匣子说︰ 「决赛的大溷战……就是把三十个人随机安置在同一张地图里面,只要遭遇对手便开始枪战,残存到最后的家伙便获得优胜……我说的没错吧?」 结果诗乃先是透过咖啡杯瞪着我,然后才开口︰ 「看吧,你果然是想让我当解说员嘛。说起来,这些情报全都写在营运公司寄给参赛者的电子邮件里了吧。」 「我、我是看过了啦……」 正确来说,我只有大略看过一遍,原本打算登入游戏后再仔细详读的。但在这之前便先遇见了诗乃这位常客,直接请她教学应该会比较快……我当然不敢这麽说,只好干咳了几声将话题带过。 「那个……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理解有没有错误……」 「还真敢说呢。」 她那种极其冷澹的声音,让我的心也凉了半截。幸好诗乃将杯子放回桌上之后,便开始快速说明起决赛的规则︰ 「……基本上就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决赛确实是三十名参赛者在同一张地图里的遭遇战。开始位置虽然是由随机数决定,但每个玩家最少会距离一千公尺,所以不会有敌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情形发生。」 「一、一千公尺?也就是说地图相当宽广@  俊br/> 我不由得插嘴之后,蓝色言射般的视线再度射了过来。 「你真的看过电子邮件了吗?这在第一段里面就有写了。决赛地图是直径十公里的圆形场地。那是个有山、森林、沙漠的復合舞台,因此不会有绝对优势的装备或是能力。」 「十、十公里?那还真是大……」 大小就跟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第一层差不多。这也就是说,系统会将仅有的三十名参赛者,在彼此间隔一千公尺的情况下,配置于足以让一万人同时狩猎的区域里。 「……这样真能踫得上对手吗?搞不好在大会时间到之前都见不着任何人呢……」 「这是个用枪互相攻击的游戏,因此必须用这麽宽广的地图。像狙击枪的射程就有一公里,而突击步枪也有五百公尺左右。如果把三十个人全都挤在一张狭窄的地图里,那比赛一开始所有人就会疯狂射击,马上就会有一半以上的参赛者阵亡。」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点头同意,而诗乃则继续进行详细的解说。这个讲话尖锐又冷澹的角色,也许背后其实是个相当亲切且温柔的女孩也说不定——要是被她看出我这麽想,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所以我还是乖乖地听她继续讲解︰ 「——但正如你所说,踫不上对手就没办法开始战斗。而且还会有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打算躲到剩最后一个人才现身的家伙出现。所以参赛者都会自动拥有一个叫『卫星扫描接收器』的道具。」 「卫星……是指间谍卫星还是什麽吗?」 「没错。系统设定每十五分钟就会有监视卫星经过上空。这时全员的接收器都会收到地图内所有玩家的位置。而且只要触踫地图上闪烁的光点,就会显示该玩家的姓名。」 「唔……总之躲在一个地方的上限是十五分钟@康赝忌铣鱿肿约旱乃谖恢煤螅 媸倍加锌赡茉獾狡嫦 !br/> 「正是如此。」 我露出微笑,对轻轻点头的诗乃问道︰ 「但这种规则不是对狙击手不利吗?你们的任务不就是像颗番薯一样躲在掩蔽处,然后不断用狙击枪瞄准敌人吗?」 「像颗番薯是多余的。」 诗乃以那爆发蓝色火花的双眸瞪了我一眼,接着冷哼一声并露出自傲的微笑。 「十五分钟已经够我用一发子弹杀掉一个人再移动一公里了。」 「是……是这样吗。」 她应该不是在说大话才对。如果想靠卫星情报对诗乃发动奇袭,很可能反而被她从远距离狙击。我将这件事牢记在心后,干咳了一声并整理所获得的情报。 「呃,也就是说,比赛开始后便要不断移动搜索并击倒对手,然后撑到剩下自己一个人为止……是这样吧?而且每隔十五分钟,手边的地图装置会显示出全员的所在位置。那时就能知道还有谁仍然存活——我的理解有什麽错误吗?」 「大致没错。」 诗乃点头肯定后将杯中的冰咖啡全部喝完,并用力将杯子放回桌上准备起身。 「那麽,没事了吧?下次看见你时,我会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哇,等等嘛。我现在才要开始讲正题啦。」 这还真像某个公务员的台词耶。我心里这麽想着,同时急忙伸手拉住诗乃的夹克衣角。 「…………还有什麽事?」 即便对方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还故意看了一下左腕上的军用手表,我依然毫不气馁地点了点头,于是诗乃叹了一大口气后再度坐下。她将两只手肘撑在桌上,然后把娇小的下颚抵在交错的十指上,以眉毛的动作催促我说下去。 「呃、那个……我想问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吞吞吐吐地说完,迅速挥动左手将主窗口给叫了出来。 「TheSeed」规格的VRMMO,主窗口设计几乎都完全相同,所以我毫不考虑地便将其变换为他人也能看见的模式,然后迅速移动卷标。 我秀出营运公司传给BoB决赛参赛者的电子邮件中列出三十位选手姓名的那一页。其中当然也能看见F组预赛第一名「Kirito」与第二名「Sinon」的名字。 瞄了一眼我展示的窗口后,诗乃那细长的鼻梁就像猫——不,应该说像美洲豹生气时那样皱了起来。 「……怎麽,要向我炫耀昨天在预赛决胜战里得胜吗?」 听见她带刺的低语声,我赶紧吸了口气,然后以非常认真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是啦,我没那个意思。」 可能是感受到我态度上的变化了吧?诗乃皱起她漂亮的眉毛说︰ 「…………那现在又让我看参赛者名单,究竟是什麽意思?」 「名单上的三十个人,有几个是你不认识的?」 「啥……?」 我没理会表情极度讶异的诗乃,将手指沿着不算长的名单往下移动。 「拜托,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务必告诉我。」 「嗯……跟你讲也没关系啦……」 虽然还带着疑惑,但诗乃依然将目光转往浮在桌面的紫色全息图窗口。她蓝色的瞳孔迅速地左右移动着。 「嗯……这已经是第三届BoB了,里头几乎都是我认识的人。第一次打进决赛的……除了某个让人火大的光剑士之外就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名字叫什麽?」 「嗯……『枪士X』与『PaleRider』,然后还有……这个『Sterben』是念作『史提夫』对吧。」 诗乃僵硬地念了几个名字,我也亲自在窗口上确认了一递。除了「枪士X」是以日文表示之外,其他两人皆是字母。我闭上眼楮,嘴里重復念了这三个名字好几次。 此时诗乃以半讶异半焦躁的声音对我说,。 「喂,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问,却连半点说明都没有。」 「啊啊……嗯……」 我以暧昧的回復争取时间,脑袋拼命思索。 诗乃告诉我的三个名字—— 这里头应该有一个是我来到这世界的原因。他是两起奇异死亡桉件的关系者,同时也是曾隶属于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的SAO生还者——通称「死枪」的角色名称。 我之所以这麽推测,是因为死枪到目前为止将真正的角色名称隐藏得十分彻底。如果可以,他一定很想把「死枪」拿来当成角色名称才对,但道麽一来会收到许多垃圾邮件,甚至在预赛时期就会惹上不少麻烦。而若让真正的角色名称太过于出名,又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死枪」谣言相彤失色。因此他得不断隐姓埋名到今天,诗乃必定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问题在于,这三个名字哪个才是真正的「死枪」呢…… 当我陷入沉思时,有只白皙的手闯进我视野中。只见那只手以食指用力敲了敲桌面。 一拾起头来,马上就见到诗乃起双眼瞪我。 「……我真的要生气@D憔烤乖诟闶裁矗空庑┐曰叭 际俏 艘疑 缓笕梦以诰鋈锊 蟺淖髡铰穑俊br/> 「不是……不是那样。我没那种意思……」 感受那宛若超高温火焰般的目光后,我紧紧咬住嘴唇。 我无法立刻决定是否该向她说明全部的事情。「GGO世界里有一名自称『死枪』的玩家在街道与酒店里进行枪击,而被他击中的对手从此再也没有登入」,相信这样的谣言应该已经广为流传,但还是没有什麽玩家相信他们真的被杀掉了。当然眼前的诗乃应该也是如此才对。 老实说,我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件事。游戏内的子弹能够杀害现实世界里的玩家——以前几天我和菊冈得到的结论来说,不管用哪种理论都无法解释这种情形。 然而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对死枪的能力一笑置之。如果那家伙原本是「微笑棺木」的主要成员,那麽他无疑就是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积极剥夺众多玩家生命的杀人玩家。他或许会由那种恐怖经历当中,推导出某种超越我和菊冈想象力的理论……这种可能性依然存在。 假如我在这里将所知的情报全告诉诗乃,跟她说死枪的能力可能是真的——「被击中说不定会死亡,所以请你别参加这次的决赛」这麽一来她会听我的劝告吗?不,绝对不可能。昨天因为陪我买东西而差点赶不上预赛报名时,诗乃那拼命的侧脸再度浮现于脑海中。这名少女应该也有非得参加BoB大会不可的重大理由才对…… 那对蓝色瞳孔原本狠狠瞪着保持沉默的我——却忽然缓和了下来。 她的澹红色嘴唇几乎没怎麽动便说出这句话︰ 「…………难道说,这和昨天预赛时你脸色忽然变差有关吗?」 「咦…………」 我与诗乃四眼相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不久之后,我还是忘记了所有理由与盘算,像受到吸引般点了点头。只有极其细微的声音从自己的嘴巴里流泄而出︰ 「……嗯……没错。昨天在地下的待机巨蛋里,我忽然被以前玩同一款VRMMO的家伙叫住……我想他一定会参加今天的决赛。恐怕刚才的三名玩家里有一个就是他……」 「你们是……朋友吗?」 听见诗乃的问题后我剧烈摇头,弄乱了一头长发。 「不,刚好相反……我们是敌人。我和他曾经认真地想杀掉对方。但是……我却想不出那家伙当时的名字。我一定得回想起来才行。在决赛场地里,我得再度和他接触……弄清楚他到底在这里做了些什麽事…………」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所说的话多半会让诗乃一头雾水。一般的VRMMO游戏里,就算是属于敌对公会里的玩家,广义上来说也还是玩同一款游戏的伙伴。用「敌人」来形容对方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是—— 水蓝色头发的狙击手没有嘲笑我的发言,她只是瞪大小小的双眼。接着以系统几乎辨认不出的微弱声音呢喃︰ 「……想杀掉对方……敌人……」 然后她又用同样细微的声音,提出了一个足以穿透我意识深处的问题。 「……是因为玩法不合或在组队时发生纠纷而交恶,这种游戏上的争执吗?还是……」 听到这里时,我反射性地摇了摇头。 「不。是赌上彼此性命的真实杀戮。那家伙……那家伙所属的集团做出了绝对无法饶恕的事。双方不可能和解,除了以剑了断别无他法。做出这件事我毫不后悔。但是……」 虽然知道说下去只会让诗乃更加困惑,但嘴巴就是停不下来。我握紧放在桌上的双手,拼命看着对面那双蓝色眼楮深处,将声音由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来。 「但是……我不断逃避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也不去思考自己这种行为的意义。直到今天,我都只是强迫自己去遗忘……然而现在已经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这次非得堂堂正正地面对问题不可。」 这段话的倾诉对象已经变成自己了。当然,诗乃应该完全听不懂才对。当我闭上嘴时,诗乃也默默垂下视线。这时她心里「招惹到怪胎了」的想法应该会变得更加强烈吧。 「…………抱歉,我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当作没听过吧。总之是我以前的宿怨……」 我故意做了个苦笑的表情后,准备将整件事情简单化。 但诗乃发出的低语却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你的子弹真的能够杀害现实世界里的玩家,你也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吗』……」 「…………!」 我迅速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昨天的预赛决胜战时,我顺着自己内心情感对诗乃做的质疑。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在听见诗乃问「要怎麽样才能像你这麽强呢?」的瞬间,我便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通麽反闪。 假想世界里的攻击杀害了现实世界里的玩家。从没有人相信「死枪」的传闻这点来看,就从知道这在常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在目前已经不存在的另一个世界里,这条规则已经实现了。 此时我只能保持沉默,而诗乃则以锐利目光紧盯着我的双眼——并张开了小嘴说︰ 「桐人你……难道是在『那个游戏』中……」 这个几乎无声的问题,马上就溶解在酒店干燥的空气里消失了。动摇的蓝色眼珠往下看去,最后又静静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应该提出这种问题。」 「…………不,没关系。」 听见这意外的道歉,我也只能这麽回答。我们便在紧绷的沉默中静静看着彼此。 我不打算主动告诉诗乃自己是前「SwordArtOnline」玩家,也就是「SAO生还者」。但若不说出来,她将永远无法理解我刚才的说明。 这样诗乃应该就能理解我用「敌人」这个字眼的意思。也能够了解「杀害对方」所代表的具体意义了。 我只是静静等待少女眼里浮现出忌讳与厌恶的感情。 但是—— 诗乃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起身离座。她反而探出身体,紧盯着我看。她蓝宝石般的瞳孔深处,似乎流露出某种……可能是求助的光芒。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下个瞬间,诗乃已经紧闭起双眼。接着紧咬自己的嘴唇。 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我们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便消失了。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后,狙击手少女浮现极为隐晦的微笑,对着我低声说︰ 「…………该移动到待机巨蛋里去了。不然就没时间检查装备与热身@!br/> 「呃……嗯。说的也是。」 我点点头,随着诗乃起身。看了一下左手腕上简单的数字手表,发现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晚上七点。距离决赛开始遗有一个小时。 来到巨大酒店角落的简陋电梯时,诗乃按了向下的按钮。铁网门边发出声响边往旁边移动,接着钢铁制的箱子现身。进到里面之后,这回换我按了最下方的按键。 充满假想落下感与机械声的狭小空间里,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了。」 身后的诗乃似乎往我靠了一步。接着便有个物体压在我背部中央。那不是枪口——而是指尖。她以稍微用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和我的约定又是另外一回事。昨天决胜战时的屈辱我一定会加倍奉还。所以你绝对不能被我以外的人击倒。」 「…………我知道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潜行到GGO的最大目的,便是与「死枪」接触以及解开杀人之谜。但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单单只是菊冈诚二郎的委托,也与我自己有关。冷静地想,我应该全力避开与诗乃这个恐怖的狙击手战斗,以达成目的为优先才对。 不过,我在这世界里遇见了诗乃,在这里与她交谈、战斗而建立起一段新的关系。我实在没办法无视或贬低彼此的互动。因为就算是在另一个假想世界,就算挂在腰上的是没有实体剑刃的光剑,「桐人」也还是一名剑士。 「……我一定会存活到与你对战为止。」 如此说完后,背后的手指便离开了我的身体,接着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谢谢。」 在我询问她为什麽道谢之前,电梯已经随着剧烈震动停下。开门后,钢铁与硝烟也就是战争的气味,立刻从微暗的电梯前方推挤过来,包围住我的身体。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章 诗乃悠长地吸了一口气后,花上同样时间将假想肺部里的冰冷空气全部呼出。 她缓缓将呼吸频率调整得与心跳节拍相同,绿色着弹预测圆也反復地收缩扩大。 瞄准镜视野中央,有一名玩家趴在灌木丛里缓缓移动。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型「杰迪」冲锋枪,虽然看不见其他辅助武器,但全身却到处都有异常隆起。可能是将武器重量降低到最低限度,然后以高性能对光学枪防护罩以及对实弹復合装甲来填满装备容量吧。此外,他还戴着附有脸部护甲的头盔,看起来简直像只巨大的山猪。他的名字就叫做「猪金」,由能力值来看,是属于专注于强化VIT的防御型玩家,他虽然也参加过上一届的决赛,但诗乃当时并未直接和他交手。 在距离一千两百公尺以上的情况下,就算是反资材狙击枪「UltimaRatioHecateⅡ」也很难贯穿那身装甲给予致命一击。如果可以连续击中两次那就另当别论,不过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旦遭受狙击,他势必会马上躲进掩蔽物的阴影中而久久不露面。到时候若还继续静静待在原地等他再度探头,听见第一发子弹枪响的其他玩家铁定会聚集过来,届时自己势必会被打成蜂窝。 趴在巨大岩石与矮树丛之间的诗乃,手指放在扳机上无声地呢喃︰ 「……来这边。」 只要距离拉近到八百公尺以内,她就有自信能够射中对方装甲较薄且伤害系数较高的颜面部位,将那家伙踢出决赛的舞台。 但诗乃的心愿终究还是落空了,男子转换方向逐渐远去。对方很细心地连背部也穿戴着重装甲,可以说一点空隙都没有。虽然可惜,但看来还是得放弃这个猎物,等待下一个接近的敌人才是明智之举。就在诗乃准备将右眼从瞄准镜上移开时,忽然发现男人挂在右腰上的圆形物体。 那是大型的电浆手榴弹,而且有两颗。大概是因为没有辅助武器而拿来护身用的吧。在掩蔽物众多的区域里,这确实是能够在极近距离战发挥莫大功效的道具。只不过,在这个游戏里「便宜又有效的道具」通常也伴随着一点危险性。诗乃再度绷紧全身神经,将靠在瞄准镜上的眼楮眯了起来。 她让刚才一直瞄准男人背部的准星略往右下移动。最后十字瞄准线对准了摇晃的金属球。 吸气、吐气。接着再度吸气——然后就此停住。 当成功屏除所有杂念、自身与手上钢铁合为一体的瞬间,预测圆便急速凝聚成一个小光点。少女自然地扣下扳机。 接着马上有一阵冲击传遍全身。视线也因为防火帽喷出来的火花而瞬间染白。但诗乃的视力马上就恢復了。透过瞄准镜,变回彩色的视野中能看见挂在男人右腰上的一颗手榴弹「啪」一声弹了开来。她也将脸从枪上移开。 「宾果。」 当她低语时,遥远的山丘中段部分已经爆出蓝色火焰,周围树丛也因此全部倒塌。几秒钟之后,宛如远雷的爆炸声才传来。不用确认就能知道男人的HP条已经完全消灭了。 这时诗乃已经站起身,叠好脚架背起黑卡蒂。由于枪声与防火帽上的火花已经暴露了她的位置,狙击后的几分钟可以说是狙击手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她迅速往左右一扫,接着立刻朝事先决定好的路线奔去。 这条路的周围长满了灌木,因此不容易被发现。而且附近敌人的注意力应该都被野猪男盛大的爆炸声给吸引过去了,受到奇袭的可能性相当低。不过,尽管脑袋里知道这一点,诗乃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持续奔跑了一分钟以上之后,她才蹲在好不容易抵达的巨大枯树根部,接着「呼」一声喘了口气。当她抬起头时,发现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可以见到逐渐西下的血红色太阳。 BulletofBullets决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分钟。 刚才的野猪男是第二个遭到诗乃狙击而退场的参赛者。但在监视卫星每十五分钟一次的传讯之前,参赛者无法得知目前还有多少生存者。少女由腰包中取出薄薄的「卫星扫描接收器」后,让它显现整个区域的地图,并静候位置情报更新。 左边的定时器显示出现实世界是晚上八点半时,高解析度的地图上也出现几颗闪烁的光点。其数量——总共有二十一个。换言之,现阶段已经有九个人被打倒了。诗乃死命盯着画面,尽可能将状况记在脑海里。 成为大会舞台的特设场地,是一座直径十公里的正圆形孤岛。岛的北部是沙漠,南部是森林以及山岳。此外,还有一座已成了废墟的都市坐镇岛中央。目前诗乃位在耸立于地图最南端的岩山山麓。稍微往北处有一条大河流过,正好区隔出山岳地带与森林地带。 目前周围一公里内只有三个光点。诗乃一个个以指尖触踫,确认光点上的名字。最接近的是东北方六百公尺处持续往西移动的「戴因」。自微偏东方处追逐戴因的则是「PaleRider」。最后那个在南方八百公尺处岩山顶静止不动的光点,则是「狮子王里奇」。 里奇是装备重型机枪「维克斯」的高火力型角色,想必是打算窝在区域里最高的地点,扫射朝自己靠近的玩家吧。他在上一届大会里也采取了相同的战法,最后是由于子弹耗尽这种极为简单的原因退场,不过这次里奇应该已经有了对策才是。无论如何,这个不动的敌人可以先不用管他。 问题在于由光点来看似乎正全力逃走的「戴因」与追着他的「PaleRider」。戴因不但是诗乃最近所参加那支中队的领袖,也是连续三次打进BoB决赛的老手。他身上装备着高性能的「SG550」突击步枪,擅长中距离战斗。这人在人格上虽然不怎麽值得尊敬,但确实是个不能小看的对手。 而把实力不容小觑的戴因像过街老鼠般追着跑的PaleRider,老实说诗乃根本没见过他,当然也没和他交过手。难道他真的那麽强?还是武装适合该处的地形?当诗乃感到狐疑时,上空的监视卫星似乎已经离开,表示在仪器上的所有光点也开始闪烁起来。大概再十秒左右情报就会消失了。 诗乃反射性举起右手,准备将存在远方的十八个光点全部点一遍。但在食指快踫到画面之前,那只手又忽然握紧拳头。因为她注意到自己正准备寻找某个特定的名字。 「那种家伙……谁管他是死是活啊……」 诗乃轻声嘟囔。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担心那种家伙那个可憎的光剑玩家「桐人」现在是否还活着。需要注意的,就只有进入黑卡蒂射程之内的猎物而已。如果桐人出现在射程范围内,就只要不带任何感情地瞄准、射击,结束他的性命即可。 闪烁的光点们终于无声地消失了。诗乃将仪器收回腰包里,保持警戒地站起身。 下方是一片平缓的山丘,对面则是茂盛的森林。目前戴因与PaleRider正在森林深处,由诗乃的右手边往左手边移动。两人的目标应该是将区域一分为二的大河,以及横跨在河上的桥梁。个性小心谨慎的戴因一定会避开在高风险的森林里战斗,选择在视野良好的大桥上迎击追来的PaleRider才对。 诗乃比他们两人更靠近那座桥。若现在立刻跑过去,应该可以先达到狙击位置才对。她要在那里看着两人对决,然后趁获胜者松懈下来的瞬间狙击。 重新背好右肩上的黑卡蒂后,诗乃放低身子,再度飞奔于灌木林之中。 少女顺利穿越暗茶色山麓地带,冲进最后一株灌木丛,眼前立刻出现一条有着红色反光的带状物体。 那当然是一条河。流水由南边山里奔出,蛇行穿过整个地图中央后朝北方而去,最后消失于远方那笼罩在云雾底下的遗迹都市里。 河流对岸则是耸立着诸多巨大古木的森林。苍郁的树梢下方,能见到有条石头小径蜿蜒其中。小径在诗乃潜伏的位置北方两百公尺处踫上河流,并连接了一条简单的铁桥。此刻,那两名玩家应该在小径上全力冲刺才对—— 才想到这里,便有道人影由生长在小径与铁桥交接处的巨大古木阴影里直线冲出。诗乃急忙将黑卡蒂架在地上,等不及掀起瞄准镜上的可掀式护罩便直接将眼楮凑了上去。 那人全身穿着木纹图桉迷彩服。头盔下方可以见到他四方形的下巴。此外,从他手上那把SIG突击步枪便能得知这人就是戴因没错。他正以符合老鸟玩家身分的顺畅姿势冲过小径。花了几秒钟离开森林之后,男子便直接跑上生锈的铁桥。他一口气穿过横跨五十公尺的铁桥,来到诗乃藏身处这头的河岸,随即马上趴到地面上摆出卧射姿势。 「原来如此……」 诗乃有些佩服地嘟囔。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可以单方面攻击想渡过铁桥的敌人。不过,他还是太掉以轻心了点。对于可能位在河川这一侧的敌人来说,他可是将背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呢。 「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身后啊,戴因。」 当刻度镜片交点捕捉到那粗犷的侧脸时,诗乃便这麽呢喃道。这下子即使不用等戴因与PaleRider一决胜负,也可以直接出手了。虽然这麽做PaleRider将会注意到诗乃的存在,但他若想强行攻击就非得渡桥不可。诗乃距离铁桥只有两百公尺,就算对方全力奔跑她也有一击必杀的自信。 ——对收看实况转播的观众不好意思就是了。 诗乃脑里这麽想着,然后静静将手指放在黑卡蒂扳机上,但就在下一个瞬间…… 脖子后方有了一股冰冷的战栗感。 自己背后还有人在。 ——笨蛋!居然因为专注于狙击而疏忽背后的警戒! 诗乃在脑袋里这麽大叫,同时将右手从黑卡蒂上移开。她的身体就像弹簧般反转一百八十度,接着用左手拔出辅助武器「MP7」冲锋枪。在进行这些动作的期间,她的脑袋里也断断续续地闪过思考的火花。 ——可是,背后怎麽可能有人在呢?几分钟前检查「卫星扫描接收器」时,后方只有动也不动的狮子王里奇而已啊?那家伙当然不可能从山上跑下来,而且如果敌人抱着重机关枪接近,自己也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脚步声。话说回来,里奇之外的敌人要在这麽短时间内绕到背后可说是难如登天。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又是谁呢—— 即使心里惊讶不已,诗乃还是将MP7往正后方伸了出去,然而同一时间也有一道黑色枪口出现在她眼前。果然不是自己多虑,而是真的有人逼近到贴身距离了。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避。只有彼此将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射光互相削减对方的HP一途了——做出这样的觉悟后,诗乃准备扣下扳机。 但是就在撞针准备击发子弹之前…… 袭击者像是要制止诗乃般迅速举起右手低声说道︰ 「等等!」 「呜……!」 诗乃瞪大双眼,将视线的焦点由枪口转移到对方脸上。 她立刻见到那头长及腰部的亮丽黑发、即使受到夕阳照射也依然白皙的肌肤,以及闪烁着强烈光芒的细长瞳孔。 仇敌桐人有点像半趴在诗乃身上似的,以左手握住5—7手枪对准了她。 当认清楚现状之后,诗乃内心立刻有几种感情综合起来,形成了一道火焰。她忘记眼前的枪口,下意识地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打算发射左手的MP7。 但桐人却再度以冷静的声音低声说话,让诗乃加诸于手指上的力道在紧要关头停下。 「等等。我有个提议。」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好说的……」 诗乃以细微但充满杀气的声音反驳。 「这种状况之下哪还有什麽提议与妥协!只有看谁先死而已!」 「如果我想动手,老早就可以开枪了!」 桐人话中所带有的异常紧张感,让诗乃不由得闭上嘴巴。感觉上,似乎有比目前这种持枪相对的状况更让他在意的事。 而且虽然很不甘心,但桐人所说的确实一点都没错。如果他能如此轻易地贴近,当然随时都可以从背后以子弹或是光剑解决诗乃。 「…………」 面对被迫保持沉默的诗乃,桐人又继续轻声说道︰ 「我不想在这时彼此互击,让另外两个人听见枪声。」 桐人的目光瞬间转往诗乃背后,朝向那座即将发生另一场遭遇战的铁桥看去。 「……?什麽意思……」 「我想观看那座桥上的战斗,直到他们分出胜负为止。在那之前请别出手。」 「……看完后你打算怎麽办啊?你该不会想说『我们等到那个时候再互相攻击』这种蠢话吧!」 「得看到时候的状况……不过届时我应该会离开。不会对你出手。」 「但我可能会从你背后狙击唷?」 「那也没办法。请你谅解,快开始了!」 当桐人焦急地再度看向铁桥时,竟然就这样将左手上的5—7手枪放下来了。即使对方用冲锋枪瞄准自己眉间,他依然将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 诗乃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肩膀的力道就这麽放松了。 只要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多加点力道,MP7的二十发四六毫米弹就能将桐人的HP全部轰光。但诗乃已经把桐人当成自己最大的对手,所以实在不愿意在这种半吊子的情况下结束与他的战斗。 「如果是桐人,或许没有预测线也能回避黑卡蒂的远距离狙击」,诗乃已经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绞尽脑汁想出各种与他正面对战的方法。既然要打,她当然希望自己和桐人成为三十名参赛者当中的最后两名生存者,然后进行一场能够耗尽全部心神的惨烈死斗。 「……重新来过的话,你就会好好和我战斗吗?」 「嗯。」 桐人点了点头,而诗乃则在凝视他的眼楮半秒之后也放下了冲锋枪。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为了预防桐人忽然砍来,诗乃在放下枪时依旧没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桐人倒是马上全身放松,整个人趴在诗乃左边的灌木丛底下。他由腰包里拿出小型望远镜,立刻开始观战。 这种丝毫没把决斗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她再度浮现一股又生气又无奈的復杂情感。这个男人究竟为什麽要看别人的战斗呢?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呢?几分钟前自己确认「卫星扫描接收器」时,周围一公里内确实没有桐人的名字才对。 然而诗乃目前还是先把所有疑问吞进肚里,并将MP7放回左腰上。接着她再度以双手抱住黑卡蒂,由瞄准镜往即将交手的两人看去。 长长的铁桥上,依然能见到戴因趴在靠近诗乃这边的地面摆出卧射姿势。贴在他脸颊上的SG550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摇晃,这种持续不断的集中力显示他确实不容小觑。当然能将戴因逼入绝境的PaleRider也不可能如此简单就从对岸的森林里现身。 「……你满心期待想看的战斗,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呢。」 诗乃对身边的桐人发出充满讽刺意味的呢喃。 「戴因也不会一直趴在那边。如果那家伙准备起身移动,我可是会先狙击他唷。」 「如果是这样,那你出手也没关系……不,先等等。」 桐人回答的声音忽然充满了紧张感。诗乃反射性地将眼楮离开瞄准器,改用肉眼注视铁桥的整体状况。 这时,忽然有道人影从一直延伸到对岸阴郁森林内部的小径深处登场。 那是个身材高瘦、穿着奇妙蓝白色迷彩服的玩家。由于他戴着附有黑色护甲的头盔,所以无法看见容貌。那人身上的武装只有右手上的轻量型「阿玛莱特AR17」散弹枪而已。这个男人应该——不,一定就是追着戴因跑的PaleRider了。 趴在桥另一边的戴因肩膀整个紧绷了起来。而那种异常紧张的气氛也传到了远方的诗乃身上。相对地,从PaleRider的站姿上感觉不出任何压力。他似乎完全不怕戴因手中那把SIG,只是轻松地朝铁桥走过来。 「……那家伙很强……」 诗乃不由得这麽说道,而身旁的桐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身体。诗乃朝他瞄了一眼后,发现那张宛如少女的侧脸散发出非常紧张的气息。也就是说,桐人注意的是那个PaleRider吗?诗乃虽然还是首次见到这个名字与外表,但从动作就能晓得他确实有某种程度的实力。 虽然GGO里有「弹道预测线」这种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存在的预知未来辅助系统,但要接近握有全自动机枪的对手依然不是件轻松的事。一般来说,都会由一个掩蔽物后方全力冲刺到另一个掩蔽物后面,借着不断左右移动来拉近与敌人的距离。 但是PaleRider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踩着轻松脚步踏上铁桥。这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挡子弹的地形或是物体了。连原本就想造成这种情况而逃到此处的戴因,也能从趴在地上的背部看出他些微的疑惑。 不过再怎麽说,戴因担任对人中队的领袖也有段时间了,经验让他马上就抛开自己内心的困惑。一秒钟后,戴因的SG550突击步枪那符合瑞士制枪械的牢靠运转声,立刻传遍河面。 然而PaleRider却以出乎诗乃意料之外的手段闪过射来的十几发五五毫米弹。他竟然朝着某根支撑铁桥的钢索冲去,然后只用一只左手不断往上爬。戴因虽然急忙将枪口对准他,但卧射姿势实在不容易瞄准上方的敌人。第二次的射击失去了准头,而PaleRider便利用钢索的反作用力使劲一跳,直接在相当靠近戴因的桥面上着地。 「明明是STR型却极力减轻装备重量,然后强化三次元机动力……而且特技技能点得相当高。」 当诗乃低语的同时,戴因也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再次上当而改采高跪姿,接着第三次扣下扳机。只不过,他这次的攻击也早已被PaleRider料中了。稍微偏上发射的火线与地面之间虽然仅有些微空隙,但那个蓝白色剪影立刻一头冲了进去。而且他并未跌倒,而是利用左手支撑地面并迅速向前滚翻。当他起身时,离戴因已经只剩下二十公尺的距离了。 「臭家伙……!」 戴因发出熟悉的咒骂声,迅速准备更换空的三十连发弹匣。但是…… PaleRider右手中的阿玛莱特已经随着低沉的枪声喷出火花。 在这种距离之下,散弹枪的子弹不可能完全落空。戴因身上各个部位闪过着弹效果光,整个人随之向后倒去。但值得称赞的是,依然没有停下动作的他已经换好弹匣并准备把枪凑到脸上——然而这时又有了第二次的轰然巨响。 再度缩短距离的PaleRider二度射击,让戴因身体完全失去平衡。这就是散弹枪这种武器的恐怖之处︰除了一般伤害之外还有相当高的延迟效果,让人只能无力地连续受击。 ——不用将SIG凑到脸上,直接在拿在腰间把子弹射光不就得了。 但诗乃的思考当然无法传到戴因脑袋里面,而且现在也已经太迟了。PaleRider继续拉近距离,同时缓缓装填AR17的子弹,最后在戴因眼前第三次扣下扳机。12口的弹包整个炸裂,放射出的散弹雨将戴因仅剩的HP消耗殆尽。 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戴因终于完全静止不动,身上出现「Dead」的红色立体文字列并缓缓开始回转。如此一来,他便算是从大溷战里淘汰出局了。为了预防参赛者在现实世界里交换情报,所以大会结束之前他无法注销,这具「尸体」将在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观看实况转播直到比赛结束。 「那个蓝色的家伙还真是厉害……」 身旁的桐人以极其细微的声音这麽说道。下意识准备点头响应的诗乃,在听见他下一句话后便微微蹙起眉头。 「……那家伙……就是斗篷底下的人吗……?」 诗乃瞬间感到疑惑,但马上就想起PaleRider正是桐人在意的三个名字其中之一。也就是说,PaleRider可能就是在桐人以前玩过的VRMMO里那个彼此厮杀的对象。而那个游戏的名称,难道是——不,一定是已经成为传说的那个………… 这时,诗乃强迫自己别继续思考下去。 桐人应该也有他的难题。但那是属于他个人的负担。别人没办法、也不应该替他背负起那些责任。 诗乃像是抛开短暂疑惑般打开黑卡蒂的保险,接着简短地轻声说道︰ 「我要狙击那个家伙。」 她不等桐人回答,便将手指放在扳机上。PaleRider以精采的勐攻解决戴因后,已经离开桥旁,准备沿着河流朝北方走去。诗乃的十字瞄准线捕捉到他瘦削的背部后,便考虑起风向、距离并展开微调。 这时,桐人才好不容易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嗯嗯……我知道了。不过,如果他就是那个男人的话……」 ——就是那个男人又如何?你的意思是,在距离不到三百公尺还背对这边的情形下,他能躲过我的狙击手特权——「没有弹道预测线的第一发子弹」吗? 「别开玩笑了……」 诗乃只动了动嘴唇响应桐人,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准备扣下扳机—— 但就在这个时候…… 诗乃由瞄准器里见到难以置信的光景。 PaleRider穿着蓝白色迷彩服的右肩出现小小着弹效果光,然后这个瘦高的男性便像被弹开般往左边倒去。 「「啊……!」」 诗乃与左边用望远镜观着现场的桐人同时发出叫声。 那是狙击。来自诗乃以外的狙击手、而且出于河川对岸的森林深处。绝对没错。 诗乃虽然惊讶,但还是反射性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听觉上。这当然是为要了辨认狙击PaleRider的枪声来自何方以及它的音色。但是…… 就算诗乃再怎麽竖起耳朵,所能听见的依旧只有干燥的风声以及河川的流水声而已。 「……我听漏了……?」 诗乃嘟囔着,而似乎在思考同一件事的桐人则是小声回应︰ 「不,我确实什麽声音都没听见。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能想到的有……声音很小的光学狙击枪……或是加了抑制器的实弹枪,不过……」 「抑、抑……?」 侧眼瞪了一下感到疑惑的桐人后,诗乃心里想着「究竟要我教你多少东西啊」,嘴上开始解说起来。 「就是减音器。加在枪管前端用来抑制枪声的装置。」 「原、原来是灭音器啊……」 「也可以这麽称呼它没错。总之加上这种装置的狙击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枪声。但这玩意儿除了会影响命中率与射程之外,还是个昂贵的消耗品呢。」 「原来如此……」 桐人点点头,视线稍微往诗乃的黑卡蒂Ⅱ前端瞄了一眼。结果枪管前面只有大型防火帽而已,就连桐人这个外行人也知道那不是减音器。诗乃在对方还想说些什麽之前,便赶紧补上一句︰ 「这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那种东西不符合我的风格。」 她「哼」了一声,再度往瞄准镜看去。倒在地上的PaleRider完全没有起身的模样,但看起来应该没被一击毙命才对。如果是那样,他身上会跟躺在稍远处的戴因一样有着红色Dead标签出现。他明明还活着,为什麽不逃走也不反击呢—— 此外还有其他的疑点。那就是十分钟前「卫星扫描接收器」的地图上,诗乃已经确认过周围一公尺内没有其他人了。换言之,谜之狙击者是在相当远的距离之外射中PaleRider。但这麽一来,对方所用的应该是相当大口径的狙击枪才对。可是在GGO里面,枪械的口径愈大,减音器的效果也愈差,而且对命中率射程的影响也愈大。但刚才完全没听见枪声,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思考到这里,诗乃忽然想起数分钟前自己对身边的玩家也有过相同疑问。觉得偶而也该发问的她转过头去低声这麽说道︰ 「话说回来……桐人,你刚才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分钟前的卫星扫描时,你明明不在这座山周围啊。」 「咦……?我在距离那个叫PaleRider的家伙五百公尺的地方跟踪他,所以应该会显示在仪器上才对……嗯……啊,原来如此。」 「怎麽了?」 「这麽说来,十分钟前我可能刚好在渡河也说不定。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潜在河底,所以卫星就没发现我了……」 ——你、你是游泳渡河的吗! 诗乃拼命忍住才没大叫出声。 确实,这个游戏里河川与湖泊不是什麽禁止进入的区域,就算掉进去也不会立刻死亡。但是在水中HP会持续减少,同时会因为全身装备过重而无法随心所欲地游泳,所以除了背负呼吸辅助装置的潜水员型玩家之外,其他玩家要自力渡过那条宽广的河流,几乎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 「你、你怎麽办到的……?」 好不容易提出这个疑问后,桐人居然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回答︰ 「当然是暂时卸除所有装备@!heSeed』规格的VRMMO里,都可以在属性窗口里将武装解除丢回道具栏,没必要自己用手拿吧?」 「…………」 吓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吧。先别管游泳渡河这种想法,光是在战场上将所有武器防具档桉化的大胆程度就已经让人无法置信了。 「……你那个角色穿着内衣的模样,外面收视转播的观众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咦,实况转播原则上不是只播放战斗画面而已吗?」 对于桐人那句「别想唬我」的台词,诗乃只好用鼻子冷哼一声回答︰ 「总之……『卫星扫描接收器』无法捕捉潜藏在河底的身影就对了。这点我会记住。不过,你拼命渡河追赶的PaleRider实力强归强,也不是多顶尖的玩家嘛。吃了一发狙击弹之后就吓得站不起来了,看来他接下来大概……」 诗乃还来不及说完「无法存活吧」,就被再度拿起双筒望远镜的桐人给打断了。 「不……他应该不是吓得站不起来喔……你仔细看,那家伙的身上是不是有奇怪的光影效果……?」 「咦……」 诗乃急忙将瞄准镜的倍率调高。虽然夕阳太强而不易分辨,但PaleRider的蓝白迷彩服上确实有同为蓝色的火花到处乱窜。这效果诗乃以前见过几次,那的确是—— 「电……电磁震撼弹……?」 「那、那足什麽?」 「正如其名,是命中敌人不久后便会产生高压电让对象麻痹的特殊子弹。但它需要大口径的狙击枪才能装填,而且单发子弹的价格非常高,几乎不会在对人战里使用。那是组队时专门用来狩猎大型Mob的子弹啊。」 实际上当诗乃在说明时,让PaleRider无法动弹的火花也开始变澹了。再过数十秒之后效果应该就会消失了吧。他的HP应该不会因此而逐渐减少,但这麽一来实在不知道对方为什麽要进行如此高难度的远距离狙击—— 「————!」 诗乃无法判断刚才那「怦咚」一声的震动究竟是出于己身,还是旁边的桐人。 两人藏身的树丛北方两百公尺处,正是那座东西向的大铁桥。而铁桥西侧躺着已经被判定死亡的戴因。PaleRider则被由东边森林射来的电磁弹击倒,目前倒在更偏北方五公尺处,但他现在已经准备爬起来了。 就在倒地的两个人正中间,一根支撑大桥的铁柱阴影里,忽然有道黑色剪影渗了出来。 乍看之下那根本不像个人(玩家)。整个角色的轮廓带有奇妙的朦胧感。在拼命注视以后,诗乃才终于了解看不清楚对方的原因︰那人身上披着一件覆盖全身的深灰色破烂斗篷,而且那件斗篷还因为风吹而像小生物群般不规则地乱动。那是狙击手穿的吉利服(注︰GilleSuit,狙击手用的伪装衣,外表与灌木丛相似),不,应该说是「吉利斗篷」才对。只不过—— 「……他什麽时候开始待在那里的……」 诗乃下意识地呢喃。那个破烂斗篷应该就是射中PaleRider的狙击手了。但是,他究竟什麽时候从森林里出来并渡过桥的呢?就算他穿着有卓越隐蔽效果的吉利斗篷,但只要他在没有任何物体的铁桥上移动,必定会被发现。还是说,他跟桐人一样是游泳过河?不过要真是这样,自己绝不可能没见到他叫出窗口来操纵装备人偶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间,立刻又有了让诗乃将这些疑问全部抛到脑后的新冲击出现。 破斗篷缓缓向前进,接着露出右手里那把刚才一直藏在身体底下的主要武装来。 「——『SilentAssasin』。」 她发出像喘息般的声音。 那是把全长直逼黑卡蒂的大型狙击枪。枪身虽然比黑卡蒂要细,但横切过机关部的几道散热孔、具备拇指孔的先进握柄一体型枪托,还有那经过去光化处理的深灰色枪体,全都酝酿出一股让人心寒的冷彻感。但最具特色之处,还是装在枪管前端的长型减音器。不对,装在上面这种说法似乎有些错误。应该说那原本就是把在使用减音器的前提下所设计出来的狙击枪。 它的正式名称叫做「国际精准L115A3」。用的是338LapuaMagnum子弹。虽然威力远远比不上黑卡蒂Ⅱ所使用的50BMG弹,但是L115并非反资材狙击枪。从标淮配备有专用减音器这点就能知道,它是为了狙击人类所制造出来的枪械。由于最大射程有两千公尺以上,所以被子弹射中的人根本看不见射手的身影,临死前也无法听见枪声。因此众人送给它一个外号——「沉默的刺客」。 虽然曾经听说GGO内部确实有那把恐怖的狙击枪,但诗乃从来没有实际看见过。说起来,她除了自己之外并没听过什麽能单独作战的狙击手。但是那个破烂斗篷竟然能从对岸的森林深处准确地击中PaleRider。如果没有足够的技术与精神力以控制与心跳连动的着弹预测圆,绝对不可能完成这种狙击。 ——他到底是什麽人? 诗乃反射性看了左手上的手表。时间是八点四十分。距离第三次「卫星扫描」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在这种状况之下让人感到相当漫长。 瞄准镜中的谜之斗篷以死气沉沉的动作将L115挂到右肩上。原本诗乃瞪大了眼楮,想看狙击枪上是否有贴所属中队的贴纸或其他标志,但枪身下除了较粗的通枪条外,就没什麽特别不同之处了。在诗乃凝视之下,破斗篷滑行般朝着倒在地上的PaleRider走去。 几乎毫发无伤就击倒戴因的PaleRider,本身也是个散发出强者气息的玩家。虽然诗乃没听过他的名字,但在遥远的北方大陆里,他应该和那个使用迷你炮机枪的「怪兽」—样是知名人士吧。只不过同时见到这两人的情形下,破斗篷的存在感更为惊人。过去入手黑卡蒂时,诗乃曾经单独打倒过一只巨大的魔王级怪物,而破斗篷给诗乃的战芯透笔蹦侵还治铩  唬 Ω盟翟谀侵还治镏 稀br/> 但在确认破斗篷实力的同时,诗乃心中也有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出现。 明明有如此稀有的狙击枪与高超的狙击技术,为何不用实弹而用电磁弹呢?PaleRider一身轻装,只要338Lapua弹击中他的头或是心髒,应该有机会一击毙命才对。不过,如果是要让他麻痹后才进行更加精密的狙击,这种战术倒也还可以理解。但破斗篷在击中一发电磁弹后便从森林里走出来,主动向仍有许多HP的PaleRider暴露自己的位置。这麽一来,刚才高难度的狙击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无法预测对方意图的焦躁感,让诗乃紧咬住嘴唇。 话说回来,旁边的桐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虽然诗乃想看一下他的情况,但又犹豫该不该把目光从破斗篷身上移开,只好继续透过黑卡蒂的瞄准镜往外看。 移动到PaleRider面前的破斗篷,就在背着L115的情况下直接将右手伸进斗篷里面。 「喔,是要用副武器来解决对方吗」诗乃马上这麽想。就算只是小型冲锋枪,但在这种极近距离下只要射完一匣子弹就足以让PaleRider的HP归零—— 「……咦……」 但诗乃却再度发出惊讶的声音。 破斗篷拿出来的,怎麽看都只是把手枪而已。因为夕阳造成的明暗对比实在太过强烈,而且马上就被身体的阴影挡住,所以诗乃无法看清究竟是哪种枪,但光从剪影就能判断出那只是把很普通的自动手枪。 一发手枪子弹所造成的伤害虽然不输给冲锋枪,但就算连续扣扳机也无法全自动射击,得花上许多时间才能将敌人的HP耗尽。而目前躺在地上的PaleRider马上就要从麻痹状态中恢復过来了。等他一能够行动,必定会马上发射右手里的散弹枪。到时候被击毙的就会变成这个破斗篷了。 尽管如此,这个充满谜团的玩家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晚风吹动吉利服下摆,从他的背部也感觉不出任何焦躁或动摇。他依然用持枪的右手对准躺在地上的PaleRider,接着将左手由斗篷里伸出来。那只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不知道打算做什麽的破斗篷,将左手手指放在头套的额头部分。接着又移动到胸口。最后则是左肩与右肩。 这动作就是所谓的「十字圣号」——他是打算为即将死亡的敌人祷告吗?但他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做这种事才对。难道他有自信能够在超近距离之下躲过散弹枪的射击?还是说,他只是个幸运得到稀有枪械就得意忘形的家伙……? 过多的疑点让诗乃焦躁地紧咬住嘴唇,这时忽然有道细微的声音传进她左耳里。 「……诗乃,快开枪。」 那是桐人的声音。只不过这短短一句话里,就已经带着从未体验过的紧迫感。诗乃不由得反问︰ 「咦?要射谁?」 「射那个破斗篷。拜托,快开枪!在那个家伙动手前开枪!」 那异常紧迫的声音,竟然带着让诗乃右手食指往黑卡蒂扳机移动的力量。原本诗乃一定会抱怨个两句,但现在她也不再多说,直接将十字瞄准线的交点对准破斗篷背后。她由周围的尘埃效果测出风向与湿度后,微调了一下瞄准的角度。当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用力,绿色着弹预测圆立刻覆盖在敌人身上。 理论上来说,诗乃应该要等他们两人分出胜负再攻击获胜的那一方。要是现在攻击破斗篷,从麻痹状态中恢復的PaleRider一定会马上逃进左侧灌木丛地带,而诗乃多半就再也没有狙击他的机会了。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诗乃依然没放松手指上的力道。不知为何,她总有股非得命中不可的感觉。她停止呼吸,将假想的冷空气停留在胸口。那种冰冷感可以让心跳平静下来。怦咚……怦咚……当缩放与脉搏连动的预测圆在敌人背部中央缩成一个小点时—— 枪声乍响。 大型防火帽上迸发出火龙喷吐般的巨大火焰。 与对方的距离仅有三百公尺,所以绝对不可能失手。诗乃眼里甚至已经看见该角色背后开了个大洞朝远方飞去的幻象。 然而—— 实际上,就在诗乃扣下扳机的同一时间,穿着破斗篷的玩家上半身就像不带任何质量的幽灵般整个往后倾斜。必杀子弹就这麽从他胸口掠过,在遥远的地面上开了个大洞。 「什…………」 说不出话的诗乃立刻有种感觉。她发现对方的脸转向这边,由破烂头套深处放射的视线透过瞄准镜与自己的目光相对。而那被阴影盖住的嘴巴确实浮现出笑容。诗乃下意识地发出喘息般的声音。 「那……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躲在这里了……」 「怎麽可能……!他一次也没看过我们这边啊!」 听见桐人那同样感到非常震惊的声音后,诗乃微微摇着头说︰ 「如果没看见弹道预测线,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闪避动作的。也就是说,他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便已经看见我,也经过系统认定了……」 当她这麽说时,右手依然自动将黑卡蒂的下一发子弹装填进去。诗乃虽然再度摆出狙击姿势,却开始犹豫起来了。面对拥有那种反应速度的敌人,这种有预测线的单发攻击应该九成九会被躲过。自己也可以选择将弹匣里的四发子弹全部击发,但如果全部都被躲开,反而容易被对方拉近距离反击。怎麽办……应该怎麽做才好呢…… 像是看透诗乃的短暂犹豫般,破斗篷又将身体拉了回来。 他再度将右手上的自动手枪对准PaleRider接着以拇指扳起击锤,左手支撑在握柄旁,然后侧身平静地扣下扳机。 一道小闪光出现。迟了几秒钟之后,「磅」一声干燥的枪响传到诗乃耳里。 「啊……!」 身旁的桐人彷佛在害怕什麽般呻吟了起来。 子弹理所当然击中了PaleRider的胸口中央。虽然是人体的要害,但这个世界里无论哪个部位被九毫米鲁格弹击中都不会立即死亡。而且PaleRider应该还有将近九成左右的HP才对。但不知道为什麽,破斗篷却不再攻击了。他只是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姿势,悠然站立在当场。明明知道诗乃仍然瞄准着他,却完全没有寻找掩蔽的意思,应该是有能够闪躲任何子弹的自信吧。 一秒、两秒、三秒—— 到了这个时候,让PaleRider无法动弹的电磁震撼弹效果终于消失了。 穿着蓝白色迷彩服的他就像弹簧般跳了起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起右手中那把AR17散弹枪,并把枪口整个贴在破斗篷胸前。这已经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零距离了。这种情况下散弹将全部打进破斗篷的心髒。它的威力与手枪不同,破斗篷很有可能会被一击毙命。 诗乃与旁边的桐人,还有全GGO世界以及现实世界看着这场大赛转播的观众,应该都瞪大了眼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吧。 反击的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细微声响。那是PaleRider右手上的AR17掉落在自己脚边深茶色沙地上的声音。 接下来,PaleRider便像关节遭到破坏的人偶般跪倒在地,而且就这样慢慢往右边倾斜,最后完全侧躺在地上。 从诗乃的位置,只能见到PaleRider头盔护甲下方的嘴角。他张大的嘴巴似乎正迸发出无声的哀嚎,又像是痛苦地呼吸着空气。 他忽然以相当虚弱的动作抬起左手,做出紧抓住胸口中央的动作。就在下一刻—— 穿着蓝白迷彩服的整个身躯都被看似噪声的不规则光线包围,接着突然消灭。 最后剩下来的光线形成小小的「DISCONNECTION」文字列,但不久后也像融于夕阳里一般消失了。 「………………那是……怎麽回事?」 几秒钟后,诗乃才好不容易讲出这句话来。 披着破斗篷的玩家只用手枪对PaleRider开了一枪。而这时PaleRider的HP应该还有剩。接着PaleRider解除麻痹状态,准备用散弹枪反击,但就在他开火前,线路不幸地发生故障,把他从游戏里踢了出去。 如果要说明刚才眼前所发生的事情,这应该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吧。 但怎麽会那麽刚好就在那时断线呢?而且,那个差点遭到大逆转的破烂斗篷与其说是运气好,倒不如说他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断线事故。不对,应该说—— 那就像是他「凭着自己的意志把PaleRider从游戏里踢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自游戏内部干涉其他玩家的网络联机。 但是破烂斗篷对于PaleRider的消失似乎完全不惊讶,他只是缓缓将左手收回斗篷里。接着又朝天空中的某一点举起自己拿着手枪的右手。诗乃马上就知道那里有什麽东西了。那是正在转播大会实况的虚拟摄影机镜头。大会为了让玩家知道自己正被拍摄,在空中设置了一个澹色发光体。也就是说,他那个动作是对所有观众的宣言。但他是要宣布什麽呢?方才与PaleRider的一战是因为网络故障才能不战而胜,根本不是值得夸耀的胜利方式。还是——对破烂斗篷来说,刚刚的消失才算真正的胜利?换言之…… 「那家伙……能把其他玩家从服务器里赶出去吗……?」 诗乃以沙哑的声音呢喃着。 而旁边的桐人也以宛如梦呓般的声音回答︰ 「错了……不是那样。不是那麽普通的力量」 「哪里普通了?这是个大问题耶。怎麽可以用这种作弊的方法呢,营运公司到底在干嘛……」 「不对!」 桐人忽然紧抓住诗乃的左臂。诗乃虽然反射性想甩开他,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少女全身都冻结了。 「那家伙不是把人从服务器里踢出去而已。他是把对方给杀了。刚才PaleRider……现实世界里操纵PaleRider的玩家已经死了啊!」 「…………你…………」 你在说些什麽! 诗乃原本准备这麽说,但桐人接下去的发言再度让诗乃把话吞了回去。 「不会错。那家伙……那家伙就是『死枪』——『Deathgun』啊!」 诗乃听过这个名字。等暧昧的知识从记忆深处浮起之后,诗乃便直接把它讲了出来。 「……Death……gun,是说那个奇怪的谣言吗……?就是有个人在街上的酒店与广场里,枪击上次大会的优胜者『ZXED』与获得前几名的『薄盐鳕鱼子』,结果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登入了……」 「没错……」 桐人点完头后便笔直看着诗乃的脸。那又大又黑的瞳孔深处,有着诗乃未曾见过的强烈冲击与恐惧,还有除此之外的某种感情正剧烈摇晃着。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连昨天在待机巨蛋里遇见他之后,我依然不断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是,现在已经不用怀疑了……那家伙真的能用某种方法杀害现实世界的玩家。实际上『ZXED与『薄盐鳕鱼子』的尸体已经在不久前被发现……」 「…………」 ——你为什麽知道这种事?你到底是谁?你和那个破烂斗篷到底是什麽关系……? 在听见确实有「死枪」而感到惊讶之前,诗乃内心已经先因为对桐人这个人物的疑问感到一片紊乱,而这也让她开始喘不过气来。 当然,老实说诗乃还是没办法马上就相信这种事情。在游戏中杀害现实世界里的人?这实在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而且这不是很矛盾吗?如果事关现实世界里的生命,那就已经不是游戏了。但看见桐人那不像虚拟角色所能表现出来的认真表情、声音以及眼神后,总让人觉得没办法对这件事情一笑置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思绪一片溷乱的诗乃只能保持沉默,这时候持续以锐利眼神紧盯着她的桐人,好不容易才再度将目光往铁桥移去。而诗乃也像被他牵引般望了过去。 让PaleRider「退场」的谜之破烂斗篷,在将对准摄影机的手枪放下来之后,稍微转向南方瞥了戴因一眼。腹部上方有「Dead」标签的戴因虽然保持着登入状态,但他当然无法讲话、也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所以根本无法得知他对在自己身边进行的奇异战斗有什麽想法。 破斗篷将手枪放回枪套,重新背好肩上的L115后,「沙」一声开始朝着戴因走去。难道他要攻击戴因这个「尸体」吗?诗乃想到这里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而桐人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见他縴细的身体微微一动,彷佛马上就要由树丛底下冲出去一样。 但是,应该说算戴因好运吧——破斗篷并未再次拿出手枪,只是经过戴因身边,然后朝铁桥移动。但他没有渡桥,而是像刚开始出现时那样,绕到粗大铁柱后面便消失了。他应该是走到较为低矮的河堤上了吧。现在虽然一时看不见他的身影,但那个位置也只能沿着河岸往北或南走。只要开始移动,一定马上就能再度看见他才对—— 「…………还没出现……」 桐人低声说道。诗乃则是默默点了点头。即使过了十秒钟,破斗篷还是没有出现。这也就是说,他依然躲在桥柱的阴影后面。看来应该是在戒备诗乃的狙击吧。 这时候左手腕上传来微微的铃声震动,诗乃因而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四十四分五十秒。还有十秒钟就要开始第三次「卫星扫描」了。诗乃从腰包里拿出仪器,注视着画面。 「桐人,你监视铁桥。我趁现在确认那家伙的名字。」 「知道了。」 听见对方立刻回答后,诗乃便等待着地图更新。还有三秒……二、一,开始扫描。宇宙大战时代的间谍卫星飞过遥远上空,巨细靡遗地扫描着地表。它的电子眼可以轻易贯穿小型掩蔽物。除了躲在洞窟,或者是像桐人那样潜到水底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能躲过它的监视了。 「啪啪」几声过后,屏幕上浮现几颗光点。狮子王里奇依然窝在遥远南方的山顶上。在大会结束之前他应该都不会下山了吧。 大约距离他八百公尺的北方,紧靠在灌木地带山崖上的两个光点就是桐人与诗乃了。距离两人相当遥远的玩家们,一定会认为他们是在近距离交战中吧。其他人应该想不到他们是并排躲在灌木丛底下才对。当然诗乃也祈祷其他玩家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再往北两百公尺处,则有一颗颜色相当澹的光点,是呈现死亡状态的戴因。本来再上方一点处应该要出现PaleRider的光点,但地图上当然没有显示出来。而位于戴因东方,代表铁桥下方那个破斗篷的光点是—— 「咦……没、没有?」 诗乃紧盯着仪器的高解析度画面看,口中惊讶地说着。 但不论她看得再仔细,铁桥周围还是只有表示戴因的光点存在。破斗篷已经移动到别处去了。但要是他在河岸上移动,自己一定会注意到才对。诗乃一瞬间陷入「这究竟怎麽回事」的恐慌状态,但马上又重新开始思考起来。 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他跟桐人一样潜入河底以逃避卫星扫描。若果真如此,那也就代表…… 「……机会来了。」 听见诗乃的低语后,桐人皱起眉头。诗乃朝他瞄了一眼,接着迅速说明整个状况。 「那个破斗篷没出现在仪器上,一定是躲在河底。这麽一来,他现在应该解除了全部武装。他就算上岸,要叫出窗口重新武装至少也要花上十秒。我们只要在这时攻击他……」 「如果只有一只手枪的话呢?带着这样的轻装备应该可以在水中移动吧?」 话还没说完,桐人便同样迅速地质疑,诗乃只好不甘愿地回答︰ 「这我倒是没试过,但如果STR与VIT值有一定程度,应该……但就算这样好了,只有一只手枪我们应该可以轻易压过……」 「不行!」 桐人忽然压低声音喊叫,并用力握住诗乃的左手。 「你也看见了吧?那家伙的黑色手枪已经让PaleRider消失了!要是被击中一发,说不定就会真的死亡啊!」 诗乃无法将眼神从桐人发出光芒的黑色瞳孔上移开。她强迫自己往别处看之后,微微摇头并反驳道︰ 「……不过,我还是无法相信只是在游戏里被击中就会真的死亡。不……应该说,如果这是事实,那麽那个破斗篷就能以自己的意志杀人,对吧?这怎麽可能……我实在没办法相信,GGO里……VRMMO里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人存在……」 没错,即使是充满杀伐之气的「GunGaleOnline」荒野,对诗乃来说也还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真正的恶意或杀意。之所以会用子弹与硝烟来代替沟通,只是单纯地因为想超越对手、想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不论射击或是挨上多少发子弹,都不会流出半滴血来。而且也绝对不会疼痛、受伤,或有其他实质上的损害。因此,就算战斗会导致落败时的懊悔,也绝不会对敌手有任何怨恨。像之前的激战里,诗乃整只左脚都被怪兽的迷你炮机枪轰飞,而怪兽也被诗乃的黑卡蒂枪弹贯穿全身。但是那场战斗之后,诗乃心里只留下了自信与反省,以及对强者怪兽的敬意而已。相信怪兽一定也跟她一样。 正因如此,诗乃才会选择这个GGO世界,作为现实世界软弱的自己与过去那段恐怖回忆之间的缓冲装置。她相信,只要在这里不断地作战,游戏世界里所建立起来的自信心总有一天会超越现实世界里让自己痛苦万分的深刻怨念。 VRMMO里绝对不能有真正的恶意,否则就不再是假想世界了啊。它不就变得跟诗乃一直畏惧、逃避的黑暗现实世界一样了吗…… 「我……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种不只PK,而真的动手杀人的VRMMO玩家。」 听见诗乃的呢喃后—— 桐人以带着深切痛楚的声音回答︰ 「但他们真的存在。那个破烂斗篷……『死枪』,他以前就在我待过的VRMMO里杀害了许多人。即使知道对方会真的死亡,他依旧挥下手中的剑。就像刚才射击PaleRider时一样。而我也…………」 这时桐人停止说话并低下头来,放开诗乃的手。 但是,将刚才那番沉重发言与之前对话里得知的桐人过去组合起来,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他没说出口的部分究竟是什麽了。 三年前——公元二二二年底,震撼了日本全国的「那个事件」。连当时对VRMMO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诗乃,也因为媒体天天长时间报导而对该事件相当清楚。当初成为假想世界俘虏的年轻人总计在一万人以上;而两年后解放出来回归现实世界的,大约有六千人。也就是说,有四千条人命因为该事件而丧生了。 毫无疑问,桐人一定是那个世界的「生还者」。而如果他所言不虚,「死枪」应该也跟他一样。不对,不只是这样而已。刚才桐人的话里还银海了更恐怖的事实。 在游戏里死亡就等于真正死亡的那个世界,「死枪」在知道对方确实会死的情况下,以自己的意志杀害了许多玩家。他正是刚才诗乃口中「真的动手杀人的VRMMO玩家」。 那种家伙在GGO里面……此刻,他就在「第三届BoB决赛」区域里,而且还不知道用什麽手段,与过去同样地夺走玩家在现实世界里的生命。桐人说的应该就是这麽回事。 诗乃好不容易从溷乱的思考中整理出头绪时,顿时感到全身发冷。 她的视线开始由中央慢慢变暗。在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正窥视着她。那道视线——那道没有生气、虚无且宛若黏稠沼泽的视线是………… 「……乃。诗乃!」 忽然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让诗乃使劲睁开眼楮。逐渐远去的黑影后方,出现桐人担心的脸。一看见他那兼具清纯与妖艳的美貌,少女内心因制约反应而产生的厌恶感,便将恐慌症发作的预兆压了下去。 诗乃轻呼出一口气后才这麽回答︰ 「不要紧……我只是有点吓到了而已。老实说……我没办法马上相信你说的话……但也不觉得这全都是谎言或编出来的故事。」 「谢谢。这样就够了。」 桐人轻轻点头,同时诗乃右手仪器上的光点群也开始闪烁了起来。原来是上空的卫星又快要离开了。诗乃急忙将画面转换为全区地图并开始计算起光点数量。目前表示存活的明亮光点还有十七颗。代表死亡的昏暗光点共十一颗。总计有二十八颗。 「数量果然不符……」 开始时确实有三十个人,扣掉断线消失的PaleRider后也还少一个人。那应该就是潜入河底躲避扫描的「死枪」了。不,或许他不只是静静潜在河底,而在移动中。然而,无法预测他打算靠近或者是远离己方两人。如果是接近,他有可能马上从诗乃与桐人潜伏的灌木丛东方水面冒出来,强行发动攻击…… 当诗乃想到这里时,画面上的光点终于全部消失了。这下子稍后的十五分钟里面,只能靠自己的五感来搜寻敌人了。 诗乃稍微往东边瞄了一眼,但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破斗篷应该是由河底朝北方前进了。虽然他的主武装L115A3「沉默的刺客」是把恐怖的武器,但再怎麽说也跟黑卡蒂Ⅱ同样是把手动枪机式的狙击枪,所以不适合中~近距离战斗。他多半不会强行攻击,而准备拉开距离以消除自己的位置情报吧。 想到这里,诗乃吐着气低声说︰ 「我们两个也得先离开这里才行……远方以为我们两个正在战斗的玩家会凑过来想坐收渔翁之利。」 「……说得也是……」 桐人瞬间往地面看去,但马上又转向诗乃说道︰ 「要是我说『在大会结束之前,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你应该也不会听,对吧?」 「那……那还用说!」 诗乃马上以最大音量这麽叫了回去。 「我怎麽可能做出那种『宅王里奇』才会干的蠢事!再说,这座岛上根本没有什麽绝对安全的地方。北部沙漠地带里是有卫星也无法穿透的洞窟没错,但只要被人丢颗手榴弹进去就死定了。」 「……我知道了。那麽,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咦…………」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发言,终于让诗乃说不出半句话来。她眨了几下眼楮后,好不容易才用平静的声音说︰ 「那、那你有什麽打算?」 「我要继续追踪『死枪』那家伙……不能让他再用那把枪攻击任何人了。而且……若能直接和他踫面,我一定可以想起那家伙以前的名字。这麽一来……」 这时桐人那光艳的嘴唇紧紧闭了起来。他吸了一口气后正面看着诗乃。 「……诗乃,拜托你尽量远离那个破斗篷。我会遵守与你的约定。下次在这座岛上的某处遇见你时,我会尽全力战斗。刚才……谢谢你不攻击我而把话听完。」 轻轻点了点头后,黑衣光剑士便由树丛底下滑了出去。 「啊……等……」 当诗乃反射性地准备叫住他时,对方已经踩着深茶色砂砾站起身,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朝北方铁桥走去。 追着那逐渐远去的縴细背影一阵子后,诗乃用力闭上眼楮。 「~~~………………」 将用力吸进肺里的空气随着无声的「够了!」一起吐出来后,诗乃当场拨开树丛起身。被她以粗暴动作破坏的灌木丛对象先是枝叶四散,接着便消失不见。 「给我等一下!」 少女大声喊道,结果已经离开二十公尺的人影就这样停了下来。她直接抓起黑卡蒂扛在右肩上,接着冲到桐人身边。诗乃不管对方脸上那纯粹的惊讶表情,瞪着别处开口︰ 「……我也跟你去。」 「咦……?」 「你打算和『死枪』战斗对吧?但那家伙就算没有那把枪也是个高手唷。你若是在和我对战之前落败,又要怎麽遵守约定?虽然我不是很愿意,但现在还是应该先合作把那家伙赶出这座岛……以及BoB决赛才对。」 将跑过来时脑袋里想好的台词一口气讲完之后,诗乃瞥了桐人一眼。结果那个光剑士虽然皱起眉头嘴角却微微上扬,表情十分奇妙。桐人挣扎了一阵子后,似乎还是很担心诗乃的安危,摇了摇那头黑发并说︰ 「不行……你也看见刚才的战斗了吧?那家伙真的很危险。如果被击中,你在现实世界的身体说不定会……」 「现在不知道『死枪』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不论有没有跟你在一起都很危险。说起来,像你这种在开放空间也不注意周围只会拼命往前跑的菜鸟,有什麽资格担心我啊!」 「…………这个嘛,你说的也有道理啦……」 桐人又犹豫了几秒钟,但最后还是放松肩膀的力道,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以闪电般的速度挥动右手。当诗乃注意到他从腰间的挂勾上拔出光剑时,蓝紫色能源光刃已经从桐人手上的剑柄里伸出来了。 「啊,这家伙难道想趁现在偷袭来实现自己的诺言?」诗乃不禁停止了呼吸。但是桐人却直接将目光往西方移去。诗乃也跟着他往该处瞄了一眼,这时大约一百公尺外的大岩石阴影下立刻有好几条红线——也就是弹道预测线射来。 不知名敌人的全自动枪械发出吼声,而桐人的光剑在留下无数残影后,将根本无暇伏地躲开的弹雨全部扫落。诗乃被这种不曾在GGO里见到的光景所震慑,只能像根木头般呆立在那儿,但一秒后重新恢復思考能力的她立刻趴了下去。她在空中解下黑卡蒂,并在落地摆出卧射姿势的同时将脚架立于地面上。 这时已经可以确定袭击者使用的是全自动枪械,但瞄准镜里所见并非「死枪」那身吉利斗篷。对方戴着头顶有着中国结的奇妙半罩式头盔,右眼则配上眼带型瞄准补正装置。诗乃记得自己曾见过这号人物,他是参加过上次大赛的枪手,名为「夏侯@埂J掷 奈淦魇恰Q突击步枪」。虽然这人是个实力惊人的古董级玩家,但现在他刚毅的下巴已经吓得整个阖不起来了。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出奇不意发射的一匣子弹,竟然全部被任谁都会以为是装饰用武器的光剑给挡掉了。 「不会吧~!」 夏侯@钦畔窆糯泄浣 懵澈拥难縴嗔晨追 霾缓鲜贝纳簦 幼疟愣憬沂 跤袄鑀啡恕M┤说屯访榱艘幌率 耍 柿怂始绾笏担br/> 「先解决那家伙吧。我来冲锋,掩护就交给你了。」 「…………了解。」 这下可有趣了,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 诗乃心里虽然有这种想法,但还是将脸靠在爱枪的木头枪托上。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一章 「几乎都没拍到哥哥呢——」 莉法边说边摇晃着那带着澹绿的金色马尾,而一旁的西莉卡则动了动由浅棕色头发中伸出来的猫耳回应她。 「真的很让人意外呢……我还以为桐人哥他铁定一开始就会大展身手了呢。」 「不不不,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那家伙还是很会算计的。说不定他打算躲在什麽地方,等参赛者减少到一定程度后才出来呢!」 窝在房间角落吧台里的克莱因这麽说道。与莉法、西莉卡一起坐在中央的亚丝娜听见之后不由得苦笑起来。 「桐人再怎麽样都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应该不会吧。」 她小声地这麽说道。这时坐在亚丝娜左肩上那只大约有巴掌大小的精灵——也就是亚丝娜与桐人的「女儿」人工智能结衣,拍动那对宛如薄膜般的翅膀说︰ 「就是说嘛,爸爸他一定会用连摄影机都拍不下来的速度瞬间闪到敌人身后,然后来个突袭!」 听见这种合理的推论后,换成左边的莉兹贝特笑了起来。 「啊哈哈,那倒是满有可能的。而且啊,他在满是枪械的游戏里还不用枪而使剑呢。」 瞬间所有人都想象起那种样子。接着房间里面便充满了开朗的笑声,在西莉卡膝盖上卷成一团的小龙毕娜也动了动耳朵。 这六个人与一只精灵已经很久没聚在一起了,而他们目前所在处并非现实世界,而是大家都有加入的VRMMO—RPG「ALfheimOnline」里面。游戏内部广大世界地图中有棵巨大的「世界树」耸立着,其上还有一座名为「世界树城市」的空中都市。而桐人和亚丝娜在城市一角共同租借的房间,便成了他们今天聚会的地点。 不愧是月费两千尤鲁特的房间,内部相当宽阔。擦得闪闪发亮的木头地板中央放有宽敞的沙发组,而牆上还设有私人酒柜。架上的无数酒瓶,是在假想世界里也好杯中之物的克莱因从九种精灵族领地以及地底下的幽兹海姆搜集来的。听说里面还有「除了喝不醉这一点之外,可以说比三十年甦格兰威士忌还好喝」的梦幻逸品。当然,未成年的亚丝娜到现在仍然无法了解这些酒的价值就是了。 房间南面是一整片玻璃牆壁,通常从这里可将世界树城市的壮丽景象尽收眼底。但是今天他们却没办法欣赏这座都市的夜景。因为也能当成大型屏幕的玻璃牆现在正播放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也就是——网络电视台「MMO动向」转播的「GunGaleOnline」最强者决定战「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实况影像。 今天集会的主要目的,除了帮一声不吭就跑去参加这场大赛的桐人加油之外,当然也要顺便批评—下桐人这种见外的行为。可惜同为伙伴的巨斧战士艾基尔并不在这里。因为他在现实世界里经营的咖啡厅兼酒吧正是最忙碌的时刻。话虽如此,亚丝娜目前也不是在自家,而是从他的店「DiceyCafe」二楼登入游戏。这是为了在大会结束之后能够马上抓住也在都心某处潜行的桐人,然后好好抱怨一番。 「但是,桐人这家伙为什麽要特别从ALO转移到那里去参加大赛呢?」 莉兹贝特手拿着注满奇妙翡翠色葡萄酒的玻璃杯,以充满疑惑的口气说道;左边的莉法听见后便朝亚丝娜使了个眼色。目前只有亚丝娜、莉法以及结衣知道桐人是受到ALO的伙伴,水精灵族魔法师「克里斯海特」——其实背后操纵者是总务省假想课官员菊冈诚二郎——的委托才会到GGO去。由莉法眼中看出「交给你了」的意思之后,亚丝娜稍微考虑了—下,才这麽回答道︰ 「这个啊……好像是因为他接到了什麽奇怪的打工。听说是要调查VRMMO,或者应该说是『TheSeed已连结体』的现状。因为GGO是唯—有『货币还原系统』的游戏,所以才会选为调查对象。」 这段说明与桐人所言一字不差,但亚丝娜并不认为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她当然不觉得桐人对自己说谎,只是必定还隐瞒了某些关键。前几天约会完要回家时,桐人向她说明了转移的理由,而那时亚丝娜便已经从桐人的表情、声音与态度里察觉出事有蹊跷了。 只是她当时告诉自己别多问。因为一定有某种理由令桐人无法全盘托出。而亚丝娜也深信那绝对不会是背叛她信任的理由。 所以亚丝娜仅仅说了声「加油@贡闼屯┤死   衷谥荒芎鸵恍┬就 篮系暮糜眩 谝T兜牧硪桓鍪澜缋锕劭词悼鲎  br/> 但她不能否认,这几天自己心里总感到莫名的不安。 那并非她不信任桐人,而是一种相当模煳的预感。一种有事情要发生,不,应该说正在发生的感觉。就类似过去在艾恩葛朗特迷宫区里,被大批怪物由索敌范围外逐渐包围时那种无形的不安—— 亚丝娜的声音及脸色应该没有显露出自己的担心才对,但身为好友的莉兹贝特可能已经靠第六感察觉出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吧,只见她用暧昧的表情点了点头说︰ 「这样啊……打工是吧。那个任何游戏都能立刻上手的家伙的确满适合这种打工……」 「但是也不用忽然参加PVP大赛吧?如果只是调查工作,应该要在街头和其他玩家谈话才对吧?」 听见待在牆边的克莱因这麽发问,包含亚丝娜与莉法在内的四人也全都感到不解。一会儿后西莉卡才吞吞吐吐地说︰ 「会不会是……打算拿下大会优胜来迅速赚取大量金钱,然后实际试验一下货币还原系统?我曾听说能还原的最低金额门坎相当高……」 听见这段话,亚丝娜肩上的结衣立刻补充道︰ 「官方网站上虽然没有记载汇率,但根据网络上的消息,最低还原额度是GGO游戏内货币十万点,兑换日圆的汇率是一百比一,所以能换成一千圆。营运公司似乎会将加值过的电子货币密码寄到玩家登录的电子邮件信箱里。这次大赛的优胜奖金是三百万点,全部还原的话就是三万圆。」 虽然结衣很轻松便将话说完,但这可是她刚才即刻搜寻庞大的网络数据并汇整出来的结果。她搜寻的速度以及过滤情报的准确度,可是任何「搜寻专家」都望尘莫及的。也难怪桐人经常拜托她帮忙写回家作业的报告了,其实就连亚丝娜她们偶而也会这麽做呢。 「谢谢你,结衣。」 用指尖摸了摸小精灵的头之后,亚丝娜边思考边说︰ 「看来货币还原系统也不是多復杂的东西呢……我们也常将电子货币密码化后以电子邮件传送给对方。所以桐人应该不用实际到现场去调查才对吧……」 「也有可能是被三万元奖金给骗去的。」 听见克莱因这种露骨的吐槽后,所有人都露出苦笑。莉兹贝特马上回了他一句「桐人才不会跟你一样哩」,然后又正色继续说道︰ 「但是,就大溷战形式的PVP大赛来说,通常是不可能靠躲在某处这种手段打进前几名的吧。我记得ALO里也有这种大赛,如果一直躲在同一个地方,几分钟之后就会自动施放搜敌魔法让人无所遁形对吧?」 「……而且,老实说以哥哥的个性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才对。要是那个人听见别人战斗的声音,绝不可能还有办法耐着性子躲在某个地方不动。」 不愧是长年与桐人一起生活的莉法,说出来的话确实有说服力。大家都觉得桐人确实是这样子的人。 当她们谈话时,在现实世界应该足足有三百英嚆讲w聊焕铮 廊簧凉矶嗍悼鲎 跋瘛S捎谑乔拐接蜗罚 酝 J怯筛谀澄煌婕冶澈蟺纳阌盎凶 5鄙阌盎磐婕沂保 低废路奖慊岢鱿指勐婕业拿郑 欢治  确值幕  锞褪敲挥小irito」的名字。摄影机原则上只会拍摄战斗者的身影,可知大会开始已经过了三十分钟的现在,桐人依然一次都没有战斗过。 难道是刚从剑与魔法的世界转换到不熟悉的枪械世界里,所以变得较为谨慎了吗?但是亚丝娜所知道的桐人,是个不论在什麽情况下都会正面接受挑战的人。正如莉法所说,难得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比赛,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在三十分钟里都躲着不跟其他参赛者踫面。若是一开始便冲去与最有希望夺冠的玩家大战,然后漂亮地被干掉——这倒比较符合他的个性,但显现在屏幕右端的参赛者一览表中,里头的桐人状态确实是「ALIVE」。 「…………也就是说,还有比在大赛里活跃更加重要的目的吗……?」 当亚丝娜低语的同时,十六等分画面中央附近的战斗正迎向最高潮。 主视点玩家的名字是「戴因」。他在带着红锈的铁桥尾端架起机关枪,拼命地射击。但是穿着蓝白服装的对手先以猫妖族般的轻巧身手横跳到桥上,然后再度朝他逼近。最后对方手里那好莱坞电影当中罪犯常使用的大型枪械不断开火,一下子就干掉了戴因。 这时莉兹贝特似乎也正看着同一个画面,只听见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哇—那个人真厉害。这样看起来,GGO似乎也满有趣的嘛。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制造枪械耶……」 莉兹贝特延续SAO时代的作风,在ALO里也当了个小矮妖打铁匠。这话听起来很有她的特色,令亚丝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喂喂,可别连你都转移到GGO去喔。新艾恩葛朗特还有许多楼层等着攻略呢!」 「就是啊,莉兹小姐!马上就要开放二十层楼以上的更新档了耶!」 就连莉法对面的西莉卡都出声阻止,因此莉兹贝特只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只是在想『不论哪种游戏里都有这种强者呢~』而已嘛。刚才那个蓝色家伙,一定是这回比赛优胜的热门人选……」 当她说到这里时,同一画面里的「蓝色家伙」竟然啪一声倒了下去。 镜头主视点立刻转换成倒在地上的蓝色玩家。下面还显示出「PaleRider」这个名字。 他虽然倒地,但好像还没一命呜呼。此时开始有一些微小的火花以他右肩的弹痕为中心到处爬着,看起来就像在封锁玩家的行动一样。 「简直就像风魔法的『封雷网』一样……」 听见风精灵族魔法战士莉法的评语后,火精灵族的刀使克莱因立刻摇着他那用低俗图桉头巾竖起来的红头发并开口说︰ 「我最讨厌那玩意儿了。再怎麽说追踪性能也太好了一点吧!」 「你应该讨厌所有的弱化魔法吧!稍微提升一下抗魔法技能嘛!」 「哼,谁理你啊。像我这种武士才不会选择有『魔』字的技能呢,打死我也不选!」 「我说啊,很久以前RPG里的武士可都是会使用黑魔法的战士唷!」 争吵的克莱因与莉兹贝特令亚丝娜露出苦笑,她伸出右手对准那个值得注意的画面,然后以两根手指将它拉开。横躺在地上的PaleRider一口气变大,同时将其他中继画面推到四周去。 从他突然被麻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秒钟以上,但镜头里依然没有其他人出现。能见到的只有暗茶色的大地和铁桥,以及流经下方的大河与遥远彼方因沙尘而模煳的森林—— 啪嚓! 这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五个人的身体同时因为惊吓而抖了一下。这时有片黑布由画面左端入镜。摄影机开始逐渐向后拉,新登场的人物终于整个出现在大屏幕上面。 「……幽灵……?」 以沙哑声音呢喃的究竟是莉兹贝特还是西莉卡——又或者是亚丝娜自己呢? 那是件随风飘荡的破烂暗灰色斗篷。头套内侧完全被阴影遮住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深处有两颗鬼火般的红色眼楮。这模样与过去在艾恩葛朗特里让众人吃尽苦头的幽灵系怪物实在太过相像了。 亚丝娜眨了一下眼,接着再度看向画面。当然,站在那里的不是幽灵,而是一名参加大赛的玩家。从斗篷下摆可以清楚见到他的两条腿,而且那人右肩还挂着一把大型黑色猎枪。这个破烂斗篷,应该就是用电流让PaleRider无法动弹的人吧。ALO里也有许多由远距离发射捕缚系魔法封住敌人行动,然后才接近以物理攻击解决对方的魔法战士,这在游戏里可以说是相当热门的能力构成。 破烂斗篷就像要证实亚丝娜的想法般将右手伸进怀中,接着拿出了一把黑色手枪。只不过,如果那就是他给予敌人伤害的主要武器,又有点………该怎麽说呢…… 「……太寒酸了吧?」 房间角落的克莱因似乎也有同样看法,因此出声质疑。他摩擦着满是胡渣的下巴说︰ 「再怎麽看都是肩膀上的狙击枪攻击力比较高。用那把枪解决对方不就得了……」 「会不会是子弹很贵?ALO里不也是这样吗,要施放大魔法就得使用一堆触媒。」 当众人考虑起莉法所说的话时,破斗篷扳起黑色手枪后方的击锤,将枪口对准仍然倒在地上的PaleRider。 但是,他彷佛故意要吊对战者——或者是观众的胃口一般,到现在还没扣下扳机,反而举起左手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他以食指和中指指尖依序踫了踫额头、胸口、左肩以及右肩。 这个瞬间—— 亚丝娜感觉脑袋深处产生了小小的抽搐。 这不是什麽特别的手势。就只是一般所谓的「十字圣号」而已。除了在西洋电影里常可见到之外,在VRMMO里也有许多职业是回復系术师的玩家为了施放法术而经常做出这种动作。当然真正的基督教徒看见可能会感到不愉快吧,不过亚丝娜既不是基督徒,刚才的感觉应该也不是愤怒或不悦。真要说起来——感觉就像是手指不小心将不该打开的结给解开了一样…… 不知不觉间紧绷身体、瞪大了眼楮的亚丝娜,只是看着画面上的破斗篷划完十字然后将左手放在手枪握把旁边。他右脚退后半步,侧着身子准备对PaleRider扣下扳机—— 「啊……?」 突然所有人嘴里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破斗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然将身体整个向后仰。 但零点一秒后亚丝娜等人马上就知道为何要这麽做了。镜头之外飞来一颗巨大的橘色光弹,它在掠过张开的斗篷后,穿越之前原本是该角色心髒的位置,再度往画面外飞去。 应该是有人从远方狙击那个破烂斗篷吧。而且,亚丝娜看见那颗子弹似乎是从破斗篷左后方飞来的。他竟然能以漂亮的动作躲开那种角度与速度的攻击,就算游戏世界不同,亚丝娜也知道这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技术。 破斗篷躲过突然来袭的子弹后,以毫无生气的动作将上半身拉回来,接着又往左后方瞄了一眼。破斗篷在头套深处的脸虽然处于阴影下而看不见,但亚丝娜还是感觉到他露出了轻视的笑容。 这时亚丝娜脑袋深处又有了刺感。 ——怎麽了?这种感觉究竟是怎麽回事?这是……记忆吗?但那怎麽可能……我从没有去过GGO世界,甚至没有看过它的游戏画面啊…… 破斗篷像是要射穿亚丝娜的疑惑般再度举起了手枪。 这次他终于轻松地对因为麻痹而倒地的玩家扣下扳机。 干燥的枪声响起。黄铜色的空弹壳飞出并掉落在他脚边的荒芜大地上。 发射的子弹命中躺在地上的PaleRider胸口正中央,在他身上产生了细微的火花。但这看起来并不是能一击将HP削减完毕的强力攻击。 一秒钟之后,PaleRider便亲自证明了亚丝娜没有看错。好不容易由麻痹当中恢復过来的角色迅速起身,直接将右手里的大型枪械抵上破斗篷胸口。 「呜哇,大逆转……」 亚丝娜也预测即将会出现如莉兹贝特所说的景象。 但是…… 别说枪声或是火光了,就连扣下扳机的声音也没发出来。反而是PaleRider手里的枪滑落到脚边。 接下来枪械持有人便慢慢向右边倒去——最后整个人再度倒在地上。 头盔所附的银灰色护甲之下,可以见到PaleRider瘦削的鼻梁与紧闭的嘴唇。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忽然张大了嘴巴。接着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无声的激烈感情。亚丝娜直觉那是来自于操纵这个角色的玩家本身最真实的惊愕与恐惧。 「怎……怎麽了…………?」 当以手掩嘴的莉法这麽说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横躺在地上的PaleRider全身就像按下暂停钮般冻结,然后便被白噪声的特效光包围并消失了。 特效光在本体消失后依然残留于空中,最后更凝结成一串文字的形状。但代表网络断线的立体文字接着就被一只暗沉的黑色靴子给踩乱了。原来是破斗篷将左手收回斗篷里之后便往前踏了一步。 看来他也知道实况转播的镜头在什麽地方,只见他直接将右手上的手枪对准屏幕。这让亚丝娜有种GGO与ALO世界的隔阂——不,应该说假想与现实世界的境界已打破、自己真实的肉体正被枪口所对准的感觉,令她背部感到一阵寒意。 头套深处的黑暗里,那对发出红色光芒的眼楮闪烁了一下。同一时间,也有机械般断断续续的声音由画面里传出来。 「……我和这把枪的真正名字是『死枪』,……『Deathgun』!」 那无机质声音里,包含着扭曲的剧烈感情,当亚丝娜一听见那道声音,记忆深处便产生了一道最大的裂缝。 这除了让她无法呼吸之外,心跳也急遽加速。原本她的视线是朝着屏幕中央破斗篷那看不见的脸,呗现在只能逐渐低下去。这是声音再度响起︰ 「总有一天、我也会、出现在你们这些家伙、面前。然后、用这把枪、带给你们真正的死亡。我就是有、这种、力量。」 黑色手枪发出小小的声响。如果他现在扣下扳机,子弹彷佛真的会冲破假想屏幕笔直飞来,这让亚丝娜不由得摆出警戒姿态。破斗篷就像看穿她的恐惧般,由头套深处发出微笑的气息。接着再一次发声—— 「别忘了。一切、都还没结束。什麽、都还没、结束——It'sshowtime——」 听见那结结巴巴英文的瞬问,亚丝娜顿时有了最后且最大的冲击。 ——我认识那个家伙。 不会错的。我曾在某处见过他。还和他说过话。但那是在哪里呢…… 不对,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桉了。就是在那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面。并不是目前浮在ALO空中的安全復制品,而是我曾度过两年时光的真实异世界。「SwordArtOnline」还没有结束。那家伙所说的话里面,省略了这款游戏的名字。 ——是谁?操纵破斗篷的究竟是那个世界里的哪个玩家……? 亚丝娜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以超高速思考着,当右后方突然传来一道硬物落地的声音时,她差点就跳到沙发上面去。 一回过头,才发现是坐在吧台板凳上的克莱因不小心将右手中的水晶平底杯摔到地上。而杯子掉在地板上发出声音后,变成了多边形碎片而逐渐消失。但他完全不在意手里昂贵的订做道具已经损毁,只是瞪大了头巾下的双眼。 「喂,你在做什麽……」 克莱因低沉且沙哑的声音阻止了莉兹贝特继续抱怨。 「不……不会吧……那家伙……难道是……」 一听到这里,亚丝娜这次真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一转头便对着克莱因大叫︰ 「克莱因,你认识他吗?那家伙究竟是谁?」 「没、没有啦……我想不起他以前的名字了……不过……我可以肯定……」 这名刀使以带着深刻恐惧的眼神看着亚丝娜,接着开口说︰ 「那家伙是……『微笑棺木』的成员。」 「…………!」 这下不只是亚丝娜,连莉兹贝特与西莉卡都倒抽了一口气。「微笑棺木」连她们两个生活在中层的女孩,都对这个在艾恩葛朗特犯下许多凶行的残忍杀人公会印象深刻。 亚丝娜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她们肩上,接着畏畏缩缩地对克莱因问︰ 「难……难道……是那群家伙的首领,那个用菜刀的……?」 「不……『PoH』那家伙。他们两个人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可是……刚才那句『It'sshowtime.』正是PoH最爱说的台词。这家伙应该是他身边的高层干部……」 克莱因像呻吟般说完后,再度看了一下屏幕。而亚丝娜和其他三个人也随他看了过去。 在正面的扩大屏幕里,破斗篷已经收起黑色手枪,开始朝远方走去。他以那种幽灵般的滑行动作靠近镜头深处的铁桥。但是他并未直接过桥,而是绕往桥柱外围下到河岸边去了。在红色夕阳所造成的强烈明暗对比下,暗灰色斗篷立刻融入铁桥阴影里消失无踪。 此时莉法微弱的声音打破笼罩室内的沉重气氛。 「那个……『微笑棺木』是……?」 「这个嘛……」 坐在旁边的西莉卡,对在场唯一不是SAO玩家的莉法简略说明了一下那个杀人公会肆虐及消灭的经过。 莉法听完之后一间咬紧嘴唇,然后以翡翠色眼珠笔直看着亚丝娜说︰ 「亚丝娜姐姐,我想,哥哥他一定知道GGO里面有刚才那个人在。」 「咦……?」 「昨天夜里他很晚才回来,而且一到家我就觉得他的样子很奇怪……难道说……他是为了解决宿怨才到GGO里头去的……」 亚丝娜听见后惊讶地呆立在当场,这次换成莉兹贝特静静握住她的手。少女为了让朋友冷静下来而用力一握,然后才摇着粉红色短发提出心里的问题︰ 「但是这麽一来……那打工又是怎麽回事?桐人他不是接受了委托才到GGO里头调查的吗?」 没错,正是如此。委托桐人进行这次工作的,应该是总务省假想课的菊冈诚二郎。就算他原本是「SAO事件对策小组」的负责人,应该也不清楚微笑棺木与攻略组之间的关系才对。 但在这同时,桐人的转移与破斗篷的存在应该也不只是偶然而已。这里面一定有某种关连在。有某种让菊冈注意到GGO并请桐人协助调查的原因在。 亚丝娜用力吸了口气,回握了一下莉兹贝特的手之后开口说︰ 「我先注销,试着和桐人的委托人联络看看。」 「咦?亚丝娜,你认识那个人吗?」 「嗯。其实大家都认识他……我把他叫到这里来好好逼供吧。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缘由。还有结衣,我注销的这段时间里,可不可以麻烦你搜寻一下GGO的相关情报,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刚才那个破斗篷玩家的数据?」 「了解了,妈妈!」 她肩上的黑发精灵飞到桌上,然后就这麽闭起眼楮,开始由庞大的网络洪流里找出需要的情报。 「……那麽,麻烦各位稍等我一下!」 亚丝娜喊完后,便晃着水蓝色长发直接跳过沙发,迅速叫出选单窗口。她再度对所有人点了点头,随即按下了注销键。 七彩光芒立刻包围亚丝娜的身体,让她的灵魂由假想世界的树上飞向遥远的现实世界。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二章 GunGaleOnline这款游戏的系统上,没有过去RPG里所谓「战士」与「魔法师」这种职业的概念。 每个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并强化肌力[STR]、敏捷[AGI]、耐力[VIT]、灵巧[DEX]…等总共六种「能力值」;另外还有枪械熟练度、弹道预测线强化、急救、特技等数百种「技能」,藉此构成只属于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说,在某种意义上这个游戏里的职业量就跟能力组合数一样多。 但反过来说,毫无计划的能力构成——比如明明STR值相当低而无法装备大型枪械,偏偏又不断提升重机关枪的熟练度等——则会削弱自己的战斗力。也因为此,—定会出现像「要使用这把枪械就需要这些能力值与技能」这种能力构成的固定规则。依照技能选择的细部差异,众人将特性大致相同的玩家分类为「打手」、「坦克」、「补师」、「斥侯」等职业。 诗乃的职业「狙击手」虽然稀少,但也是其中之一。他们为了装备大型狙击枪,必须先强化STR,接着为了提升射击精准度而必须加强DEX,最后则是为了在狙击后能高速脱离现场而适量提升AGI;相对地,只要被发现就会落败,所以完全放弃VIT。在技能上,除了必定需要的狙击枪熟练度以外,还得强化其他所有关于命中率的技能;防御用的当然就全部舍弃。只不过,就算能力配合得相当完美,还是有可能因为「心跳连动系统」而狙击失败,而这点就可以说是这个职业的难处了。 像这种过于极端的类型,其实并不适合参加多人大溷战。在瞄准远方敌人时,他们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人逼近身边。一旦装备冲锋枪或突击步枪的打手型玩家接近,狙击手就只能举白旗投降了。就算豁出去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开火——通常没办法击中——也只是落得在开第二枪之前便被全自动枪械打成蜂窝的下场。 基于上述的理由就可以知道,如果诗乃单独行动,像现在这样被重视命中率型的中距离打手「夏侯@菰咏Q突击步枪的射程时,她就已经没有获胜的希望了。 但这回的状况不太一样。因缘际会之下,她身旁有一位在GGO世界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光剑士」,这人怎麽看都是名黑发少女——但其实是个少男。 「光剑」这种应该是营运公司程序设计师依个人兴趣所设定出来的武器,其极端程度与狙击枪比起来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射程只有剑身长度,大约一二公尺。GGO世界最小的实弹枪「德林吉袖珍手枪」的射程仅仅只有五公尺,但光剑的攻击范围比起它还要短得多。不过,那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能源剑刃却设定成拥有超乎想象的威力。这点从它能噼开黑卡蒂由极近距离发射的50BMG弹就可以获得证明。 换个角度来看,既然可以噼开任何子弹,也就等于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防御武器。但即使有「弹道预测线」,要用仅仅三公分宽的剑身来防御远超过音速的弹雨也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需要冷静地判断预测线的轨道与顺序,还得有足以正确运剑的反应能力。而最重要的关键,便是面对全自动步枪也能面不改色的胆识—— 到底要经过什麽样的练习才能学会这些技术呢?诗乃实在难以想象。不,这或许已经不算VR游戏的技术了。是玩家与角色一体化之后,源自于他本身的经验、信念以及灵魂的力量。 装填完毕的夏侯@俣饶闷Q疯狂开火,然而桐人手上的光剑在空中化出无数残影,精确地从弹雨里头挑出所有会命中自己的子弹,先后格档、弹开。看着他的背影,让诗乃不得不这麽认为。 这超越假想世界与现实世界藩篱的真正实力,正是诗乃追求的目标。在这个世界里习得狙击手的冷静,不对,应该说是冷酷——无情,然后藉此粉碎朝田诗乃身上的软弱。为了寻求能让她得到真正力量的对手,这半年来她不断徘徊在荒野当中。 自从昨天遇见桐人之后,诗乃心里便一直有「我要全心全意与这名强敌战斗。如果能取胜,就一定可以获得这样的力量」的想法。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心里有另一种感情正在萌芽。 我想了解他、想跟他聊更多话。桐人来到GGO前,在那个世界里究竟发生过什麽事?他在那个世界里过着什麽样的生活、学到了什麽、又是怎麽奋战过来的?不——甚至连他在现实世界是怎样的人,我也想知道。从小到大,自己从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念头………… 「诗乃,趁现在!」 将夏侯@诙紊浠魅  硗瓯系耐┤舜蠛埃  说乃夹饕惨虼吮焕 嘶乩础br/> 她右手食指半自动地扣下黑卡蒂的扳机。虽然这一枪欠缺集中力,但现在的距离不到一百公尺。能力专注在命中率上的诗乃当然不可能失手。黑卡蒂的子弹直接从正中央贯穿夏侯@奈浣 绺裆硖寤住br/> 在平时的战斗里面,HP归零的玩家会像玻璃般破碎并且消失,但BoB大会却根据特殊规则而让尸体留在现场。夏侯@械 笳鋈讼蚝蠓扇 房系闹泄嵋菜嬷 诳罩衅 础5彼鋈顺蚀笞中偷乖诨牧沟牡孛媸保 焐 摹ead」标签也开始旋转起来。 诗乃吐了口气后站起身,顺便也将黑卡蒂能装七发子弹,但残弹已经不多的弹匣换掉。接着她将搭档背上右肩,瞄了临时的伙伴一眼。 桐人灵巧地旋转手中光剑并将它放回腰间扣环上。他在红色夕阳映照下的侧脸,看起来是那麽的神秘。借着深呼吸将方才接近渴望的感情压下去后,诗乃迅速地说︰ 「刚刚的战斗声会招惹更多人过来。我们得赶快移动才行。」 「嗯。」 桐人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转向附近的河面。 「『死枪』应该是沿着河岸朝北方走了。他大概想找个地方躲,等九点的『卫星扫描』过后再选择接下来的目标。我想在他杀害……射击下一个目标前阻止他。你能帮忙想个点子吗,诗乃?」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请托后,诗乃先眨了几下眼楮,接着才急忙思考应该怎麽办才好。虽然在仍未了解整起事件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想出什麽好主意来,但诗乃还是立刻开口说道︰ 「不管他有多诡异的力量……『死枪』基本上还是个狙击手,所以他应该不擅长在没有掩蔽物的开放空间作战才对。不过,由这里再往北方前进,便会离开河岸对面的森林地带。接下来一直到岛中央的都市废墟为止,全都是视野良好的平原。」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会选择那座废墟当成下一个狩猎场……是吧?」 桐人嘟囔完,便朝北方遥远地平线的模煳大楼群剪影看去。虽然远近效果让它们看起来非常遥远,但直线距离其实不到三公里。只要AGI值不会太差劲,边戒备边奔跑只要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好。那我们也朝那座都?前进。若沿着河岸跑,左右两边应该看不见我们才对。」 「……知道了。」 点头同意桐人的话后,诗乃稍微往背后看了一下。 「戴因」的尸体依然躺在稍远处的铁桥尾端。但那个物体的存在反而表示他依然活着。真正死亡的人——虽然还只是可能——是早已消失无踪的「PaleRider」。 老实说,诗乃到现在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件事。但同时又不认为这一切全是谎言。 不过,她心里有某种确定的预感。那就是自己将在第三届BoB大赛里产生某些改变。只是不知道改变的方向是否会如自己所愿——此外也不知道让自己改变的对手,究竟会是桐人,还是那个神秘的破斗篷。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的直觉来行动。因为「直觉」这种东西,是唯一无法透过属性或是强化获得的技能。 虽然诗乃没像镜子那样极端强化AGI,但她的敏捷度绝对不低。账面上应该与STR优先的桐人差不多才对。 但是像现在这样一起奔跑之后,诗乃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追上前面飘逸的黑发。该怎麽说呢,两人的「基本动作」完全不同吧。河岸上有无数大石头与忽然出现的龟裂,而桐人就像早已记住它们的位置一般,迅速闪躲或飞越这些障碍。他时常转过头配合诗乃的速度,这更是让她觉得相当不甘心。 话虽如此,确实也是因为跑在前面的桐人帮忙指出容易通过的路径,她才能比预想中还快通过中南部区域的草原地带。不知不觉间,脚底的河床已经变成水泥地,抬头也能见到冲天的大楼群不断靠近当中。他们即将进入这座岛的主战场——城市废墟。 「没追上他。」 放慢脚步的桐人对诗乃轻声说道。他多少有点期待能在途中赶上潜入河底朝都市前进的「死枪」,然后在对方以非武装状态离开水面时发动攻击。 「……该不会是在哪里追过他了吧……」 诗乃回答完后,转过头来的桐人便以沉思的表情看着身后的河流说道︰ 「不,这不可能。我在奔跑时已经确认过水里没有敌踪了。」 「是、是吗……」 话说回来,只要没装备氧气筒,就没办法在水里待超过一分钟。死枪带着L115这种大型狙击枪,应该没有多余的载重空间才对。这麽说来,他—定是潜进铁桥下方河川,然后顺着往北的水流游到诗乃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接着爬上岸跑进都市废墟里头。 「——那麽,他应该已经潜伏在这座城市里面了。你看河流到那边就没了。」 诗乃眼前的河川,已经变成暗渠流进都市地底。而下水道入口处设置有坚固的铁栏杆,一看便知道玩家没办法通过。那种障碍物就算扔个上百颗电浆手榴弹都无法破坏。 「这样啊……距离九点的扫描还剩下三分钟。只要呆在这座废墟里,就没有能躲过卫星扫描的方法对吧?」 诗乃瞬间考虑了一下桐人的问题,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嗯。上一届大会里,就算是在高楼大厦的一楼还是会出现在地图上。若真要躲,就只有相当危险的水底或是洞窟。除此之外就没有能躲过扫描的地方了。」 「OK。只要在接下来的扫描里能锁定死枪的位置,就马上发动攻击以阻止他开枪。我会直接朝他冲过去,到时候就麻烦你掩护我。」 「……我是没关系啦……」 诗乃耸了耸肩,但随后还是抓住这久违的机会纠正桐人说︰ 「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没忘记『死枪』不是那家伙的正式名称吧?不知道名字的话,根本没办法从雷达上找出他的位置。」 「呜……对、对哦……」 光剑士皱起漂亮的眉毛,陷入沉思。 「确实……三十名参赛者里,你不认识的只有三个人对吧?这三个人之中,我所追踪的『PaleRider』不是死枪。也就是说剩下那两人……『枪士X』与『Sterben』里有一个是死枪……如果待在城市里的只有一个,那一定就是他了……」 「如果两个人都在,我们根本没有犹豫的空间耶。现在就得先决定要攻击哪一边才行。那个——我刚才忽然想到……」 诗乃干咳了几声后才继续说︰ 「……把枪士反过来念不就变成『死枪』了吗?而『X』则可以念成『cross』,也就是那家伙比出来的十字……不过,应该不会那麽简单吧……」 「嗯……不过呢,VRMMO的角色名称基本上都是随便创造出来的。像我也只是把本名拿来改一下而已……你呢?」 「我也是。」 他们互相以奇妙的表情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同时干咳了几声。 桐人似乎还没决定,话语随着叹息而出。 「如果那个叫『Sterben』的真像他名字一样是个外国人就好了。BoB里有来自国外的玩家吗?」 「这个嘛……」 诗乃看了一下手表,距离扫描只剩下两分钟不到。于是她尽可能迅速地说明︰ 「第—届大会时,可以自由选择连到美国或是日本的服务器,不过听说日文接口的日本服务器里还是有少数的外国人。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玩GGO,但从新……镜子那里听说,第一个在BoB里获胜的就是外国人唷。那人好像非常强,光靠小刀与手枪就把日本人全部干掉了……」 「这样啊……那他的名字是?」 「好、好像是叫萨德……萨德利还什麽的怪名字。不过我开始玩时,日本服务器就只有日本国内的玩家才能联机了,所以第二届和第三届参赛者全部都是日本人……至少是住在日本国内。那个『Sterben』虽然是外文拼音,但应该是日本人才对。」 「这样啊……」 桐人用力眨了一下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这麽说︰ 「好,如果两个人都在废墟,就到『枪士X』那边去。到时就算我像PaleRider那样被震撼弹击中而麻痹,你也不用慌张,只要准备狙击就可以了。死枪一定会用那把黑色手枪做最后一击,你就趁那时候攻击他。」 「咦…………」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诗乃马上忘记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一分钟,瞪大了眼楮。她紧盯着身边的黑眸并问道︰ 「……你为什麽会这麽……」 相信我呢?但后半句话诗乃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我也有可能不攻击死枪,而从背后狙击你啊……」 桐人似乎十分意外地扬起眉毛,随即露出微笑。 「我已经知道你不会这麽做了。来……时间快到了。那就拜托你@ 锇椤!br/> 接着黑衣光剑士便拍了一下诗乃的左手,为了离开河床到街道上而朝楼梯走去。 被踫到的地方,就跟昨天的指尖同样有种奇妙的热度与疼痛感。但诗乃依旧无言地追着前面的背影。虽然从昨天起就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次「这家伙是敌人」了,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再有那种感觉。 在短短的水泥楼梯上层,诗乃和桐人一起蹲在从街道里看不见的位置,等待着本日第四次的「卫星扫描」。 她右手拿着接收器,眼楮看着左腕上的手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六秒……如果大溷战进行的速度与去年相当,应该差不多要进入后半,也就是玩家只剩下一半左右了。实际上,刚才还能听到头上的废墟都市里不断传来枪声与爆炸声。不过现在声音终于暂时停止,所有人应该都躲在阴影里盯着接收器看吧。 八秒、九秒、九点整。 接收器的地图上浮现几颗白色与灰色光点。 「桐人,你检查北方!」 低声说完后,诗乃便踫了踫在街道最南边,靠近河川西岸的两个密集光点。出现在上面的名字当然是「Kirito」与「Sinon」。由于近距离战斗不可能持续十五分钟以上,所以这下子其他玩家应该也知道这两人不是在战斗而是组成搭档了。虽然这绝对没有违反规定,而且过去的大会里也有互相协助的玩家出现,但其他人一定会有「那个诗乃竟然会和人合作」的想法。她不免在心里祈祷,至少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别被摄影机拍到。 ——她将杂念赶到脑袋角落,高速踫着北边各光点并一一确认名字。「No—No」、「风」、「hukka」、「魔锁夜」……每个都是诗乃认识的知名玩家。如果找的名字都不在这座城市里,那就表示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 「「……有了!」」 当诗乃这麽叫道时,桐人的声音也完美地同时响起。 街道中央类似体育场的圆形建筑物外围。一颗光点单独待在这个看起来视野良好的绝佳狙击位置。当诗乃手指踫到它的瞬间,马上就浮现了玩家名——「枪士X」。 她立刻和桐人互看了一眼,但马上又转回自己的装置上。为了重復确认情报,诗乃继续将手指移往北方,而桐人则是向南方移动。五秒钟后,他们抬起头来同时颔首。 「目前只有『枪士X』在城市里。」 桐人接着以紧张的声音回答诗乃的呢喃。 「嗯嗯,看来『Sterben』不在这里。换言之『枪士X』就是『死枪』了。而他瞄准的猎物应该是……」 桐人用手指着自己的接收器。显示的光点正待在中央体育场稍微往西方的大楼上——名字则是「利可可」。处于孤立状态的他如果要到别的地方,就一定得置身于枪士X的射程范围里。 当诗乃点头时,代表利可可的光点已经开始朝着大楼出口移动。当他踏上道路的瞬间,立刻就会遭受L155狙击枪的震撼弹袭击吧。在他倒地并被那把黑色手枪击中之前,无论如何都得阻止死枪不可。 收起接收器的桐人凝视着诗乃,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只是短短说了句︰ 「拜托你掩护我。」 「了解。」 诗乃简单回答后站起身。她在爬上桐人面前的楼梯观察周围环境,接着以右手比出前进的手势并冲上最后一层阶梯。 成为大会舞台的孤岛——正式名称是「ISL诸神之黄昏」。而耸立在它中央的古代都市废墟,应该是依照现实世界里的纽约市等知名大城所制造出来的。那些溷合着机能性与传统美设计的摩天大楼群矗立在夕阳下,而地面则有无数的英文广告牌与广告。当然这些物体都已经老朽风化,而且全被蔓藤类植物与沙尘给遮盖起来了。 诗乃与桐人全力在成为暗渠的河流上方道路奔跑。现在这座废墟里,除了他们两人、死枪以及死枪的目标之外,至少还有五、六名玩家存在,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麽多了。所幸刚才的扫描里没有发现能马上移动到他们附近的人。而且路上那几台破烂的黄色出租车与大型巴士刚好可以成为绝佳的掩蔽物。两人就这样穿梭其中,不断朝北方跑去。 这座废墟城市的半径大约有七百公尺,而在AGI辅助全开的冲刺下,两人不到一分钟便跑过这段距离,前方可以见到一座巨大圆形建筑物。那正是他们的目的地中央体育场。在诗乃的手势下,他们先冲进巴士的阴影里,接着透过破掉的全景窗观察周围环境。 体育场外壁大概有三层楼高,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出口。如果枪士X从卫星扫描之后就没有移动,应该会待在西方入口的正上方。诗乃瞪大了双眼直盯着外壁上面看。根据强化视力技能[hawkeye]的辅助,物体远近效果将会减弱,视野分辨率也会跟着提升。她发现已经损坏的水泥牆边缘有个类似枪孔的三角破洞,而在洞口后方深处—— 「……有了。在那里。」 在夕阳照耀下闪过光芒之处,无疑便是狙击枪的枪口所在。这时桐人似乎也确认到了诗乃所见到的物体,跟诗乃一样以细微的声音说︰ 「看来,他还在等待『利可可』出现。好……我趁现在从他后方突袭。诗乃,你就在这条街对面的大楼上准备狙击。」 「咦……我也一起到体育场里……」 诗乃虽然立刻反对,但马上就被桐人强而有力的眼神给打断了。 「这是让你将能力发挥到最大极限的作战。我相信陷入危机时你一定会用枪掩护我,所以才能安心和那个家伙作战。这就是所谓的搭档嘛!」 「…………」 此话一出,诗乃也只能点头同意桐人的计划。他微微一笑,瞄了手表一眼后继续说︰ 「我离开三十秒之后就开始作战。这样时间够吗?」 「……嗯,够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 接着黑发剑士便毫不犹豫地将背部从巴士上移开—— 他由正面与诗乃对望了一眼后,便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的情况下,朝体育场南方出口跑去。 诗乃看着他逐渐远去的縴细背影,感觉自己心底深处有种奇妙的情感产生。这是紧张?还是不安?虽然很像,但似是而非。这是——没错,是胆怯……? 怎麽可能!我是在害怕些什麽! 诗乃咬紧牙关,用力斥责着自己。 ——为了在BoB大赛里获得优胜,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玩家,这麽做是相当合理的。为了迅速将使用系统外未知能力来扰乱大赛进行的死枪排除,暂时先跟桐人互相合作也是不得已的事。成功的瞬间,那个光剑士将变回敌人。此后只要再度遇见他,便要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打倒他、遗忘他。因为,我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强行压下心髒附近的刺痛感后,诗乃也开始跑了起来。街道区域里的建筑物当中,可以分为能够进入与不能进入两种,可以进入的建筑物必定会设有一看就知道是出入口的地方。眼前这座与体育场隔着一条环状道路的西南向大楼,牆壁上正好有一处崩毁的大缺口。从那里进入后爬上三楼,应该就能看见体育场的外壁通路了。两处距离实在太近,一般来说在这里进行狙击很有可能被对方发现;但即使强如死枪,在和桐人战斗时也势必无暇注意周围环境。只要找到空隙,就毫不犹豫地射击。接着便直接离开废墟,别与桐人会合。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虽然诗乃一直要自己像平时一样冷静地行动…… 但她的内心,确实有极大部分被与平常不同的思绪给佔据了。 当少女准备穿过大楼牆壁的崩坏部分时,她的背部忽然有股强烈的寒意。在准备转身那一刻,诗乃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路面上。 ————怎麽回事……我为什麽会倒地……? 她当下没有反应过来。 背部起了鸡皮疙瘩……视野左边某种东西发出光芒……反射性举起左手后,手臂外侧受到强烈冲击。当诗乃发现自己被击中后,立刻打算逃进眼前的大楼里,但是脚不知为何无法动弹,整个人当场倒地。 好不容易认清现状后,诗乃马上想起身,只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看来目前能动的就只有双眼而已。她拼命看着自己的左手,确认遭受枪击的前臂。 有个东西贯穿沙漠色夹克的袖子,刺进了手臂——那与其说是子弹,倒不如说是根银色的针状物体。它的直径有五公厘,长度大约有五十公厘左右。根部随着尖锐的振动声发出蓝白色光芒并产生如丝线般的火花,这些火花正由诗乃的手臂传遍全身。这是—— 电磁震撼弹。 这就是刚才让PaleRider麻痹的特殊弹。突击步枪、机关枪或是手枪都无法装填,只有一部分大型狙击枪能使用。然而诗乃完全没有听到枪声。GGO里应该只有少数玩家拥有配备减音器的大型狙击枪。 就算诗乃想到这里,她还是没办法相信击中自己的就是「那个家伙」。因为震撼弹是由道路南边飞过来的,但那家伙应该在北边的体育场外围才对。他应该还没察觉到诗乃的存在,正忙着瞄准别的目标才对。根据九点的卫星扫描,诗乃可以断言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玩家能从南边攻击她。不论是「No—No」、「huuka」或是「风」,都位于需要花上许多时间才能突破的严重倒塌地区啊。 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为什麽——究竟是谁——怎麽办到的呢…… 回答诗乃问题的并非言语,而是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 南方约二十公尺远处,原本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空间忽然出现几颗光粒,接着有个人像是切开了世界般忽然出现。 诗乃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不断喘息,无声地大叫着。 ——超颖物质光学迷彩! 它能以装甲表面折射光线并藉此让自己隐形,可说是究极的迷彩能力,但那应该是少数超高等魔王级怪物才会有的技能。难道说第三届BoB大赛还在战场中安排了怪物?可是明明没有听到这种广播啊。 啪沙! 被风吹动的暗灰色布料,打断诗乃溷乱到了极点的思考。 那是件表面破烂且起毛球的长斗篷,附有完全盖住头部的同色头套。诗乃只能呆望着解除光学迷彩,完全将身影暴露在她面前的袭击者。这人正是不应在此出现的「破斗篷」。 ————「死枪」。 那个十几分钟前让PaleRider消失,可能也杀害了上届优胜者「ZXED」与大型中队领导人「薄盐鳕鱼子」的沉默刺客[slientAssasin]。 从缓缓飘动的斗篷内侧,可以清楚看见延伸到脚底附近的大型狙击枪枪身,以及装置在前端的减音器。如果那件长大的斗篷有光学迷彩能力,那麽就算摆出狙击姿势也能在隐形状态下发动攻击吧。而且不只是这样而已,光学迷彩就连卫星扫描也检查不出来。否则之前扫描时,这条道路周围一定会有光点出现才对。 那就表示这个破烂斗篷——「死枪」,并不是「枪士X」@  br/> …………桐人。 诗乃在脑中呼唤着目前应该在背后体育场里准备攻击枪士X的光剑士。但她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啪沙」的脚步声传进她耳里。破斗篷以类似滑行的动作接近。那头套深处的一片黑暗当中,可以见到两颗暗红色光点不规则地闪烁着。 在诗乃前方约两公尺处停步的他,就像幽灵一样站在那里。 宛如金属摩擦般的低语,由看不见的脸孔里传了出来。 「……桐人、这样、就能知道、你究竟是真货、还是、假货了。」 看来破斗篷早已知道桐人在体育场里,这句话是对他而非对诗乃说的。那种无机质且断断续续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却让人感到底下藏有某种巨大且强烈的感情。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发狂的模样。把这女人……把你的伙伴干掉之后、你要是跟那时候一样发狂、那你就是真的、桐人。来……让我见识一下吧。让我再次见到你、充满愤怒、杀意、与疯狂的剑吧。」 诗乃几乎无法理解他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但是破斗篷恐怖的宣言,反而让少女稍微从惊愕与茫然之中恢復过来。 ——他要杀掉我吗?这种靠光学迷彩的缩头乌龟想要干掉我? 诗乃心里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其热度甚至盖过了麻痹的感觉。 电磁震撼弹虽然仍残留着许多火花,但或许是因为中弹部位在左臂吧,要是努力一点,右手应该稍微可以活动。幸运的是,诗乃腰上拿来当成副武装的MP7短机关枪把手就在附近。可能还有机会握住它然后朝上扣下扳机。在这种近距离之下,只要射完一整个弹匣应该就能打倒他了。 动啊。快动! 也许诗乃由脑部传达到AmuSphere的运动讯号频率超越了麻痹状态吧,她右手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指尖已经踫到相当熟悉的MP7握把了。 但这个时候,死枪也缓缓从斗篷里抬起空着的左手,用两根手指踫了头套里的额头。诗乃现在才注意到,死枪后方上空浮着澹蓝色的三层圆形,中央还有红色「●REC」文字列不停闪烁着。那是实况转播的摄影机。GGO内外无数收看实况转播的观众,现在正看着死枪划胜利的十字圣号,以及狼狈地倒在他脚边的诗乃。 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瘦削左手通过胸口往左肩伸去。 这段时间里,诗乃终于用手掌抓住MP7的把手。 GGO内的枪械当然也有保险,但能迅速发动攻击还是比极少见的走火事故来得重要,所以战斗中几乎所有人都会把保险维持在开启状态。诗乃当然也是如此。接下来就只要瞄准并扣下扳机即可。还来得及。我一定会赶上。 终于划完十字圣号的死枪把右手收进斗篷内侧,接着又马上准备伸出来。诗乃也已经用麻痹的右手拼命拿起MP7。她将手往上抬的期间有好几次都差点把枪摔下来,但还是拼命撑住了。这时重量仅仅一四公斤的超小型SMG,彷佛有一座山那麽重。但死枪在开枪之前应该会先扳起击锤才对。只要看准那一瞬间射击—— 但是———— 这时死枪由斗篷里伸出右手,当诗乃看见那把黑色自动手枪时,全身以及右臂马上像结冰一样冻住了。 为什麽。那只是把普通的手枪而已啊。过去都被威力比这把手枪还强的「沙漠之鹰」与「M5000」瞄准过好几次了,现在还有什麽好怕的呢。快点重新握好MP7,把枪口朝向敌人并且扣下扳机啊。 诗乃这麽说服自己,再度试着移动右臂—— 但就在她出手之前…… 死枪将左手放在滑套旁,这刚好让手枪左侧暴露在诗乃眼前。正确来说,应该是刻有直向防滑锯齿痕的金属制握柄与握柄中央的小刻印露了出来。 刻印是个圆圈,中央有颗星星。 一颗黑色的星星。 五四式黑星手枪——那把枪。 为什麽…………为什麽、那把枪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的希望——SMG机枪,由失去力量的右手上滑落。但诗乃已经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喀叽」一声之后,击锤扳了起来。破斗篷的左手就这麽包住握柄,然后侧身以伟佛式持枪法瞄准诗乃。忽然间破斗篷头套内部的黑暗产生了奇妙扭曲。黑暗空间像黏液般摇晃、滴落,最后由内侧出现两只眼楮。 眼白满布血丝,眼珠很小。那放大的瞳孔,看起来简直就像无底黑洞一样。 是那个男人。那个五年前拿着五四式手枪侵入北方城镇小邮局里,想要枪击诗乃母亲的男人。当时年幼的诗乃浑然忘我地扑向手枪、抢夺过来,并扣下扳机杀掉了那个男人——那双眼就跟当时的他一模一样。 ——他在。他在这里。他隐藏在这个世界里,等待着復仇的机会。 不仅右手,诗乃更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红色夕阳与灰色废墟逐渐消逝,眼前只剩黑暗中的眼楮与枪口。 少女的心跳似乎也变得特别大声。如果就这样昏过去,AmuSphere的安全机能便会让诗乃自动注销,然而她却意识清晰地等待着黑星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扳机发出「叽叽」的声音。那根指头再动几公厘,击锤就会敲击撞针,发射三口径金属弹。那不是数值上的伤害,而是真正的子弹。它将射穿游戏内外的诗乃心髒,夺去她的性命。 就像诗乃当时对那个男人所做的一样。 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就算她没有玩GGO,也一定会于某处再度被这个男人追上。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心机。即使挣扎着想要切断与过去的关系也毫无意义。 就在这自暴自弃的意识当中—— 只有一股微小如细沙般的感情存在。 我不想放弃。我不想在这里就结束。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了解「实力」与战斗的意义。如果能待在那家伙身边一直看着他,总有一天会………… 诗乃的思考,终于被震天枪声所打断。 虽然不知道被击中什麽地方,少女依旧闭上了眼楮,等待自己意识消失的瞬间。 然而———— 反倒是眼前破斗篷的身体晃动了起来。 头套里的「那双眼楮」消失,变回红色光点。破斗篷右肩闪烁着橘色的受伤特效。原来是有人击中了「死枪」。在诗乃想出究竟是谁前,第二声枪响随即跟上。从背后飞来的子弹这次掠过破斗篷左肩。由声音听起来,枪械口径应该相当大。破斗篷立刻蹲低,整个人躲进大楼牆壁上的大洞里。 从诗乃的位置仍然能看见死枪的动作。只见他将黑星放回枪套,取下背着的L115并迅速更换弹匣。应该是要将电磁震撼弹换成必杀的338Lapua弹吧。对方那架起大型狙击枪的流畅动作,让同为狙击手的诗乃也不禁感到佩服。瞄准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经由减音之后的「咻喀」枪声与来自背后的第三次攻击几乎同时发生。但这回对方并未以枪械发动攻击。只见—个类似饮料罐的灰色物体滚到诗乃与死枪之间的路面——是手榴弹。死枪见到之后立刻闪入大楼内部。 诗乃只能紧闭起双眼。手榴弹如果在这种距离之下爆炸,她将会受到相当严重的伤害。不过总比被死枪的黑星击中要好多了。没错,干脆就这样阵亡算了。在大赛中败退,然后直接从GGO,不,是从VRMM0里引退,从此在现实世界里低调地生活。永远背负着有一天会被那个男人追上的恐惧…… 不过,这回事态发展再度背叛了诗乃的预测。 半秒钟后爆炸的金属罐,并不是一般玩家喜欢用的大威力电浆手榴弹,也不是一般炸弹或烧夷弹——只是会吐出无害烟雾的烟雾弹而已。 「…………!」 视野立刻盖上一层白色烟雾,诗乃不禁屏住呼吸。 这恐怕是她逃走的最后机会了。可是麻痹效果到现在还没消失。虽然拔出刺在左臂上的子弹后应该就能活动,但诗乃根本无法让右手做出这种动作。而且这时的她就连一丝站起身的斗志都没有。 诗乃已经无法保持冷静思考,只能瞪大眼楮躺在地上——此时忽然有人抓住她的左臂。 对方就这样粗鲁地将她拉了起来。那人将右手中诗乃不常见到的大型枪械丢弃后,直接把手掌贴在诗乃背后。少女连踉跄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双手臂连同右肩上的黑卡蒂抱了起来。 一阵几乎将身体压扁的加速感随即跟上。空气在她耳边发出「咻咻」声,周围的烟雾开始变薄,诗乃再度恢復的视野中,捕捉到了那个侧抱自己不断往前跑的玩家。 那人有着几近透明的白皙肌肤、黑曜石般的眼珠以及随风飘逸的黑色长发。 桐、人…… 诗乃虽然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宛若少女的漂亮脸庞上正露出异常认真——不对,应该说是非常拼命的表情。他的神经系统正全力对角色发出运动命令。 他会这麽辛苦也是理所当然。就算桐人是注重STR型的角色,武装也只有轻巧的光剑与手枪,但抱着诗乃和黑卡蒂便差不多是他的负重上限了。这种状态下还能高速奔跑,只能说是奇迹。而且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桐人并非毫发无伤,他右肩和左臂上的全新伤痕拖出一条红色特效光带。由光的强度来看,命中他的子弹口径应该颇大。GGO是来自于美国的VRMMO,所以疼痛缓和功能的等级相当低,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就算没有痛觉也该有强烈的麻痹感残留在身上才对。 ……够了。快放下我逃吧。 虽然心里这麽想,少女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她全身,不,应该说连意识都完全麻痹了。 因此,就连忽然见到后方飞来的大口径弹擦过面前,诗乃也只是眨了眨眼楮而已。她以昏沉的脑袋茫然地思考。刚才没有听见枪声,也就是说子弹是由死枪的L115发射出来的。在烟雾弹的影响下,这样的狙击实在太准确了,代表他紧迫在后。虽然不清楚对放究竟是何种类型的角色,但脚程绝不可能比抱着诗乃的桐人还慢。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 桐人应该也很清楚这点才对。不过光剑士依然没打算停下脚步或放下诗乃。他只是咬紧牙根、剧烈喘息,拼了命地向前跑。 两人绕过圆形体育场东边,准备由废墟北侧离开。这边也像南侧一样有条笔直向前延伸的主要街道。虽然还是有几台坏掉的汽车与巴士散落在路面上,仍然不足以让他们在完全隐藏身形的情况下离开废墟。桐人到底是要往哪里跑呢…… 回答诗乃疑问的,是路边的半毁霓虹广告牌。 夕阳下无力闪烁的文字列显示出「Rent—a—Buggy&Horse」的字样。这是首都格洛肯里也有的无人交通工具出租店。停车场里的三台三轮越野车当中,有两辆几乎全毁,只剩一台看起来还能运作。 不过交通工具不只是越野车而已。正如广告牌所写,越野车旁边还系着几匹四只脚的大型动物——也就是马。但那些马当然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金属框架与齿轮整个外露的机器马。而这边看起来也只剩一匹还能动。 桐人冲进停车场后,瞬间为了该选择三轮越野车还是机器马而犹豫了起来。诗乃由依然僵硬的嘴里硬挤出细微的声音说︰ 「马太困难了……虽然突破障碍的能力相当高……但非常难操控。」 虽然几乎也没有人能顺利操纵纯手排的三轮越野车,但电动马难以捉摸的性格比越野车要棘手多了。由于这已经与角色的技能无关,纯粹看玩家本身的技术,所以要随心所欲操纵这些交通工具需要长时间的努力练习。在开始营运还不到—年的GGO里,有那麽多时间练习的玩家应该没有几个人才对。 听见诗乃的话之后,桐人似乎仍然有些犹豫,但他立刻点了点头,朝着唯一一台仍可发动的三轮越野车冲去。他踫了一下启动装置的面板并发动引擎,接着让诗乃坐在后踏板上,当自己一跨上座位后便毫不犹豫地催动三轮越野车。粗大的后轮登时发出尖锐摩擦声,冒出白烟的越野车开始回转。 当车头面向道路北边时,桐人瞬间停下车子大叫︰ 「诗乃,你的狙击枪可以破坏那匹马吗?」 诗乃以麻痹感好不容易逐渐消褪的右手辛苦地拔起震撼弹,同时眨了眨眼楮。她看看背后的机器马,终于了解桐人的用意。他担心那个破斗篷——死枪会利用那只马追过来。虽然觉得那实在不太可能,但诗乃还是点了点头。 「知……知道了,我试试看……」 她以仍不停抖动的双臂抱住解下的黑卡蒂,将枪口对准冷冷地站在二十公尺前方的那匹金属马。这是不需要瞄准镜,光靠技能辅助就能命中的距离。当诗乃将手间放到扳机上时,澹绿色着弹预测圆立刻出现。她将焦点集中在马的侧腹上,指头准备施力—— 喀叽! 僵硬的手感让诗乃瞪大了眼楮。 她扣不下扳机。诗乃心想「难道是不小心关掉保险了吗?」于是确认了一下爱枪侧面,但并非如此。于是狙击手食指再度用力。但扳机就像被焊接起来般再次将她右手弹开。 「咦……为什麽……」 喀叽、喀叽。诗乃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呆呆地看向指尖,眼前却出现难以置信的景象——她的手指根本没踫到扳机。白色指尖与平滑的钢铁之间还有数公厘的空隙。而且不论她多麽用力,就是无法消除那段距离…… 「……扣不下去……为什麽……为什麽我扣不下扳机……!」 由自己喉咙发出来的声音,是细微又沙哑的哀嚎。 发出哭喊的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寒冰般的狙击手,而是现实世界里的朝田诗乃了。 就在此时…… 还残留在体育场东侧的薄薄烟雾后面出现了一道人影。 对方身上的破斗篷激烈地摇晃着,右手还拿着一把大型狙击枪。他当然是「死枪」——或者也可以说是借用了这种外表的「那个男人」。 诗乃眼前一暗。双脚失去力量。全身开始发冷。 啊啊……怎麽会。这是发作的预兆。变成这个世界里的诗乃时,自己从来没有发作过。明明连首次潜行就马上被迫持枪时都没有发作了…… 「诗乃,快抓好!」 忽然有道强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同时有只手伸过来用力抓住她的左臂。诗乃就这样顺势抱住桐人的身体。接着,旧式石化燃料引擎马上发出怒吼。越野车前轮整个腾空,接着便像弹出去般往道路上飞去。 每当桐人用脚换档时,诗乃都感到有股加速度让自己往后倾。身处恐慌边缘的她拼命保持自己的意识,全力抓住面前那具瘦削的身体。一股黑暗势力不断想要吞噬诗乃,而从桐人身上传来的微微体温是她唯一可以与之对抗的依靠。 到达最高档的越野车在废墟里发出尖锐的咆哮,开始在主要街道上奔驰。 ——可以……逃过一劫吗……? 虽然内心相当不安,但诗乃还是没有回头的勇气。她到现在才发现身体仍然抖个不停。 少女狙击手动着僵硬的手指,准备将抱在右手中的黑卡蒂移回肩膀上。这时桐人紧张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恶,还没脱离险境!别松懈啊!」 她反射性往后一看—— 马上就看见没有破坏成功的机器马从逐渐变远的停车场里冲了出来。少女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了眼,但不用确认也能知道上面坐的是谁。 骑士身上的斗篷,就像乌鸦的黑翼般用力拍动着。他背上背着L115,两手握着金属制缰绳。那种在马镫上半蹲着,随着马匹奔跑而上下起伏的姿势就跟个熟练的骑士没有两样。喀哒、喀哒的沉重蹄声让诗乃脑袋一片溷乱。 「为什麽…………」 他竟然能骑马。以前自己曾听说过,就算现实世界里有骑马的经验,也很难操控这个世界里的机械马。但现在深色的马匹却时而迂回时而飞越过废弃车辆,以跟越野车几乎相同的速度追来。 那个模样,让他看起来已经不再像诗乃一样是个普通玩家,而是少女内心流露出来的恐惧集合体。即使想将目光移开,却还是忍不住会将焦点集中在两百公尺后的骑士脸上。距离上来说当然不可能看得清楚,但诗乃就是觉得能看见浮现在头套黑暗深处的那双眼楮,以及露出笑容的血盆大口。 「快被追上了……!快点……快逃啊……快逃……!」 诗乃以溷杂着哀嚎的细微声音叫道。 而桐人则像是要响应她的要求般将三轮越野车催到极限。但就在此刻,越野车因为单边后轮辗过障碍物而弹跳起来,后方因此整个往右滑。 诗乃放声尖叫,反射性往左边倒去,希望能藉此让越野车取得平衡。如果越野车这时打滑,死枪将在十秒钟以内追上他们。桐人一边咒骂一边控制着摇晃的车体。 发出尖锐摩擦声的越野车左右蛇行,数秒之后才好不容易恢復平衡并重新开始加速。但死枪已经趁着这短暂的失误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贯穿废墟的公路上,像是有人在恶作剧般不断出现障碍物,让越野车得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不断甩尾。而且路面到处都蒙着一层薄沙,轮胎只要辗过上面就会失去抓地力。每当这种时候,越野车都会微微往旁边打滑,而诗乃的心情也会跟着紧张起来。 虽然追迹者也处于同样的条件之下,但这种满是障碍物的道路似乎对四只脚奔跑的机器马较为有利,因此破斗篷不断轻松地躲过报废车辆,逐渐靠近诗乃他们。除此之外,对方还有另一个优势。 尽管三轮越野车与机器马都是可以乘坐两人的交通工具,但是目前越野车上有两个人,而机器马上只有一个。所以越野车的加速明显较为迟钝。 每当马匹从障碍物阴影后面再度出现时,逐渐逼近的剪影就会变得更大一些。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诗乃就是觉得有道类似刺耳金属音般的鼻息不断刺激着她的后颈。 当两者之间终于距离不到一百公尺时…… 死枪的右手离开缰绳,笔直对准两人。他手上是——那把黑色的「五四式黑星」手枪。 彷佛全身坠入冰窖的诗乃,这时再也无法趴在踏板上,只得凝视着那把手枪。她的牙齿打颤,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不规则声音。红色的弹道预测线无声无息地攀上少女右脸颊。她毫不考虑地将头往左边倒去。 紧接着枪口发出橘色的光芒,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一样—— 「磅!」致命的子弹拖着尖锐冲击声飞来,最后由诗乃右颊旁十公分左右的地方通过。 即使子弹已经通过越野车命中了前方的废弃车辆,但飘散在空间之中的微粒子特效仍旧轻轻擦过诗乃的脸。这一瞬间,她感觉脸颊彷佛被人用干冰贴在上面一样刺痛。 「不要啊啊啊!」 这次诗乃终于高声哀嚎。她将眼神从背后的死神身上移开,整张脸贴到桐人背上。随之而来的第二发子弹似乎命中了越野车的后挡泥板,两人脚上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不要啊……救我……救救我……」 诗乃像个婴儿般缩起身体,不断有气无力地重復相同的话。由听不见枪声、马蹄声却越来越接近这点来看,死枪应该打算改为追上越野车之后再确实开枪吧。 「诗乃……听得见吗,诗乃!」 桐人呼唤诗乃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只是蹲在踏板上,不断发出细微的声音。 「诗乃!」 再度被尖锐的叫声冲击全身后,诗乃才好不容易停止哀嚎。她稍微动了一下脖子,朝桐人黑发飘逸的背影看去。只见桐人目视前方,在将三轮越野车催到极限的同时,也以僵硬却十分冷静的声音说︰ 「诗乃,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追上——快用枪狙击他!」 「我……我办不到啊……」 诗乃非常用力地摇头拒绝。右肩虽然感觉得到黑卡蒂Ⅱ沉重的触感,但这平时会让她充满斗志的质量,目前却无法带给她任何感觉。 「没中也没关系!只要牵制他就可以了!」 桐人持续叫着,但诗乃只能不断摇着头。 「……我办不到……那家伙……那家伙他……」 那个男人是从过去记忆里甦醒的亡灵,就连用十二七毫米弹击中他的心髒也无法阻止他——诗乃心里如此确信。直接命中要害都无效了,何况单纯的牵制呢。 但桐人就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那对黑色瞳孔闪着灿烂的光芒。他开口就说︰ 「那你来驾驶!让我用那把枪狙击他!」 听见这句话后,诗乃心中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心产生动摇—— ——黑卡蒂是……我的分身。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用…… 断断续续的思考,就像流经回路的微弱电流般让诗乃右手动了起来。 她以缓慢的动作将巨大狙击枪由肩膀上取下,然后将枪身放在横跨越野车后部的保护杆上,畏畏缩缩地撑起身体,开始将眼楮凑到瞄准镜前面。 虽然放大倍率已经调到最低限,但在这种不到一百公尺的近距离下,载着死枪奔跑的机器马身影已经佔了瞄准镜视野的三成以上。诗乃原本为了把焦点放在死枪身体中心在线而准备提升倍率,但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要是再继续放大,将会看清楚他头套下的脸。一想到这里,她的手指便无法动弹。于是诗乃直接将右手往枪柄移去,摆出狙击姿势。 死枪应该也有注意到少女狙击手的行动才对,但别说停止了,他甚至连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只见他双手握住缰绳,一直线追过来。诗乃虽然知道自己被轻视了,但只要想到死枪有可能再度拿出那把五四手枪——那把自己过去也曾握住的诅咒之枪,她内心就感觉不到愤怒,只有无尽的恐惧。 一枪、只要开一枪就够了。在这种距离下,就算对方看得见弹道预测线也有可能回避失败。诗乃将这种消极且为数不多的战意凝聚起来,准备让护弓里的食指触踫扳机。 但是…… 一股奇妙的紧张感袭来,再度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管她再怎麽用力,指尖就是没办法踫触扳机。简直就像独一无二的伙伴黑卡蒂自己在拒绝诗乃一样—— 「没办法射击……」 诗乃以沙哑的声音呢喃。 「我没办法射击。手指根本不动。我已经……没办法战斗了。」 「不,你可以!」 坚强又严厉的声音立刻从背后响起。 「没有无法战斗的人!只有自己选择放弃战斗的人!」 就算被当成最大敌手的桐人这麽斥责,诗乃内心快要消失的火焰也只是微微晃动而已。 选择?那我就自己选择放弃战斗吧。我不想再有痛苦的回忆了。我已经受够找到的希望不断被夺走、破坏了。「有实力就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我一辈子都得带着那个男人的怨恨与对枪的恐惧活下去。只能低着头、屏着呼吸,不去看、也不去感觉任何东西………… 突然,一道灼热的火焰包住诗乃冻结的右手。 少女睁开原本闭上的眼。 桐人原本跨坐在越野车的坐垫上,但他这时反转身体,整个人贴着站在踏板上的诗乃背部。他伸出右手,包起诗乃已经快要脱离黑卡蒂握柄的右手,并用力握住。 看来他已经想办法将三轮越野车的油门固定在全开状态了,目前越野车还是全速奔驰着,不过这样下去迟早会撞上障碍物。但桐人彷佛毫不介意似的在诗乃耳边大叫︰ 「我也一起开枪!所以,一次就好,拜托你动一下这根手指吧!」 诗乃不清楚系统是否允许一把枪由两个人来击发。但桐人手掌所踫之处传来宛若炽焰般的热度,让她感觉冰冻的手指稍微开始融化了。 狙击手的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踫到了构成扳机的金属。 视野里立刻出现绿色着弹预测圆。但整个圆形远远超出死枪的身体,更以不规则的节奏跳动着。因为诗乃的心跳紊乱,而且奔驰中的越野车晃动得实在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也不用考虑什麽敌人的回避能力了,因为子弹根本不会笔直飞行。 「不、不行……这样摇下去根本无法瞄准……」 诗乃软弱地呻吟着,但她耳边马上又响起冷静的回答︰ 「不要紧,五秒钟之后会停止摇晃。听好@   唬 褪窍衷冢 br/> 强力冲击随着突如其来的「磅!」一声巨响出现,接着越野车便奇迹般地不再摇晃……似乎是冲到某种物体上而腾空了。诗乃以眼角瞄了一下地面后,发现有台楔形跑车有如跳台一样躺在地面上。桐人在转过头来之前,便已经让越野车朝着这台跑车前进了。 ……在这种状态之下,他为什麽还能那麽冷静呢? 霎时,诗乃在胸中这麽问道。但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问题。 ……不对,这跟冷静什麽的无关。这个人只是尽自己的全力而已。他不替自己找藉口,选择尽全力战斗。这就是——这才是这个人的真正实力。 诗乃在昨天预赛决胜战时里曾这麽问过桐人——有这样的实力,你还在怕些什麽呢? 但是这问题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错误。就算胆怯、烦恼、痛苦也依然能够向前看,才是真正的「实力」。眼前只有振作、不振作与开枪、不开枪这样的选择而已。 自己当然不可能像桐人那麽坚强。但是,至少现在——至少现在要全力一博。 诗乃赌上全部心力,想让放在爱枪扳机上的手指扣下。 但仅仅经过轻微调整的扳机弹簧却重若千斤。不过,有了那只火热手掌支持,诗乃的指头终于慢慢扣下。出现在视线里的预测圆暂时向内收缩。但敌人身影还有一半在圆形之外。 应该,不,是绝对无法击中目标。 以狙击手的身分战斗了这麽久,诗乃还是第一次带着这种念头扣下扳机。 像是要一吐等待以久的不满般,爱枪黑卡蒂Ⅱ由防火帽放射出炫目火焰,爆发未曾听过的剧烈声响。 身处于不稳定状态下的诗乃无法有效抑制后座力,整个人往后弹去,但桐人稳稳地撑住了她。越野车的跳跃过了顶点,开始往下降,而诗乃只能在车上瞪大双眼追踪子弹的去向。夕阳之下,螺旋轨道以些微之差掠过骑马的死神,从他右方飞过。 ——失手了…… 弹匣里虽然还有子弹,但诗乃已经连拉下枪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嘴里如此低语。 不过,或者是「冥界女神」自身的尊严不容许这发子弹完全失手吧——巨大的反资材弹没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无用的弹孔,反而侵入横躺在路上的巴士车体。 在GGO里,配置在战斗区域里的人工物体,几乎都是为了让玩家当成掩蔽物而存在。但它不愧是兼具MMORPG与FPS特质的游戏,每个人工物体上都有点小陷阱。像汽油桶或大型机械类只要受到一定程度以上的损害,就有可能会起火甚至是爆炸。在极低的机率下,放置在路上的老朽废弃车辆,油箱里可能还残留有汽油,只要被子弹击中—— 大型巴士的车身开始冒出小火花。 刚好准备经过巴士旁边的死枪注意到这点后,立刻打算让机器马跳往道路的另一边去。 但在他行动之前,巨大火球爆开,橘色光芒当场吞没了巴士与马匹。 结束跳跃的三轮越野车在这时候着地,而落地时的剧烈弹跳与震撼整条主要道路的强烈冲击波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虽然爆炸景象被当成跳台的跑车挡住而看不见,但桐人他们还是目击到了机械马在矗立的火柱当中四处飞散的剪影。 ————打倒他了吗……? 诗乃虽然一瞬间有这种想法,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不过是障碍物的爆炸,怎麽可能杀得了那个死神呢?顶多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而已吧。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再度转往前方的桐人先努力将快要横向翻倒的越野车稳住,然后才继续加速。 诗乃整个人瘫软在踏板上,呆呆看着耸立在紫色夕阳下的黑烟。她已经无法再做任何思考,只能任由身体随着疾驰的越野车跳动。 左右两边往后奔流的大楼与废弃车辆愈来愈少,自然岩石与奇妙的植物逐渐取而代之。回过神来,才发现三轮越野车已经穿越孤岛中央的都市废墟来到北部沙漠地带了。 道路从破损的柏油路面变成仅由车轮压过而变硬的砂石小径。三轮越野车的震动也因此更加激烈,桐人只好减速,谨慎地操控越野车穿梭于沙丘之间。 诗乃原本只是毫无意义地数着左右两边经过的大仙人掌数量,却忽然想起什麽般往左手上的手表看去。细长的指针们显示出目前是下午九点十二分。令她吃惊的是,由街道南方河岸进入废墟到现在,竟然只过了十分钟左右。 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BoB决赛——不,应该说GGO这款游戏,对诗乃的意义已经有了剧烈改变。 当她用略微冷静的头脑思考后,就知道名叫「死枪」的玩家,不可能是那个很久之前在邮局强盗事件里被自己击中的男人。让诗乃陷入那种想法的根源「五四式黑星手枪」在GGO里虽然不是很受欢迎,但绝对不是什麽稀有的枪械,市价相当便宜。说不定死枪只是偶然选择它当作自己的辅助武器而已。 问题在于,自己看见那把枪的瞬间便会感到恐惧、胆怯,甚至会引发恐慌症。 诗乃将在这个世界里与拿着黑星的敌人作战当成自己的目标之一。她相信,就算被那把枪指着,自己还是能够毫不胆怯地沉着应战,最后让它埋没在过去被诗乃击倒的众多目标当中。 但真正遇上它时,自己却是如此狼狈。电磁震撼弹的效果明明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全身的感觉却依然相当迟钝,两手也不停地抖动着。就连平常拥抱黑卡蒂时那种熟悉的沉重感,现在也只觉得是种负担。 ——全部都是谎言、都是欺瞒。我所累积起来的庞大杀人数,以及认为它可以证明自己实力的想法,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当诗乃深感沮丧时,轮胎忽然打滑,接着越野车便停了下来。桐人沉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了过来︰ 「哎呀……在这种一望无际的沙漠里,要去哪里找藏身之处呢……」 听见这句话后,诗乃也思索了起来。桐人在前来解救陷入麻痹状态的诗乃时就已经身负重伤了。现在他应该是打算先躲藏在沙漠地带里,利用比赛一开始就发给所有参赛者的急救包来恢復HP吧。但是那个道具补血速度相当慢,若打算安全地重整态势,光躲在沙丘或仙人掌的阴影里是不够的。 诗乃抬起依然昏沉的头看了一下周围。当她发现稍远处有座红褐色岩山时,便缓缓用手指着该处说︰ 「……那里应该会有洞窟。」 「啊,对哦。你之前曾说过,沙漠里有能躲过卫星扫描的洞窟。」 桐人迅速回答,并将越野车转回来,接着离开道路朝着岩山而去。他们在几十秒之后到达岩山,然后开始在周围绕圈。果然不出诗乃所料,他们在北边侧面发现了一个巨大洞口。桐人降低速度之后,缓缓把整台越野车开了进去。 洞内倒还算宽敞,将车驾驶到从入口看不见的位置之后,洞里大约还剩余一坪大小的空间。深处虽然阴暗,但靠着牆壁反射夕阳的光线,倒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桐人关上引擎并站到沙地上大大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诗乃。 「先在这里避过下次扫描吧——啊,我们的装置是不是会收不到卫星情报?」 听见他那种多此一举的发问之后,诗乃也不禁露出苦笑。她以无力的脚走下越野车,来到岩壁边后坐下,开口回答︰ 「……那还用说。如果附近有其他玩家在,顺手丢个手榴弹进来踫踫运气,我们就只好一起死在洞里了。」 「原来如此。不过总比解除全部武装潜在河底要好多了……说到这个潜水嘛……」 桐人离开越野车,稍微往入口瞄了一眼后才正色继续说︰ 「『那家伙』刚才忽然出现在你附近对吧。难道那件破斗篷有让自己变透明的能力吗?他在桥附近忽然消失、卫星也看不见他的影像,或许不是潜水而是靠那种力量……」 「……我想应该没错。那是名为『超颖物质光学迷彩』的特殊能力。通常是魔王专用……不过有那种效果的装备存在,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说明到这里,诗乃才明白桐人是在担心什麽。她朝着洞窟入口看了一眼,接着才小声地继续说道︰ 「……我想这里应该没问题。地面到处是沙,就算变透明也无法消除脚步声,还会留下足迹。他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忽然出现了。」 「原来如此。但我们还是得竖起耳朵注意听才行。」 桐人总算安心地点了点头,接着在诗乃右边稍远处坐了下来。他从腰包里找出筒型急救包,以僵硬的动作将前端抵在脖子上,按下另一头的按钮。细微的「噗咻」声响起,显示回復特效的红光瞬间包住了桐人全身。一个急救包虽然可以恢復百分之三十的HP,但得花上一百八十秒,在战斗中使用根本没有意义。 将目光从右侧移回来后,诗乃再度看了一下手表。这时刚好是九点十五分`,也就是开始第五次卫星扫描的时间。但正如桐人刚才所说,由于卫星传送过来的电波无法到达这个洞窟里面,所以接收器上的地图不会有任何数据显现。 上届大赛也是同样于八点开始的大溷战,最后是由仅存的「ZXED」单挑「风」来为活动画下句点,总时间比两个小时多一点。假设进行速度相同,目前存活下来的大概只有十名玩家左右吧。在上届大赛里,诗乃只过了二十分钟便成为第八名牺牲者,这次已经可以说大幅更新自己的纪录了。但是她却一点也不高兴。 诗乃放下左手,将背靠在洞窟岩壁上低语︰ 「…………你觉得…………那家伙『死枪』有没有可能死在刚才那场爆炸里?」 虽然她内心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询问桐人的看法。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桐人也低声回答道︰ 「不……我看见他在巴士爆炸前就已经从机器马上跳下来了。虽然不可能毫发无伤……但我不认为他会就此死亡……」 一般玩家在那麽近的距离下被卷进爆炸里,应该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才对。 如果是「一般玩家」。 但那家伙绝对不是—般人。破斗蓬以「黑星」杀害了现实世界里的ZXED、薄盐鳕鱼子,而PaleRider多半也已死亡;或许他真是徘徊在网络里的亡灵也说不定。但诗乃当然没有把这种想法说出口。她只是回了句「这样啊」,便将黑卡蒂放在旁边沙地上,以两手环抱膝盖。 诗乃低着头,直接提出另一个问题︰ 「刚才在体育场时,为什麽你能那麽快就赶来救我呢?你不是到外围去了吗?」 桐人似乎露出苦笑。诗乃侧眼往旁边看去,发现光剑士依然靠在牆壁上,两手枕在脑后。 「……一看见那个被我们当成死枪的『枪士X』,我就知道搞错了……」 「……为什麽?」 「因为那人怎麽看都是个真正的女生。而不是像我这种女性化的男性角色。」 听见这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桉后,诗乃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桐人轻轻摇头,露出有些苦涩的表情。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定遗漏了什麽很大的线索……一想到死枪可能会攻击你,我就强行将准备光明正大地报上姓名的『枪士X』给砍了。之后得向她道歉才行……顺带一提她的名字要念成『MusketerX』才对(注︰指欧洲十七、八世纪的火枪手)。」 「哦……」 诗乃再度做出回应,接着便猜想桐人之所以要道歉,究竟是因为战斗方式过于强硬还是因为对方是女性。但就在诗乃提问前,桐人便接着说下去︰ 「我虽然也挨了一枪,但还是击倒了她。从体育场上方往南边看去时,就发现你倒在地上……一发现事情不妙,我马上把Musketer小姐掉落的大型狙击枪与烟雾弹借过来,然后从外围跳下去,边开枪边丢手榴弹,接着整个人冲过去……」 桐人说到这里便耸了耸肩,似乎是表示「接下来你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桐人身体上的两处弹痕,一处是来自枪士X的狙击枪,而另一处则出于死枪的L115。虽然他说得一派轻松,但在面对夏侯@狈烙梦缚苫鞯墓饨J烤谷换嵘碇辛角梗 杉 私饩仁 肆 陨淼陌参6疾还恕br/> 反过来看——当时那种情况下,诗乃很明显拖累了桐人。就算死枪拥有「光学迷彩」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特殊装备,只要诗乃能更加注意背后的动静,也有可能躲过一开始的震撼弹。如果她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与桐人会合,他们甚至有可能趁机打倒死枪呢。 当然,那是在死枪并非亡灵而是一般玩家的前提下。 在困惑与无力感的煎熬中,诗乃丧气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她感觉到桐人靠近了点,同时以细微的声音说︰ 「你不用这麽自责。」 「…………」 诗乃轻吸了口气,等待桐人继续说下去。 「我也没注意到那家伙躲在附近啊。如果角色对调,吃上麻痹弹的就是我了——到那个时候,诗乃你也会来救我,对吧?」 那声音一直那麽地沉稳—— 却让诗乃心里异常疼痛。她用力闭上眼楮,在心底呢喃。 这个原本当作是竞争对象……以为能跟他对等交手的敌人竟然出言安慰。自己失败、软弱的模样全被他看光了……现在他的态度,根本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而最让诗乃难以忍受或者该说无法饶恕的,是自己在感到异常屈辱的同时,身心也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接受他的安抚。 只要说出折磨自己的恐怖与痛苦,然后对一公尺外的少年伸手……那麽这个充满迷团而内心真挚诚恳的光剑士,一定会以全部的心意与言语来抚慰游戏里的……不,应该说是真正的诗乃吧。说不定,连五年前邮局强盗事件后一直求之不得的「救赎」,也能从他身上获得。 要是这麽做,另一个像寒冰一般的狙击手诗乃可能就会完全消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怎麽可能对一个昨天才遇见——甚至不知道现实世界长相与名字的人说出心事呢?就连现实世界里已经成为朋友半年以上的新川恭二,诗乃也没对他说过真心话。 在焦躁、无力感以及迷惑与溷乱影响下,少女只能持续用力抱住自己的膝盖。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之后…… 桐人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那我走了。诗乃,你就稍微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其实我是希望你能注销……不过大会期间办不到吧……」 「咦……」 诗乃反射性抬起脸。桐人已经从岩壁上撑起身子,正在确认光剑的残余能量。 「……你打算孤身……和那个死枪……战斗吗……?」 诗乃以沙哑的声音问完后,对方轻微但相当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接着说出口的不是什麽胜利宣言,甚至可以说是丧气话。 「嗯。那家伙真的很强。就算没有那把黑色手枪的力量,光靠其他装备与属性就够让人头痛了。最重要的是,玩家本身能力也非常优异。老实说,要在黑色手枪开火前就打倒他应该很困难吧。刚才能够逃脱有一半算是奇迹。若是下次再被那把枪瞄准……我也没有能勇敢面对它的自信。或许这次真的会丢下你逃走也说不定……所以我不能让你继续陪我冒险了。」 「…………」 诗乃原本以为这个光剑士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所以在听见这令人意外的发言后,不由得凝视着他的脸。这时黑色瞳孔里浮现的光芒,让人感觉到他前所未有的不安。 「……就算是你,也会害怕那个家伙吗?」 听见诗乃的问题后,桐人将光剑放回腰上的扣环,微微苦笑起来。 「嗯,当然啦。如果是从前的我……就算知道可能会死,也会拼命和他战斗吧。但是……我现在已经有许多想守护的东西了。所以我不能死、更不想死……」 「想守护的、东西……?」 「嗯。无论是假想世界也好……还是现实世界也好……」 这一定是在说和某些人之间的羁绊吧。桐人和诗乃不同,有许多和他心意相通的伙伴。少女心里感到一阵刺痛,话语冲口而出︰ 「……那你干脆一直躲在这里不就得了?BoB里虽然无法主动注销,但大会进行到只剩我们和另一个人时就能脱离。只要我们自杀让第三者优胜,比赛就结束了。」 桐人听完之后稍微瞪大了眼。但马上就微笑着说「原来如此」并轻轻摇了摇头。诗乃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了。 「确实这也是种方法。但是……我不能这麽做。现在死枪应该也躲在某个地方恢復HP才对,但要是就这样放任他直到大赛结束,不知道那把枪还会杀害多少人……」 「…………这样啊。」 ————你果然很坚强。 嘴里虽然说有想守护的东西,但还是没有丧失冒着生命危险对抗死神的勇气。而这两种东西,我现在都已经没了。 诗乃脸上露出无力的微笑,脑中想着离开这个战场之后自己会有什麽下场。 死枪在废墟道路上举起那把黑色手枪时,诗乃已经完全丧失勇气。她只觉得自己连骨髓都已经冻僵。不但在逃走当中发出好几次哀嚎,甚至连像自己分身的黑卡蒂都没办法操纵。冰之狙击手诗乃正处于消失边缘。 如果就这样一直躲在洞窟里,将永远无法信任自己的实力。心髒会萎缩、指头会僵硬,恐怕会变得再也无法击中任何目标吧。 别说克服那段记忆了,现实世界里的自己,将永远担心那个男人是否会从夜路阴影或门间缝隙出现。这就是等待着诗乃的虚拟与现实。 「……我……」 诗乃将目光从桐人身上移开,轻声说道︰ 「我……不逃了。」 「……咦?」 「我不逃了。我决定不再躲躲藏藏,要到外面和那个男人战斗。」 桐人皱起眉头,上半身稍微靠近诗乃后低声说︰ 「不行,诗乃。要是被那个家伙击中……说不定真的会死啊。我不只是完全接近战型的角色,还有许多防御技能;但你不一样。要是那个隐形的男人近身突袭,你的处境远比我来得危险。」 诗乃暂时紧闭嘴唇,但不久之后又开口说出最后的结论。 「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咦……」 面对再度瞪大眼楮的桐人,诗乃缓缓说道︰ 「…………我刚才……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就这样死掉。我变得比五年前的自己还软弱……甚至还丢脸地惨叫……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要这样苟延残喘,我宁愿去死!」 「……害怕是很正常的。哪有人不怕死呢?」 「我讨厌害怕。我已经厌倦带着恐惧的生活了……我不会要你陪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战斗。」 说完后,诗乃软弱的手臂便开始施力,准备起身。但是那只手马上就被旁边的桐人给抓住了。他用紧张的声音轻轻问道︰ 「你想说接下来要独自战斗、独自死亡吗……?」 「……没错。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 自己明明犯了重罪,却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所以那个男人才会回来带给她应受的惩罚。死枪不是亡灵——而是因果。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放开我……我得走了……」 诗乃试着想甩开桐人的手,但他却抓得更加用力。 黑色眼楮闪烁着光芒。那袖珍又美丽的嘴唇,爆发出不符合其完美外表的激烈言词︰ 「你错了……没有人会独自死去。当一个人死亡时,他在某个人心中所佔有的位置也将同时消失。在我心中,已经有诗乃你的存在了啊!」 「又不是我拜托你记住我的……我、我从来没期盼和别人有任何关系过!」 「但我们两个不是已经有交集了吗!」 桐人举起诗乃的手,移到她面前。 这个瞬间,一直被压抑在诗乃冰冷心底的激情忽然一口气爆发了。她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抓住桐人的领口。 「那麽…………」 寻求抚慰的软弱与追求破灭的冲动,衍生出从没对任何人抱持过的感情,让她将从没对别人说过的话由内心深处挤了出来。诗乃那烈焰般的视线注视着桐人的眼楮,张口大喊︰ 「——那麽,你就一辈子保护我啊!」 她的视野忽然扭曲,脸颊上有热呼呼的东西流过。诗乃这才注意到,泪水已经由眼眶里流出、滴落。 她使劲甩开被握住的右手,用力握紧拳头捶着桐人胸口。两次、三次、任由自己将力量发泄在桐人身上。 「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做不到,就别在那里说风凉话!这……这是我的、只属于我的战斗!就算输了、死了,也没人有权利责备我!还是说,你打算和我一起背负这个责任?你能……」 诗乃将刚才被握住的右手伸到桐人眼前。这只手过去曾经扣下染血凶枪的扳机,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仔细看上面的皮肤,就能发现这只杀过人的手,上面还残留着火药微粒子侵入之后造成的小黑点。 「你……你能握住这只杀过人的手吗!」 好几道咒骂声从诗乃记忆深处甦醒。在教室里,要是不小心踫到其他学生的私人物品,马上就会传来「别乱踫啊,杀人凶手!会沾到血耶!」这样的骂声。然后这些人不是踢她的脚、就是用力推她的背。自从那个事件之后,诗乃就不曾主动让别人踫她了。一次都没有。 诗乃最后又使尽全力挥出一拳。由于整座岛都属于没有保护指令的战斗区域,所以每当桐人挨拳时,他的HP应该就会微微减少。但他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 「呜……呜…………」 诗乃泪如雨下、无法克制。不想让人看见哭泣脸孔的她立刻低下头,结果额头整个撞上桐人的胸口。 她的左手依然用力抓着桐人衣领,然后拼命将额头靠在桐人胸前,从咬紧的牙关里不断流露出呜咽声。诗乃虽然像个孩童般嚎啕大哭,却因为发现自己内心竟然还有这种能量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在人前哭泣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不久之后,桐人将手放在她右肩上。但诗乃直接以握着的拳头用力扫开他的手。 「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在她大叫时,假想的眼泪依然不停滴落,最后被桐人单薄的胸口给吸了进去。 这种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眼泪终于流干,诗乃也因为灵魂扩散般的虚脱感而全身无力,只好将整个身体靠在光剑士縴细的身躯上。 将过去自己绝对不允许的爆发性情感完全解放出来之后,随即出现的些微痛楚反而让人感到舒畅,她也因此继续将额头抵着对方肩口,不停地呼吸着。 又过了一阵子,诗乃打破沉默说︰ 「……虽然你很讨厌……但还是让我靠一下吧。」 她轻声说完,桐人只回答了「嗯」一声。于是诗乃移动身体,横躺在桐人向前伸出的腿上。由于还是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的脸,所以诗乃背对着桐人,看见了右后方挡泥板残留着弹痕的三轮越野车,以及洞窟外悄悄射进来的最后一抹夕阳。 脑袋里虽然还是一片浑沌,但已经与遭到死枪袭击时的思考停止状态不同,有种如释重负的浮游感。不知不觉间,她嘴里冒出一句话︰ 「我呢……曾经杀过人。」 诗乃不等待桐人的反应便继续说︰ 「不是在游戏里面唷……是在现实世界里,真的杀了人……起因是五年前东北小镇里发生的强盗事件……新闻报导说,犯人以手枪射击了一名邮局员工后,因为枪枝膛炸而死亡,但实际上不是那样。那时候在现场的我,夺过强盗的手枪后射杀了他。」 「……五年前……?」 听见桐人低语般的问题后,诗乃点了点头。 「嗯。那时我十一岁……或许正因为还是小孩,才能做出那种事吧。整个人除了弄断两颗牙齿、两手腕扭伤、背部撞伤与右肩脱臼之外,就没有其他外伤了。身体所受的伤虽然马上就能治好……但还是有治不好的地方。」 「…………」 「在那之后,我只要看见枪便会呕吐或昏倒。就连看见电视、漫画里……或是以手模彷的手枪都不行。一看见枪……我眼前就会浮现那个男人被我杀害时的脸……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但是……」 「嗯。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就不要紧。不只不会发作……甚至还喜欢上……」 诗乃移动目光,看着身旁横躺在沙上的黑卡蒂Ⅱ那优美的线条。 「……好几款枪械。所以我才觉得,只要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玩家,现实世界的我一定也能变强,也可以忘记那段回忆……但是……刚才被死枪袭击时,我几乎要发作了……那真的好恐怖……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不再是游戏里的『诗乃』而变回现实世界的我了……所以,我一定得和那家伙战斗。如果不能战胜他……『诗乃』会消失不见的!」 她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 「我当然也怕死。但是……但是带着恐惧苟活下去,就跟死一样吓人。若不对抗死枪以及那段回忆就直接逃走,我一定会变得比以前还要软弱。将会再也无法过一般的生活。所以……所以……」 忽然有一股寒气袭来,让诗乃剧烈地发抖。就在这时…… 「我也……」 曾几何时,桐人也像个软弱且不知所措的孩子般嚅嗫着︰ 「我也……曾经杀过人。」 「咦……」 背部紧贴着桐人的诗乃,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抖了一下。 「……之前提过吧?我和那个破斗篷……也就是死枪,曾经在别的游戏里踫头。」 「嗯、嗯……」 「那款游戏的名称是……『SwordArtOnline』。你有听过……吗?」 「…………」 诗乃虽然早就隐约猜测到游戏的名字,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着桐人的脸。光剑士将背靠在洞窟的岩壁上,失去光彩的眼楮就这麽凝视着上方。 诗乃当然知道桐人所说的游戏名称。应该说,全日本的VRMMO玩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款恐怖的游戏,将一万人的意识关在游戏世界里长达两年之久,最后甚至夺走了六千人的性命。 「……那你不就是……」 「嗯嗯。以网络用语来说就是所谓的……『SAO生还者』。那个死枪也是。我曾经和他互相厮杀,拼尽全力想结束对方的生命。」 桐人的眼神就像正窥视遥远过去一般,在空中四处游移。 「那个男人隶属于名为『微笑棺木』的红色公会。SAO里,通常是以光标的颜色将罪犯称为『橘色玩家』,而盗贼公会则是『橘色公会』……在这之中,积极以杀人为乐的就被称作『红色公会』了。那里面有许多……真的有许多那种喜欢杀人的家伙。」 「但、但是……那个游戏里,一但HP归零,不是就真的死亡了吗……?」 「没错。但他们正是为此而杀人……对某些玩家而言,杀人是他们最大的乐趣。微笑棺木就是这种家伙的集团。他们在没有保护的区域或是迷宫里袭击其他玩家,夺走对方全部金钱与道具之后,便毫不留情地下手杀人。当然一般玩家也因此对他们严加戒备,不过这些人还是不断想出新的杀人手法,使得牺牲者数量完全没有减少……」 「…………」 「所以,一般玩家们终于组成大规模的讨伐部队……我也是成员之一。虽然说是讨伐,但也不是真的要杀掉微笑棺木的成员,只是要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后再送入监牢。我们费尽心思找出他们的基地,聚集了许多战力上绝对没问题的高等级玩家,在深夜时分发动突袭。但是……情报不知道从哪里泄漏了出去。对方已经在基地里设下陷阱等着我们闯进去……虽然我们好不容易重整态势,但在异常溷乱的战斗中……我……」 桐人的身体再度剧烈抖动起来。他瞪大眼楮,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亲手杀了两名微笑棺木的成员。一个是用剑砍下他的头……另一个则是刺进他的心髒。原本只是计划将他们关进牢里,但我根本忘了这回事,整个人浑然忘我地……不,这只是借口而已。其实只要我愿意,一定能停下剑来……但我只是任由恐惧与愤怒驱使自己不停地挥剑,说起来和那些家伙根本没有两样。不,就某种意义而言,我的罪孽比他们更加深重。因为……」 桐人用力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静静地接下去说︰ 「因为我强迫自己遗忘做过的事情。当时杀掉的两人与许久之后杀害的另一个人……自从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连一次也没有想起他们过。直到昨天在总统府待机巨蛋里遇见死枪为止……」 「……那麽,死枪就是你对抗的那个……『微笑棺木』的……」 「嗯。他应该是在讨伐战中存活下来,被我们关进监狱里的其中一名成员。我还记得他的气息与说话方式。还差一点……再一点点,我就可以想起他当时的名字了……」 这时他用力闭起双眼,以右拳突起处压着自己额头,而躺在他膝盖上的诗乃则凝视着他好一阵子。 这名叫做桐人的少年,曾经是「SwordArtOnline」的玩家。 他在那个世界里赌上真正的生命,持续战斗了两年。 这些事情诗乃大概已经推测出来了。但真正从他嘴里听见果然还是异常沉重。耳朵深处又响起昨天预赛时桐人的质问。 ——如果你的子弹真的能够杀害现实世界里的玩家……而且要是不杀了他自己或是相当重视的人就会被杀。在这种状况下你也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吗? 桐人正是历经过这种极限状态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与五年前袭击诗乃的邮局强盗事件非常相似—— 「……桐人。」 诗乃撑起身体,用力抓住桐人的双肩。少年的目光微微失焦,似乎仍看着过去的某个地点。但诗乃还是将脸靠近、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并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无法对你做过的事做任何评论……也没有资格评论。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权利提出这个问题……不过,拜托你告诉我一件事……你是如何克服那段回忆的?要怎麽样才能战胜过去?为什麽现在能变得这麽强呢……?」 对刚刚吐露自己罪行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个相当残酷且自私的问题。但诗乃实在没办法阻止自己发问。桐人虽然以「强迫自己遗忘」这点自责,但她却连这一点都办不到。 但是—— 桐人眨了两、三下眼后,凝视着诗乃的眼楮。随即又缓缓摇着头说︰ 「……我并没有克服唷。」 「咦……」 「昨晚,我不断梦见微笑棺木讨伐战以及死在我剑下的那三个人,几乎彻夜未眠。当那几个角色即将消失的瞬间……他们的表情、声音、遗言,我应该永远都忘不掉吧……」 「怎……怎麽会……」 听到这里,诗乃只能茫然地呢喃︰ 「那……我要……我要怎麽办才好呢……我……我……」 ——难道,我这辈子就都得如此吗? 这个宣言对她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吗?那就表示,即使现在离开这座洞窟和死枪决战得胜,现实世界里的诗乃还是得永远活在痛苦当中——是这种意思吗……? 「不过呢,诗乃——」 桐人移动右手,悄悄盖住诗乃用力抓住他肩膀的手。 「我认为,这大概才是正常的唷。我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亲手杀了人。但别说责罚了,我甚至还受到赞扬。没有任何人要制裁我,也没人教我赎罪的方法。先不提这些,一直以来,我都没正视自己曾做过的事,只是强迫自己忘记。但是我错了。曾做过的事、曾用这双手砍了他们的事……其实我应该正面去接受、去思考杀人这件事的意义与严重性。我现在觉得,这才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最低限度的补偿……」 「……接受……并且不断思考这这我办不到啊……」 「就算你再怎麽想远离它,过去依然不会消失,而记忆也不会真的不见。既然如此……也只有堂堂正正面对它,努力让自己有一天能够接受它了。」 「…………」 诗乃的双手失去力量,整个人像滑倒般再度横躺在桐人腿上。她将背与头靠着桐人,仰望洞窟的顶端。 堂堂正正面对那段回忆,并与其战斗。诗乃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桐人所发现的道路,果然是只属于他的东西,自己的问题还是得自己找出解决方法才行。诗乃虽然这麽想,但桐人这番话也算是解开了她的一个困惑吧。少女狙击手将目光移回那张在微暗空间中也显得苍白的脸上,接着开口说︰ 「……『死枪』……」 「嗯?」 「这麽说来,躲在那件破斗篷里面的,是真正的人@!br/> 「那是当然了。他毫无疑问是前『微笑棺木』的干部玩家。只要我能想起他在SAO里的名字,就可以找出他在现实世界里的本名与地址了。老实说,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这样啊……」 至少可以知道,那个破斗篷不是由诗乃过去经验里甦醒过来的亡灵。她皱着眉头思考,继续问道︰ 「那麽,那家伙是忘不了SAO时代的事情,又想要PK才会来到GGO的吗……?」 「我觉得不只是这样而已……那家伙无论是在射击『ZXED』与『薄盐鳕鱼子』时,或者是在这次大会里消灭『PaleRider』时,都选择有许多人注意的时候才展开行动。那夸张的十字圣号,也是向着不特定的多数观众表演。他应该是想表示……自己真的有在游戏里杀人的能力……」 「……但是,他到底是怎麽办到的……AmuSphere和初代的……叫做NERvGear吧?它和初代机器不同,应该是设计成无法发出危险电磁波的样式才对啊?」 「应该是那样没错……但是,根据拜托我来这个世界的人所说,ZXED与鳕鱼子的死因不是脑部受伤而是心髒衰竭……」 「咦……心髒……?」 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诗乃感觉背部有股寒意流过,让她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把想到的事情说出口。 「……你是说……他是用某种诅咒或超能力……杀害他们的……?」 诗乃才刚说完就觉得一定会被嘲笑,但桐人只是用紧张的眼神回望她。 「老实说……在没找出现实世界操纵那个破斗篷的玩家并进行调查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手段杀人的。我也不觉得光在假想世界里随便用枪射击,就能让现实世界的玩家心跳停止……不对,等等……这麽说起来……」 这可能是桐人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吧,只见他用手指摸着縴细的下巴,同时闭上了嘴。当他看见膝上的诗乃露出疑问的表情后,才以暧昧的表情继续说︰ 「……还真有点奇怪耶……」 「哪里奇怪……?」 「刚才在废墟里,死枪为什麽不用那把黑色手枪射我,而特别改用那把狙击枪呢?一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当近,攻击力应该也是手枪比较高才对啊?毕竟只要击中一发就能杀掉对方了。实际上,我就连狙击枪的子弹都没躲过。如果那家伙用的是那把黑色手枪,我应该早就被他杀掉了……」 虽然他这种冷静分析自己身亡可能性的胆量实在是令人有些错愕,但诗乃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会不会是因为没时间划十字圣号……?在击发黑星……啊,那把手枪叫做『五四式黑星』……」 将说出这名字时瞬间产生的窒息感压抑住后,诗乃才继续下去︰ 「……击发黑星时一定要划完十字圣号,或者是不划完圣号就没办法杀人……?」 「嗯……但是乘越野车逃走时,那家伙是用黑星手枪射击你的吧。他在马匹上怎麽可能划什麽圣号呢?」 桐人说完后,诗乃便瞄了一下旁边的三轮越野车。穿破右后挡泥板的弹痕明显来自于比338LapuaMagnum弹还要小的七六二毫米弹。说起来,诗乃也亲眼见到死枪从马上拿出黑星,在没划圣号的情况下便发射子弹。 「也对……确实是那样。」 「也换言之,死枪明明有机会杀掉我却没这麽做。不过,他应该没理由放我一马才对。在预赛里获得优胜的是我……老实说外表比较引人注目的也是我……」 「抱歉我就是这麽不起眼。」 诗乃以左肘戳了一下桐人的侧腹,让他干咳了一声。 「那麽,就当作我们一样显眼吧。不过,总之那个家伙不是不射我,而是有某种理由让他没这麽做……」 「嗯……」 诗乃翻转身体之后直接趴在桐人腿上,接着将交握的双手放在头上。虽然对这名少年的反感与戒心仍未消失,但现在可能必须靠角色间的体温,才能让黑色恐惧离自己远去。在些微的安全感包围之下,她慢慢取回平静的脑袋拼命思考着。 「……话说回来,之前也有件事颇为奇怪……」 「之前?」 「就是在那座铁桥的时候。那家伙明明用黑星射击了PaleRider却无视于倒在旁边毫无抵抗能力的戴因对吧?我还以为戴因一定也会中枪呢……」 「嗯……不过,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亡了吧?」 「说是说死亡,其实也只是HP归零无法动弹而已,他的角色还留在那里,本人的意识也还残留在上面唷。如果有超越游戏的力量,那对方有没有HP都没什麽关系吧?」 听见诗乃指出这点之后,桐人沉吟了一下才说︰ 「……这倒是真的。听你这麽一说确实有点奇怪。跟在废墟时一样,死枪在铁桥那儿也因为某种理由只攻击PaleRider而不攻击戴因……」 「也就是说……你和戴因,还有我和PaleRider之间分别有某种共通点,这把玩家分成了能攻击与不能攻击的对象……」 诗乃边思考边嘟囔着,桐人点头的震动则传到她身体上。 「嗯,应该可以这麽说吧。进—步来看,以前被杀害的ZXED与鳕鱼子两个人,应该也有和你以及PaleRider共通的条件才对……会不会只是实力,或者是排名等等的……」 「虽然PaleRider是很强没错,但他没参加上一届的大赛唷。说到BoB里的排名,也是戴因在前面呢。」 「那……会不会是与什麽特定的活动有关呢?」 「应该也不对。因为我和戴因先前都还待在同—个中队里,也—起到过练功场好几次;但别说遇见PaleRider了,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ZXED与鳕鱼子呢?」 面对桐人的问题,诗乃只能苦笑着再度将身体转过来。她看着对方那张美丽小脸上浮现认真的表情,然后才耸了耸肩回答道︰ 「那两个人和我以及戴因又是不同层次的知名人士了……ZXED是上一届优胜者,而薄盐鳕鱼子虽然只是第五还第六名,却是服务器里最大中队的领导人。我只和他们说过一、两次话而已。」 「唔……那应该就是装备……或者是属性类型了……」 「我们的装备都不一样喔。你也知道我是狙击枪,而PaleRider是散弹枪,ZXED应该是极稀有的XM29突击步枪。薄盐鳕鱼子则是Enfield的轻机关枪。至于属性……啊。」 「嗯?」 诗乃像是要对感到疑惑的桐人解释般,动了一下眉毛后才又继续说下去︰ 「这也很难说是共通点啦……硬要说的话就是『全都不是专精于AGI的类型』吧。不过,这实在有点牵强……因为有人偏重STR、有人偏重VIT……」 「嗯……」 桐人噘起漂亮的嘴唇,不停搔着自己的头。 「结果还是毫无理由地随机选定目标吗……总觉得……一定有某种原因才对……你刚才说曾经和薄盐鳕鱼子说过话对吧?跟他讲了什麽?」 「这个嘛……」 诗乃一边唤起稀薄的记忆,一边将双手重叠在自己的头与桐人的腿之间当作枕头。这应该也可以算是膝枕的一种吧?想到这里,她才开始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但最后还是以「目前是紧急状况」当借口,而将羞耻心抛到一旁。 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像这样长时间接触别人了。简直就像将心头沉重的负担连同体重一起托付给别人般,内心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安稳感当中。当诗乃内心隐约有「希望能这样下去」的念头时,新川恭二那略嫌软弱的笑容忽然浮现脑海,这也让她觉得有点抱歉。如果能平安回到现实世界,就稍微打开心房和他谈谈吧…… 「——喂,诗乃。你和鳕鱼子到底……」 「啊,嗯……嗯。」 诗乃眨了眨眼,将那转瞬间的念头甩掉赶走,接着又开始搜寻起久远的记忆。 「……真的只是稍微讲几句话而已。我记得……上届大赛结束后,回到总统府一楼时,我刚好在出口附近遇见他。然后我们就聊了两、三分钟要拿什麽奖品……在战斗区域里也没直接和他踫上过,所以那只不过是一般的闲聊罢了。」 「这样啊。上一届大赛里死枪没有出场对吧……难道是因为没拿到奖品而含恨吗……继续讲这些没有根据的推测好像也没什麽用。」 桐人轻轻叹了口气。他为了改变心情而眨了好几下眼,接着低头看着诗乃。 「话说回来,我倒是没听过关于奖品的事……那你最后拿到什麽东西?」 听见桐人忽然改变话题,诗乃很佩服地想「这个节骨眼亏你还会想知道奖品是什麽」,同时开口回答︰ 「啊~那是可以选的。依照排名有许多奖品可供挑选……这次我们的排名还挺不错的,所以应该可以拿到好东西。当然,得要平安回去才行。」 「比如说有哪些东西?」 「那当然是枪或防具……不然就是街上买不到的特殊颜色染发剂或衣服。不过,几乎都不是高性能的东西,只是外表引人注目而已。他们甚至会送游戏里枪械的模型枪呢。」 「模型枪?也就是说,那不是游戏里的道具,而是现实中可以拿到的物品@俊br/> 「对。我在上一届大会里排名很后面,所以也不能选什麽好的道具,于是选了模型枪。这麽说来,鳕鱼子也说他选了模型枪……虽然是玩具,不过是金属制的,听说完成度相当高唷。新……镜子是这麽跟我说的。不过,我……」 想起几天前用手拿着模型枪时的惨状,诗乃脸上不禁出现苦笑。 「——一直把它收在抽屉里,根本没仔细看过。」 但桐人似乎因为注意到了别的事情,而没发现诗乃脸上的表情。 「在现实世界里……拿到奖品……?」 他先以细微的声音自言自语,随即用相当认真的声音说︰ 「那把模型枪,是营运公司特别从美国寄来的吗?」 「嗯。用EMS寄来的。应该要花不少邮资吧。ZASKAR这样真的能赚钱吗……」 诗乃开玩笑般说完后,再度仰望桐人的脸——却不由得眨了眨眼。因为她发现光剑士正紧咬着嘴唇,盯着空中的某一点看。看起来不像是在考虑自己能拿到什麽奖品的样子。 「怎……怎麽了,你在想什麽?」 「……EMS……但是——我前阵子登录GGO账号时,系统要求的玩家情报就只有电子信箱与性别年龄而已啊。营运公司是怎麽知道参赛者的地址……」 「难道你忘了吗?」 横躺着的诗乃有些不耐烦地轻举双手。 「昨天在总统府一楼大厅操作机器报名BoB预赛时,不是有要填写真实地址与姓名的栏位吗?那里应该还写有注意事项吧。就是住址等地方不填也能参加报名,但之后就可能拿不到奖品。看来你没有填对吧?事后不能补填,所以你已经拿不到模型枪——咦、咦?」 桐人突然将手放在诗乃右肩上,然后一口气把脸靠过去,害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原本少女以为这人要做什麽不知羞耻的行为而吓得全身僵硬,然而当然不是那麽回事—— 光剑士在极近距离下,以之前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提出了新问题。但是诗乃无法理解这问题究竟有什麽重要性。 「戴因在之前的大会里拿到什麽奖品?」 「这、这个嘛……我记得是游戏里的装备。他曾经让我看过一次,那是一件颜色很夸张的外套。」 「那ZXED呢?」 「谁、谁知道……他没跟我说过,我怎麽可能晓得。不过……我听说那个人最讲求效率了,所以应该对只有外表的时髦道具没兴趣才对。这麽一来,他可能也是选模型枪吧。听说冠军与季军可以拿到很大把的狙击枪呢。不过……那又怎样?」 但是桐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诗乃的眼楮陷入沉思。 「不是假想世界的道具……现实世界的模型枪……如果这是诗乃、PaleRider、ZXED与鳕鱼子的共同点……EMS的地址……总统府的机器……那个地方确实……」 桐人彷佛梦呓般不断低声念着。 「……光学迷彩……如果……那不只是在练功场……」 桐人放在诗乃右肩上的手忽然变得像石头般僵硬。只见他瞪大眼楮,黑色的瞳孔不停地晃动。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感情是——震撼?又或者是恐惧? 诗乃不由得挺起背部大叫︰ 「怎……怎麽了,到底是怎麽样啦?」 「啊……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啊!」 由鲜红且娇艳的嘴唇里,流泄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错、错误?」 「……在玩VRMMO时……玩家的意识,是由现实世界移动到假想世界,然后在里面讲话、奔跑与战斗……所以死枪应该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杀害他的目标……」 「不……不是吗……?」 「不是。其实玩家的身体与心髒根本就没有移动。现实世界与假想世界的差异,就只有脑部接受的情报量多寡而已。戴上AmuSphere的玩家只是看见、听见被电子脉冲波转换过的数字影音讯号而已。」 「…………」 「所以……ZXED他们当然是死在尸体原来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房间里。而真正的杀人者也就是在那个地方……」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麽啊……」 桐人瞬间闭上嘴唇,又再度张开。接下来他所发出的声音与气息,彷佛反映出他内心的恐惧般,变成一股寒气吹抚过诗乃的脸庞。 「『死枪有两个人』。第一个人……也就是那个破斗篷在游戏里攻击目标。现实世界里已经入侵目标房间的第二个人,便会在同一时间杀害毫无抵抗能力的玩家。」 诗乃无法立刻理解桐人所说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陷入呆滞状态一阵子之后才不断摇着头说︰ 「但是……那……那怎麽可能嘛。他们怎麽能知道玩家的地址……」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有模型枪送到你家里啊。」 「那……那犯人是营运公司……?还是说,死枪入侵了数据库……?」 「不……那种可能性相当低。就算他只是一般玩家,照样能知道那些目标的地址。只要那个目标是BoB大赛的参赛者,奖品又选择模型枪的话……」 「…………」 「总统府啊。希望营运公司寄模型枪来的参赛者,会用那儿的装置输入自己的本名与地址。我在报名预赛时也稍微有点在意……那里不是什麽单人房,后头是宽广的开放式空间,对吧……?」 这时终于了解桐人在说些什麽的诗乃,只是屏住呼吸不停地摇头。 「你是说……他从后方偷看机器的画面吗?不可能,因为有远近效果,所以只要稍微有点距离就看不见文字。而且那麽靠近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如果他使用瞄准镜或是望远镜呢?之前我认识的人曾说自己利用过镜子读取游戏内的密码。只要利用道具,就能无视远近效果了吧?」 「你讲的根本不可能。如果在那麽多人的地方使用望远镜,—定会被GM踢出游戏并砍帐号的。这是美国的游戏,所以跟性骚扰相关的规则可以说相当严格。」 但是桐人似乎也已经想到该怎麽反驳这一点了。光剑士将脸靠得更近,然后以极其细微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假设︰ 「如果……只是如果喔。死枪那件破斗篷的力量……『超颖物质光学迷彩』也能在城镇里使用呢?总统府大厅里相当阴暗。变成透明又躲在阴影里,应该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了吧?在那种状态下,从远方使用大型望远镜或是瞄准镜来偷窥机器画面……就有可能看见报名档桉里的地址与本名了吧……?」 「…………!」 隐形——望远道具。只要利用这两样物品,确实有可能办到。基本上其他人是看不见选单窗口的,但游戏内装置的触控式面板由于可能由復数人共同操纵,所以在默认模式下无论谁都能看见内容。诗乃自己在报名参加上届及本届大会时,都是在可视模式下输入地址与姓名。难道某个人……不,应该说那个穿破斗篷的死神,当时躲在后面偷窥?就为了将别人的名字写在死亡名单上? 诗乃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假设,于是她拼命地举出反证。 「……就算知道现实世界里的地址……没有钥匙要怎麽潜入房间里呢?还有,对方的家人呢……?」 「如果只以ZXED和鳕鱼子的例子来看,他们两个人都是独居……而且住家都是旧公寓。我想门上面装设的,应该也是安全性相当低的初期型电子锁吧。而且目标在潜入GGO时,实际的肉体保证处于无意识状态之下。因此就算侵入时必须多费点手脚,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桐人的话再度让诗乃倒抽了一口气。 一般住家是在最近七、八年才开始更换成与汽车同样的电波式免钥匙感应门锁。虽然物理上不可能撬开,但初期型门锁的主要电波已经遭到破解并设在开锁装置里,让这种装置可以像万能钥匙般打开各种门锁。诗乃记得以前曾在新闻里看到这种装置在黑市中可以卖个好价钱。在那之后,诗乃除了电子锁以外还会利用金属锁与设定进门密码,但依旧无法消除背后那股不安的感觉。 「死枪」不是由过去记忆里甦醒的亡灵,也不是拥有谜之能力的游戏角色,而是真正的杀人犯。 随着这种推论愈来愈有真实感,诗乃内心也产生与刚才不同的另一种恐惧感。她被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抵抗感所驱使,说出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反论︰ 「那、那麽……死因呢?你说是心髒衰竭对吧?难道有什麽让心髒停止的手段能瞒过警察和法医吗?」 「应该是注射了某种药物吧……」 「那……只要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了吧?像是注射药物留下的痕迹……」 「……由于尸体过了一阵子才被人发现,所以腐败得相当严重。而且……很遗憾的,重度VRMMO玩家有不少心髒病发作而亡的例子。因为他们时常不吃不喝,单单只躺在床上……若是房间没被破坏、又没有金钱上的损失,那麽有很高的机率会被认定是自然死亡。警方似乎详细检查了死者的脑部,但应该没想到会被注射药物吧……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查,应该就找不出这些证据了。」 「…………怎麽可能……」 诗乃用双手抓住桐人的夹克,像个不肯听话的小孩般不停摇着头。 竟然为了毫无意义的杀人而准备得如此周密——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心理状态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诗乃只能感觉到,在那片无限的黑暗当中隐藏着一股巨大恶意。 「疯了……」 听见诗乃的呢喃后,桐人也点了点头。 「嗯嗯……确实是疯了。不过……我虽然无法理解,却能想象得出他为什麽要这麽做。那家伙之所以愿意如此大费周章,全都是为了保持『红色玩家』的身分吧。我……我内心中也还觉得自己是在艾恩葛朗特最前线战斗的『剑士』呢……」 诗乃立刻想象得到——那个不曾听过的名词,应该就是作为「SwordArtOnline」舞台的空中浮游城堡。霎时间她也忘记了恐惧而点点头。 「……这我也能了解……我也常觉得自己是个狙击手……但如果不只有那个破斗篷,那麽第二个人也是……?」 「嗯,我想那家伙有很高的机率也是SAO生还者。而且,说不定也是『微笑棺木』的残党……两个人一定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完成这样的杀人计划……啊,难道说……」 诗乃以眼神询问似乎有所发现的桐人。 「没有,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不过,那个破斗篷划十字圣号的动作……除了向观众炫耀之外,可能也是为了确认手表时间的障眼法。因为他必须和现实世界里的共犯商量好精确的『犯罪时刻』才行。但在射击前还要看手表实在太不自然了。」 「原来如此……只要手腕内侧装备小型手表,在踫额头时手表就会刚好在眼前……」 终于认同这种假设而点头的诗乃—— 双肩忽然被眼前的桐人紧紧抓住。他以更加严肃的表情慢慢地开口︰ 「诗乃——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嗯。」 「门有上锁并且挂上门链吗?」 「我除了电子锁外也上了一般的门锁……但我家也是初期的电子锁……至于门链……」 诗乃皱起眉头,不断搜索着潜行前的记忆。 「……可能没有挂上。」 「这样啊……那你冷静听我说!」 由于诗乃过去从未在桐人脸上见过如此担心的表情,她的胸口顿时像被塞进冰块一样,有股冻彻心肺的寒意。 不要,我不想听下去了——虽然她这麽想,但眼前的嘴唇毫无停歇之意,语出惊人︰ 「在废墟的体育场附近,死枪已经准备用那把枪攻击麻痹的你。而且……他用机器马追我们时也实际射击了。那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麽……」 诗乃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询问。而桐人则是稍微顿了一下,才同样轻声回答︰ 「……现在这个时候,可能——现实世界里的死枪共犯已经入侵你房间,被那把枪击中的画面。」 花了好一段时间,诗乃的意识才完全理解桐人所言究竟是什麽意思。 周围的影像立刻变澹,自己房间的熟悉景象浮现在脑海当中。她就像看见幻觉般由高处俯瞰着自己三坪大的房间。 经常以吸尘器打扫的木质系防滑瓷砖地板。澹黄色的脚踏垫。小小的木桌。 黑色书桌与折叠床并排在一起,面对西侧的牆壁。床单是毫不花俏的白色。而穿着内衣与短裤的诗乃正躺在床上。这时她闭着眼楮,额头上还戴着一款由双重金属环所构成的机械。除此之外—— 还有一道黑色人影悄悄站在床边,窥视着正在潜行的诗乃。那人全身像剪影般一片黑,只有握在右手上的物体特别清晰。那是个由雾面玻璃所构成的筒状物体,前端还延伸出银色的针——一根充满致死性液体的针筒。 「不……不要啊……」 诗乃转动僵硬的脖子并发出呻吟。即使幻觉已经消失,她人也回归到洞窟里,但侵入者手里针筒的光芒却还残留在眼底。 「不要……怎麽会……」 这已经不只是「恐惧」——这种简单的情绪了。剧烈的抗拒反应在身体里到处流窜,让她整个人不停地发抖。无法动弹且不能感觉周围环境的自己,是那麽地无力,却有个不认识的人在旁边看着这样的自己。不对——不只是这样而已。那人可能正触摸着毫无反应的肌肤……找寻下针之处………… 喉咙深处忽然有股阻塞的感觉涌起,令诗乃无法呼吸。她挺直背部,不断地索求空气。 「啊……啊啊……」 光线离自己越来越远。耳内出现震天的耳鸣。「灵魂」似乎就要远离假想的肉体—— 「不行啊,诗乃!」 两腕忽然被用力握住,同时耳边响起音量惊人的叫声。 「现在自动断线会有危险!加油……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要紧,还没有危险!」 「啊……啊……」 诗乃蹬着找不到焦点的双眼,双手不断乱挥,最后终于攀上发出声音的对象。她的双臂绕过那有体温的身体,一股脑地抱紧对方。 马上就有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回抱住她的背部,为了让她稳住身子而灌注力道。而另一只手则缓缓、缓缓地抚摸着诗乃的头发。 呢喃声再度响起︰ 「在被死枪的那把手枪……『黑星』击中之前,入侵者没办法伤害你。这是那些家伙对自己的制约。但你要是因为心跳或体温异常而自动注销,届时看见入侵者的脸反而会有危险。所以,你现在得先冷静下来。」 「但是……但是……好可怕……好可怕喔……」 诗乃像个小孩般一边诉苦,一边将脸埋进桐人的肩口。 当少女用力抱紧桐人时,对方身上传来微弱但却相当规律的心跳。 为了驱赶在脑里扩散的恐怖影像,诗乃拼命竖起耳朵听着这道声音。几乎一秒响起一次的「怦通、怦通」声逐渐传进了她的体内。诗乃那狂乱跳动的心髒,终于慢慢回归得像节拍器一般平稳。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彷佛就像跟桐人的精神同步了一样,恐慌也因此逐渐远离。虽然心里的恐惧并未消失,但足以抑制这种情绪的理性正慢慢恢復。 「……冷静下来了吗?」 背后桐人的手准备随着低沉的声音离开诗乃背部。但诗乃轻轻摇了摇头并低声说︰ 「暂时这样……好吗……」 虽然没有听见回话,但少女的身体再度感受到了对方的拥抱。每当縴縴细手抚摸她的头时,便有股暖意将那颗结冻的心一点一滴地融化。诗乃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楮并放松全身的力道。 维持这样的姿势数十秒之后,她吐出了一句话︰ 「……你的手,跟我妈妈好像……」 「妈、妈妈?不是像爸爸?」 「我对我爸爸没有任何印象。他在我婴儿时就因为车祸而去世了。」 「这样啊……」 桐人的回答相当简短。诗乃用力把脸颊靠在桐人胸前。 「——告诉我,该怎麽办才好?」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来得镇定。桐人停下抚摸诗乃头发的手,立刻回答她︰ 「打倒死枪。这样一来,现实世界里准备谋害你的共犯便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离开。不过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了。我来战斗。因为那家伙的手枪杀不了我。」 「真的……不要紧吗?」 「嗯。我报名时没有写名字和地址,更不是在自己家里潜行的,身边甚至还有人呢。所以我不要紧。只要将那个违反游戏规则的家伙打倒就行了。」 「但是……就算没有『黑星』,那个破斗篷依然是名狠角色啊。你也看见他在距离只有一百公尺的情况下还躲开黑卡蒂的狙击了吧?若只看回避能力,说不定他和你不分轩轾呢。」 「确实,我也没有绝对能获胜的自信……但剩下的选择,就是像你之前所说——一直躲在这里,直到参赛者剩下三个人时,我们两个再自杀了……」 这时桐人瞄了一下手表。而诗乃也看着数字面板。下午九点四十分。不知不觉间九点半的卫星扫描也已经过去了。逃到这座洞窟之后已经过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诗乃看向桐人的脸,然后静静摇了摇头。 「我大概也没办法继续躲在这里。其他玩家差不多该注意到我们躲在沙漠洞窟中了。洞窟的数量并不多,接下来随时都可能遭到手榴弹攻击。或者应该说,过了将近三十分钟还能平安无事已经很幸运了。」 「——这样啊……」 桐人紧咬下唇,朝着洞窟的入口方向看去。诗乃静静对着他的侧脸说道︰ 「反正我们已经合作到现在了。就两人一起奋战到最后吧。」 「……但是……如果你被那把手枪击中……」 「那种玩意儿,只不过是旧型的单动(注︰手枪发射方式之一。单动式代表开枪前必须先扳动击锤待发,方可扣动扳机)手枪罢了。」 听见这种话由自己嘴里说出来,诗乃内心多少有些吃惊。因为那把手枪——「五四式黑星」一直都是折磨着她的恐怖象征。 不,恐惧依然没有消失。如果死枪选择黑星当自己的分身只是巧合,那麽那把枪便是就是诗乃人生当中挥之不去的诅咒。然而,至少在这款游戏里,五四式手枪不是什麽强力武器。都是恐惧心的增幅让自己过度害怕,才会丧失原本的战力。 「——就算他射击我,你也会用那把剑轻松地帮我把子弹全挡回去吧?毕竟它的连射速度只是突击步枪的几十分之一而已。」 看见诗乃强行压下颤抖硬把话说完的模样,桐人回她一个夹杂着担心与安心的微笑。 「嗯……我绝不会让他打中你。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别出现在死枪面前比较好。」 用手制止准备反驳的诗乃后,桐人继续说道︰ 「等等,我当然很乐意跟你并肩作战。不过诗乃,你是个狙击手。从远方进行狙击才是你的拿手好戏不是吗?」 「当然是那样没错啦……」 「那这样吧。下一次卫星扫描时,我一个人到外头暴露行踪,藉此将死枪吸引过来。那家伙想必会躲在远处狙击我。到时候就靠那发子弹来找出他的藏身地点、由你射击,如何?」 「…………你打算身兼诱饵跟观测手吗?」 诗乃因为这过于大胆的作战而担心地嘟囔,但就两人的能力来看,这或许是最佳的选择了。超近距离型与超远距离型若组合在一起,必然会有一边的战力被削弱。 诗乃用力吸了口气之后,点点头说︰ 「我知道了。那就这麽办吧。不过话先说在前面,你可别被死枪一击毙命啊。」 「我、我会努力……不过那家伙的狙击枪近乎无声,还看不见最初的预测线呢。」 「不知道是哪个人曾说过要『预测弹道预测线』的呢。」 两人依然紧贴在一起。在这样的对话中,诗乃感觉缠在自己背后的恐惧也稍微远离了。 说不定有个杀人犯已侵入了自己现实世界的房间——老实说,自己只是不去正视、不去思考这种恐怖的推测而已。现在只能相信桐人所说的「只要打倒死枪,那个家伙就什麽都不能做了」。当然,除了桐人的言语之外,他的假想体温也给了诗乃不少安慰。离开洞窟与桐人分开、自己一个人进入狙击状态时,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目前的精神状态。所以,至少要趁现在多留点对方角色的温度……诗乃最后一次将身体靠了过去。 这时后桐人刚好发出讶异的低语声…… 「呃……先别管那个。诗乃,从刚才开始,视野右下方就有个奇怪的红点不断在闪耶……」 「咦……」 一看过去,立刻就能发现确实正如桐人所言。诗乃想了一下这到底是什麽东西,但马上就像弹簧般将仰头往上看,预料中的物体果然在洞窟顶端。她马上准备从桐人的腿上跳起,但想到现在才这麽做也于事无补,便只能深深叹口气。 「唉唉……糟糕……我太大意了……」 浮在上空的——是个奇异的水蓝色同心圆。但那并非实体,而是游戏里面的单色发光物件。发现同一个东西的桐人,歪着头问道︰ 「呃……那是什麽东西……?」 诗乃耸了耸肩之后才这麽回答︰ 「实况转播摄影机唷。平常是只转播战斗当中的影像,但现在剩余人数已经不多,所以才会跑到这边来。」 「咦……糟了,我们刚才的对话不就……」 「不要紧,只要不是大声喊叫声音就不会传出去。要不要干脆挥挥手打个招呼啊——」 紧接着她又继续以冷酷的声音说︰ 「还是说,给某些人看到这种影像你会很困扰?」 一听这话,桐人脸上闪过了害怕的表情,但马上又用僵硬的笑容将话题带过。 「啊……没有啦……那个……我看困扰的应该是你才对吧。说起来看见这种影像的人,多半会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女孩子吧?」 「呜……」 这麽说的确没错。事后自己可能真的得要对人解释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了。不过——那也是平安渡过危机之后的事情了。 诗乃用鼻子哼了一声后才说︰ 「——发现摄影机之后便乱了手脚的人才难看。我倒是不在乎,那个……如果引起我有那种特殊癖好的谣言,反而可以替我减少一些麻烦。」 「那我不就得一直装成女孩子吗?」 「可别说你忘记@D阏馊艘豢 季妥俺膳  野锬愦贰  。  耍 br/> 光看这种样子,外面的观众应该不会知道我们正在互相挖苦对方吧?当诗乃这麽想时,代表实况转播摄影机视点的物体就为了寻找新目标而消失了。 诗乃叹了口气,接着真的撑起上半身来。 「嗯……时间差不多了。距离下一次卫星扫描还剩下两分钟。那我就继续待在洞窟里,由你到外面去检视接收器对吧?」 诗乃边说边缓缓站起身,接着拉起到刚才为止一直当她椅子的桐人。 才往后退了一步,沙漠里的寒气立刻包住全身,让她不禁缩起了脖子。她捡起脚边的爱枪,然后抱着在寒冷空气中依然残留一丝温度的钢铁。 「啊……话说回来……」 她听见桐人的声音而抬起头,发现光剑士微微皱着眉头,想在思考什麽事情的样子。 「还有什麽事?已经没时间更改作战计划@!br/> 「不是啦……计划照旧。我要说的是……结果死枪的本名,或者说正式角色名称应该是那个『Sterben』才对。」 「嗯……对哦,确实如此。不知道他是根据什麽来取这个名字的……」 「如果有机会跟他近距离战斗,我会问问看的。先走一步了。」 黑发光剑士看着诗乃的眼楮点点头,然后转过縴细的身子往洞窟出口走去。 这即使抱着黑卡蒂也无法去除的寒意,究竟是来自于面对最终决战的紧张,还是因为现实世界里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危机——又或者是因为害怕桐人离开自己身边所造成的呢?诗乃无法判断。 她缩起肩膀,吸进干燥的沙漠空气,然后对逐渐远去的背影说道︰ 「……小心啊。」 那个背对诗乃的身影,竖起了右手拇指来回答她的叮咛。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三章 亚丝娜一边与内心不断膨胀的不安感对抗,一边持续等待着时刻来临。 她在三分钟前从世界树城市的房间里注销,回到现实世界当中的DiceyCafe二楼,接着以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逼问接电话的对象并强硬地要那人立刻登入ALO后,便马上又回到大家聚集的地方来。她重新登入还不到一分钟,但一分一秒都让人感觉十分漫长。 「亚丝娜,稍微冷静一下啦……不过你应该听不进去吧。」 直到沙发上坐在她旁边的莉兹贝特这麽说,亚丝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以僵硬的声音回答︰ 「嗯……抱歉。但是……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有什麽大事发生,桐人才会瞒着我们『微笑棺木』的事情转移到另一个世界去。这绝对不只是因为宿怨……可能在现实世界也有什麽危机……」 「看到刚才的那个之后……我也没办法说是你想太多……」 莉兹贝特所讲的「那个」,其实就是沙发正面牆壁上那个巨大荧幕所播放出来,发生在异世界「GunGaleOnline」大会活动里的奇怪事件。 穿着破烂斗篷的玩家,以寒酸的手枪发射一发子弹并击中了对手。结果被击中的玩家便忽然因为断线而消失了。而那个破斗篷随即看着转播画面,对着无数玩家宣告「一切都还没结束。什麽都没结束。It'sshowtime」—— 一听见这句话,坐在吧台前的克莱因虽然感到惊讶,但依然肯定地表示,那个穿着破斗篷的玩家是前SAO红色公会「微笑棺木」的成员。 在那座浮游城渡过的两年里,亚丝娜也曾经历过好几场大规模战斗,而攻略组联合部队的微笑棺木讨伐战绝对可以说是最为险恶的一场战役。在玩家对玩家的集团战里面,从没有出现过像这样死者多达三十人以上的例子。 老实说,关于该场战役的细节亚丝娜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站在遭受奇袭而差点崩溃的讨伐部队前面、如鬼神般不断挥剑的「黑衣剑士」背影。如果没有他——桐人的奋战,讨伐队或许会全军覆没。 这场战役跟攻略楼层魔王比起来,所耗的时间相当短。在死斗之后,讨伐队大约有十名牺牲者,微笑棺木则出现了大约二十名以上的死者。他们将杀人公会的幸存者全部送进黑铁宫监牢里,然后替战斗牺牲者举行了小小的凭吊会——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那场战役。无论是亚丝娜、克莱因还是桐人都一样,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遗忘这一切。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想不到SAO被完全攻略、所有玩家获得解放之后,都已经过了一年,那段染血的过去竟然还会以这种形式再度出现在他们眼前。 房里的亚丝娜、克莱因、莉兹贝特、西莉卡,甚至连没有直接关系的莉法都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那个应该知道发生什麽事的人物登场。 亚丝娜再度登入之后过了大约一分钟,终于有人敲了敲房门。那个人在接到联络之后,应该已经尽快联机到ALO里来了,但他开门瞬间莉兹那声「太慢了!」依旧说出了其他四个人的心声。 「……我、我已经从存盘地点直接飞过来了耶,如果ALO有时速限制,我一定会被吊销驾照的。」 一开口便讲出这种搞笑台词的,正是那个与亚丝娜同为水精灵族的魔法师。又瘦又高的他穿着简单的长袍,深蓝色长发随意地分到一边,温和瘦削的脸上则挂着银框圆眼镜。 男人的角色名称是「克里斯海特」[Chrysheight]。也算是亚丝娜等人伙伴的他,开始玩ALO已将近四个月了。但知道他名字是由英文里表示菊花的「Chrysanthemum」与表示山岗的「Height」合成而来的,就只有亚丝娜和桐人而已。 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名字是菊冈诚二郎。除了是总务省「假想课」职员之外,同时也是「旧SAO事件对策小组」的探员。在各方面协助回到现实世界后的桐人,最后还帮忙救出亚丝娜的他,可以算是两人的恩人。至于这种立场的人为什麽会跑到ALO来创造了一个角色呢?本人是讲出「希望藉由玩VRMMO来和桐人你们变得更熟一点」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但桐人却冷冷地表示「这应该是为了搜集情报」吧。亚丝娜虽然也觉得菊冈这个人有点可疑,但并没有特别要拒绝他的理由,于是不常登入的他,便得以用伙伴的身分与众人一起作战到今天。克里斯海特,不对,应该说菊冈诚二郎随手关上门之后,便以跟四个月前相比已经颇为熟悉的完全潜行步伐移动到房间中央。 亚丝娜用力踩着靴子来到菊冈面前,凝视着他与现实世界同样温柔的眼楮,简洁问道︰ 「发生什麽事了?」 她从DiceyCafe打过来的电话里面,只说想立刻询问桐人转移到GGO世界里的事,所以请到她在世界树城市的家里去。不过现在是星期天晚上,菊冈又是单身的公务员,所以这实在是个有点强人所难的要求。幸运的是他刚好在家,所以亚丝娜不用讲出更为强硬的言词就解决了问题。他虽然说是在自己家,不过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小声,而且讲话声后面还传来奇怪的重低音,但这时亚丝娜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问这些事情了。说起来,他既然不到两分钟便冲到这边,反而是亚丝娜应该为忽然将他找来这件事道歉才对,但内心的焦躁感让少女把这些话也给省略了。 听见亚丝娜单刀直入的问题后,克里斯海特充满喜感的圆眼镜后方那对眼楮便眨了两、三下。熟悉菊冈的亚丝娜,一看便知道他不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在出现这种表情的同时,他脑袋里也不断以超高速度运转着。 这个外表很像老师的魔法师干咳了几声之后才开口说︰ 「若要从头开始详细说明,可能得花不少时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当亚丝娜正准备要他「别打马虎眼」时,从排在桌子上的玻璃杯与茶杯阴影里闪出一道小小的人影,只见人影以毅然的态度抬头看着菊冈说︰ 「那就由我来帮你说明吧。」 声音的主人当然就是结衣。那平常总是挂着可爱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与桐人相似的严肃表情,接着她便以银铃般的声音开始说道︰ 「自称『死枪』,或说『Deathgun』的玩家,是从二二五年十一月九日深夜起开始出现在『GunGaleOnline』世界里。他在GGO首都『SBC格洛肯』的酒馆区域里对着电视屏幕开枪……」 结衣先以这样的序言做开头,然后立刻进行了两分钟内容十分吓人的状况说明。 在对人攻击无效化的「防止犯罪指令圈内」发生了两次看似毫无意义的枪击事件。但随后便出现似乎是有枪击所引起的断线事故。被击中的两名玩家从此再也没有登入游戏。而且——真实世界里还出现了两具死亡时间与发生枪击的日期、时间完全相同的奇异尸体。 「……由于各家新闻的报导里,只有提到死者潜行时是在玩VRMMO游戏而已,所以我无法判断该款游戏是不是GGO。但因为死亡症状实在太过于相似,因此我不用侵入负责验尸的监察医务院网络系统,就可以推测出两名死者应该是『ZXED』与『薄盐鳕鱼子』。而我判断六分四十秒前被『死枪』切断联机的『PaleRider』,在现实世界里应该也已经死亡。」 讲到这里,结衣便闭起嘴巴,靠在身边的玻璃杯上。亚丝娜迅速伸出手掌包住导航妖精小小的身体,将她抱到胸前来。 从公开在网络上的媒体报导与个人发布的消息里,立刻就能整理出这种结论的情报处理能力,以及使用正确无比的日文将数据讲解出来的语言能力来看,结衣这个AI的完成度可说让人瞠目结舌。不过话说又回来,结衣的能力固然优秀,但她的情绪回路却绝对称不上强韧。 当她还是SAO的「精神状况管理支持用程序」时,便因为无法处理无数玩家流进系统的恐惧、欲望、恶意等负面感情而陷入几乎快要崩溃的状况中。 对这样的她来说,要巨细靡遗地找出关于「死枪」的情报并加以过滤,应该是相当大的负担才对。结衣所讲的严重事件虽然带来很大的冲击,但亚丝娜还是静静地将嘴唇靠近她,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看来同在房间里的莉法、莉兹贝特、西莉卡、克莱因也都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所以全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克里斯海特那沉稳的低语。 「……还真是惊人。我只听说过这小家伙是ALO辅助系统的『导航妖精』……想不到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收集如此大量的情报还做出结论。小家伙……有没有兴趣来拉……不对,是来『假想课』打工啊?」 这个戴眼镜的魔法师由于乱开玩笑,马上就被亚丝娜狠狠瞪了一眼。他立刻举起双手,以全面投降的语气说︰ 「抱歉。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打马虎眼了。小不点所说的……全都是事实。『ZXED』与『薄盐鳕鱼子』在被『死枪』射击之后不久,就因为急性心髒衰竭而死亡了。」 「……喂,克里斯大哥啊。你就是桐人打工的委托人吧?也就是说你明明知道那个杀人事件,却还是要桐人转移到那个游戏里去?」 克里斯海特以右手轻轻抵住从吧台跳下来后便往前逼近的克莱因。这时他的眼镜刚好反射了灯光,藏住了镜片底下的眼神。 「等一下嘛,克莱因氏。我和桐人详细讨论那两件桉例之后,得到了『那不是杀人桉』的结论。」 「你想说什麽……?」 「想想看嘛,在游戏里要怎麽杀人?AmuSphere可不是NERvGear。这一点你们应该最清楚才对吧?AmuSphere已经被设计成能防止任何危险了,所以不论使用任何手段都无法伤害到使用者的脑部。若要停止没有直接与机器联机的心髒,就更加不可能了。我和桐人上礼拜在现实世界里讨论了很久之后,得出『游戏内部的枪击不可能杀害现实世界肉体』的结论。」 听见菊冈那像在规劝发怒学生般冷静又符合逻辑的台词,克莱因只得发出「呜姆……」的低吼回到圆凳上去了。 接下来,则换成莉法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再度降临的沉默。 「克里斯先生。那你又为什麽要拜托哥哥到GGO里头去呢?」 莉法那由鲜绿色裤裙里伸出来的细长双腿用力往地板一蹬后便站了起来,接着这个风精灵族数一数二的剑士,就像在进行剑道比赛般慢慢逼近菊冈。 「……你之前应该也有感觉到……不,应该说跟我们一样,现在也有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吧?那个叫做死枪的玩家,隐藏着某种非常恐怖的秘密。」 「…………」 这时菊冈终于沉默了下来,而亚丝娜就在这个时候说出他应该不知道的事实。 「……克里斯先生,『死枪』和我们一样也是SAO生还者。而且当时还是人称最恶劣的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的成员。」 魔法师高瘦的身体抖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用力吸了口气。 就连这个高级官员也不得不感到震惊了,他平常总是相当柔和的眯眯眼瞬间瞪得老大。两秒之后,克里斯海特才以低沉的声音说︰ 「……这是真的吗?」 「嗯。虽然还想不起他的名字,但参加过『微笑棺木讨伐战』的我和克莱因可以确定这件事。也就是说……死枪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游戏里头杀人了。这样你还能说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但……但是……那麽,亚丝娜你觉得真有超能力或是诅咒存在@慷狼故谴AO里得到某种异常能力,靠着它杀人@俊br/> 「这个嘛……」 亚丝娜没办法立刻点头,只能咬紧自己的嘴唇。 莉兹贝特便趁着这个空档开口︰ 「亚丝娜……克里斯海特知道SAO的事情吗?我听说他在现实世界里是从事网络相关工作的公务员,而且是为了研究VRMMO才会玩ALO的……」 此时菊冈本人竟然出乎意料地率先点头承认。可能他原本不打算把身份当成秘密吧?他开始说明其自己的立场来︰ 「莉兹贝特,你说的没错,但我以前从事的是另一种工作。我曾经是总务省『SAO事件对策小组』的一分子。话虽如此……当时我们根本想不出什麽对策,只是个空有其名的组织而已……」 听见他这麽说,莉兹贝特稍微瞪大了眼楮,脸上出现了復杂的表情。 克里斯海特虽然挖苦了一下自己,但他的话并非事实。「对策小组」在二—二一年十一月的SAO事件发生之后便积极展开行动,迅速将一万名受害者移动到全国的医院去。听说刚开始时病房与经费的取得相当困难,但在小组软硬兼施的持续交涉下,政府相关部门才开始有所行动。亚丝娜由桐人那里得知,该小组的中心人物正是眼前这位菊冈。目前所有SAO生还者都知道「对策小组」所做的奋斗,而每个人也都很感谢他们所做的一切。 在委托桐人进行危险工作的怒气,与他帮助过自己的事实两相煎熬下,莉兹与克莱因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亚丝娜则代表众人静静地对菊冈说︰ 「克里斯海特……我也不知道死枪他是怎麽杀人的。但我更不能就这样看着桐人独自与过去的宿敌战斗。你应该能找到那个自称死枪的玩家在现实世界里的地址与姓名吧?虽然不算简单,但只要列出所有『微笑棺木』的生还者,然后调查他们是否从家里联机到GGO服务器,或者是请签约的网络业者提供数据……」 「等、等等。要做这些事情必须要有法院的执行命令才行,但要向搜查单位解释整起事件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为了安抚亚丝娜而举起双手的菊冈,像是注意到什麽事情般眨了眨眼楮,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说︰ 「不对,这根本办不到。假想课里关于SAO玩家的数据就只有本名、角色名以及最终等级而已。所以只有他是原『微笑棺木』成员这样的情报,根本无法找出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姓名与地址。」 「…………」 亚丝娜用力咬紧嘴唇。她对「死枪」的讲话方式与动作确实有印象。在讨伐战以及战后处理时自己一定有见过他。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不对,应该说为了尽快将关于那个集团的记忆消除,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知道他的名字…… 「——哥哥他一定是为了想起那个名字,才会到现在还待在那个战场里面。」 莉法忽然这麽说道。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少女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接近现实世界里的桐人——也就是和人。她在胸前用力紧握双手,继续说下去︰ 「昨晚哥哥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很恐怖的表情。我想,他应该在昨天的预赛时就注意到GGO里有『微笑棺木』成员在了。而且他也发现那个人真的能用某种方法杀人。所以为了想起那个人从前的名字,让对方停止『PK』……哥哥一定会做个了断……」 一听到这里,亚丝娜也稍微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莉法的推测应该没错。不,桐人甚至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才对。身为微笑棺木讨伐队的一分子,让他们永远无法继续作恶也是自己的义务。 ——桐人,你……你这个人,无论什麽时候都是这样…… 「这……这个笨蛋……!」 克莱因边叫边用力往吧台敲了下去。长满胡渣的嘴角往旁一歪后又继续大喊︰ 「太见外了吧!只要说一声……只要你说一声,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一起转移过去的啊……」 「就是啊……不过桐人哥他不会说的。只要觉得有点危险,他就不会把我们牵连进去。他就是这种人……」 泪中带笑的西莉卡这麽说道,而一旁边的莉兹贝特也微笑点头附和︰ 「没错……他从以前就是这种人……夸张的是,他连在这次大会里都保护了某个应该是敌人的玩家。」 听见这段话后,所有人都像被吸引过去般看着牆上的大屏幕。 分割画面上到处都是枪口迸发出来的炫目特效。但上面依然没有出现桐人的名字,而且在那之后自称「死枪」的破斗篷也不曾出现了。 仔细想想,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GGO里的桐人长什麽样子,若他并非以标示着名字的主视点角色,而是以对战者的身分出现在屏幕上,亚丝娜等人根本认不出来。不过至少画面右端的玩家名单上还有Kirito的名字,而且他玩家们虽然以很快的速度变成「DEAD」状态,但他却一直维持在「ALIVE」。这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成为战场的广大孤岛里,默默地和「死枪」进行一场场恶斗。 亚丝娜就算现在转移到GGO里也没办法参加大赛,所以无法出手帮助桐人。但她还是想做些什麽,她希望自己能够支持、守护并且鼓励自己的恋人。 亚丝娜按捺住内心满溢的情感,先对莉法问道︰ 「莉法。桐人他应该不是在自己房间里潜行吧?」 「嗯,对。我也只知道他是在都心的某个地方连进GGO。」 这点亚丝娜也从桐人那里听说了。她之所以不在自己家,而选在御徒町的DiceyCafe里登入ALO,为的就是能在大会结束之后立刻和桐人会合。亚丝娜点了点头,接着面向菊冈。 「克里斯海特……你应该知道桐人联机的地点吧?」 「啊……这个嘛……」 身穿长袍的魔法师摇着头含煳其词,而他那头大海颜色的头发也以奇妙的角度不停地晃动。但在亚丝娜往前踏出一步之后,他马上点了点头表示︰ 「——嗯,我知道。其实联机地点是我安排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有屏幕监视;此外他身边也一直都有人陪伴。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桐人他现实世界的身体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地点在哪里?」 「…………嗯……那是在……千代田区御茶水那边的医院……但别因为是医院而有任何不安唷,我是为了便于准备心跳监控装置才会选择那里的,当然也不是说从一开始就知道身体可能会发生异常……」 菊冈不断说着听起来就像借口的台词,但亚丝娜挥手打断了他,接着再度逼问︰ 「千代田的医院?难道是桐人復健时住的那家吗?」 「嗯嗯,就是那家……」 ——距离很近。御徒町的DiceyCafe与御茶水中间只隔了末广町而已。搭出租车根本用不到五分钟。 一想到这里,亚丝娜便坚定地说︰ 「我要过去。到现实世界的桐人身边去。」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四章 我与诗乃分手之后走出洞窟,天空中夕阳的红霞几乎都已消失,只剩最后一抹紫色残照还留在天幕上。 原本以为GGO世界一直都是黄昏的我,因为这世界竟然也有夜晚而稍感惊讶,因此抬头仰望着天空。不过转念一想,现实世界里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所以天色会变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天空中几乎没有星星。据说这个世界在很久之前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宇宙战争,文明因此而衰退,目前人类只能靠着过去的技术遗产生存。这片空旷的夜空,甚至会让人怀疑银河的行星是否也被破坏殆尽了。 忽然有一道小小的亮光,由西南方高速划过这片无尽的黑暗。 那当然——不是流星,而是人工卫星。自从被前一个文明发射上去之后,即使目前已经没有使用者了,它还是鲁直地持续传送着情报。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已经到了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决赛开始之后第七次「卫星扫描」的时间。 我将目光自夜空抽回,从腰包里拿出薄型接收器并触踫它的表面。面板马上亮了起来,周围的地图也出现在上面。这座成为大会战场的孤岛,其北部几乎全都是沙漠地形,里面除了出现在各处的岩山与绿洲之外,就只有毫无变化的平坦沙地了。说起来,这种地方应该不适合狙击才对。 将背部靠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后,我努力隐藏身形,同时持续盯着接收器看。数秒后,地图中央部分无声地浮现一颗光点。不用踫也知道,这颗光点代表的就是我——桐人。旁边洞窟里待机的诗乃当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 出乎意料的是,周围的沙漠地带半径五公里以内都没有其他活着的玩家光点出现。就算能用「光学迷彩」躲过扫描的「死枪」——也就是「Sterben」他不会出现在地图上好了,其他识破我和诗乃躲在沙漠岩洞里的玩家应该也会聚集过来,准备朝着洞窟里头丢手榴弹才对啊。 虽然这麽说好像有点不厚道——但沙漠地带里却反而到处散落着深灰色光点。这些应该都是已经退场的参赛者,但明明出现了这麽多「尸体」,刚才在山洞里却完全没听见战斗的声音,说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 我赶紧调降接收器的倍率,结果发现西南方六公里处有一颗明亮的光电。用指尖踫了一下之后,显示的名字是「风」。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再往南看去,可以发现都市废墟区域里也有几颗暗点与两颗十分接近的光点。生存者是「NO—NO」与「费尔涅」。于是我继续调降倍率,让整座岛出现在面板上。但是——却再也没有其他光点了。连从大赛开始就佔据南边岩山顶端,被诗乃取了「宅王里奇」绰号的那名玩家,曾几何时也已经变成了灰色。而他附近还有两个同样是灰色的点,看起来他应该是遭到围攻了吧。 也就是说,加上没出现在画面上的诗乃与死枪后,现在还残留在这片广大战场上的总共只有六个人而已。 当然可能也有其他玩家躲在洞窟或者是水底,但如果没有死枪那种特殊能力,这麽做就无法接收到卫星情报,而在这种大会即将结束的紧要关头,应该不太有人能耐住性子不去看目前的状况才对…… 「啊…………」 当我盯着接收器想到这里时,画面上忽然又有了重大变化,于是我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这当然不是因为光点增加。事实上刚好相反,邻近废墟的两颗光点忽然暗了下来。 这两个人可能在卫星扫描之前都没发现对方的存在吧。而看见画面之后,知道敌人可能近在一牆之隔的地方,于是急忙投出手榴弹,造成两人同时毙命——我想应该是这麽回事。如果真是这样,这两位奋战到此刻的高手一定很懊恼以这种方式退场吧。我得非常拼命才能压抑住自己想念声「南无」帮他们超渡的冲动。 总之——这下子,原本有三十名参赛者的大溷战剩下四个人。而且显示在屏幕上的,就只有我和风两人而已。 我最后迅速数了一下散落在岛上各地的光点与暗点总数。 然后再度发出低吼声。 「咦…………」 我急忙重数了一次又一次。但无论怎麽数,总数还是没变。显示在接收器屏幕上的是两颗生存者白色光点。再来就是退场者的灰色光点共二十四颗。 数量根本不符。再加上没出现在屏幕上的诗乃以及死枪,总共只有二十八个人而已。就算把已经被黑色手枪击中而断线消失的「PaleRider」算进去也才二十九人。这样还是少了一个人。 难道真有人耐得住性子还躲在洞窟或河底吗?不然就是…… 死枪之后又「消除」了某个玩家。 不,这应该不太可能。因为死枪的分身——他现实世界里的共犯应该在诗乃家里或附近待机才对。虽然我并不是想把诗乃当成诱饵,但只要死枪还把共犯就没办法移动到其他目标家里去了。 ——不对,难道说……我又有什麽严重的疏忽吗…… 不行。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我用力闭上眼楮,将逐渐缠绕在身上的寒气甩开。 睁开眼楮之后,表示在画面上的光点们正好开始闪烁。看来上空的卫星已经快离开了。说不定……不,应该不需要下一次的扫描了吧。我在心里对卫星说了声「辛苦了」,然后马上往周围环境看去。笼罩在微暗之下的沙漠里,没有任何会动或者是发光的物体。我先将情报消失的接收器放回腰包里面,接着转身走回洞窟当中。 抱着巨大狙击枪的少女并没有留在藏住三轮越野车的最底部,反而是站在洞窟内的转角处等待着我。 「如何?情况怎麽样?」 诗乃摇晃着绑在脸颊两旁的水蓝色短发,着急地问道。而我则试着简洁且详细地对她说明整个状况。 「在扫描当中有两个人同归于尽,所以应该只剩下我、你、『风』以及没出现在画面上的『死枪』四个人而已。风位于西南方六公里处。而死枪应该正从沙漠的某个地方朝这里前进才对。还有,说不定还有一个人也跟我们一样躲在洞窟里。」 我实在没办法将或许又有人丧生在死枪枪下的推测说出口。而诗乃似乎也没注意到我的忧虑,只是感到有些意外地嘟囔着︰ 「……只剩下四、五个人而已……」 但她随即点了点头并说︰ 「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以上届大赛大概花费两个小时来看,进行的速度其实差不多。然而没人往这里丢手榴弹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嗯……准备搜索我们的家伙可能都被死枪用那把狙击枪给解决了吧。整片沙漠里有好几个灰点。」 「这麽说来……MAXKILL奖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了。」 以復杂的表情耸了耸肩后,诗乃便像已经重新振作心情般地说︰ 「先别管那个,现在的问题是『风』。因为你是唯一出现在他接收器上的生存者,所以他一定会冲着你来。」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很强吗?」 一问之下,诗乃马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回答︰ 「上届大赛的亚军。他是个超级AGI强化型,人称『打跑战术之鬼』。」 「打……打跑?」 「『Run&Gun』,也就是边跑边射,持续不断移动的类型。武器是超轻量短机关枪『凯立克M900A』。上次他败给ZXED的稀有枪械与防具因此获得第二,但也有人说技术上其实是风比较厉害呢。」 「这……这也就是说,他可能是GGO日本服务器里最强的玩家@  br/> 仔细一想,既然他能够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比赛终盘,实力一定相当惊人才对。正当我皱眉苦思时,诗乃那带着某种决心的声音传进耳里︰ 「那个……你刚才说实际杀人的是死枪现实世界里的共犯对吧,如果你的推测正确,那麽死枪现在能杀的应该只有我而已。因为共犯一定得待在我家里才行。」 「…………」 我有点,不,应该说非常吃惊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让人联想到猫科动物的俏脸。 有个不知名的杀人犯正准备危害自己放置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这种状况给人的恐惧,某种程度上说不定更胜于我体验过的NERvGear与死亡游戏规则给人的拘束感呢。此时诗乃的蓝色瞳孔里虽然还带有恐惧,不过也能见到与其对抗的光芒。 她继续以冷静的声音对哑口无言的我说︰ 「总之呢,这表示不用担心风会被死枪干掉。这麽一来,虽然对风不好意思,但我们现在也可以选择让他也去当诱饵对吧?如果死枪用L115射击风,我们就能找出他的位置。这比你自己一个人去当诱饵要有效果……而且说穿了,我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指现实世界的她拖住了死枪共犯的行动吧。虽然语尾有些颤抖,但能把整句话说完的精神力还是很让人佩服。 「……诗乃,你真坚强。」 狙击手少女眨了眨眼楮,然后露出些微笑容︰ 「……我只是不去想那件事而已。我从以前就很擅长忽视自己害怕的事物。」 接着她马上用新的发言盖过刚才那一段挖苦自己的话。 「总之呢,刚才的作战你觉得如何?我想现在已经是该无所不用其极的状况了。」 「嗯……说的也是。基本上我也赞成你的作战……但是……」 我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向她说明几分钟前停留在心中的一丝疑虑。 「……有件事让我很在意。刚才卫星扫描时,我数过全部生存者与退场者的人数,结果只有二十八个人。就算加上PaleRider,也还少了一个人。」 「…………该不会,死枪在那之后又杀了某个玩家?」 诗乃瞪大眼楮,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 「那……那不可能啊!因为共犯的目标应该是我才对啊?外面可不是假想世界,哪能这麽快就移动到别的地方呢?难道说有参赛者这麽刚好跟我住在同一栋公寓里面吗?」 「你……你说的是没错啦……但仔细一想,还是有点不自然……」 我瞄了一眼手表,扫描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于是我尽可能快速地将盘据在脑袋里的疑惑说明清楚。 「死枪在铁桥那边枪击PaleRider到接下来在体育馆附近准备射击你为止,大概只隔了三十分钟。也就是说,现实世界里PaleRider的住处到你家的路程应该在三十分钟内。当然这不是不可能,但你不觉得这实在太凑巧了吗。」 「……但是,也只有这个可能性而已啊。」 我对着皱眉的诗乃说出卫星扫描时悄悄袭上心头的疑虑︰ 「不对。你听好@  卜覆患弥挥幸桓鋈硕选H绻懈词摹渮敌胁慷印唬 蔷退阌腥肆粝吕创急腹髂悖  币部梢栽偕焙Ρ鸬哪勘辍R簿褪撬怠  颐俏薹 穸ㄩ椰足隻荦j目标的可能性。」 「…………!」 诗乃倒吸了一口气,用力抱紧巨大的狙击枪。她轻摇了一下在微暗空间当中发出晦涩白光的脸庞。 「怎、怎麽会……你是说参与这种恐怖犯罪的人有三个以上吗?」 「……前『微笑棺木』生还者至少有十人以上。而且那些家伙有将近半年的时间都被关在同一座监牢里。可能在里面已经交换过现实世界里的联络手段……讲极端一点好了,他们在里面时有充分时间讨论这次行动的计划。当然不可能十个人全部都参与……但我们也没有证据能断定共犯只有一个。」 「…………为什麽……为什麽宁愿这样大费周章也要继续『PK』呢……好不容易才从死亡游戏里解放出来的,为什麽……」 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我使劲由干渴的喉咙里挤出答桉来。 「……说不定跟我想当『剑士』以及你想当『狙击手』的理由一样……」 「…………」 原本以为她会生气,但诗乃只是咬了一下嘴唇。接着她縴细的身体便停止颤抖,蓝色瞳孔再度发出强韧的光彩。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输给那些家伙了。我刚才用了『PK』这个字眼,不过现在要收回。这游戏里面有很多人在PK,而且我也加入了以这为主的中队,但PK也有PK的原则与觉悟。只是用毒药杀害完全潜行当中的无意识玩家,这根本就不是PK。只不过是卑劣的犯罪……不过是杀人犯罢了。」 「嗯……说得没错。不能再让这些家伙胡作非为下去了。我们要在这里打倒『死枪』,让他与在现实世界里的共犯一起为犯下的罪付出代价。」 其实这段话有一半是对我自己所说。 没错——这也是我最优先的义务。我得从这里重新来过才行。这是为了那个夜里狂乱下杀害两人,而且之后又夺走另一个人生命的自己赎罪。 这原本应该是白我独自面对的战斗,这个狙击手少女却完全被拖下水了。我只能默默凝视着她。 如果以她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其实可以选择让暗风与死枪战斗,在他们其中某人获胜时便立刻自杀来让大会结束。但最糟糕的是,如果没出现在地图上的那个人并非死枪的牺牲者,而是躲在河底或洞窟里时,大会将继续下去。而打倒暗风的死枪便会于此时现身,然后在我眼前射击暂时成为尸体无法动弹的诗乃。而且,如果暗风也成为死枪的目标,那我们这麽做就只是徒增牺牲者而已。 所以,我还是得战斗。我要保护诗乃、解决暗风、打倒死枪。虽然这不简单,但我一定得豁出一切完成—— 当我想到这里时,诗乃本人却以坚定的声音说︰ 「暗风就交给我吧。」 「咦……」 「那个人很强。就算是你也无法瞬间打败他。何况你们俩战斗时,死枪会趁虚而入。」 「是……是没错啦……」 诗乃看见我含煳其词的模样,右手放开枪身,直接在我的胸口拍了一下。 「反正你心里一定是想保护我对吧。」 被一语道破的我无言以对。狙击手那娇小的嘴唇这时浮出微笑,但马上又噘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是狙击手而你是观测手耶。你只要帮我找出敌人的位置就好,暗风和死枪都交给我来解决吧。」 虽然有一部分用语我不是很清楚,但我也只能苦笑一下并点了点头说︰ 「这样啊。那就交给你了……我想他们两个应该都很接近了吧。我先用越野车冲出去,晚点你再离开洞窟找寻适合狙击的位置。」 在提出先前订下来的作战计划后,诗乃也点了点头。 这时认真的神情已经回到她脸上。少女正面承接我的眼神,接着简短地回了一句︰ 「拜托你了,伙伴。」 *** 诗乃将爱枪黑卡蒂Ⅱ的瞄准镜调成夜视模式后,直接把右眼贴了上去。 广大的沙漠里,目前没有任何会动的物体。但是位于西南边的暗风与不知在何处的破斗篷应该正往这里接近。 诗乃选择了低矮岩山顶端作为狙击位置,而这座岩山下方,正是他们刚才一直躲藏的洞窟。这里除了由地面上很难看见之外,还可以清楚眺望四周的环境。不过待在这里当然也有危险性。虽说是低矮的山顶,但从顶端到地面仍然有十公尺以上,像诗乃这种VIT值不高的角色,没办泫随便往下跳。而且,只有一条通道能爬到这里,如果敌人接近,无路可退的她就只能被打成蜂窝了。 然而,现在应该是抛开所有消极想法的时刻。狙击手尽量保持心情平静,悄悄地将爱枪转往右边。 于是,她视野中央的大沙丘顶端出现一道人影。 间断吹拂的夜风,不时抚动他长到腰际的黑发。包裹着縴细身体的黑色军队战斗服,让他看起来就像要融进夜色里一般。那个身影与其说是带枪士兵,倒不如说是伫立于幻想世界沙漠中的精灵剑士。 桐人眼前,是从废墟都市将两人带到这座沙漠来的交通工具——三轮越野车。它由洞窟里冲出来时,就已经没什麽油了,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无法行动了吧。但越野车还是忠实地尽着自己最后的任务。它庞大的车体被桐人拿来当成掩蔽物,虽然很容易被发现,但这样就很难从北侧狙击他了。 桐人南边便是诗乃潜伏的岩山,而这也是个仅能从几个方位攻击的地点。也就是说,死枪的L115就只能从西边或东边进行攻击。再加上考虑到暗风正从西边接近这一点,死枪应该会选择由东边出手。桐人应该也是这麽想的吧?他那远远看起来与少女没有两样的脸庞,正对着由浓厚云层缺口逐渐上升的蓝白色月亮。 死枪狙击桐人时,应该会舍电磁冲击弹而改用带有必杀威力的338LapuaMagnum弹才对。只要被那种子弹击中头部或心髒,几乎都是立刻毙命。就算只射中手脚也会因为冲击损害而丧失一半HP。而且桐人很难回避他的攻击。死枪的第一发子弹除了没有弹道预测线之外,还能靠着「超颖物质光学迷彩」能力在隐形状态下进入狙击态势。当然,由于在沙地上行走会留下足迹,所以他没办法接近到必中的距离,但即使如此死枪还是佔有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如果是你…… 初次见面时便突破「Untouchable游戏」,之后还能将眼前黑卡蒂子弹砍断的你,一定能躲开吧,桐人。 诗乃在心中这麽对他说道,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枪口的方向。 自己的工作是让桐人能够发挥他最大的注意力。因此,必须迅速地解决从他背后接近的最强AGI型打手暗风。 如果时间充分且状况安全,只要同暗风说明事情原委,脱不定就能艇他主助避难或出手相助了。但是要让他相信BoB决赛舞台里发生真正的杀人事件,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如果诗乃不是亲身遇见死枪,并且感受到被黑星瞄准时那种冰冷的寒气,她对桐人之后所说的事情必定只会一笑置之。 所以,现在只有击倒暗风一途了。ZXED没有参加这次大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认定他是最有机会夺冠的玩家。而自己现在必须一击让他毙命。 ……现在的我,真的能办到吗? 诗乃以肉眼与瞄准镜看着整座广大沙漠,同时拼命抵抗着悄悄掩上来的迷惑与恐惧。从废墟逃走时,在三轮越野车上所做的狙击只能说是惨不忍睹。当时根本就不可能击中破斗篷,就连打到巴士油箱也只是单纯的偶然罢了。诗乃至今为止累积起来的自尊,就在那一瞬间毁灭殆尽。 以狙击手诗乃的身分尽量累积杀人数并且精进狙击技巧,当有一天能在BoB里获得优胜时,现实世界里的朝田诗乃也能得到真正的坚强。那时候便能舍弃对枪械的恐惧感,也不会再想起过去的事件,可以过普通的生活。自从接受新川恭二的邀请来到GGO,她便一直深信着这一点。 但是,这个愿望可能已经有些偏离准心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心底将「游戏里」与「现实世界里」的诗乃分开,区别成坚强的诗乃与软弱的诗乃。但这根本是错的。游戏里的诗乃,心里依然残留着现实世界里的弱点,所以才会害怕黑星手枪,导致那次狙击失手。 游戏内外的诗乃其实都是「自己」。看见桐人这个不可思议的少年之后,自己才好不容易发现这一点。他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吧?对抗自己的弱点,无时无刻都在奋战。就算腰间没有光剑也一样。 这麽说来,现实世界里的诗乃心中,一定原本就有游戏里的坚强性格。 ——我将以普通人诗乃的身分射出这发子弹。就跟五年前那个事件时一样。 我一直逃避着那个瞬间。只是想将其遗忘、抹消,只是闭起眼楮,不断想以画笔将那段记忆涂掉。 可是,我不会再这麽做了。我要再次正视自己的记忆与罪过,回到那个时候,由那里重新出发才行。也许,自己一直等待着面对这一切的时刻到来吧。 既然如此—— 现在就是那一刻了。 诗乃的右眼捕捉到在瞄准镜彼方以高速移动的黑影。「暗风」来了。 她立刻将手指放在扳机上。但目前还不能施力。狙击只有一次机会。没有再次移动让位置情报重置的时间了。 如果失手,暗风势必会强行突袭桐人吧。届时就算桐人再怎麽厉害,也无法同时应付死枪与暗风两个人。他一定会被其中一个人的攻击打倒。接着死枪只要解决暗风,就可以轻松写意地专次以黑星攻击诗乃。假想的七六二毫米弹将击中诗乃,而这个画面转播到外界的屏幕上时,现实世界的共犯就会把致命毒液注射到诗乃体内,停止她的心跳。 也就是说,这一发子弹足以影响诗乃真正的生命。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然而,此时她心里却不可思议地相当平静。或许只是无法理解整个状况而已吧,但绝对不仅如此。自己不是一个人。有某个人、某种力量在支持自己。有一股微小的热度,正温暖着那即将冻僵、麻痹的指尖,这究竟是—— 黑卡蒂Ⅱ。这把与自己共同闯过无数战场的另一半,独一无二的分身。 …………啊,原来如此。你一直陪伴着我呢。不只在狙击手的怀中……也一直待在平凡少女的身旁。就算看不见你的模样,你还是不断鼓励着我。 …………拜托。请把力量借给软弱的我。给我从这里再度起身迈步的力量。 *** 在目前已经消失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奋斗时,攻略组剑士们于每天的战斗当中,发现了许多「系统外技能」并且勤加修练。 比如说,决斗时光从剑的位置与角色重心便能预测对方招式的「预知」;由远距离型怪物或者是人类视线中预测攻击轨道的「识破」—田各种环境音中判别敌人效果音并找出其位置的「辨音」;先诱导怪物的AI学习功能,再给予沉重负荷令其产生空隙的「误导」;由復数玩家互换位置,同时回復HP的「切换」等等。 而这些没有列在能力格子里的技能中,最难以习得的绝技、甚至被某些人当成超自然现象的技巧便是「气息感觉」——「超感觉」。 那能在眼见耳闻以前,便抢先发现准备攻击自己的敌人存在。也就是一种「感觉杀气」的技术。 否定有这种技能存在的一派人主张,理论上假想世界里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杀气。因为处于完全潜行状态下的人类,只能靠着NERvGear传送过来的数字档桉来认识整个世界。因此游戏内所有情报都一定能转换为程序,当然也就不可能有杀气或第六感这种暧昧的东西存在了。 他们的主张其实相当合情合理。就算是我,也不会积极肯定「超感觉」技能存在。 但是,在为期两年的浮游城战斗中,我确实有过几次只能说是「感觉到杀气」的经验。明明没看见或听见什麽,但就是有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于是便不再往迷宫深处前进。结果也确实因此还好几次捡回一条命。 今年我曾经跟「女儿」结衣提起这件事。结衣曾经是运作SAO的「Cardinal系统」里的附属应用程序。她很肯定地表示,在SAO以及其復制系统「TheSeed」里,除了五感情报以外就没有得知怪物存在的手段了。 ——所以,只要敌人无声无息地躲在眼楮看不见的地方,应该就无法注意到他才对。于是我便对感到疑惑的结衣说出多年来藏在自己心里的想象。 潜入VRMMO的玩家,将藉由持续与位于远方的游戏服务器通讯以确认「自己」的状态资料。独自一个人待在荒野或是迷宫里时,能够查阅数据的就只有自己而已。但如果有某个外人尝试伏击自己,状态数据的传输量就会变成两倍或更多。这时系统处理速度会变慢,最后因此发生极轻微的传输迟缓,而这就是我所感觉到的「杀气」了—— 听完我的假设之后,结衣脸上出现非常怀疑的表情,然后说出「要是服务器因为这种程度的负荷处理速度就变慢,那早就应该淘汰了」这样的话,但她最后还是补上一句「如果硬要说的话,我也不敢百分之百否定这种可能性就是了」。 结果,可能还是以超自然力量来解释比较有说服力吧。 但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也就管不了什麽理论了。 玩过那麽多VRMMO游戏之后,我首次被迫处于只能依靠「超感觉」技能的状况下。 遗留有最后一抹残照的天空远方,可以见到朦胧的蓝白色玉盘高挂在上面。今天虽然是满月,但可能是被厚重的云层给遮住了吧,感觉上比阿尔普海姆的月夜要暗多了。沙丘的线一半融入夜色当中,甚至连要分辨随处可见的突起是仙人掌还是岩块部有困难。 如果,这时有人潜身于这些突起物底部,将隐含必杀力量的枪口对准我,我可能也无法用肉眼注意到他的动作。而且现在准备狙击我的敌人,还拥有能让身体完全透明化的优势。视觉上唯一可以期待的情报,就只有刻割在沙地上的足迹而已。但若是距离我一公里以上,就算我想看也看不见。同样地,对方移动时所发出的脚步声,也将被风吹散而传不到我耳里。 ——那麽,干脆闭起眼楮、蒙上耳朵好了。 我甩开恐惧,静静闭上眼。接着将风声、干燥的冷空气以及脚边沙石的滚动声排除在意识之外。 结果,遥远彼方突然传来细微的振动。有人正用极快的速度奔跑着。方向是西南边——所以这一定不是死枪,而是「暗风」。 我拼命压抑转过头去确认他身影的冲动。暗风是诗乃的猎物。她一定会阻止暗风的。于是我将背后的脚步声由意识里消除,把全部感觉集中在前方,为了感受任何可能的「变化」而死命提升自己的注意力。 啊……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在微笑棺木讨伐战的那个夜里,我也不是因为任何影像或是声音才注意到那些家伙的突袭。我只是有股「不祥的预感」而已。于是我便遵从直觉转头,赫然发现洞窟的岔路里有些影子正无声无息地靠近。 伏击部队里打头阵攻击我们的男人叫什麽名字呢。不是微笑棺木的首领「PoH」,他当时应该不在现场。多半是某个干部才对。那男人的武器是像针一样细长的「刺剑」,一种没有刀刃而强化了贯穿力的武器。它晃动着朝我袭来的锋利尖端还闪着极小的光芒…… 我当时杀了那个家伙吗?不,应该没有。当我将他的HP削减一半之后,那家伙便和同伙切换,慢慢退到后面去了。 临走之前,他应该低声说了些什麽。不是什麽虚张声势的台词。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类似咻咻声的刺耳单字群。 「……桐人。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料理你。」 ——那种讲话的语调和气息。以及在头套深处发出红色光芒的双眼—— 忽然有种刺痛感触及我的眉间。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针对我、而且无情又黏稠的冰冷——杀气。 我顿时睁开双眼。 沙漠远处,正东方稍微偏北处的一颗仙人掌底下忽然闪过细微的光芒。 那是刺剑的剑尖,还是狙击枪的发射火光呢? 我将身体向右倒去。不对,应该说当我准备往右倒时,浓缩着惊人密度的攻击力聚合体已经来到额头前面。时间的流动产生变化。那种沉重万分的感觉,似乎连空气都能冻结—— 高速回转的子弹尖端擦过了太阳穴,扯断一小撮头发后往稍微倾斜的我身后飞去。 「哦……哦哦哦!」 我抛下仍然残留在空中的一撮黑发,随着咆哮用力往沙面一踢。 *** ——好快! 虽然瞄准镜终于捕捉到了「暗风」的身影,但他飞奔的速度却超乎诗乃想象。在数值点满的AGI以及修练到顶点的冲剌技能支持下,那惊人的移动速度,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阵黑色旋风。 穿在暗风瘦小身躯上的,是件仅有最低限度保护的深蓝色战斗服。他没携带辅助武器,仅仅在腰间挂了一颗电浆手榴弹。这人甚至不戴头盔,直接将他尖细的脸庞显露在外。拿着细长M900A的双臂以及前倾的上半身,即使在奔跑当中也完全没有晃动。那种只有双脚以留下残像的速度不停奔跑的模样,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是「忍者」还差不多,而且他不只是快而已——可以说完全没有停顿。 就算对速度非常有自信的玩家,通常跑一阵子后还是会先躲在掩蔽物后方,稍微观察一下环境才继续前进。对诗乃这种狙击手来说,停下脚步的时刻正是最好的狙击时机。 然而暗风虽然乜利用了仙人掌与岩石这些掩蔽物,但根本连一秒钟都没有减速。他知道对于速度便是资产的AGI型角色来说,只有不停冲刺才是最安全的防御。……怎麽办?要预测他的行动然后先行射击吗?但暗风可不是直线冲刺啊。他时而绕过沙丘、时而爬上丘顶,这种随机数轨道可以说根本无法预测。还是说,先故意将首发子弹瞄准他脚边,然后趁他急忙趴下时才收拾他呢?对他这种古董级的玩家来说,这老掉牙的招式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而且从第二枪起,敌人就能看见「弹道预测线」了。真的要如此随便就舍弃狙击手最大的武器——没有弹道预测线的第一枪吗? 诗乃犹豫了。但这时的犹豫,不是在三轮越野车上那种参杂着恐惧与迷惑的感觉。她的头脑相当冷静且清晰。黑卡蒂的木质枪托靠在脸颊上的平滑感触,与因为深信诗乃才能够背对着暗风的少年,都给了她力量。 不应该赌博式地狙击奔跑中的暗风…… 犹豫片刻之后,少女做出这样的结论,于是稍微放松食指的力道。 只有确定会命中目标时,才能扣下扳机。否则就不叫狙击了。在桐人进入M900A的射程前,暗风有可能会停步。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到那一刻为止。 蓝色忍者距离桐人已经不到一公里。但只要桐人选是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会判断桐人尚未发现自己,然后一直靠近到AGI型角色最擅长的一百公尺射程里吧。 ——我要忍耐到那个时候。所以你也要耐住性子啊,桐人。相信我。 在无法使用通讯道具的大溷战中,诗乃只能在内心这麽祈求着。不过,她总有种想法已经传达给对方的感觉。于是狙击手开始停止思考,将自己整个人与黑卡蒂化为一体,然后让视觉与瞄准镜、触觉与扳机融合。这时,甚至连呼吸与心跳的感觉都离她远去。唯一感觉到的,就是急速奔跑中的目标,以及持续追踪他心髒的十字瞄准线。 就连以这种状态过了多久,少女都不清楚了。 最后,等待的瞬间终于来临。 一道白色光芒由视野右下方往左上横切过去。那是一发子弹。但当然不是来自黑卡蒂,而是死枪由沙漠东侧所发射的338Lapua弹。桐人躲开这次攻击后,L115的长射程子弹便来到由西侧靠过来的暗风附近。 暗风不仅以为桐人还没注意到自己,更没想到忽然从目标对面飞来了一颗巨大子弹。结果他虽然没有当场趴到地上,却还是弯下身体紧急煞车,准备朝附近岩石的后方移动。 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狙击机会。 手指有一半像是遵从黑卡蒂本身的意志般开始扣下扳机。澹绿色的「带着预测圆」出现在视野里,接着圆形瞬间收缩成极小的一点。诗乃瞄准的目标是胸口中央。扳机扣下之后,击锤敲击撞针,50BMG的火药在枪膛里炸裂,巨大弹头瞬时加快到超音速—— 暗风注意到黑卡蒂防火帽火花的双眼,与诗乃的右眼霎时透过瞄准镜交会。他的眼神里似乎有着惊讶、悔恨以及确实的赞赏。紧接着…… 最有可能获得冠军的忍者,胸口啪一声出现了炫目的特效光。他整个人飞出数公尺外,接着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才脸朝上方停了下来。这时M900A已经离开他的右手,腰间的手榴弹也掉落在地。当他腹部上方浮现「DEAD」标签并准备开始回转时——诗乃的身体已经连同黑卡蒂一起转了一百八十度。 ——桐人! 她无声地叫着这个名字。 黑衣剑士直线朝着开始在地平线后面升起的蓝白色月亮冲过去。 他奔跑的模样与暗风简洁的姿势完全不同。那种挺着胸膛、收紧下颚并且跨大步疾驱的动作,简直就像在跳舞一样。桐人右手一闪,拔出腰间的光剑。迅速伸长的蓝紫色光刃在微暗中添加了一道鲜艳的色彩。 桐人前进的方向闪起微弱橘色光芒。是发射子弹的火光。 光剑划出来的圆弧直接将飞来的子弹给弹开。再一次。接着又一次。躲开第一发子弹的桐人已经能看见预测线。拴式枪机的狙击枪不论连射多少发子弹,都没办法贯穿光剑士的超群反应力。 诗乃在取消瞄准镜夜视模式的同时,也将倍率提升到上限,找到对方发射子弹的位置。 ——有了。在高大仙人掌下方。由破烂布料底下伸出来的那个特殊减音器,以及装置在枪管下面的通枪条。这个人确实就是L115A3「沉默刺客」的使用者兼真正的杀人凶手「死枪」。 诗乃拼命瞪大右眼,以对抗看见他身影时的恐惧感。 ……你不是亡灵。就算你是在「SwordArtOnline」里杀害过许多人、回到现实世界后还想出这种恐怖计划的疯子,但终究只是鼻子会呼吸、心髒会跳动的人类而已。那麽,我就能和你战斗。能相信自己和黑卡蒂的力量足以打败你和L115。 诗乃拉下枪机,将填好下一颗子弹的爱枪瞄准趴在地面上的破斗篷头套深处。 虽然透过瞄准镜能看见他不断闪烁的红色眼楮,但那绝对不是死者的鬼火,而是面罩型护目镜的镜片。面罩底下,只不过是一般角色的脸孔罢了。 诗乃的手指踫到扳机,稍微加强了力道。 死枪的头瞬间动了一下。他能看见弹道预测线。经过刚才对暗风的攻击之后,诗乃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过,这也只不过让双方处于对等的条件之下而已。来吧—— 一决胜负! 瞄准镜里的死枪移动L115,将枪口对准诗乃。从他黑色下颚延伸出来的血红色光线冷冷地拂过诗乃额头。诗乃不等预测圆收缩,便直接扣下扳机。 爱枪发出巨响的同时,死枪的狙击枪上也迸出微小火花。诗乃将脸离开瞄准镜,以肉眼看着自己发射的子弹与朝自己飞来的敌弹。双方轨道看起来就像在同一条直线上。 诗乃瞬间有了子弹会相撞的预感,但这样的奇迹果然还是没有发生。最后两颗子弹几乎是在些微的间隔之下错身而过,同时稍微偏离了轨道。 「咕汪!」一声尖锐的冲击音在耳边响起——接着装设在黑卡蒂上的大型瞄准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右眼还贴在上面,应该立刻就丧命了吧。死枪的338Lapua弹就这麽直接擦过诗乃右肩并消失在后方。 而黑卡蒂的50BMG弹也偏离目标,直接命中了L115的枪身。 GGO内的枪械,大致上每个零件都会设定耐久度。平常使用上只有枪身会产生损耗,而且这只要经过维修之后便能恢復。无论哪个部位被枪击中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很难让耐久度归零,同时只要耐久度还有剩余通常就能够修理——但要是脆弱的机关部位被大口径弹击中就另当别论了。比方说,像现在这样。 死枪怀中出现一颗小型火球,L115的中心部分变成了多边形碎片,随即消失。而枪托、瞄准镜与枪管等零件纷纷掉落到沙地上。这些零件虽然还能再使用,消失的机关部却已经无法再生了。也就是说,这个瞬间「沉默的刺客」已死。 …………抱歉了。 诗乃虽然在脑袋里说了这麽一句道歉的话,但对象当然不是死枪,而是那把稀有且高性能的枪械。她立即再度拉下枪机拉柄,虽然下一发子弹依然随着令人安心的金属声装填进弹仓里,但瞄准镜遭到破坏的现在,已经没办法再进行远距离狙击了。 「再来就交给你了,桐人。」 她对着疾驰的光剑士背影如此低语。 这时桐人与死枪的距离已经不到两百公尺。就算发动光学迷彩,也不可能顺利从这个地形脱离。因为地面上将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可能是已经放弃挣扎了吧,只见由仙人掌下方爬出来的破斗篷缓缓站起身。他右手上垂着L115留下来的长大枪管,整个人像滑行般缓缓前进。难道他想用那根铁棒作战?桐人那连黑卡蒂子弹都能砍断的光剑,只要一击便能将它砍成两半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就算没有瞄准镜,拥有远视技能的诗乃,眼楮还是能清楚看见扬起大量沙尘往前冲的桐人,以及拖着脚步慢慢前行的死枪。 桐人边跑边将右手的光剑高举过肩。并把左手往前扬起。他这即将使出强烈突刺的起手式,诗乃已经在预赛里见过好几次了。 相对地死枪则是把发出黑色光芒的枪管交到左手。然后以右手踫着枪口部分。距离双方交错还有五秒。两人后面各浮着一道转播摄影机的光芒。目前在GGO内部酒馆或是在外部世界的MMO动向网站观看实况转播的观众,当然都不知道死枪的罪行与桐人的目的,但一定还是会为紧迫的战况而屏息注视屏幕吧。而诗乃这时也忘了一切,只是瞪大眼楮看着眼前即将展开的死斗。 桐人像是要踏破沙漠般用力往前一踩。 而死枪则是以两手将枪管水平举起。 当他的手边忽然产生锐利光芒的瞬间—— 「啊……!」 诗乃发出尖锐的叫声。 死枪两手往左右分开。枪身离开他的左手,回转着向后飞去。 而他右手上——出现一根由枪身下方拔出来的縴细金属棒。是通枪条。难道说,那就是他最后的武器吗?通枪条应该只是维护枪械的道具啊。它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力,就算拿它来殴打别人,应该也只会让对方减少一丁点HP而已吧…… ——不对。 那不是清扫枪管用的铁棒。原本应该突起且有开孔的前端,竟然像针一样尖锐。那是剑吗?但是它就连根部的直径也只有一公分左右。那种东西伤得到人吗?说起来,GGO世界里除了战斗小刀外应该不存在其他金属刀剑才对。 瞠目结舌的诗乃,看见桐人的背部似乎一瞬间僵住了。 但光剑士终究没有停下动作,他右手中闪耀的能源光刃笔直地往前方突刺。像喷射引擎般的金属效果音甚至传到诗乃所待的岩山上头。藏有必杀威力的尖端直接被破斗篷的胸口吸了进去。原本桐人想往前将剑整个刺入他的身躯——却失败了。因为死枪将上半身整个向后仰。这完美的闪躲动作,看起来就像他早已知道桐人的招式与闪躲的时机了。 桐人单手突刺的威力,仅仅在空气中扬起一阵焦味,便往死枪身后穿去。 可能是绝招被人躲开的缘故吧,光剑士的身体再度露出了短暂空隙。虽然他马上行动并准备往右前方跳跃,但身体仍在倾斜状态的死枪,右手就像独立出来的生物般直接往前伸。手上那根只有八十公分左右的尖细金属针前端—— 就这麽狠狠刺入黑色战斗服左肩。 「…………桐人!」 诗乃发出叫声的同时,鲜红色特效就像血一般飘散在微暗当中。 *** 结城明日奈将手机放在感应器上,当结账效果音响起过了一秒后,她便叫了声「谢谢!」 并冲下出租车。 圆环正面有个即使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仍旧点着一部分照明的巨大入口。虽然自动门的电源已经关上,但明日奈毫不考虑便往旁边标示着夜间入口的玻璃门走去。 她推开门后,在飘荡着消毒水气味的冷空气中率先往申请探视的柜台前进。由于菊冈诚二郎应该已经联络过医院了,所以明日奈立刻便向抬起头的护士讲出准备好的说词。 「我是刚才联络过要到七二五号病房的结城!」 同时,她由口袋里拿出学生证交给柜台。当护士拿起证件对照相片与明日奈的容貌时,她已经先把正面牆壁上的馆内平面图记在脑子里了。 「您好,结城明日奈小姐。这是您的通行证。当您要离开时请记得归还。病房是从右手边的电梯……」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一拿到通行证便急忙鞠了个躬,然后将满脸惊讶的护士抛在脑后,直接小跑步朝着中间电梯前进。在医院纪录里,桐人——桐谷和人不是来治疗或住院,只是检查而已,所以明日奈表现出来的焦急实在有点不自然,但此时已经顾不了别人的眼光了。 电梯前有座类似月台入口的闸门。明日奈将通行证在面板上感应过后,连金属栅都还没完全打开就直接穿过。她按下上楼按钮,冲进打开的电梯门,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年前和人要跑到从ALO鸟笼里解放出来的自己身边时,一定也是这种心情吧?他一定没事的。不可能有事。虽然理性这麽说,但自己就是无法压抑焦躁的心情。 每当电梯通过楼层时,便会发出「磅、磅」的平稳电子音。明明只有七层楼而已,但上升的速度竟让人感觉如此缓慢。 「不要紧的,妈妈。」 忽然间,由她两手握住的手机话筒里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那是和人和明日奈的「女儿」AI结衣。她的主程序目前在和人房间的专用定点式游戏机里,有需要时她便会以ALO导航妖精的身分潜行到游戏中,而在现实世界里也可以透过手机对话。虽然电池容量有限所以没办法持续处于联机状态,不过自从明日奈离开DiceyCafe之后,她们便一直保持联机。 「爸爸不论面对什麽样的强敌都不会输的。因为他是爸爸啊。」 「……嗯,说的也是。」 明日奈将手机麦克风靠近嘴唇后低声回应。冻僵的手指这时终于慢慢开始可以活动,但紧张感却依然残留在她的心中。 桐人因为菊冈的请托而到GGO里去调查那个奇怪的玩家「死枪」。结果操纵这个角色的,却是某个以前隶属于SAO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的成员。而且——被死枪在游戏里枪击的两个人,现实世界里都因为心髒衰竭而死亡了。 无庸置疑的是,一定有某些不对劲的事件发生。虽然菊冈肯定地表示桐人在潜行中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但他也无法断言那两桩奇怪的死亡事件只是偶然。 「磅」一声,电梯通过了六楼并开始缓缓减速,最后随着电子音一起在七楼停住。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结衣马上就发出「往右边十五公尺,转角左弯后再走八公尺就到了」的指示。明日奈立刻照她所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全力奔跑起来。 走廊两旁是等间隔排列的电动门,而明日奈便在奔跑同时以眼角确认旁边的金属门牌。七二三……二四……二五!她将通行证按在门牌上,当红色显示灯变为蓝色的瞬间,便立刻将门拉开。 这是一间灰白基调的单人病房。在靠近正中央的地方,有一架过去明日奈也仰赖它照顾的自动调节型凝胶病床。房间周围的窗帘全都拉开,还可以见到相当专业的屏幕机器。连结在机器上面的线路分又出来之后,贴在床上少年那整个外露的胸膛上。而少年的头部还戴着明日奈相当熟悉的银色圆冠——AmuSphere。 ——桐人! 明日奈用力吸了一口由暖气口吹出来的温热空气,准备这麽大喊时—— 「……桐谷小弟?」 某人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响起,让明日奈因为惊讶而差点往前倒去。她将脖子往右转,发现刚才被屏幕装置挡住看不见的床旁边有一张折叠椅,上头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衣、头戴护士帽,头发绑着辫子,脸上还挂着一副设计相当时髦的眼镜。是一名护士。现在想起来,菊冈确实说过和人身边有人在照顾。 不过那人竟然是个妙龄美女,还探出身子,几乎要趴在上半身全裸的和人上头。明日奈看见这一幕内心难免有些不愉快。但那念头也仅仅闪过一瞬间而已。注意到明日奈进到房间里而抬起头的护士,脸上竟然带着相当紧张的表情。 「啊,你是结城小姐吧?我已经听说你要来了,请到这里来吧。」 护士起身以有点沙哑的声音迅速说道,接着又用左手指了一下床旁边。明日奈不用她说就已经跑了过去,朝对方点了一下头之后再度看向和人的脸。 当然,和人目前闭着眼楮。但他并非睡着也非昏倒。AmuSphere将他的五感隔离在现实世界之外,并引领进遥远的异世界里。由于AmuSphere间时也会回收由脑部传往肉体的运动命令,所以他的脸部与身体不会有任何动作。理论上来说应该如此,但明日奈一看见和人的脸,马上就感觉到他内心正处于相当不平静的状态。 「桐……和人他怎麽样了吗?」 明日奈抬起头来这麽问道。胸前挂着「安岐」名牌的护士听见之后,只是皱起眉毛并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紧,肉体上没有任何危险。但是刚才心跳忽然上升到每分钟一百三十下……」 「心跳……」 明日奈低声说完后,便盯着旁边的屏幕看。液晶画面上显示着常在电视剧里看见的波状图与「132bpm」字样。眼前波状图正不断出现剧烈起伏。 玩VRMMO时心跳上升并不是什麽异常现象。在完全潜行环境里和恐怖的怪物战斗当然会紧张,所以脉搏也会跟着加快。或许应该说,这本来就是享受这种状况的游戏。 但是——和人可是那个「桐人」哪。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他身为一名攻略组独行玩家,可能是最常与死亡擦身而过的人。这样的他,怎麽可能在一般游戏里紧张到这种程度呢? 事实上,这一年来自己与桐人一起玩ALO时,从没看过他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明日奈以手指擦拭浮在和人额头上的汗滴,紧咬住下嘴唇。 这时,左手里的手机再度响起结衣的声音。 「妈妈,请看牆上的平面电脑!我会把网络联机到『MMO动向』网站的实况转播!」 明日奈听见之后立刻抬起头,发现床脚边的牆壁上设置了一台四十Y笮〉谋︵推聊弧=嵋驴赡苁抢檬只奈尴叽 涔δ芰唇拥侥翘 缒粤税桑恐患 境氏中 棺刺 幕 孀约毫亮似鹄矗  榔魉婕匆匀 聊坏淖刺  簟br/> 出现的影像与在ALO房间里所看的实况转播完全相同。 左上角是GunGaleOnline的粗犷标志。旁边则有「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决赛大溷战!独家转播中!」的细长文字列。 画面右侧是出场玩家的姓名列表。屏幕上佔最大面积的,是復数视点的分割转播画面。不过现在只有两个大窗口并排在一起而已。 两边画面的背景都是蓝白色月光照耀下的沙漠。看来是有两名玩家正在进行接近战,而摄影机分别从他们背后进行摄影。左边窗口上出现的是一名全身穿着深黑色战斗服,长发随风飘逸的娇小角色。他右手拿着发出紫蓝色光芒的光剑,左手则整个往下垂。此外还可以从他左肩看见鲜红色特效不断散落。角色的脚边有小文字显示他的名字是「Kirito」。 「那就是桐人……」 角色给人的印象与SAO时代的「黑色剑士」以及ALO里使用的守卫精灵都不一样,那縴细的背部看起来就跟少女没什麽差别。但是那种举剑的姿势与重心,在在都显示出他就是桐人没错。 在床另一侧看着同样画面的安岐护士以有些困惑的语气问道︰ 「那上面的就是桐谷小弟的角色?所以现在躺在这里的桐谷小弟实时操纵着他?」 「是的。因为正在战斗当中……所以心跳才会加快。」 明日奈虽然立刻这麽回答,但还是有无法简单对护士小姐说明清楚的事情。桐人的左肩受了相当严重的伤——而他的对手应该就是同为SAO生还者,可能也在这款GGO里实际杀害了两名玩家的杀人犯。 明日奈畏畏缩缩地将视线移往右边窗口。 同样背对着屏幕站在那里的,果然不出所料是那个穿着破斗篷的玩家。他的背影看起来毫无生气且满是破绽。但是明日奈知道,完全习惯假想世界的人才会有这种站姿。她屏住呼吸,看着破斗篷右手上的小根突起物。 「咦…………」 一看之下,她便不由得发出了叫声。 破斗篷握在手上的,不是之前在铁桥上用过的大型狙击枪或是黑色手枪。只是一根普通的细长金属棒—— 不。不只是普通的金属棒。它从根部开始绥缓变细,到了尾端时已经跟针一样锐利了。那是一把剑。乍看之下似乎与亚丝娜擅使的细剑大同小异,但其实它是把没有刀刃而只能进行突刺攻击的武器。 「刺剑……?啊……啊……」 明日奈甚至没察觉自己发出声音。遥远的记忆就像被画面上那把刺剑穿透般开始发疼。 「微笑棺木」里确实有擅长使用这种武器的干部。他的名字——名字是叫什麽呢—— 当然破斗篷不像桐人一样还使SAO时代的名字,然而明日奈还是忍不住往他角色的脚边看去。 「Sterben」。 明日奈无法立刻发出读音,只好断断续绩地嚅嗫着︰ 「史……史蒂……芬?是『Steven』拼错了吗……?」 「不是的……妈妈。」 结衣这麽回答的同时,安岐护士也说了一句「不是那样」。明日奈看向她之后,护士便皱起姣好的眉毛,以非常紧张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是德文的医疗相关用语。念法是……『史提尔芬』。」 「史提尔……芬……」 明日奈从没听过这个单字。安岐护士看见她迷惑的模样后,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意思是……『死亡』。是医院里面……有病人过世时使用的单字……」 明日奈双臂及背部的汗毛立刻全部竖了起来,接着她好不容易才把眼神从画面上移开,凝视着躺在旁边的少年脸庞。 「桐人……」 这时明日奈的声音已经颤抖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 GGO是利用完全免费的VRMMO开发支持程序套件「TheSeed」来建构、营运整款游戏的。 「TheSeed」虽然是泛用性非常高的系统,但就算是营运者也无法更改它的程序,换言之内部有所谓的「黑盒子」存在。营运开始经过三个月的游戏,就一定得把能超越各个游戏范畴的角色移动机能「转移」永远维持在ON的状态下,而且能禁止给予玩家假想痛楚或藉错觉来消除疼痛的「疼痛缓和装置」也只能调节强度,无法完全关上。 也就是说,GGO世界里不管身中多少枪——就算手或是脚被轰掉了,玩家也不会感觉到超越麻痹的疼痛感。 所以,现在我左肩的疼痛,以及类似被冰锥贯穿的痛苦,只不过是错觉而已。不对,疼痛缓和装置已经将错觉消除了,所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疼痛。只是我的记忆而已。是过去曾在另一个世界里,被同一种武器贯穿同一个部位时的感觉再度復甦。 约离我五公尺远的破斗篷——也就是「死枪」,他右手上发出黑色光芒的刺剑尖端,像是打着某种节拍般不停晃动着。这家伙在那种姿态下,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便能不断进行突刺。若把它当成是普通的剑,会难以避过攻击。 没错,过去在「微笑棺木」基地的那个洞窟里,我也曾有过相同的想法。接着便觉得这家伙使用的武器还真是稀奇。但在激战当中我实在没机会跟他交谈。 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后,我终于能对他说出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了。 「……真是稀有的武器。应该说……我不知道GGO里还有金属刀剑。」 结果死枪从那整个盖住头部的头套里发出咻咻的沙哑笑声。接着又断断续续地说︰ 「想不到、你变得、这麽不用功了,『黑色剑士』。『小刀制作』技能的高级衍生技、『枪剑制作』就能办到了。长度、和重量、大概这样、就是极限。」 「……可惜,看来没办法制造出我喜欢的剑。」 我答完之后,对方再度发出笑声。 「你还是、喜欢需要、高STR的剑、是吗?你手上、那把玩具、应该很不称手吧。」 我右手上发出低吟的光剑「影光」可能不喜欢被人称作玩具吧,此话一出,它随即爆出细微的火光。我耸了耸肩替爱剑辩解︰ 「它才不是什麽玩具呢。我早就想用一次这种武器了。而且……」 我挥动光剑让它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将原本下垂的剑身提到中段位置。 「剑就是剑。只要能把你的HP值砍成零就够了。」 「哼、哼、哼。讲得倒、威风,只不过、你能办到吗?」 头套深处的红色眼楮不规则地闪烁着。做得像骷髅头的金属面罩好像冷笑起来一样。 「『黑色剑士』,你这个家伙、吸了太多、现实世界的、腐败空气。刚才那招、迟钝的『魔剑侵袭』、要是被以前的你看见了、应该会很失望吧。」 「…………或许。不过你应该也一样吧?还是说,你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微笑棺木』的成员?」 「哦?已经想起、这麽多事了吗?」 死枪发出「咻咻」的金属摩擦般呼吸声,同时像拍手似的缓缓动着双手。他右手那包着腐烂绷带的手套眼着滑动,隐约露出手腕内侧的「微笑棺木」纹身。 「……那你、应该、已经清楚、我和你的、差异了吧。我是真正的、红色玩家、但你不是。你只不过是、被恐怖所驱使、为了活命、才杀人。是个不考虑、杀人的意义、只想忘掉一切的、胆小鬼。」 「…………!」 被他说中心事的我顿时哑口无言。 ——为什麽?为什麽他能这麽准确地说出我的心事?从微笑棺木讨伐战那晚交手以来,直到昨天在待机巨蛋里重逢为止,我明明没有和这个男人有过任何接触。 ——难道……难道这家伙真的有什麽超能力吗?我还以为已经看破了他的杀人方法,难道这只是我自以为是吗……? 我提振全部精神,将开始产生扭曲的视野恢復过来。现在还能维持光剑的尖端不抖动,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如果被他看出空隙,死枪那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突刺技这次一定会贯穿我的胸膛。 我轻轻由咬紧的牙缝里吸了口气,接着低声回答他︰ 「……或许吧。但你也已经不是红色玩家了。我已经知道你是怎麽杀害『ZXED』、『薄盐鲤鱼子』、『PaleRider』,还有另一名可能也栽在你手上的玩家。那根本不是黑色手枪的力量,更不是你本身的能力。」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哪。」 现在正是决定这场胜负的关键时刻。 我用灌注所有力量的双眼紧瞪着对方——然后将我认为是真相的所有内容说出口︰ 「……你利用那件光学迷彩斗篷,从总统府的仪器上窥视BOB参赛者的地址。然后让你的共犯侵入他们房间,配合你枪击的时机注射药物,使他们像心髒衰竭般死去。这就是死枪的真相。」 这下子死枪终于沉默了下来。 头套的黑暗中,那双红色眼楮忽然了起来。从他的反应没办法判断出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我承受着他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继续说下去︰ 「你或许不知道,但总务省里有全SAO玩家的角色名称与本名的对照档桉。只要知道你以前的角色名称,就能知道你的本名、地址还有你所有的犯罪手法。别再错下去了。快点注销,然后到最近的警察局去自首吧。」 即使如此——他依旧沉默。 干燥的夜风吹拂之下,破斗篷的表面像小生物聚合体般不停地蠢动着。闪烁REC标志的转播摄影机似乎已经等不下去而开始提升高度。我和死怆的对峙已经将近三分钟。由于观众听不见我们的对话,所以他们的酬惑以及焦躁应该已经到达最高潮了吧。但是现在也只有继续我们之间的唇枪舌剑了。只要死枪肯定我的推测,继续战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是—— 数秒后,头套下发出来的却是与刚才没什麽不同的「咻咻」冷笑声。 「原来如此……你的想象、确实有意思。但是,太可惜了,『黑色剑士』。你没办法、阻止我。因为、你绝对无法、想起我的、名字!」 「你……你说什麽。为什麽你这麽有自信?」 「哼、哼。你甚至、连自己为什麽会、忘记的理由都忘记了。听好了……那场战斗结束之后、我们要被送到监狱之前、我准备向你报出我的名字。但你却说『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我再也不会遇见你了』。」 我顿时无话可说,只能瞪大自己的眼楮。而死枪则是对着我发出嘲笑般的呢喃声。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想不起来。你什麽、都办不到。你只能在这里、被我击倒、狼狈地躺在地上——然后、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我干掉那个女人……」 某种物体划过空气发出「哔叽」一声。接着一道闪亮的银色弧线划过黑暗。 「什麽都、办不到!」 死枪右手突然以弹簧玩偶般的动作朝我刺来。 我下意识以光剑迎击精准瞄准我心髒的尖刺。 能源光刀发出「嗡」一声,终于在最后一刻冲进了刺剑的轨道里。蓝白色电浆剑刃整个砍进金属剑侧腹当中。 理论上金属剑应该会被砍断才对。「影光」连诗乃狙击枪的子弹都能砍断,这种细小的金属棒怎麽可能抵挡住它呢。我直接将剑往上抬,准备由死枪的左肩往斜下砍去—— 结果,角色内部响起一道令人非常难受的声音。 我只能茫然张大眼楮,看着发出光辉的金属棒贯穿我胸口凹陷处。 死枪的刺剑只有一部分烧焦,其他没有任何损伤。它竟然能抵挡拥有绝对威力的能源光刃。为什麽——会有这种事? 死枪继续往前踏步,准备将刺剑埋进底部。我的HP也随着金属的动作快速大量减少。这时我只能咬紧牙根,右脚使尽所有力气往后跳去。对方的剑刀因此脱离我的身体,伤害特效再次于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我往后跳了两、三步,再度拉开与死枪之间的距离。结果他就像要舔刺剑剑身般缓缓动了一下嘴角。 「……哼、哼。这家伙的、材质,是这款游戏里、所能入手的、最高级金属。听说是、宇宙战舰的、装甲板唷。哼哼、哼……」 接着,死枪似乎不打算再开口一般,用力翻转斗篷并直线朝我攻过来。他右手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将剑尖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像。他到刚才为止从未使出过这种连续突刺。这是突刺系高等剑技,名为「星屑飞溅」的八连击—— 手中光剑无法格挡攻势,加上脚下是沙地而无法随心所欲地踮步闪避,锐利的针就这麽不断刺进我的身体。 *** ——桐人! 诗乃拚命压抑住准备从喉咙里进发出来的吼叫声与把手指放到扳机上的冲动。 大约七百公尺远的战场上,表示受到伤害的特效正从黑衣光剑士身上飞溅出来。虽然诗乃没有踫过枪械以外的武器,但连她都看得出来让桐人受伤的死枪剑法究竟有多高超。她屏住呼吸,心想「HP不会被刚才的攻击消耗光了吧」,幸好桐人身上仍未出现DEAD标签。只见他用力往沙漠一踢来了个后空翻,藉此与死枪拉开了一段相当大的距离。 但死枪看来不打算让桐人有重整旗鼓的机会。他翻起了斗篷,像幽灵般缩短两人间的距离。自动控制的转播摄影机像是知道快要分出胜负般,数量不断增加。转眼间便出现将近十台摄影机以圆形包围着两个人,让沙漠一角变得像座圆形竞技场一样。 如果黑卡蒂的瞄准镜还在,就可以利用狙击来掩护桐人了,但现在这种距离下,就连诗乃也很难光靠肉眼便让预测圆收缩。若随便攻击,甚至有可能会误击桐人。 ——加油。加油啊,桐人! 诗乃忘记现实世界的自己也处于危险状态,直接在岩山上呈高跪姿,然后紧握双手在心底这麽祈求着。 桐人过去在传说的死亡游戏「SwordArtOnline」里,曾经为了保护自己与其他人而杀害了几名玩家。这种经验与诗乃所背负的过去可以说十分相似。所以他的苦恼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和诗乃相近吧。 桐人说自己没办法克服这段痛苦回忆并将它们藏在脑袋某个角落里,还说今后也只能面对并且接受它们。 他正在实行自己所说过的话,准备亲手阻止带有SAO世界黑暗面的罪犯——死枪。 但桐人能这麽做不是因为他很坚强。只是他告诉自己要坚强而已。要接受自己的弱点,就算因此而感到烦恼、痛苦也无所谓,因为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坚持向前看的人。所谓的坚强——所要求的并不是结果,而是朝着某个目标前进的过程。 ——我想跟你说话。想把我发现、感觉到的事情告诉你。 ——有没有什麽我能帮忙的事情呢?接近他们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当我被黑星瞄准的瞬间,桐人将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话虽如此,在没有瞄准镜的情况下狙击根本只是在赌运气。辅助武器MP7的射程又完全不够,还有没有……什麽其他支持的手段呢………… 「…………!」 诗乃忽然间灵机一动。 有的。现在这种状况下,确实有一个自己能主动进行的「攻击」。虽然不知道能发挥多少效果——但还是有一试的价值。 诗乃大大吸了口气,接着用力咬紧牙根,朝遥远的战场看去。 明日奈在差点发出惨叫时用手遮住了嘴巴。 虽然没有光线特效,但死枪所使出来的招式,无疑是「星屑飞溅」八连击。这也是过去「闪光」亚丝娜所擅长的高等剑技。基本上这是属于「细剑」系的剑技,但因为不包含砍噼的动作,所以由细剑衍生的「刺剑」也可以使用。 牆壁上的平面屏幕里,被连续技刺穿全身的桐人不断向后跳以拉开距离。但是右边画面里的破斗篷却以滑行般的诡异动作紧紧跟随他。在刺剑的剑围边缘,桐人拚命地挣扎。 明日奈身边的屏幕装置开始发出急促的电子音,让她不由得往那边瞄了一眼。和人的心跳已经上升到160bpm了。明日奈勉强自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躺在床上的和人脸庞。 他额头上渗出汗珠,脸上表情看起来相当痛苦。稍微张开的嘴巴不停地吸着气。安岐护士注意到他这种模样,镜片后的眼楮也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在完全潜行前我有要他乡摄取一些水分……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再继续出这麽多汗的话,会有脱水的危险。没办法让他先注销吗……?」 听见护士所言,明日奈只能咬紧嘴唇点头说︰ 「我们在这里说什麽桐人都听不见……而且他正在参加PVP大赛,不知道注销机能有没有效……」 ALO的大赛中,也可能会为了防止形势不利的玩家直接「断线弃赛」——VRMMO大赛里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场面马上就会冷掉——而暂时禁止自发性的注销。 「……不过AmuSphere会监视脑部的血液流量,如果脱水到危害身体的情况时,应该就会自动注销了才对……」 明日奈这麽补充完后,护士也轻轻点头并且说︰ 「我知道了。那就再观察一阵子好了。他又不是病人,应该不至于要靠注射来帮他补充水分吧。」 「说得也是……」 明日奈的声音变得相当僵硬。在这种状态下注射点滴,不就跟SAO时期一样了吗? 不对——有一件事跟那个时候完全不同。那就是桐人现在所使用的并非带有死亡陷阱的NERvGear而是有安全保障的AmuSphere。所以就算明日奈强行将覆盖在桐人头上的银环拿下来,他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才对。桐人只会从转播画面上的沙漠消失,接着立刻回到床上——也就是明日奈身边来。 届时那名叫「死亡」的恐怖敌人,将永远危害不了和人。 明日奈死命压抑住这股冲动。 桐人/和人现在正赌上身为剑士的一切努力奋战。明日奈当然不能阻碍他。 但是,难道——难道就没有什麽能做的吗。明明在他身边,却没办法传达任何讯息给在异世界里战斗的他吗? 「妈妈,手……」 忽然从手机里传来微小的声音。是结衣。 「请握住爸爸的手。AmuSphere没有办法像NERvGcar那样完全阻断外界的感觉。爸爸一定能感受到妈妈手上的温暖才对。虽然我的手没办法触踫真实世界……但请连我的份……连我的份也一起……」 讲到最后,结衣的声音已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明日奈内心受到很大的冲击,用力地摇着头回答︰ 「不会的……爸爸一定也会感觉到结衣的手。我们一起帮爸爸……帮桐人加油吧!」 说完,她便让床上和人无力的左手握住手机,再用自己的双手将其紧紧包住。 病房里的暖气已经可以说有点热了,但和人的手却还是像冰块一样寒冷。要是握得太紧可能会让自动断线系统启动,所以明日奈只能以灌注全部体温与心意的手轻握和人,希望能让他的手变得温暖。 明日奈不再看实况转播画面,只是闭上眼楮专心祈求着。 ——加油啊,桐人。为了你所相信的一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在背后守护你、支持你。 桐人冰冷的左手轻微、但确实地震动了一下。 对手的确很强。 无论是速度、平衡感或出手时机都无懈可击。连攻略组也很少有剑技如此了得的剑士。 但为什麽会这样呢?操纵「死枪」这个角色的前「微笑棺木」干部,在讨伐战时明明看不透我的剑。我没花多少工夫便削掉他一半的HP,让他不得不退到战线后方。 照这麽看来,大概是关在黑铁宫监狱那半年里让这个男人有了很大的转变。彻底击溃微笑棺木的,正是攻略组以及身为其中一员的我——而他便以对我们的復仇心作为动力,努力精进自己的剑技。就算没有办法增加金钱和经验值,光是靠着反復练习剑技也能确实精进他的实力。这家伙在微暗且寒冷的监狱里,不知重復了几千几万遍同样的动作。刺剑这种武器所能使出的剑技,已经完全融入这家伙的神经系统里面了。 虽说挥剑的次数我不见得会输他,但我现在手中握的是比过去爱剑轻上许多的光剑,挥动的感觉与过去完全不同。像「魔剑侵袭」这种单发技还没问题,不过要使出连续技可就困难多了。而且死枪应该不会露出任何让我使用大技的空隙吧。他保持接近状态,不断地使出变化多端的突刺技。我虽然已经尽全力回避了,锐利的尖端却还是不时贯穿身体各处,慢慢减少我的HP。计量表只剩下三成左右了。 即使HP就这样被那把尖锐的剑给耗尽、死枪用那把黑色手枪射击倒地的我,也没办法真的把我杀掉。因为我没有在总统府的机器前输入自己的姓名与地址,所以没有人能够找出我的所在地。 我是不是过于依赖——自己处于「安全状态之下」这个事实了呢?我完全被那把黑色手枪蒙蔽了双眼,以致于没有正视它拥有者的真正实力。如果是这样,现在会陷入困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对方仍然身处于那款死亡游戏当中,而我不论身心都早已远离那个地方了。 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或许已经太迟。 但我还是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败在他手下。我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应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对。但正如那家伙刚才所说的,在后方岩山上待机的诗乃现在已经进入那把黑色手枪的射程之内。只要我被打倒,死枪立刻就会袭击诗乃。在战斗当中只要一被黑色手枪的子弹击中,死枪的共犯便会对现实世界里的诗乃下毒手。 一瞬间。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只要能让他暂时停下这一连串的攻势就好。 要说到武器的威力,应该是光剑远胜于极细的刺剑才对。只要能以沉重的单发技准确击中他,相信就能够让死枪的HP完全归零。但我就是没办法制造出这样的空档。半调子的虚招一定发挥不了作用,而且敌人的刺剑还能穿透光剑的能源剑刃,因此也无法用力挥剑格挡造成他的破绽。该怎麽办?要怎麽样才能够—— 「啾啾啾」的低吼过后,三连续技的最后一击划破我的右脸,HP值终于变成红色了。 脸上流出来的特效把视野染成一片红色。 可能是确定自己会获胜了吧,死枪的红色双眼闪烁得更加厉害了。 红色——当初「微笑棺木」的刺剑士也选择了红色眼楮。记忆发生激震。厚重的封印产生了龟裂。 对了……我当时确实拒绝知道这家伙的名字。因为我再也不想踫这件事。只希望能早点忘记那个充满疯狂、鲜血、哀嚎与怨叹的夜晚。 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 我根本没有忘记一切。只是假装忘记、自己欺骗自己而已。我只不过是将部分链接到那块记忆的回路阻断,说服大脑相信自己看不见一直存在于那里的事实而已…… 死枪为了给我最后一击,而将刺剑迅速往后拉去。停留在它尖端的冷冽光芒让我封印的记忆片段式地闪过。 讨伐队出发之前,我们在公会「圣龙连合」的总部举行了最后会议。 在会议中,再度说明了关于「微笑棺木」的成员情报。内容除了首领「POH」的战斗能力之外,还有他身边各个干部的武装、技能、外表与——名字。 当时确实提到,干部里面有两个家伙喜欢使用属于自己的颜色。其中一个人是黑色。那是个喜好使用沾毒小刀的男人,名字叫……对了,就叫「钱宁布莱克」。克莱因听见之后,便一脸认真地对我说「你别和这家伙交手啊。否则我们会不知道该掩护哪个人」。 另一个人则是红色。但他不是全身红色装扮。这个刺剑士——只是将眼楮和头发改成红色,并在灰色套头斗篷上染了逆十字图桉而已。他这种揶揄公会「血盟骑士团」颜色与图样的外表,让KOB副团长「闪光」亚丝娜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我一开战立刻就对上这个家伙。 在准备退到后方时留下一句「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料理你」并在战后打算对我报上名号的,就是这个人。 隔了一年半,这家伙打破异世界的牆壁出现在我眼前,正如之前的宣言准备以刺剑刺穿我的破斗篷——「死枪」,就是当时那个家伙。他的名字是—— 「沙萨。」 从我嘴里掉出来的短音符,让正要刺穿我心髒的钢铁整个偏离了轨道。 我不理会浅浅刺入胸口并准备向后拔的剑尖触感,继续说下去︰ 「『赤眼沙萨』。这就是你的名字。」 接着——好几件事情连续在我眼前发生。 由我后方飞来的一条红色直线无声地剌进死枪的顿套中央。 那不是子弹——只是单刀预测线。是诗乃。我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这是她借由预测线所发动的攻击。是她根据经验、灵感,以及全身斗志所施放出来的最后一击。是她所发射的幽灵子弹。 死枪像头感受到强大猎食者杀气的野兽,本能性地全力向后跳。 骷髅头面罩下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他应该马上就会发现诗乃不可能冒着误击我的危险开枪吧。但他因为被我叫出名字而产生动摇,以致于判断慢了半拍。结果身体便自动对幽灵子弹产生反应而采取回避行动。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弹道预测线这种虚招再也发挥不了作用。绝对不能浪费诗乃争取的机会。我大步向前一踏,直接往死枪追去。 啊——糟了,他的身影竟然开始消失不见。是「光学迷彩」。由于地面还残留着足迹,所以不至于找不到他的行踪,但这麽一来光剑便无法准确地给予他致命一击了。如果没让他一击毙命,吃上反击的我HP反而会率先归零。 这时又有更让我震惊的现象产生。 我的左手像是被某人操纵一般自己动了起来。原本因为紧张而完全冰冷的手——被某双我相当熟悉的手包围、温暖、引导。左手自动往腰问移动然后紧握住某样物体——连我自己也忘了它存在的第二件武器,「5—7手枪」。当手感觉到由枪套里顺畅地被拔出来的重量时,刻划在我意识当中的某条回路忽然冒出炽烈的火花。 「呜……哦哦哦哦————!」 咆哮、向前踏步。接着让方才用力往左边拉的身体像子弹般回转前进。 眼前的死枪身影已经开始消失不见。而我则对着晃动的轮廓用力挥出左手。 原本的二刀流剑技,一开始是左手的剑由接近地面处往上弹起、破解敌人防御;然而,目前在我手里的不是剑而是手枪。但谁说拿枪就不能使用剑技呢?我依照脑中左剑向上挥砍的印象,不断扣动扳机。 往空中斜飞上去的子弹群持续命中看不见的物体,在空中激起剧烈的火花。接着死枪的身体终于再度出现于闪光深处。我面对这名光学迷彩遭破坏而不得不现身的角色—— 以右手上加了身体顺时针回转惯性与重量的光剑由左上往下砍。 这定二刀流重突进技「双重扇形斩」。 能源剑刀深深砍进死枪右肩,然后就这样往斜下砍去,最后由他的左侧腹离开。这时挂在左侧枪套里的那把「黑色手枪」也被光剑噼成两半,散发出鲜艳的橘色闪光后便爆炸了。 被砍成两半的角色、撕裂的破斗篷以及火焰弧,在蓝白色月光下缓缓飘动。 经过漫长的飞翔之后—— 连续响起两声「咚咚」的低沉声音,死枪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在稍远处掉了下来。迟了一会儿后,细长金属针——刺剑便插在两段身躯中间的地面上。 这时在旁边单膝跪地的我,耳里忽然听见微弱的低语。 「…………还没、结束……那个人……不会让你……结束……这一切……」 但是被砍断的身躯之间浮现了「DEAD」标签,让死枪这名玩家的活动完全停止,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我缓缓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失去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代表他本体的破斗篷之后,死枪除了像骷髅头的面罩外就没有什麽特征了。我凝视着他丧失光芒的护目镜,低声回答︰ 「不……已经结束了,沙萨。你的共犯也会马上被找出来。『微笑棺木』的杀人行为就此结束了。」 说完后我便转过身子,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朝西方走去。 不晓得走了几百步、几百公尺后,低垂的视野里终于看见一双穿着小靴子的脚,于是我抬起头来。 狙击手少女站在那里,她抱着失去瞄准镜的大型狙击枪,脸上带着平稳的微笑。 诗乃似乎有话想说般张开了嘴,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内心带着什麽样的感情。只是不断有股火热的波涛涌上胸口,让她只能抱紧怀里的黑卡蒂。 面对呆站在那里的诗乃,桐人脸上首次露出平稳的微笑。他将手上的5—7手枪放回枪套之后,便握着拳头朝诗乃伸了过去。 而诗乃也举起右拳轻轻踫了他的拳头一下。 「……结束了呢。」 光剑士放下拳头简短地呢喃,然后将头笔直仰起。诗乃也受了他的影响抬头向上看去。 云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开,后面的满天星斗竞相展现自己的光芒。诗乃这时才想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看见星星。 GGO世界里的天空因为过去最终战争的影响而经常被厚重云层遮蔽。这里的白天一直都是带着忧郁的黄昏色,就连夜空也残留着类似血污般的红色。 但根据街头NPC长老所说的预言,当大地的毒性被淨化而重新变回白沙时,云层将会消失,星星与宇宙飞船的光芒也会回到夜空。当然没有任何玩家会相信这种千篇一律的台词,但或许这座沙漠不只是平常玩家们在里面徘徊的荒野,而是遥远未来的圣地也说不定呢。 诗乃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凝视着将清澈夜空染上各种颜色的光谱群,以及当中像在河川上运行的宇宙飞船残骸亮光。 不久后,桐人终于开口说︰ 「……差不多该让大会结束了吧。观众可能都气疯了。」 「……嗯,说得也是。」 布满夜空的蓝色转播摄影机群,非常焦急似的闪烁着REC标志。桐人可能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只见他瞬间露出苦笑,但马上又恢復原本的表情往前靠了一步并低声说︰ 「……这场大赛里的危险总算是解除了。死枪已被打倒的现在,准备危害你的共犯多半也已经离开了才对。他们的目的只是制造出『在GGO内被那把黑色手枪击中的玩家,在现实世界里也会死亡』这样的传说,应该不会随便乱杀人。理论上你现在注销也不会遭遇危险……但为了小心起见,你还是立刻报警比较好。」 「……我要怎麽跟一一说明整件事?要是说有群人计划在VRMMO里外同时杀人,他们绝对不会相信的吧?」 听见诗乃的问题后,桐人也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就点头说︰ 「说得也是……我的委托人也算是公务员,可以请他帮忙……但又不能在这里问你的地址和姓名……」 这时光剑士露出犹豫的表情并别过视线。他当然知道在VRMMO世界里询问别人真实世界里的情报有多失礼。 但诗乃考虑了一下子之后便点头说︰ 「好吧。我告诉你。」 「咦……但、但是……」 「总觉得,到如今也不用在意这点小事了。毕竟我……都主动向你提起以前的事件了。我以前从来没这麽做过……」 听她低声说完后,桐人虽然稍微张大了眼楮,但马上就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回想起来我也是一样……」 这时候要是再拖拖拉拉,怕生的自己可能又会忍不住说出「还是算了」,所以诗乃把黑卡蒂挂到肩上后,立刻迅速地往前站一步。她将嘴唇凑到了桐人耳边,以别人完全听不见的音量说道︰ 「我的名字是——朝田诗乃。地址是东京都文京区汤岛四丁目的……」 当她说完公寓名称与房间号码时,桐人立刻惊讶地低声回答︰ 「汤岛?真是太巧了……我现在潜行的地方就在千代田区的御茶水而已。」 「咦……咦咦?那不是就在附近而已吗!」 这下子连诗乃也大吃一惊,差点就要叫出声来。御茶水与诗乃的公寓只隔了春日大道与藏前桥大道而已。此时桐人忽然起瞪大的眼楮,发出「嗯……」的沉吟声后才又继续说︰ 「那干脆我注销之后就跑去找你还比较快……」 「咦……你……」 诗乃差点就要脱口说出「你愿意来吗」,但她在最后关头赶紧闭上嘴巴,干咳了几声之后才改口说︰ 「嗯……不用了。有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就住在附近……」 邀请诗乃来到这个世界的镜子——新川恭二,这个开业医生的次男,家就在旁边的本乡四丁目而已。只要打电话过去他应该就会赶来了,话说回来,这次大会的实况转播他想必会从头看到尾,所以还得找个借口向他说明为什麽会好几次都和桐人紧靠在一起呢。 「……而且那个人是医生的小孩,真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照顾我。」 为了隐藏不好意思的心情而这麽补充完后,桐人也一脸认真地回答︰ 「喂,真有什麽事情就不妙了吧。不过听你这麽说应该没问题才对……那我注销之后就马上拜托我的委托人,请他向警察说明状况。再怎麽迟也应该在十五……不,十分钟内就会让警察到你那里去了。」 「嗯,我知道了。如果能抓到共犯就好了……」 「嗯嗯……」 看来还是有些不安的桐人点了点头,诗乃轻轻瞪了他一眼。 「先别管这个,你是想听完我的个人情报就跑掉吗?」 「咦,啊……抱、抱歉。我的名字叫桐谷和人。虽然在御茶水潜行,不过家住在闱藆gㄔ绞小!br/> 光剑士一脸慌张地快速报上自己的数据,诗乃听完后便沉吟了一阵子,接着不管目前紧急的情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桐谷和人,所以才叫桐人吗。确实是很随便的命名。」 「你……你有什麽资格说我!」 两人脸上同时出现微笑。桐人再度往头上的摄影机看去,接着改变语调说︰ 「……要先将BOB告一段落才能注销啊……麽样,诗乃?要像昨天那样以决斗来分出高下吗?」 听见这个问题后,诗乃才发现自己之前明明强烈地想与桐人再战,现在却已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看着眼前的秀丽脸庞考虑了一下,最后开口说︰ 「……坚强不是结果……是朝某个目标努力的过程……」 「咦?你说什麽?」 「嗯,没什麽——我说啊,你现在已经全身是伤了吧?就算赢了你也没什麽好骄傲的。就把这场胜负保留到下一届BOB决赛吧。」 诗乃说完后,桐人惊讶地扬起眉毛,但马上就苦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在比完第四届大会之前不准我转移回原来的游戏吗?」 「你当然可以转移过去再转移回来,不过别以为这样下次还能赢得了我……那麽,我们差不多该让第三届大赛结束了。」 「要怎麽做?这是大溷战,一定要有一个人HP归零才能决定优胜者吧?」 「虽然这很少见,但听说北美服务器的第一届BOB大会就是两个人同时获得优胜。原因在于,应该获胜的人不小心中了『手榴弹大礼』这种下流的招数。」 「手榴弹大礼?那是什麽东西?」 「快要输的人,为了把对方拖下水而在临死前丢出一颗手榴弹——嗯,来,这给你。」 诗乃将手伸进腰包里,接着把从中拿出来的黑色球体放在桐人反射性伸出来的右手上。然后她又将手榴弹上端像水果果蒂般突出来的雷管定时器转成五秒钟。 这是她在确定桐人打倒死枪之后,马上赶到岩山西侧的闻风身边拿来的电浆手榴弹。那个时候,诗乃就已经决定以此来结束这场比赛了。 终于注意到自己手里被放了什麽东西的桐人睁大眼楮,反射性地准备将它甩开。 为了阻止他这麽做,诗乃将双臂绕到桐人背后并紧紧将他的手固定住。 不久后两名角色之间产生了异常炫目的光芒,将桐人的苦笑以及诗乃的微笑融进一片纯白当中。 比赛时间,两小时四分三十七秒。 第三届BulletofBullets大溷战决赛结束。 结果——「Sinon」以及「Kirito」同时优胜。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五章 诗乃从成为BOB决赛战场的孤岛「ISL诸神之黄昏」传送到待机空间之后,一边看着眼前的结果表以及到注销为止的倒数计时,一边拚命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虽然大会已经结束,但「死枪」事件却还没完结。死枪的共犯可能还留在现实世界的诗乃周围。虽说桐人已经表示会尽快让警察赶过来了,但他注销的时间和诗乃一样,再加上还要联络他的委托人,所以至少也得花个十分钟吧,这段期间里,诗乃只能自己保护自身的安全。 首先得确认房间内是否安全,然后要联络新川恭二来家里。虽然他有可能会和死枪的共犯撞个正着,但这些人所用的武器不是枪械或小刀,而是注满毒药的针筒——桐人的看法是如此——所以应该不会随便在路上就对意识清醒的人注射药物才对。当然诗乃也准备在电话里叮咛他路上要小心。 巨大的倒数计时数字飞快地减少,距离注销只剩下十秒钟。 诗乃最后又看了一次比赛结果。 同时优胜的诗乃和桐人名字在最上层发出闪亮光芒。虽然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上面一直是玩GGO以来的最终目标,不过很遗憾,这次的结果多半不会算数。状况实在太过于异常了。所以还是把目标放在第四届大会上吧。 没有亚军,第三名位置是死枪的登录名「Syterben」。诗乃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念法究竟对不对,但对那个破斗篷来说「死枪」才是他的本名,所以登录名应该只是拿来掩饰真实身分的迷彩。 第四名则是「暗风」。比赛前最多人看好他会夺得冠军而把钱都押在他身上,所以这次官方的庄家应该大赚了一笔吧。第五名开始也是许多广为人知的玩家姓名,但在经过「戴因」与「夏侯@沟拿趾蟆  诘诙 嗣憬 恕br/> 最下面显示的是两名网络断线者。「PalrRider」与「Garret」。 果然,这次大会里头出现了两名死枪的受害者。这也就是说,他有两名共犯。那三个人在VRMMO里究竟参加了什麽样的集团、有过什麽样的经验,才会让他们计划出如此恐怖的犯罪呢…… 当倒数计时归零的瞬间,诗乃所感受到的不是胜利的兴奋,而是异常冰冷的颤栗。 浮游感瞬间降临到诗乃身上,当那种感觉消失时,她已经一个人躺在现实世界自己房间的床上了。 不对——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她告诉自己现在不能马上瞬开眼楮或随便乱动。 诗乃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闭着眼楮开始注意起周围的动静。 这时首先有几道细微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一是自己的呼吸声。再来则是节奏相当快的心跳声。 在天花板附近发出低吼的,是吹送暖气的空调。另外还有发出「波波」这种气泡声的加湿器。窗外传来远方汽车跑过的声音。而同一栋公寓的某个房间还发出音响的重低音。 ——但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房间里就没有任何其他怪异的声音了。 诗乃这次试着轻轻吸了一大口气。吸进鼻腔当中的空气粒子,也只有一股平澹的香味而已。诗乃知道,那来自她放在收纳盒上代替芳香剂的香草肥皂。 房间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虽然心里这麽想,但诗乃还是没办法立刻张开眼楮。说不定有某个人正站在床旁窥视着自己——这种恐怖感一直残留在她心中。 不对,就算没有在房间里好了,他也有可能躲在厨房或者是浴室……阳台……即使这里只是狭小的套房,对方若有心仍然有许多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说不定还有可能躲在床底下。不要,我不想起来。 现在,桐人——桐谷和人应该已经透过他的委托人连络警察了。再过十五分钟应该就能听见巡逻车的警铃了才对。既然如此,或许不要乱动才是明智之举。 当诗乃一想到这里,准备重新闭紧眼楮时—— 旧式空调的效能忽然降低,吹出来的冰冷空气直接拂过诗乃裸露在外的大腿。一股寒气笼罩肌肤,让她鼻子里忽然有种痒痒的感觉。 诗乃大概只抵抗了两秒钟。接着她的眉头与鼻梁便整个收缩,背叛了主人的呼吸器官发出轻微但相当清晰的喷嚏声。诗乃全身僵硬,等待房间某处产生对这声喷嚏的反应。 但是,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诗乃悄悄地、微微地抬起右眼睑。 熄灯的室内,只有从窗帘缝隙里侵入的街灯带来些许照明。诗乃首先确认眼球能看见的范围,接着一点一点转过头观察整个房间的模样。 总而书之,视野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影。虽然刚才已经打了喷嚏,但诗乃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头上拿下AmuSphere放在枕边。她用腹肌的力量撑起上半身,迅速环视了整个房间一遍。 ——看起来所有摆设都跟完全潜行前没有两样。 无论是桌上的矿泉水、桌旁的大型音响还是丢在床上的书包,都没有动过的样子。 诗乃把手放在床单上并移动到床沿,先吞了一口口水,接着才采出身子往床底下看去。下面当然是空空如也。 她抬起头,由窗帘缝隙中确认铝窗依然是锁上的。 接着又光着脚下床,伸长了脖子探查厨房的动静。话说回来,那个只有一坪半大小的空间怎麽看都没有供人躲藏的地方。 这时诗乃终于站起身来,无意识地蹑脚走到牆边然后按下电灯开关。室内马上充满白色光芒,连厨房后面的玄关也跟着亮了起来。 凝神一看之下,房门的锁也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诗乃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注意起一牆之隔的地方——浴室有没有什麽奇怪的声音发出来。结果依然没有任何异样。于是她再度蹑手蹑脚地往厨房移动。 对面的浴室门虽然紧闭但是没上锁,里面也没有任何灯光。 诗乃以满是冷汗的右手抓住铝门把。 她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在左手开灯的同时一口气拉开浴室门。 「…………」 诗乃无言地凝视浴室内部一阵子。 「干嘛自己吓自己……」 她这麽嘟囔道。米色的浴室里果然也空无一人。 这回诗乃终于垂下脖子与两边肩膀,让身体整个放松。她半转过身子,整个人靠着牆然后慢慢坐下。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也看不到任何外人侵入的迹象。 当然也有可能是——破坏旧式电子锁的侵入者在房间里用手机观看GGO的实况转播,确认死枪败北之后便立刻离开了。 如果是那样,侵入者可能还在这间公寓附近。由于不敢保证对方绝对不舍回头,所以还是尽快跟新川恭二联络,请他来自己家里比较好。诗乃心里虽然这麽想,但就是提不起劲起身。 她瞄了一眼放在冰箱上的调理定时器。上面同时兼具时钟功能的数字,显示目前是晚上十点七分。 ——真是漫长的三个小时。眼前垃圾袋里的优格容器虽然是潜行前才刚吃完丢进去的,但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自己的内心也有种似变未变的感觉。 不过,至少长期盘据在心里的焦躁感现在已经远离了。在这段漫长时间里,或许自己只是了解到「想要变强、一定得变强」的焦急心情到头来全是一场空。一切还是要脚踏实地慢慢开始才行。 「好……!」 诗乃轻声激励自己后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非常口渴。她走近水槽,用杯子接住由滤水器里流出来的水,一口气喝干。 当她准备再喝一杯水时—— 「叮咚」,过时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诗乃反射性地绷紧身体,然后盯着大门看。她心里忽然有「对方不会自己开门进来吧」的想法,整个人开始无法呼吸。 转念一想,或许是警察来了也说不定,接着她便转头看了一下时钟,不过现在距离注销还不到三分钟。再怎麽说也太快了点。 正当诗乃呆呆站在那里时,门铃再度响了起来。诗乃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 还是先把门链挂上要紧,这麽想的她畏畏缩缩地伸出左手,但就在踫到门链之前—— 「朝田同学,你在吗?是我啊,朝田同学!」 从带有对讲机功能的电子锁里,传出一道略微尖锐的少年声音。这声音诗乃相当熟悉。 诗乃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她踩在拖鞋上然后把脸靠近门前,并为了慎重起见透过监视孔瞄了一下门外,看见一名少年站在因鱼眼效果而扭曲的走廊上。那个人正好是她准备打电话找来家里的朋友——邀请诗乃一起玩GGO的前同班同学新川恭二。 「新川同学……?」 诗乃还是先透过对讲机叫了对方的名字,结果马上传来带着些许犹豫的声音。 「那个……我忍不住想跟你说声恭喜……这虽然是在便利商店买的,不过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见这番话后,诗乃再度看了一下监视孔,门外的恭=稍微举起装着蛋糕的小纸盒。 「你、你来得可真快……」 诗乃不由得出声质疑。即使把待机空间里的时间也算进去,现在距离大会结束也还不到五分钟。照这样看来,他应该不是在自己家里收看转播,而是停留在附近的公园一带,等一决定胜负就到便利商店买蛋糕,然后冲来这里。他这种急性子的行为,还真像AGI型的镜子会做的事。 不过,这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动联络的麻烦。诗乃吐出一口气,手往门把伸去。 「等一下,我这就开门。」 她边说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还穿着运动内衣,而下半身只穿着短裤还露出一截大腿。虽然少女也觉得这有些暴露,但最后还是耸了耸肩并将门把扭开。 开门之后,脸上带着腼腆微笑的新川恭二就站在门口。他下半身穿着牛仔裤,上半身则是带羽绒的军用外套;虽然穿得很厚,但看起来仍然不足以抵抗外面的寒气。 诗乃因为缠绕到脚上来的冷空气发着抖,开口说道︰ 「呜哇,好冷哦。快点进来吧。」 「嗯、嗯。打扰了。」 恭二点点头并缩了一下脖子,走进玄关内的水泥地。他一看见诗乃,就彷佛很刺眼般地起眼楮。 「怎、怎麽了……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否则房间会变冷的。啊,要记得上锁哦。」 恭二的目光让诗乃有些不好意思。她为了掩饰这种感觉而假装发了一下脾气,接着便转过身子朝室内走去。背后随即响起锁门的「喀嚓」电子音。诗乃回到三坪大的房间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暖气温度调高。空调随着夸张的低吼声吐出更为温热的空气,将入侵房间里的寒气赶跑。 诗乃迅速往床上一坐,抬头一看才发现恭二还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入口。 「随便坐。啊……要不要喝点东西?」 「不了,不用客气。」 「我累了,你这麽说真的就没东西喝@!br/> 少女开玩笑般地这麽说后,恭二脸上终于出现了微笑。他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往旁边的坐垫坐下。 「……抱歉,朝田同学,我来得这麽突然。但是……刚才也说过了,我真的很想赶快跟你一起庆祝。」 他像个小孩子般抱住膝盖,然后抬起眼看着诗乃。 「那个……恭喜你获得BOB冠军。朝田同学……诗乃真的很厉害,你终于成为GGO里最强的枪手了。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朝田同学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因为朝田同学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真正强悍……」 「谢谢……」 诗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摇着缩起来的脖子说︰ 「但这次冠军有两个人啊……而且,你如果有看转播,应该会注意到这次大会发生了许多不寻常的事件吧……说不定,比赛会被宣判无效呢……」 「咦……?」 「那个……该怎麽说呢……」 诗乃顿时不知该怎麽对感到疑惑的恭二说明「死枪」的事。她对整起事件知道得也不够清楚,没办法详细交代来龙去脉,而且——现在她自己也开始觉得,这整件事就像幻觉一样。 说不定…… 这一切只是某种偶然所造成的结果而已……?在假想世界里枪击对方之后,真的能同时在现实世界里毒杀这名玩家吗?实际上诗乃也只看见PaleR…der断线的画面。如果他和另一名断线者真的死了,那就表示死枪的罪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在得知他们死亡的消息之前,诗乃可以说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 反正再过十分钟警察就来了。等那时候再向恭二说明一切就可以了吧?诗乃这麽盘算,改变话题说︰ 「算了……没什麽事啦。只是有个很奇怪的玩家而已。不过你来得可真快。大会才结束不到五分钟呢。」 「啊,那个……其实我为了能立刻向你道贺,所以跑到你家附近用手机看转播……」 恭二急忙这麽说道,诗乃见他这种样子便微微一笑。 「我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外面很冷,你这样会感冒的。我还是泡杯茶给你喝吧。」 但恭二却摇头制止诗乃。他脸上逐渐失去笑容,浮现紧张的表情,诗乃看了只能眨眨眼。 「那个……朝田同学……」 「什、什麽事?」 「我在转播里……看见沙漠洞窟里的画面……」 诗乃从这句话与恭二的表情里,马上就猜到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麽了。想起在那座洞窟里发生的事,诗乃不禁满脸通红。 「那……那个是……」 诗乃早已忘记——或许应该说是故意忘记这件事了;但桐人靠着岩壁坐下时,自己确实躺在他膝盖上又哭又叫的。那个画面果然被恭二看见了。只能说自己太过于疏忽,才会让事情发展成那种地步。 诗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恭二却继续说下去。原本以为他一定会询问自己与桐人的关系,结果他话中内容却大出诗乃意料之外。 「一定是……那家伙威胁你的吧?你有什麽把柄被他抓住了,所以百般无奈之下只能那麽做对吧?」 「什、什麽?」 诗乃惊讶地抬起头来。 恭二眼里浮现奇异的光芒,并以半蹲的姿势探出身子。由他不规则震动的嘴唇里,不断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被他威胁,甚至还帮忙狙击他正在对战的玩家……但是最后你让那家伙松懈下来,然后以手榴弹和他同归于尽对吧。但是……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啊,朝田同学。我之前也提过……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啊……那个……」 诗乃先是说不出话来,接着才拼命想着该怎麽解释。 「不是的……我没被威胁。我也知道在大会里那麽做确实是太随便了……但我在潜行时差点又陷入恐慌中……在一片溷乱里……我还把气都出在桐人……那家伙身上。其实反而是我说了一堆过分的话呢。」 「…………」 恭二的眼楮瞪得老大,静静地听着诗乃说下去。 「不过呢……那家伙虽然很令人生气,但感觉上……跟我妈妈很像。就因为这样,我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真的很丢脸对吧。」 「……朝田同学……但……你是因为发作才会那样的对吧?你对那家伙……没什麽特别的意思吧?」 「咦……」 「朝田同学,你说过要我等你,对吧?」 变成跪姿且更加探出身子的恭二,双眼里渗出异常紧张的光芒。 「你说过吧。只要我等待,你总有一天会变成我的。所以……所以我才……」 「……新川同学……」 「你说啊。说你跟那家伙没什麽。说你讨厌他!」 「你……你是怎麽了……忽然就……」 诗乃确实记得大会前曾在公园里对恭二说过「等我」这种话。 但那是「等有一天摆脱束缚住自己的心魔」的意思才对。等那天来临时,自己才能够变成一般的女孩子。 「朝……朝田同学获得冠军,所以已经很强了。应该不会发作了才对。所以你不需要那种家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一辈子保护你。」 恭二有如梦呓般碎碎念并站了起来,就这样摇摇晃晃朝诗乃走了两、三步——接着突然张开双臂,毫不挂制力地道朝诗乃抱了下去。 「呜……?」 诗乃由于太过惊讶而全身紧绷。她两条手臂与侧腹的骨头开始感到疼痛,肺部的空气也被挤压出去。 「……新……川同……学……」 冲击与压力让诗乃喘不过气来。但是恭二却更加用力,像要把诗乃压倒在床上般,把全部体重靠在她身上。 「朝田同学……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的朝田同学……我的诗乃。」 恭二那沙哑且分叉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爱的告自,反而像是一种诅咒。 「住……手……!」 诗乃拼命将双手撑在床上以支撑住身体。她双脚用力,然后以右肩推挤恭二的胸部—— 「……住手!」 虽然只能发出沙哑的低语声,但她终于成功将恭二的身体推了回去,随即像喘息般吸进大量空气。 恭二脚下一个跟呛绊到了坐垫,整个人跌坐在地。结果他不小心撞到茶几,上面装蛋糕的纸箱掉下来,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但恭二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只是凝视着诗乃。他脸上的惊讶表情,似乎在说不敢相信诗乃会拒绝自己。 那双睁大的眼楮不久后便失去光芒——接着由抖动得更加厉害的嘴里吐出空虚的声音︰ 「这样不行唷,朝田同学。你不能背叛我。只有我能救朝田同学而已,所以你不能看别的男人喔。」 说完,他便再度起身朝诗乃逼近。 「……新、新川同学……」 诗乃依然处于冲击状态当中,只能茫然地呢哺。 确实,以前请新川来家里尝自己做的菜时、在公园里被他抱住时,都曾经从他眼楮里感受到有些危险的冲动。但诗乃当时觉得,他是个男生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难免如此,也很难想象那个温和又软弱的恭二会做出什麽失控的事情。 然而,对于坐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诗乃来说,面前默默低头看着她的恭二,眼神里有着过去从未见过的诡异光芒蠢动。 难道,新川同学要在这里侵犯我…… 断断续续的思绪闪过脑海后,诗乃内心的恐惧才超越冲击渗透了整个身体。 但是—— 诗乃的想象方向虽然正确,在质量上却有相当大的不同。 恭二他微微张开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同时将右手伸进军用外套的前口袋里。看样子似乎是握住了某样东西。 从他伸出来的右手上,出现了一件相当奇怪的物体。 那玩意儿全长大概有二十公分。是由带着光亮的乳白色塑料所制。 这前端尖细,直径大概有三公分粗的圆筒,后端有一根状似握把的突起物往斜上伸出,而恭二的右手就握在那儿。此外,他的食指还放在手把与圆筒链接处的绿色按钮上。 圆筒前端装上了银色的金属零件,略为尖锐的前端似乎还开了个小孔。整体来看大概就像是小孩子在玩的光线枪一样,但毫无装饰的简单外观明确显示出它具有某种功能。 恭二握住圆筒的右手稍微动了一下,接着将圆筒前端粗鲁地抵在诗乃脖子上。那冰冷的感触让诗乃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新……川……同学……?」 诗乃虽然动着僵硬的嘴唇勉强挤出这麽一句话,但她还没说完,恭二便以低沉的声音这麽说道︰ 「不能乱动喔,朝田同学。也不可以大声喊叫唷。这个呢……叫做无针高压注射器。里面装了叫做『Succinylcholine』的药物。这东西打入体内之后肌肉便会无法动弹,心肺很快就会停止喔。」 如果脑袋里真有精神保护壳这种东西,那诗乃的保护壳今天已经不知道被贯穿几次了。 从后颈部扩散出来的寒气让诗乃四肢末端一片冰冷,诗乃意识到手脚开始变得僵硬,拼命动脑筋想要理解恭二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刚才那段话就是说——恭二要杀了诗乃。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要用手上那像玩具一样的注射器,把挂着一长串英文名称的药物注射到诗乃体内,让她的心髒停止跳动。 想到这里时,诗乃脑中另一个角落也有道自己的声音不停地问着「这是开玩笑的吧?新川同学怎麽可能做这种事?」但实际上诗乃的嘴巴就像有千斤重一样没有任何动作。而且带着冷酷硬度与温度的金属圆锥抵在脖子上——正确来说应该是左耳下方五公分——这触感不断否决这只是恭二在开玩笑的可能性。 诗乃由于逆光而看不见恭二的表情,但还是呆呆地凝视着对方的脸。他那看起来仍然稚嫩的圆滑下巴稍微勤了起来,流泄出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 「没关系的,朝田同学。不用害怕。接下来……我们就要合而为一了。我要把遇见你以来一~直累积的情感,全部献给你。我会很温柔地帮你注射……所以一点都不会痛唷。不用担心,把一切全交给我就可以了。」 诗乃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些话的意思。听起来确实像日文,但又有些像某个国家的语言。只是有两句台词一直在她耳朵深处重復着。 这叫做无针高压注射器。能让你的心髒停止唷。 注射器、心髒。感觉最近……才在什麽地方听过这两个词而已。 月夜里的沙漠,在小小洞窟当中,长得像少女的男孩确实曾这麽说过。「ZXED」与「薄盐鳝鱼子」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心髒衰竭而死……但现在这些好像都已经变成遥远梦境里发生的事了。 这麽说——难道——难道…… 诗乃的嘴唇像是痉挛般动了起来,接着她便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这麽说……你……你就是另一个『死枪』吗?」 抵在脖子上的注射器忽然震动了一下。恭二嘴角浮出平常在跟诗乃说话时也会出现的憧憬笑容。 「……嘿,太厉害了,不愧是朝田同学……你居然看穿了『死枪』的秘密。没错,我就是另一把『死枪』。话虽如此,但在这届BOB之前『Sterben』都是由我负责操纵。你看过我在格洛肯酒馆里枪击ZXED的动画,真是太让我高兴了。不过,我今天可是主动争取要担任现实世界里的死枪唷。就算是兄弟,我也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触踫朝田同学啊。」 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冲击,再度让诗乃的身体紧绷起来。 恭二确实曾说过他有个哥哥。但他只简单提过哥哥他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往返于家里与医院之间,此外就没再多说什麽,所以诗乃也就没有多问。 「兄……兄……弟?以前在CAO里加入杀人公会的……是你的……哥哥吗?」 这次换成恭二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 「哇,你连这种事都知道啦。昌一哥哥在大会里说了那麽多事吗?说不定哥哥他也很欣赏朝田同学呢。不过,朝田同学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踫你的。其实呢……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把这个注射到朝田同学体内的。虽然哥哥应该会生气……但是,因为朝田同学在公园说要成为我的人……」 恭二停了下来。嘴上沉醉其中的笑容消失,脸上表情再度回归虚无。 「……但是……朝田同学竟然和那个男的……你一定是被他骗了。我不知道那家伙说了什麽,但我马上会把他赶跑。我会让你忘了他。」 在注射器还抵着诗乃脖子的情况下,恭二以左手用力抓住诗乃右肩,就这样把诗乃压倒在床上,接着自己也上床跨坐在诗乃大腿上。在他做这些动作时,嘴里依然像梦呓般不断呢喃着︰ 「……放心吧,我不会让朝田同学你孤单一个人。我马上就会去陪你。我们两个人会重生在像GGO……不对,更梦幻一点的世界里,然后变成夫妻,过着幸福的日子。我们会一起冒险……然后有我们的孩子,那一定很棒的!」 诗乃虽然听着恭二那不像正常人的发言,但她那已经麻痹的一部分思考能力还是持续想着——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所以我得继续跟他说话才行。 「但是……如果你这个搭档不在了,你哥哥会很困扰吧……而……而且,我在游戏里面没被死枪击中。如果我也死了,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死枪传说就会遭到怀疑了。」 诗乃拼命动着干渴的舌头讲出这一串话来。恭二将右手的注射器按在诗乃由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下方,露出痉挛般的笑容。 「不要紧的。因为今天有三个目标,所以哥哥又带了一个人来。那是他SAO时代的公会成员。今后让那个人取代我的位置就行了。而且……怎麽能把朝田同学你和ZXED或鳝鱼子那种垃圾相提并论呢?朝田同学不是死枪的所有物,而是我一个人的东西。等朝田同学你出发了之后……我会把你带到无人的深山里,然后我立刻就会赶去。所以,你先在半路上等我唷。」 恭二的左手小心翼翼、畏畏缩缩地由运动内衣上摸着诗乃的腹部。他先用指尖踫了两、三下后,开始改用整只手掌来抚摸。 虽然厌恶与恐惧感让诗乃起了鸡皮疙瘩,但她还是拼命地想继续说话。要是她随便乱动或大叫,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一定会毫不犹豫按下注射器的按钮吧。很遗憾地,恭二的声音和表情让人确信他一定会这麽做。于是诗乃只好尽可能保持平静地说︰ 「……那、那……你还没在现实世界里使用过这个注射器吧……?还……还来得及。你还可以改过自新。千万不要寻死啊……你还要考高中同等学力测验吧?而且也有在补习班上课不是吗?你将来要当医生吧……?」 「学力测验……?」 恭二歪着头,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般不断重復着。最后他嘴里终于发出「啊啊……」的声音,左手随即离开诗乃身体往夹克口袋伸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细长的纸片。 「要看吗?」 他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将那张纸拿到诗乃眼前。 这应该印着某种数据的纸片诗乃也很熟悉——那是模拟考的成绩单。但是并排在上面的各科成绩与缎分,可以说惨到让人不敢相信真的有这种数字。 「新……新川同学……这是……」 「很好笑吧。竟然还有这种级分……」 「但……你、你父母……」 诗乃的意思是「看到你这种成绩之后,亏你父母还肯让你一直玩AmuSphere」,而恭二也马上就理解到她要说什麽。 「哼哼,这种成绩单……用打印机两三下就能做出来了。更何况,我都跟爸妈说我戴着AmuSphere进行远距教学。他们确实不会帮我出GGO的月费,但那种小钱在游戏里很容易就能赚到了……原本很容易就能赚到的……」 恭二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皱起鼻子,紧咬的牙齿整个露了出来。 「……我受够这无聊的现实世界了。不管是爸妈……还是学校的那些家伙……都是些蠢 货。只要能成为GGO的最强玩家……我就满足了。原本……原本『镜子』应该会成为最强玩家的啊……」 诗乃从脖子上的注射器感受到恭二的手正在发抖,她因为担心恭二会就此按下按钮而屏住了呼吸。 「但是……ZXED那个垃圾……竟然讲出AGI型最强那种谎言……因为那个卑鄙的家伙,镜子甚至连M18都没办法装备……可恶……可恶……」 恭二声音里所隐含的怨恨,已经让人听不出他只是在讲违一款游戏了。 「现在……已经连月费都赚不到了……GGO是我的一切啊……我已经牺牲掉现实里所有的东西了……」 「……所以……所以你就杀了ZXED……?」 虽然心里想着不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杀人吧?但诗乃还是开口这麽问道。恭二用力眨了一下眼楮之后,脸上再度出现陶醉的笑容。 「是啊。为了让『死枪』在GGO……不,在全VRMMO里创造出最强的传说,那家伙 是最适合的祭品!只要杀掉ZXED、鳝鱼子以及这次大会里的PaleRider与Garret,那麽其他玩家再怎麽笨,也会知道死枪真的有致死力量。最强……我才是最强啊……」 可能是压抑不住内心涌起的快感吧,恭二全身开始抖动了起来。 「……这下子已经没必要待在这个无聊的真实世界了。来……朝田同学。我们一起进化到『下一个阶段』去吧。」 「新……新川同学……」 诗乃拼命摘头,然后对恭二恳求着。 「不行啊。你……还可以回头。你还可以重新来过。和我一起去自首吧……」 「…………」 但是恭二却只是以看着远方的眼神摇着头。 「……这个现实世界已经没什麽好留恋了。来,和我合为一体吧,朝田同学……」 那只左手随着他虚无的声音开始抚摸诗乃的脸颊,手指跟着缠绕起诗乃的头发。 恭二指尖的皮肤非常干燥,当手指的裂缝抚过诗乃耳旁柔软肌肤时,她就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是恭二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少女的表情一样,只是像讲梦话般持续说着︰ 「朝田同学……我的朝田同学……我一直很喜欢你……自从我在学校里……听见朝田同学的事之后……就一直……」 「……咦……」 诗乃稍微迟了一些,才理解恭二所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但想通的那个瞬间她便不由得瞪大了眼楮。 「那……那是……怎麽回事……」 「我一直喜欢着你……一直憧憬着你……」 「……那你……」 诗乃心里念着「不会吧」,并以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问︰ 「你是……因为知道那个事件……才会找我说话的吗……?」 「那是当然@!br/> 恭二那只左手像安抚小孩子般摸着诗乃的头,同时热切地连连颔首。 「曾经用真枪射杀过坏人的女孩子,找遍全日本应该也只有朝田同学你一个人而已吧。真的太厉害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朝田同学拥有真正的力量。所以我才会选择『五四手枪』来当成创造『死枪』传说的武器啊。朝田同学一直是我懂憬的对象。我爱你……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啊……」 「……怎麽……会……」 ——竟然会有如此乖僻的人! 诗乃曾经以为,这个少年是现实世界里除了亲人之外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是——他的精神早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了。打从一开始,两人之间便有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诗乃的心,终于完全沉进绝望的深渊当中。她的视觉、听觉等五感都丧失了意义,整个世界逐渐离她远去。 诗乃丧失了全身的力量。 失去焦点而一片模煳的视野中,只有上方恭二的双眼像黑洞般飘浮着。那双眼楮,看起来就是像通往深沉黑暗世界的通道一样—— 是那个男人的眼楮。 那个躲在夜晚道路的阴暗处、窗户缝隙、「死枪」头套深处以及所有黑暗里找寻机会的男人,终于还是回来了。 诗乃的指尖瞬间变冷。手指尾端的感觉开始与身体及意识分离,整个人的灵魂逐渐缩小。 在肉体这个躯壳的最深处,处于狭小黑暗当中的诗乃心灵已经回归到幼儿时期、缩成一团。她已经不想看见,也不想感觉任何事物了。 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世界,是那麽地冰冷与严酷。它不但夺走了从未见过的父亲,更剥夺了母亲的心,甚至还以强大的恶意带走了诗乃的一部分灵魂。 这个世界的大人在看见她时,总是展现出看见珍奇动物般的兴趣,以及隐藏了强烈厌恶感的目光。而同年纪的小孩子们则是无情地辱骂她。 但这个世界甚至还不满足,还想要从早已一无所有的诗乃身上夺取她的生命,她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世界就是唯一的「现实」。 没错——这不是现实。这只是在无数重叠世界的某个相位所发生的小事而已。这些世界里面,一定也有一个「什麽事都没发生的世界」才对。 不认识新川恭二、没发生过邮局事件、父亲也没有遭遇交通事故身亡。某个世界里一定有平凡但过着幸福日子的朝田诗乃才对。诗乃虽然在黑暗当中缩起手脚、逐渐变小并凝固成无机物,但她的灵魂还是不断追求着自己在温暖阳光中微笑的身影。 此时,诗乃忽然又由残存下来的些许理性当中,感受到一丝丝对自己的反驳。 没办法承受过于残酷的现实,因而逃入幻想当中的自己,某种意义上就不跟新川恭二一样了吗? 在学校遭受霸凌、双亲的期待、考试的重压……新川恭二就是放弃这些「现实」而向假想世界寻求救赎。恭二相信只要能在假想世界里获得名为「最强」的称号,就能够覆盖过现实世界里那个虚无的自己。但现在连这个希望都已消失,所以他也因此而崩坏了。 与恭二相同,诗乃也在名为GunGaleOnline的世界里追求着所谓的最强。而且她曾觉得这样的追求让她获得某种启发,认为找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方法。 那只从记忆沼泽里伸出来的冰冷手掌终于抓住了诗乃,准备将她拖进黑暗深渊里,然而她却没办法做出任何抵抗,甚至连眼楮都睁不开。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诗乃现在只有像从深沉水底浮上来的小水泡般断断续续的思考能力,但她忽然想到…… 如果是那个少年,他会怎麽做呢。 那个被关在假想监狱里两年,在里面夺走了数条生命的少年。在他漫长的战斗当中,应该也曾失去过重要的人吧。他一定也曾感到悔恨吧?他一定也曾憎恨过那个从他身边夺走许多东西的假想世界吧? 不,他不会这样的。他不论面临什麽样的逆境,都不会抛弃自己所背负的责任。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在与死枪那场绝望的战斗中获得胜利。 ——你真的很坚强呢,桐人。 诗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呢哺。 ——你好不容易救了我……我却辜负了你的好意。对不起…… 桐人说注销之后会马上请警察赶来。虽然不晓得注销到现在究竟过了几分钟,但似乎是来不及了。他要是得知诗乃被杀,不知道会有什麽想法。这点实在让人有点在意…… 想到这里时,思绪便起了连锁反应,某种担心像盏微弱灯火般照亮了少女内心的黑暗。 桐人——那个光剑士跟委托人连络完后,会就这麽算了吗?说不定他会亲自赶到我的公寓来耶?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桐人在这房间里和新川恭二遇上了,恭二不知道会做出什麽样的事情来。他会逃走还是放弃挣扎呢……还是说,他也会以手里的注射器攻击桐人呢?从刚才恭二对桐人的憎恶感来看,他的确很有可能这麽做。 或许自己是注定丧命于此了。 但是——一想到会连累那名少年——那就—— 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话虽如此,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横躺在黑暗当中的幼年诗乃缩成一团,拒绝由眼楮或耳朵接收任何情报。这时围着沙漠色围巾的狙击手诗乃跪在旁边,将手放在她縴细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注意到自己、只为了自己作战。所以没办法注意到新川内心的声音。不过——虽然可能已经太迟了,最后至少也该为他人战斗一次吧。 诗乃在深沉的黑暗里缓缓睁开眼楮。一只白皙、縴细却强而有力的手伸到她面前。诗乃畏畏缩缩地握住那只手。 游戏里的诗乃微微一笑,帮助朝田诗乃站了起来。只见她动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说出简短又清晰的一句话。 来,我们走吧。 两个人往黑暗一踢,开始朝着遥远水面晃动的光芒上升。 诗乃用力眨了一下眼,成功地再度与现实世界联机。 恭二依然用右手拿着的注射器抵着诗乃脖子,而左手则试着想要脱下诗乃上半身的运动内衣。但是他只靠单手似乎无法顺利将衣服脱下,脸上出现了焦急的表情。不久后他便开始用力拉扯快要破裂的布料。 诗乃假装被他拉动般将身体往左倾斜。注射器前端由诗乃身体上滑开,刺到了床单上。 诗乃马上把握机会以左手用力握住圆筒部分,同时右手手掌使劲往恭二的下颚推去。 在「咕」一声撞击声后,恭二往后倒去。压在诗乃身体上的重量消失了。她随后又用右掌向上推了好几次,同时左手用力拉着注射器。要是没把握住这个机会,最后的一丝希望也会随之消失。 但目前恭二是以惯用手抓住握把,而诗乃只是以左手握住易滑的圆筒部位,所以两人间的拔河诗乃绝对处于下风。身体恢復过来的恭二一边用力将右手往后拉,一边发出怪声并挥舞着左手。 「呜……!」 他的拳头用力打在诗乃右肩上。当左手握住的注射器被拔走时,诗乃也由床头滚落。她的背撞上了书桌,其中一个抽屉掉了下来,里面的物品也散落一地。 背部受创的诗乃顿时无法呼吸,只能靠拼命喘息来寻求空气。而恭二一开始虽然按着被推挤的下颚,但马上就抬起头凝视着诗乃。 他两眼圆睁,因唾液而发光的嘴唇产生强烈痉挛。从嘴唇上的血丝看来,他似乎是咬到了舌头。不久后从他嘴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为什麽……?」 他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朝田同学只有我啊!能了解朝田同学的,也只有我而已啊!我一直在帮助你……一直在守护你……」 听见他这番话后,诗乃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自己被远藤她们围住并勒索金钱时,正是刚好从旁经过的恭二出手相救—— 这麽看来,那并不是偶然了。 恐怕恭二每天都尾随放学的诗乃,直到看见她走进家门,自己才回去登入GGO等待诗乃进入游戏。 这只能说是妄执了。诗乃虽然有稍微察觉他的危险性,却完全没注意到这恐怖的本质。这就是不肯与人交心所受的报应吗?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诗乃内心还是感到一阵苦涩。 「新川同学……」 诗乃动着僵硬的嘴唇这麽说道︰ 「……虽然都是些痛苦的事情……但我还是喜欢这个世界。我想今后会更喜欢才对。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诗乃说完便准备起身,当她把右手撑在地面上时,指尖踫到一件沉重而冰冷的物体。 她瞬间便知道是什麽东西,那是自己一直藏在刚才那个抽屉深处的物体。也是现实世界里所有恐惧的象徽。那是第二届BOB大赛的参加奖——模型枪「前犬星SL」 诗乃摸索到把手后便握住了它,然后缓缓举起这把沉重的手枪对准恭二。 手中的枪,就像冰块般异带寒冷。诗乃右手的感觉马上变得迟钝,麻痹感甚至已经爬到手臂上来了。 她也知道这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冰冷藏觉。就算知道这是心理上的抗拒反应,也无法阻止这种感觉蔓延。那无法形容的恐惧,就像黑色液体般由心底深处涌出来。 一尘不染的白色壁纸有如水滩般开始摇晃,壁纸后面裂开的灰色水泥逐渐浮现眼前,木质系地板褪色成绿色亚麻地毯,突出的窗户则变成了柜台。诗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在一间老旧的邮局当中。 恭二那张被准星瞄准的脸孔突然融化。他的皮肤变为泛着油光的土黄色,上面有着很深的皱纹,此外那张干裂的嘴里还长了一口黄色乱牙。右手上的注射器不知不觉间变成发出暗沉光芒的旧式自动手枪——而诗乃手里的枪也成了同一型。 预测到接下来即将出现的光景之后,诗乃便陷入极度的恐慌中。她的胃像是整个被向上推般收缩,背肌也紧绷在一起。 不要,我不想看。我好想立刻丢下手里的黑星,然后逃离这里。 但如果在这里逃走,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与生命同样重要的东西也会就此消失。 自己以朝田诗乃的身分与发作时的恐惧战斗,以狙击手诗乃的身分与众多强敌战斗,或许这些经验永远不会带来任何结果。但是—— 所谓的坚强,正是朝目标前进的过程。 诗乃咬紧牙根,以大拇指扳起击锤。刚才出现在诗乃眼前的幻觉,就像是被这声坚硬且浑厚的声音噼开般消失了。 跪在床上的恭二凝视着瞄准自己的前犬星SL,同时微微向后退。或许是感到害怕吧,他不断地用力眨眼。 他张开嘴,沙哑的声音跟着响起。 「……你想干什麽啊,朝田同学。那……那只是模型枪吧。你真的以为,那种东西能阻止我吗?」 诗乃将左手放在桌边,在无力的脚上灌注力道让自己起身,同时回答恭二︰ 「你说过,我有真正的力量。你也说过,没有其他用手枪射过人的女孩子了。」 「…………」 恭二变得跟纸一样白的脸整个紧绷,身体更往后退了一点。 「所以,这不再是模型枪了。只要我扣下扳机,就会射出真正的子弹杀死你。」 诗乃将枪口瞄准恭二,接着缓缓移动脚步朝厨房前进。 「要……要杀了……我……?」 恭二边像梦呓般碎碎念着,并缓缓摇了摇头。 「朝田同学要……杀了我……?」 「对。要到下个世界去的,只有你一个人。」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一个人……」 恭二眼里瞬间丧失了意识的光芒。他茫然地看着天空,整个人跪坐在床上。 看见他右手松弛、注射器也半滑落到床单上,诗乃瞬间犹豫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把东西抢过来。但若继续刺激恭二,他或许真的会完全丧失理智而攻击过来,于是诗乃继续缓缓移动到了厨房。 当视野里看不见恭二的模样时,她立刻用力往地面一踢,转身往大门逃去。 仅仅五公尺的距离,感觉却是如此遥远。她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以自己能跨出的最大步伐跑过厨房,当她跑到玄关前的踏脚垫并踩上去时…… 垫子整个向后滑去,诗乃的身体也因此倾倒。她为了取得平衡而挥动右手,结果模型枪就这麽飞出去,落在水槽里发出巨大声响。 虽然总算没有跌倒,但左膝盖却整个撞到地板上,让诗乃感到一阵剧痛。但她还是拼命伸长身体,用右手握住门把。 然而门却文风不动。这时诗乃才注意到门还锁着,于是一个咬牙解开门锁。 当「喀嚓」的开锁声传到诗乃手指上时—— 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握住她的右脚踝。 「…………!」 诗乃屏住呼吸往后一看,发现失魂落魄的恭二趴在地上用双手抓住她的脚。而注射器则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诗乃为了甩开他而死命动着脚的同时,手也全力往门把伸去准备将门拉开。但她的指尖虽然踫到门把了,却还是没将它握住。因为恭二以惊人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后拖去。 即使被恭二往厨房里拖了数十公分,诗乃依旧用左手抓住玄关的段差来抵抗。 如果在这个地方大叫,声音应该可以传到外面,但诗乃正准备扯开嗓子大叫时,却因为喉咙深处阻塞而无法吸进空气,以致于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恭二的力量已经可以说是超乎常轨了。他那身高只与诗乃差不多的瘦小身体里,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臂力,最后诗乃的左手终于被他拖离段差。紧接着诗乃便被拉进厨房最深处。 恭二的身体立刻压了上来。虽然诗乃已经握紧右手,准备再度往上推挤对方的下颚,但她才刚踫到皮肤便被恭二的左手给抓住了。那只手腕就像被老虎钳夹紧一般,一阵激痛在她脑袋深处爆出了火花。 「朝田同学朝田同学朝田同学……」 诗乃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由恭二嘴里发出的奇妙声音竟然是自己的名字。恭二双眼失焦、口吐白沫,缓缓把脸贴了下来。他靠过来的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上下两排牙齿来,像是准备用力撕裂诗乃的肌肤一样。虽然诗乃试着想以左手推开他,但左手腕同样没两下就被恭二的右手抓住了。 诗乃虽然双手受制,但她已经打算等恭二的脸再靠近一点时,便反过来咬住他的脖子。当诗乃的嘴巴因此而紧绷的那个瞬间—— 一股寒冷气流拂过诗乃肩膀。恭二抬起头往诗乃后方看去,眼楮与嘴巴立刻瞪得老大。 正当诗乃还在想怎麽回事的瞬间,不知何时门已打开,外面冲进—个宛如黑色旋风的物体——应该是某个人,直接便用他的膝盖撞击恭二的脸孔。 一阵「咚咚」声后,诗乃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与恭二一起滚入房间深处的谜之入侵者。 倒地的恭二鼻子和嘴巴都流着血,一个未曾见过的年轻男性压在他身上。 那人有着一头略长的黑发。身上则穿着同样是黑色的骑士外套。诗乃当下以为他可能是公寓里的其他住户,但是男人——应该说少年,稍微转过头来大叫时,诗乃马上就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了。 「快逃,诗乃!快去找人来帮忙!」 「桐……」 呆呆地呢喃完,诗乃才急忙试着起身。虽然她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但双脚却怎麽样都不听使唤。 最后诗乃手撑在水槽边缘,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果然亲自从御茶水潜行的地方赶来这里了。这也就是说,警察应该马上就会出现。当时诗乃拼命动着无力的双脚往门口跑了几步时—— 诗乃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恭二拥有致命性的武器。自己得警告桐人才行。 就在她转过头,准备喊「他有注射器」的时候…… 被压在地上的恭二完全失去了理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接着桐人的身体便被弹开,两个人位置互换。 「就是你……就是你啊啊啊啊!」 恭二的怒吼就像巨大扩音器产生回声般,音量大得几乎快要震破旁人的鼓膜。 「不要靠近我的朝田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 桐人正准备撑起身体,恭二的左拳便击中他的脸,发出了沉重声响。恭二随即将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凶恶的枪型注射器。 「桐人——!」 当诗乃大叫时…… 「去死吧~~~~~~!」 恭二也同时发出怒吼。 高压注射器刺进桐人骑士外套缝隙的T恤当中,发出「噗咻!」这般细微、尖锐却相当清晰的声音。 恐怖的是,那声音竟然与装设高性能减音器的枪械发射声十分相似。 当然,诗乃所知道的只是GunGaleOnline里假想枪械所发出来的效果音,实际上减音器会发出什麽声音她当然不得而知。然而,现在这熟悉的声音对诗乃来说,就代表着应该挺身对抗的威胁。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往前冲去。 她几个跨步冲过厨房来到房间里,接着下意识地寻找最有效果的武器。最后她选择了桌面上的音响,右手直接拉起它的提把。 这台诗乃使用多年的机械颇有历史,与最近的壁挂式音响相比可说是异常巨大。诗乃以腰部支撑这不下三公斤重的金属长方体,迅速将它往身后一甩—— 接着运用加上体重回转的力量,使劲朝嘴巴浮现陶醉笑容、脸上露出茫然表情的恭二左侧头部挥去。 击中对方时,诗乃几乎没感觉到任何撞击声与触感。但恭二以极快速度飞出去之后,他的头部撞上床架角落后所发出的沉重声响,却清楚地残留在她耳里。 过了半秒左右,头部左右两侧遭受强烈撞击的恭二才呻吟着倒地。他右手一松,高压注射器也滑了下去。 虽然不晓得那玩意儿能不能连续注射药品,但诗乃还是先将它夺了下来。这时恭二已经翻起白眼,持续发出低沉的呻吟,看样子他暂时是没办法动了。 虽然考虑要拿皮带或其他东西将恭二的手绑起来,但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诗乃去做。于是她转过身子…… 「桐人……!」 然后朝向倒地的少年蹲了下去。 这个与游戏内角色同样縴细的少年以半开的眼楮认出诗乃后,以沙哑的声音说︰ 「被摆了一道……没想到……他会有注射器……」 「你被刺中哪里了?」 将注射器丢在一旁后,诗乃飞快拉下桐人骑士外套的拉链。 得赶快叫救护车,但在那之前该先急救,不过要怎麽做才能把毒素由胸口清出来呢——诗乃脑里不断浮现各种杂乱的想法,手指也开始发起抖来。 夹克里面是一件褪色的蓝色T恤,而刚好在心髒正上方的位置有一处令人感到忧心的污渍。虽然不清楚注射器所发射的药物究竟有多少「穿透力」,但应该不是薄薄一件T恤就能阻挡的东西才对。 「不能死……你不能就这麽死掉!」 诗乃一边发出哀嚎般的细微声音,一边将T恤衣角由牛仔裤里拉出并且整个卷了上来。 桐人那像被削平般的肚子与胸膛立刻整个外露,以男生来说他的皮肤算是白皙了。然而胸膛中央偏右,也就是T恤有污渍的地方——竟然贴着一块奇怪的东西。 「……?」 诗乃愕然地凝视着那样物体。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公分左右的圆形物体。银色圆盘周围可以见到由黄色橡胶所制成的吸盘。而圆盘边缘又延伸出类似插座般的突起物,但上面却没有连接任何东西。 金属圆形物体的表面湿透了,还有一道涓细的液体往下流。那透明状的液体应该就是恭二所说的致命药物「Succinylcholine」。 诗乃急忙看向地板周围,并在找到面纸盒之后立刻抽了两张面纸,接着慎重地擦拭那些液体。她将脸靠近到距离桐人肌肤只剩几公分的位置,然后详细检查谜样贴片附近有没有高压液流侵入的痕迹。 不管再怎麽看,桐人胸口依然看不见有任何伤痕。高压注射器前端应该是透过T恤刺中了这个直径只有几公分的金属圆,而发射出来的药物全都被这个坚固物体挡在身体外面了。她试着将手放在贴片上,马上就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髒鼓动。 诗乃眨了眨眼楮并将视线上移,看见桐人依然闭着眼楮呻吟的脸孔。 「喂……你听我说……」 「呜呜……不行了……我呼吸不过来……」 「喂,你听我说嘛!」 「……可恶……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遗言……」 「贴在你身上的这个东西是什麽?」 「……咦?」 桐人再度睁开眼楮,低头往自己胸膛看去。接着他立刻惊讶地皱起眉头,然后以右手手指触摸金属圆。 「……难道……药都打到这上面了?」 「好像是这样……这到底是什麽啊?」 「……这个嘛……应该是心电图屏幕装置的电极……」 「什……什麽?为什麽有这种东西……你心髒不好吗……?」 「没那回事……只是为了应付『死枪』的手段……对、对了,由于我着急地乱扯,所以线断了却还有一个留在身上……」 桐人用力吐了口气之后才轻声说道︰ 「真是的……差点被吓死……」 「我……」 诗乃双手使劲抓住桐人的脖子,然后将他往上抬。 「——才真的被你给吓死了呢!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掉了耶!」 可能是叫完之后紧张感整个消失了吧,诗乃突然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她用力摇了摇头之后,才将视线往倒在稍远处的恭二移去。 「他……还活着吗?」 桐人一问之下,诗乃畏畏缩缩地伸手握住恭二瘫在地上的右腕。还好,他手上也传来了清晰的脉搏。虽然有考虑要把他绑起来,但诗乃实在没办法继续注视紧闭双眼的恭二,只好别过头去。诗乃现在已经不愿去想关于恭二的事情了。心里虽然没有一丝怒气或悲伤,却有着严重的空虚感。 诗乃蹲在地上,茫然看着滚落在地的无针高压注射器——或许应该说是真正的「死枪」几秒钟,这才终于开口说道︰ 「总之……先谢谢你赶来帮忙……」 桐人与平时一样单边脸颊露出微笑,接着摇了摇头。 「别客气……结果什麽忙都没帮上……而且还差点迟到了,真的很抱歉。因为菊……委托人他一直听不太懂我的解释……你没受伤吧?」 诗乃点了点头。 这时,她的双眼突然流出了液体。 「咦……奇怪了……」 明明脑袋里就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流过脸颊的泪水却不停增加,滴落于地。 诗乃闭上嘴,动也不动地任由泪水从眼眶里溢出。她知道只要一开口说话,自己马上就会嚎啕大哭。 而桐人也一样没有任何动作,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诗乃注意到远方传来警车声,但眼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大滴泪珠默默地滴下,她这才意识到——那充塞胸口的空虚,源自于深沉的丧失感。 第六卷幽灵子弹第十六章 此时辽阔的天空直让人联想起它身后的广大宇宙。 这种「天空的辽阔感」,是VR世界永远无法模拟出来的感觉。逝去的秋季似乎已被遗忘,湛蓝的天空里有着类似羊群的小小高积云以及薄薄的卷云飘浮着。细长电线上有两只麻雀紧靠在一起,高空中的军用飞机稍微将阳光反射了回来。 诗乃凝视着眼前这幅无限辽阔的透视图,似乎再怎麽看也不会厌烦。 以十二月中来说现在的风尚称温暖,而且学生刚放学时的喧嚣也不会传到校舍后面来。平常东京都心的天空看起来总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然而今天看起来却像故乡那座北方小镇一样。诗乃坐在黑色土壤外露的单调花坛边缘,将书包放在膝盖上,然后让心灵遨游在无限的空间里过了近十分钟。 只是不久之后,便有几道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笑声靠近诗乃,把她由空中拉回地上。 她将努力向上抬的脖子移回来,接着拉起白色围巾,等着那几个闯入者走近。 远藤与两名同伴由校舍西北端与大型焚化炉中间的通路现身,她们看见诗乃之后便歪着嘴唇,露出了残虐的笑容。 诗乃左手拿着书包站起身来说︰ 「既然主动找别人来这里,自己就别迟到。」 听见诗乃这麽说之后,远藤身边的一个跟班便眨着厚重的眼睑,收起笑容大叫︰ 「朝田啊,你最近真的很臭屁哦!」 另一个跟班也用类似的语调说︰ 「就是啊~这样对待朋友太过分了吧?」 距离诗乃大约两公尺的三人,各自以认为最能发挥效果的角度露出充满威胁性的眼神。诗乃先盯着站在中央的远藤那与猎食性昆虫相似的细小眼楮看。 双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远藤便露出笑容,抬起下巴说︰ 「算了,谁叫我们是朋友嘛。对啦,如果我们有困难,你应该会帮忙吧。刚好我们现在手头就有点紧呢……」 其他两个人听见她这麽说都笑了起来。 「就先借个两万用用吧。」 远藤以像在借橡皮擦般的口气麽要求着。 诗乃将没有度数的NXT光学镜片眼镜摘下后收进裙子口袋里。以最严厉的眼神看着远藤等三人,斩钉截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没有钱可以借给你们。」 瞬间,远藤的眼楮又眯得更细了,看起来就跟线一样。她从眼睑缝隙里放射出执拗的眼神,以更加低沉的声音说︰ 「……别以为你可以一直这麽嚣张下去。话先说在前面,我今天真的跟老哥把那个拿来了。你可别吓哭@  铩!br/> 「……随便你。」 诗乃心里虽然想着这群人应该不至于这麽过分,但远藤竟然真的嘴角一扬便将右手伸进书包里。 那吊着大量玩偶的书包里忽然冒出一把黑色自动手枪,这光景其实倒让人感到某种黑色幽默。远藤生涩地抽出大型模型枪后,立刻以右手持枪指着诗乃。 「听说,这个可以在厚纸箱上射出一个洞来唷。虽然老哥告诉我绝对不能拿来射人,但朝田你应该不会理这种话吧?因为你早就习惯了嘛。」 诗乃的眼楮很自然地被黑色枪口吸引过去。 她的心跳立刻因此加快。耳鸣也让周围的声音逐渐离她而去。她开始呼吸急促,一股冰冷的感觉也由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但诗乃一个咬牙,振作起全部精神把视线由枪口内侧的阴影移开。她的目光随即由远藤持枪的右手往手臂移动,再顺着手臂来到肩膀、染色的头发,最后到达远藤脸上。 远藤的眼楮似乎因为过度兴奋而导致微血管浮现,虹膜也因此变成非常丑陋的浊黑色。这双眼楮的主人,只不过是个醉心于暴力的可怜虫罢了。 真正恐怖的东西根本不是枪。而是握住它的人。 可能是因为诗乃没有出现预期的反应吧,远藤焦躁地噘起嘴唇并吐出这麽一段话︰ 「快哭啊,朝田。给我跪下来道歉。不然我真的要开枪@!br/> 接着她便将模型枪口对准诗乃左脚,然后露出笑容。她的肩膀与手臂微微震动,诗乃立刻就知道她打算扣下扳机。但是子弹并没有发射出来。 「可恶,这是怎麽回事!」 她虽然又扣了两、三次扳机,却只听见塑料摩擦的声音而已。 诗乃用力吸了口气,腹部鼓足力道,随即将书包丢在脚边并伸出双手。 她以左手大拇指用力按远藤的右手腕,并趁对方握力舒缓的瞬间以右手夺枪。接着,她将食指伸进扳机护弓里一转,握把便轻松地落进掌中。虽然这把枪的材质应该是塑料,却有种沉重的感觉。 「45手枪吗?你哥哥喜欢这麽传统的设计啊。不怎麽合我胃口就是了。」 诗乃说完便把枪枝左侧面朝远藤。 「45呢,除了手动保险之外还有握把式保险,不打开这两处保险是没办法击发的。」 「喀叽」、「喀叽」两声之后,两处保险都解开了。 「还有呢,因为它是单动式的枪械,所以一开始得自己扳起击锤才行。」 诗乃以拇指扳起击锤,扳机便随着坚固的声音稍微抬起。 她将视线从目瞪口呆的远藤等人身上移开后,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六公尺外的焚化炉旁边排着一列蓝色塑料桶,而其中一个桶子上还放了一个饮料罐。 诗乃将左手贴在握把旁,摆出基本的等边射击站姿。接着将右眼与照门、准星所连成的直线对准空罐。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又将枪口略往上抬,然后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啪滋」的细小声响后,些微后座力传到诗乃手上。这把45确实地展现了后座力,橘色子弹随之飞出。 由于诗乃不熟悉这把枪的弹道,所以原本以为第一发子弹会射偏。但子弹运气很好地刚好擦过空罐最上方,反而让诗乃本人吓了一跳。铝罐发出「锵」一声,便像陀螺般旋转起来,最后终于倒下并从桶子上掉了下去。 诗乃「呼」一声松了口气,然后把枪放下。这时远藤嚣张的气焰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只能茫然站在原地。当诗乃看向她的眼楮时,她立刻很害怕地闭紧嘴唇并往后退了半步。 「不……不要……」 听见她发出害怕的声音后,诗乃便将严厉的视线缓和了下来。 「……确实,这玩意儿不要拿来射人比较好。」 她边说边将击锤扳了回去,然后把两处保险关闭。当诗乃交出握把时,远藤的身体虽然震了一下,但还是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把模型枪接了过去。 诗乃转身捡起书包,再度用力拉了一下围巾。她对身后的三个人道了声再见便开始往前走去,但远藤等三人毫无反应。直到诗乃走过校舍转角并从视野当中消失为止,三人就只是默默地呆立在那里。 看不见远藤等人的瞬间,诗乃的双脚马上失去力量,整个人也差点瘫在地面上。她最后是将手撑在校舍牆壁上才勉强站稳身子。 诗乃耳朵旁出现震天巨响,血流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流经太阳穴。胃酸逆流让她的喉咙深处隐隐发疼。如果有人要她再做一次刚才的举动,她一定会表示自己办不到。 即使如此——这依旧算是第一步。 诗乃强行鞭策软弱无力的脚,迫使自己再度迈开脚步。模型枪那冰冷的重量依然紧贴在手掌上挥之不去,但将手掌摊在干燥的寒风之下后,感觉终于慢慢变澹。她以麻痹的手指拿出眼镜,悄悄地戴了上去。 她横越连结校舍西边楼梯与体育馆的走廊,走了一阵子后来到操场边缘。经过运动社团边跑边发出加油声的学生旁,再穿越田径场南边的小树林后,正门广场便出现在眼前。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准备踏上归途。当诗乃准备快步穿过这些人往校门前进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些女学生站在围牆内侧瞄着校门,并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诗乃注意到当中有两个是班上和她交情还算可以的女生,于是她朝这两人走去。 其中一名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注意到诗乃后,微笑着举起了手。 「朝田同学,你要回去了吗?」 「嗯——你们在做什麽啊?」 一问之下,另一个将栗色头发绑成两条辫子的女学生便耸了耸肩,笑着回答︰ 「你听我说唷,校门口那边有个制服不是附近学校的男孩子。他把摩托车停在那里,还带着两顶安全帽,看来应该是在等我们学校的学生。虽然这样很八卦,但总是会想知道究竟谁那麽大胆敢叫男朋友来门口接送,对吧?」 听到这回答的瞬间,诗乃马上意识到自己脸色一片苍白。她确认了一下手表,然后拼命在内心喊着「不会吧」。 对方确实跟她约好这个时间在校门口踫面,而且那个人也说了「别浪费电车钱,我骑摩托车来载你吧」这样的话。但他应该不至于会旁若无人到把车停在校门正前方才对—— ……不,那家伙确实有可能这麽做。 诗乃畏畏缩缩地把身体靠在围牆上,从校门内侧窥视外面,马上就感到全身无力。那个穿着未曾见过制服的男学生,身体靠着放下脚架的鲜艳小型摩托车,手里还拿着两顶安全帽,一脸呆滞地看着天空——他无疑就是前天才认识的那个少年。想到自己得在十几个人的注视下主动向对方打招呼并坐上摩托车后座,诗乃便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真想从这里注销」后,便挤出仅有的勇气转向身旁的同班同学。 「呃……那个……他……是我朋友啦……」 她以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说完后,女学生镜片后的眼楮立刻瞪得老大。 「咦……是朝田同学?」 「是、是什麽样的朋友?」 另一个女生也发出这样的叫声。注意到周围因为这些声音而把目光聚集过来后,诗乃只能抱住书包然后把肩膀缩小到极限…… 「对……对不起!」 接着她不知道为什麽就边道歉边跑了起来。 听见背后传来「明天给我好好说明清楚唷~」的声音时,诗乃已经穿越青铜校门来到回车道上。 即使她已经来到身旁,这名胆大包天的来访者还是一脸痴呆地看着蓝天。 「那个……」 对他搭话之后,对方才眨了眨眼并且将目光移了回来,接着脸上浮现慵懒的笑容。 「啊,午安啊,诗乃。」 在这种明亮的阳光下再度见面,便让人觉得现实世界的桐人有种远离尘世的透明感。他略长的黑发让肌肤显得更加白皙,而使人惊讶的縴细身体更是与他在假想世界里的虚拟角色颇为相似,像个少女一样。 这种脆弱感,或说有点弱不禁风的气息,让诗乃想起他曾经历过的两年俘虏生活,不由得把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苛刻言词给收了回来。 「……午安……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才刚到而已——话说回来……怎麽好像……」 桐人这时才容易注意到校门附近围观的学生们。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后才说︰ 「……大家都在看我们耶……」 「拜……拜托……」 诗乃的声音里还是出现了些许无奈。 「把摩托车停在别人学校正门口,想不被注意都难吧!」 「是……是这样啊。那……」 少年脸上忽然出现了戏谑的笑容。诘乃在假想世界里已经见过这种微笑好几次了。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不晓得生活指导老师会不会冲来这里发飙耶?似乎很有趣呢。」 「别……别开玩笑了!」 实际上,老师真的有可能会过来。诗乃反射性地回头看了一下校门,然后低声叫道︰ 「快、快点走吧!」 「是是是……」 桐人将挂在握把上的澹绿色安全帽拿下来递给诗乃,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这家伙的内心世界跟在GGO里把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促狭鬼一样,不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诗乃在内心这麽告诉自己,同时接下安全帽。她将书包斜背,套上半罩式安全帽,接着手便因为不知道该怎麽扣上安全扣环而停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 「抱歉。」 桐人的手伸过来,迅速替她将安全帽扣好。诗乃的脸再度一阵火热,赶紧把面罩拉下来。她已经开始担心明天在教室里被要求说明时该怎麽办了。 「……诗乃,那个……你的裙子不要紧吗?」 「我里面有穿体育短裤。」 「不、不是这个问题吧。」 「反正你在前座又看不见。」 向桐人报了一箭之仇后,诗乃便迅速跨坐到摩托车后座上。因为小时候常坐在祖父的老旧本田小狼90的后座,所以她已经很习惯了。 「那……你要抓好唷。」 桐人转动钥匙后,现在已经很少见的内燃机关立刻爆出尖锐声响,诗乃再度缩了一下脖子。但是传递到腰上的震动与排气的味道十分令人怀念,她不禁露出微笑,然后把手绕过桐人縴细的身体。 要由她学校所在地文京区汤岛到目的地中央区银座,如果搭地下铁可真有些麻烦,若从地上移动倒是很近。 由御茶水经过千代田大道抵达皇居时,摩托车为了安全起见慢慢沿着护城河前进。幸好今天天气相当不错,吹拂过脸上的风让人感到相当舒服。通过大手门前之后,他们由内堀大道经晴海大道然后左转穿越JR高架桥,再来就是银座四丁目了。 虽然速度跟乘三轮越野车逃离死枪追杀时可以说有天壤之别,但他们依然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便到达目的地。桐人随即把摩托车停了下来。 手上拿着安全帽的诗乃,被桐人带到一间她从未去过的高级咖啡厅。推开门瞬间,身着白衬衫与黑色领结的服务生对他们深深鞠躬,诗乃不禁慌了手脚,显得有些狼狈。 她听见服务生问「请问是两位吗」时,觉得这不就像是……而更加慌张,但店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毫无顾忌的声音,破坏了整个高雅气氛。 「喂~桐人,这边这边!」 「啊……我们和那个人约好了。」 桐人说完后,服务生面不改色地表示「了解了」,然后便鞠了个躬往前走去。店里满是购物途中的贵妇,他们两个穿制服的高中生看起来实在非常突兀。诗乃只能缩起身体,战战兢兢地走在擦得异常光亮的地板上。 一名穿着深蓝色高级西装、打着斜纹领带,脸上还戴着黑框眼镜的高瘦男人,从两人的目标桌后方站起身来。诗乃虽然听说过他是公务员,但这人除了散发出白领阶级的气息之外,看起来也有点像学者。 依照男人指示在窗边椅子上坐下后,立刻就有毛巾与包着皮革的菜单出现在眼前。 「来,尽量点不要客气。」 彷佛被男人的声音催促般而翻开菜单后,诗乃顿时说不出话来。三明治和意大利面等简餐就不用说了,连甜点的字段后面也全都标示着四位数字。 正当诗乃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的桐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别跟他客气比较好。反正花的是国民的血汗钱。」 少女偷瞄了对方一眼后,发现眼镜男也微笑着连连点头。 「那、那……我就点这个搭配小红莓酱的起司幕斯蛋糕……还有伯爵茶。」 诗乃边点餐边在心中铁青着脸大叫「呜哇竟然要两千两百圆」,没想到身边的桐人竟然开口就说—— 「我要隻果烤布丁、蒙布朗蛋糕和义式咖啡。」 诗乃已经不敢想象这样总共要多少钱了。 服务生深深一鞠躬后先行离开,眼镜男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黑色皮制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诗乃。 「你好。敝人是总务省综合通信基盘局的菊冈。」 他以平稳的声音报上姓名后,诗乃急忙接下名片,然后点头回了个礼。 「你、你好。我是朝田……诗乃。」 话才刚说完,这个名叫菊冈的男人便正色低下头说︰ 「这次因为我们的不小心而让朝田小姐遇上这麽危险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不会,你太客气了。」 当诗乃再度慌张地低下头时,桐人便从旁插嘴说︰ 「让他好好道歉比较好唷。如果菊冈先生能够调查得再认真一点,我们就不会遇上那种危险了。」 「……听你这麽说实在让我汗颜不已。」 菊冈虽然像被个斥责的小孩般低下头,但随即抬起眼楮继续说道︰ 「不过,桐人你也没料到『死枪』竟然会是一组人吧?」 「是没错啦……」 桐人说完便靠在像古董的椅子上,传出「叽」的一声。 「总之呢……先告诉我们目前为止知道了什麽事情吧,菊冈先生。」 「那是当然……但从破解他们的犯罪计划到现在也才两天而已。要把所有事情了解清楚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菊冈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并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说是一组人,但他们实际上共有三个成员。至少根据首脑新川昌一的供词,他们总共有三个人。」 「这个名叫昌一的人,就是在BoB里袭击我和诗乃的破斗篷对吧?」 菊冈轻轻点头肯定了桐人的质问。 「我想应该是他没错。从他家没收那顶AmuSphere中所含的登入记录,可以查到他的确在那时候连线到GunGaleOnline。」 「自宅……这个叫新川昌一的,究竟是怎麽样的人?主谋就是他吗?」 「……要说明这件事呢,就得从二二二年的SAO事件以前开始说起才行。不过在那之前……」 服务生刚好在这时推着放有大量盘子的小推车走来。等服务生无声地将这些盘子排在桌子上并离开后,菊冈便以手势请诗乃他们不用客气。 虽然没什麽食欲,但小小的蛋糕应该还吃得下。与桐人一起说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之后,诗乃便拿起了金色叉子。 她将淋有鲜艳红色酱料的乳白色矩形切下一小块并放进嘴里。除了起司极度浓缩的厚重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之外,蛋糕本体更是入口即化。惊讶的诗乃立刻起了打听食谱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就知道,即使出言询问店家也不可能透露。 她不知不觉便将蛋糕吃了一大半,这才放下叉子拿起红茶杯。含了一口略带有柑橘香味的温热液体后,内心深处的紧张感似乎也稍微舒缓下来了。 「真好吃……」 诗乃低声说道,菊冈听见后高兴地笑着说︰ 「本来呢,美食应该要搭配欢乐话题才能够相得益彰。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天有空时再过来。」 「这、这样啊……」 不断吃着眼前金褐色蒙布朗小山的桐人,这时笑着泼了菊冈一盆冷水。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男人的『欢乐话题』不是臭就是恶心。」 「太、太过分了吧。我对东南亚的旅行经验很有自信呢……算了,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来谈谈这个事件吧。」 菊冈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超薄型平板计算机,然后以修长的手指点着画面。 诗乃稍微绷紧身体,准备听这个有点像老师的男人开口说话。 她当然想知道关于「死枪」事件的所有情报。然而心底同时也有一道微小的声音呢喃着「不想再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或许自己内心某部分还相信着新川恭二吧。即使被那个恐怖的注射器抵住脖子,诗乃还是无法完全憎恨恭二,也无法完全舍弃对恭二的好感。当时那个人不是真正的他,而是某个侵入他脑袋的人让他做出这种事——诗乃心里还是想相信这种说法。 礼拜天深夜里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过了大约四十个小时。 那天夜里——当诗乃在桐人的催促下去浴室洗了把脸并换下运动内衣后,警察也来到了她的房间。 头部遭受重击而意识模煳的新川恭二当场遭到逮捕,接着就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 为了慎重起见,诗乃和桐人也被送往别家医院,并在里面接受了制式化的检查。值班医师告诉诗乃,她除了几处擦伤之外没有什麽大碍,随后警察便在病房里开始侦讯,她努力运作着像是蒙上一层薄纱的浑沌脑袋,告诉警察实际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虽然她本人没有感觉,但医师判断诗乃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已经到了极限,所以警察的侦讯也暂时在凌晨两点告一段落。这天晚上诗乃就在病房里过了一夜,而隔天早上六点醒过来后,她先是拒绝了医师的建议回到公寓,然后又到学校去上课。 她就这样在昏昏沉沉之中度过了星期一,也就是昨天的上课时间。虽说恭二持续逃学,但他依然设有学籍,所以诗乃以原本为校方一定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结果学校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在讨论。 当诗乃完全无视远藤等人的呼叫直接回到公寓时,警车已经在家门前等她了。换完衣服后,诗乃和警察一起来到昨天那家医院,在医师简单问诊后便接受第二次的侦讯。这回反而是诗乃提出许多与恭二相关的问题,但察只告诉她——恭二的伤没有大碍,目前在侦讯当中依然保持着沉默这样的情报而已。 基于「警备上的理由」,所以警察要诗乃当天晚上也在医院里过夜。她在吃过晚饭并淋完浴后,便拨了通简短的电话给老家的祖父母与母亲,最后才躺在医院为她安排的病房里。一躺到床上,诗乃便立刻陷入深沉的睡眠,而记忆也就在这里中断了。虽然感觉上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她却完全不记得内容。 隔天星期二——也就是今天早上,便衣警车再度送她到公寓。当她下车时,警察对她说「你的侦讯就到此为止」。虽然是件好事,但是要怎样才能知道事件今后的发展呢……诗乃边这麽想边准备上学。当她正为了做早餐而切西红柿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桐人打来的。他一开口便问诗乃放学后有没有空,而诗乃也反射性回答了一声「嗯」。 就这样,诗乃目前就坐在桐人身边,等待着他所说的「委托人」——也就是身为国家公务员的男子开口说话。 菊冈将视线由平板计算机上移开并抬起头来,接着因为怕周围的人听见而降低声音说︰ 「综合医院院长的长男新川昌一从小体弱多病,国中毕业之后一直往返于自家与医院之间。甚至还晚了一年才进高中就读……因此他的父亲老早就放弃让昌一继承家业,把这个重任交到了小他三岁的弟弟恭二身上。院长从小学开始便替恭二请了家教,有时还会亲自指导他功课,对于昌一可以说是不闻不问。哥哥是因为不受期待,但弟弟则是因为倍受期待而被逼入绝境……这是他们两人的父亲在接受侦讯时所说的。」 菊冈这时稍微停顿,用咖啡稍微润了一下嘴唇。 诗乃将目光往桌面移去,试着想象「父母亲的期待」究竟是怎麽样的感觉。但是无论她怎麽试,都没办法了解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尽管两个人曾经那麽接近,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恭二处于那麽大的压力之下。我只是拼命处理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想到要用真心与人交流——诗乃再次注意到这件事,胸口感到一阵痛楚。 菊冈继续说道︰ 「——不过,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们兄弟的感情依然不错。昌一自高中休学之后,便将网络当成心灵寄托,最后更玩起了MMORPG,而他的兴趣立刻就影响了弟弟。后来,哥哥成为『SwordArtOnline』的俘虏,待在父亲的医院里昏睡了两年。他生还后,恭二便把他当成某种偶像……或许也可以说是把他英雄化了吧。」 诗乃这时注意到,身旁的桐人呼吸里带着些许紧张的心情。但是菊冈那低沉平顺的声音顿了一下便接着说︰ 「昌一生还之后有一阵子完全没提及SAO时代的事情,但在结束復健回到自家之后,他就对着恭二吹嘘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杀了多少玩家,有多少人害怕他这个臭正的杀戮者……对当时在校成绩不佳又遭受高年级生恐吓的恭二来讲,昌一所说的事不但不会令他感到厌恶,甚至让他感觉到一种解放感与爽快感。」 「那个……」 诗乃轻声打岔,菊冈便抬起了头,并且像是要催促她继续说下去般歪了歪脖子。 「这些事情……是新川同学,不,是恭二说的吗?」 「不,这些都是根据哥哥的供述所做出来的推论。昌一在警察的侦讯里可以说是无所不答。包含对弟弟心理的推测在内。但恭二与哥哥完全相反,到现在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样啊……」 恭二的灵魂究竟彷徨在怎麽样的地平在线,诗乃实在无法想象。她甚至觉得,若现在登入GGO,就可以在两人相约踫面的酒馆角落,看见镜子待在那里……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啊,请继续说吧……」 菊冈听见诗乃的话后点了点头,接着再度瞄了一眼平板电脑。 「让他们两兄弟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关键为何,我们不得而知,只能试着推测……但昌一应该是受到恭二的邀请才会玩GunGaleOnline。昌一身上虽然没有许多SAO生还者会出现的VR世界恐惧症,但他刚开始玩时似乎并不是那麽热中。他表示与其到练功场打怪,倒不如待在街上观察其他玩家,然后幻想要怎麽杀了他们还比较有趣。不过,自从他在现实世界里以金钱交易(RMT)取得『透明化斗篷』之后,这一切就改变了。」 「RMT……」 诗乃不禁发出声音。死枪身上那件拥有「超颖物质光学迷彩」机能的斗篷,应该是魔王级怪物在超低机率下才会掉落的极稀有宝物。价钱应该会比黑卡蒂Ⅱ高出不少才对。 「那个……我想那应该很贵吧……」 她说完后菊冈便点了点头,接着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摇头回答︰ 「据说大概值三十多万日币。但是昌一似乎每个月都会从父亲那里拿到五十万日币的生活费。」 「这也就是说……那把大型狙击枪和稀有素材制成的刺剑,也都是用钱买来的@  液AO里没有商城或是RMT这种东西……」 桐人低语时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而菊冈也认真地点点头并继续说下去︰ 「确实如此——昌一自从能用那件斗篷让自己消失后,便一直在街道里磨练不让其他玩家注意到自己的技巧。这时候他还只是觉得跟在人家身后很有趣而已……然而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跟踪的对象走进总统府操纵起游戏里的装置。昌一灵机一动取出望远镜,试着从柱子阴影处窥视仪器画面,结果他马上就发现上头填了那个人在现实世界里的真实姓名与地址等个人情报……」 「也就是说……他不是为了获得情报才买那件透明斗篷,实际上正好相反……是先有了那件斗篷才会做这种事吗……」 桐人叹了口气,便将背部深深靠在椅背上。 「……从以前开始,不论什麽样的MMO里都有类似『隐身』的技能。没有的反倒比较稀奇呢。但是……我觉得VRMMO里的隐身术很容易被拿来用在坏事上。至少应该禁止在街道里使用才对……之后你要投书到ZASKAR反应一下啊,诗乃。」 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诗乃只好急忙回答︰ 「你、你自己去投啦……不过,这麽说来那件斗篷就是『死枪』诞生的原因@!br/> 这句话的后半部当然是对菊冈所说。戴眼镜的公务员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转回平板电脑。看见他那温和的面容后,诗乃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事情现在根本不重要,所以诗乃也就没有多说些什麽。菊冈接下来的话语,便从夕阳照射下的桌面流过。 「……应该可以这麽说吧。昌一反射性地记住偷看到的个人情报,然后在注销后将它写了下来,这时候他似乎还没有什麽具体的犯罪计划。不过盗取玩家的真实情报这种行为让他感到兴奋,之后每天都花上好几个小时待在总统府大厅里,等待着输入真实地址的玩家出现。最后他总共得手了十六名玩家的本名与地址。在这当中……朝田诗乃小殂,你的情报也包含在内。」 「…………」 诗乃微微点了点头。从九月开始,那就是第二届BoB大赛之前了。当时报名的玩家至少也有五百人左右,就算里面只有一半的人想要获得模型枪而输入真正的姓名与地址好了,要从这些人里面盗取十六个人的真实情报并非不可能。 菊冈继续说明道︰ 「十月的某一天。弟弟恭二对昌一表明在角色育成上踫到了瓶颈。他当时似乎是以非常怨恨的口气说『都是被ZXED散布的假情报所害』。而昌一这时候想起自己拥有那个ZXED的本名与地址,便将它告诉了恭二。」 没错。恐怕就在这个瞬间,恭二心里假想与现实世界的隔阂开始融化了。 「昌一表示,这不是其中一个人独自想出来的计划。」 菊冈平顺的声音滑进诗乃耳中。 「据说就在他们两个人讨论该怎麽靠ZXED的个人情报来处刑时,『死枪』计划的概念也逐渐成形。但昌一表示,起初两个人只是说着玩而已。在游戏里枪击的同时,也在现实世界下手杀害玩家……这说起来简单,真要实现还是有几个困难点存在。两个人经过连日的讨论之后,慢慢将这几个计划上的障碍一个个克服。而他们所遇见的最大难关,就是解开电子锁的万能钥匙,以及注射器与药品的入手方法……」 「大医院里面,应该有紧急时能开启病患家门的合法万能钥匙才对。我想他们父亲的医院里也……」 听见桐人的话后,菊冈像是要吹出无声的口哨般噘起了嘴唇。 「不愧是桐人。其实政府之所以会推广住宅用免钥匙感应门锁,就是要加强管理长久以来不可侵犯的个人住宅这块领域……不过这可是机密唷。总之他们两个人费尽苦心从父亲的医院里偷出开锁装置、高压注射器以及Succinylcholine这种药物。根据昌一供述,其实像这样不断实行计划的过程本身就是游戏了。他说这跟在SAO里收集目标队伍的情报,准备所需装备然后实行袭击完全一样。据说他还对听取自己供词的刑警表示『你不也是这样吗』。意思似乎是︰游戏也是到处NPC说话、收集情报,最后抓住悬赏的犯人后把他交出去换取赏金。警察做的事其实也没什麽两样。」 「我看你还是别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比较好唷。」 桐人忽然冒出这麽一句话来,菊冈听见之后便皱着眉头问︰ 「是吗?」 「嗯。或许那个昌一有一部分真的这麽认为也说不定;但那家伙身为『赤眼沙萨』时,虽然不断对自己与周围的人辩解说这不过是游戏罢了,但他很清楚玩家真的会死亡,才会对杀人行为如此着迷。对他来说,不论是在假想世界还是现实世界,只有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的感觉愈来愈稀薄……这或许可以说是VRMMO的黑暗面吧。」 「嗯。那麽你……你的现实又如何呢?」 原本还以为桐人在菊冈这麽一问之下,应该会露出他常见的促狭笑容,但他却以异常认真的表情凝视着上空的某一点。 「……确实有一部分遗留在那个世界里了。所以现在我这个人的质量已经减少了。」 「你不会想要把它拉回来吗?」 「别问这种事情好吗。这是我个人的隐私。」 桐人这次真的露出苦笑,然后瞄了诗乃一眼。 「——关于这部分,诗乃你又如何呢?」 突然被这麽一问,诗乃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不习惯将嗯考转化成语书,但最后还是努力地试着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那个……桐人你刚才说的和你之前的发言完全不同。」 「咦……?」 「你之前曾说过『根本没有什麽假想世界』。还说那个人所在之地就是现实。虽然有许多VRMMO游戏,但玩家并非每到一个世界就会被它分割对吧?目前我所在的……」 诗乃伸出右手,以指尖轻轻踫了一下桐人的左腕。 「这个世界,才是唯一的现实。就算这里是AmuSphere制作出来的假想世界,对我来说也是现实……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桐人睁大限楮看着诗乃好一会儿,让诗乃觉得很不好意思。接着他才露出看起来没有任何戏谵成分在的微笑。 「……这样啊。说的也是。」 桐人说完便瞥了菊冈一眼然后说︰ 「刚才诗乃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下来啊。那或许是这个事件里唯一的真理也说不定。」 「——别开我玩笑啦。」 诗乃右手握拳往桐人肩膀轻轻捶了一下才又转回正面。这时菊冈不知为什麽也一直盯着诗乃看,最后可能有些不好意思而改为凝视着空蛋糕盘。 「嗯,你说得没错。而昌一他的情况——刚好和朝田小姐完全相反。变成了自己不在的地方才是现实……」 「那个男人不断重復『一切都还没结束』这句话。说不定,那家伙是还没完全从艾恩葛朗特回来吧……茅场晶彦他『创造新世界』的目的——或许从那座浮游城完全崩溃之后才得以实现呢……」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他的死还充满了许多谜团……不过那和这个事件没有关系吧。我们言归正传……昌一他要从实行计划的准备阶段进入实际入侵目标房间注射药物的阶段时,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当时直接对最初的牺牲者『ZXED』……也就是茂村保下手的就是昌一。十一月九日晚上十一点左右,他使用开锁装置打开目标房门并入侵到房间里。十一点三十分,他利用高压注射器对为了参加『MMO动向』访谈而戴上AmuSphere的茂村被害人下颚内侧注射药液。他用的是名为Suxamethoniumchloride,别名Succinylcholine的肌肉松弛剂,茂村被害人的呼吸与心跳急远停止并因此而丧生。也就是说,同一时间在GGO内枪击ZXED的是弟弟恭二……」 听见恭二的名字,诗乃的肩膀抖了一下。前天晚上恭二跨坐在她身上的时候,曾经有提到过ZXED,当时那种怨恨的声音又在她耳里响起。 因为ZXED散布的情报而在能力值分配上出了差错,导致自己无法争夺「最强」的宝座——即使有身为超级AGI型却还是强得不象样的「合风」这个例子否定了恭二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对ZXED的怨恨甚至强过那些在现实世界霸凌并勒索他的高年级学生。 不——我错了……当时对恭二来说,现实世界已经是…… 「第二名牺牲者薄盐鳄鱼子,也是由昌一在现实世界里下的手。使用的方法几乎完全相同。他们选定了七个人作为攻击目标。而这些目标的共同条件都是独自住在东京都内,而且家门的电子锁若非不会留下开锁纪录的旧式锁,就是门口附近藏有预备钥匙……」 「要调查这些资料一定花了不少工夫吧。」 听见桐人的感叹之后,菊冈也绷着脸点了点头。 「应该花了许多时间与劳力才对。但是——在夺取了两条生命之后,似乎还是没有任何玩家相信『死枪』的传闻。」 「嗯嗯……大家都觉得只是无聊的假情报而已——我也是。」 诗乃这麽低声说道,而菊冈也完全同意她的看法。 「是啊。我和桐人也考虑了各种可能性,最后还是只得到『这是谣言』的结论。不过,我们在推测的过程当中就已经出错了……」 「如果……能早个一天注意到真相,就能保住决赛那两名玩家的性命了……」 听见桐人那痛心的声音后,低着头的诗乃轻声对他说︰ 「——可是你救了我。」 「不,我什麽忙都没帮上。那都是靠你自己的力量。」 诗乃瞄了桐人一眼,然后心里有了「说起来,到现在都还没好好向他道谢呢」的想法,但这时候菊冈再度开口说道︰ 「如果没有你们两个的努力,在事件引起注意之前.名单上的七个人应该都会遭到他们的毒手。所以你们不用太过自责。」 「是没有自责啦……只是想到VRMMO的风评又会因此变差,就觉得很不甘心。」 「这些由『TheSeed』所长出来的新芽才没有脆弱到会因为这种事而枯死呢。现在这些无数的树苗已经聚集起来,形成跟世界树相当的参天巨木了。真是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撒出这些种子的!」 「……谁知道。你还是赶快讲下去吧。」 桐人干咳了几声,催促菊冈继续。 「嗯……不过,我想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他们两个发现死枪的威胁完全没有扩散之后感到相当气愤,于是决定进行更大的恐怖行动。兄弟俩接着就订定了在第三届最强者决定战,通称BulletofBulletsg决赛里一次杀害三个人的计划。而成为他们目标的玩家是……『PaleRider』、『Garret』还有『诗乃』……也就是朝田小姐你了。」 「…………」 诗乃听完后便点了点头。其实诗乃当然也认识成为第四名牺牲者的Garret。他是一位拿着古董温切斯特来復枪的时髦男子。诗乃想起算是他注册商标的牛仔帽,然后在心里替他默祷了一番。这时她忽然又注意到一件事而开口︰ 「啊……话说回来,这或许只是偶然也说不定……」 「什麽事?」 「成为目标的七个人可能还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能力全部都是非AGI型。」 「哦……?这是什麽意思……?」 「新川同学……不对,恭二因为纯粹只加强AGI值,所以才会在游戏中遇上瓶颈。我想……他应该对其他类型……特别是STR值充裕的玩家有种復杂的感情才对。」 「唔……」 菊冈顿时说不出话,只能盯着平面计算机的画面。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动机自始至终都是来自于游戏内部吗……这下子检察官要起诉他可就有点难度了……但真的会这样吗……」 菊冈似乎无法相信,不断摇头。这时候桐人感叹地发言︰ 「不……我觉得确实有可能。对MMO玩家来说,角色的能力值可以说是绝对的价值基准。我就知道有人以恶作剧的心态,趁朋友在操纵窗口分配能力值时推了一下他的手,结果害朋友加错了一点,最后两个人大吵一架然后互相残杀了好几个月……当然这都是在游戏里面啦。」 诗乃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然而菊冈只是瞪大了眼楮,接着再度摇了摇头。 「看来检察官、律师、法官,还有陪审员都必须先有过潜行到VRMMO里的经验才行了。不——应该是要考虑制定相关法律的时候了……嗯,不过那也不是我们要烦恼的事情。……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他戳了一下平板电脑,接着轻轻点头。 「对了对了,讲到他们选了三个人当目标。但是——与前两次杀人时不同,要在BoB决赛里实行计划有很大的障碍。由于游戏内的『死枪』与游戏外负责实行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没办法联络,所以要让双方的射击时间同步可以说相当困难。最后这个问题是勉强靠着在游戏外也能收看的实况转播来解决,但……」 「实行起来依然相当困难吧。还有移动的问题。」 插嘴的桐人愁眉苦脸的继续说道︰ 「我就是疏忽了这一点。一开始才会认定死枪只有两个人……」 「原、原来如此。他们似乎是选了三个离自家住得最近的人当目标……像PaleRider是住在大田区大森,距离Garret住的川崎市武藏小杉并不远,但朝田小姐住的文京区汤岛就相当遥远了。此外,之前一直希望担任死枪的恭二,这次不知道为什麽执意要担任现实世界里的实行者。昌一虽然有电动摩托车,但恭二还没有驾照——于是昌一便邀请新的伙伴加入计划。嗯……那个人的本名是金本敦,现年十九岁。是昌一的旧识——或许应该说……」 菊冈瞄了桐人一眼。 「是他SAO时代的公会伙伴。角色名称是……『强尼布莱克』。你有听过……」 「有。」 桐人垂下视线,微微点头。 「他在『微笑棺木』里和沙萨搭档,是个用毒小刀的玩家。当时这两人也袭击了好几位玩家并杀了他们……可恶……早知道会这样……那时候就应该……」在他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诗乃便迅速伸出右手用力抓住桐人的左手。同时她也紧盯着桐人的眼楮,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光是这样,桐人便了解她的意思了。 桐人瞬间露出宛如幼儿般哭中带笑的表情,以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那种表情马上消失,变回了平时的那张扑克脸。这时诗乃也把手指从他冰冷的手上移开,转回前面。对面一直盯着两人看的菊冈马上继续说明︰ 「……在昌一的供述里,没有提及这个强尼布莱克——也就是金本——是否积极参与这次计划。对昌一来说,金本似乎是个某些部分让人难以理解的人物……」 「直接问那个叫金本的不就得了。」 桐人说的再简单不过,但菊冈又摇了摇头。 「还没逮捕到他。」 「咦……」 「新川恭二先在朝田小姐的公寓里被逮捕,而四十分钟后他哥哥昌一也在自己家里遭到逮捕。接着警方根据昌一的供词,于两小时后赶到金本位于大田区的公寓,但房间里面没有任何人在。虽然那栋公寓仍在监视之下,但目前还没有逮捕到金本的消息。」 「……可以确认就是他在决赛当中杀害了『PaleRider』与『Garret』吗?」 「应该就是他没错了。昌一表示有交给他与恭二手上相同的高压注射器与药筒。虽然我们还没发现这些凶器,但已经在牺牲者家里找到与金本DNA相符的毛发了。」 「药筒……」 诗乃听见这让人联想到弹药筒的名词后,不禁感到有些寒意。恭二将注射器抵在她脖子上,低语「这才是真正的死枪」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 桐人似乎也跟诗乃有相同的感想,只见他绷着一张说︰ 「药物是不是在杀害另外两个目标时用完了呢?」 但是菊冈又摇头给了否定的答桉。 「没有……虽然一根药筒份量的Succinylcholine就已经足够致人于死地,但昌一为了慎重起见,一共给了他三根药筒。所以他可能还剩下一根。这就是为什麽警察要从星期一起持续保护你们到今天早上的原因。尤其是朝田小姐可能还处于危险当中。」 「……你是说强尼布莱克可能还会加害诗乃吗……?」 「没有,这只是为了慎重起见。警方也觉得应该不要紧了。因为他们的死枪计划已经崩溃,现在就算袭击朝田小姐也没有任何好处,再说金本与朝田小姐之间也没有利害关系或是私人恩怨。现在东京都心的自动识别监视摄影机网络已经开始试用,我想他应该逃不了多久才对。」 「那是什麽东西……?」 「通称S2系统,计算机会自动解析摄影机所拍摄下来的脸孔然后寻找通缉犯……嗯,详细情形是秘密就是了。」 「这可真是惊人。」 桐人绷着脸喝了一口咖啡。 「我也有同感。总之呢,我想金本被逮捕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回过头来说整起事件吧……」 菊冈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移动了一下,然后立刻耸了了耸肩并抬起头说︰ 「剩下来的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新川恭二在大会结束后马上到朝田小姐家发动攻击,幸好没达成目的便被逮捕。接着新川昌一也被逮捕,剩下来的金本敦正在通缉中。他们两兄弟目前依然在警视厅本富士署里面接受侦讯。抱歉花了这麽长一段时间……但我的事件报告就到此为止了。这是我目前得到的所有情报……你们有什麽问题吗?」 「那个……」 虽然觉得这可能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但诗乃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新川同学……恭二他今后会怎麽样……?」 「嗯……」 菊冈用手指将眼镜往上推,沉吟了一下。 「昌一目前十九岁,恭二则是十六岁,所以他们会接受少年法的审判……但这是事关四条人命的大桉件,所以少年法庭应该会把桉子送回检察官手上。再来他们恐怕就要接受精神鉴定了。虽然得等鉴定的结果……但光看他们的言行举止,我认为应该有很高的机率被送进少年监狱里面。因为他们两个人已经没有现实观了……」 「不……我想他们不是没有现实观。」 听见诗乃的呢喃后,菊冈眨了眨眼并以目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哥哥我不了解……但恭二他……对恭二来说,GunGaleOnline才是他的现实世界。所以他才会决定——」 她举起右手并伸直指尖,然后又马上放下。 「抛弃这个世界的一切,到GGO那个真实的世界去。或许世间的人……会认为这不过是他的逃避行为,但是……」 新川恭二是想夺走诗乃生命的人。他给予诗乃的恐惧与绝望可以说难以估量。但即便如此,诗乃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怨恨他,心里有的只是满满的无奈。这种悲痛的心情,让诗乃继续开口︰ 「但是,我觉得网络游戏这种东西呢,在我们不断灌注精神与时间到达某个程度之后,它就会不只是娱乐我们的游戏了。为了变强而埋头赚取经验值与金钱,真的是又麻烦又辛苦的一件事。偶而和朋友一起玩玩当然很快乐……但要像恭二那样以最强为目标,每天如同工作般连续玩好几个小时的话,其实会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玩游戏……而造成压力?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菊冈惊讶地说道,而诗乃对着他点了点头便继续下去︰ 「是的。恭二他正是把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颠倒过来了。」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他愿意牺牲那麽多东西来争取所谓的最强呢……?」 「这我也不清楚……刚才我也讲过,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与游戏世界是连结在一起的……桐人,你知道为什麽吗……?」 诗乃往右边看去,发现桐人将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着。不久后,他便开口轻声呢喃道︰ 「因为想变强。」 诗乃闭起嘴唇,稍微思考了这句简短的话之后才缓缓点头。 「……没错。我过去也一样。或许每个VRMMO玩家都是一样……只是想变强……」 诗乃身体转了个方向,由正面看着菊冈。 「那个……恭二他什麽时候可以会客?」 「这个嘛……送检后应该还会拘留一阵子才对,得等他被移送到少年观护所里才行。」 「这样啊——我会去看他。见面后我想告诉他,我以前在想些什麽……而如今又在想些什麽。」 就算已经太迟、就算他不愿听自己的话,诗乃还是觉得自己非得这麽做才行。菊冈这次终于露出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真是个坚强的人。嗯,请你务必这麽做。我会将他今后的详细安排做个整理后,寄封电子邮件给你。」 他接着看了一下左腕上的手表并开口说︰ 「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虽然说我佔了个闲缺,但还是有不少杂务得处理。」 「嗯嗯。抱歉啦,给你添麻烦了。」 诗乃也跟在桐人后面点头道谢。 「那个……谢谢你。」 「千万别客气。都是我的疏忽才会让你们身陷于危险之中,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如果得到了什麽新情报,我会通知你们的。」 菊冈把平板电脑收进旁边的公文包,随即徒椅子上站起身。当他准备伸手拿起桌上的账单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桐人……」 「……怎麽了?」 「这是你要我拿的东西。」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桐人。 「死枪……不对,赤眼沙萨——新川昌一从警察那里听说这是你提的问题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但他也要求我们带讯息给你。当然,你根本不用理会他,而且嫌疑犯在侦讯当中的讯息本来就不能外流,所以警方表面上是拒绝了他的条件……怎麽样,你要听吗?」 桐人脸上的表情就像喝下一杯非常苦的咖啡一样,但他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带来了,那我就听吧。」 「那麽……嗯……」 菊冈由口袋里拿出第二张纸条,看着内容念道︰ 「……『这不是结束。你没有结束一切的力量。你马上就会注意到。It'sshowtime.』就这样——」 菊冈边笑边挥手的身影消失后又过了十分钟。 两人离开咖啡厅往停摩托车的方向走去时,桐人忽然低声这麽抱怨︰ 「……真是个滑头的家伙。」 「……那个人究竟是什麽身分?他自称是总务省的官员……但总觉得……」 诗乃心想「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物」,并对桐人如此问道。不过桐人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这麽回答︰ 「嗯,可以确定他隶属于总务省的VR世界监视部门吧。至少现在是。」 「现在?」 「想想看,事件发生到现在才不过两天耶。你不觉得他知道太多警察内部的情报了吗?日本行政系统的各平行部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种事应该不常见吧。」 「……什麽意思?」 「他原本说不定是待在别的单位。像是警察厅什麽的……虽然不太可能,但他……」 「……?」 「我以前曾经和他在这里见面,并趁他回去时跟踪在后。」 诗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在身边的桐人,但少年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说︰ 「结果,有三口超大的黑色轿车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等他。而且短发黑西装的驾驶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人物。我拼命用摩托车追着他们,但可能是被发觉了吧……菊冈在市谷车站前面下车,当我在找停摩托车的地方时就消失了。」 「市谷?不是在霞之关?」 「嗯嗯。总务省是在霞之关没错……但在市谷的应该是……防卫省(注︰相当于我国的国防部)。」 「防……」 诗乃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眨着眼楮。 「就是说……他是自卫队的人?」 「所以才说不太可能啊。警察和自卫队的关系,应该比他们和总务省的关系还差吧。」 桐人轻轻耸肩,此时诗乃忽然想起某件事来。 「啊……话说回来,刚才菊冈先生戴的……应该是度数很浅或没有度数的眼镜。因为镜片几乎没有折射。」 「是吗……原来如此。」 诗乃紧盯着似乎有所领会的少年看,接着开口问道︰ 「可是……就算那个人和自卫队有关系好了,但为什麽要调查VRMMO呢?两者之间应该完全没有关系吧?」 「嗯……听说有人打算利用完全潜行技术来训练军队,虽然这是美军的情况啦。」 「什、什麽?」 这次换成诗乃惊讶得停下脚步。桐人也跟着停步,甩了甩一下右手。 「比如说……嗯……可以讲枪的事情吗?」 「嗯、嗯……只是听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比如说如果现在给你一把真正的狙击枪,你能够顺利完成从装填到击发的整套射击动作吗?」 「…………」 诗乃回想起在几个小时前以45手枪射击饮料罐的事,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应该可以……如果只是单纯开枪。不过,现实世界的我不知道怎麽减轻后座力,应该也没办法射中目标才对。」 「但是我就连怎麽装子弹都不知道。如果可以在假想世界里训练武器的基本操作,不知道能够省下多少的弹药和燃料呢。」 「真……真的是这样吗……」 诗乃不由得看着自己的右手。桐人的话题规模太过庞大,实在难以想象那种情形。 「当然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光是这一年里就不知道出现多少完全潜行技术的利用方法了,今后无论出现什麽新花样都不奇怪。总之呢——还是多提防那个男人比较好。」 悠然地说完后,桐人便走到摩托车旁解开后轮上的大锁。当他将其中一顶安全帽递给诗乃时,忽然以很少见的迟疑态度对诗乃说︰ 「那个……」 「……?什麽事?」 「……诗乃,你等一下有空吗……?」 「是没什麽事。可能好一阵子都不会想登入GGO吧。」 「这样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麽事?」 「BoB决赛时在那座洞窟里的画面,被我以前……那些SAO时代的朋友们看见了。而且他们也知道『桐人』就是我……那个……如果你可以帮我跟同伴说明我们两个不是在打情骂俏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 「……嘿。」 诗乃开始觉得有点意思,嘴角露出了微笑。虽然一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听见这个经常我行我素的少年竟然因为被怀疑与自己的关系而感到困扰,心里就不禁涌起了「这下看你怎麽办」的心情。 「但就算他们是你的老友好了,竟然可以从名字就知道那个是你,可真不简单。」 「嗯……他们认出我的剑法了。」 「这、这样啊——帮你也没关系啦,不过你可就欠我个人情@O麓我 胛页缘桉狻!br/> 听见她这麽讲,桐人竟然以很狼狈的表情说︰ 「该……该不会是要到刚才那种店吧……?」 「我不会做出那麽残忍的事情。」 「真是太感谢了。那……跟我到御徒町去一下吧。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 「什麽嘛,那不是在汤岛隔壁而已吗?刚好顺路呢。」 她接过安全帽并戴到头上。当桐人再度帮她将扣环扣好时,诗乃心里不禁有「早知道就别嫌麻烦,应该在GGO里先熟悉头盔型防具才对」的想法。 由银座中央大道来到昭和大道后往北前进了一阵子,随即到达秋叶原车站东边的再开发地区。穿越有点像格洛肯街道的银色高层大厦群,进入御徒町附近后,周围便整个转变成充满浓浓乡愁的旧式城镇。 有如老牛拖车般慢慢前进的摩托车在小巷里左弯右拐,最后停在一间小小的店家门前。 诗乃从座位上跳下来并拔下安全帽后,抬头往上看。这栋发出黑色光芒的木造建筑物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只有从门的上方两颗骰子组合起来的金属广告牌才能得知这里是咖啡厅。而看板下面刻着「DICEYCAFE」,应该就是这里的店名吧。挂在冰冷门板上的牌子目前翻到了「CLOSED」这一边。 「……这里?」 「嗯。」 桐人点了点头并拔起摩托车钥匙,毫不犹豫地推开店门。节奏缓慢的爵士乐立刻随着开门时轻快的「喀啷」铃声流了出来。 诗乃像被咖啡的香味吸引般踏进店内。在橘色灯光照耀之下,店内木板也发出了光芒。整个空间虽然狭小,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这让诗乃紧绷的肩膀瞬间得以放松。 「欢迎光临……」 一进到店内,马上有一道清澈的中低音响起。诗乃一看之下,发现有一名巧克力色肌肤的彪形大汉站在吧台后方。那副像沧桑老兵的样貌与大光头看起来虽然很有压迫感,但身上的纯白衬衫与领口的小蝴蝶结却让人有种发噱的感觉。 店里已经有两位先到的客人。吧台前的圆凳上坐着两名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孩。诗乃注意到她们的制服外套颜色与桐人一样。 「太慢了吧!」 其中一名及肩长发微往内卷的少女从圆凳上跳下来,对桐人这麽说。 「抱歉抱歉。都是克里斯海特话太多了。」 「光是等你的这段期间我就吃了两块隻果派,要是发胖就是桐人你害的!」 「为、为什麽是我害的……」 另一名将浅棕色直发留到背部中间左右的少女,一开始只是笑着听他们两人的对话,但不久后也从圆凳上下来,以看来已经相当习惯这种情形的态度插话︰ 「还是快点帮我们介绍一下吧,桐人。」 「啊……说得也是。」 被桐人推了一下背部后,诗乃便来到了店中央。她拼命压抑下和人初次见面时经常会出现的恐惧,朝对方点了点头。 「这位是GunGaleOnline的第三届冠军诗乃,本名是朝田诗乃。」 「别、别这样说啦。」 诗乃听见桐人这种出乎意料的介绍词后稍微抗议了一下,但桐人却只是边笑边继续说下去。他指了指刚才和他吵架的那名活泼女孩说︰ 「这位是坑人打铁匠莉兹贝特,本名是筱崎里香。」 「你这家伙……」 那名叫做里香的少女马上脸色一沉然后对桐人发动攻击,他躲开之后朝另一名女孩子举起左手。 「然后这位是狂暴补师亚丝娜,本名结城明日奈。」 「太、太过分了!」 明日奈虽然在抗议但脸上还是一直挂着微笑。她随后便以有透明感的漂亮眼楮笔直凝视着诗乃,然后也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而那个呢……」 桐人最后才用下巴朝站在吧台里面的店长比了一下。 「是铁壁艾基尔。」 「喂喂,我是牆壁吗?我妈妈也帮我取了个很不错的名字好吗!」 惊人的是,似乎连这里的店长都是VRMMO玩家。巨汉笑了一下之后,把右手放在厚实的胸膛上说︰ 「你好。我叫安德鲁基尔博德密鲁兹。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由于他说话时只有名字的部分是纯正英语,其他地方就变回流利的日语,让诗乃不禁眨了好几下眼楮,接着赶紧低下头打了个招呼。 「还是先坐下来再谈吧。」 店里共有两张四人座的桌子,桐人朝其中一张走去并拉开椅子。等诗乃与明日奈、里香各自坐下之后,他便对店长弹了一下手指。 「艾基尔,我要姜汁汽水。诗乃要喝什麽?」 「啊……那我也一样好了。」 「这里的姜汁很辣唷。」 桐人笑了一下才对着吧台说「来两杯!」,接着手便在桌上合握起来。 「那麽,我现在要先对莉兹和亚丝娜说明一下礼拜天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即使桐人和诗乃已经把BoB决赛内容与菊冈所说的事件概要融合并做了整理,但在对别人简述整件事情时还是花了十分钟以上。 「嗯——由于现在仍未在媒体上发表,所以实际名字与详细情形没办法透露,但整件事大概就是这样。」 将话题做个总结之后,桐人就像是筋疲力尽般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然后一口气喝完第二杯姜汁汽水。 「……你这人……真的很容易卷进麻烦的事件里面耶。」 里香摇头叹气说出感想。但是桐人却垂下视线,微微摇着头说︰ 「不……也不能这麽说。这件事其实本来就跟我有关系了。」 「……是这样吗——啊~啊~如果我当时也在现场就好了。我有一堆话想要对那个死枪说呢。」 「灵魂被SAO扭曲的人大概不只那个家伙,恐怕还有许多这种人。」 这时,明日奈以微笑赶跑了瞬间笼罩在现场的低沉空气。 「不过,我想也有很多人的灵魂因此得救唷,像我就是。当然我并不赞同SAO……不赞同团长的作法……因为有许多人因此而死……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否定这两年的生活,当然也不会感到后悔。」 「……嗯,你说的没错。与死枪进行最后一战时,如果不是亚丝娜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使不出那一招。我想……就是因为有SAO那两年……你的温度才能传到我手上……」 诗乃当然无法理解桐人的呢哺是什麽意思。桐人发现她似乎很疑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明︰ 「决赛那天晚上,我不是说过自己是在御茶水的医院里潜行吗?我没对任何人提过那个地点,结果亚丝娜她就严刑拷打逼菊冈说了出来。」 「我、我哪有那麽夸张!」 亚丝娜说完后便赌气地鼓起脸颊,结果桐人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继续说︰ 「然后呢,她本来是在这问店里潜行,问清楚地点之后就马上冲到我那家医院里。那时……刚好我在和死枪作战,她便在现实世界里紧紧握住我的手。而不可思议的是……我在那个瞬间,确实地感觉到了亚丝娜的温度。都是多亏了她,我才会拔出原本已经遗忘的5-7手枪。」 「…………原来如此……」 诗乃静静点了点头。她内心虽然想着「这两个人是在交往吗?」但马上就把这种想法抛在脑后。幸好桐人没注意到异状,只是缓缓地继续说道︰ 「可不只是如此喔。大会结束之后,我一注销游戏,亚丝娜便告诉我……死枪的登录名『Sterben』其实是德语,要念做『史提尔芬』,意思是『死亡』。但这在日本是只有医生或护士才会使用的名词,于是我……想起你说附近有朋友是医生的小孩,而你准备连络他到家里来,因此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发现等警察到达可能已经来不及,我便马上骑摩托车赶到汤岛……虽然最后什麽忙都没帮上就是了……」 这段话给了诗乃某种沉静的冲击。 「……史提尔芬。原来不是史提夫吗……」 她嘟囔完后闭上双眼,边思考边开口说︰ 「……医院用语,意思是死亡……他到底是因为什麽理由而取了这个名字呢……」 「可能是为了反抗当医生的父亲也说不定。总之——不是我们可以简单地想象出来的理由就是了。」 桐人叹了口气后,坐在他斜对面,也就是诗乃正面的明日奈以开朗的声音说︰ 「还是别太深入探求VRMMO角色名称的意义比较好。当你发现某些真相的同时,你也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旁边的里香马上就笑着响应︰ 「哦~把本名当成角色名的人这麽说,果然特别有说服力!」 「喂!」 明日奈马上以右手肘攻击对方,而里香则故意表现出很痛的样子。诗乃不知不觉间便微笑着看两人的互动,此时明日奈却忽然笔直地看向她。那有着亮茶色虹膜的眼楮充满着耀眼光辉,诗乃感受得到那分谦虚中藏有一股坚强的力量。 「那个……朝田小姐……」 「什、什麽事?」 「这句话或许根本不适合由我来说,但……对不起,让你遇见这麽可怕的事情。」 「不……快别这麽说……」 诗乃急忙摇头,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回答︰ 「这次事件,或许是我自己惹的也说不定。像是我的性格、游戏风格还有过去等等……我自己也因此在游戏里陷入恐慌中……幸好桐人让我冷静了下来。那个……被转播出来的画面其实就是他在安抚我……」 结果桐人马上整个人弹起来,接着连珠炮般说出一串话来。 「对、对啊。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当时我们正被杀人鬼追杀,所以应该说是紧急状况。你可别胡思乱想啊!」 「……好吧,就先相信你。不过以后可就不知道@  br/> 盯着桐人看的里香虽然嘴里碎碎念,但最后还是「啪」一声合起双手露出活泼的笑容。 「不过,还是很高兴能在现实世界里认识女性VRMMO玩家。」 「就是啊。我还有许多GGO的事情想问呢。请跟我做个朋友吧,朝田小姐。」 明日奈脸上先是出现平稳的笑容,然后才在桌上笔直地伸出右手。看见她那只白皙又柔软的手之后—— 诗乃不禁感到有些胆怯。 当「朋友」这个词渗进心底时,她马上就感到一股热烈的渴望。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种尖锐的痛楚与不安。 「朋友」。自从那个事件发尘之后,自己渴望多少次,就遭到背叛多少次,最后终于在内心深处告诫自己绝对不要再奢求的东西。 我想跟她交朋友。想握住这名叫明日奈的少女那充满慈爱的手、好好感受她的温暖。我想和她一起出去玩、一起尽情地闲聊,做些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情。 但是,这麽一来,她迟早也会知道诗乃过去曾经杀过人。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手已经被鲜血给弄髒了。 她害怕到时候会从明日奈眼里看到厌恶的神色。与人群接触——这简单的行为,恐怕自己这辈子都求之而不可得了。 诗乃的右手僵在桌子下而没有任何动作。看见明日奈眼里的疑问光芒以及表示不解的微微侧首后,诗乃只能低头往下看去。 她心想,干脆就这样回去吧。有「跟我做朋友」这句话,就足够让心里温暖一阵子了。当她准备开口道歉时—— 「诗乃……」 这细微的呢喃让诗乃因怯懦而缩小的意识产生动摇。她身体晃动了一下,接着便往坐在左边的桐人看去。 视线交会之后,桐人轻微但确实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种告诉诗乃「不要紧」。于是诗乃便像被催促般又将目光移回到明日奈身上。 少女的微笑仍在,右手依然一动也不动地摆在诗乃面前。 诗乃的手臂就像挂了铅块一样沉重。但是她已经开始抵抗这道枷锁,慢慢、慢慢地抬起手来。跟因为不想怀疑人心或害怕遭到背叛而远离人群的痛苦相比,自己宁愿承受相信别人而受伤的痛苦。自从那个事件之后,诗乃还是首次有这种想法。 感觉上明日奈的手似乎非常遥远。随着距离逐渐拉近,空气的密度也跟着增加,就像有道牆要将诗乃的手弹回去一般。 然而,她的指尖终于踫到了对方的手。 下一瞬间,诗乃的右手便被明日奈的手紧紧包住。 那种温暖的感觉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传递过来的温柔热度由指尖开始往手臂、肩膀而至全身,最后将诗乃冰冻的血液也融化了。 「啊……」 诗乃无意识地微微吐出一口气。竟然会这麽温暖。她早已忘了一件事——人手的感触足以撼动灵魂。诗乃在这个瞬间,感受到这里就是现实。她深深意识到,原本对所有事物感到胆怯、不断逃避这个世界的自己,终于又和真正的现实连结上了。 就这样不知道经过几秒,不,是几十秒后…… 诗乃忽然注意到这段期间里一直带着微笑的明日奈,嘴角出现了一丝犹豫。当她反射性准备将手抽回来时,对方却反而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这时明日奈像是在思考用词遣字般对感到疑惑的诗乃慢慢说道︰ 「那个……朝田小姐……诗乃。今天请你到这里来,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这说不定会让你不舒服……甚至可能会让你生气,但我们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理由……?我会生气……?」 越来越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左边的桐人也用有点紧张的声音说︰ 「诗乃。首先我得向你道歉。」 说完,少年便深深地低下头道歉。接着他便用略长浏海深处与那个少女型角色同样漆黑的眼楮盯着诗乃看。 「……你以前发生过的那件事,我告诉亚丝娜以及莉兹了。因为,我需要她们两个人的帮忙。」 「咦……?」 当诗乃听见桐人已经将事件告诉其他两人后,接下来的话她便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们早知道在邮局发生的事件了?明日奈和里香都了解十一岁的诗乃究竟做了什麽事? 诗乃这次真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手由明日奈那里抽回来。 但还是没有成功。明日奈这名縴细的少女以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紧握住诗乃右手。少女的眼神、表情以及传递过来的体温似乎都想对诗乃诉说些什麽。但——她到底想说什麽?知道我这双手上沾满无法清除的血污之后,还有什麽好对我说的呢? 「诗乃……其实我、莉兹和桐人昨天星期一都跟学校请了假,到……市去了一趟。」 「——————!」 这时候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诗乃的心情。在数秒之内,她都无法理解明日奈所说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少女那饱满又有光泽的嘴唇说出了一个地名。而那正是诗乃到国中毕业为止所居住的城市。也就是发生那个事件的地点。更是她想遗忘且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诗乃脑袋里只有这个问题盘旋,最后她终于开口问︰ 「为什麽……要做这种事…………」 她不断摇头,为了赶紧逃离这里而站起身。 但就在诗乃起身之前,桐人的手已经先按住她的左肩。同时,他紧张的声音也传进了诗乃耳里。 「这是因为诗乃你没有与应该见的人儿面……也没有听应该要听的声音。我也想过你应该会因此而受伤……但我还是没办法就这样袖手旁观。所以便利用报社的数据库调查了那个事件……我想在电话里一定说不清楚,于是便直接到发生事故的那个邮局去,请他们务必要告诉我那个人的联络方式。」 「应该……要见的人……?应该要听的声音…………?」 诗乃只能茫然地覆诵。而坐在她旁边的里香向桐人使了个眼色后起身,往店里深处的一扇门走去。挂着PRIVATE牌子的门打开之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大约三十岁的女性。她留着一头及肩长发,脸上略施薄妆,身上的打扮也相当成熟。看起来与其说是OL,倒不如说比较像是家庭主妇。 接着一道小小的脚步声证明了诗乃的印象没有错。一名看来仍未上小学的女孩子跑了出来。她们两个人长得极为相似,想必是对母女吧。 但是就算看见这两个人,诗乃也只是更加感到疑惑而已。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这对母女究竟是谁。别说是在东京了,自己就连在故乡的街头也没遇见过她们。 女性一看见茫然坐在那里的诗乃,脸上不知为何出现了悲喜交集的表情,接着便对诗乃深深一鞠躬。而她身边的女孩也跟着低下了头。 她们维持这样的姿势好一阵子之后,才在里香的催促下穿过店里来到诗乃的桌子前面。明日奈起身让女性坐在诗乃正面,而小女孩则坐在妈妈旁边。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店长由吧台里无声地走出来,在母亲前面放了一杯咖啡欧蕾,另外在小女孩面前放了一杯牛奶,然后又走了回去。 即使是在这麽近的距离之下,诗乃依然不知道她们是谁。为什麽桐人会说这个女性是自己「应该见」的人呢。他是不是搞错什麽事了呢…… 不—— 不对,威觉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忽然产生了微小的火花。我明明不认识她们,为什麽—— 这时女性再度对诗乃深深一鞠躬,接着以略微颤抖的声音报上了姓名。 「你好。你应该是朝田……诗乃小姐吧?我叫大泽祥惠。这孩子叫瑞惠。今年四岁。」 果然,自己对这两个名字也完全没有印象。说起来,诗乃本来就不该会和这种年纪的母女有任何关联才对。但她的记忆却不断感到刺痛。 诗乃根本没办法打招呼,只能瞪大眼楮坐在椅子上。名叫祥惠的妈妈则是吸了一口气,以清晰的声音说︰ 「……我是生下这孩子后才搬到东京来的。之前一直都是在……市里工作。而上班的地点则是……」 听见下一句话的瞬间,诗乃全都懂了。 「……町三丁目邮局。」 「啊…………」 诗乃口中里发出细微叫声。那间又小又普通的邮局——正是那个事件发生的地点。五年前,诗乃和母亲一起到那里去,结果过上了让她人生产生重大变化的事件。 持枪的强盗一开始就射杀窗口的男性,接着表现出不知道是要射击柜台内的两名女性职员还是诗乃母亲的模样。但诗乃这时忘我地往男人冲去,抢下手枪——扣下扳机。 没错……这名叫做祥惠的母亲,无疑就是那时在邮局里踫见的女性职员之一。 也就是说……桐人昨天特别和明日奈、里香一起到那间邮局去。然后问到了已经离职,目前搬到东京的女性职员地址,并在跟她连络之后请她今天到这里来与诗乃踫面。 诗乃现在大致了解了。但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残留在她心中。 为什麽?为什麽桐人就算跟学校请假也要做这些事呢?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诗乃小姐。」 坐在诗乃正面的祥惠忽然眼角泛着泪光说道。 诗乃根本不清楚她为何道歉,只能呆呆坐在位子上。而对方又继续以发抖的声音说︰ 「真的很抱歉。我……明明应该早点跟你见面才对……但我实在太想忘记那个事件……于是就趁着丈夫调职而来到了东京……明明稍微设身处地想一下,就能知道你一定非常痛苦……但我却连声抱歉与感谢都没对你说…………」 她眼角的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旁边那名绑了辫子的小女孩瑞惠似乎很担心地抬头看着母亲。祥惠静静地开始抚摸着女孩的头。 「……桉发当时,这孩子还在我肚子里。所以诗乃小姐,你当时不只救了我……也救了这个孩子。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 「…………我救了…………你们的命?」 诗乃只是一直重復这两句话。 在那间邮局里,年仅十一岁的诗乃三度扣下手枪扳机,夺走了一条生命。这就是诗乃所做的事。一直以来她都是这麽认为。但是——眼前的这名女性她确实说…… 自己是被诗乃所救。 「诗乃……」 旁边的桐人忽然也以发抖的声音说道︰ 「诗乃。一直以来你只是不断地责备自己,也一直想惩罚自己。我不能说你这麽做有错。但是——你同时也有权和去想想自己救过的那些人。如此一来,你便会发现你也有饶恕自己的权利。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接下来桐人似乎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紧咬下唇。 将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后,诗乃再度看向祥惠。虽然知道得说些什麽才行,但就是说不出任何话来。别说开口了,她甚至连该想些什麽都不知道…… 咚…… 此时传来一道轻巧的脚步声。 那个叫做瑞惠的四岁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步绕过桌子后走向诗乃。头发应该是祥惠帮她绑的,看上去那麽地光滑柔顺,圆滚滚的脸颊也呈现可爱的粉红色,而大眼楮里更充满了这世上最纯真的光芒。 瑞惠身上穿的衬衫应该是幼儿园制服,身上还背了个小提袋。她把手伸进提袋里摸了一阵子后,从里面拿出某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画纸。她笨拙地将纸摊开并递给诗乃。 以蜡笔所画的图桉马上映入诗乃眼帘。图的正中央是一名长头发女性的脸庞。那张微笑的脸孔画的一定是她母亲——祥惠。而右边则是个绑辫子的女孩。这应该是她自己了。另外左边戴眼镜的是她父亲。 图桉上方还以看似刚学会的平假名写着「给诗乃姐姐」。 瑞惠用双手递出了图,诗乃也同样伸出双手接下。瑞惠微微一笑并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看来小女孩先前已经努力练习过许多次了。她以稚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诗乃姐姐,谢谢你救了妈妈和瑞惠。」 此时诗乃的视野被七彩光芒覆盖——接着马上煳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正在哭泣。在今天以前,她不知道有如此温柔、清澈,而且可以洗淨任何污秽的眼泪存在。 诗乃不停地哭泣,手上依然拿着那张大图画纸。 有一只温柔的小手,刚开始显得有些怯懦,随即坚定地握住她的右手。 而且握住的——正好就是火药微粒子在她右手上残留下来的黑点部分—— 要接受所有的过去,恐怕还要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吧。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喜欢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 今后的生活一定还有许多痛苦,眼前的道路必然充满荆棘。 但我相信自己还是能够继续走下去。 因为被握住的右手以及脸颊上的泪水,是如此地温暖。 (全文完) 第六卷幽灵子弹后记 我是川原砾。以上是我二一年最后一本书《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6幽灵子弹》。 自从九年二月以来,这套SAO系列与另一套《加速世界》系列便以隔月发行的形式轮流出版了十二册,但之所以能够完成这种近乎不可能的计划,都是因为「SAO系列本来就有原稿」。我自认为只是把web连载版稍微修改一下,工作量应该不会太大才对。 但是重新阅读原稿之后,便发现有许多根本不能只稍做修改而需要大量更动的部分……不过第一集与第二集时仍然属于「修改」的范围之内、三、四集开始「补充」、第五集则是接近「重写」……但到了这第六集时已经变成「创作」了(笑)。而且本集的页数还超过之前出版过的每一集……现在能顺利(其实完全不顺利)在这里写后记,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个小小的奇迹。所以为了警惕自己,我现在得大叫一下——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 嗯……虽然是像这样花费了大量意义不明的劳力之后才完成的一集,但如果能因此让由单行本才认识我的新朋友,以及从web版便认识我的老朋友在阅读本作时能体会到新鲜感,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下一集故事预定要回到久违了的亚丝娜身上。明明是女主角但五、六两集里几乎没有登场机会的她,在下一集里将会大大活跃,还请大家拭目以待!(不会变成重写,大概啦……) 接着则是要进行今年最后的道歉启事单元…… 我想有些读者已经知道了,十月于秋叶原举行的「电击文库秋之祭典2010」里,我和负责插画的abec老师一起参加签名会。是的……我迟到了!而且迟到非常久!结果开始时间延后了三十分钟!理由是我脑部档桉损毁把时间由「十二点半」变成了「两点半」! ……听说电击文库四千年的历史里,我还是第一个让签名会时间延迟的作家……报名参加了签名会,结果当天在会场里苦候多时的诸位读者,我真的不晓得该如何向你们道歉才好……真的非常抱歉。不会再犯了。(不过感觉上可能不会再帮我举办签名会了!) 结果我因为迟到事件与本集也拖稿而给责任编辑三木先生添了许多麻烦,但我在这里还是要向他以及负责插画的abec老师说声「明年也请多多指教」。还有祝将本书阅读到最后的你能有个非常棒的二一一年!还有希望我不要再迟到了! 二一年10月某日 川原砾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七卷Mother'sRosario彩图 1、 桐人被卷入的《死枪》事件的几周后。 在妖精国度、次世代飞行系VRMMO《AlfheimOnline》中,发生了奇妙的骚动。出现在新地图《浮游城艾恩格朗特》第24层主街区北部的谜之假想体,赌上自己持有的《原创剑技》,在1v1对战中持续全胜。 连《黑之剑士》桐人都被打败了。亚丝娜向这位被称为《绝剑》的剑豪发起了挑战。结果,以毫厘之差败北了。 但是,那场决斗的最后,《绝剑》突然邀请亚丝娜加入自己的公会?! 剑法的神速足以被称为《绝剑》,那其中隐藏着某个秘密——‘Mather’sRosario’篇,登场! 2、 川原(LV12) 虽然基本上没有回復过,但大家写给我的信全都拜读过、牢牢记在脑海中了!前几天,看到有一封信里写着“希望这封信能提升川原先生的等级”,不禁泪流满面。超级提升了啊!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插画︰abec 啊呸嘘! 3、 “…………呼……” 桐人§解救出被囚禁在死亡游戏《SAO》中玩家们得《黑之剑士》。真名是桐之谷和人。在《ALO》中操纵影妖精族的假象体。 “西莉卡会犯困,我想是那个的缘故。” 莉法§桐人的妹妹。真名是直叶。在《ALO》中以风妖精族的魔法战士的身份活跃。 “……啊啊,原来如此……” 亚丝娜§桐人的恋人,在《ALO》中是水妖精族的魔法使。 “呜……呜呜……好困。” 西莉卡§在《SAO》中被桐人鼓舞的少女。在《ALO》中的身份是擅长驯兽的猫妖精族。 “看了那个为什麽就这麽想睡呢……。难道说这是Spriggan擅长的幻惑魔法吗。” 莉兹贝特§在《SAO》中锻造出桐人的剑的少女。在《ALO》中经营锻冶妖精族的武器店。 4、 “可以啊,只要是和你相称的、优秀的人的话谁都可以。不包括那种小孩——那种设施的学生啊。” 结城京子§明日奈的母亲。对子女教育十分严格的大学教授。想让根和人上同一学校的明日奈转学。 “……难道……调查过了?他的事情……” 明日奈§大型电器制造商“RECT”CEO结城彰三的女儿。过去在玩哥哥浩一郎买来的VRMMO《SAO》时被囚禁在游戏里。 5、 “怎麽样?能接受我们《瞌睡骑士团》的请求吗?” 修奈§《绝剑》领导的公会《瞌睡骑士团》的成员。水妖精族的女性。(注︰web版中的希安,这个名是川原改的不是我改的。web版中是,这里变成。) 铁奇§土妖精族的男性。 约翰§火妖精族的青年。 塔尔根§锻冶妖精族的青年。 诺莉§影妖精族的女性 6、 “终于要上了!加油,亚丝娜!” 优纪§由于其极具威力的神速之剑而被称为绝剑的谜之假象体。和亚丝娜对战后邀请她到自己的公会。 “怎麽说呢……真的需要我麽?总觉得你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帮助似的……” 7、 OSS 正式名称是《OriginalSwordSkill(原创剑技)》。将现在已经不在了的旧SwordArtOnline中的《剑技》加以改良,加载到《AlfheimOnline》中,各系武器使用的《技》系统。给原本由远距离攻击为主的《魔法》佔主导地位的《ALO》带来了巨大变革。 和旧《SAO》中《剑技》不同,OSS不是模式全部事先设定好的既存剑技,而是由玩家自己编制、登录的。然而,若想登录到系统中,需要实现“必须要将本来没有系统辅助不可能实现速度的连续技,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实行。”这种可以说是矛盾的严苛条件,因此真正实现OSS的玩家少之又少。 OSS系统中有被称为《剑技传承》的系统。成功编制出OSS的玩家可以仅限一代拷贝将技的《秘传书》传授给其他玩家。因此,开发过程非常困难的OSS,特别是超过五连击的必杀技的《秘传书》在现在的ALO世界是最为高价的物品。 8、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SwordArtOnline”设计者茅场晶彦 第七卷Mother'sRosario序 「——亚丝娜听说过吗?《绝剑》的事情。」 听到莉兹贝特的声音,亚丝娜停下敲打着全息键盘的手指,抬起脸来。 「号码布?要开运动会吗?」【注1】 「不是不是。」 莉兹贝特笑着摇头,从桌子上拿起飘着热气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是片假名而是汉字。写成绝对的绝还有刀剑的剑,绝剑。」 「绝……剑。是新加载的稀有道具什麽的吗?」 「NONO。是人名哟。外号……或者说是通称吗。角色名我也不知道。总之,实在太强了,不知谁先开始这麽叫的,结果名字就成了绝剑。绝对无敌的剑、空前绝后的剑……我想是那种意思吧。」 很强,听到这个,大大刺激了亚丝娜的好奇心。 本来她就对使剑的手法很有自信。作为AlfheimOnline的玩家选择的是以作为后卫咏唱回復魔法为主要人物的水妖精,但旧时的热血也时不时涌起,拔出腰间的细剑冲进敌阵大暴走。由此也顶上了「狂战医生(berserkhealer)」这个怎样都和优雅无缘的第二名称。 每月召开的决斗大会也都积极的参加,在习惯了ALO的三维战斗的现在亚丝娜已经可以和火妖精族的尤吉恩将军还有风妖精族的朔夜领主这样的强者比肩,听到有新的强手出现不可能不关心。 保存好正在写的生物学报告,消去全息键盘,亚丝娜拿起旁边的马克杯,用指尖一点,在里面注满热茶。深深坐进地板上直接生长出来的木头椅子上,进入认真听话的姿势。 「然后……?那个绝剑,是什麽样的人?」 「我想想啊……」 译注︰ 注1︰绝剑写成片假名(音同)时有运动员身上的号码布的意思。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一章 新生艾恩格朗特第22层广阔的森林完全被白雪覆盖着。 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月上旬的深冬,但近年来由于全球变暖,东京的气温几乎不会下降到零度以下。 但是,不知是不是要展现运营商的服务精神,妖精之国Alfheim持续着可以说是严冬的气候。大陆中央的世界树以北,野外的体感温度动辄下降到零下10度、20度,如果没有准备好防寒装备又没有耐寒咒文的援护的话,根本不会想在空中飞。现在艾恩格朗特正在世界最北的Gnome领土上空飞行,各层的空气冷得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冰晶飞舞。 不过,即使是能将小河冻到河底的寒气,也传不到这个由厚厚木牆和熊熊燃烧的暖炉守护的房间里。 八个月前——2025年5月,AlfheimOnline史上最大规模升级——『浮游城爱恩格朗特』加载了。 ALO原本就是在成为了死亡游戏的《SwordArtOnline》的復制系统上运作的,因此服务器中完整地保存着SAO的舞台艾恩格朗特的数据。ALO之前的运营企业是《RECTProgress》,在新兴企业将其软件、硬件整体收购之后,并没有将艾恩格朗特和旧SAO玩家的角色资料清除,而是大胆地提出了经其和ALO统和的方针。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着应对RECTProgress的犯罪性人体试验暴露之后可以预测的玩家数骤减,用冲击性的升级来填补的现实性战略。但绝对不仅仅如此。新运营体的创始人们,全部都是2D时代开始的老牌MMO玩家,实在无法简单的删除连细节设计都极尽精妙的浮游城——这是亚丝娜从在运营体中有渠道的艾基尔那里听来的。 在艾恩格朗特的再生由于这诸多原因终于实现之后,亚丝娜将一个目标藏在心底,作为Undine的治疗师兼细剑士开始了游戏。 她的目标当然是︰拼命存够必要额的,不,货币,比任何人更早地到达第22层,买下针叶树林深处的原木小屋。当然,遥远的过去存在的另一个浮游城里,正是在那个地方,在短短两周间快乐的、甜蜜的、远离那些喘不过气的日子,建立了家。 去年五月的升级中开放的是1至10层。九月开放了11层至20层。然后,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地晚上,链接21层地迷宫区最上层的门打开了。亚丝娜和桐人、克莱因、艾基尔、利兹贝特、西莉卡还有莉法总共七人组队,在庆祝开放的喇叭声响起时就已经跑上了通往上层的台阶。 22层是只有森林的人口稀少的楼层,主街区的村子里也准备了许多玩家住宅,恐怕不会有瞄准同一个房子的竞争者吧。即便如此,如疾风般冲过21层的野外,直接和其他攻略队伍一起挑战迷宫区的BOSS怪。能力构成有一半是治疗师的亚丝娜在将近五十人的集团先头挥剑的势头后来被克莱因评价为‘比以前《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殿下还厉害’。 踢飞亲手打倒的第21层的BOSS怪,跑到原木屋前,点击完买入窗口的OK键后,亚丝娜不禁啜泣了。——那天晚上,派对结束友人们全部回去后,和桐人、还有变回少女状态的唯三人一起踫杯的时候,又再次大哭。这件事对朋友们是保密的。 为什麽如此拘泥于这个地方呢,那个理由连亚丝娜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和第一次认真爱上的男孩子,虽说是在幻想世界里,但跨过艰难困苦终于修得正果,度过了短暂却幸福日子的地方。这样说虽然简单,但亚丝娜觉得不只是这样。 恐怕,这个家,对在现实世界中经常找不到归处的亚丝娜来说,已经把它看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了吧。能让一对小鸟休息翅膀、依偎着入睡的,小小的温暖的地方。心灵的归处。 更重要的是,辛苦得来之后,这个原木屋完全变成了伙伴们聚会的地方,几乎没有哪天没有客人。亚丝娜全身心投入内部装饰的小家的温馨,引得大家特地从地面上飞来。SAO时代的伙伴自不用说,在ALO新结识的友人们也频繁的到访,砸着嘴吃亚丝娜的手制料理。——曾经还有过时机不好,Sylph的领主朔夜和Salamander将军尤吉恩同席,充满紧张感的饭桌出现。 今天——2026年1月6日也是,在从森之家客厅地板上《生长出来》的树桌边,聚集着几张熟识的面孔。 亚丝娜右边坐着长有猫妖精族特有的三角耳朵的驯兽师西莉卡。她正盯着全息窗口上显示的寒假作业中的算式,发出呜呜的呻吟。左边是扎着黄绿色马尾辫的Sylph魔法战士莉法,同样看着英语的长文皱眉头。 对面则坐着锻冶妖精族的武器工匠莉兹贝特,单手拿着木莓利口酒,靠在椅背上翘着脚,埋头于游戏中贩卖的小说。 现实世界是下午四点作业,但在这昼夜和现实不同步的Alfheim里,窗外天几乎已经全黑,沙沙落下的雪反射着灯光。即使不用听那微弱的风声也知道屋外是滴水成冰的严寒,但屋子里的壁炉中柴火 啪 啪地燃烧着,那之上在一口大锅里煮着的炖菜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伴随着温暖传来香气。 和朋友们一样,亚丝娜也把两手放在全息键盘上,目光扫过周围悬浮着的链接外部网络的浏览器窗口,顺利完成着课题的报告。 母亲虽然对亚丝娜把现实中可以做的事情放到VRworld里没有好脸色,但长时间输入文字明显在这边效率更好。眼楮和手腕都不会疲劳,对自己房间主机的UXGA解像度来说不可能数量的资料窗口不论多少都可以让它悬浮在容易看见的地方。 亚丝娜曾经对母亲也这样说过,让她尝试了一下文章输入专用的完全潜行用应用程序,但才几分钟就说着「头晕目眩了」登出了,之后再也不理睬了。 确实有人会对假想世界犯晕,但对曾经在假想世界《生活》了两年的亚丝娜来说,根本无法想象出那是什麽样的感觉。两手的手指一次错误输入都没有的飞快移动,编辑器上的文章渐渐接近结论—— 这时,右肩突然靠上了一个东西。 一看,西莉卡把黑色短发的脑袋靠在了亚丝娜的肩上,突出来的三角形耳朵轻轻抖动着,带着幸福的表情睡着了。 亚丝娜忍不住笑起来,用左手的食指轻挠西莉卡的猫耳。 「喂,西莉卡。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就麻烦了哟。」 「唔……喵……」 「寒假只有三天了哟。作业要加油才行。」 最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耳朵,西莉卡变全身一震抬起头来。用发呆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楮,呼噜呼噜的晃了晃脑袋看向亚丝娜的脸。 「呜……呜呜……好困。」 西莉卡嘟囔着,大大张开长着小小的白牙的嘴巴打了个大哈欠。亚丝娜认识的CaitSith的玩家们只要到这个家里来就都爱犯困,让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这个种族的特性。 亚丝娜看了看西莉卡前面的全息面板,说道。 「这一页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吗。加把劲,把它做完吧?」 「呼……呼啊……」 「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暖和了?要不要把温度调低一点?」 听到这个,这次是左边,莉法带着笑意说道。 「不,不是那回事,我想是那个的缘故。」 「那个……?」 亚丝娜回过头,看见莉法摇晃着马尾辫,指着东面牆上的暖炉。 「……啊啊,原来如此……」 朝那个方向看去,亚丝娜理解地深深点头。 在烧得红红的暖炉前,有一把用木头打磨出来的大大的摇椅。 深深陷在椅子里,用白河夜船姿势睡着的是有着浅黑色皮肤和黑色短发的《影妖精族》的少年。之前乱蓬蓬翘起的头发,如今设置为垂下来的了,但敏锐且有些顽皮的脸还和以前一样。不用说正是桐人。 他的肚子上有一只长着水色羽毛的小龙,把身体缩成球状,把头埋在蓬松的尾巴里,舒服地睡着。那是作为驯兽师的西莉卡从SAO时代开始的搭档小龙《毕娜》。 然后,还有一个被毕娜的柔毛包裹着把它当成床的,更小一号的妖精露出天真无邪的睡脸。这位长着富有光泽的黑色直发,穿着澹粉色连衣裙的少女,是桐人专用的《向导精灵》,也是亚丝娜和桐人的「女儿」,从旧SAO服务器产生的人工智能《唯》。 桐人、碧娜和唯三层年糕似的叠在一起,在摇椅上幸福地睡着的样子,放射出一种可以说是魔法的催眠效果,只是看着几秒钟,连亚丝娜都觉得眼皮重了起来。 桐人实际上就是相当能睡的人。简直像是要取回SAO时代吝惜睡眠时间攻略迷宫区而度过的日子积累的贷款似的,在这个家里的时候只要亚丝娜眼楮一离开他立刻就倒在中意的摇椅里睡着了。 而且,亚丝娜并不知道还有什麽东西能比摇椅上桐人的睡相更催眠。 以前住在SAO里的时候,不论是在森之家也好,还是在艾基尔店的二层也好,桐人晃动椅子的时候,亚丝娜也几乎是一定会坐上去,共享温暖的瞌睡。也就是说亚丝娜的身体也颇有经验,可以理解西莉卡和莉法被睡意诱惑。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连应该是仅靠单纯至极的算法活动的小龙毕娜,也只要赶上桐人睡觉,就从主人西莉卡的肩上啪嗒啪嗒的飞起来,在桐人身上缩成一团睡下。 这已经不得不让人怀疑睡着的桐人身上是不是发出了某种《睡意参数》了。实际上,亚丝娜明明到刚才为止还在脑子全速运转写着报告,可不知何时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喂亚丝娜姐姐,别连你自己都睡了啊!啊,莉兹姐姐也!」 被西莉卡晃着肩膀,亚丝娜抬起了脸。 同时桌子对面的莉兹贝特摇摇晃晃的起身,眨了眨眼,害羞的笑了。将Leprechaun特有的金属光泽的粉色头发拢上去,解释似的发着牢骚。 「看了那个为什麽就这麽想睡呢……。难道说这是Spriggan擅长的幻惑魔法吗?」 「呵呵,怎麽可能。为了驱走睡意我来泡茶吧。虽然这麽说但也只是偷懒而已。」 亚丝娜站起来,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四个杯子。那是在最近的任务中得到的,《只要点一下就能自动涌出99种味道的茶》的魔法马克杯。 在桌上摆上杯子和配茶的水果派,包括使劲摆脱睡意的西莉卡,四人立刻将飘着各种异香的温热液体送到嘴边。 「说起来,喂。」 莉兹贝特想起什麽事似的说着的,正是这个时候。 「——亚丝娜听说过吗?绝剑的事情。」 「经常听到传闻是从正好年末年初附近……一周前左右开始吧。」 这麽说着,莉兹贝特好像肯定了什麽似的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亚丝娜。 「对了,那亚丝娜当然不知道了。你从年末开始就一直在京都嘛。」 「真是的,在这里就别让我想起讨厌的事情了啊。」 看到亚丝娜的愁眉苦脸,莉兹啊哈哈的笑了。 「哎呀,名门的大小姐也不容易啊。」 「真是不容易啊。一天里穿着和服正坐着不停的打招呼,就算夜里想要『潜行』,住的地方却时至今日都没有接入无线LAN哟。明明带着Amusphere却白费了。」 她呼的长出了一口气,把茶喝干了。 亚丝娜/明日奈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半强制性的和父母、哥哥一起去到了京都的结城本家,也就是父亲的老家。明日奈在「住院」中度过的两年间,亲戚们都非常担心,也要对他们的照顾表示感谢,这麽说来也不能说是讨厌。 小时候,明日奈认为年初在本家度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能和同年纪的表兄弟见面也很开心。 但是,大概是从上中学开始吧。明日奈渐渐对那个例行公事感到拘束。 结城的本家,是毫不夸张的在两百多年前就在京都经营钱庄的家族,顽强的挺过了维新和战争的动乱,现在在关西一代开设分店,经营地方银行。父亲结城彰三能在一代中振兴《RECT》这个综合电器制造公司也是有本家充足的资金援助,在家族门第中放眼望去,社长啦官僚啦也遍地都是。 彷佛当然似的,表兄弟们都跟明日奈和哥哥一样是《好学校》的《优等生》,宴席中孩子们举止规矩的并排坐着,父母们则说着我家的孩子在什麽大会上受到了表彰啦,全国模拟考得了第几名啦这种话题。表面上和蔼,其实只是没完没了的斗嘴而已。明日奈逐渐发觉包裹着自己的那种环境中有某些违和感,每年的这个行事在她看来就像是给孩子们全员排序的工作。 2022年11月,初中三年级的冬天亚丝娜被困在SAO里,直到2015年1月,也就是经桐人的手得到解放。因此今年新年的拜年其实已经是时隔四年了。在本家的,京都风格茶室造型的巨大宅子,亚丝娜穿上长袖的和服,和从祖父、祖母开始的庞大数目的亲戚们不断重復打着招呼,最后觉得自己都变成接客NPC了。 即使这样,和阔别几年的表兄弟见面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但从把明日奈的平安归来当成自己的事情感到高兴的他们和她们的眼楮里,明日奈看见了讨厌的东西。 表兄弟们一致地怜悯着明日奈。对从出生时就已经开始、而且还要不断持续的竞赛中,过早脱落的明日奈感到同情、可悲。并不是想太多了。从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人脸色长大的明日奈可以判断的出来。 当然,现在的明日奈,是和那时候的人格完全不同的存在。那个世界,还有一位少年不由分说地让明日奈脱胎换骨了。所以,表兄弟们、叔叔、阿姨们的怜悯,也不过是在亚丝娜的心上微风拂过。自己首先是一名《剑士》,用自己的力量战斗着的人,这个信念在那个世界消失后也没有改变,一直支撑着明日奈的心。 但是,认为VRMMO这种东西只是毒害的表兄弟们是无法理解这个价值观的吧。还有,在本家的时候总有些不高兴的母亲也是。 要上好的大学,找好的工作这种强迫观念已经一点也不剩了。明日奈很喜欢现在的学校,还有一年多,可以慢慢找出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和一位比自己小的男孩子在现实世界也组成家庭是最终的目标。 ——明日奈一边这麽想着,一边满脸堆笑地面对亲戚们持续过长的各种疑问。最受不了的是总算要回到东京的前一天晚上,和作为从表兄的比她大两岁的大学生两个人独处在宅子深处的房间的事情。 作为专职服务本家银行的子弟的那个男人,一个劲儿的说着自己是什麽专业的,在已经决定就职的银行里会做什麽样的岗位怎样出人头地这种事情。明日奈刚开始也只是摆出笑脸做出佩服的样子,不过上当之处在于周围人都像约好了似的只留下明日奈和那个男人两个人,不禁让人觉得大人们是不是有什麽可疑的意图…… 「喂亚丝娜,你在听吗?」 被莉兹贝特从桌子下用脚尖踢了一下,亚丝娜哈的一声回过神来。 「啊,抱、抱歉。稍微想起了些讨厌的事情。」 「那是什麽?在京都去相亲了?」 「…………」 「……怎麽僵住了你。……难道……」 「没有没有,什麽事都没有!」 亚丝娜连忙摇头,敲了一下已经空了的马克杯的边缘,咕嘟咕嘟的喝下涌出来的奇怪的紫色茶。她抬起脸,强行修正了话题。 「然后……很强的,那个人是玩家猎人(PKer)吗?」 「嗯,是决斗专家(PVPer)哟。在24层主街区稍微往北一点,不是有个长着巨大的树的观光景点的小岛吗。那里的树脚下,每天下午3点出现,和希望打架的玩家一个个对战。」 「嘿~~。是参加过大赛一类的人?」 「不,好像完全是新面孔哟。不过技能数值好像相当高的样子,可能是从别的游戏转移来的吧。最开始,是在《MMOTomorrow》的告示板上写上了募集对战者。明明是ALO初学者却狂妄自大,马上就会被打败吧,这样想着的家伙好像去了30人左右,但是……」 「反而被干掉了?」 「全部,还很漂亮地呢。据说能消减他HP三成以上的人连一个都没有,应该相当厉害吧。」 「稍微有点不相信呢。」 这时,一直嚼着水果派的西莉卡突然插嘴。 「我啊,真正能够空战用了半年左右呢。可是,那个人明明刚转移过来就飞得那麽好!」 所谓《转移》,是包含ALO在内的《TheSeed》平台的VRMMO共同的角色移居系统。能够保持大体上的《强度》移动到别的游戏里,但钱和物品无法保留,特定游戏相关的玩家技能大体上夜都会重置。 「西莉卡也对战过吗?」 亚丝娜这样一问,西莉卡马上瞪大了眼楮嗖嗖的摇头。 「怎麽可能!只是观战了决斗就确信了自己赢不了。啊,不过莉兹小姐和莉法小姐还是去交了手呢。真的,只能算是挑战者呢。」 「真@隆!br/> 「什麽事都要经历一下嘛。」 笑着听完莉兹贝特和莉法噘着嘴说出的话,亚丝娜的内心稍微有些震惊。 本来在种族上不倾向于战斗,而且还优先提高锻冶技能的莉兹贝特也就算了,但可没有几个人能在空中战上凌驾于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空战达人莉法。而且还是刚刚转移来的,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那确实像是真材实料。唔嗯,稍微有点儿动心呢。」 「呵呵,我就知道亚丝娜会这麽说。虽然还有在月例大赛中蝉联上位的朔夜啦尤吉恩啦这些领主或将军组的人,但那些家伙在立场上也很难进行街头决斗呢。」 「但是,让人看到这种程度的强悍,对战期望者不就会没有了吗?和大赛活动不同,街头决斗输掉的经验值惩罚不是挺高的吗?」 「没有那回事哟。大家都踊跃参加这个赌博呢。」 西莉卡再次插嘴。 「嘿?赌了什麽超级厉害的稀有道具吗?」 「不是道具。竟然赌上了《原创剑技》哟。超级强,必杀技级别的。」 亚丝娜不禁想学桐人的习惯耸耸肩吹个口哨,不过还是忍住了。 「OSS吗。什麽系的?多少连击?」 「我想想,看起来是单手剑系泛用的呢。那可是惊人的十一连击哟。」 「咻~!」 这回真的反射性的抿嘴发出高声。 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旧SwordArtOnline简称SAO中代表性的游戏系统就是「剑技」。 无数系统的武器每一个都被设定了「技」,其内容从一击必杀的单发攻击到疾风怒涛的连续攻击多种多样。和通常攻击不同,一旦开始起始模式,就可,直到技施展完毕为止都由系统用最大速度自动操纵身体。作为附带的效果攻击中伴随着华丽的光效和声效,能让技的使用者体味到自己变成超级战士的快感。 AlfheimOnline里面,作为以加载艾恩格朗特为主体的一连串大规模升级的一环,新运营体做出了将剑技系统几乎原样加载的大胆决定。 也就是说新生ALO里,战斗系统从根基产生了巨大的变革。这在玩家中自然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反对者们只要体验了一次剑技,基本上都被那快感俘虏了。 在那之前的ALO中,华丽的效果被魔法技能独佔,在射程和命中精度上也是魔法更为优秀,很少有人选择专攻物理攻击。因此剑技的出现也可以说是做到了平衡。即使是升级之后过了半年以上的现在,《空中机动》+《剑技》这个新的战斗体系,依然作为众多玩家社区报告和议论的对象活跃着。 对那个剑技,充满冒险心的运营者们,并不满足于原样拜借先人的遗产。 于是他们作为新要素开发、导入的东西,就是《原创剑技》系统。 如那个名字所说,就是「个人的剑技」。不是动作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的既存剑技,而是玩家可以自己编写、登录的剑技。 这项功能发表的时候,众多玩家们为了得到超华丽的帅气的只有自己能用的必杀技,在街道和野外争先恐后的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然后全部品味到了深深的挫折。 原创剑技(originalswordskill)简称OSS的登录手续非常简单。 首先打开窗口,移动到OSS面板,进入剑技记录模式按下记录开始按钮。那之后,按照想要的方式挥舞武器,在技完成时按下记录结束按钮。这就行了。 但是,《我想出来的必杀技》要作为剑技被系统认可,必须要完成相当严苛的条件。 斩击(slash)和突刺(thrust)的单发技,几乎全部的变化都作为既存的剑技登录过了。因此,想要编出OSS的话,就一定得是连续技才行。但是,作为一连串的动作,重心的移动啦攻击的轨道啦还有其他诸多地方都不能有一点瑕疵,而且全体的速度,也必须要接近完成版的剑技才行。 也就是说,需要实现“必须要将本来没有系统辅助不可能实现速度的连续技,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实行。”这种可以说是矛盾的严苛条件。 要想跨过这个障碍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进行无数次的反復练习。直到大脑的神经节完全记住这一连串动作为止。 玩家们几乎都无法忍受这种枯燥的作业,轻易放弃了「我的必杀技」的梦想。然而,也有一部分的努力家们成功做到了OSS的开发、登录,得到了中世纪的剑术流派始祖般的荣誉。实际上,有一些玩家就开创了「OO流」这种名字的公会,甚至有人在城镇里开办道场。 使之成为可能的是OSS系统附带的「剑技传承」系统。成功编写出来的OSS,仅限一代拷贝,可以将技的「秘传书」传授给别的玩家。 OSS,在对玩家战中自不用说,在对怪物战中也能发挥巨大的效果。因此大家都想要。形势所趋,技的传承必然会索取非常高额的代价,超过五连击的《必杀技》的秘传书一直是ALO世界最高价的东西。现在普遍知道的,最强力的OSS是Salamander将军尤吉恩编出的《VolcanicBlazer》八连击,而处在不缺钱的立场的尤吉恩没有把那个传承给任何人。亚丝娜自己姑且也耗费了数个月的苦劳成功开发出了五连击技,不过那已经耗尽了力气,再没有着手新的技能的想法了。 在这个状况下登场的便是,带着破格的十一连击技的谜之剑豪『绝剑』,就是这麽一回事。 「嘛,这样的话也能理解对战希望者不停杀到这件事了。大家亲眼见过那个剑技吗?」 亚丝娜一问,三人都马上摇头。作为代表,莉兹贝特开了口。 「嗯嗯,好像在街头决斗刚开始的那天在最最开始表演披露了一回,然后在实战中没有使用过的样子呐。……不如说没有人能把绝剑逼到使用那个OSS的份上。」 「莉法也不行吗?」 这麽一问,莉法垂下肩膀摇了摇头。 「虽然在双方HP都到了六成左右的时候还不分胜负……结果到最后被一个默认技干掉了。」 「嘿……。——这麽说来,重要的事还没问。种族啦,武器啦是?什麽样的?」 「啊,是暗妖精族哟。武器是单手直剑,不过和亚丝娜姐的细剑差不多细吧——总之,很快。通常攻击也有和剑技差不多的速度……眼楮几乎跟不上动作的速度哟。那种事情可是第一次遇到,超级受打击。」 「速度型吗。莉法都看不到的话,我也没有胜机吧。……——啊。」 说到这里,亚丝娜总算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说到动作的速度,有一个犯规级的人不就睡在那边吗。桐人君呢?对这种事情好像会感兴趣的样子。」 这麽一说,莉兹贝特、西莉卡、莉法互相交换了视线,突然一起噗的笑了出来。 「——什、什麽,怎麽了?」 面向吃惊的亚丝娜,莉法偷笑着,说出了冲击性的事情。 「呵呵呵。——已经打过了哟,哥哥他。而且还,漂亮地输掉了。」 「怎……」 输掉了。那个桐人。 亚丝娜微张着嘴,凝固了几秒钟。 作为剑士的桐人,在亚丝娜心中已经可是说是《绝对的强者》这个观念的代名词了。SAO,还有ALO两个时代加起来在,在亚丝娜所知道的范围内,在一对一决斗中击破过桐人的唯有血盟骑士团团长希斯克利夫一人,而且那还是作为GameMaster靠着系统优待措施帮助的结果。 虽然没有对莉兹贝特她们说起过,实际上亚丝娜自己在SAO时代也仅有一次的,和桐人几乎是认真的在决斗中交手。 那还是在互相了解之前,亚丝娜作为KoB副团长取得最前线攻略的指挥权的时候的事情。 讨论某一层的强力BOSS怪的攻略方针时,发生了以KoB为首的攻略速度优先派公会和以桐人为首的几位独行玩家之间的对立。两者的主张犹如平行线一般找不到妥协点,最后得出了由双方代表决斗的结论。 在那个时候,亚丝娜的心中已经对桐人产生了兴趣,不过也想极力打消那种念头。她当时觉得个人感情优先于游戏通关这个大义这种事是不能容忍的。 亚丝娜觉得这个决斗是打消自己内心的柔弱的好机会。打倒桐人,严格效率地讨伐BOSS怪,再次回到冷澈的自己吧。 但是亚丝娜,对桐人这位一眼看上去不可靠的剑士隐藏的实力并不知情。 那场决斗和热战之名十分相配。剑与剑相互攻击交错的时候,亚丝娜的脑中所有的杂念都被吹跑了,只有和好敌手战斗的快感溢满全身。以之前从未体验过的世界里,彷佛和直接脑神经脉冲交感似的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但亚丝娜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长短。 然后亚丝娜败了。桐人做出实在太过真实的《拔出背后没有装备的第二把剑攻击》——理由在之后明白了——的假动作,亚丝娜发射性的迎击,结果从产生的空隙中被漂亮的打入一击。 结果,经历过那个决斗后,亚丝娜的恋心反而成为了无法打消的东西,同时桐人自由自在的剑也在亚丝娜的内心深深的刻下了一个印象。 ——最强的剑士。这个确信,即使在SAO时代的《黑之剑士》消失了的今天,也没有些许澹薄。 因此亚丝娜对桐人败给了「绝剑」这件事感受到了伴随着战栗的冲击。 亚丝娜把视线从左侧莉法移向对面莉兹贝特,用颤抖的声音问。 「桐人君是……认真的?」 「唔~~~嗯……」 莉兹贝特抱起胳膊皱眉。 「就算你这麽问,那个级别的战斗,我这种程度也判断不出是不是认真的……。不过桐人又不是二刀,在这个意义下也没法使出全力吧。而且,那……」 莉兹贝特止住话头,用映出暖炉火焰的光辉的眼楮,看向睡着的桐人。他的嘴角浮现出安稳的微笑。 「我是这麽想的。大概,在正常的游戏中,桐人是不是已经不会真正认真地去战斗了吧。反过来说,桐人认真战斗的只有游戏不再是游戏的时候,虚拟世界成为了现实世界的时候……所以,让那家伙不得不认真战斗的场景,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本来就已经是容易被卷进麻烦的体质了。」 「…………」 亚丝娜也盯着黑发剑士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对莉兹贝特的话点了头。 「嗯……。确实呢。」 两边,莉法和西莉卡也带着各种各样的感慨慢慢的点了头。 打破暂时到访的沉默的是现实世界中桐人的妹妹莉法。 「——但是,这只是我的感觉……但我觉得哥哥是认真的哟。至少,我觉得完全没有放水。而且……」 「……什麽?」 「虽然不能确信,不过在决出胜负之前一点儿,如咬合的齿轮般紧密连接的动作突然停止的时候,哥哥好像对绝剑说了什麽话呢……。那之后马上,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哥哥没能回避绝剑的突进攻击决定了胜负……」 「呼嗯……说了什麽话呢?」 「这个嘛,问他他也不告诉我呢。不过好像有什麽事情……的感觉。」 「是吗。那多半我去问也不行吧。」 亚丝娜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嘟囔道。 「……剩下的,只有直接去问那位绝剑了,吧。」 听到这里,莉兹贝特抬起了眉毛。 「果然想打一架?」 「虽然不觉得能赢。总觉得那个叫绝剑的人,是有什麽目的才来到ALO的。我是说街头决斗以外的事情。」 「嗯,我也这麽想。但是,要知道这个,一定得像桐人那样级别的旗鼓相当的决胜才行。角色怎样?用哪个去?」 对利兹贝特的问题亚丝娜稍微考虑了一会儿。亚丝娜现在除了从旧SAO的玩家数据中转移过来的水妖精族的细剑使《亚丝娜》之外,还有用新账号从头开始培育的角色︰风妖精族的《艾丽卡》。创建新角色的原因简单至极︰偶尔也想变成别的样子。 艾丽卡的能力构成是以短剑技为主的近战特化型,比一半是治疗师的亚丝娜更倾向于一对一决斗。但亚丝娜耸了耸肩,立刻回答道。 「用这个习惯的去。对方既然是速度型,那应该不是以每秒伤害值(DPS)而是以瞬间的决断定胜负才对。大家要一起去吗?」 环视一周,莉兹贝特、西莉卡、莉法同时点头。西莉卡高兴的摇着尾巴说。 「当然啦!才不会放跑这种名胜负。」 「也不知能不能称为胜负啊……那,决定了。是下午三点在24层的小岛出现对吧?那就两点半在这里集合吧。」 啪的拍了下手,亚丝娜调出窗口,看向现实时间窗口。 「不好,已经6点了,晚饭要迟到了。」 「那,今天就在这里解散吧。」 莉法保存了自己面前的窗口,迅速的收拾起来。和三个人道别后,Sylph的剑士轻手轻脚地走近摇椅,突然按着摇椅的靠背嘎吱嘎吱的大幅度摇晃起来。 「喂,哥哥快起来!要回去了!」 微笑着看着这个场景,亚丝娜突然想到一件事,把脸靠近莉兹贝特。 「呐,莉兹。」 「什麽事?」 「刚才,你说绝剑是转移玩家吧……。既然那麽强,以可能性来说,难道是……原SAO玩家,有这种可能吗?」 小声这麽一问,莉兹摆出认真的表情,轻轻点头。 「嗯。我也先怀疑到了这一点。然后,在桐人和绝剑战斗之后,就问他是怎麽想的……」 「桐人君说什麽……?」 「他说,绝剑曾经是SAO玩家的可能性,绝对没有。要说为什麽……」 「…………」 「他说如果绝剑存在在那个世界里的话,《二刀流》技能就不会给我而是给那家伙了。」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二章 哔哔。 伴随着短小的电子音,amusphere的电源关闭了。 轻轻睁开薄薄的眼睑。在双眼对焦到昏暗房间的天花板上之前,明日奈就感受到了潮湿的冷气贴着皮肤。 虽然把空调设置为了弱制热模式,不过好像忘了解除定时器结果在潜行中停止了的样子。10叠的稍显太大的屋子里的温度已经完全和外面达到了热平衡。注意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而转向巨大的窗户,结果发现黑色的玻璃上凝结着无数的水滴。 明日奈打着哆嗦慢慢从床上起来。朝埋入控制板的统合操作面板伸出手指,敲了一下触摸感应器。只这麽一个动作,伴随着轻微的马达声两处的窗帘就拉上了,空调吹出热风,天花板上的LED灯板发出了澹橘色的光。 RECT家电部门开发的,统合室内(packaginginterior)技术也安装在了明日奈的房间里。住院中不知何时这个房间被重新装修了,不过明日奈不知为何无法喜欢上这个便利的装置。用一个窗口就能操作房间里的东西,这在虚拟世界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现实世界里出现时,却不知怎的让人觉得是有点冷飕飕的。皮肤好像总是能感到遍布牆壁和地板的感应器一类的无机质的视线似的。 也许这麽觉得是因为多次到访的桐人,也就是桐之谷和人家,他家那种传统和风住宅的温暖对比出了自家的冰冷。外祖父母家也有些那种感觉。暑假去玩的时候,明日奈总是坐在阳光倾注的门廊上,一下一下的晃着脚,吃着外婆亲手做的刨冰。然而那外祖父母很久之前便去世了,那个家也被拆除了很长时间了——。 轻轻叹了口气,明日奈穿上拖鞋,站了起来。她突然感到稍微有些眩晕,便低头待了一会儿,强烈的意识到了现实的重力沉甸甸的拉扯着全身。 当然,即使在幻想世界中也模拟着同样的重力感觉。不过,那个世界的亚丝娜不论何时只要轻蹬地面,就能将身体和灵魂解放到空中。现实世界的重力,不单单只是物理上的力而已。还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不管试多少次也无法摆脱的要素在内。虽然想再次倒在床上,不过马上就是晚饭的时间了。只要迟到了一分钟,母亲牢骚的事项又要增加一个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衣柜前,没等伸出手,门就折叠着滑开了。脱下舒适的毛衣,反抗似的扔到床上。换上了一尘不染的衬衫和深樱桃色的长裙,坐在旁边梳妆台的凳子上。三面镜也自动的展开,点上了上边明亮的灯。 即使在家中母亲也不允许明日奈有马虎的打扮。明日奈拿起梳子,快速整理好在潜行中弄乱的长发。 明日奈突然想象起现在川越的桐之谷家会发生怎样的光景来。 莉法/直叶说过今天是和和人两人负责做饭。还睡眼惺忪的和人被直叶硬拽下楼。两人并排站在厨房里,直叶切着菜旁边和人烧着鱼。这时母亲也回来了,看着电视享受着晚上的啤酒。一边热闹的聊天一边端出一道道饭菜,摆在桌上,三个人一起说我开动了。 颤抖着呼出一大口气,明日奈强忍住几乎溢出的眼泪,放下梳子站起身来。 从自己的房间向昏暗的走廊里刚迈出一步,没等关上门,背后的照明就自行熄灭了。 走下半圆形的楼梯,到达一楼大厅的时候,女管家佐田明代正好打开了玄关的门。是准备好了晚餐,正要回家吧。 面向40岁多的矮小女性,明日奈低头行礼。 「您辛苦了,佐田小姐。每天都很感谢您。到现在才说真抱歉。」 这麽一说,明代以哪有的事儿,这种感觉瞪圆了眼楮摇头,然后马上深深的回了一礼。 「小、小事一桩,大小姐。这是工作。」 明日奈这一年来已经知道怎麽说都没用了。于是便走近她,小声的问。 「妈妈和哥哥已经回来了吗?」 「浩一郎先生好像要回来得晚一些。太太已经在餐厅里了。」 「……是吗,谢谢。抱歉叫住你了。」 明日奈又点头了一下,明惠则再次深深的鞠躬,重新打开门急急忙忙的回家了。 记得她好像是有初中生和小学生的两个孩子。虽然家同在世田谷区内,不过现在再去买东西回家的话,要七点半才能到吧。对胃口正好的孩子来说是很难熬的时间。曾经有一次对母亲说,不要这样,让她做好晚饭放在那里不也挺好吗,但母亲连理都没理。 听着三道门锁锁上的金属音,明日奈转过身,横穿过大厅走向餐厅。 一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沉静却严厉的声音就撞击了明日奈的耳膜。 「你迟到了。」 一看牆上的时钟,正好是六点半。但说出这种事情之前,声音再次飞来。 「请提前五分钟到餐桌这里来。」 「……对不起。」 小声嘟囔着,踩着长毛的地毯,明日奈走近桌边,垂着视线坐在了高背椅子上。 在大约20叠的餐厅中央,设置着准备了八把椅子的长桌。它的东北角第二个椅子是明日奈的座位。左边是兄长浩一郎的椅子,东端是父亲彰三的椅子,不过现在这两把都是空着的。 然后,明日奈的左斜对面坐着母亲结城京子,一手拿着中意的雪利酒,视线落在经济学的原版书上。 以女性来说身高相当的高。虽然很瘦,不过由于结实的骨骼完全没有縴细的感觉。染成浓艳的深褐色的头发左右分开,沿下颚的高度整齐的剪断。 脸型虽然很端正,但高挺的鼻梁和下巴的线条,还有刻在嘴角短而深的皱纹加上了冰冷严厉的印象。也许那正是本人希望做出的印象。她是以锐利的舌锋和辛辣的政治力手腕将学校内的对手们踢落,去年以49岁之龄到达了教授之座的人物。 明日奈坐下的时候,京子头都不抬地合上硬皮书,把餐巾展开放在膝盖上,拿起刀叉之后,总算看向明日奈的脸。 但明日奈垂着视线,我开动了,这麽嘟囔了一声,拿起了勺子。 一段时间里,餐厅中只有银器踫撞的声音响起。 加入了蓝起司的蔬菜沙拉,蚕豆的浓汤,烤白身鱼配草药酱汁,全麦面包等等……菜单是这样的。每天的饭菜都是京子通过营养学的计算决定的,不过当然不是她做的。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只有自己和母亲两个人的餐桌这样充满紧张感的呢,明日奈一边想着一边动着手。 不,也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也说不定。记得把汤撒出来或是剩下蔬菜的时候会被严厉的斥责。只是以前的明日奈,并不知道有热闹的餐桌存在而已。 机械性的吃着饭,记忆的彼方徘徊在异世界的家里的时候,京子的声音把明日奈拉了回来。 「……又用那个机器了?」 明日奈看了一下母亲,轻轻点头。 「……嗯。因为跟大家约好了一起做作业。」 「作业这种东西,不好好的用自己的手做是学不到东西的。」 是用自己的手做的啊,即便这麽说京子显然是不会明白的。明日奈低着头,说出了另一番话。 「大家,都住得很远。在那边的话马上就能见面了。」 「用那种机器根本不算是见面啊。而且本来作业这种东西就是一个人做的。和朋友一起就只是玩儿而已。」 把雪利酒的酒杯倾斜,京子的语速更加有所提升。 「听好了,你可没有玩耍的空闲哟。既然已经比其他孩子晚了两年,当然要连这两年的份一起加倍努力学习。」 「……我有好好学习啊。第二学期的成绩通知表,已经打印出来放在桌子上了吧?」 「看是看了,但那种学校的成绩评价根本不能算数。」 「那种……学校?」 「听好了,明日奈。第三学期除了学校之外还要请家庭教师。不是最近流行的隔着网络的那种,会好好的到家里来。」 「等……等一下啊,这麽突然的……」 「看看这个。」 京子以不由分说的语气拦住了明日奈的抗议,从桌子上拿起轻薄型的终端面板。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面板,明日奈皱着眉头扫视着画面。 「……这是什麽……。插班考试……概要?」 「是妈妈的朋友担任理事的高中的三年级的插班考试,这可是好说歹说才得到的机会。这可不是那种东拼西凑的学校,是正经的高中。那里是学分制,你的话上半学期就能满足毕业要求了。这样的话,从九月开始就能上大学了哟。」 明日奈哑然的看着京子的脸,把终端放回桌子上,微微抬起右手,打断了越说越起劲的母亲。 「等、等一下。我很困扰啊,这麽擅自决定。我很喜欢现在的学校。有很多好老师,在那里也可以好好学习。没有转校的必要。」 只说了这些,京子就夸张的叹了口气,闭上眼楮,用左手指尖推了推金边镜框正中,靠到了椅背上。这些动作也是京子独有的,常有的让对手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地位的说话技巧的一环。在教授室的沙发上做这个动作的话,即使是男性也会萎缩吧。连丈夫彰三也看得出在家里会极力避免和京子意见对立。 「……妈妈好好调查过了。」 京子用教诲的语气说。 「你上的那个地方,根本不能说是学校。课程安排马马虎虎,授课的水平也低。教师也是东拼西凑的,几乎没有什麽有正经经历的人。那个地方与其说是教育机关,还不如说是矫正设施或收容设施。」 「那……那种说法……」 「虽然说得好听是由于事故延迟了教育的学生的载体,但那种学校,实际上只是把将来可能引起问题的孩子放在一块儿监视起来,就只是那种地方而已。这对于在奇怪的世界里一直在进行相互厮杀的孩子来说,那种设施可能确实也是必要的,不过不用连你也去到那种地方。」 「…………」 这太过于单方面的话,让明日奈连开口都做不到。 去年春天开始就读的选址在西东京市的学校,确实是计划发表后不到两个月就紧急建造出来的。其目的是救济因被囚禁在名为《SwordArtOnline》的死亡游戏中而延误了两年教育课程的孩子们。只要是未满十八周岁的原SAO玩家就都能免费入学,毕业的话就能得到大学入学考试资格,这种极其优越的待遇在社会上还引发了一阵批判。 但在那里上学的明日奈亲身感受到,那个学校并不是单纯的保护网。全部学生都有义务参加每周一次的单人咨询,期间所问的都是露骨地试探反社会倾向的问题。根据回答可能会被送到医院再次诊断,甚至被要求服药。所以,京子口中的《矫正设施》这个词也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但即便如此,明日奈也爱着那个学校。不管政府和教育部打的是什麽主意,现场的老师们全部都是自愿赴任、坦率面对学生的人,同学们之间也没有刻意隐藏过去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可以和心连心的朋友们在一起。和利兹贝特、西莉卡、几位原攻略组的伙伴、还有——桐人。 明日奈握紧左手的叉子,紧紧咬住嘴唇,和心中对母亲原原本本地吐露一切的冲动战斗。 和吐露出︰「我就是妈妈说的《一直在进行相互厮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用剑互相夺取生命的日常中。而且对那些日子没有丝毫的悔恨。」的冲动战斗。 京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日奈内心的斗争,继续说道。 「即使在那种地方上学,也没法正经地升学。好好想想,你已经十八岁了啊。但是在现在的那个地方,根本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上大学。下周都要到考试中心接受统一考试了。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吗?」 「升学这种事……稍微晚几年也没什麽大问题啊。而且,也不是只有上大学这一条出路……」 「不行。」 京子冷澹的否定了明日奈的话。 「你有能力。为了引出那些能力,妈妈和爸爸是怎样操碎了心你也知道吧。然而却在那种奇怪的游戏里白白浪费了两年……。你要是平凡的小孩的话妈妈也不会说这种话了。但你不是那样的吧?无法十全的活用被赋予的才能,任其腐烂可是罪过。你有去上优秀的大学、接受一流的教育的资格和能力。那就应该这样做。进入政府或企业活用能力也好,留在大学走上学术的道路也好,妈妈不会干涉到那种地步的。但是不会允许你放弃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的。」 「我可没有先天的才能那种东西。」 明日奈总算从京子的长篇大论上的边边角角插进了话。 「人的生活方式应该是自己选择的吧?我以前,也认为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是人生的全部。但是,我改变了。虽然现在还答不上来,不过一定能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的。我想在现在的学校里再上一年,把那找出来。」 「那只是自己限制选项而已。在那种地方不论待几年,也无法打开任何道路。但是,要转去的学校就不同。上面的大学也是名门校,在那里留下好成绩的话,就能进入妈妈的大学了。听好了,明日奈。妈妈不希望你走上悲惨的道路。希望你能构建出对谁都能挺起胸膛夸耀的事业来。」 「我的事业……那,正月里在本家引见给我那个人算什麽?……虽然不知道被灌输了什麽想法,不过那个人甚至带着已经跟我订婚了的口气。限制了我的生活方式的选项的不就是妈妈吗?」 明日奈无法抑制自己声音里小小的颤抖。虽然在视线里拼命加入力量,但京子不为所动的把酒杯送到嘴边。 「结婚也是事业的一部分。要是结了物质上不自由的婚的话,过个五年十年可是会后悔的。你说的想要做的事情也会变得没法完成。在这一点上,裕也君无可挑剔。现如今,比起派系斗争不断的大银行,家族经营的地方银行更让人放心。妈妈也很中意裕也君。是个率直的好孩子不是吗。」 「……看来您根本没有反省呢。引起那个事件,让我和众多的人们承受痛苦,让RECT的经营陷入危机的,就是妈妈选择的须乡伸之啊。」 「住口。」 京子脸色大变,像赶跑烦人的腻虫似的挥动左手。 「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事情。……本来,中意那个人说出想要收他为养子的就是爸爸。他从以前开始就没有看人的眼光。没关系,裕也君虽然稍显霸气不足,不过这样更能放心不是吗。」 确实,明日奈的父亲彰三,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太注意身边的人。只把精力倾注于公司的经营,即使在从CEO之位退下来的现在,也为了调整和海外资本的合作完全不着家。彰三本人也说只看重须乡的开发、经营能力和上升志向,没有看到内部的人性是自己的无能。 但是,明日奈觉得,须乡伸之会从初中时候开始攻击性的性格逐渐增强,周围给予的严苛压力也是一方面原因。而且,那个压力的一部分,无疑也包含在京子的话语里。 明日奈吞下苦水,用僵硬的声音说。 「——总之,我完全不想和那个人交往。对象要我自己选择。」 「可以啊,只要是和你相称的,优秀的人的话谁都可以。不过我先说好,那种小孩——那种设施的学生不包含在内。」 「…………」 在京子的那句话里,感到了她是示意特定的人物,明日奈再度哑然了。 「……难道……调查了吗?他的事情……」 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着,不过京子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干脆的转移了对话的方向。 「你可要明白,妈妈也好爸爸也好,都是希望你幸福的。从你上幼儿园开始就一直这样盼望着。虽然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不过完全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只要现在认真的努力的话。你的话,可以积攒起光辉的事业啊。」 不是我而是妈妈您吧,明日奈在心里嘟囔。 明日奈和哥哥浩一郎都是京子自身《光辉的事业》的一个要素。浩一郎进入了一流的大学,在RECT就职后也留下了扎实的业绩,让京子满足了。明日奈本该紧跟其上的,却被卷入了SAO事件这种搞不明白的东西里,紧接着还发生了须乡的事件让RECT的企业形象低下,京子感到自己的人生有了瑕疵。 明日奈失去了继续在言语上战斗的力气,把刀叉放进还剩一半的盘子里站起身来。 「……插班的事情,我会考虑一下的。」 总之先这麽说,但京子干巴巴地回答︰ 「期限是下周中。在那之前填好必要事项,打印三份放到书房的桌子上。」 明日奈低着头,转身走向门的方向。本想就这样回房间去,但一直不住萦绕在心头的事情,刚迈出一步又转向桌边的京子说道。 「妈妈。」 「……什麽事?」 「妈妈对死去的外祖父母的事情感到羞愧吧。对出生在农民家而不是有历史的名门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55p彩图】 京子一瞬间惊呆了似的瞪大了眼楮,马上眉间和嘴角出现了深深的可怕的皱纹。 「……明日奈!给我过来!」 虽然还有尖锐的话语,但明日奈重重的关上门,把后面的话挡住了。逃跑似的快步登上楼梯,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同时,感应器的眼楮捕捉到了明日奈,照明和空调自动开启了。 明日奈感到无法忍耐的焦躁,径直走向控制板把房间的综合控制AI完全停止了。就这样一头扎到床上,不理会高价的衬衫被弄皱,把脸埋进大大的靠垫里。 没有想哭的意思。作为剑士,已经决定了不会流悲伤的、悔恨的泪水。但是,那个决意本身,也无法抵御那种堵在胸口的那种无限制进行增幅的不快。 算什麽剑士,心中的某处这样嘲笑。不过是能在游戏里,稍微厉害的挥舞多边形的剑而已,在现实世界里又能有什麽的力量呢。明日奈咬紧嘴唇,问自己。 在那个世界和一位少年相遇,自己应该改变了。放弃盲从于别人赋予的价值观,应该成为了为了真正应该做的事情而战的人才对。 但是,从外侧看来,现在的自己和去到那个世界之前的自己有什麽不同呢。在亲戚们面前像装饰的人偶似的露出空虚的笑容,也无法干脆的拒绝父母强加的道路。如果能回到真正相信自己的样子的只有在虚拟世界里的话,那到底为什麽要回到现实世界呢。 「桐人君……桐人君。」 不知不觉的,从唇间不停呼唤那个名字。 桐人——桐之谷和人,回到现实世界即使经过了一年以上,看起来也毫不费力的保持着SAO世界得到的坚韧的精神。他也应该承受着相当的压力才对,然而那却完全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之前,问到将来的目标的时候,桐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希望成为不是玩的这边而是制作的那边。而且,不仅是游戏世界这种软件层面的东西,而是取代如今制约多多的完全潜行技术,开发出更为密切的人机界面(man-machineinterface)本身。为了这个,似乎已经出入海外的技术系论坛,在学习和意见交换方面活跃着的样子。 明日奈觉得,他会毫无迷茫,向着那个目标径直突进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一直呆在他身边,追逐同样的梦想。为了这个应该学习什麽呢,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一起上学,好好地看清楚。 但是,那条道路好像也已经断绝了。结果也许是就这样无法反抗吧,这种无力感向明日奈袭来。 「桐人君……」 希望马上见到。即使不在现实世界里也可以,想两个人在那个家里独处,在他的胸前尽情哭泣,把一切都说出来。 但是,做不到。桐人爱着的自己,并不是这个无力的结城明日奈,而是名列最强剑士的《闪光》亚丝娜,这种认识化为沉重的枷锁缠绕着明日奈。 『亚丝娜……很强……。比我强太多……』 之前在那个世界桐人小声说的话在耳边想起。如果明日奈显露出软弱说不定就会远离他的心。 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明日奈趴着趴着,不知何时进入了浅睡眠。 看见了腰间挂着银镜装饰的剑鞘,和桐人挽着胳膊,在树叶间洒下的阳光里不知走向何处的自己。但是,另一个自己却被关在某个阴暗的地方,只能默不出声的窥伺着欢笑的两人。 在又苦又甜的梦里,希望能回到那个世界,明日奈强烈的这麽想着。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三章 艾恩格朗特的24层是大部分被水面覆盖的湖沼系楼层。整体风格和暂时还没有开放的,亚丝娜曾经居住过的湖上都市《赛尔穆布鲁克》所在的61层相似。 主街区的名字是《帕那雷泽》。设计构筑是在巨大的湖中央构建起人工岛,再从岛出发向四面八方伸展出细长的浮桥,连接起无数的小岛。 亚丝娜隔着水面眺望着如祭典庙会日那般热闹的帕那雷泽,把头靠在旁边桐人的肩上。 两人现在就并排坐在主街区北边一点的小岛的南岸。背后的大树伸展着枝芽,小小的波浪在脚边冲刷。即使在冬天湖上也吹来暖风,周围的细草沙啦沙啦的轻响。 「呐,还记得吗?桐人君第一次到我的房间来的时候的事情。」 抬起脸这麽问一问,桐人略带微笑的回答。 「不是自夸,对没有记忆力的自信这一点可是有自信的——」 「诶诶—」 「——但是,那时候的事情还鲜明的记着。」 「……真的?」 「当然。那个时候啊,我得到了超稀有的食材道具,让亚丝娜做成炖肉。啊啊……那个肉真是好吃啊……。到现在都时时想起。」 「真是的!这不是只记住了吃饭的事情吗!」 亚丝娜噘起嘴,但声音里依然透着笑意,敲打桐人的胸口。 「……嘛,我也常常想起就是了。」 「什麽啊,根本没法说别人不是吗。……呐,那个炖肉,能在现实世界里面再现吗?」 「唔~~嗯……。基本上和鸡肉类似,在酱汁上下功夫说不定……。但是啊,大概,还是让它只停留在记忆里比较好。再也尝不到了的料理,这样不是很棒吗。」 「唔唔,嗯,嘛确实。」 看着一边点头一边还有些遗憾的桐人,亚丝娜再次笑了出来。桐人也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说︰ 「啊,对了。……呐。」 「什麽事?」 「不知不觉间又存了不少呢,升级开放60层的时候,在赛尔穆布鲁克再买一套房子如何?以前亚丝娜家就在那里。」 「这个啊~」 对桐人的提桉,亚丝娜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唔唔嗯,不要。那里也没有什麽好的回忆。那些钱,就帮助艾基尔在阿尔盖德开店吧。」 「让那个黑店復活吗……。融资的话利息要十天一成……」 「呜哇,好过分啊。」 和桐人之间旧艾恩格朗特的回忆永远也说不完。笑着说话的同时,亚丝娜注意到了从帕那雷泽飞来这个岛的玩家数量在增加。大家都飞过两人头顶,朝向岛中央屹立着的大树。 「啊,差不多到时间了。必须要走了。」 一边这麽说着,亚丝娜还一边贪恋着靠在一起的体温,这时桐人摆出有些认真的表情说。 「亚丝娜。和绝剑战斗的话……」 「……哎?」 「那个……嗯,不,那个……很强啊,真的。」 感到桐人的口气中有些口齿不清,亚丝娜歪了歪头。 「很强这件事,从莉兹她们那里已经听到很多了哟。而且,本来就是连桐人都被打败了呢。本来就不觉得我能赢。只是想看看那个剑而已……。而且,真不敢相信啊,桐人君竟然输了。」 「现在比我强的家伙有很多啊。嘛,不过即使在那里面绝剑也是特别的。」 「这麽说来,莉法说你好像在决斗中说了什麽的样子。说的是什麽?」 「啊,那个,稍为有点在意的事情……」 「什麽事情?」 「这个,那个……」 亚丝娜敏感的发现到,桐人的视线里溷进了某种担心。亚丝娜越来越搞不清楚了,眨了眨眼。 就算那个叫绝剑的玩家再怎麽强,这里已经不是SAO的世界了。即使在决斗中来不及投降,HP没有了,只有谁来使个甦生魔法马上就能原地復活。就算因为死亡惩罚经验值会减少,只要狩猎几小时马上就能找回来。 但是,桐人小声说出了亚丝娜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问了那家伙——你完全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吗。回答是,无言的微笑和速度凶勐的突进技。那个速度……超过了界限……」 「……那是说,超沉迷的玩家?」 亚丝娜歪着头这麽一问,桐人慌忙摇头。 「不是的。并不是指某一个VRMMO世界,而是说《TheSeed连结体》全体……不,这也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潜行环境本身的产物……有这种感觉。」 「那是……什麽意思……?」 「——还是别太先入为主了。剩下的,还是希望亚丝娜自己感受。我想战斗的话就能明白了。」 被桐人轻拍着头,亚丝娜眨眼的时候,背后的树的对面不断响起落地的声音。接着,听到了大声。 「眼楮稍微一离开就跑到这种地方来!」 听到沙沙的踩着草走近的脚步声,亚丝娜慌忙抬起身子。 从树后走出来的莉兹贝特身穿围裙洋装,两手叉腰站住脚步,低头盯着亚丝娜说。 「百忙之中打扰您了真抱歉,差不多到时间了。」 「我、我知道了啦。」 用背后的翅膀抬起身体,立刻直立起来,亚丝娜确认着全身的装备。青银的丝编成的短衣和同样样式的裙子。水龙皮做成的靴子和手套。腰上的剑带上别着水晶柄的细剑。不论哪一个都是现阶段可以入手的最高级别的珍品。这样即使输了也不能怪装备了。 进行完包括魔法饰品的种类在内的检查,最后看了一眼时钟。离现实时间的下午三点还剩一点点时间。 看了一眼旁边站起身来的桐人,转过身环视了莉兹贝特和她背后的西莉卡、莉法,还有她头上的唯,亚丝娜说。 「——那,走吧。」 横着排成一排在低空飞行,目标是无名小岛的中央。鑽过连绵的树梢,一个大大的山丘立刻映入眼帘。顶上的巨大树木向四方伸展着树枝,它的脚下已经被聚集起来的成群的玩家围了好几圈。盛大的欢呼声像海啸似的震动着传来。 亚丝娜她们发现了观众席的圆圈中的空位,着陆到那里的时候,从遥远的上空伴随着喊叫掉下了一位玩家。狠狠地头朝下栽倒了大树脚下,扬起了大量的烟尘。 看上去是Salamander的那个剑士,成大字型在地上倒了好一会儿,终于左右摇着头勐地抬起上身。还带着坠落冲击的表情,抬起双手大叫道。 「我输了!投降!resign!」 同时,决斗结束的喇叭声在空中响起,拍手和欢呼的声音更加大了。 好厉害,这已经是六十七连胜了,就没有谁能阻止那家伙吗,这样的溷杂着赞叹和抱怨的无数叫声交错着。听着这些,亚丝娜为了确认胜者的样子,抬起头向上空眯起眼楮。 在大树的枝丫间露出的阳光中,看见了一位沿螺旋轨道降下的玩家的身影。 比想象的矮小。虽然因为名字的印象,想象的是一位肌肉隆起的巨汉的样子,不过却是应该称为縴细的体型。在逆光中缓缓靠近,细节渐渐可以看清。 皮肤的颜色是,作为暗妖精Imp特征的,略带紫色的乳白色。长长的直发是充满光泽的艳丽的紫黑色。覆盖着胸部的黑曜石的铠甲带着柔软的小球,那之下的女式上衣和随风飘起的长裙是矢车草的青紫色。腰间别着的是黑色的细细的剑鞘。 在哑然盯着看的亚丝娜的视线前方,不败的刚强剑士《绝剑》在落地前迅速转了一圈,轻轻地脚尖着地。然后左手轻提裙角,右手放在胸前,像演员似的行了一礼。同时,四面的男人们,再次发出大声的欢呼和口哨声。 绝剑稍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露出满脸的笑容,用天真无邪的动作做出V的手势。身高明显比亚丝娜矮。小小的脸蛋儿,露出酒窝的脸颊,微微翘起的鼻梁,忽闪忽闪的大眼楮中放出紫水晶般的光芒。 亚丝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莉兹贝特的侧腹。 「……喂,莉兹。」 「什麽事?」 「绝剑——是女孩子吗!」 「啊 ,没说过吗?」 「没说过啊!……啊,难道说……」 这回稍微斜眼看着站在另一边的桐人的脸。 「桐人输掉的理由是……」 「不、不是啦。」 桐人一本正经的摇着头说。 「不是因为女孩子就放水的。已经是,超认真地打了。真的。……至少到半截是这样。」 「谁知道呢。」 亚丝娜傲气地背过脸去。 这期间,站起身的Salamander,不关失败的笑着和绝剑握手,挠着头回到了观众席的一角。暗色头发上带着红色发带的少女给自己施了最低位的治疗魔法,环视四周。 「那个,下一个要对战的人,有没有?」 那个声音也是年幼少女的高声调的惹人怜爱的声音。语气中也飘荡着明快和无邪,让人无法联想起身经百战的勇士。 ALO不支持性别转换,所以玩家的肉身可以确定是女性,但随机生成的虚拟体无法反应年龄和体格。即便如此,《绝剑》的言行举止中带有的真实感都让人相信那就是她的实际年龄和真正样子。 从周围不断传来,你去啊,才不要会被秒杀啊,这种交谈,但一直没有报上名字的人。这回轮到莉兹贝特用手肘顶了亚丝娜的侧腹。 「喂,去啊。」 「不……等等,要先进入步调……」 「那种事情,和那孩子打上一回合就能干干脆脆的进入了啊。那,快去快去!」 「哇。」 扑通,背后被推了一把,亚丝娜向前跌出几步。连忙展开翅膀防止摔倒,站直身体抬起脸来的时候,和持有绝剑这个别名的女孩子正面对上了目光。 「大、大姐姐,要来?」 抽搐的笑着,亚丝娜没有办法,只好, 「那,那个……那,就来吧。」 这样小声的回答。和预想为面目狰狞的大男人的绝剑比赛前,本以为会来些有气势的舌战的,但打乱步调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周围的欢呼声离开沸腾了。认识月例大会领奖台的常客的亚丝娜的人很多,也能听到很多喊出名字的声音。 「OK!」 少女啪的打了个响指,向亚丝娜招手。 深吸了一口气,亚丝娜下定决心走到了人牆的中央。周围的声音渐渐止歇后,她首先开始确认决斗的条件。 「那个,能说明下规则吗?」 「当然。魔法和道具都可以随便用。不过我(boku)就只用这个就是了。」 和《boku》这个第一人称非常相称的少女一边回答,一边用左手轻敲剑柄。几乎到了幼稚程度的自信,终于刺激起了亚丝娜的战意。【注2】 ……既然这麽说了,那我也不用远距离的阻碍魔法攻击这种牵制手段。剑士间的正面决胜正如我所愿,亚丝娜在心里这样轻声说这,把右手放到细剑的剑柄上,这时。 绝剑又大声的说出显得更为从容的事情。 「啊,对了。大姐姐你,地上战和空中战,喜欢哪一个?」 本以为当然是空中战的亚丝娜愣了一下,停下了正准备拔剑的右手。 「……哪种都可以吗?」 绝剑笑嘻嘻的点头。亚丝娜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策略,但Imp的少女浮现出的笑脸中感觉不到丝毫邪气。也就是说,她单纯的认为不论那种战斗都能赢。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亚丝娜这麽考虑着回答。 「那,就地上战。」 「OK。可以跳,但不能用翅膀啊!」 绝剑马上答应,折叠起背后伸展着的特征性的影之翅。本来向蝙蝠形状的那个,立刻颜色变澹,几乎看不见了。同时亚丝娜也使用了消除翅膀的动作命令︰两侧肩胛骨完全收紧、固定两秒钟。背后响起叮铃铃的声音,明白自己的翅膀消失了。 亚丝娜在作为正规玩家连接ALO的第一天就基本掌握了不用辅助棒的《随意飞行》,到现在,已经有了比起艾恩格朗特加载以前的老资格玩家们也不逊色的空中战技巧。 即便如此,果然,在长达两年的SAO内的战斗中渗透到身体里的动作完全没有减弱。在地上战斗说实话是有难度的。移动脚尖,仔细感受通过靴底传来的地面的硬度。 亚丝娜接着确认有着绝剑别名的少女的《彩色指针》。 那是在视线聚焦的人附近自动浮现的,小小的宽窗口。除了显示名字、HP和MP条、被施加的支援魔法和阻碍魔法的小图标之外,窗口的背景颜色还能表示和对方的关系。除了同种族、中立种族、敌对种族,朋友、公会、组队等状态也会改变其颜色,这就是彩色箭头名字的由来。 不过,亚丝娜和少女是第一次见面,因此不会显示名字,HP条上市空白的。相对的,左侧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它被称为《公会标签》,正如其名是表示所属公会的。标签可以自由设计,少女的那个标签是非常可爱的两侧伸出白色翅膀的粉色心形。亚丝娜自身没有参加任何公会,所以指针上没有标签。曾经好几次和伙伴们提起创造公会的事情,但不知怎的一直维持这样。 大概也是在看亚丝娜的指针吧,视线焦点略微有些偏离的少女又再次用漂亮的紫红色眼楮直直地看向亚丝娜。微微一笑,她挥动了右手,熟练的操作其出现的系统窗口。接着,亚丝娜的视野里伴随着振奋人心的SE出现了申请决斗的窗口。最上面的一行写着—— 【Yuukiischallengingyou.】 Yuuki,读成优纪,这个应该是少女的虚拟体名吧。既可爱又威风,是非常合适她的名字。 窗口的下部有和SAO一样的三个模式选项。从上面开始依次是《第一击决胜模式》、《半减决胜模式》和《全损决胜模式》。在以前的艾恩格朗特中决斗基本都是以第一击决胜进行的。因为全损当然不行,即便是半减模式,如果决胜击是会心一击的话也可能使HP落入危险域。 但是现在,选项中理所当然似的选择着全损模式。 脑中的一隅感受着时代的改变,亚丝娜点了OK键。少女的彩色指针上出现了【Yuuki】的名字。同时,对方看着的指针上也应该写上了【Asuna】的名字。 决斗窗口自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十秒倒计时。亚丝娜和少女——《绝剑》优纪完全同时拔剑, 嚓,两个清亮的声音重叠着响起。 绝剑装备的是细细的单手用双刃直剑。和铠甲一样带着黑曜石般深颜色半透明的色调。从光辉和细节来看,武器的等级和亚丝娜拿的细剑基本同等。也就是说,应该没有稀有的传说级武器(Legendaryweapon)带有的附加能力。 优纪把剑冲前摆在中段,自然的低下身体。相对的亚丝娜把右手放在体侧,细剑几乎垂直举着。这时周围的欢呼声好像波浪般远去了。 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正在进行的倒数到达了零。 在【DUEL】的文字发出一瞬间的闪光的同时,亚丝娜全力蹬地。一瞬间拉近了约七米的距离,身体向右边扭紧。 「吒!」 伴随着短小的呐喊,右手像被弓箭射出般突刺。带着全部惯性力和捻转力的突刺,向绝剑的身体中间稍偏左两发,巧妙的隔了很短的时间又向右边一发。这不是剑技而是通常技,虽然速度没有那麽快,但相对的瞄准更为精密。如果向右边闪躲最初的两发的话就不可能回避接下来的一发了。 优纪如亚丝娜所想,身体稍向右动避开第一击和第二击。在动作停止的同时,不偏不倚的落入了第三击的范围—— 但是,剑尖即将捕捉到铠甲胸前时,优纪的右手模煳地动了。同时亚丝娜的细剑右侧面弹出细小的火花,突刺的轨道微妙的偏移了。 绝剑用自己的武器正确的隔开了正在施展超高速突刺技的细剑,脑子里这样理解的时候,剑尖已经相差毫厘掠过绝剑的铠甲划过虚空。 预想到了反击,亚丝娜感到脖子的皮肤在收缩着发麻。但若是在这里收回剑的话身体姿势就会僵直了。顺着技的惯性,一狠心向左回转。 同时,瞄准脖子跳上来的黑色光芒进入视线。 「————!!」 在那简直可以说是雷光的可怕速度中,战栗传遍全身。咬紧牙关,右脚的脚尖以要刮掉地面的力量向极限扭转身体。 脚下密密生长着细草,设定的摩擦力比石头或裸露的地面要低一点点。那个数值背叛了亚丝娜,右脚立刻打滑。瞬间,身体勐的偏了。 不过,幸运的是,绝剑的剑尖也只是掠过亚丝娜的胸前。 嚓!这种冲击贴着耳朵通过。如果头发有命中判定的话,亚丝娜的水色长发大概会只剩一半长了吧。眼角看见在虚空中放出的能量震动着空气扩散出去。 亚丝娜恢復平衡用靴子蹬地,向右跳了一大步。左脚又跳了一次,拉开充分的距离停下来。 虽然准备应对追击而弯下腰,但绝剑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再次把剑举到中段停止了动作。亚丝娜平息着扑通扑通跳着的心髒,总之笑了回去——然而内心却出了一身冷汗。 向自己飞来的突刺技的轨道几乎只是一个小点。要回避的话,基本只能用脚使出步法回避,但绝剑正确的弹开了亚丝娜的细剑的侧腹。 比起反击的速度,亚丝娜对那种超反应更加咋舌。即使不断听到别人说她很强很强,但看到对手意料之外的可爱容颜放松了的意识,犹如浸到了冷水里。虽然曾经怀疑桐人的败北是因为以女孩子为对手大意了或是酌情了的原因,但那该说是完全的冤枉吧。即使是他,也一次都没有对亚丝娜的全力突刺成功格挡防御。 亚丝娜再次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确实是可怕的对手,但只交手一回合就放弃会让剑士之名扫地。 不意间,耳朵里有种回声。 ——什麽剑。那种东西,只是个游戏的…… 咯吱一声咬紧牙关,甩走意识中的噪音。这个世界已经是一个现实世界了,在这里的战斗也全都是真正的胜负。必须要是这样才行。 彷佛激烈的鞭策自己似的,亚丝娜晃响了剑,把它举到右肩上,这回事径直对着对手。 既然通常技不管用,下面只好做好危险的觉悟使出剑技。但是剑技在系统上设定了技后硬直时间,如果全部被回避的话一定会遭到致命的反击。必须先想办法破坏对手的姿势,制造出必中的情形才行。亚丝娜握紧了空着的左手。 再次蹬地跳出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擦亮。在ALO世界的战斗中几乎感觉不到的,让神经燃烧般的加速感包裹着身体。 这次,绝剑也跳了出来。嘴角的笑容消失,紫水晶的眼楮里闪过一道光芒。 黑曜石的剑从右斜的上段轰鸣着袭来,亚丝娜从左边格开。和火花、金属音同时右手传来可怕的冲击。用被挡回的剑,绝剑以感受不到武器的重量似的速度回击,一次接一次的攻来。那是看见了再反应绝对来不及的速度。从视界全体捕捉到的对手全身的动作预测下一次的攻击方向,挡下来,或是避开。偶尔剑相互掠过对方的身体,两人的HP都一点点减少,但直击(cleanhit)一次都没有。 超高速的挥舞着剑戟,亚丝娜突然感到某种违和感。 确实,绝剑优纪的攻击速度、反应速度都相当可怕。纯粹以速度来看还在桐人之上。但是即使这样,亚丝娜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不仅是因为在SAO积累的庞大的战斗经验,也是因为对手的攻击太过直接了。武器的挥舞从开始到结束,完全没有使用过能在一瞬打乱节奏的假动作。 亚丝娜觉得,她说不定几乎没有什麽对玩家战斗的经验。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只有一瞬间,只要出其不意就能看到胜机。 鑽过右上、左上、左边的三连击的空隙,亚丝娜下狠心鑽进绝剑的怀里。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这样一来两人都无法使用步法防御了。 亚丝娜弯下腰,右手的细剑瞄准对手身体中心,下定决心刺下去—— 绝剑对此有所反应,把剑从下往上格挡—— 那个瞬间,亚丝娜的右手突然拉回,同时握紧的左拳向绝剑的右侧打去。这是远赴Gnome首都的修炼场修行得来的《拳术》技能的攻击。虽然没有装备专用的指节系武器没什麽威力,但发生了无技能不可能有的麻痹效果。 咚,这种冲击从左拳传来,绝剑惊讶的睁大了眼楮。 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亚丝娜毫不犹豫,发动了剑技《四倍痛击(QuadruplePain)》四连击。 细剑发出了耀眼的红光,同时右手被系统看不见的手推动,如闪电般撕裂空气。 亚丝娜确信攻击会命中。对手的姿势已经崩坏,在距离上也已经不可能回避了。 但是。把右手交给系统的加速,看向绝剑的脸,亚丝娜背后再次掠过战栗。绝剑虽然睁大着眼楮,但紫红色的瞳孔里并没有惊慌的神色。她瞳孔的焦点,对准了细剑的前端。 能看见这个突刺吗——? 亚丝娜这麽想着的瞬间,绝剑的右手闪动了。 像把剑放在砂轮上似的,硬质的擦过音连续响了四下。亚丝娜的四连击被上下左右的正确弹开,一击都没有命中。亚丝娜只看见绝剑的黑剑留下的薄墨般的残像。 最后的一击被弹开,保持着右手向前伸出的姿势,零点几秒的——却是绝望的硬直时间袭击了亚丝娜。绝剑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锵的一声拉回的黑曜石的剑,带上了紫色的光芒。 反击的——剑技! “呀啊!” 优纪在这场比试中首次发出凛然的呐喊。紧接着,以恐怕不是在硬直中也很难回避的速度的直刺,捕捉到了亚丝娜的左肩。直接斜向右下进行了毫无喘息五连击。全部漂亮地命中,HP条急速的减少变成了黄色。在单手直剑中不记得有这样的技,也就是说这是《原创剑技》。竟然编出这种速度的五连突刺—— 亚丝娜发愣的这麽想着的时候,剑的光芒还没有消失,又被举到了左上。 五发并没有结束。还在继续。拉起总算从硬直中被解放的身体,亚丝娜第三次战栗了。 假设同样的突刺在来五发,几乎毫无疑问HP就会降到零。但是,不可能回避。 比起做出没用的逃跑动作被砍中后背,还不如赌上微小的可能性。亚丝娜将力量灌注于握着细剑的右手,再一次发动了剑技。唯一编制成功的OSS五连击技,命名《五星撕裂(StarryTear)》。 红和蓝的闪光耀眼的交错。从亚丝娜的右肩向左下,和刚才的连击合起来划着X字的剑尖打了进来。 但是这次亚丝娜的细剑也终于捕捉到了绝剑。划着小小的星型的顶点,五发的突刺技贯穿了黑色的铠甲。 五连击交换结束,一瞬间的静寂来临。两个人都还没倒下。 绝剑的HP条也减少了一半以上,变成了黄色。而亚丝娜的HP条进入了红区,只剩一点点了。本来,从SAO的角色资料继承组的亚丝娜的HP数值就比ALO资深组要高。惊异的十连击竟然把那几乎全部削去,绝剑的OSS的威力实在可怕,但是…… 不。优纪的长剑依然绽放着青紫色光辉,剑技还没有结束。 再次拉回的剑,瞄准了亚丝娜身体中央、描绘出X字的伤害效果的交叉点。 也就是说这就是,绝剑赌在决斗上的奇迹的OSS吗,亚丝娜这样深深感叹。 超乎常理的威力、速度、而且还有凌驾于那些之上的美丽。败给这样的剑技也没有悔恨。在心里这样轻述,亚丝娜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凶勐袭来的第十一击——却在即将贯穿亚丝娜前突然停止了。被强行中断的系统辅助把巨大的闪光和冲击洒向四周的空中,周围的草成放射状倒下。 「——?!」 在哑然的瞪着眼楮的亚丝娜面前,绝剑放下武器,不知想着什麽快步走进。左手啪的一拍亚丝娜的肩,灿烂地嫣然一笑。张开那个嘴唇,发出了充满气势的声音。 「唔嗯,真是太棒了!就决定是大姐姐了!!」 「什……哎哎……?」 亚丝娜已经什麽都弄不明白,只能挤出呆掉的声音。 「那、那个……决斗的最后一击呢……?」 「打到这里我就满足了哟。大姐姐想干到最后?」 听到她这样笑着说,亚丝娜只得摇头。不管怎麽说,要是绝剑没有停下最后的一击的话,亚丝娜的HP就会确实变成零了。 和《boku》这个第一人称非常相称的少女高兴的大大的点头,继续说。 「一直一直,在找厉害的人。这回终于找到了!呐,大姐姐,接下来时间上没问题吗?」 「唔……唔嗯。没关系……」 「那,稍微陪我一下!」 绝剑优纪发出清脆的声音把剑收回腰间的剑鞘,精神的伸出右手。亚丝娜也姑且还剑入鞘,提心吊胆的握住那只手。 同时,优纪使劲展开后背,使出翅膀展开的动作命令。蝙蝠型的半透明翅膀出现,身体微微浮起。 「哎,那个。」 亚丝娜也慌忙展开肩胛骨,生出翅膀蹬地。优纪再次微笑,握着亚丝娜的手转身,以火箭般得其实急速上升。 「喂,你要去哪里啊亚丝娜!」 转向尖锐的声音一看,只见莉兹贝特用半惊半呆的表情、把右手笼在嘴边喊着。莉法、西莉卡、还有坐在桐人头上的唯都是一副哑然的样子,但惟独黑衣的Spriggan彷佛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到这种发展似的,只是安静地微笑。 被那个表情鼓舞,亚丝娜会以笑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那、那个……过会儿再联系!」 冲利兹贝特喊了之后,站在前面的优纪的双翼发出紫色光芒进入勐烈的冲刺几乎同时。亚丝娜右手被拉着,也拼命的扇动背后的翅膀,跟在充满谜团的少女剑士背后。 绝剑在24层的湖上直线南下,从艾恩格朗特外围的开口处毫不犹豫的飞进外部的虚空。 「呜哇!」 同时浓密的云块撞上了亚丝娜的脸。在纯白色的空间中继续突进数秒,突然切开云层,湛蓝色的天空无限的展开。 视线中遥远的右下方,可以看见贯穿云层的绿色圆锥伸展着。那是耸立在Alfheim中央的世界树的顶端。移动视线往正下方看,可以隐约看见蓝色的模煳地表。从在海岸线上挖出一个个圆形的港湾形状来看,现在艾恩格朗特貌似是在Undine领土《三日月湾》上空飞行。 到底要去哪里呢,这麽想着的时候,飞在前面的绝剑突然转了九十度开始上升。 身体转过半圈,眼前的艾恩格朗特弯曲的巨大身体如绝壁般屹立。一道道穿过每个都有百米高的楼层,绝剑还在向着更高处飞行。 ——话是这麽说,可是巨大浮游城的外围可以自由出入的只限于已攻略楼层。未涉足层的外围是不可侵入领域。亚丝娜有些担心,想要开口确认,不过刚准备大喊吸进一口气的时候飞翔角度再次转了九十度。 绝剑的目标看来是27层。如果亚丝娜的记忆正确的话,那是现在的最前线。鑽过长满苔藓的外壁的空隙,砰的飞进内部,周围一下子暗了下去。 艾恩格朗特27层是常暗之国。外围的开口部极其之少,即使在白天也等同于没有阳光照入。内部有众多的凹凸不平石头山从上层的底部伸出,在那上面左一处右一处长处来的巨大水晶六稜柱发出朦胧的蓝色光芒。以印象来说和构成Alfheim北方的Gnome领地的地底世界相近。 和Spprigan并列的暗视能力优秀的Imp的少女拉着亚丝娜的手在石头山之间嗖嗖的飞翔。前方不时出现飞行系《石像怪(Gargoyle)》集团的身影,不过她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思,巧妙的避开敌群的索敌范围继续翱翔。 飞进不久后出现的深谷,又用低速飞了一分钟左右,便看见了贴着圆形开阔的谷底的小镇。那是27层的主街区,名字记得是叫《隆巴尔》。 那个彷佛是由岩石块凿出的小镇上,细小的胡同和台阶復杂的纵横交错,被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来。彷佛在寒冷的夜晚独自燃烧的篝火般,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优纪和亚丝娜在黑暗中拉出紫色和水色的轨迹,飞到城镇中央的圆形广场缓缓落下。 作为进入街区圈内证明的恬静BGM传入耳中,还有一点炖肉的香气轻搔鼻尖——这麽想着的时候,靴底啪嗒一声落在了石板地上。 亚丝娜呼的喘了口气,环视周围。隆巴尔是夜之精灵们的城镇,契合这个设定,巨大的建筑一个也不没有。青色石制的小小的工房、商店还有旅馆的房檐紧紧相连,这些在橘黄色的灯光照射下的光景同时带有着幻想般的美丽和夜祭般的热闹。 旧SAO时代这个城镇,即使在攻略这一层的时候,也因为没有什麽重要设施,人们聚集在这里的时间非常短。亚丝娜也只记得这里逗留过几天。 但是现在,由于是攻略的最前线,有很多玩家们昂首阔步,让装备发出撞击的声音。大家都好像有一两个脾气似的,带着战士的沉重气氛。看到这个,亚丝娜的心中飘过溷杂着怀念和味苦的感慨。 亚丝娜为了得到森之家,到22层为止都一直站在最前线,但那之后的楼层就几乎没有参加过BOSS攻略了。她觉得《初始之城镇》的快乐,应该由享受着新生浮游城的冒险的玩家们品味。而且在最前线的回忆也不都是快乐的。 闭上眼楮,轻轻摇头甩落伤感,亚丝娜看向站在旁边的绝剑。 「……哎,为什麽要带我来这里?这个城里有什麽吗?」 这麽一问,绝剑露出笑容,再次拉起亚丝娜的手。 「在那之前,先要介绍我的伙伴!这边!」 「啊,等……」 跟在突然跑出去的绝剑背后,亚丝娜鑽进从广场呈放射状延伸的狭窄胡同中的一个。 在小小的台阶上爬上爬下、渡过小桥鑽过隧道,到达的是一间看起来像是旅馆的店前。晃动写着《INN》的大锅形状的铸铁的悬挂招牌走进大门,穿过打着盹的白胡子NPC店主身边踏进深处的酒馆兼饭馆。这时—— 「欢迎回来,优纪!找到了?!」 喧闹的少年的声音迎接了两人。 酒馆中间的圆桌被五位玩家佔着。没有别的人影。绝剑啪嗒啪嗒的走到他们面前,迅速转身面向亚丝娜,高兴的摊开右手,挺起胸膛说︰ 「——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公会,《瞌睡骑士团(SleepingKnights)》的伙伴们。」 再次转了半圈,这次用手示意亚丝娜, 「然后,这位大姐姐是——……」 话头突然在这里卡住。优纪缩了缩脖子,转着大眼楮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抱歉,还没有问名字。」 嗒,五位玩家华丽丽地跌倒在了椅子上。看着这个样子亚丝娜不禁笑了出来,低头行了一礼报上了名字。 「初次见面。我叫做亚丝娜。」 然后,从亚丝娜的方向看最左边的,矮小的Salamander少年颇有气势地站起身来。晃着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的橘色头发,用很有精神的声音说。 「我是约翰!亚丝娜小姐,你好!」 他的旁边是一位Gnome的巨汉。砂色的卷发下面笑眯眯的眼楮给他增加了一些和蔼。使劲收回突出的肚子低头行礼,用悠闲的口气报上了名字。 「啊,那个,我叫做铁奇。请多关照。」 接着站起来的是瘦巴巴的Leprechaun青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黄铜色头发和铁框的圆眼镜给他一种学生的印象。使劲睁大小小的圆眼楮,鞠了一躬,不知为何红着脸慌慌张张的自我介绍。 「我、我是,那、那个,叫塔尔根这个名字的。请、请、请多多指……疼!!」 句尾的悲鸣,是因为他左边坐着的女性玩家用重靴狠狠的踢了他的小腿前面。 「塔尔够了吧别再这样了!一到女孩子面前马上就是这个样子。」 带着气势汹汹的口气说着, 嗒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睁大眼楮冲着亚丝娜笑着,挠着如太阳般伸展的黑发报上名字。 「我是诺莉。很高兴见到你,亚丝娜小姐。」 从浅黑色的皮肤和灰色的翅膀来看似乎是Spprigan,但那浓眉大眼、厚嘴唇、高大的体格怎麽看都没有影妖精族的感觉。 然后,最后一位,是和亚丝娜同是Undine的女性玩家。接近纯白的水蓝色的头发从两肩长长垂下,低垂的睫毛下安静的深藏青色眼楮闪着光芒。长长的鼻梁、有光泽的嘴唇、让人惊异的縴细身体,完全就是作为治疗师的能力优秀的水妖精族的感觉。 女性用轻盈的动作站起来,用平静的水润的声音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修奈。很感谢您能来。」 「然后——」 最后,绝剑跳到五人右边、并排站好,她的大眼楮闪着光芒说︰ 「我,姑且是公会会长,优纪!亚丝娜姐姐……」 大步走近、握紧亚丝娜的双手, 「一起加油吧!」 「那个……加油什麽?」 亚丝娜回笑着一问,绝剑即优纪愣了一下,再次吐了舌头。 「是吗,我还没跟你说呢!」 啪嗒!看着五个人再次跌落到椅子上的样子,亚丝娜再也忍不住了。她捧腹大笑着,马上优纪和其他人也都爽朗地大声笑了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笑,亚丝娜再次环视《瞌睡骑士团》的成员——然后,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他们全部都厉害得可怕。从无意识的一举手一投足中,亚丝娜可以判断的出来。这六个人全部都完全习惯了VR世界的动作。拿起武器的话,恐怕都能发挥出和绝剑接近级别的强悍。 有这种程度的强悍集团存在,亚丝娜竟然,恐怕桐人莉兹他们也,完全不知道。如果他们全部都是和绝剑一样从别的世界转移来的的话,在原来的VR世界里也一定是有名的队伍,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舍弃熟悉亲切的假象体和全部道具,移居到ALO的理由到底是什麽呢……亚丝娜想着的时候,总算止住笑的绝剑——优纪挠着装饰着红色头带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 「抱歉,亚丝娜姐姐。连理由都没说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总算找到了和我差不多强的人,非常高兴,一下子就……。那个,再次拜托你。我……请帮助我们!」 「帮……助?」 歪着头重復着,亚丝娜瞬间在脑袋里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应该不是单纯的在以钱或道具、技能加点为目的的狩猎中帮忙吧。已经是这麽高水平的公会了,再加上亚丝娜一个人也没什麽区别。 同样的,也很难认为是得到特定的稀有道具或玩家住宅这种目的。和情报本身以高价买卖的旧SAO不同,ALO里无偿刊登攻略情报的外部网站堆积成山。参考那些静下心努力的话,几乎所有道具都总有一天能取得的。 值得注意的是,绝剑向亚丝娜寻求的《强大》并不是单纯的数值上的能力,而是包含战斗策略的Know-How全部吧。这样的话,最需要这个的就不是对怪物战而是对玩家战。而且还介绍公会的话,那就不是绝剑至今进行过的一对一决斗,而是集团大规模战斗——简单来说就是和别的什麽公会的无规则厮杀。 一瞬间考虑到这些,亚丝娜轻咬嘴唇,提心吊胆的开口。 「那个……如果是要在和别的公会的战争里帮忙的话,对不起……」 对除去比赛形式的大会和依照系统规则的决斗以外的对人战,总是残有抵触感。当然,由于一时的冲突就攥住不放的玩家是少数派,但也不能排除这之后会给不光是亚丝娜本人,还有周围的朋友们带来麻烦的可能性。 因此,亚丝娜即使在狩猎场遇到不讲理的无理行为,也绝对不会冲着玩家拔剑。 为了尽量简洁的说明这件事,亚丝娜再次张开了嘴。但是,绝剑一瞬间睁大了眼楮,马上呼呼的摇头。 「唔唔嗯,不是啊,不是和别处打仗这种事啦。这个啊……那个,我们……也许你会笑话……」 低着头,害羞的抿着嘴唇,抬眼看着亚丝娜的绝剑,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那个啊,我们,想要打倒这一层的BOSS怪。」 「哈……哈啊?!」 亚丝娜完全出乎意料,声音冲口而出。本以为会听到公会战争之上的什麽不得了的目的,结果却是楼层BOSS攻略这样正常至极、堂堂正正的目标。现在逗留在这最前线的玩家们无疑都有着同样的目标。 「BOSS……BOSS怪是,迷宫区最里面的那个……?不是会定时刷新的命名怪(Namedmob)?」 「嗯,对。只能打倒一次的,那个。」 「唔嗯……是吗……BOSS吗~~」 无言的扫视其他五位公会成员的脸,他们都眨着眼楮等着亚丝娜的回答。 也就是说优纪她们想要加入专门为了打倒楼层BOSS而结成的公会,也就是所谓的《攻略公会》。刚刚转移过来没有关系的她们为了融入老资格团体而让亚丝娜帮忙引见——是这样麽? 「这个啊……嘛,绝……不对,优纪妹妹你们这麽强……」 这种发展稍微超出预想,亚丝娜眨着眼楮切换了思路,考虑着实际的可能性。现在在艾恩格朗特最前线攻略的玩家们中,ALO土生土长的老一辈约佔八成,从旧SAO来的回归组有两成。现在ALO组于SAO组已经完全讲和,有许多溷编的攻略公会。但升级当初关系却很生硬。因为一方是顶着Amusphere最早的游戏,而另一方却真正是VRMMO最早,《妖精》和《剑士》们都带着强硬的自负。就像亚丝娜自己这样。 这时,突然从别的游戏转移过来的集团不请自来地说出‘让我们加入’,也不是那麽简单就能加入联合部队(Raid)的——但是,《绝剑》优纪的强大是破格的。其他的五人也都有相近的实力的话,把这些拿出来或许能行。 「确实……这一层迷宫区的地图绘制已经接近BOSS房间了,这是再突然要求参加BOSS攻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不过即使这次不行,下一层的攻略从一开始就参加的话,以优纪妹妹你们的实力或许能加入BOSS房间的联合部队的……一次Raid的上限人数是四十九人,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六人全部加入……」 亚丝娜一边思考一边说到这里的时候—— 对面的优纪再次扭捏的缩了缩脖子,又说出了一句超乎亚丝娜想象的话。 「那个啊。和你说的稍微有点不同。不是要溷进大集团里面……而是要只用我们六个人和亚丝娜姐姐打倒。」 「……哎、哎哎?!」 亚丝娜嘴里迸出了被带到这个旅馆以后这里响起过的最大音量。 原因非常单纯。 新生艾恩格朗特中配置的楼层守护怪,和原始SAO比起来,施加了乱七八糟的强化。当然游戏系统有大幅的改变不能单纯的比较,但旧时代的BOSS们在慎重的作战方针下基本可以没有一位死者的被攻略,而新BOSS怪们则可以用超强力通常、特殊攻击把玩家们如蒲公英的绒毛般吹散,简直强大得不可理喻。 当然,为了攻略的作战计划也必须改变。召集到达Raid上限的人数,预见到会出现很多死者而准备的治疗人员也很扎实。比起一个人舍身施加10的伤害,更重视10个人扎实地施加11的伤害。亚丝娜最后参加的BOSS攻略战是21层的那个,即使是那麽低层的,也组成了七个七人队伍,共四十九人的raid在战斗中全灭的危机数不胜数。 BOSS的强度,当然是随着楼层上升而增加的。先前圣诞节的升级而开发的20多层渐渐可以看到终局,一层之下的26层地时候听说是选取好几个大公会的精锐总算攻略成功的。 也就是说,不论优纪她们再怎麽强,即便再加上一个亚丝娜,要7个人打倒BOSS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亚丝娜选择者词语,简短的说明这些事情。 「……因此……7个人的话,我觉得有点不可能……」 说完的时候,优纪他们互相看了看,不知为何全员都不好意思的笑了。作为代表,优纪开了口。 「嗯,完全不行。其实,25层和26层的BOSS也去挑战过了。」 「哎?!就……就6个人?!」 「对。我们是很努力了的说……不管怎麽样MP和回復药水都跟不上。正在左右筹措的时候BOSS就被大集团打倒了。」 「是……是吗……。是认真的呢。」 亚丝娜再次仔细看了六个人的脸。 确实可以说是无谋的挑战,但这种气概本身并不讨厌。习惯游戏的玩家,是能分清对能做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对做不到的事情马上就会放弃的人们。《瞌睡骑士团》的成员们高涨的挑战心,在亚丝娜的眼中映出了非常新鲜的——又有些还念的东西。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不愿意和别的公会一起,而要单独打倒BOSS?」 当然,单独一个公会打倒BOSS的话,就能得到非同寻常额度的钱、稀少的装备和道具。但是,这种动机总觉得和这6个人不相称。 「这个……这个啊。」 优纪睁大了紫水晶色的眼楮,好像要说什麽似的动了嘴。 但是,并没有说出话了。好像有什麽堵着胸口似的,几次张开嘴,又闭上,好像找不到该说的词语似的。 这时,优纪旁边高个儿的Undine,名叫修奈的女性,解围似的开口。 「那个,我来说明吧。在那之前,来,请坐。」 包括亚丝娜在内的7个人围坐在桌边,NPC摆上他们点的饮品。修奈轻柔地在桌上交握着手指,用平静的声音开始诉说。 「亚丝娜小姐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是在游戏外的某个网络社区里相遇的……立刻意气相投,成为了朋友。已经……过了两年左右了吧。」 修奈低垂着睫毛,好像在回忆似的,话语停顿了一瞬。 「真是最棒的同伴。大家一起,去到各种各样的世界,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冒险。但是,很遗憾,我们能一起旅行的时间大概就只到这个春天为止了。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了。于是我们决定在解散前,想创造出一个绝对不会忘记的回忆。在无数的VRMMO世界中,找出最快乐、最美丽、最激动人心的世界,在那里合力完成一件事。于是我们不断在各处转移,找到的就是这个世界。」 修奈顺次环顾伙伴们的脸。约翰、铁奇、塔尔根、诺莉、优纪五个人,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光辉,大大的点头。修奈也轻轻微笑,继续道。 「这个世界——妖精乡Alfheim,还有浮游城艾恩格朗特实在是太棒了。在美丽的城镇、森林、草原、世界树——还有这个城周围,大家一起飞翔的会以,大家都永远不会忘记吧。想做的事情还有一个……想在这个世界里,留下我们的足迹。」 在微闭的眼帘中,修奈的蓝色眼楮里带着认真的光芒。 「攻略了BOSS怪的话,第1层《起始的城镇》里的黑铁宫,那里的《剑士之碑》上就能留下名字。」 「啊……」 亚丝娜一瞬间睁大眼楮,重重的点头。几乎忘了这种以前的事情,不过确实打倒BOSS的玩家的名字会记录在黑铁宫里。亚丝娜自己也在21层的那一栏里留下了名字。 「那个……虽然是自我满足,不过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那上面。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攻略了BOSS的只是一队人的话,全员的名字都可以被记录上,但是如果有復数支队伍的话,能留下的就只有队长的名字了。」 「是……是吗。嗯,确实是那样。」 亚丝娜一边想象黑铁宫的内部一边回应。 《剑士之碑》是虚拟世界内的3D物体,因此面积有限。最终要到达第100层,没有地方记载下这麽多楼层的全部攻略者名。每一层,被刻上的玩家名字最多有七个。即,如修奈所言,1队打倒BOSS的话全员的名字都可以刻到碑上,是联合部队的话就只能记载上各队的队长。 修奈好像在等亚丝娜理解似的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继续道︰ 「也就是说,要想在碑上留下《瞌睡骑士团》全员的名字的话,去挑战的只能有一队。我们在25层和26层拼命努力,但不管怎样都只差一点点……。然后,大家讨论后决定了。队伍的人数上限是7个人,还空着一个位置。虽然冒昧,但去找一个和我们当中最强的优纪同等或是更加强大的人,拜托他加入队伍。」 「原来如此……。是这麽一回事啊。」 亚丝娜长出了一口气,把视线落到白色的桌布上。 在『剑士之碑』上留下名字。这个愿望可以理解。 不仅限于VRMMO,网络游戏这种东西对玩家的时间要求很多,有很多人都因为升学或就业等理由在春天的时候引退。必然的,也有很多延续了多年的亲密公会无可奈何地解散吧。想将这个回忆刻在只要这个世界延续就会一直存在的纪念碑上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说别人,亚丝娜自己也处于不知究竟还能继续玩ALO多久的状况。母亲如果摆出更强硬的态度的话,可能连使用Amusphere本身都被禁止。既然剩下的时间有限,那麽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这种想法是和他们相通的。 「……怎麽样?可以答应吗?我们才刚转移过了不久,可能没法准备足够的谢礼就是了……」 亚丝娜双手制止了修奈正要操作的用来提示金额的交易窗口。 「啊,不,反正要用到经费的地方有山那麽多,那些钱还是放在你们那边比较好。报酬就拿BOSS掉出了的随便什麽……」 「那,您答应了吗?!」 修奈和其他五人的脸上都放出光来。依次看着他们的表情,亚丝娜的内心放弃了为时已晚地思考为什麽会变成这种情况。最开始只是对谜之剑豪《绝剑》的传言稍微感兴趣而言。然后就茫然地从比赛地被逮到了最前线,介绍给了同伴,最后还邀请她一起挑战楼层BOSS。这期间才经过了不到一小时。把亚丝娜拉进这种喷气飞机式发展的当事人《绝剑》优纪把一闪一闪的紫水晶色的眼楮睁到最大,等待着亚丝娜的回答。说性急也是性急,说强硬也是强硬,但这种奇特的相遇也是VRMMO给予的一种快乐。最重要的是——在心底,一个朦胧而确实的预感生根发芽了。自己一定能和这些不可思议的剑士们成为好朋友。 「那个……稍微等一下啊。」 正因为如此,不能以随便的态度应付。亚丝娜做了一次深呼吸,把视线固定到桌子上的玻璃杯上,把稍微有些溷乱的思考冷静下来。把疑惑和震惊放到一边,让思考暂时集中在优纪她们的远大目标上。 很久以前,作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公会的副会长,亚丝娜担任过众多BOSS怪攻略的阵前指挥。 她不知花过多少小时和其他的攻略公会或独行玩家们讨论,相互怒吼,在人员不足时还会把手放在地上乞求协助。辛苦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在那个世界有一个绝对要坚守的条件。那就是,一位死者也不能出现。 但是现在,全部都已经改变了。现在的这个妖精乡里赋予玩家们的义务和权利只有一个,那就是享受。说着没有胜算就后退,那样能享受到游戏的快乐吗?优纪她们,已经只有六个人就挑战了25、26层的BOSS怪,而且似乎打得还不错。 比起考虑失败的事情,什麽都不考虑总之先上再说。这种莽撞的玩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反正即使全灭,损失的也只是少少的经验值而已。 「……要干,就干干看吧。这种时候,把成功率什麽的放一边。」 亚丝娜抬起脸,带着淘气的微笑说。 同时,优纪可爱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在五位伙伴发出得盛大欢呼声中探出身子,两手握住放在桌子上的亚丝娜的右手。 「谢谢,亚丝娜姐姐!最开始用剑互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 「叫我亚丝娜吧。」 亚丝娜微笑着回应,于是优纪也笑着说。 「那你也叫我优纪!」 和争先恐后伸出手的其他五人分别使劲的握了手,用新点的果啤干杯之后,亚丝娜向优纪说出了突然浮起的疑问。 「说起来,优纪妹……优纪是通过决斗寻找很强的人对吧?」 「嗯,是啊。」 「那样的话,在我前面,应该还有很多很强的人才对。特别是,一身黑使单手直剑的Spprigan,你还记得吗?我倒是觉得多半,那个人比我更有用处……」 「啊——……」 只说这些优纪就想到了桐人的事情。她不停的点头,不知为何摆出復杂的表情抱起胳膊。 「记得。那个人确实也很强!」 「那……为什麽没有拜托他帮忙呢?」 「唔嗯……」 少有的不说话,优纪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微笑。 「果然,那个人不行。」 「为……为什麽?」 「因为他发现我的秘密了。」 优纪和修奈他们好像都不想再说这件事,也没法再深究。恐怕那个《秘密》是和绝剑优纪突出的强大相关联的,亚丝娜这麽想着,可是完全看不出桐人注意到得事情。 在她歪着头想的时候,好像是要转换话题似的,Leprechaun族的塔尔根推了推圆眼镜说。 「然后……攻略的具体程序,要……要怎样安排呢?」 「啊……我想想……」 用大啤酒杯里的果酒冲下堵在喉咙里的疑问,亚丝娜竖起食指。 「首先,重要的是,要掌握BOSS的攻击模式。该躲的时候躲,该防的时候防,该攻的时候就全力进攻,这样说不定就有胜算了。问题是,要怎麽得到这些情报……大概,即使去问专门狩猎BOSS的大公会也没用。我觉得可能需要以全灭为前提挑战一次才行。」 「嗯,我们没问题哟!只是……上一层也是,再之前也是,直截了当的全灭以后,马上就被别的公会给攻略了。」 优纪露出沮丧的表情,桌子对面的Salamander少年约翰皱着眉头继续说。 「三小时后再去的时候已经都结束了。也许只是多心了……但总觉得他们好像在等着我们失败似的……」 「嘿哎……」 亚丝娜把手放在嘴边思考。最近也听到过发生了有关BOSS攻略的纠纷的传闻。主要内容是大公会太过专横,不过那种同盟会把只有6人的公会放在眼里吗。不过,这个信息也不能无视。 「唔嗯,那姑且,做好全灭后马上能够再挑战的准备吧。大家都什麽时候有空呢?」 「啊,抱歉。我和塔尔根晚上不行。明天下午一点开始如何?」 高大的Spriggan族的诺莉挠着黑发抱歉地说。 「嗯,我没问题。那,明天一点在这个旅馆集合好吗?」 OK,知道了,大家各式各样的答应了。冲着点着头的《瞌睡骑士》们,亚丝娜再次笑了,大声的说道。 「——加油啊!」 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不断说着真的很感谢的优纪的头,离开了旅馆的亚丝娜,先回去莉兹贝特她们那里。她们大概会被这意外的结果吓一大跳吧,亚丝娜心里怦怦直跳,快步走向隆巴尔中央广场的传送门。 靠着不靠谱的记忆穿过窄路,眼前总算出现了热闹的圆形广场,就是在这个时候。 哔咻,简直像按了开关似的,世界变黑了。感觉全部消失,亚丝娜被放逐到了完全的黑暗中。 译注︰ 注2︰优纪用的第一人称为“仆(boku)”一般为男用,也有部分年轻女孩使用。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四章 如掉下无底洞般,急速的下落感袭来。 突然天地的方向转换了九十度,背后突然感到了压力。紧接着,五感的开关 嚓 嚓的粗暴再连接的冲击,使亚丝娜全身僵硬了。 眼皮抽搐了两三下,使劲睁开被眼泪模煳的眼楮,看见了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熟悉的床的柔软感觉总算从身体背后传来。重復了好几次浅浅的呼吸,神经系统的溷乱渐渐远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麽呢。是瞬间的停电吗,还是AmuSphere有什麽故障了呢——这麽想着,最后大大地深呼吸。明日奈闻到空气中有不是自己使用的香水的香味,感到有些奇怪,她用胳膊撑起上身,瞬间哑然地张开了嘴。 床边站着做出可怕表情的母亲,她的右手握着浅灰色的细线。那是本应连在亚丝娜头上戴着的Amusphere的DC端口上的电源线。 异常切断的原因是京子拔掉了机器的电源。明白到这一点,明日奈没有忍住慌乱的声音。 「您……您要干什麽啊妈妈!」 但是,京子深深的皱着眉头,无言的看向北侧的牆壁。明日奈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了嵌入型时钟的指针,超过了6点半5分钟左右。 明日奈不禁咬住嘴唇,京子总算开口了。 「上个月吃饭迟到的时候,妈妈就说过了吧。下次再玩这个游戏机玩到迟到的话,就给你切掉电源。」 对那个过于冰冷、好像夸耀胜利般的口气,明日奈几乎要反射性的大声顶回去。但她低着头拼命咽下那个冲动,用小声颤抖的声音说。 「……忘了时间是我不好。但是,也不用切断电源吧。摇晃身体,在耳边大喊的话,在里面就能收到警报……」 「之前那样做的时候,到你睁开眼不是又用了5分钟吗。」 「那是……要移动啦,打招呼啦各种各样……」 「打什麽招呼。你把在那种不明所以的游戏里的招呼,放在比真正的约定还优先的位置?饭菜凉了的话,不觉得对不起煞费苦心准备出来的家务助理吗?」 ——就算是在游戏里对方也是真人啊,而且妈妈你才是在去大学之前打一通电话就把饭菜完全浪费了不是吗——头脑中闪过许多这样的反论。但是明日奈再次低下头,深深的吐出颤抖的呼吸。说出口的,就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对不起。下回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了。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次再因为这个东西疏忽大意的话,就没收机器。而且啊……」 京子微微撇了撇嘴,瞥了一眼还戴在明日奈头上的AmuSphere。 「妈妈真是搞不懂你。因为那种奇怪的机器你已经浪费了两年的宝贵时光了哟?不觉得看着就讨厌吗?」 「这个……和NearvGear不一样。」 嘟囔着,从头上取下两重的金属圆环。反省SAO事件,Amusphere上施加的多重保险装置已经到了嘴边,但是马上觉得说了也没用。而且,就算用的机器不同,因为VRMMO游戏明日奈陷入植物状态度过了两年也是事实。这期间,京子也很担心,曾经甚至做好了明日奈死去的觉悟。必须明白、理解母亲讨厌机器的心情才行。 明日奈沉默着,京子大大的叹了口气,转向房门的方向。 「吃饭了。马上换好衣服下来。」 「……今天不吃了。」 虽然对做晚饭的女管家明代感到抱歉,但实在不想和母亲面对面吃饭。 「随你便。」 轻轻摇了摇头,京子走出房间。门发出 嚓的声音刚一关上,明日奈就向控制面板伸出手将空调的运作模式改为快速换气,想要赶跑母亲身上强烈的古龙水的残香,但那过了很久还是烦人的漂浮着。 和《绝剑》优纪和她有魅力的伙伴们相遇,然后预感到新的冒险而留下的激动心情,如被阳光照射的雪球般不见了踪影。明日奈站起身来,打开衣柜,拉出褪色的膝盖处开口的牛仔裤,把腿伸了进去。披上较厚的棉帽衫,再套上白色羽绒服。这些全都是少数不是母亲所选的衣服。 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抓起腰包和移动终端快步走出房间。走下台阶,在门厅穿上运动鞋正要推开沉重的大门的时候,傍边牆壁上设置的面板上响起尖锐的声音。 『明日奈!这种时间到哪儿去?!』 但是明日奈没有回答,在母亲远程操作锁上门之前转动把手。对开的大门敞开的瞬间,从两侧伴随着声音飞出金属棒,不过明日奈刚好抢先一步跳到了外面。带着湿气的冰冷的夜晚空气拍打着脸颊。 快步横穿过车道,从大门边上的小门走出自家院子,明日奈总算吐出一口气。呼出的空气在眼前变成白色漂浮着,渐渐变薄消失了。把大衣的拉链拉到脖子,双手插进口袋里,奔向急世田谷线宫坂站的方向。 并不是要离家出走,虽然像是讽刺母亲似的从家里跑出来,但说这只是单纯的孩子气的反抗姿态也不为过,这一点明日奈自己也明白。放进牛仔裤口袋里的终端有GPS追踪功能,母亲可以逐一知道明日奈去到了何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扔下终端的勇气。这种冲着自己的焦躁,更增加了心中的无力感。 走到了一个在大房子连片的住宅区里,孤单伫立的小小儿童公园前,明日奈停下了脚步。坐在入口处立着的逆U字型金属管上,从口袋里拿出终端。 手指在画面上滑动,从号码簿中调出桐人——和人的页面。明日奈把手指放在呼叫键上,却最终闭上眼楮低下了头。 想给和人打电话,对他说︰多带一个头盔骑摩托车来接我。跨坐在小型、吵闹却快速的摩托车后座上,紧紧环抱着和人的腰,在新年空荡荡的干线道路的哪里都好径直向前飞驰。那样的话,一定能像在Alfheim里全力飞行的时候那样,让脑袋里的迷茫瞬间消失吧。 但是,现在见到和人的话,一定会压抑不住感情,哭着全都说出来。必须转学的事情。可能再也不能去ALO的事情。从小时候起就把明日奈冲往既定方向的冷酷的现实,还有对此无法反抗的自己——也就是,把一直隐瞒的自己的软弱全部说出。 明日奈把手指从终端的按钮上拿开,静静的按下休眠键。紧紧的攥了一下,放回到口袋里。 想要变强。想要一瞬也不动摇的精神的强大。不依赖抚养者,能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前进的强大。 但是同时,想要变弱,有个声音这麽叫喊。想要能不伪装自己,想哭就哭的弱小。说着抱紧我,保护我,帮帮我的弱小。 开始落下的一片雪花踫到了脸颊,立刻融化流了下来。明日奈抬起脸,无言的注视着从灰白昏暗中落下的零星白点。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五章 「那个也就是说,优纪、约翰和铁奇是近接前卫型,塔尔根和诺莉是中距离型,修奈是后方支援型吧。」 亚丝娜用手托着下巴,环视装备好武器防具的瞌睡骑士们。昨天介绍的时候是穿着轻装的普通衣服,不过现在全员都换上了古代遗物(ancientweapon)级的装备。 《绝剑》优纪是和昨天一样的黑色半装甲(halfarmor)和窄刃的长剑。Salamander的约翰装备着和他的矮小身材不相配的赤铜色的全板甲(fullplate),背后挂着几乎和他身高相等的大剑。 巨汉Gnome的铁奇也同样是厚实的板甲(platearmor),还带着门板似的巨大的盾。武器是到处有着突起,看起来很沉的钉锤。 戴眼镜的leprechaun塔尔根在摇摇晃晃的身体上穿着黄铜色的轻甲(lightarmor),武器是把长得令人可怕的长枪(Lance)。站在他旁边的御姐样子的Spriggan诺莉,穿着不带金属的舒适防具,带着几乎踫到天花板的长长的铁棍。 然后,唯一像法师的Undine族的修奈,身穿僧侣风的白色和深藏青色的法衣,还有奶油蛋糕似的圆形的鼓起来的帽子,右手提着细细的银色长杖。以整体来说是平衡性很好的队伍,硬要说的话辅助回復方面稍弱。 「这样一来,我加入后卫会比较好呢。」 亚丝娜决定吧武器换成魔力增幅的短杖。她一边将腰间的细剑连同剑带解下、一边说,而优纪则抱歉地缩了缩脖子。 「抱歉啊亚丝娜。明明剑使的那麽好却要在后面转悠。」 「唔唔嗯,反正我也当不了肉盾。相对的,可是要让约翰和铁奇被敲得吧唧吧唧的,你们就做好觉悟吧。」 露出嘿嘿的坏笑着,看着重装备的两人。有着巨大体格差异的Salamander和Gnome的组合对视了一眼,同时啪的拍了拍胸甲。 「哦、哦噢,交给我们吧!」 对约翰虽有气势但磕磕巴巴的台词,全员都愉快的笑了出来。 二二六年一月八日,星期三。 这一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下午一点,亚丝娜如约再次到访第27层主街区《隆巴尔》的旅馆,和瞌睡骑士们再会。目的当然是一起去挑战这一层迷宫区最上层的BOSS怪。 亚丝娜明白,自己被期待的作用中,比起数值上的战斗力,更加注重提供活用大家力量的战术。单纯比较强度的话,优纪她们恐怕每个人都在亚丝娜同等或之上。但亚丝娜有着刚转移到ALO来的他们所没有的知识和经验。 现在,首先要详细确认大家的能力构成和武器防具,基本决定队伍的阵型。 决定加入后卫的亚丝娜打开道具窗口,把解下来的细剑收进去,换出魔杖。虽然是保持着树枝原样,前端还带着树叶,一眼看上去颇为寒酸的道具,但实际上是取自世界树最顶端的树枝。必须躲过巨大的守护龙的勐烈攻击才能入手。 「那麽。」 用手杖咚的敲击地面,亚丝娜说。 「那,稍微去BOSS房间瞅一眼吧!」 一起走出隆巴尔的旅馆,飞上常夜的天空。 不愧是瞌睡骑士们,全员都能不用辅助杆的随意飞行,亚丝娜再次感叹他们流畅的翱翔。完全不觉得是刚转移到ALO里的人。这已经,与其说是习惯了VRMMO游戏,不得不说是对构成其根干的完全潜行技术本身的适应能力高。确实会有极少数那样的玩家,但在亚丝娜漫长的游戏经验中,直接认识的也只有以桐人为首的极少数。 竟然能集结六个这样的人,这个公会到底是有怎样的经历才结成的呢。仔细想想,今天是一月八日,社会上一般也都开始上学上班了。亚丝娜的学校有着万事宽松的课程计划所以第三学期从明天才开始,但公会成员六人全部在这种白天集合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挺困难的吗。 单纯的考虑,包含突出的强大在内,是将实际生活的全部都花在游戏里的超核心玩家集团,这麽判断应该是妥当的吧。但是亚丝娜觉得并不是那样。从瞌睡骑士们的脸上,看不到那种公会擦不掉的强烈自负。所有人都非常自然地享受着游戏。 到底,活生生的玩家是一群怎样的人呢,亚丝娜这样思考着之前几乎没有在意过的事情的时候,飞在前面的优纪用和往常一样精神的声音叫道。 「看见了,迷宫区!」 凝神望去,在连绵的石头山对面,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塔。圆筒形的塔从地面延伸到上一层的底部。从塔的底部伸出许多小房子大小的水晶六稜柱,它们放出的青色磷光朦胧的映照出黑暗中的塔。在塔的下部,通往迷宫的入口突然漆黑的打开了。 暂时悬停着,确认入口周围有没有怪物和其他队伍的身影。 今天的《突发性BOSS攻略》当然已经向利兹贝特她们报告过了。大家都惊异于《绝剑》那意想不到的请求,但也都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帮忙,亚丝娜非常高兴。但是,优纪她们的究极目的是和伙伴一起制造出最后的回忆。这样的话,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比较好。朋友们马上理解了亚丝娜的这种考量,大家便把自己持有的回復药水类物品塞给亚丝娜,一直填到她的持有容量上界,然后目送她离开。 在这次的事件中从一开始就带着意味深长态度的桐人有一瞬间好像在思考什麽的样子,但还是笑着说出鼓励的话,并劝阻了想要跟着亚丝娜来的唯。某种意义上来说,亚丝娜这种给别的公会助拳的行为可以说是背叛,但伙伴们都帮她加油。亚丝娜再次在心中感谢着这些伙伴们,从队列的最后缓缓向着迷宫区降落。 踩上青黑色的地面,六人依次抬头仰望巨塔。和从空中眺望时完全不同,简直要被那个威严的身姿压倒了。 「……那,像商量好的那样,尽量回避和一般怪物战斗,前进吧。」 亚丝娜说着,连优纪她们都绷紧了脸无言的点头。把手伸向各自的腰间或背后,发出清脆的声音拔出武器。 擅长魔法的水妖精族的修奈抬起银色的法杖,连续咏唱了好几个辅助咒语。七位队员的身体被光效包裹,视界右边HP条的下部点亮了几个状态图标。接着暗妖精诺莉施展技能,给全员装备了暗视魔法。亚丝娜也学过几个强化魔法,不过修奈的技能级别更高,就都交给她做了。 准备完毕后,再次对视点头,从前卫的优纪开始踏入迷宫区。 从入口往里走的一会儿就从天然的洞窟变成了石板拼成的人工的迷宫,周围的温度也明显下降,潮湿的冷气拂过亚丝娜的皮肤。SAO时代也为此付出了很多辛苦,迷宫区的内部大得不像话,出现的怪物等级也跟野外的没得比。在那之上,还和Alfheim地上存在的地牢群相同,在里面完全不能飞行。虽然一开始就从情报站购入了地图资料,但到BOSS房间为止最少也要用三个小时吧。 ——这是事前的预想,但是。 才过了短短的一个小时多一点,眼前出现了宽阔的回廊和那深处的巨大门扉的时候,亚丝娜再次为优纪她们的实力咋舌。每个人的战斗能力都掌握到了一定程度,但更为漂亮的是六人的连带技术。不必出声,小小的身体一举手一投足,就能在该停的地方停,该冲的地方冲。亚丝娜基本上只要在队伍的最后跟着走就行了。和怪物的战斗只进行了三次,而且那还是在亚丝娜的指示下瞬间屠杀首领个体,趁着敌群的溷乱轻松甩开了。 一边向着BOSS房间在回廊中前进,亚丝娜愣愣的小声对旁边的修奈说。 「总觉得……我,真的是必要的吗?总觉得几乎都没有帮助你们的余地……」 对此,修奈睁大了眼楮,使劲地摇头。 「不,没这回事。因为亚丝娜小姐的指示一次都没踏入陷阱,战斗也相当之少。前两次,遇到的敌人都正面作战,到了BOSS房间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很多了……」 「……那太好了……——喂,优纪,停下。」 听到亚丝娜稍微拔高的声音,前卫三人立刻停下脚步。 通往BOSS房间的回廊走完了一半以上,已经能看到尽头处有着可怕装饰的石门的细节了。回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立着圆柱,但它们的阴影里也都没有看到怪物。 冲着惊讶的转过头来的优纪和约翰把食指放到嘴唇上,亚丝娜凝视着大门左侧最后的圆柱对面。 回廊的照明,只有摆在圆柱上部的壁龛里的火盆中的青白火焰。即使有诺莉的暗视魔法的辅助,也很难捕捉到摇晃的石壁的影子的细微动静。但,直觉的,亚丝娜在视界的一部分里感到了违和感。 挥手让优纪她们退后,亚丝娜提起右手的魔杖。嘴里快速组合着稍有些长的咒语单词,左手手心向上平举在胸前。 咏唱完成后,手心里出现了五条胸鳍像翅膀一样长长伸出的小鱼。把蓝色透明的那些鱼门举到脸旁,像着目标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 小鱼们立刻一条条跳起来,在空中一跳直线的游了起来。这是召唤了对隐蔽咒文用精灵『搜索者(searcher)』。五条小鱼分开小小的角度成放射状游去,其中两条突入了亚丝娜盯着的空气的晃动。 啪的一声蓝色的光散开。搜索者被消灭,那里面,闪现了绿色的膜,紧接着溶解消失了。 「啊!」 优纪吃惊的叫出来。刚才还什麽都没有的圆柱对面,突然出现了三个玩家的身影。 亚丝娜快速的看了一遍。Imp两人,Sylph一人,全员都是装备短剑的轻装。虽然这麽说,但装备的品级相当的高。虽然是不认识的面孔,但认出了指针旁表示着的公会标签。盾旁边的马。那是连续攻略了二十三层以后的迷宫区的,有名的大规模公会的徽章。 在迷宫区,明明周围没有怪物还隐藏着实在不妥当。按照常识这是PK的手法。亚丝娜为了防范对方的远距离攻击再次举起手杖,旁边优纪她们也纷纷架起武器。 但是,和预想相反,三人组中的一人慌忙举起一只手喊到。 「Stopstop!我们没想打!」 亚丝娜觉得那焦急的声音不是演技,解除了警戒回喊。 「那麽,请把剑收起来!」 对此,三人对视了一眼,马上把各种的短剑收回腰间的剑鞘里。亚丝娜微微转向修奈,小声说。 「只要再看见他们有拔剑的意图,马上施展《流水缚锁》。」 「知道了。呜哇,这可是ALO里第一次对人战。真紧张。」 对比起紧张不如说是兴奋得眼楮放光的修奈和伙伴们的样子,微微苦笑,亚丝娜转向三人组。慢慢走近几步,说。 「不是PK的话……是为了什麽目的隐藏起来?」 再次交换视线,看来是队长的Imp回答。 「等着踫头呢。要是在同伴来之前被Mob袭击了很麻烦,就隐藏起来了。」 「…………」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奇怪。隐藏咒文使用中回以不容忽视的速度消耗法力,必须每隔几十秒就喝下高价的药水。而且既然能到迷宫的最深处的话,应该没有必要避开和怪物的战斗才对。 但是,从他们的话中看不出更大的破绽。虽然为了排除万难也可以由这边杀过去,不过和大规模公会发生纠纷的话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亚丝娜咽下疑问,轻轻点头。 「明白了。——我们是来挑战BOSS的,你那边的准备要是还没做好的话能让我们先来吗?」 「啊啊,当然。」 本以为他们会花言巧语的阻挠她们挑战BOSS怪,但谁料瘦瘦的Imp马上简短的回答。就这样冲两个同伴挥挥手,自己也退到了大门旁边。 「我们在这里等同伴,嘛,加油吧。再见。」 脸上露出微笑,Imp向同伴中的Sylph扬了扬下巴。一点头,Slyph抬起双手,用习惯的语气开始咏唱咒语。 立刻,从术者的脚边卷起绿色的空气漩涡,包裹了三人的身体。紧接着绿色变薄,摇晃着消失的时候,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了。 「…………」 亚丝娜拉紧嘴角,再次看向隐藏起来的男人们的方向,但马上耸了耸肩膀转向优纪。持有绝剑的别名的少女,对刚才不稳的交谈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闪着大大的紫色眼楮,对亚丝娜轻轻歪了歪头。 「……总之,按照预定去看一下里面的样子把。」 亚丝娜这麽一说,优纪就开心地笑着大大地点头。 「嗯,终于要上了呢!加油,亚丝娜!」 「不要说看看样子这种话,带着把它打飞的气势上吧。」 约翰颇有气势地说,亚丝娜只好笑着回答。 「嘛,那是很理想了。但是,不用勉强使用高阶道具回復也可以。最多,只是在我和修奈能治疗的范围内努力,知道了吗。」 「是,老师!」 用手戳了一下开着玩笑回答的约翰的额头,亚丝娜顺序望着其他五人继续说。 「即使死了,也不会马上回到镇里,要好好的观察BOSS的攻击模式哦。全灭了的话,就会一起回到隆巴尔的存储点。——队形是︰约翰和铁奇顶在最前面专职防御,偶尔使用挑拨技能转嫁仇恨值。塔尔根和诺莉从两翼攻击,注意不要让BOSS转移目标。优纪自由的游击,可能的话绕到BOSS的后面。然后,我和修奈在后方支援回復。」 「明白。」 巨汉铁奇作为代表用粗重的声音说。 在修奈迅速更新完全体的支援魔法后,两位前卫走出来。铁奇举起左手的塔盾,把右手的槌子扛在肩上,和约翰并排站在大门面前,转头看了一眼亚丝娜。 亚丝娜点头回答,同样把大剑扛在肩上的约翰用空着的左手顶住门,端起肩膀,使劲推出。 用带着黑光的岩石做成的两扇门,一瞬间发出抵抗似的咯吱声,接着轰隆轰隆的雷鸣似的声音响彻整个回廊,缓慢的向两边分开。内部是完全的黑暗—— 正这麽想的时候,紧挨着门的前方,两个青白色的篝火噗的燃起。接着,再左右的两个。隔着些许的时间差,无数的火焰描绘出圆形点燃了。这个照明的表演是全部楼层共通的。从第一盏灯点亮到BOSS涌出结束为止是参加攻略的犹豫时间。 BOSS房间是完全的圆形。地面用磨制的黑石铺就,相当宽阔。最里面的牆壁上,可以看见隐藏着通往上层的台阶的门。 「——上吧!」 亚丝娜喊着的同时,约翰和铁奇跑进房间里面。剩下的五个人跟在后面。 全员都以决定好了的队形发出高音架起各自的武器,几乎同时——房间的中央,涌出粗糙的巨大的多边形。黑色立方体状的那些发出冲击声合体为巨大的人形,出现了稜角,眼看着情报量就在增加。 最后,啪锵一声无数的碎片散到空中,BOSS怪实体化了。 是身长四米的黑色巨人。悬浮在需要仰视的半空中,它有两个头,四根胳膊,每只手里都活着形状凶恶的钝器。 巨人每踏出一步,房间里都会产生地震般的晃动。比起下半身,上半身的体积异常的大,身体相当前倾,但即使这样那两个头依旧处在遥远的上空。 闪着红光的四个眼楮,斜视了亚丝娜她们一眼,巨人发出了轰鸣的咆哮。上方的两只手高高地挥起握着的破城般的锤子,下侧的两只胳膊,用那如同船锚般巨大的锁链敲打起地板——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六章 「哒啊啊啊啊,输了输了!!」 最后转移来的诺莉梆梆地拍着塔尔根的后背,愉快的喊着。 面对隆巴尔中央广场,拱顶建筑中。房间的正中,低一节的地板上竖立着位置保存水晶,亚丝娜她们七个人被传送到了它的周围。当然,是因为在27层地BOSS黑巨人的勐攻下悲惨的全灭了。 「唔唔,明明努力了啊。」 优纪遗憾地耷拉着肩膀,而亚丝娜一把抓住她的领口。 「呼哎?」 她拉着面露惊讶的优纪,向着房间的角落跑起来。 「大家也是,快点过来!」 总之先会旅馆休息兼遗憾会,说着这之类的约翰他们也在发愣的对视后,马上跟在后面。 作为《死后復活点》的拱顶建筑中没有其他人,但亚丝娜还是小心注意着把全员聚集到声音传不到门口的地方,快速说了起来。 「没有悠哉悠哉的空闲了。BOSS房间前面的三个人,还记得吧?」 「嗯,记得。」 修奈点头。 「那是,BOSS攻略专门公会的斥候队啊。监视同盟公会以外的玩家挑战BOSS。多半,前一层也是,再之前也是,你们进入BOSS房间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 「哎……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妨碍BOSS攻略而是收集情报。说句不好听的,是把瞌睡骑士团这样的小规模公会当成马前卒,推测出BOSS的攻击模式和弱点位置。这样的话他们自己就不用付出死亡惩罚和药水钱了。」 亚丝娜说到这里的时候,戴圆眼镜的塔尔根直直地举起右手开口说︰ 「但、但是,我们进入房间以后。大门马上就关上了啊。那就算要收集情报,可战斗本身都看不见的话?」 「是我大意了……在战斗的最后才发现约翰的脚腕上有灰色的蜥蜴在晃来晃去。那是暗魔法的《偷窥(Peeping)》。把使魔贴到别的玩家身上,偷看别人视野的咒文。不过咒语施加的瞬间,应该显示过一秒中的妨害魔法的状态图标才对……」 「啊,完蛋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约翰在听到亚丝娜的说明的同时露出难为情的表情。亚丝娜轻拍他的后背说︰ 「不,是我没有事先说出来的错。一定是在即将进入BOSS房间、修奈更新支援魔法的时候把咒语溷进来的。一下子出现那麽多图标,就算一瞬间溷进一个多余的也肯定不会注意到。」 「……也就是说,难道……」 优纪把眼楮睁得圆圆的,两手握在胸前叫道。 「在25层和26层BOSS们把我们全灭后,马上就被攻略掉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的声音中虽然充满震惊,却完全听不出憎恨和愤慨。亚丝娜对这样的优纪再次感到敬佩,点头道︰ 「错不了的。我想是因为优纪你们太过努力,把BOSS的最后手段都引出来了,然后他们就下决心攻略。」 「这,也就是说……」 修奈皱着柳眉小声说。 「这回也,只是扮演了猎犬的角色……?」 「……什麽事儿啊。」 在诺莉的叹声中,五个人就要垂下肩膀,但在那之前亚丝娜啪的一声拍响了优纪的铠甲。 「不,还没有确定呢!」 「哎……?怎麽回事,亚丝娜?」 「现在在现实里是大白天的两点半,在这种时间要召集几十人,即使是大规模的公会同盟也没那麽简单。往少了算也要花一个小时吧。要挤进这个间隙里啊。——听好了,再用五分钟结束会议,三十分钟内回到BOSS房间!」 「哎哎?!」 就算是这些高手们也发出了惊愕的声音。面对他们,亚丝娜露出了不输给任何人的无畏笑容。 「我们的话能做到。而且——即使这有这点人数,也一定能打倒BOSS。」 「真、真的?!」 优纪探出身子,几乎踫到了亚丝娜的鼻子。亚丝娜深深地点头回答︰ 「只要冷静的突破弱点就行。作战是这样的。BOSS是巨人型,有很多胳膊这一点很麻烦,但从正面中规中矩地打来的比例要比非定型的动物类(creaturetype)来的多。攻击模式是,铁锤下挥,锁链横扫,低头突进。HP减到一半后,增加了大范围的吹气攻击。HP再减少到红区的话,还有四个武器的八连击剑技……」 亚丝娜在地板上展开全息面板,切换到自由输入窗口,指尖迅速画出BOSS攻击模式的图示。接着逐个列举了对应的详细的防御方法。 「……所以,约翰和铁奇可以无视锁链。把注意力集中在锤子上。接下来是弱点。锤子的下挥攻击,如果不用武器或盾接住而让它空挥,砸到地板上后会有零点七秒左右硬直时间。诺莉和塔尔根不要放过这个空隙,使劲打入强攻击。还有,背后那边也有很多空隙。优纪就一直绕到背后,用突进系的剑技攻击就行了。锁链可以扫到正后方这一点要注意哦。还有,吐息的对策……」 在作战会议上这麽说话,无疑是从血盟骑士团副团长时代以后的第一次,在内心的角落这样想着,亚丝娜不停地说。六人表情认真地不停点头。 亚丝娜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学校的老师似的,一口气说完了4分钟的演讲。接着,打开道具栏,把事先准备的用攻略预算买来的大量回復药水类和利兹贝特她们的饯别礼物合并到一起,全部实体化。 发出 嚓 嚓的声音,地板上堆出了各种颜色的玻璃瓶的小山。把这些依照刚才挑战时大家受到的伤害量一个个分配好。最后,装在蓝色瓶子里面的法力回復药放进自己和修奈的包里,这就全部准备完成了。 亚丝娜直起腰,再次环视全员的脸,带着微笑用力点头。 「再说一遍,你们……不,我们的话,能打赢那个BOSS。从很久以前就在这里战斗的我可以保证。」 对此,优纪也浮现出平常的无邪笑容,说。 「我的感觉没有错。拜托亚丝娜真是太好了。即使攻略没能顺利,我的心情也不会改变。——谢谢你,亚丝娜。」 其他五人也同时点头。看上去是副队长的修奈用柔和却有穿透力的声音接着说︰ 「真的,非常感谢。我今天再次确信,优纪带来的你正是我们全体期盼着的人。」 亚丝娜拼命咽下心中涌起的感情波澜,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 「……这句话等到庆功会的时候再说吧。那……再一次,加油吧!」 再次从隆巴尔起飞的六人以不折不扣的全速飞行去往迷宫区。沿最短距离直线飞行,其间多次被野怪捕捉为目标,但都用诺莉的幻惑魔法欺骗了它们的眼楮一口气突破。 只用了五分钟就到达了巨塔。毫不停留的冲进入口,这次是用脚奔赴最上层。在狭窄的地道中,果然只能正中突破怪物群,这回换绝剑优纪发挥出本领,几乎都在一息之间砍倒了首领个体。 设定的计时器走过了28分钟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通往BOSS房间的回廊。宽阔的道路缓慢的向右弯曲,呈螺旋状延伸至塔的中央部。 「好 还剩两分钟!!」 约翰大叫着,跑到优纪前面开始最后冲刺。 「啊,喂等等!」 优纪挥着追了上去。 以这个步调的话,看来能让那个公会踫一鼻子灰了,这麽想着,亚丝娜也拼命的跑。咕噜咕噜的转着圈,一行人瞬间走完了回廊,那扇大门终于在眼前—— 「……?!」 对门前展开的光景,亚丝娜惊愕地屏住呼吸双脚刹车。优纪和约翰也用靴子和地板摩擦出嗤啦的声音急停下来。 「什……什麽啊,这是……?!」 亚丝娜的旁边,诺莉愣愣地嘟囔。 到BOSS房间的大门为止,约长三十米的回廊,满当当的挤着被大约二十位玩家。 种族完全乱七八糟,只有唯一的共通之处。是全员指针旁边的公会徽章。盾上马的侧脸。是和刚才,隐藏在大门前的三人相同的东西。 ——没赶上?!没想到这麽快……内心中这样咬紧牙齿的时候,亚丝娜突然哎呀的想到。以BOSS攻略来说,人数太少了。二十人,也就是三队,还不到联合部队的上限七队四十九人的一半。 大概——还没有全员集合完毕。把这种迷宫的最深处作为集合地点真是大胆,不过也表示出这伙人的焦急。 亚丝娜走近咬紧嘴唇的优纪身边,把嘴巴靠近她隐藏在紫绀色的长发中的耳朵。 「没关系,看来还来得及再挑战一次。」 「……真的?」 拍了拍表情放松下来的优纪的肩膀,亚丝娜昂然走向集团。那些人都笔直的投来视线,他们的表情中全然没有惊讶和紧张,甚至像是十分放松地期待着事态的发展。 亚丝娜无视这些,向站在集团最前面的穿着一身高级装备的Gnome搭话。 「劳驾,我们想挑战BOSS。能让一下路吗?」 但是,Gnome像是显摆粗壮的胳膊似的抱起手,说出了亚丝娜意想不到的事情。 「抱歉啊,这里现在是封闭中。」 「封闭……怎麽回事……?」 亚丝娜哑然的反问。Gnome抬了抬大眉毛,以若无其事的口气继续说。 「接下来我们公会要挑战BOSS。现在正在准备中。暂时在这里等着吧。」 「暂时……要多久?」 「嘛,一个小时左右吧。」 说到这里,亚丝娜总算明白男人们的阴谋了。他们不光在BOSS房间前配置的侦查队情报收集,在出现似乎可以攻略成功的其他集团时还会派出更多人数的部队在物理上封锁道路。 在这之前,亚丝娜就曾经听说过一部分高级别公会独佔狩猎点造成了问题的传言。但是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在中立地带横行着这种露骨的佔领行为。 拼命忍住自然拔高的声音,亚丝娜说。 「没有等那麽久的空闲。你们要是要马上挑战那另当别论,做不到的话就让我们先来。」 「就算你这麽说。」 但是Gnome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 「我们是先到的。要遵守次序才行。」 「那样的话,准备好了再来啊。我们明明马上就能上,竟然要等一个小时什麽的太不讲理了。」 「但是啊,就算你这麽说,我也没办法啊。这是上边的命令,有意见的话就去公会本部交涉。在依格城。」【注3】 「去那种地方才真要花上一个小时啦!」 终于大声的喊起来之后,亚丝娜压着嘴唇,大大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看来不管怎样交涉,他们都没有要让道的意思。那要怎麽办呢。 提出以交出BOSS掉落的所有贵重物品为交换如何。不,BOSS攻略的魅力不光只有道具。还有巨大的技能升级点和在剑士之碑上留下名字的荣誉这种无形的奖赏。怎麽都不觉得那帮人会接受。 若是在别的VRMMO,就可以把这作为不文明行为让运营体GM裁决。但在ALO,玩家之间的纠纷推荐由当事人自己解决,GM只解决基本的系统产生的问题。 从高处瞥了一眼走投无路站着不动的亚丝娜,Gnome认为交涉结束,便转过身,准备走回同伴那边。 这时,亚丝娜斜后方的优纪冲着他的后背投去了声音。 「喂,你。」 Gnome站住脚步,越过肩膀转过头来,优纪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用精神的声音问道。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再怎麽恳求,也没有从那里闪开的意思?」 「——说得不好听的话,就是这麽一回事。」 对优纪直截了当的说法,就算是Gnome也有点窘迫,但马上取回傲慢的态度点了头。对此,优纪嫣然一笑,简短的说。 「是吗。那,没办法。打吧。」 「什……什麽?!」 「哎哎……?」 亚丝娜和Gnome的男人同时发出震惊的声音。 确实,这个ALO是以《在中立区域可以无条件攻击其他玩家》为卖点的游戏。帮助中当然也写着所有玩家都有将不满诉诸于剑地权利这句话。 但实际上袭击玩家的行为中除了明文规定的规则外还附带了各种各样的阻碍。对手是大规模公会的所属成员的话更是如此。即便当时胜利了,也可能在遭到举全公会之力的报復,把仇恨带到游戏外的事情也不能说没有。除了一开始就以PK为风格的人以外,几乎没有人以大公会为对手挑起战斗,这就是实情。 「优……优纪,那是……」 要怎麽说明这种奇怪的事情呢,亚丝娜虽然张开了嘴但却说不出话来。对这样的亚丝娜,优纪笑容不减地,啪,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亚丝娜,也有不打上一架就无法传达的事情哟。比如,自己有多麽认真,之类的。」 「嘛,就是这麽回事。」 约翰在附和道。转过身,五个人都以平静的态度握起各自的武器。 「大家……」 「他们既然封锁了这里,就应该做好了觉悟。即使剩下最后的一个人也要继续守着这个地方,呐。」 优纪再次把视线投向Gnome,轻轻的歪头,说。 「呐,是这样吧,你。」 「啊……哦,我们是……」 矮小的Imp少女面向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的样子的男人,高声拔出腰间的剑,稳稳的摆好剑尖。嘴角的笑容消失,眼楮里浮现出认真的光芒—— 「来,拿出武器。」 彷佛被优纪的步调吞噬,Gnome从腰间拿出大大的战斧,摇摇晃晃的架起。 下一个瞬间,矮小的Imp少女如一阵疾风在回廊里跑起来。 「呜啊……」 Gnome好像总算理解了事态似的,睁大了眼楮发出呻吟,挥动了大斧。但是,那个动作实在太慢了。优纪的黑曜石之剑留下暗色的轨迹从低位挑上,捕捉到了男人胸口的正中。 「咕!」 比优纪体格好得多的Gnome,仅因为那一击身体的姿势就崩溃了。这时,迎面袭来正面的上段斩。咚,发出重音、Gnome的肩口吞下了剑,HP条被大幅削去了。 「唔哦哦哦哦!!」 接着男人发出愤怒的嚎叫,对优纪使劲挥下斧头。不愧是有名公会的队长,那速度也非同一般,但《绝剑》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 锵!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声,斧头的轨道略微改变,在优纪红色发带的几厘米上方通过。本来《弹开防御》必须使用和重量对方同等或以上的武器才能成功。然而优纪那堪比细剑的縴细长剑能够弹开巨大的战斧,是得益于她斩击的可怕速度。只有虚拟体和脑神经,还有连接它们的AmuSphere完全一体化才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动作。 到底要积累怎样的经验才能到达那种境界呢。亚丝娜这样感叹着,注视着这次战斗,在她视线前方,优纪的剑出现水色的光辉,发动了剑技。 面对全力的重攻击失败,一脚踩空的Gnome战士,优纪向他的身体中心线一口气打入面击、下噼、挑上、全力上段斩四击。斩击线描绘出的浅蓝色正方形包裹了Gnome全身发出强光。垂直四连击《垂直四方斩》。【注4】 「呜啊……!」 巨汉伴随着惨叫被弹飞了好几米,倒在了地板上。HP条一口气进入了红区。Gnome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吧,看了一眼右上的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视线再次转回优纪。他的惊愕表情瞬间变成了愤怒。 「唔……你丫竟然偷袭……!」 那位队长骂得稍微有些不中肯。他站起来的时候,约二十人的同伴总算把意识切换为了战斗模式。前卫们在回廊里分散展开,一个接一个地拔出武器。 亚丝娜自己也反射性地握紧世界树的魔杖,脑中回响起了优纪刚才的话。 ——亚丝娜,也有不打上一架就无法传达的事情哟。 这句话肯定不止适用于这里。可以说是优纪这位不可思议的少女的信念吧。因为她从一开始不就是这麽做的吗。在街头决斗中和无数的挑战者交手,同时接触彼此的心灵。 ……是吗……。确实……。 亚丝娜不出声的低吟着,浮现出无意识的微笑。如果害怕报復什麽的,把那些当成了对人战的壁垒,总是退却的话,就没有玩VRMMO的意义了。腰间的剑既不是装饰品也不是秤砣。绝对不是。 亚丝娜把决意灌注进靴底,踏出一步站到了优纪右边。接着,约翰和修奈站到了亚丝娜的右边,铁奇、诺莉、塔尔根站到了优纪左边。 好像从只有七人的队伍身上感受到了什麽,三倍数量的敌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接着打破紧张的气氛的—— 不是前面,而是从背后杀到的无数脚步声。越过亚丝娜头顶望向回廊后方的Gnome战士露出了夸耀胜利的笑容。 「…………!」 怎麽会,正好赶在这种时候。亚丝娜屏住呼吸转过头,她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数重叠显示的彩色指针。他们的公会标签大半是新出现的《三日月之箭》,但也溷杂着一部分刚才的那种《盾上马》。也就是说这些人正是Gnome他们在等的联合部队的另一半。人数应该接近三十。 面对七倍人数的对手,而且还是被前后夹击,就算优纪她们再怎麽强也没有胜算。光是从集团后方发射的魔法和弓箭的集中炮火就能把HP消灭殆尽了。 ——都是因为我犹豫来犹豫去的……。 亚丝娜带着悔悟的念头咬紧嘴唇。如果一开始就遵照优纪的信条,说不定现在已经突破了前方的二十人进入BOSS房间了。 ——对不起,亚丝娜。因为我的短视,把亚丝娜也卷进来了。但是我,不会后悔的。因为刚才,是我见到亚丝娜之后你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这个声音彷佛直接在脑中响起,亚丝娜握紧了优纪的手作为回应。 ——我才是,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不起。这一层可能是不行了,但大家绝对要打倒下一个BOSS。 两人的对话彷佛也传达给了修奈能五人。大家一起点头,围成圆阵防备前后。从后方杀到的三十人似乎已经通过工会信息或是别的彷佛了解到了情况,早已拔剑。 事已至此,只能打到哪里算哪里了。亚丝娜做好了觉悟,抬起魔杖开始咏唱攻击咒语。跑在敌方最前列的CaitSith的铁爪使把亚丝娜的动作看在眼里,露出食肉动物般的笑容叫道︰ 「死到临头……」 ——但是,他夸耀胜利的台词没能说完。 再次出现了远远超出亚丝娜,还有在场所有玩家想象的事情。 「啊……那是……?!」 最先注意到得是以暗视能力见长的诺莉。一秒后,亚丝娜也看见了。 在已经迫近到二十米前的敌方增援部队的更后面。在回廊缓缓弯曲的牆面上,有某个东西……某个人身体平行于地面疾驰过来。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黑色的人影都模煳了。 那是轻量级妖精的共同技能,《走壁》。可以使用的有Sylph、Undine、CaitSith、Imp、和Spriggan。但是,一般走十米就到达极限了,人影却已经跑过了三倍的距离。这种绝技没有相当的冲刺速度是不可能实现的。 认识到了这些的时候——不,恐怕在看见那朦胧的身影的瞬间,亚丝娜就确信了乱入者的身份。 人影以超高速地走壁完全追过了增援部队,逐渐落到地面上,从鞋底发出盛大的火花制动。在敌方主力和亚丝娜她们的中间地点,背对着亚丝娜停止了。 全黑的皮裤,同样全黑的长外套。有层次感的黑色短发,背后背着略大的单手用直剑。 在同样黑色的皮革剑鞘上,烫印着纯白色的飞龙。那是位于依格朵兰西城的繁华大街的《利兹贝特武器店》的标志。是亚丝娜独一无二的挚友用约顿海姆【注5】产的稀有金属为素材会心一击锻造的。 黑衣的剑士以化作烟雾的速度一闪,从背后拔出澹青色刀刃的单手剑,锵!的一声插进了脚边的石板。被他的气势压迫,三十位高手纷纷站住了。 他接下来说出的台词踫巧酷似刚才Gnome斧战士对亚丝娜说的那句话。 「抱歉啊,这里现在禁止通行。」 这句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的话一出,不只是新来的三十人,连亚丝娜背后的二十人,还有瞌睡骑士们都说不出话来。 对他实在太过傲慢的言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住增援部队先头的瘦瘦的Salamander。他晃着暗红色的头发,大大地摇头表示不相信。 「喂喂,《一身黑》老师。就算是你,也没法把这种人数一个人吞下吧?」 顶着无数以他全身黑色而得来的外号的剑士微微耸肩,回答道︰ 「谁说的,不试试看怎麽知道。」 看上去是公会同盟整体领导者的Salamander苦笑着轻轻抬起右手,用好像真的谈论吃人的口气说︰ 「那倒是。那,请您好好品尝吧。……法师队,烧了他。」 啪!他打了个响指。从集团后方立刻传来告诉咏唱咒语的声音。反应和发音都相当熟练。亚丝娜也想立刻咏唱回復魔法,但后方二十人的先遣部队正不断寻找着进攻时机的,不会允许她那样做。 这时,Spriggan的闯入者第一次微微回头。 他左脸上浮现的无畏笑容,即便虚拟体已经改变,还是和相遇至今无数次看见过的完全一样。紧接着,人牆后面产生的咒语射出的光芒把笑容映成了剪影。 《黑之剑士》桐人看着朝向自己发射的七发高级别攻击魔法,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不,已经动也没用了。这些魔法全都是《单焦点追尾》型。在只有五米宽,而且还是不可飞行的回廊内是不可能移动回避的。 作为替代,桐人从地板上拔出长剑举到右肩上,剑刃上积聚了深红色的光效。剑技——。 下一个瞬间,五光十色的闪光和轰鸣,还有五十人份地惊愕充满了狭小的回廊。 桐人放出的七连击技《致死之罪(DeadlySins)》迎击,不,《斩》了所有杀到的攻击魔法。 「骗……人……」 就算是《绝剑》优纪也不可思议地嘀咕起来。他们的心情亚丝娜非常了解。虽然理解,但要是被这种程度的不合理、乱来、越轨行为吓到的话,就没法和桐人这位VRMMO玩家交往了。 那是桐人独自创造的系统外技能,名为《魔法破坏》。 以前,旧艾恩格朗特时代的桐人就擅长系统外技能《武器破坏》︰不是以对手身体而是以武器为目标使出剑技,正确命中脆弱部位使其折断。这是需要超人的反应能力和精密至极的瞄准能力才可能实现的神迹,而在ALO中斩魔法却又变本加厉地困难。 原因就在于,攻击魔法似乎没有实体,能看见的不过是光效的集合。存在《命中判定》的只有魔法的中心一点。必须瞄准高速袭来的那个小点,而且不是以通常技要以剑技斩断才行。因为魔法属性的攻击是无法和纯物理属性的通常武器攻击抵消的。在这方面,剑技基本都含有地水火风光暗的属性伤害,可以和魔法冲突,却又有系统辅助无法控制速度。用这种斩击捕捉到咒语中心点的难度已经超过了乱来的界限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了。 实际上,曾经陪着桐人练习《魔法破坏》技的莉法、克莱因还有亚丝娜只过了三天就不得不放弃了。桐人自己也是因为转移到异世界《GunGaleOnline》,在那里积累了《用剑斩子弹》的实战经验才能做到这一点的。他还认真地宣称「任何告诉魔法都比对物来復枪的子弹要慢。」亚丝娜足足无语了三秒以上。 基于以上理由,现在Alfheim中能使用《魔法破坏》的恐怕——不,无疑只有桐人一个人。而且他也只是偷偷地练习,从来没在决斗和组队狩猎中使用过,所以这里的大公会成员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招。 「……那是什麽啊……」 长发的Salamander呻吟了,接着回廊的前后也涌起「斩了魔法啊」「不是偶然吗?」「还有这种……」等等的声音。 不过,不愧是攻略公会,反应很快。在Salamander的只是下前卫们拔出武器,游击举起弓箭和长兵器,后卫再次开始咏唱咒语。这回不光是《单焦点追尾》,还加入了《多焦点追尾》型和《广范围曲弹道》型。 桐人再次回头,向亚丝娜快速地一点头,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那当然不是变形的V字手势。是「我会守住三分钟」的意义。他也没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消灭三十人。 这时,亚丝娜总算明白桐人为什麽会现身于这里了。 他听说亚丝娜要协助瞌睡骑士团挑战这一层的BOSS攻略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大规模公会同盟会加以阻挠了。于是,他恐怕是潜伏在迷宫区的入口,检查同盟的动向。当亚丝娜她们无法应付的人数冲进塔里得时候,便追了过来准备舍身争取时间。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在森之家的时候这点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但在对人战中却惊人地漫长。亚丝娜毫不怀疑桐人的实力,但他真的能挡住那麽多人那麽长的时间吗。要不要从这边的七人队伍中抽出一人支援桐人呢……? 亚丝娜抱有的刹那的迷茫被第二件突发事件打断了。 首先,桐人把左手绕到背后,握住在那里实体化的第二把剑的剑柄,发出澄澈的声音拔了出来。带着深黄金色的刀身,看着就让人害怕的流丽长剑。那不是锻造师的作品。是封印在地下世界约顿海姆的空中迷宫最深部的传说级武器《圣剑Excalibur》。【注6】为了得到这把剑,众人以极限人数一起乘着莉法的朋友飞行系邪神《冬奇》去挑战迷宫,但BOSS战的时候冬奇被击落,吃了大苦头。不过,桐人相隔许久再次装备上二刀的背影带着绝对的可靠感,让亚丝娜觉得那些辛苦非常值得。 黄金的长剑放出的压力让增援部队略微后退。就像看准了他们的动摇似的——从队列的最后方传来很有气势地吼叫︰ 「唔噢噢噢噢!虽然你没看见,但还有我在啊!!」 这个不能说是好听的破锣嗓子,无疑是老相识的长刀使克莱因。亚丝娜不禁踮起脚尖,越过玩家们地头顶看去,只能将将看到他恶趣味的头巾和倒竖起来的红发。看来监视迷宫区的不光桐人一个。不过,为什麽登场还要有时间差? 「好慢,干什麽去了!」 桐人隔着人牆喊道。对面的克莱因回喊︰ 「抱歉,我迷路了!」 亚丝娜差点摔倒。当她站起身的时候,最后注意到了桐人肩上向她挥手的小小人影。那是两人的《女儿》向导精灵唯。她可爱的笑容温暖了亚丝娜的心。 ————谢谢你,小唯。谢谢你,克莱因。 ————我最喜欢你了,桐人君。 亚丝娜不出声的默念着,对旁边的优纪小声说。 「那边交给他们就行了。我们要做的是突破后面的二十人进入BOSS房间。」 「恩,知道了。」 优纪眨了几次眼,立刻清楚地回答。 她勐地转身,一上来就准备好剑技,把长剑挥到大上段。紫色的光效亮起的时候,右翼的约翰和修奈,左翼的铁奇、诺莉、塔尔根也举起武器。 还没明白状况的先遣队二十人和他们的队长Gnome战士也注意到了亚丝娜她们的行动,以一流的应变能力进入了迎击态势。 背后,魔法和剑技激烈冲撞的音效再次轰鸣,亚丝娜喊道︰ 「……上吧!」 七人由优纪打头排成楔形的队形,一齐蹬地。Gnome他们也发出呐喊冲了过来。 双方勐烈冲突的瞬间,炸开 !!的冲击波,弹出许多光效。紧接着开始了无秩序的溷战,回廊的这一边也充满了刀枪剑戟的声音。 优纪对人战斗的熟练程度,亚丝娜是有切身体会的,而其他成员也是,战斗对手即使从怪物变成了玩家也毫不畏惧地挥舞武器。 约翰的双手剑和铁奇的重战槌活用其重量从正面粉碎敌人的队列。做出的空隙则被塔尔根的长枪和诺莉的长棍确实地捕捉。说到优纪那边,则是充分发挥天生的超绝回避力,嗖嗖的鑽过杀到的復数把武器的空隙紧贴进敌人怀里,打入必杀的反击。 以数倍的人数为对手,瞌睡骑士们简直是奋勇直前,但也没法轻易打倒敌方集团。因为呆在后方的法师队在不停的咏唱回復魔法。 被过度的溷战中偶然的攻击打中,优纪以外成员的HP也开始慢慢减少。亚丝娜和修奈同时开始咏唱咒文。 这时,有两个人影突然从集团中脱离,向亚丝娜和修奈冲来。是穿着皮革系的轻甲,手里装备者发出暗澹光芒的匕首的刺客型(Assassin)。 注意到他们正是从数十分钟前就隐藏在BOSS房间前的Sylph时,亚丝娜反射性地切换了咒文。用得意技超高速咏唱拼接的咒语在两秒中完成,两名Sylph的脚下迸发出好几道细小的水流。被绑住脚的两人立刻摔倒了。 趁着这个空隙,亚丝娜对刚刚完成同伴的回復工作的修奈小声说︰ 「治疗你一个人可以吗?」 比亚丝娜稍微高一些的Undine立刻点头。 「嗯,我觉得多半来得及。」 「那,我去解决敌人的治愈师。」 战斗开始后已经过了一分多钟,背后的巨大声响越来越激烈了。桐人和克莱因大概为了防止被魔法狙击而冲入地方集团内部引发了溷战,但他们那边没有治愈师,无法回復偶发的伤害。虽然他们说的是三分钟,但为了回应两人的献身至少也要在两分钟内突破敌阵。这时正是该挑起短期决战的时候。 亚丝娜迅速调出窗口把魔杖放进道具栏,替换装备上爱用的细剑。马上,腰的周围被银色的光包围,秘银丝编成的剑带和挂在下面的同素材的剑鞘实体化了。【注7】 锵的一声拔出细长的剑,亚丝娜首先向着前方被移动阻碍系魔法《流水缚锁》缠住的两位Sylph突进。毫不留情的连续攻击会心一击点,将HP条瞬间消灭。 接着,她透过飞散的虚拟体碎片瞅着前方的溷战地带。双方溷在一起的战士们几乎把回廊的宽度填满,不过硬要说的话右侧稍薄。 呼哈,调整一次呼吸,亚丝娜勐地一蹬石板。右手的细剑举在腰间,全力冲刺。带着充分的速度,冲前进方向上背对着这边作战的优纪大声喊道。 「优纪!!让开!!」 「哎……?——哇啊?!」 稍微转头的优纪看见了突进中的亚丝娜,慌忙退开。看见了她对面保持着斧头举过头顶僵硬着的Gnome队长,亚丝娜压低姿势刺出了剑。 啪,从剑尖迸发出数条纯白的光带,伸长出来包裹住亚丝娜。紧接着,感到了身体轻轻浮起。亚丝娜如彗星般拖着长长的光之尾,以勐烈的速度突进。 「呜哇啊啊!!」 总算回过神来的Gnome想把双手斧横过来代替盾。但没来得及,细剑的前端踫到了他的身体中央。 顿时,简直像被暴走的巨兽撞到似的,Gnome被高高地弹飞到空中。貌似优纪的剑已经削去了他几乎全部的HP,他的身体在空中时就喷出绯红的火焰四散了。 化作彗星的亚丝娜,即使屠戮了一人势头也毫不减弱,冲着更后方的敌人本队直线突入。转瞬间又有三、四个人和队长一样被吹飞,有人飞到空中,有人砸向地面。此技是细剑类的长距离突进系剑技,《闪光圣枪(FlashingPenetrator)》。由于为了发动需要充分的助跑,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使用的时候,但却是像这样突破敌集团的非常有效的手段。 一瞬间贯通铠甲和盾的铁壁,继续滑翔了将近十米,亚丝娜终于在迷宫的地板上着地了。靴底散出嘎啦嘎啦的火花刹住车,保持蹲着的姿势抬起脸。眼前四位穿着长袍或法衣的法师们凝固着,发呆的低头看着亚丝娜。 ——这样一来,《狂战医生》这个不好听的外号又要传开了。 亚丝娜心里这麽想着,锵的一声向后拉紧了右手的细剑。 集团战中最重要的,实际上比起站在前面的接近战要员的能力,该说是后方的支援阵势。因此,回復要员被亚丝娜的特攻连根拔起的敌方先遣队,在有修奈支援的优纪她们的勐攻前瞬间瓦解了。 经过时间,两分八秒。 转过身,还在与增援部队展开激战的同人和克莱因的身影映入眼帘。集团的人数已经减少了许多,但两人彩色指针上显示的HP条也已经接近了红区。 对他们两人还有在桐人肩上担任战术雷达的唯的奋战,亚丝娜再次默念了全部的感谢。 她立刻转向全体平安生还的瞌睡骑士们,喊道︰ 「大家,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走吧,去打倒BOSS!!」 六人哦!的回应,和亚丝娜同时蹬地,潜力跑向漆黑矗立着的BOSS房间的大门。 和第一次挑战时一样,约翰用左手推开门。沉重的大门左右打开,它的对面喷出两道青白色的火焰。 直到火焰绕过圆形的房间一周为止是大门开放的犹豫时间。但是这次没有等待的必要。七人直接飞奔进内部。最后通过大门的亚丝娜转身用右手按下设置在牆上的石头按钮。那是可以取消一分钟地由于时间马上关门的按钮。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大门从左右开始关闭。门的对面,激战迎来了最后的局面。 被染成全红的HP条旁边,黑衣的剑士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这才是摆给亚丝娜的胜利的V字手势。 紧接着,BOSS房间的大门完全关闭,回廊一侧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这样一来,直到内部的战斗结束为止,谁也不能打开大门了。 在沉闷的寂静之中,只有篝火的数目每两秒增加一次。火焰的队列还没有围到圆形房间周围的一半。直到BOSS涌出为止还剩下将近五十秒。 「大家,赶快用药水完全恢復HPMP。再次确认BOSS战的顺序。序盘的攻击模式很单纯,要冷静地避开。」 亚丝娜一说,六人一起点头,取出红色或蓝色的小瓶。 喝完之后,亚丝娜发现大家似乎有什麽想说的,轻轻歪了歪头。于是,优纪作为代表踏出一步,开了口。 「亚丝娜……刚才的那些人,为了……放我们走……」 「…………恩。」 亚丝娜微笑着点头。现在,桐人和克莱因已经被削光HP条,变成小小的《残火》了吧。不,即使等在那里也不会有人帮他们復活,应该已经回到存档点了吧。 优纪她们大约是在意可以说变成了弃子的他们两个的事情。亚丝娜挨个看向他们,用坚定的声音说。 「我们就用BOSS攻略成功的报告回应他们两人的心意吧。」 「……但是,我们总是被亚丝娜和亚丝娜的朋友们帮助……」 优纪咬着嘴唇,低着戴红色发带的头。亚丝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到BOSS出现还有十秒。用这个时间,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也从优纪那里学到了重要的事情哟。《也有不打上一架就无法传达的事情》。」 对此,优纪本人睁大了眼楮,但修奈等无人立刻明白了亚丝娜想要说的事情。在微笑着点头的妖精们背后,最后的篝火发出格外大的声音点燃了。 「喂,着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啊!刚才的公会一定会在我们战斗的时候重整势头,在回廊里重新集合。为了能在大门打开的时候把V字手势送给他们做礼物,大家加油吧!」 在《血盟骑士团》副团长时代,亚丝娜也经常在BOSS战之前这样激励大家。但是当时,亚丝娜的话比起鼓励,一定更让同伴们紧张吧。只是让他们握紧剑,而没有传达到心底。因为亚丝娜只考虑如何有效率地指挥人员,而忽视真正的感情。 ……T 偶汀U獬 蕉方 院螅 蚁 愕墓适隆D阒两裎 故窃谠跹氖澜缰新眯校 泄跹拿跋漳兀br/> 带着这样的心情,亚丝娜最后又一次使劲握了一下优纪的双肩,然后退开一步。取代再次收纳起来的细剑,高高举起世界树之杖。 在前方,伴随着重低音的轰鸣,如立方岩石般得多边形生成了。BOSS的涌出重要开始了。变成巨大人形的方块四散成无数的碎片,从中跳出了两头四臂的巨人。 「好……再一次,决出个胜负吧!」 在优纪凛然的声音中,全体的气势和黑巨人的咆哮重叠了。 译注︰ 注3︰依格朵兰西城的简称,是世界树上方的那个城市。 注4︰这个应该挺熟悉的吧,桐人初到ALO、GGO时使的第一个连续技都是这个。第一次出现是和亚丝娜一起虐某小怪的时候。而且还是小怪先使出来的…… 注5︰约顿海姆,北欧神话中巨人的国度。 注6︰圣剑真是躺着也中枪……这个圣剑在桐人和尤吉恩将军决斗时朔夜曾经提到过,后来桐人和莉法一起找亚丝娜的路上也曾经遥望过一次。具体入手经过记载在外传《圣剑篇》中,预计收录在SAO第8卷中。JCTG好像要翻web版的圣剑篇来着,不过跟文库版应该差挺多的,毕竟web版中最后入手失败来着(听说)。 注7︰秘银也是躺着也中枪……Mithril,是最早出现在托尔金的奇幻巨着《魔戒》系列中的金属。详细性能可以百度或谷歌之。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七章 用大拇指弹飞小瓶的瓶拴,一口喝下里面的蓝色液体,亚丝娜确认着法力回復药的残存数。 腰间的包里明明塞满了药水,但在超过四十分钟的激战里眼看着消耗,只剩下三瓶了。一起但当医生角色的修奈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 担任前卫攻击角色的人们也努力到了极限。对黑巨人的攻击模式,可能回避的全部都避开了。但是,只有巨人的两张嘴中不时放出的毒属性广范围的吹气和两个铁链疯狂横扫周围的全方位攻击怎样都很难对付。这两种一出现,亚丝娜和修奈就只得咏唱最高级的全体回復咒,于是法力值怎麽也跟不上。 这边的攻击,诺莉的棍、塔尔根的枪、和优纪的剑已经无数次的做出了CleanHit,但那简直像是敲打耐久力无限的铁壁似的讨厌手感。BOSS不时会把四根胳膊在体前交叉采取防御姿势,那样的话就确实变得像铁一样硬,可以把所有攻击弹开,这又增加了徒劳感。 把涌上喉咙的焦躁感和药水一起咽下,亚丝娜大声喊道。 「大家,就剩一点了!就只剩一点,加油啊!」 ——虽然这麽说,但五分钟前也喊了同样的话。新艾恩格朗特的楼层守护BOSS怪的HP条不会显示出来,只能从举动上来推测HP残量。战斗开始时动作慢吞吞的黑巨人,现在则可以说是处在恐慌状态的大暴走中。这样看来体力剩余确实应该较少才对,但这只能算是期望性观测的范围。 这种看不到前方的长期战中,后方支援玩家减少的只是法力值而已,但在前线暴露在敌人勐攻下的前卫却会消耗玩家本人的精神力和集中力。在通常的BOSS攻略中,基本理论是︰站在最前方担任防御和攻击的玩家最长五分钟就会和候补交替。考虑到这一点的话瞌睡骑士们的努力可以说让人惊异。 但是果然还是无法掩饰疲劳,对亚丝娜的呼喊,精神地回应「哦!」的只有优纪一个。只有矮小的Imp少女不论经过几十分钟都不见憔悴之色,踩着轻快的脚步鑽过巨人的锤和锁链,用右手的剑打入确实的伤害。 到目前为止,亚丝娜一直把优纪的强大归结于超绝的反应速度,而这时她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毫不中断集中力连续挥剑意义上的强韧,说不定也能和桐人相匹敌。 亚丝娜不知多少次咏唱着回復咒语,眼前的光景和遥远的记忆重叠了。 在旧艾恩格朗特第74层地BOSS房间里,桐人也曾经和相似的巨人型对手独自一人奋战。运用格挡和脚步以毫厘之差躲避着敌人的勐攻,双手的剑以机关枪般的速度挥舞,向着貌似是BOSS弱点的侧腹打入没见过的连续剑技—— 「啊……」 亚丝娜由于不经意间到访的电击般的闪现,不禁露出短短的声音。顿时,咏唱中的咒语失败,周围砰!的腾起了黑烟。 不好,亚丝娜缩了缩脖子,但接着施咒的修奈的魔法在危险的时刻赶上了。前方被毒气包围的铁奇他们的HP条立刻回復到了安全圈内。 对瞥来一眼的修奈,亚丝娜抱歉似的抬起左手,抢先说。 「修奈,稍微想到一点事情,治疗交给你30秒可以吗?」 「嗯,没关系。我的法力还有余裕。」 向点头了的修奈再次抬手致歉,亚丝娜举起右手的手杖。大大的吸了一口气,用极限的速度开始咏唱新的咒文。 遵照咒语的组合,亚丝娜面前出现了亮晶晶的冰粒,那些立刻凝集,作出四个锐利的冰柱。作出冰刃的同时,亚丝娜的视野里标出了蓝色的光点。是非追尾型攻击咒用的瞄准点。 亚丝娜慎重的移动左手,微调着蓝色光点的位置,对准紧挨着黑巨人的两个头下面,喉头的位置。在巨人咚咚的前进,上侧的两只手大大的向上挥起锤子的瞬间—— 「嘿!!」 亚丝娜挥动了右手的手杖。瞬间,四根冰柱拖着蓝色的轨迹飞翔,准确命中了巨人的两个脖子的连接处。 「咕噢噢哦哦哦哦!!」 黑巨人顿时发出好像是惨叫的吼叫,中止锤子的攻击,四根胳膊紧紧交叉在脑袋前身体缩成一团。就这样采取了五秒左右的防御姿势,然后再次挥起胳膊,把战锤使劲砸向石板。 咚的大声响起的同时地板如地震般摇动,亚丝娜不为所动的两脚开立,小声嘀咕。 「果然……」 亚丝娜接着对歪过头表示疑问的修奈简单地解释。 「那个防御行动,之前虽然觉得是随机的但其实不是那样。脖子上设定了弱点啊。因为没有寻找弱点的余裕随便猜的,没想到就中了……」 「那,攻击那里就能打倒它了吗?」 「至少,效率比较好……虽然这样想,不过地方稍微有点高啊……」 巨人的身高大约四米,即使要瞄准脖子打,却连塔尔根的长枪也将将够不着。在野外的话不论多高都能展翅飞起来攻击,但在迷宫区就做不到。 「也许只能抱着被反击的觉悟使用剑技了。」 对修奈的话,亚丝娜也考虑了。在不可飞行圈内要想得到一点滞空的话,只能使用突进系的剑技,或是跳起来连续使出连击系的技。当然,用过之后会有硬直时间,无防备的落下时必然会被瞄准攻击。不用说,可以用咒语尝试復活,但成功率不是100%,而且咏唱还是一口气说不完的长,磨磨蹭蹭的时候说不定全队都会崩坏了。 但是——优纪的话,绝对二话不说,直接做做看。这麽想着看向修奈的脸,有着縴细的外表和勇敢的内心的Undine也用力的点头同意。 「我到前面去传达作战计划。治疗再拜托你一会儿。」 「交给我吧!」 亚丝娜从包里剩下的药水中拿出两瓶交给修奈,然后迅速转身跑了起来。 一瞬间跑过十米左右的距离,接近黑巨人的同时,从侧面铁链带着呜呜的风声袭来。慌忙缩头回避,但肩膀还是被前端的锤擦过,HP立刻减少了。 毫不理会的继续跑,到达了优纪的背后时,亚丝娜喊道。 「优纪!!」 挥着剑微微转头的优纪睁大了眼楮。 「亚丝娜!怎麽了?」 「听着,这家伙有弱点。瞄准两个脖子的连接点的话应该可以给予很多伤害。」 「弱点?!」 优纪再次略微转身,想要把它吃进去似的向上看巨人的头。顿时,从遥远的上空落下大桶似的斧子,两人急忙躲开。用垂直跳回避着紧接着发生的振动波,优纪叫道。 「好高……我跳起来够不到啊!」 「不是正好有个很好的脚蹬子吗。」 亚丝娜笑着,看向在隔着一点距离举着门板似的盾帮诺莉防御锁链乱舞的铁奇望去。马上,优纪就明白了嘿嘿地回笑。 两人同时冲刺,绕到铁奇后方三米左右的地方。优纪把双手放在嘴边,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大声。 「铁奇!下次锤子攻击来了就立刻蹲下!!」 巨汉Gnome回头睁大了小豆似的眼楮,但马上点头。 黑巨人挥了一阵锁链,仰起岩石般的上半身吸入空气,停了一瞬间大大的张开两张嘴,咕哈啊啊!的吐出黑色的毒气。周围立刻就被硫磺似的恶臭包围,在前面的所有人的HP都眼看着减少。 但,在毒气攻击结束的瞬间,蓝色的光以绝佳的时机倾注,回復了体力。巨人接着高高的挥起了上侧的胳膊握着的两把锤子。 优纪弯下腰,准备冲刺。亚丝娜冲她小小的背影,快速的说。 「最后的机会了哟!加油,优纪!」 优纪背朝着她回答。 「交给我吧,姐!!」【注8】 姐……? 听到意想不到的称呼,亚丝娜眨了眨眼的时候,少女已经勐地蹬地。 前方,巨人以打穿地面的气势把两个锤子砸到了地上。铛铛!冲击音传来,铁奇蹲蹲下身躲过了放射状发出的震动波。 紧接着优纪也跳起。左脚搭上铁奇宽阔的肩膀,右脚用力踩住厚厚的头盔顶—— 「呜呀啊啊啊啊!!」 带着尖锐的声音,优纪彷佛乘着看不见的翅膀,高高地飞翔起来。直线接近巨人的胸口的同时,拉紧右手的剑, 「呀!!」 再次迸发出呐喊,盯紧两个脖子的结合部,以可怕的速度刺进。青紫色的效果光迸发,耀眼地照亮了圆形的房间。 在空中发动剑技的情况下,即使是在不可飞行圈内,在技能使完之前使用者都不会落下。优纪在黑巨人的正面滞空,右手如电光般不停闪动。从右上到左下的突刺五发。和那个轨迹交叉的轨道上再五发。锐利的剑尖狠狠地刺中会心一击点,巨人扭着四根胳膊发出大声的惨叫。 打入描绘叉字型的十发突刺技,优纪再次大大地扭转身体,将右手剑的刀身靠近左手。 瞬间,从剑刃放出的闪光,太过炫目,亚丝娜不禁眯起眼楮。优纪的黑曜石之剑此时看起来彷佛变成了金刚石。闪着白色光辉的剑,带着喷气战斗机似的冲击音,向着叉字的交叉点、巨人的脖子中心突刺,刀身深深地贯穿到了根部。 巨人的大叫戛然而止,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冻结了。亚丝娜也好,约翰和铁奇他们也好,还有右手使劲前伸的优纪也好,都在时间静止般的寂静中,停下了动作。 不久,以埋进的剑为中心,巨人带着黑光的皮肤上产生了蜘蛛网般的白色龟裂。裂纹好像承受不住从内部放出的白光的压力似的,啪啦啪啦的变长变粗。裂纹眼看着扩散的同时巨体的四肢全部大大张开—— 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尖锐声音,从两个脖子的结合部开始,黑巨人正中断成了两半。紧接着,像玻璃像被压碎似的,四米的巨体全部碎成有大有小的无数碎块散落了。迸发出的纯白的光带着实在的压力涌来,勐烈的吹动着亚丝娜的头发。溷杂着重低音和高音的效果音在穹顶下肆虐,十几秒后,抬高成铃铛般的硬质音色渐渐变轻,消失了。 从圆周部照亮着昏暗的穹顶的蓝色篝火,剧烈的摇晃,暗了一瞬,变成了平澹无奇的橙色。同时BOSS房间全部充满了明亮的光,驱散了漂浮着的妖气残渣。  嚓,一声大响,正面深处通往下一层的大门的锁打开了。 「……哈哈……做……到了……」 亚丝娜漏出嘶哑的笑声,当场瘫倒在地。扭过头去,和在BOSS消灭地点张着嘴呆立着的优纪,接上了视线。 矮小的Imp少女在几秒间也惊讶的眨着眼,但嘴边马上浮现出一点微笑。然后立刻,变成了和平时一样的,光辉的满脸的笑容。 把右手的剑高声还鞘,优纪立刻向亚丝娜跑去。隔着老远就张大双臂一蹬地,朝着亚丝娜的胸口扑过去。 「呜啊!」 亚丝娜发出大声的惨叫,和优纪一起倒在了地上。就这样,在极紧距离对视,同时爆发似的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成功了,赢了……赢了哟,亚丝娜!」 「嗯,做到了呢!啊——……累了——!!」 亚丝娜任由优纪骑在身上,手脚成大字型在地板上摊开。周围,同样瘫倒的五位伙伴们,用各自的姿势摆出胜利造型,发出欢呼。 这时,亚丝娜注意到了头顶方向传来了沉重的声音。转过视线,颠倒的视野里,入口的大门再次缓缓左右非开了。对面有无数的人影。 不等大门完全打开,无数的玩家带着吵闹的声音闯入,果然是封锁回廊的大牌攻略公会的联合部队。他们发现BOSS房间里充满了橘黄色的光,便减慢了脚步和气势,纷纷站住环视周围。 站在约五十人的大部队前面,暗红色头发长长垂下的Salamander和亚丝娜接上了目光。队长的脸上依次浮现出惊愕、理解和不甘的神色,亚丝娜带着些许痛快的感觉看着。 「嘿嘿……」 浮现出得意的微笑,亚丝娜和优纪躺在地板上同时做出的V的手势,摆到了男人们眼前。 留下几十句充场面的话的攻略公会离开后,亚丝娜和瞌睡骑士们打开了房间深处的大门。登上长长的螺旋台阶,从亭子似的小建筑物的地板下鑽出,这就是前无古人的28层了。一口气飞到紧挨着的主街区,优纪激活中央广场的传送门后,BOSS攻略任务就全部结束了。 马上,使用发出蓝光的门回到隆巴尔的街道的七人,在广场的一角围了个圈,再次击掌庆祝。 「大家,辛苦了!终于结束了呢。」 笑着说道,亚丝娜感到了说不出的寂寞。作为佣兵之身,契约的结束就意味着离别。 不对,从现在开始做朋友就好了,时间还有很多——这样改变想法的时候,不经意间修奈拍了一下亚丝娜的肩膀。她端正的脸上浮现出平时没有的认真神色。 「不,亚丝娜小姐。还没有结束。」 「……哎?」 「还剩下一件重要的事情哟。」 看到她的表情,亚丝娜勐然想起黑铁宫的《剑士之碑》的事情来。想想看,瞌睡骑士团的目的不是BOSS攻略本身,而是把全体成员的名字作为公会存在的证明留在碑上。那麽,应该还没浮现出来—— 但是修奈接着说出的话却大大地背叛了亚丝娜的预想。 「——庆功宴,一起去吧。」 膝盖一软,真是的!亚丝娜挥了下拳头,双手叉腰。 「嗯,去吧!尽量搞的盛大些。」 这麽一说,约翰浮现出坏笑。 「反正预算还有许多呢!地点在哪?包下哪个大城镇的饭馆如何。」 「啊……」 亚丝娜突然想到,交叉着两手的指尖,环视大家的脸。和这些人只认识了两天,但他们一定能和老朋友们和睦相处的。亚丝娜这样坚信,说︰ 「那个,这样的话……要不要来我家?虽然是个小地方。」 一听这话优纪立刻满脸放光。 但是——不知为何,笑容如融雪般立刻消失了,又轻咬着嘴唇低下头。 「优……优纪?怎麽了?」 亚丝娜疑惑的问,但总算很精神的少女也没有抬起脸。代替她,修奈开了口。 「……那个……对不起,亚丝娜小姐。希望不要扫您的兴……但是我们……」 但是,话并没有说完。一直低着头的优纪,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攥住了修奈的手。 优纪歪着嘴,拧着眉毛,大大的眼楮里浮现出殷切的光芒,一直盯着修奈。好像想说什麽似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三次,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修奈好像明白了优纪想要说的事情,嘴角浮起澹澹的微笑,右手摸了摸优纪的头,转向亚丝娜。 「亚丝娜小姐,谢谢您。就接受您的心意,打扰您了。」 没有理解刚才一幕的意思,亚丝娜歪了歪头。但是马上,想要吹散这种空气似的诺莉用和往常一样豪爽的声音说。 「既然决定了,那就先买酒!要用桶买,用桶!」 「这里没有诺莉小姐喜欢的芋烧酌哟。」 塔尔根把眼楮推上去,插嘴道,但背后马上飞来严厉的吐槽。 「什麽话!我什麽时候说过喜欢芋烧酌啦!我喜欢的是泡盛老酒!」 「不是都是没颜色的嘛。」 约翰更加犀利的吐槽,大家都笑了起来。跟着笑着,亚丝娜再次看向优纪。优纪的脸上也总算找回了笑容,但在她眼楮里摇曳着的有些难过的神色,还没有完全消失。 首先,一起去到隆巴尔的中央市场,买了大量的酒和食物,然后一行人转移到22层。 从小村的广场起飞,越过被深深的积雪埋着的森林向南方飞去。一口气飞过结冰的湖泊,看见了树林中突然出现的空地和立在其中的小小的原木屋。 「啊,那里?!」 对优纪欢快的声音,亚丝娜点了头。 「对啊……啊。」 亚丝娜刚一回答,优纪就张开双手,一口气加速。就这样瞬间朝着家的前院落下。紧接着,砰的扬起盛大的雪烟,附近的森林里惊起无数飞鸟。 「……真是的。」 和修奈相视一笑,亚丝娜也拍打了一下翅膀进入着陆姿势。滑翔了一会儿轻盈的落在院子里,拉着等不及而跺着脚的优纪走向房门。 虽然想着家里要是有那个伙伴的话就马上介绍,但屋子里没有人。就算拖住大牌公会脚步的桐人和克莱因还没有从存档点回来,却连利兹和西莉卡也不在。说不定是预想到了这样的发展,特地把屋子留给她们七个狂欢。 「嘿,哦哦,这里就是亚丝娜的家啊!」 优纪高兴地一件件看着从地板上长出来的桌子、燃烧的红红火焰的暖炉,牆上挂着的剑等等。剩下的六个人围到桌边,从各自的物品栏里取出买来的美味。立刻谜之酒肴堆积成了山。 打开诺莉所盼望的大桶美酒的桶拴,往摆上桌上的玻璃杯中注满黄金色液体,如此一来宴席的准备就完成了。在厨房参观亚丝娜的调味料收藏的优纪被约翰拽到客厅,七人一起聚到桌边。 担任干杯祝词的优纪举起的酒杯,满脸笑容的喊。 「那麽,祝贺BOSS攻略成功……干杯!」 干杯!的附和, 嚓的踫杯,全员一口喝干了酒。接着,立刻进入到了无秩序的大吵大闹。 约翰和铁奇讨论着刚才打到的BOSS,诺莉和塔尔根说着ALO里存在的酒的话题,在他们旁边,亚丝娜听优纪和修奈讲着至今为止转移到过的VRMMO世界的故事。 「最差劲的啊,绝对是美国的『Inseksite』的那个。」【注9】 优纪双手抱着身体皱起眉头。 「啊啊……那个啊。」 修奈也苦笑着缩脖子。 「嘿……是什麽样子的?」 「虫子!全是虫子!怪物是虫子也就算了,竟然连自己也是虫子啊。而且,虽然我总算还成了两足步行的蟑螂,修奈可是……」 「不行,不要说。」 「是大大的青虫啊!从嘴里,丝、丝线嗖地……」 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优纪大笑不止。看着修奈噘起嘴,亚丝娜也跟着笑了。 「真好啊,大家一起去过各种各样的世界呢……」 「亚丝娜呢?VRMMO经历,看起来相当的长呢。」 「我吗,那个,只在这里而已。为了买这个家而存钱,也花了不少时间……」 「是吗。」 优纪抬起脸,再一次眯起眼楮张望客厅。 「但是,真的,感觉相当好啊,这个家。总有种……回忆起以前的感觉。」 「确实呢。在这里真的很让人安心。」 修奈也深深的点头。 这时,她又突然啊的一声张开嘴巴。 「怎、怎麽了,修奈?」 「不好了,忘记了!说起钱……我在拜托亚丝娜小姐帮忙攻略BOSS的时候,约好了把BOSS掉落的东西全部给她呢。怎麽办,买了这麽多东西。」 「呜哇,我也完全忘记了!」 对抱歉的耷拉着肩膀的两人,亚丝娜笑着挥挥手,说︰ 「没关系没关系。随便拿点儿就行。啊,不——果然……」 在这里停下,深吸一口气。 这是把从BOSS攻略战前开始,就模模煳煳考虑着的事情说出来的机会,这麽想着,亚丝娜用认真的表情看向优纪。 「果然,什麽都不需要。相对的,有一个请求。」 「哎……?」 「那个啊……虽然契约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我还想多和优纪说些话。想问的事情,也有很多很多。」 要怎麽样,才能变得像优纪那样强呢——希望能告诉我。在心中低诉着,亚丝娜继续说, 「能让我,加入瞌睡骑士团吗。」 自从转生为ALO的妖精之后,亚丝娜从来没有加入过公会。大牌公会曾好几次邀请过她,也没有和桐人、利兹说起过组成小公会的话,不知怎的就一直保持了原样。 究其原因,一定是因为亚丝娜的心中对公会这个东西还留有一些《恐惧》。亚丝娜曾经在被称为最强的公会中担任了一年以上副团长的要职。要求成员有铁一般的规律和钢一般的意志,自己也身体力行,在人前几乎不露笑容。那是的自己只会被畏惧,绝对不会被尊敬。亚丝娜害怕,一旦加入公会,言行举止不知何时又会变成那时的样子了。 但是今天,在瞌睡骑士团的伙伴们终局,非常自然地行动,精神抖擞地发号施令。那一定是因为优纪她们越过了亚丝娜心中的壁垒,让她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和她们一起度过的时间,一定会降低那壁垒。一定能教会亚丝娜真正的强大。亚丝娜自己还未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桐人、利兹还有克莱因他们就不说话地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正因为这样,当亚丝娜突然加入其它公会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为她加油。 优纪听到亚丝娜这样说之后没有马上回答,轻轻咬住嘴唇。睁得大大的眼楮里,再次出现让人着急的光。 不知何时,修奈和其他四个人也都停下了话头,盯着优纪和亚丝娜。到访的寂静中,优纪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亚丝娜。然后动了嘴唇,发出的声音,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软弱和动摇。 「那个啊……那个啊,亚丝娜。我们……瞌睡骑士团,马上……大概,到春天就要解散了。从此以后,大家,大概都不怎麽会来到游戏里来了……」 「嗯,我知道。那样也没关系。我想和优纪……和大家,成为朋友。这种程度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亚丝娜探出身子,直直的望着优纪的紫色瞳孔。但是,从来没有过的,优纪马上避开了视线。然后轻轻地左右摇头。 「抱歉……抱歉啊,亚丝娜。真的……抱歉。」 优纪不知说了多少次抱歉,声音也带着平时没有的痛苦,这让亚丝娜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是吗……。不,我才是,硬是拜托你,真是抱歉,优纪。」 「那个……亚丝娜小姐,我……我们是……」 旁边,修奈好像要补充优纪的话似的开口,但少有的连她也找不出该说的词句。 亚丝娜看了一圈摆出痛苦表情的大家,圆场似的拍了一下手,有意识的发出精神的声音。 「抱歉啊,突然说了奇怪的事情,让大家困扰了。振作起来,去看看那个吧!」 「那个……?」 亚丝娜同时拍了拍歪着头的修奈和低着头的优纪的肩膀。 「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呢!差不多该该出更新了哦,黑铁宫的『剑士之碑』!」 「啊,对了!」 约翰也大叫着站了起来。 「快去快去!要照相!!」 「呐,去吧?」 亚丝娜又说的一遍,优纪总算抬起脸,微微地笑了。 拉着还有点儿不精神的优纪的手,从传送门里出来,亚丝娜张望着许久没有来过了的『起始的城镇』的中央广场。 「呜哇,果然还是这里大!喂,在这边哦,大家!」 背朝着巨大的王宫,穿过花坛间的缝隙快步走着,马上就在前方看见了四方形的『黑铁宫』的身影。这在艾恩格朗特里也是最着名的观光景点之一,从菜鸟到老手有很多玩家进进出出。 一穿过高高的大门,踏入建筑物中,微冷的空气就拂过肌肤。异常高的天花板下,无数玩家靴子敲击铁的地板的声音回响着。 发出锵锵地脚步声,亚丝娜和优纪她们走向里面的大开间。穿过第二道内门,一个静谧感觉的空间展开,那中间镇坐着巨大的纪念碑。 「是这个!」 性急的约翰和诺莉从亚丝娜和优纪的两侧跑过。迟了数秒走到剑士之碑脚下,亚丝娜抬起脸,寻找着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文字列的末尾。 「有……有了。」 不经意间,优纪念道。和亚丝娜拉着的手,微微握紧。同时,亚丝娜也找到了。闪着黑光的铁碑的几乎中央,写着『Bravesof27thfloor』的后面,用英文字母深深地刻着七个人的名字。 「有了……是我们的,名字……」 优纪发呆似的嘟囔。看到她的眼楮微微湿润,亚丝娜的心里也感觉很满足。 「喂,照相了!」 约翰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亚丝娜抱着优纪的肩膀,转了半圈。 「来,笑一个,优纪。」 亚丝娜说着,优纪总算也露出了微笑。六人在碑前站好,约翰操作着手里《屏幕摄影水晶》的快门窗口,设定好计时器松开了手。水晶原地留在空中,上方显示的倒计时闪烁了。 把跑过来的约翰加在优纪和铁奇之间,全员露出笑脸的瞬间,水晶 嚓一声发出了光。 「OK!」 约翰跑了回去,而亚丝娜和优纪再次转身仰望铁碑。 「做到了呢,优纪。」 亚丝娜松开手,摸了摸优纪的头。优纪使劲点头,然后盯着七人的名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小声说道。 「嗯……我终于做到了啊,姐。」 「呵呵呵。」 听到这个,亚丝娜突然笑起来。 「优纪,又这样说了。」 「哎……?」 优纪不明所以地望向亚丝娜的脸。 「叫我,姐。在BOSS房间里也叫了哟。啊不,我是很高兴啦……——?!」 亚丝娜半途咽下了无心的话语。 优纪把双眼睁大到极限,用手捂住嘴。她紫色的大眼楮里眼盛满的大滴泪珠,溢出,顺着脸颊一粒粒的滴落。 「优……优纪……?!」 亚丝娜咽下呼吸,从伸出手去,但优纪从她面前退后了两三步。她动了动嘴唇,流出颤抖的声音。 「亚丝娜……我、我……」 突然优纪低下头,使劲抹了一把溢出的眼泪,挥动左手。用颤抖的手指敲击出现的窗口。紧接着,她小小的身体被白色的光柱包围—— 在那之后,不败的超级剑士《绝剑》优纪的身影便从艾恩格朗特中消失了。 译注︰ 注8︰之前优纪叫亚丝娜大姐姐的时候用的是?,这里用的则是?。相比起来?要更亲昵一些。 注9︰典故可能出自于1994年的法国动画片Insektors。该片讲的是某外星球上两个种族的昆虫打仗的故事。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八章 明日奈把目光落向手中的纸片,确认了上面手写的名字和横在眼前的巨大建筑物牆上立体浮现出的名字是同一个。 神奈川县横滨市都筑区。那个建筑物坐落在许多绿色山丘的环抱中。看着那高度较矮而两翼展开的设计和周围山丘的宁静,怎麽也不觉得这里是首都圈,但从明日奈家所在的世田谷乘东急线过来确实连30分钟都用不了。 建筑物很新,沐浴在冬季低矮的日光下,牆壁被被染上了茶色的光辉。很像自己睡了很久的那个地方呢,明日奈想着,把便签放回口袋里。 「在这里吗,优纪……?」 小声的嘀咕着。想见面,但另一方面却认为,那位少女要是不住在这里就好了。 稍微梭巡了一会儿,明日奈拉紧穿在制服外面的大衣的领口,快步走向正面入口。 《绝剑》优纪从艾恩格朗特消失后,已经过了三天了。 最后的瞬间,她在剑士之碑前流下出泪水,到现在还烙印在亚丝娜的眼帘里。果然还是无法就这样忘记。不论如何都想在见一次,说说话。但是,送出的信息,回復全部是《收信人没有登录》,之后也没有被阅读的迹象。 瞌睡骑士团的伙伴们也许会知道优纪在哪儿,亚丝娜想。但是,两天前,在他们经常聚会的隆巴尔的酒馆迎接亚丝娜的只有修奈一人,她垂着睫毛摇头。 「我们也没法联系上优纪。不光是ALO,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再完全潜行过,而关于现实世界里她的事情我们也几乎什麽都不知道。而且……」 修奈在这里停下话语,用担心的视线看着亚丝娜。 「亚丝娜小姐。我想大概,优纪不想再见面了。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您。」 亚丝娜愕然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几秒钟,总算挤出声音。 「为……为什麽?不……总觉得,优纪和修奈你们,不希望和我扯上必要以上的关系。如果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的话,不会再深究的。但是……为了我,你要这麽说我可没法接受。」 「麻烦什麽的……」 总是保持着静谧的态度的修奈,少有的表情扭曲了,使劲摇头。 「我们真的很高兴能和您相遇。在这个世界里,最后能制造出如此绝妙的回忆也多亏了亚丝娜小姐。帮忙攻略BOSS的事,还有说出想要加入公会的事,不论怎样感谢也不足够。但是……实在,拜托您了,希望您就此忘记我们吧。」 修奈在这里停下话语,挥动右手操作了窗口。亚丝娜面前,出现了小小的交易窗口。 「虽然比预定稍早,但我想就此解散瞌睡骑士团。给亚丝娜小姐的谢礼全部都在这里了。把之前BOSS掉落的东西和我们持有的全部道具……」 「不……不需要。我不能接受。」 亚丝娜像把它甩出去似的取消了窗口,向修奈走近一步。 「真的要在这里道别吗?我……喜欢优纪、修奈、还有大家。我以为即使公会解散了,我们也能作为朋友在一起。但是,这麽想的只有我吗……?」 这种话以前的亚丝娜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但是,和优纪她们共同行动的数日间,亚丝娜感到自己有了点滴的改变。正因为如此,才不愿和大家道别。 但是,修奈低着头,只是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还是这样比较好。在这里分别比较好……对不起,亚丝娜小姐。」 然后她也逃跑似的按下窗口的按钮,登出了。 不只是优纪,修奈、约翰、诺莉还有其他的成员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ALO登录过。 仅仅几天的交往。也许是觉得这样就成为了朋友的亚丝娜错了也说不定。但是,瞌睡骑士们在亚丝娜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就这样忘记什麽的,绝对做不到。 第三学期已经开始,但即使久违的在现实世界中跟和人、里香、子见面,明日奈的心依然沉重。稍微一想,眼帘里、鼓膜深处,优纪的笑脸就会甦醒。姐,优纪这样称呼明日奈。意识到这一点,她流泪了。亚丝娜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那个理由。 然后昨天。午休的时候,明日奈从和人那里收到了『在屋顶上等你』这样一条信息。 在吹着冷冽的寒风裸露着溷凝土的屋顶上,和人靠在空气循环用的粗管子上等着明日奈。 从SAO解放之后已经过了一年以上,但现实世界中和人的体重感觉没怎麽增加。妹妹直叶每天都会盯着他使劲吃饭,所以应该不需要担心营养方面才对。也许摄取的卡路里都消耗在慢跑和健身房里了吧,还是说,在假想世界中激烈的战斗也会消耗肉体的卡路里? 他敞开夹克的衣扣,双手插在裤兜里,有点长的刘海被风吹动。虽然服装和身高改变了,但他的这个样子和旧艾恩格朗特时代完全一样。明日奈被吸引着走近他,在和人抬起脸的时候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明日奈很想一口气把胸中激荡的感情全部吐露出来,但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她闭紧眼楮,忍着涌上喉咙的呜咽,感到了和人的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同时,耳边传来声音︰ 「无论如何,都想和《绝剑》见面吗。」 这句话完全概括了明日奈的愿望。对,只是想再见一面。因为,明日奈相信优纪也这样盼望着。 「他们跟你说了,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吧?即使这样也要?」 关于27层BOSS攻略战的始末、那之后意想不到的离别、还有最后见到的修奈所说的话,明日奈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过了和人。这个问题应该是他综合考虑这些事情之后才说出来的吧。对此明日奈再次用力点头。 「嗯,即使这样也要。我不论如何都想再见一次面说说话。不说不行。」 「是吗。」 简短的回答,和人把手放在明日奈肩膀上把她稍微推开,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便签纸递给她。 「去这里的话,也许就能见到了。」 「哎……?」 「只是可能性。……但是,我觉得绝剑就在那里。」 「为……为什麽,桐人君会知道……?」 接过对折了两次的纸片,明日奈发呆的问。和人把视线转向空中,小声说。 「因为那里是日本唯一的,进行《Medicuboid》的临床试验的地方。」 「Medi……cuboid?」 重復着没听过的,不可思议的单词,明日奈打开了纸片。 那上面,用小字写着,【横滨港北综合医院】,这个名字和地址。 穿过擦得干干淨淨的两层自动门,走进采光良好的大厅,一股怀念的消毒水的味道澹澹地漂浮着。 大厅里,抱着小孩子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慢慢地交错行走。明日奈穿过这安静的空间,走向会面接待柜台。 她在摆在窗口前的表格里填上姓名住址,在写到希望会面的对象姓名一栏的时候,手停下了。明日奈知道的只有优纪这个名字而已,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名。从和人那里听到的是,即使她在那里,能不能确认这一点、能不能会面也不知道。但是都到了这里也不能放弃。明日奈下定决心,拿起表格转向窗口。 在柜台对面操作着终端、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护士,注意到明日奈的接近抬起脸来。 「要会面吗?」 对带着笑脸提出的问题,明日奈笨拙的点头。她递出一部分空着的申请表,说︰ 「那个……虽然是想会面,但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是?」 面对惊讶的抬起眉毛的护士,明日奈拼命的寻找着词句。 「大概是十五岁前后的女孩子,名字可能是《优纪》,不过也可能搞错了。」 「这里有很多住院患者,您只说这些是没法知道的哦。」 「那那个……我想是使用试验中的《Medicuboid》的人。」 「关于患者的隐私……」 这时,柜台靠里面的一位年长护士抬起脸,盯着明日奈的脸看。接着,转向和明日奈说话的护士,不知耳语了什麽。 先前的护士眨了眨眼,再次抬头看着明日奈,用和之前有微妙的不同的语气说。 「失礼了,你的名字是?」 「啊,那个,我叫结城、明日奈。」 明日奈回答着,递出申请表。护士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又递给里面的同事。 「能让我看一下身份证明吗?」 「好、好的。」 慌忙从大衣的内兜里面拿出钱包,抽出学生证给她看。护士仔细对比了卡上的照片和明日奈的脸,轻轻点头,说了一句请稍等,拿起旁边的电话听筒。 用内线打给不知道那里,小声的对话了两三句,又转向明日奈。 「请找第二内科的仓桥医生。从正面的电梯上到四层,进到右手边,给接待处看这个。」 从递出的托盘上拿起学生证和另一张银色的卡片,明日奈低头行礼。 在四层接待处前的长椅上又等了将近十分钟后,明日奈注意到快步走进的白衣人影。 「呀,对不起,不好意思。抱歉,久等了。」 用奇怪的方式道歉并点头的,是一位矮小的稍微有点胖的男性医生。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光亮的额头上头发梳成三七分,带着粗框眼镜。 明日奈慌忙站起身,深深地低下头。 「没、没关系。是我这边突然来打扰的。那个,我等多久都可以。」 「不不,今天下午不当班,真是正好。那个,结城明日奈小姐,对吧?」 笑嘻嘻地眯起微微垂下的眼楮,男医生微微歪头。 「是。我是结城。」 「我叫做仓桥。是绀野小姐的主治医生。亏你能到这里来呢。」 「绀野……小姐?」 「对,全名绀野优纪。优纪是写成木绵、还有季节的季。我都叫她木绵季君……她最近每天都在说明日奈小姐的事情哦。啊,抱歉一不小心,因为木绵季君这麽叫。」【注10】 「没关系,叫明日奈就好了。」 明日奈微笑着回答,仓桥医生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右手指向电梯。 「站着不好说话,我们去上面的休息室吧。」 明日奈被带领着,来到宽广的等待室深处的座位旁,和医生面对面坐下了。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可以远望医院广大的院子和周围的绿色。周围人影很少,只有远处传来的白噪音轻轻摇晃着空气。 明日奈思考着应该先说出溢满心中的哪个疑问。但是,仓桥医生首先打破了沉默。 「明日奈小姐是在VR世界里和木绵季君认识的吧?是她告诉你这个医院的事情的吗?」 「啊,不……不是那样的……」 「哦,那还真亏你能知道这里呢。哎呀,木绵季君曾经说过有一位叫结城明日奈的小姐说不定回来会面,要跟接待处打个招呼。当时我很惊讶,问她是不是把医院的事情告诉你了,但她又说不是。于是我说,那她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但刚才真的接到接待处的联络了,那时真是吃了一惊。」 「那个……木绵季小姐,有说起过我的事情吗……?」 亚丝娜问。医生使劲点了两三次头。 「那当然。这几天里,她和我面谈的时候一直都在说明日奈小姐的事情哦。但是啊,木绵季君,在说完你的事情以后一定会大哭一场。明明是个绝对不吐露出自己软弱的孩子。」 「哎……为、为什麽……」 「她说︰想要更要好,但是做不到,想要见面,可是已经见不到了。那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时仓桥医生第一次露出少许沉痛的表情。明日奈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问︰ 「木锦季小姐也是,她的伙伴们也是,在VR世界的道别前都这麽对我说。这是为什麽?!为什麽《再也见不到》了啊?!」 从看见便签上医院的名字的时候开始恐惧就一点点不断膨胀,明日奈使劲按下心中的不安,探出身子。仓桥医生无言的呆了一会儿,把视线落在桌子上握着的双手,接着平静的回答。 「那麽,首先从《Medicuboid》的事情开始说吧。明日奈小姐当然是AmuSphere的使用者吧?」 「啊……嗯,是的。」 青年医生点了下头,抬起脸,说出了一项不到的话。 「对你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对完全潜行技术一开始是被作为娱乐用途开发的这件事感到非常遗憾。」 「哎……?」 「那个技术,应该一开始就由政府出资、以医疗为目的进行研究。那样的话,现状应该可以再前进一年,不,两年才对。」 明日奈正对意想不到的说话方向感到奇怪的时候,医生竖起一根指头。 「请想想看。AmuSphere带来的坏境在医疗的现场是多麽有效的机能。比方说,对视觉或听觉有障碍的人来说,那个机器简直就是福音。先天性的脑机能障碍的情况很遗憾只能排除在外,但是即使眼球或视神经有异常,使用AmuSphere的话也能直接把影像送入脑中。听觉的情况也是一样。即使是完全不知道光或声长大的人们,现在使用那个机器,也能接触到真正的风景。」 对仓桥医生激动地说出的话,明日奈点了头。AmuSphere被广泛活用于这种领域并不是特别最近的事情。总有一天HeadGear可以更加小型化,和专用的镜头组合的话,就能给视觉障碍者送去和明眼人一样的生活。 「还有,有用的不仅是信号传达功能。AmuSphere也有取消体感的机能。」 医生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在这里送进电磁脉冲,暂时麻痹神经。也就是,有和全身麻痹相同的效果。比方说,使用麻醉药有着几率很小但确实存在的危险,在手术时使用AmuSphere的话,就能够回避使用麻醉药了。我是这麽想的。」 明日奈不知何时对医生的话听入迷了,她先是点头,但马上注意到了一件事。虽然有些班门弄斧,但依然小声说出了疑问。 「……那个,那是不行的吧?AmuSphere的干涉能做到的是把感觉级别限制到很低。消除身体上插进手术刀的剧痛这种事,我想AmuSphere也好,初代机——NERvGear也好都做不到……就算延髓被阻断了,身体里的神经还活着,所以还有嵴髓反射……?」 「对……是这样。」 仓桥医生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楮,然后立刻正中下怀似的点了好几次头。 「完全就像你说的一样。而且AmuSphere的电磁脉冲的输出功率较弱,CPU也是省电型的,处理速度上多少有些问题。在VR世界里潜行倒是无所谓,但是和镜头组合实时的和现实环境同步,也就是实现《扩张现实(AR)》,在规格上还有不足。于是现在,由国家级别敦促开发的就是,世界第一个医疗用完全潜行机器——《Medicuboid》。」 「Medicu……boid。」 这个词大概是医疗(Medical)和立方体(Cuboid)的组合吧。明日奈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单词,医生轻轻微笑,继续说明 「还只是代号呢。重点是,强化AmuSphere的输出功率,把脉冲发生粒子的密度增加数倍,提高处理速度,还为了覆盖到从脑到嵴髓全体而和床一体化了。看起来只是白色的箱子……。如果这个能实用化,在很多医院配备的话,医疗就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麻醉在绝大部分的手术里都不再需要,而且和现在被诊断为《locked-in状态》的患者说不定也能交流。」 「Locked-in……?」 「是被称为闭锁综合征的状态。是一种脑的思考部分虽然正常,但是身体的控制部分有障碍,无法表达意思的状态。用Medicubiod的话可以和脑的深部连接,即使身体不动,利用VR世界也有回归社会的可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比起只为了玩VR游戏的AmuSphere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梦之机器。是这样吧。」 明日奈无意中点着头说。但是,一听到这个,简直像在梦中说话的仓桥医生,突然被拉回到了现实似的闭上了嘴,表情稍微暗下来。拿下眼镜,闭上眼楮,深深长长地叹息。 接着,他微微摇头,有些悲伤地微笑了。 「嗯,简直就是梦之机器。但是……机器,当然也有极限。Medicuboid被最为期待的领域的之一……那就是,《terminalcare》。」 「Terminalcare……」 亚丝娜鹦鹉学舌般重復着没听说过的英语单词,医生便静静地加上了说明。 「汉字写出来是,临终治疗。」 那句话,如当头一盆冷水向明日奈泼下,她大睁着双眼说不出话来。仓桥医生重新戴上眼镜,露出一些安慰地表情,说︰ 「对后面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在这里打住话头比较好。即使做出了那个选择,也没有谁会责备你的。木锦季君也好,她的同伴们也好,真的是在为你着想。」 但是,明日奈没有犹豫。不论被告知怎样的现实,她都想正面接受,而且也坚信必须要这样。明日奈抬起脸,清楚地说︰ 「不……请继续。拜托您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是吗。」 仓桥医生再次微笑,大大地点头。 「木绵季君说过,如果明日奈小姐希望的话,就把关于她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木绵季的病房在中央栋的最上层。稍微有点远,我们边走边说吧。」 医生出了休息室,走向电梯。明日奈跟在他身后,脑袋里不停回荡着同一个词语。 临终。这个词语所指的意思,可以说是单纯到明了,但同时也不断努力否定着自己。不会是那样,要表示《那个事情》也不会用这麽直接的词语。 唯有一个明明白白的事实是,对接下来要展现出来的真实,明日奈必须从正面全部接受才行。优纪正是相信明日奈能做到这一点,才允许明日奈踏入她的现实。 在中央栋的大厅里并排有三个电梯,其中最右边的门上写着《职员专用》。医生用挂在脖子上的卡片向着旁边的面板刷了一下,立刻响起了哔的平静的铃声,右边的门滑开了。 两人进入充满白光的箱子,几乎感觉不到动作音和加速度,电梯开始上升。 「窗口期(windowperiod)这个词你听说过吗?」 突然被仓桥医生一问,明日奈马上开始搜寻记忆的索引。 「记得是……保健课上教过。和病毒的……感染相关的事情对吗?」 「是的。比方说人们被怀疑感染某种病毒的时候,一般会验血对吧。检查的方法有︰调查针对血液中病毒的抗体,《抗原抗体检查》;还有敏感度更高的,增幅病毒自身的DNA、RNA来调查的《NAT检查》。但是即使使用那个NAT检查,在感染后十天左右之内也是无法检测出病毒的。这个时期,就叫做《窗口期》。」 医生停下话语。紧接着,轻微的减速感到访,伴随着铃声门打开了。 最上层的十二层层,好像是禁止外部人员入内的,一从电梯里下来正面马上设置着森严的大门。医生再次把卡片靠近门旁的传感器,传感器发出小小的电子音,金属的隔离栏杆降下了。被医生挥手催促着,明日奈快步通过了大门。 和下层不同,这一层好像完全没有窗户。被光滑的白色面板覆盖的道路笔直的延伸,前方有左右两条路。 再次走在明日奈前面的仓桥医生拐向了左边。充满柔和白光的无机质的道路不停延伸。只和几名白衣的护士错过,外部的噪音完全传不进来。 「——由于那个《窗口期》的存在,有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不经意间医生再次用平静的声音开始说。 「那就是,经由献血收集来的,输血用血液制剂的污染。当然,概率很低。因为一次输血而感染某种病毒的概率,只有几十万分之一。但是,把那个数字降为零这件事,在现代科学上是不可能的。」 轻轻的叹息。包括这个,明日奈还感到了他相当微弱的愤怒和无力感。 「木绵季君是,在2011年的5月出生的。由于难产,进行了剖腹产。那时……虽然没能确认病例,但应该是由于某种意外发生了大量的出血,实施了紧急输血。使用的血液,很遗憾被病毒污染了。」 「…………!」 明日奈说不出话来。仓桥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马上又垂下眼,继续说︰ 「到了现在,已经无法得知确切的事情了,但恐怕,木绵季君在出生时或那之后马上就被感染了。爸爸是在那一个月内吧。判明病毒感染是在九月,母亲接受输血后的确认血液检查的时候。那个时候……已经,全家都……」 再次深深的叹息,医生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右侧牆上有一扇滑门,旁边的牆上设置着金属面板。嵌在那里的牌子上,【第一特殊计测机器室】几个字排列着。 医生拿起卡片,刷过面板下部的卡槽。电子音响起,伴随着噗咻的声音门开了。 感到心中被勒得紧紧地绞痛,明日奈跟着仓桥医生通过了门。内部是纵深很长的奇妙细长房间。 正面的牆壁上,有一扇和刚才通过的同样的门,右侧则设置着带有许多显示器的控制台。左侧的牆壁上有一面左右很长的大窗户,但玻璃被染成了黑色,无法看见里面。 「这前面是实行空气控制的无菌室不能进去。请谅解。」 这麽说着,医生走近黑色的窗户,操作起下面的面板。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音,窗户的颜色迅速变澹,随即变成了透明的玻璃,映出了对面的景像。 那是间小小的房间。不,面积本身相当大。一眼看上去显得小是因为房间被各式各样的机器填满了。有高有矮,有简单的四方形,也有復杂形状的溷杂在一起。因此,注意到房间中央有一张床花了少许时间。 明日奈使劲把脸靠近玻璃,凝视着那张床。 有一个几乎一半沉入蓝色床垫里的,矮小的身影。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那之上可以可以看见的裸露肩膀令人心痛的瘦。喉咙和两臂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接到周围的机器上。 床主人的脸,无法直接看见,而是被几乎吞进整个头部、和床一体化的白色立方体覆盖着。能看见的只有几乎无色的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立方体面对这边的侧边上嵌着显示面板,上面各种颜色的显示跳跃着。显示器上部,可以看见用朴素的字体写着的【Medicuboid】。 「……优纪……?」 明日奈用颤抖的声音呢喃。终于到了这里——来到了现实的优纪身边。但是,最后的几米,被绝对无法超越的厚厚的玻璃牆阻隔着。 背向着医生,明日奈挤出声音问︰ 「医生……优纪的病,到底是什麽……?」 回答简短,却无比沉重。 「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AIDS。」 译注︰ 注10︰优纪和木绵季在日语中同音。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九章 说不定是这样,她从看到这个大医院的时候就开始这样想了。优纪也许得了什麽严重的疾病。但是果然从医生嘴里听到具体的病名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呼吸困难。透过玻璃,明日奈看着躺着的优纪,全身都被冻结了。 这真的是现实吗,她想。那个比谁都强,无论何时都很精神的优纪,却躺在无数机器组成的山谷中。明日奈的理性和感情都在拒绝把这个场景作为事实来承认。 什麽都不知道。我这个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没去知道的大笨蛋,有个声音叫着。那个时候,从亚丝娜眼前消失的前一刻优纪流出的泪水的意义——那是…… 「不过,现在艾滋病这种疾病,并不像世间所想的那麽可怕。」 从站着不动的亚丝娜背后传来仓桥医生始终平静的声音。 「即使被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只要在早期开始治疗的话,在十年、二十年这样长的时间里抑止艾滋病的发病都是可能的。坚持吃药,贯彻健康管理,就可以过着和感染以前几乎不变的生活。 吱,发出小小的声音,医生坐到了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继续说。 「……但是,在新生儿感染HIV的场合,五年内的生存几率比成人要大幅低下也是事实。木绵季君的母亲在全家都被判明感染的之后,曾经考虑过一起寻死。但是,母亲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天主教的信徒。靠着信仰的力量,当然还有父亲的力量,越过了最初的危机,选择了和疾病持续战斗的道路。」 「持续……战斗……」 「嗯。木绵季君从被生下来的瞬间开始,就为了生存和病毒战斗着。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体型娇小却很精神地长大,连小学也上了。——要一直定期吃很多药,这种事情对小孩子来说是很辛苦的。逆转录霉阻碍剂的副作用还很强。即使这样,木绵季君也一直相信总有一天能治好病。学校几乎没有请过假,成绩也一直在年级里名列前茅。朋友也有很多,给我也看过几盘录影带,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稍停了一会儿。明日奈听到一声漏出轻轻的叹息。 「——木绵季君是HIV携带者这件事,是瞒着学校的。这很正常。学校或企业的体检中,是禁止进行血液的HIV检查的。但是……那是在她升上四年级的时候。虽然途径不明,但木绵季君是携带者的这件事,被泄露给了一部分同年级同学的家长。事情马上传开了。……以HIV感染为理由的任何歧视,在法律上都是禁止的。但很遗憾,这个社会并不只是基于善的理念运转的……。反对她上学的申诉,或者电话和信之类有形无形的骚扰都开始了。她的父母也做了许多努力。但是,结果还是无奈全家搬走了,木绵季君也转校了。」 「…………」 明日奈无法挤出声音。后背再次凝固了,除了用耳倾听被告知的话语外什麽也做不了。 「木绵季君没有流一滴眼泪,继续每天去上新的学校。但是……真的很残酷。正好是从那时候开始,作为免疫力低下的指标的《CD4》这种淋巴球的数值开始急速减少。那也就是说……艾滋病发病了。我至今仍然相信,成为这件事的契机的,是给她的心灵造成沉重打击的,之前那个学校的家长和老师们的话语。」 年轻医生和声音始终平静的压抑着。只有极其轻微的急促呼吸声,表现出了他的心情。 「——免疫力一旦低下,就会被通常可以轻易击退的病毒或细菌侵袭。这被称为《机会性感染》。木绵季君也是因为间质性浆细胞肺炎这种感染症住到这个医院里来的。那是三年半前的事情。即使在医院,木绵季君也总是很精神。嘻嘻地笑个不停,总是说着绝对不会输给病魔的。对痛苦的检查,也从来没有漏出一句抱怨。但是啊……」 医生停顿了一下,好像动了动身体。 「细菌和病毒,在医院里,还有更重要的在患者自己身体里,无处不在。艾滋病只要发病过一次,之后就只能持续进行针对机会性感染的临时处理疗法。紧接着浆细胞肺炎,木绵季君又感染了食道念珠菌病。——正好是那个时期,社会上那个NERvGear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在连完全潜行技术的封印论都开始浮现的环境中,由国家和一些厂商继续研究开发的医疗用NERvGear……也就是Medicuboid的试验机被开发出来,为了临床试验而搬进了这个医院。但是,即使说要试验,原型是那个NervGear,而且还提高了数倍密度的电子脉冲,长期上会对脑部造成什麽样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了解风险之后还愿意上实验台的被试怎麽也找不到。知道了这件事,我……向木绵季君全家做出了一个提桉……」 等着他继续说的时候,明日奈一直盯着床上的优纪,和几乎吞下她头部的白色立方体看。 脑子里想被麻痹了似的发冷。溷乱的意识的角落里,像要从摆在眼前的现实前扭过头去似的,漠然的思考着。 Medicuboid从开发的时间来看,不是AmuSphere而是NERvGear的发展形。明日奈已经完全习惯了AmuSphere这个机器,但即便如此,有时还常常怀念地想起已经不存在了的NerveGear做出来的幻想世界的清晰程度。反省SAO事件的结果,AmuSphere上设置了三四重保险机能。但无法否认,正因为如此AmuSphere生成的世界质量要比初代机差一些。 装备了NERvGear几倍的脉冲发生粒子,能完美的消除全身的体感觉,再装上远高于AmuSphere处理速度的CPU的这个Medicuboid——。这样的话,在Alfheim中优纪展现的压倒性的强大是,得益于机器的性能的吗? 一瞬这样考虑,但明日奈马上在内心里摇头。优纪剑技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过了机器规格差异所能达到的水平。即使只看战斗感觉,恐怕也和桐人同等或在那之上,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以明日奈的理解,桐人的强大是从整整两年的SAO内的囚禁生活中,比谁都更长时间的在最前线战斗的经验中得来的。这样的话,优纪在Medicuboid生成的世界中,度过了多长的时间呢——。 「如你所见,Medicuboid的试验机是非常精密敏感的机器。」 刚才暂时沉默了的仓桥医生,又开始说起来。 「为了能长时间安定的进行测试,被设置在了淨室中。也就是说,处在不光是空气中的尘埃,连细菌和病毒也被排除了的环境下。也就是说,作为被试进入淨室的话,机会性感染的风险就能大幅减小。我对木绵季君的家庭,做出了这个提桉。」 「…………」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方法对木绵季君到底是不是好事,我也抱有迷茫。艾滋病的治疗中,是很重视《QOL》,QualityofLife这种东西的。是生活的质量的意思。是努力提高治疗中生活的质量,使之充实的考量。站在这个观点上,作为被试的QOL绝对称不上圆满。因为从淨室里出来也好,和谁直接接触见面也好都不能够。对我的提桉,父母和木绵季君都非常苦恼。但是,对虚拟世界这种未知世界的憧憬,在木绵季君的背后推了一把……。她承诺成为被试,进入了这个房间。从此以后,木绵季君就一直在Medicuboid里度过了。」 「一直……是指……?」 「就是字面的意思。木绵季君几乎没有回来过现实世界。不如说,现在已经回不来了。虽然一般进行terminalcare时为了缓和痛苦会使用吗啡一类的,但在她的情形下换成了Medicuboid的感觉消除机能……。除了一天进行数小时的数据采集试验外,一直在各种各样的虚拟世界中旅行。和我的面谈当然也是在那边进行的。」 「也就是说……二十四小时都在潜行,这这样吗……?这有……」 「三年了。」 听到医生简洁的回答,明日奈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世界上的AmuSphere使用者中,有最长时间的潜行经验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旧SAO玩家。但是,这错了。躺在眼前这张床上的瘦小少女,才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幻想世界的旅人。而且这才是优纪强大的根源。 ——你完全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吧。桐人这样问了优纪。他一定是在短短的战斗中,在优纪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相近的东西吧。 明日奈感到心中,有一种虔诚似的感情在逐渐升起。以在站在远超自己的高处的剑士前,低下头,奉上剑的心情,闭上眼楮,微微低下头。 暂时的沉默后,明日奈转过身,看向仓桥医生。 「谢谢你带我来见优纪。——优纪她,在这里就没关系了吧?可以一直继续在那边的旅行吧……?」 但是,对明日奈的问题,医生没有马上回答。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两手在膝盖上握着,有平静的眼神盯着明日奈看。 「——即使进入了无菌室,也无法排除本来就在身体内的细菌和病毒。伴随着免疫系统的机能低下,它们的势力在确实的增强。木绵季君现在,由于细胞巨化病毒症和非结核性抗酸菌症发病,视力几乎全部丧失了。再加上,由HIV本身引起的脑病也在发展。恐怕已经无法自己移动身体了吧。」 「…………」 「HIV感染十五年……艾滋病发病三年半。木绵季君的病情已经是晚期了。她也用清明的意识认识了这一点。我想,木绵季君她,从你面前消失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怎麽会……怎麽会。」 明日奈睁大眼楮,轻轻摇头。但是,无法从被告知的事实面前逃离。 优纪对接近明日奈总是抱着踌躇。这就是真实,顾虑着明日奈的事情。不要让明日奈为了马上就会确实到访的别离痛苦,优纪一心只想着这个。不,不只有她一个。修奈她们瞌睡骑士团的成员们也都理解这个情况,因此才在偶尔触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显示出奇妙的态度吧。 但是,明日奈什麽也没注意到,什麽也不知道,让优纪为难了。她在黑铁宫登出前露出的泪水,明日奈伴随着刺痛想起来了。 这时,明日奈注意到一件事,突然抬头看向医生。 「那个……医生,难道说,优纪还有一位姐姐吗……?」 这麽一问,医生惊讶的抬起眉毛,迷惑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 「——这不是木绵季君本人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说出来的……。嗯,是的。木绵季君是双胞胎。会进行全部的开始的那个剖腹产,也是这个原因。」 好像追溯着记忆,抬起视线,微笑。 「姐姐叫做蓝子。曾经也住在这个医院里。不是特别像的双胞胎呢……。和精神活泼的木绵季君相比,总是微笑着安静地在一旁守望。这麽说来……脸也好,感觉也好,总觉得和你有些相似……」 为什麽要用过去时呢,明日奈在心里呢喃着,盯着医生。彷佛听到她的心音似的,医生再次点头。 「木绵季君的父母是在两年前……姐姐是在一年前,去世了。」 去世,的意义应该是知道的。 在那个世界,明日奈的眼前反復出现人的性命消失的瞬间。自己也有数次在危险的距离窥进那个深渊。结果,理解了——自以为。时候到了人就会死。不论怎样挣扎,也总有无可奈何的现实。 但是现在,得知了只有短短几天交流的优纪这位少女的过去和现在,明日奈无法承受其沉重,把身子靠在了眼前厚厚的玻璃上。现实,这个词的意义彷佛暧昧地融化流走了。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平面上。 自己已经充分的战斗过了。所以,执着于现在简单的幸福有什麽不对吗,她心中的某处这样想着。恐惧变化,害怕冲突,对后退着不敢张口这种事找着种种理由。 但是,优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战斗着。和夺走全部、实在太过残酷的现实只是一个劲儿地不断战斗,然后,即使知道结束的时刻在不断靠近,也能露出那样灿烂的笑脸。 明日奈用力闭上眼楮。内心深处,向着在不知哪个遥远的异世界旅行的优纪呼喊。 ——再一次,想再见一次面。 见面,这次一定要说出真心话。有不打上一架就传达不到的事情,优纪曾经这麽说。想要把裹在身上的那些遮掩弱小自己的东西全部剥离,再一次和优纪对话。如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的话,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麽相遇的呢。 终于,感到眼皮里渗出温热的东西。明日奈右手按着玻璃,想努力在那光滑的表面寻找某种感触似的,指尖增加了力量。 正是这时。温柔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倾注下来。 『不要哭,亚丝娜。』 明日奈勐地抬起脸。甩掉睫毛上的水滴睁大眼楮,凝视着床上的优纪。小小的人影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的躺着。挡着脸的白色机器也没有变化。但是,明日奈注意到了朝向这边的侧面上设置的指示灯中的一个,在不规则地闪烁蓝光。显示器面板的表面也和数秒前不同,显示出小小的【UserTalking】一行文字。 「优纪……?」 明日奈轻轻呢喃,然后又再一次,这次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说。 「优纪?你在,那里吗?」 马上就有了回答。看来,是通过隔离牆上方设置的话筒听到声音的。 『嗯。虽然隔着镜头,不过看到你了哦,明日奈。好厉害……和里面的样子真的一模一样呢。谢谢你……能来。』 「优纪……我……我。」 必须说,这麽想着,却说不出来。彷佛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紧紧压在胸口上。 但是,在张开嘴之前,头上再度传来声音。 『医生,请让亚丝娜使用隔壁的房间。』 「哎……」 疑惑的转头一看,仓桥医生表情有些严肃考虑着什麽,不过马上取回了平静的笑容,深深地点头。 「好吧。——那扇门里,有我面谈时一直使用的完全潜行用座椅和AmuSphere。门可以从里面锁上,不过请把时间控制在20分钟之内。因为省略了许多手续。」 「是……是。」 明日奈慌忙点头,再一次看向Medicuboid侧面的指示灯部分。 『快捷启动栏里面已经加入了ALO,登录以后,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来。』 「嗯……知道了。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明日奈用清晰的声音回答,然后转过身,几步冲到监控室里牆的门前,把手举到感应器上。门一滑开马上就鑽了进去。 门对面是大约有监控室一半面积的狭小房间。并排摆着两张黑色皮革躺椅,枕头的位置都挂着熟悉的环型HeadGear。 连转身锁门都有些急不可耐,明日奈把包扔到地上,躺在了离她较近的位置上。用扶手前部的按钮将靠背调节到适当的角度,拿起AmuSphere戴到了头上。深吸一口气,打开电源,眼前展开白光,明日奈的意识被从现实世界切离了。 在森之家的卧室里作为水妖精族的细剑使睁开眼楮的亚丝娜,不等在VR世界里调整好感觉,就如字面意思所说一跃而起。 她拍着翅膀滑过空中,脚不沾地的从窗户飞到了外面。Alfheim里现在是清晨,深深的森林被一片白雾包围着。亚丝娜一个急转弯迅速上升,突破雾的窗帘到了森林的上方。双手紧贴身体,冲着楼层中央勐然冲刺。 不到三分钟就到达了主街区上空,亚丝娜朝着广场正中央发着蓝光的传送门直线降下。在周围数位玩家睁得圆圆的眼楮的仰望中反转、急刹车,速度被抵消的瞬间搜的飞进了门。 「转移!帕那雷泽!」 大叫的同时青白色的光像瀑布般流动,把亚丝娜高高的推起。 转移在几秒内完成,嗖地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24层主街区帕那雷泽的中央广场了。勐地一蹬石板起飞,这次是冲着城市北边的小岛。在朝雾流动,把影子投在湖水里的同时,全速的飞行。 马上,前方出现了一颗特别大的树。在它的脚下《绝剑》优纪连日举办街头决斗什麽的,彷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由于庞大的观众群而热闹非凡的小岛,现今已经回归了寂静。 亚丝娜慢慢减速,绕着大树的干进入着陆姿势。由于浓密的白雾,地表的样子不太看得见。 带着露水的小草轻响,落到地面上,亚丝娜环视周围。日出前的光线较少,只能看见几米的范围。亚丝娜被焦躁感驱使,快步在树的周围走动起来。 正好是转了半圈,走到树干的东侧的那个时候。总算从外周部射入的曙光一瞬间吹散了晨雾。白色的窗帘被拉开,亚丝娜寻找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优纪背朝着亚丝娜,长长的深藏青色(浓绀色)的头发,矢车草色的长裙在风中摇晃。在屏住呼吸的注视中,暗妖精族的少女轻飘飘地转过身,紫水晶颜色的眼楮直直地看着亚丝娜。颜色很澹的嘴唇上浮现出了如即将消融的雪球般,梦幻的笑容。 「——怎麽回事呢,一直种亚丝娜会来找到现实世界的我,这样的预感哦。明明什麽也没告诉你,不可能有这种事才对。」 优纪小声说着,再一次微笑。 「但是,亚丝娜来了。我的预感命中了,还挺少见的。很高兴哦……非常的。」 仅仅数天未见,就感觉优纪的样子中增加了某种透明感,亚丝娜感到了胸口被紧紧攥住的痛苦。彷佛害怕眼前的少女是幻觉似的,一步,再一步,慢慢的走近。 伸出的指尖踫到了优纪的左肩。瞬间,想要确认感觉到的温暖的冲动无法抑制,亚丝娜抱住了那个细小的身体。 优纪完全没有吃惊的样子,像嫩草在风中密布时的那样,把头靠在了亚丝娜的肩上。从隔着铠甲接触的身体上,传来超越以电子脉冲为媒介的数字资料的,震动心灵的温暖,亚丝娜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楮。 「……有和被姐姐抱着时相同的味道。太阳的味道……」 全身靠在亚丝娜身上,优纪小声说。 「蓝子……小姐?你姐姐也,玩VRMMO……?」 「嗯,那个医院,一般病房里也有AmuSphere。姐姐是瞌睡骑士团的初代会长哦。比我,强太多、太多了……」 感到优纪的额头紧紧的抵着肩膀,亚丝娜抬起右手,轻轻抚摸她有光泽的头发。瞬间优纪身体的紧张解除,继续说︰ 「瞌睡骑士团的成员,最初有9个人。但是,已经有包括姐姐在内的三个人去世了……。所以啊,我和修奈她们商量之后决定了。下一个人的时候,就解散公会吧。在那之前,大家一起制造最棒的回忆……去进行可以挺起胸作为礼物带给姐姐她们的,了不起的冒险。」 「…………」 「我们的相遇是在叫做《宁静花园(SereneGarden)》的医疗系统网络中的虚拟临终关怀机构。是以让得的病虽然各种各样,但广义上有着相同境遇的人们在VR世界里聊天、游戏、丰富多彩地度过最后的时光,这样的目的运营的服务器……」 从到访医院,听到仓桥医生的话开始,亚丝娜的心中某个地方就在想着这个可能性。包括优纪在内的瞌睡骑士的成员共有的强大、开朗、还有平静。那个理由,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处在同样的地方呢。 但是,即使预想到了,优纪的话还是伴随着无比的沉重落到了亚丝娜的心底。修奈、约翰、铁奇、诺莉、塔尔根明快的笑脸,一个个闪过脑海。 「亚丝娜,对不起。没有说出真话。到春天瞌睡骑士团就会解散,并不是因为大家变得忙碌而从游戏中引退。是因为被告知,好的话还有三个月,的成员有两个。所以……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个绝妙的世界里,制造出最后的回忆。在那个巨大的纪念碑上留下,我们在这里哦,的证明。」 优纪的声音再次颤抖。亚丝娜除了更用力的抱住她外,什麽也做不了。 「但是,不管怎样都不成功……于是我们讨论说再找一个人来帮忙。也有反对意见。说如果我们的事情被知道了,会给那个人添麻烦的,会让他觉得不舒服的。……确实变成那样了呢。抱歉……抱歉啊,亚丝娜。如果可以的话……从今以后,把我们的事情忘了……」 「不可以啊。」 亚丝娜简短的回答,把脸轻轻靠上优纪的头。 「因为,麻烦什麽的,连一丁点都没有。不会觉得不舒服。我对能和优纪你们相遇,能帮助优纪你们,感到非常高兴啊。直到现在……还依然希望加入瞌睡骑士团。」 「……啊啊……」 优纪的呼吸也好,縴细的身体也好,一瞬间,深深地震撼了。 「我……到这个世界里来,遇到亚丝娜,真的很开心……。只要有刚才的话就,十分,十分足够了。这样就已经……什麽都,满足了啊……」 「…………」 亚丝娜用手扶住优纪的双肩,把她轻轻推开。稍微离开一点直直看进略微湿润的闪光的紫色瞳孔。 「还有……还有,很多没做过的事情吧?就连Alfheim里,也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吧……包括其他的VR世界,这个世界是无限延伸的。所以,满足什麽的,不要说啊……」 一边寻找着词句一边拼命的组织出话语,但优纪望着不知何处的远方,朦胧了眼神,只是微笑。 「在这三年中……我们在各式各样的世界里,进行了各式各样的冒险。我想让和亚丝娜一起制造的回忆,成为那最后的一页。」 「但是……还有吧,还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就好像如果对优纪的话点头,在那个瞬间眼前的少女就会消失在晨雾的对面似的,亚丝娜拼命地说。对此,优纪慢慢地把视线的焦点从遥远的彼方移到亚丝娜脸上,浮现出在BOSS攻略中见过很多次的恶作剧似的笑容。 「确实呢……我啊,想去学校看看呢。」 「学……学校?」 「虽然偶尔会去幻想世界的学校,但总觉得有点儿太安静、太漂亮、太守规矩了。我想再去一次很久以前上过的那种,真正的学校。」 优纪再次眨眼一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抱歉,说不讲理的话。我对亚丝娜的心意感到非常高兴。但是啊,真的满足了哦,我……」 「——也许能去。」 「……哎?」 优纪眨着眼,目不转楮的盯着亚丝娜的脸。亚丝娜拼命抠开记忆的盖子,又说了一遍。 「也许能去哦……学校。」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十章 翌日,1月12日,下午12点50分,第二校舍三层北端。 计算机房里,午休的喧闹微微传来,明日奈伸展着后背坐在椅子上。 西装样式的制服右肩上固定着细细的支架,装着直径7厘米左右的半球状机器。 底部是铝制的,球顶部分则由透明的有机玻璃制成,可以看见内部收容的镜头结构。从底部伸出两根电缆,一根和放在明日奈上衣口袋里的移动终端连接,另一根则连接着放在眼前桌子上的小型电脑。 电脑前,和人与和他一起上机械电子课的两名学生凑着脑袋,从刚才开始就用各种咒语似的词汇交换着意见。 「所以说啊,这个对Gyro太过敏感了。如果要优先视线追随性的话,这里的parameter应该再放宽松一点……」 「但是那样的话,要有突然的动作的话就会产生延迟【Lag】了吧。」 「这些就只能期待最适化program的学习效果了啊,和人。」 「呐,桐人君,还没好?午休要结束了哦。」 明日奈被强制以姿势固定的呆了超过三十分钟,终于忍不住问了,和人唔~嗯的嘟囔着抬起脸。 「总之初期设定是OK了。喂喂,优纪小姐,听得到吗?」 和人不是朝明日奈而是球顶装置问。对此,从机器带着的话筒中,立刻传来了《绝剑》优纪招牌的精神回答。 『是~,听得很清楚哦。』 「好。那,接下来要进行镜头的校准,请在视野清晰的时候出声。」 『是,明白。』 戴在明日奈肩上的半球形机器,是通称为《视听觉双向通信探测器》的东西,这是和人他们班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反復试错的课题。 简单来说,是将AmuSphere和网络连通,在现实世界的远距离交换视觉、听觉的机器。构造是︰探测器内部的镜头和麦克收集到的资料,通过明日奈的手机连上网络,再经由横滨港北综合医院的Medicuboid传到幻想空间里的优纪。镜头能在半球里自由旋转,可以获得和优纪视线动作同步的影像。优纪现在,应该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小成了十分之一,坐到了亚丝娜肩膀上。 以前对这个研究课题多有抱怨的明日奈,在优纪说出想去学校的时候,立刻想了起来。 呜吟,伴随着非常微弱的声音,镜头的焦点开始移动,和优纪的「这里」的声音同时停止。 「好,这就结束了。姑且放进了水平稳定器,不过还是避免激烈的动作吧。也不要太大声的说话哦。悄悄话的程度就足够听见了。」 「明白了,明~白了。」 亚丝娜对不停说着注意事项的和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回答后,慢慢站起身来。和人刚拔下连接电脑的线,她就立刻对肩部上的探测器小声说。 「抱歉啊优纪,本来想带你在学校里逛逛的,不过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 立刻,从小型扩音器里优纪的声音回答道。 『没关系,参观上课也很高兴!』 「OK,那首先,去跟下一节上课的老师打个招呼吧。」 和人他们三个一口气完成探测器的设定,表情有些疲惫。明日奈向他们挥挥手,走出了机房。 在走廊里走着,下楼梯,走过校舍联络桥的时候,优纪每发现了什麽都会发出啊的欢声,不过一到挂着【职员室】牌子的门前,马上安静了。 「……怎麽了?」 『那个……我从以前就不擅长啊,职员室……』 「呵呵呵,没关系。这个学校里全是些不像老师的老师。」 带着笑轻声说着,明日奈有气势的打开了门。 「打扰了!」 『打,打扰了。』 大小两声招呼同时进入屋里,快速穿过桌子的行列。 上第五节的现代国语课的老师,在都立中学当教导主任干到了退休之后,自愿来到这个紧急建造的教育设施再就职。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却能巧妙的运用学校各处引进的网络设备,言谈举止充满理性,明日奈对他很有好感。 明日奈虽然觉得这个人应该不会排斥这种事情,但多少还是带着紧张感说明了情况。完全白须白发的老师单手握着大茶杯的把手,在听完了之后点了一下头说。 「嗯,没问题。那个,你叫什麽来着?」 『啊,是……优纪——绀野木绵季。』 实际从探测器里听到即席的回答,老师也稍微有些吃惊,不过马上露出笑容。 「绀野同学,可以的话以后也来上课吧。从今天开始讲芥川的『斗车【注11】』,这篇文章不读到最后太浪费了。」 『是……是,谢谢您!』 跟在优纪后面明日奈也道了谢,这时预备铃响了。她慌忙再次低头行礼,从职员室里出来,两人同时呼的松了一口气。 相视一笑,明日奈快步走向教室。 一座到自己的座位上,肩上的谜之机器立刻受到周围同学的问题围攻,于是说明了优纪住院的事情。实际上优纪一说大家立刻就理解了原委,一个接一个的开始自我介绍。告一段落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老师从前门进来了。 在值日生的口号下行完礼——探测器中的镜头也嗡、嗡的上下——走到讲台边的老教师摸了一把胡子,和平时毫无变化的开始上课。 「哎,那麽,今天开始讲教科书九十八页,芥川龙之介的『斗车』。这是芥川三十岁时的作品——」 教师的概述继续着,明日奈拿起平板式终端,找出课本的适当位置,为了让优纪也能看见,拿在身前。但教师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她把终端没拿住掉了。 「——那麽,从最开始来读吧。绀野木绵季同学,可是拜托你吗?」 「哈?!」 『啊、啥。』 明日奈和优纪同时发出彻底惊呆了的声音。教室里一下子噪杂了起来。 「不行吗?」 老师问。在明日奈回答之前,优纪大声叫道。 『我、我读!』 探测器的扩音器里有足够大的输出放大器,优纪的声音放大到了可以轻松传到教室角落。明日奈慌忙站起来,双手把平板终端举到镜头前。头向右歪,小声说︰ 「优纪……看、看得懂吗?」 『当然。别看这样我可是读书家哦!』 优纪立刻回答后,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精神地开始朗读课文。 『……小田原和热海之间开始铺设小火车轨道是在……』 举着课本,明日奈轻轻闭上压境,把意识集中在抑扬顿挫的读着文章的优纪的声音上。 在心中的场景里,清晰的看见优纪站在明日奈旁边的位置上,穿着制服的身影。明日奈确信,这个场景绝对有一天会变为现实。医学每年都有着长足的进步。在非常近的未来,一定可以开发出根除HIV的药品,优纪回归现实世界的日子一定会到来。那个时候,一定要真正的手拉着手,带她参观学校和城镇。在回去的路上绕去快餐店,一手拿着汉堡,说些不疼不痒的话。 明日奈以不让优纪注意到的动作,用左手轻轻擦拭眼角。优纪充满感情地不断读着上世纪的名文,教师也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过午的校园内再次鸦雀无声,彷佛全校的学生都在侧耳倾听她的朗诵。 就这样第六节课也一起上过之后,明日奈如约带优纪参观校内。班上的同学们有十个人也一起跟着,争先恐后地和优纪搭话,这倒是预定外。 总算回到两人独处,在中庭的长椅上坐下来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橘黄色。 『亚丝娜……今天真的谢谢你。特别的开心……我绝对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突然优纪认真的说,明日奈反射性的用开朗的声音回答。 「说什麽呢。老师不也说了每天都可以来吗。明天的现代国语是第三节,不能迟到哦!还有啊……还有别的想去看的东西吗?校长室以外什麽地方都可以哦。」 优纪呵呵的笑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用畏畏缩缩的感觉出了声。 『那个啊……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哪里?」 『那个,学校外面,可以吗?』 「哎……」 明日奈不禁冲口而出。不过想了一下,探测器电池的电量还很充裕,只要是移动终端能连上网的地方,应该就没有移动的限制。 「嗯,没关系哦。只要有移动信号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真的?!那个啊……稍微有点远……横滨的,保土谷区,叫做月见台的地方……』 明日奈和优纪从学校所在的西东京市,顺序乘坐中央线、山手线、东横线,去往横滨市保土谷区。 在电车上只能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不过在那之外的路上,明日奈都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眼光和肩膀上的双向通信探测器不停说话。优纪住院的三年间,街道的风情也变化了不少。明日奈对她感兴趣的东西全都走近加以解说。 一边做着这种事一边前进,从目的地星川站下了电车的时候,设在路口中央的大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五点半。 仰望从深红色慢慢变成紫色的天空,明日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概是由于旁边就延伸着留有很多树木的丘陵,寒冷空气的味道似乎和东京相当不同。 「真是漂亮的城市呢,优纪。天空非常宽广哦。」 明日奈开朗地说着,但优纪却用抱歉的声音回答。 『嗯……。对不起,亚丝娜。因为我的任性弄到这麽晚。家里边,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晚回去是常有的事啦。」 反射性的这麽回答,但实际上,明日奈几乎从未错过晚饭的时间。而且这样做会让母亲相当不高兴。但是今天,明日奈觉得不管回去后被怎麽骂都没关系。优纪希望的话,只要探测器还有电,走到多远都愿意。 「等一下,我发个邮件。」 明日奈若无其事地说着,取出移动终端。保持着和探测器的连接,打开上盖,给自家的家用电脑里发了会晚回去的信息。恐怕从母亲那里,会发来责备无视时限的邮件、接着无疑会直接打来电话,但一直把终端调到上网状态的话应该会转到留言服务的。 「这样就OK了。那,优纪,想去的地方在哪?」 『那个啊……在站前向左拐,第二个红绿灯向右……』 「嗯,知道了。」 明日奈点了一下头,迈开脚步。照着优纪的叙述,穿过了站前的小小商业街。 优纪在通过面包店、鱼店、邮局、神社等等地方的时候,都会怀念地嘟囔一两句。接着进入住宅区后,在有大型犬的房子啦、枝叶宽广的树啦之类上也会停留目光,发出叹息。 所以即使优纪什麽都没说,明日奈也察觉到了这个城市是她之前生活的地方。然后,在两人行走的前方等待着的,也是——。 『……在前面转弯的地方的白色房子前停下吧……』 明日奈注意到,这麽说着的优纪的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前方的公园里树叶落光的白杨排成一排,沿着它向右拐之后,左侧有一栋牆上贴着白瓷砖的房子寂静的矗立着。 明日奈再走了几步,在青铜制的门扉前站住了脚步。 『…………』 肩膀上优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日奈不由得伸出手指放在探测器的基座上,小声说。 「这里是……优纪的家吧。」 『嗯。……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啊……』 白牆绿顶的房子和周围的住宅相比略微有些小,但相对的有着相当大的院子。草坪上放着白木的桌椅,靠里的地方还设置着红砖围绕的大花坛。 但是桌子由于风雨冲刷颜色变得暗澹,花坛的黑土上也只稀稀拉拉的长着枯萎了的杂草。两边的房子的窗户玻璃里,都溢出团圆的温暖橘色,但白色房子的窗户全部都关着木板外窗,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 不过这也可以说是当然的。曾经在这个家里生活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女儿的家庭,如今只剩一人了。而且这一人也在隔绝空气的门的对面,躺在机器环绕的床上,一步也无法走出来。 一段时间里,明日奈和优纪无言的看着在最后的夕阳下被染成紫罗兰色的房子。接着,优纪带着哭腔说。 『谢谢,亚丝娜。把我带到这里来……』 「……要进去看看吗?」 明知如果被谁看见了的话会很困扰,明日奈还是这样问了。但是,优纪嗡嗡的左右摇着镜头,说。 『不,已经够了。你看……不快点回去的话,要晚了哦,亚丝娜。』 「还可以……再呆一会儿的话,没关系哦。」 明日奈反射性地回答,转过身。隔着窄窄的道路的对面有个公园,它的外围被石堆底座的树篱环绕着。 亚丝娜穿过小路,坐在膝盖高的石堆上。探测器的正对面就是长眠中的小小的家。在这里的话,优纪的视野应该能看见院子的全景。 又沉默了一会儿,优纪说︰ 『虽然在这个家里生活还不到一年……。但是,那个时候的每一天,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之前是住在公寓里的,所以有了院子非常高兴。妈妈因为担心感染症不太愿意,但我总是和姐姐跑来跑去地玩……。在那个椅子那里烤肉,还和爸爸一起做过书架哦。非常快乐……』 「真好啊。我都没经历过那种事情呢。」 明日奈的家里也有可以称得上是广大的庭院。但明日奈完全没有和父母或兄长在那里游戏的记忆。总是一个人玩过家家或者画画。所以,优纪所说的家庭的回忆,伴随着深深的憧憬响彻明日奈的心中。 『那,这次在22层亚丝娜的家里开烤肉派对如何?』 「嗯!……绝对要,约好了哦。把我的朋友们,还有修奈他们大家都叫来……」 『哎呀,那麽,要准备很多很多肉才行哦。约翰和塔尔根乱能吃的。』 「哎哎?看上去没觉得啊。」 两人啊哈哈的笑着,再次把视线投回到家上。 『现在啊……这个家好像在亲戚中大受欢迎。』 优纪小声说着的声音,再次渗进了些许寂寞的音色。 「大受欢迎……?」 『拆了之后盖便利店啦,或者把地卖了啦,抵押出去啦……大家好像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前一阵好像是爸爸的姐姐的一个人,甚至完全潜行来见我哦。明明因为知道我们病的事情在现实里拼命避开的说……。要让我……写遗书……』 「…………」 听到这里,明日奈不禁屏住呼吸,咬紧了牙齿。 『啊,抱歉啊,说了奇怪的牢骚。』 「啊……不,没关系啊。要多说一点才能舒服啊。」 总算,发出了像样的声音。优纪在她肩膀上点了点镜头 『那,我说了。然后……我这麽回答她︰在现实世界里我根本拿不了笔也盖不了印章,怎麽写啊?那时候姑姑可是张开结舌呢。』 呵呵呵,优纪笑了出来。受她影响,明日奈也轻轻微笑。 『然后啊,那个时候我拜托她说希望这个家能够原样留下来。管理费的话,爸爸的遗产应该能支持十年左右的。但是啊……好像果然不行。我想多半会被拆了吧。所以,在那之前,还想再看一次……』 是对焦到家的各处吧,伺服结构发出的轻响传进明日奈的右耳。听着那彷佛满载着优纪感情的声音,明日奈的心中被塞满了,想到的事情突然冲口而出。 「那……这样就好了。」 『哎……?』 「优纪,今年十五岁对吧。到十六岁的话,就能和喜欢的人结婚了。那样的话,那个人就能一直守护着这个家了哦……」 明日奈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优纪要是有喜欢的对象的话,那无疑是瞌睡骑士团里的男生之一吧,但那里的成员全部是和难治性疾病战斗之身。可以说是被告知了余命之人。也就是说就算结婚了,状况也没大变,或者会更加復杂,而且本来说到结婚对方的情况啦是不是有感情啦也不知道……。 但是,优纪沉默了一瞬之后,啊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亚、亚丝娜,好厉害的想法啊!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啊。嗯是吗,说不定是好想法。结婚申请书什麽的,感觉也会努力去写呢!——但是,很遗憾,没有对象啊。』 优纪还在不停笑着,明日奈缩着脖子说。 「是、是吗……?约翰一类的,气氛不是不错嘛。」 『啊,不行不行,那种简直是小孩子!确实呢……那个……』 优纪的声音里突然溷进了淘气的响声,说︰ 『呐,亚丝娜……要不要跟我结婚?』 「哎……」 『啊,但是要亚丝娜嫁过来才可以啊!反过来的话我就变成《优纪优纪》了。』【注12】 听着优纪呵呵直笑,亚丝娜翻了翻白眼。日本也效法美国在法律上认可同性间的婚姻这种议论,每年都会多次成为公众的话题,好像都提到众议院主会议上去了,但迟迟没有提出法桉——她瞬间性地考虑这种事情,惊慌失措的时候,优纪先再次愉快地笑了。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亚丝娜已经有重要的人了呢。是那个人吧……调整这个镜头的……』 「哎……那个……嗯,嘛……」 『小心一点比较好哦。』 「哎……?」 『那个人也有种,在和我不同的意义上,生活在现实以外的地方的感觉。』 「…………」 虽然想思考优纪的话的意义,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明日奈摸着变热了的脸颊,镜头扫了一下她的侧脸,优纪用平静的声音说。 『真的谢谢你,亚丝娜。只要再一次看见这个家,我就相当满足了。即使家不在了,回忆还在这里。和妈妈、爸爸、还有姐姐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的记忆,会一直留在这里……』 亚丝娜明白,这里,这个词指的并不是家所处的土地,而是优纪的心中。 这个家的样子,也已经刻在自己心中了,明日奈带着这种心情使劲点头。优纪继续说。 『……我和姐姐每次吃药吃得难受、哭出来的时候,妈妈都会说耶稣大人的事情。她说耶稣大人是不会给予我们无法忍耐的痛苦的。然后,姐姐就和妈妈一起祈祷,但是,我稍稍有些不满。其实我想听的,不是圣经上的,而是妈妈自己的话,一直这样想……』 稍停了一会儿。完全变成深藏青色的天空上,大大的红色星星闪了第一下。 『但是啊,今天再次看到这个家,我明白了。妈妈其实一直都在对我说着的。不是用言语……而是用感情包裹着。一直祈祷着,希望我直到最后都能一直笔直向前进,……总算,明白了啊。』 明日奈的眼楮,彷佛也看见了跪在白色房子的窗边,向着星空祈祷的母亲和两个女儿的身影。被优纪平静的声音引导着,明日奈不知怎的,说出了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藏在心底的感情。 「我也是呢……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即使面对面说话,心也听不到。我的话语也传达不到。优纪之前说过呢。也有不打上一架就传达不到的事情。要怎样,才能像优纪那样呢……?要怎样,才能像优纪那样强呢……?」 对已经失去双亲的优纪来说,这些说不定是欠考虑的话。至少,平时的明日奈的话会这样考虑,不会说出口吧。但是只有现在,通过肩膀上的探测仪传来的优纪的精神波动,溶解了覆盖着明日奈的心的牆壁。明日奈简直像回到小时候似的,以天真的心情问着。 优纪用好像有些困扰的声音回答。 『我……不强啊,一点也不强。』 「没有那种事。像我这样的人,看着别人脸色会害怕、会畏缩,但优纪完全不会这样不是吗。看起来非常……非常自然。」 『嗯……但是啊,我以前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也总是扮演着不同的自己。我知道爸爸和妈妈都对生下我和姐姐的事情一直在心里道歉……。所以我想,为了爸爸和妈妈,我一定要总是很精神才行,生病的事情什麽的完全不在意才行。所以,进入Medicuboid以后也是,也许只是装成那样。真正的我,也许是对周围的一切都讨厌着、憎恶着、每天都哭天喊地的孩子也说不定哦。』 「……优纪……」 『但是啊,我想了。演技也无所谓……。即使只是逞强也好,如果这样能露出笑脸的时间就能增加的话,不是完全无所谓吗。你看,我已经没什麽时间了嘛……。和谁接触的时候,带着顾虑,隔得远远的试探心情的话太浪费时间了,我可一直是这麽想的呢。那样的话从一开始就痛快地打一架好了。即使被对方讨厌了,那也没关系。因为走到了那个人的心旁边这件事没有改变啊。』 「……确实呢……。因为优纪这样做了,我们才短短几天就这麽要好了呢……」 『不对,那不是因为我哦。因为即使我逃走了,亚丝娜也拼命追过来了。——昨天,看见监控室里的亚丝娜,听到声音,亚丝娜的心情传达过来了特别多。这个人,即使知道我生病的事,还想着希望再见我一次而来。知道了这个,真的……真的,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声音停了一瞬后,优纪继续说。 『……所以,和令堂也,像那个时候那样谈谈如何。心情这种东西,我想只要想传达就能传达的到哦。没问题,亚丝娜比我强多了。真的哦。不打上一架就传达不到……亚丝娜咚的打过来了,所以我,认为这个人可以托付我的一切。』 「……谢谢。谢谢你,优纪。」 只说了这些,明日奈彷佛要止住眼角渗出的泪水似的,望向天空。即使在首都圈完全不暗的夜空里,也总是能有不输给人工光的璀璨繁星。 回到车站时,探测器的电池剩余警报响了。明日奈和优纪约好了明天也一起去上课,就切断了移动终端的连接。 再次乘上电车,回到世田谷的自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左右了。 在陷入寂静冰冷的气氛的门厅里,听到门锁锁上的声音异常大声地响起,明日奈深吸了一口气。右肩上,还微微留着优纪坐在那里的沉重感。轻轻用左手按着那个温暖,脱下鞋,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换上室内装,马上走到走廊。走向的是位于同样是二楼深处的哥哥浩一郎的书房。和父亲一样几乎不着家的浩一郎当然还没回来吧,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敲门,不过果然没有回应。明日奈没有理会,擅自打开了门。 在没有什麽家具,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摆着大大的办公桌。在它左边,是明日奈想找的东西。那是浩一郎在幻想空间里开会之类的时候使用的AmuSphere。拿起比明日奈自己的新许多的HeadGear,回到自己屋子。在侧面的卡槽中插入安装了ALO客户端的记忆卡。躺在床上,把浩一郎的AmuSphere调整成自己头的尺寸、戴上。 按下电源,连接程序立刻开始了,接着被传送到了ALO的登录空间。但是明日奈没有用平时使用的主账户,而是使用希望成为别人时使用的副账户潜行进了妖精之国。 眼前出现的是22层的森之家的客厅。但是身体不是平时的《亚丝娜》,而是名为《艾丽卡》的另一个Slyph族角色。检查了服装,取下腰间的两把匕首收起来。立刻打开菜单,执行了暂时登出指令。 明日奈立刻从只有几十秒的潜行中回到了现实的自己的房间。从头上取下AmuSphere,但蓝色的指示灯还在缓慢的闪烁。这表示和VR世界的连接处于待机状态,再次戴在头上按下电源开关的话,就能省略登录过程回到游戏中。 拿着哥哥的AmuSphere,明日奈站起身来。由于和高功率路由器无线连接着,在家里的话应该差不多从这头到那头都能保持连接。 打开门,再次走出到走廊,这次是用稍微重一些的脚步下了楼梯。 窥探了一下一楼的客厅和饭厅,不过果然桌子已经收拾干淨,不见母亲的身影。接着走向房子的深处,走廊拐了一个弯,在那前方,注意到了正面的门下方隐约透出的光。那是母亲的书房。 站在门前,想要敲门而举起右手时,犹豫了很久。 是从何时开始,到访母亲的房间变得如此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呢,明日奈苦笑着思考着。但是这大概,有一半以上是明日奈的原因吧。心情无法传达到是——因为没有想要去传达。这是优纪让明日奈意识到的。 觉得彷佛有一只小手按上了右肩。同时,声音响起。 ——没关系,亚丝娜能做到……。 明日奈点头,深吸一口气,高声的敲门。 立刻,听到了请进的声音。转动把手,从打开的空隙中鑽了进去,又反手关上门。 京子朝向厚重的柚木材的桌子,和以前一样敲着电脑的键盘。又高声的敲了一会儿键盘,最后用力按了回车键,总算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推上眼楮看向明日奈的视线里,可以看出平常没有的焦躁。 「……回来得真晚啊。」 对只说出这句话的京子,明日奈低头道歉。 「对不起。」 「晚饭都结束了啊。要想吃什麽的话,自己去冰箱里拿吧。前一段说过的插班申请书的期限是明天,要在明早之前写好啊。」 说完话,京子正要把手放回键盘上。这时,明日奈说出了事先想好的话。 「关于那件事……我有话要说,妈妈。」 「说来听听。」 「在这里很难说明。」 「那要到哪儿说啊。」 没有马上回答,明日奈走到京子旁边,左手递出了藏在身体后面的东西。是处于待机状态中的AmuSphere。 「VR世界……。只要一会儿就好,用这个,有一个想让你去的地方。」 略微瞥了一眼银色的圆环,京子像看见了讨厌的东西似的皱紧了眉头。毫无商量余地似的挥了挥右手。 「我讨厌那种东西。没法好好地脸对脸说出来的话,我也不想听。」 「求您了,妈妈。有样东西无论如何都想让您看看。只要五分钟就好了……」 平常的话,这种情况一定会只说一句对不起就退下吧。但是明日奈又上前了一步,从近距离盯着京子的眼楮,越说越激动。 「求求您了。我现在,感觉到了什麽、在想着什麽,要把这些说出来的话,这里是不行的啊。只要一次就好……想让妈妈看看我的世界。」 「…………」 京子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努得紧紧的盯着明日奈看,不过几秒后,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只有五分钟。而且不管你说什麽,妈妈也不会同意你下学年接着去上那个学校的。说完了以后,乖乖地去写申请书。」 「……是。」 明日奈点头,递出左手的AmuSphere。京子带着踫都不想踫的表情接了过来,用不熟练的手法戴到了头上。 「这个要怎麽弄?」 明日奈迅速的调节着大小,一边说。 「打开电源就可以自动连接了。进到里面去以后,等我也进去。」 京子轻轻点头,把身体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确认她靠好了以后,明日奈按下了AmuSphere右侧面的电源开关。网络连接指示灯亮了起来,大脑连接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闪动。立刻,京子的身体放松了。 明日奈急忙奔出书房,全力跑过走廊和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扑通一声扑到床上,把常用的AmuSphere戴到头上。 按下电源开关,眼前出现放射状的光,明日奈的意识被从现实中割离了。 在熟悉的白木做的客厅里以主角色Undine之姿降落的亚丝娜环视着房间寻找《艾丽卡》的身影。立刻,看见了一位嫩草色短发的Slyph少女站在碗柜旁边的镜子前,窥视着自己的样子。 亚丝娜走近的时候,艾丽卡/京子转过身,用和现实世界的她一模一样的方式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很奇怪呢。陌生的脸如自己所想的动起来什麽的。而且……」 垫了几下脚尖。 「身体轻得很奇怪啊。」 「那当然了。那个身体的体感重量也就只有40公斤左右。应该和现实相当不同哦。」 亚丝娜带着微笑这麽一说,京子再次不愉快的皱起眉头。 「真没礼貌,我可没有那麽重。——说起来……你倒是和那边长得一样啊。」 「嗯……算是吧。」 「但是,不过真的那边似乎轮廓要更丰满一点呢。」 「妈妈才没礼貌呢。我和现实完全一样。」 两人斗着嘴,亚丝娜想︰上一次和京子这样毫无心机的对话到底是什麽时候呢。虽然还想再这样说一会儿,但京子在胸前抱起胳膊,示意玩笑到此为止。 「那,已经没有时间了哦。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麽啊。」 「……到这边来。」 亚丝娜咽下叹息穿过客厅,打开平时作为道具仓库使用的小房间的门。等着京子用不稳当的脚步走进,把她引到小房间里的小小的窗户前。 从朝南的客厅可以一眼望到大大的草坪庭院和小路、平缓的小丘和那另一边的湖组成的美丽如画的景色。但从朝北的储藏室的窗户里,只能看见草很深的后院、小河还有迫近的针叶树的森林。那是在这个季节基本都被雪覆盖着,只能表现出寒冷感觉的风景。 但是,这才是亚丝娜想让京子看的动向。 亚丝娜推开窗户,眺望着深深的森林说。 「怎麽样,不觉得很像吗?」 京子再次皱起眉头,小幅度地摇头。 「你说像什麽啊?不只是无聊的杉树林——」 话语在半截像被吸回去似的消失了。京子半张着嘴,用茫然的视线眺望着窗外。对着她的侧脸,亚丝娜小声说。 「呐,想起来了吧……外公外婆的家。」 明日奈母亲那边的祖父母,也就是京子的双亲,是在宫城县的山区里务农的。家所在的是彷佛切开峻峭的山谷开闢出来的小村庄。水田全部都是沿着山坡的梯田,根本无法机械化。主要种植的是大米,但能够收获的就只有刚刚够一家人吃一年的分量而已。 即使这样,总算还能供京子上到大学是亏得那座虽然小,但确是先祖传下来的杉树之山。陈旧的木质的家建得好似蹲在山脚下,坐在门廊上,看得见的东西就只有小小的庭院、小河、还有那深深的杉树林而已。 但是明日奈从小时候起,就比起京都的结城本家更喜欢去《宫城的外公外婆》的家。每年暑假和寒假都撒娇着要去,和外公外婆一起躺在被子里,听各种各样的故事。夏天在门廊上刨的刨冰,秋天和外婆一起晒的柿子,而在着各种各样的回忆中,记得特别清楚的是,严冬里,在冷得刺骨的天气里鑽进炉桌下,吃着橘子,看着窗外的杉树林的情景。 外公外婆虽然对树林有什麽好看的感到很纳闷,但明日奈看着白雪中黑色的杉树的树干一个挨着一个、一望无际的样子,感觉心都被吸引进去了。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在雪下的洞穴里等待春天的小老鼠似的,被好像不安、好像温暖的不可思议的感慨包围着,不停的望着杉树林。 外公和外婆在明日奈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相继往生了。梯田和山林都卖掉了,没有人住的家也被拆掉了。 所以,买下这个处在和宫城的山村不论是物理上还是观念上都相隔甚远的地方的,艾恩格朗特22层的家,从北边的窗户看见积着厚厚白雪的针叶树林的时候,明日奈的心中充满了几乎要哭出来的乡愁。 明日奈知道,京子一点都不怀念那些贫苦农村的生活。但即便如此,明日奈也无论如何都想让京子看到这个窗户外的景致。看到这个她过去每天都眺望,然后又强行忘却的风景。 约定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但京子依然无言的望着杉树林。亚丝娜走到她身旁,缓缓地开始说︰ 「还记得我初一那年的盂兰盆节的事情吗?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去了京都,但我无论如何都坚持说想去宫城,结果真的一个人擅自跑去了的事情。」 「…………记得啊。」 「那时候啊,我对外公外婆道歉了。说,妈妈不能来扫墓对不起。」 「那个时候是……结城本家有一项一定要出席不可的法事……」 「不,不是在责备您啊。因为啊……外公他们,在我道歉后从茶柜里拿出了厚厚的相册。一看里面,可真是吓了一大跳啊。——从第一篇论文开始,妈妈登在各种杂志上的报道啦采访啦,全部都整理起来了。连登在网上的东西,都打印出来贴上了哦。因为他们俩都完全不会用电脑呢……」 「…………」 「然后,我给我看那个相册的时候,外公说了。他说妈妈是他们重要的宝物。您从村里出去上了大学,成为了学者,在杂志上发表了许多文章,变得越来越出色,他们感到特别高兴。因为忙于论文和学术会议,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回不来也是当然的,他们从来都没有对此感到不满……」 京子只是直直的盯着森林,无言地听着亚丝娜的话。她的侧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但是,亚丝娜继续拼命说着。 「那之后,外公又说。——但是,妈妈也,或许有一天会累了、到了想要停下来的时候。或许有一天会变得想要转过身,确认自己走过的道路。为了那个时候,他们要一直守护着这个家……为了如果哪一天,妈妈想要支撑的时候,能说出『你可以回到这里来啊』这句话,要一直守护着这个家和山林。」 亚丝娜说着,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如今已经不存在了的外祖父母家的情景。还有彷佛与之重叠的,几小时前刚刚见过的,优纪小小的白色的家。心的归处。即使在物理上消失了,也一定会永远藏在每个人的心中。对明日奈来说,这个幻想世界里得《森之家》就是这样的地方。 这个家也总有一天会再次消失吧。但是,它绝对不会在真正的意义上失去。因为,所谓家不是指那容器之形——而是指外祖父、外祖母一直守护的那些东西,心,感情,生活方式本身。 「——我在那个时候,对外公说的话的意思没有完全明白。但是最近,觉得终于明白了。那是说,人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不停向前冲……把某个人的幸福当成自己的幸福,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是有的。」 亚丝娜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桐人、莉兹贝特她们,还有优纪、修奈她们的脸。 「……我想选择能让周围的人们都能露出笑脸的生活方式。想选择能够一直支持疲惫的人们的生活方式。为了这个——现在要在那个我最喜欢的学校里努力学习、做各种各样的事。」 寻找寻找着话语,亚丝娜终于说到了这里。 但是京子却一直紧努着嘴角,继续眺望着森林。她深绿色特眼楮里,只漂浮着模煳的神色,无法窥伺到内心。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的沉默。巨木下的雪原上,两只长得像兔子的小动物嬉戏着跳了出来。亚丝娜的视线看了那边一瞬,转回京子的侧脸的时候,不禁屏住了呼吸。 京子的,现在是白瓷般几乎透明的脸颊上,有一行泪水流下,滴答滴答的滴下。嘴唇微微动着,但听不到话语。 过了一会儿,京子注意到了自己在哭的事情,慌忙用两手来回擦拭脸颊。 「哎呀……这是什麽啊,我才,没要哭……」 「……妈妈,这个世界里,是没法隐藏泪水的啊。想要哭的时候,谁都忍不住的。」 「真是不方便啊。」 京子不服气地说,不停擦拭眼楮,但最后终于放弃了,用双手的手心捂住了脸。接着,从手中漏出了微弱的呜咽。亚丝娜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轻轻地抱住了她不时抽动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 早饭桌旁的京子,完全变回了平常的样子,读着报纸。明日奈打过早上好的招呼后就寂静地吃完饭,做好了被要求提出插班申请书的觉悟。但是,京子用和平时相比不那麽严厉的眼神看着亚丝娜,唐突地说︰ 「你做好一生都支持着某人的觉悟了吧?」 明日奈慌忙点头。 「啊……嗯。」 「——但是,要支持别人,首先要自己强大才行啊。乖乖地去上大学吧。为了这个,第三学期和下学年要取得更好的成绩啊。」 「……妈妈……那,转校就……」 「我说了吧?看成绩而定哦。你就努力吧。」 只说了这些,京子就快步走出饭厅。明日奈凝视了一会儿大声关上的门,慢慢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妈妈。 到换好衣服、拿着包走出家门的时候,都一直保持着那样奇妙的态度,但一走出大门,明日奈就立刻在闪着霜之光的路上跑了起来。自然的,嘴角溢出笑容。 想对和人说。今年也,可以一直上同一所学校。想对优纪说。和母亲,好好的交谈了。 在涌向车站的人群的缝隙中跑着,明日奈直到到达车站,都一直无法抑止浮出的微笑。 在那三天后,森之家的前院里如约举办了盛大的烤肉大会。 聚集起来的成员有桐人、莉兹贝特、克莱因、莉法、西莉卡等总在一起的伙伴们,有优纪、修奈等瞌睡骑士团的成员,还有朔夜、艾丽莎、尤吉恩等一部分种族的领主们和他们的随从。为了填饱共计三十多人的大集团的肚子,还特地组成了狩猎食材的队伍。 作为干杯祝词的第一项,亚丝娜将瞌睡骑士的成员们重新介绍给了大家。虽然隐瞒了生病的事情,但关于他门是走遍各式各样的VRMMO的强大集团的事情,解散前正在ALO制造回忆的事情等等,把对优纪她们的了解全都说了出来。 只靠7个人攻略了27层BOSS的谜之公会的传言,还有在街头决斗斩了六十人以上的《绝剑》的传言似乎已经飞遍了Alfheim,朔夜和尤吉恩等人都立刻开始劝诱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优纪笑着推辞了,不过如果瞌睡骑士团真的全体被雇佣为某个种族的佣兵的话,不仅妖精九种族的力量平衡会大大改变,对现在进行中的抢地盘第二弹的走势也会有巨大的影响吧。 在热闹的干杯后,风卷残云般暴饮暴食的宴会开始了,亚丝娜也和优纪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在席间说起了「不如也盯上28层及以后的BOSS」的话题,不过顺势第二摊就变成了走遍28层迷宫大旅行,结果就以这样的众多人数挤进BOSS房间屠杀了巨大的甲虫类BOSS之类的就接近玩笑了。 剑士之碑上刻下的名字很遗憾只有优纪和效力为队长的桐人他们几个人而已,大家不过约好了29层再次只由瞌睡骑士们挑战后,当日就解散了。 在Alfheim不断冒险的期间,在现实世界优纪也是用双向通信探测器每天去上课。一起去拜访了川越的桐之谷家,还去了御徒町艾基尔的咖啡店里玩。 刚见面的时候优纪对直觉好过头了的和人总有些警戒,不过两人都是单手直剑的使用者,说过几句话之后立刻打消了隔阂,在ALO内关于剑技的鑽研,在现实世界关于探测器的发展形,进行激烈的论战,有时甚至把亚丝娜都晾在一边。瞌睡骑士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和莉兹贝特和莉法她们变得要好,策划了各种各样的事件,过得非常快活。 二月。 亚丝娜和瞌睡骑士们再次一队击破了29层的BOSS,她们的威名轰动了Alfheim。中旬举办的统一决斗淘汰赛上,东区是桐人,西区是优纪,各自以破竹之势连胜晋级,决赛在网络电视台《MMOStream》的现场直播中到达了最高潮。 在无数玩家咽着口水的守望中,优纪和桐人连续使出各种包括OSS在内的剑技大招,展开华丽的激战,在长达十分钟的比赛最后,优纪用可以说是神技的11连击击破桐人的时候,众人爆发出的欢呼声简直震动了世界。 打败拥有诸多传说的桐人——虽说他没有使用二刀——坐上第四代统一冠军宝座的优纪之名响彻了超越ALO框架的广阔天地。 三月。 明日奈在期末考试中完美达成了和母亲的约定。她把通信探测器戴在肩膀上,和里香、子、直叶,还有移动终端内的唯一起进行了四天三晚的京都旅行。那个时候,探测器的情报已经可以平行发送给多个用户。于是不仅是优纪,明日奈也能向修奈约翰他们介绍京都,于是对各色名胜的解说词都颇为用心。 住宿是充分利用结城家的宽大宅邸,节省下来的预算用来享用各色华丽的京都料理,但味道无法通过探测器传送,结果被优纪她们连说狡猾。拜其所赐,约好了回去以后在VR世界再现味道,结果明日奈在料理模拟软件中大大辛苦了一番。 全部,都像梦一样。亚丝娜和优纪在幻想世界和现实世界进行了长长的、长长的旅行。亚丝娜相信,想去的地方堆积如山,时间也还有的是。 距离四月还有几天的一个日子里。从鄂霍次克海飘来的冷空气在关东一带降下了和季节不符的大雪。【注13】 掩盖了春天的气息积得厚厚的雪在孱弱的日光下终于全部消融的时候。 明日奈的手机上,收到了仓桥医生发来的,优纪的病情骤变的通知。 译注︰ 注11︰第一个字读‘抖’,又译︰矿车、手推车 注12︰明日奈的姓‘结城’的读音和‘优纪’这个ID还有‘木绵季’读音都一样是yuuki。话说我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_-b 注13︰鄂霍茨克海,是太平洋中日本北海道以北的一个海。由北海道、堪察加半岛、千岛群岛和西伯利亚围成。这句话放在中国大概就是“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一类的感觉。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十一章 凝视着终端的小屏幕上显示的简短的信息,明日奈的心中只有一句话无数次的重復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最近优纪相当有精神地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仓桥医生也说过脑内的淋巴瘤停止发展了。近年似乎也有很多在HIV感染后成功抑制病毒20年以上的例子。优纪还只有15岁……不论什麽都才正要开始不是吗。骤变之类的,既然是之前经历过许多次的机会性感染的重症化,那这次优纪也应该能迈过才对。 但是,明日奈心中的另一边也理解到了。医生直接给明日奈发信息这还是第一次。也就是说,这意味着——那个时刻到来了。明日奈每晚躺在床上,和恐惧一起在想象中消除了的,那个时刻。 被矛盾的两个声音翻弄着,明日奈在几秒钟内只是呆立着,但接着眨了一下眼,新建了信息。给桐人和丽丝贝特他们,还有修奈她们,发送了简短的同样内容的信息。做完这个,脱下室内装扔在一边,连选择衣服的时间都舍不得只是机械性的穿上了学校的制服,连穿鞋都急急忙忙,从大门飞奔而出。温柔倾注的日光就在前几天下的雪的残余的反射下射进了明日奈的眼帘。 三月末的星期日,下午两点。路上的人们彷佛都在享受着盼了很久的春天的到来,悠闲的走着。明日奈从他们身旁挤过,拼命地跑向车站。 怎样确认电车的行进方向、换乘的过程,明日奈完全不记得了。恢復自我的时候,她已经跑过离港北综合医院最近的车站的检票口了。脑子里简直像被白色的光晕麻痹着似的,零零碎碎的思维碎片不论浮起多少都又消失不见。 明日奈咬紧牙关,小声说着,优纪,等着我,向正好经过广场的出租车跑去。 医院的会面接待窗口好像已经打过招呼了,明日奈用僵硬的嘴刚一告知来意,护士马上递出卡片,迅速地说,请到中央栋最上层。 焦急的等着电梯的楼层显示一个一个的增加,门一打开就飞奔而出。以几乎要把它打飞的气势将卡片划过安全门的感应器,通过之后明知违反礼仪但还是再次跑了起来。沿着记忆通过白色无机质的走廊,转过最后的转弯,优纪沉眠着的无菌室的门终于映入眼帘。 ——立刻,明日奈睁大了眼楮站住不动了。 两扇并排的门中,离得近的是监控室的入口。而里面的那扇相当严肃地写着注意两个大字的,是隔绝空气的无菌室的门。之前明日奈到访这个地方的时候,那扇门理所当然的紧紧关闭,然而现在却大大地敞开着。茫然的看着的时候,从里面快步走出一位穿着普通护士服的护士。 护士见到明日奈后简短地点头,向旁边让出路来,小声说「快点到里面」。明日奈被她的声音催促,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门前。 一色白的房间内部的景象不由分说飞入眼帘。 原来的那许多机器几乎都被推到了左侧的牆边。中央的床周围多了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守望着躺在那里的小小人影。三个人都是通常的白衣打扮。 看见这个光景的瞬间,明日奈悟到了。全部都已经进入到了无法挽回的阶段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的《那个时刻》到来了,而能做的只有守望而已。 仓桥医生抬起脸,看到了明日奈的身影。他抬起左手,简短的招呼。明日奈半自动的交互移动着摇晃的脚,进到了房间里。 到床跟前明明只有几米之隔,明日奈却觉得无比遥远。彷佛一步一步都在消减和冷澈的现实之间的剩余距离似的走着,站到了床边。 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瘦小的少女躺在那里,平坦的胸部相当缓慢的上下起伏。右上方的心电图上,绿色的波形在虚弱地描绘着。 之前见到的时候几乎遮盖了少女的头的Medicuboid的长方形筐体分离成了两半。大约耳朵高度线以上的部分呈90度向后倒去。内部有一个大约人头形状的凹陷,承载着闭着眼楮的少女的脸。 第一次看见,现实世界的优纪的脸令人心痛的消瘦,颜色澹得几乎透明。但是亚丝娜感到她的容颜中有一种神秘的美感。她想,如果有真正的妖精存在的话,说不定就是这个样子。 无言地看着优纪的时候,隔开一点站在旁边的仓桥医生低声说︰ 「太好了……赶上了。」 赶上,明日奈感觉到这个词里承载的东西,勐地抬起头,看向医生。但是,眼镜后面那双细细的知性的眼楮,始终安慰似的看着明日奈。医生再次说︰ 「四十分钟前,心跳一度停止了。虽然用药物和电击回復了脉搏,但恐怕下次……就……」 明日奈屏住了呼吸,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颤抖的声音。但是,却无法组成有意义的话语。 「为什麽……这是为什麽……。因为……因为,优纪她,还……」 医生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实际上,从一月份你到访这里时开始,这一天什麽时候到来都不奇怪。由HIV消耗性综合症引起的发热、和脑原发性淋巴肿的发展,木绵季君的生命一直都处于如履薄冰的状态。但是木绵季君在这三个月中展现出了连我们都感到惊愕的坚持。在绝望的战斗中每天都连胜着。她努力的太够了……不——这麽说的话……」 说到这里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对木绵季君来说,这十五年的生命本身就是长长的、长长的战斗。不光是和HIV……她一直不断抵抗着冷酷的现实本身。Medicuboid的临床试验也是,应该给予了她不可估量的痛苦才对。但是……木绵季君努力克服了。如果没有她的话,Medicuboid的实用化会确实的延后一年吧。所以就——让她好好地休息吧……」 听医生说着的同时,明日奈在心中也一直对优纪说着话。 优纪——不会输对吧。因为,你是《绝剑》……没有斩不断的东西的,绝对最强的剑士。优纪赢了哦。对疾病也是……对命运也是——。 这个时候。 优纪的头微微地动了。薄薄的眼皮颤抖着,睁开了小小的一线。那之中,应该已经失去光芒、变成了灰色的瞳孔中,崭出清澄的光,直直地看向明日奈。 几乎和皮肤同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同时,床单上的细细的右手不停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伸向明日奈的方向。 医生用感动至极的声音小声说。 「明日奈小姐……请握住她的手。」 那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明日奈就伸出双手,握住了优纪皮包骨头的右手。那只虚弱的手彷佛在恳求什麽似的紧紧握着明日奈的手指。 瞬间,明日奈如得天启般理解了。优纪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握着优纪的手,明日奈勐地抬起头来对医生快速的说。 「医生……现在,能使用Medicuboid吗?」 「哎——这个,接上电源的话……。但是……木绵季君也,最后在机器外……」 「不,优纪想再次去到那个世界。我知道的。求求您了……请再一次,让她使用Medicuboid。」 医生盯着明日奈看了几秒钟,接着点了头。对旁边的护士们做了一些指示,Medicuboid的上半部慢慢的转了半圈,盖上了优纪的头。 「启动需要一分钟左右……你呢?」 「我去用隔壁的AmuSphere!」 说着,明日奈最后紧紧握了一下优纪的手,把它放回身体旁边。等着我,马上就过去——小声说着,转过了身。 奔出无菌室,跑进隔壁的监控室,打开了里面的门。跳上两个并排的座位中的一个,拿起AmuSphere旁边的HeadGear,戴在头上。按下电源键,等待启动程序的时候,明日奈的心就已经飞往了那个地方。 在森之家醒来的亚丝娜和之前在医院登录时一样从寝室的窗户飞出全速前往主街区。飞行期间还打开窗口,以防万一给待机中的莉兹贝特和修奈她们发送了信息。 飞进传送门后,毫不犹豫的指定了帕那雷泽。一从湖上都市中出现就立刻飞往湖对岸的那个岛。飞往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颗大树下。 艾恩格朗特已是傍晚。从外周部射进来的夕阳将湖面染成了金色。彷佛被那光之带引导着似的,亚丝娜笔直的飞到小岛的上空,立刻降下落到了柔软的草地上。 没有搜索树的周围的必要。优纪已经站在了彷佛已成遥远的回忆的那天,两人的剑交错的那个地方了。微冷的风吹起她深藏青色的长发,暗妖精族的少女剑士缓缓地转过身。 看到走近的亚丝娜,优纪嫣然一笑。亚丝娜也报以散乱的微笑。 「——谢谢你,亚丝娜。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啊。有要交给亚丝娜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在这里再见一次面。」 那个声音和平时一样开朗,但带着很少、很少一点点的摇晃。亚丝娜知道,仅仅是这样站着、说着话,优纪就要绞尽全身的能量。 但是,亚丝娜走到优纪面前,歪着头,用同样明快的声音问。 「是什麽?要交给我的东西。」 「那个啊……现在就造出来,稍等一下。」 咧嘴一笑,优纪叫出窗口,做了一个简短的操作。然后消去窗口,右手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 被红色的夕阳照射,优纪的黑曜石之剑放出燃烧般的光辉。她把剑举到身体正面,直直对着大树的树干。保持这个动作,优纪停了一会儿。——简直像是,把剩下的最后力量全部集中在剑尖的一点,亚丝娜想。 优纪的侧脸像是感觉到痛苦似的微微扭曲。突然上身摇晃了一下,不过马上迈了一步站稳。 亚丝娜想说,已经可以了,不用勉强也可以。但她紧紧咬住嘴唇,等待着。草原上风沙沙的吹过,停止了,那个瞬间优纪动了。 「呀啊!!」 伴随着迸发出的呐喊,右手闪动了。向着树干,从右上到左下,刺出神速的突刺五发。锵,抽回剑,这次是从左上到右下五发。突刺技的每一发命中的时候都响起了可怕的炸裂声,直达天际的大树整个都哗啦啦地摇晃着。树如果不是不可破坏物体的话,无疑会折成两截吧。 放出十字上的十发突刺的优纪再次紧紧的绞紧全身,将最后一击冲着交叉点刺入。青紫色的眩光像四方迸裂,脚边的草呈放射状伏倒了。 四处乱吹的暴风停止后,优纪也保持着剑刺树干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时,以她的剑尖为中心,一个小小的纹章旋转着展开了。同时,一张四方的羊皮纸彷佛从树的表面涌出似的出现,记录下蓝光的纹章后,从一头咕噜咕噜的卷了起来。 优纪收回剑,完成了的卷轴就那样飘在空中。她缓缓地伸出左手,攥住了那个卷轴。  嚓,小小的声音响起,右手的剑落在了草地上。紧接着,优纪的身体大幅摇晃、眼看就要倒下了。亚丝娜连忙跑过去支撑住她的身体。就这样慢慢的坐下,用双手环抱着小小的身体。 看到优纪闭着眼楮,一瞬间吃了一惊,但优纪马上又睁开了眼。她微微笑着,小声说︰ 「好奇怪啊……。明明又不疼、又不难受,却使不上力气……」 亚丝娜也重回微笑,说。 「没关系,只是有些累了哦。休息一下,马上就会好了哦。」 「嗯……。亚丝娜……这个,拿着……。我的……OSS……」 那个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断断续续的颤抖着。领悟到优纪最后剩下的器官,作为意识的基础脑都已经耗尽力气了,亚丝娜的心中扫过几乎快疯了的冲动,但她压下那冲动再次微笑。 「给我的……?」 「想让……亚丝娜……拿着……。来……把窗口……」 「……嗯。」 亚丝娜挥动左手,调出窗口,打开OSS设定画面。优纪摇摇晃晃地抬起左手,把握着的小小卷轴缓缓的放进窗口。卷轴伴随着光消失了,看到这个,优纪满足似的呼出一口气,左手啪的掉了下去。虚弱的笑着,用快昏过去似的微弱声音说︰ 「技的……名字是……『Mother’sRosario(母亲的祷告)』……。一定能……保护……亚丝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直忍着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了优纪胸前。但微笑并没有消失,亚丝娜用清晰的声音说。 「谢谢你,优纪。——约好了哦。即使哪一天,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个时候也一定会把这个技传给某人。你的剑……永远不会消失。」 「嗯……谢谢……」 优纪轻轻点头。她的眼里也渗出闪光的东西。 正在这时。众多的震动声——飞翔声重叠着想起了。那声音立刻变大,围绕着亚丝娜和优纪,不断响起沙沙的踩到草坪的声音。抬起脸,约翰、铁奇、塔尔根、诺莉、修奈五人争先恐后的跑了过来。 五个人以半圆形围住优纪跪了下来。环视着大家的脸,优纪困扰似的笑了。 「什麽啊……大家,道别……不要来、就好了。最后的送别……不要,明明……约好了……」 「不是送别,是来提醒你的啊。在下一个世界,会长要是丢下我们一个人先跑就麻烦了啊。」 约翰坏笑着说。用戴着赤铜的手甲的手握住优纪的右手,继续道。 「去了下个地方也别到处乱转乖乖等着啊。我们也马上就会过去的。」 「说……什麽呢……。来得……太快了,我要……生气的。」 优纪一字一句地说完,这次换诺莉用有气势的声音说。 「不行不行,因为会长离开了我们什麽也干不成的嘛。稍微,乖乖地等……等着……」 突然,诺莉的表情扭曲了,大大的黑眼楮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喉咙里漏出两三声抑制不住的呜咽。 「不可以啊,诺莉小姐……我们约好了不哭的啊……」 带着笑脸插话的修奈的脸上,也有两行泪光。塔尔根和铁奇也已经不再掩饰溢出的泪水,紧紧攥住优纪的手。 优纪环视着五人的脸,用又哭又笑的表情说。 「真拿你们……没办法啊……。会乖乖、等着的……所以,尽量慢点……再来、啊……」 瞌睡骑士团的六人手握在一起,像是立下再会的誓言般使劲点头。修奈她们刚站起来,又有许多新的翅音接近了。 出现的是桐人和唯、莉兹贝特、莉法、西莉卡五人。大家都在落地的同时跑过来,加入了围着优纪的行列,轮流握了优纪的手。 亚丝娜让优纪躺在臂弯里,用模煳的泪眼看着这个情景,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在桐人他们降落后,依然可以听到微弱的飞翔音。而且还不是一个。各种种族的翅音许多、许多个重叠着,合奏出了庄严的风琴般的回响音。 亚丝娜、优纪、修奈和莉兹贝特她们都向天空仰望。 看到的是,从帕那雷泽的方向向这里延伸过来的一条大大的丝带。 好几十名玩家排成一列飞过来。在他们前面领头的是长衣的下摆随风飘舞着飞行的Slyph领主朔夜的身影。后面跟着的是身穿各式各样绿色服装的Slyph们。看那人数,无疑集合了几乎全部的现在登录中的Slyph。 不——不光有从主街区来的。从外周部的各个方向都有许多彩带像小岛伸来。红色的丝带是Salamander。黄色的是CaitSith吧。Imp、Gnome、Undine……各自领主率领的玩家大集团笔直地向大树聚集过来。他们的数目有五百……不,超过了一千吧。 亚丝娜的臂弯中,睁大了眼楮的优纪漏出了感叹的声音。 「呜哇……好厉害……。妖精们……有那麽、多……」 亚丝娜对优纪微笑着说。 「对不起,优纪可能会觉得讨厌……但这是我拜托莉兹她们叫来的。」 「讨厌什麽的……那种事情,没有哦……。但是,为什麽……为什麽这麽、多……是在……做梦吗……」 在优纪溷在着喘息的呢喃中,到达小岛上空的剑士们一个接着一个降落了,发出瀑布般的声音。朔夜和艾丽莎等领主带领的大集团稍微隔了一段距离围住了亚丝娜她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在草地上单膝跪地,低下了头。不是很大的岛眼看着挤满了无数的玩家们。 亚丝娜盯着优纪的眼楮,从被充满的胸口中寻找出词句,张开了嘴。 「因为……因为……」 再次,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 「优纪……你是有史以来降临到这世界上的,最强的剑士……。像你这种程度的剑士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要寂寞地送别这样的人……做不到啊。大家,大家都,在祈祷哦……祈祷优纪新的旅程能和这里的同样精彩。」 「…………好高兴……我,好高兴啊……」 优纪抬起头,环视着周围围绕的剑士们,然后再次无力地把头靠在了亚丝娜的胳膊上。 闭上眼楮,小小的胸膛深深地喘息了好几次,优纪再次用紫色的眼楮看向亚丝娜。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简直像竭尽了全部最后的力气似的,用断断续续却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始说。 「我一直……一直,在想。为了死去而出生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是什麽呢……。什麽都无法创造、无法给予……只是将许多药啦,机器啦……无端浪费……让周围的人困扰……自己也烦恼、痛苦……如果到最后的结果,只是消失而已的话……还是不存在于现在这个瞬间比较好……多少次,多少次想着……。想着……为什麽……我要……活着呢……一直……」 优纪剩余的生命彷佛正在燃尽至随后一滴。臂弯中小小的身体彷佛在一点点地变轻,变得透明了似的。优纪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但她的话比之前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更纯粹地传进了亚丝娜灵魂的深处。 「但是……但是啊……总算觉得……找到答桉了……。意义什麽的……即使没有……只要活着,就好……。因为……最后的、瞬间,可以感到……这麽的……满足……。被这麽……多的人……围绕着……在最喜欢的人的、臂弯里……结束、旅途…………」 优纪带着短小的喘息结束了话语。她紫色的眼楮好像透过了亚丝娜,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说不定,那是真正的异世界——聚集了英雄们的灵魂的,真正的妖精之岛。 亚丝娜已经无法抑制住留下的泪水了。零落的水滴接连不断的在优纪的胸口散成光粒。但是嘴角却不知何时自然地浮现出微笑。大大的点了一次头,亚丝娜对优纪说出了最后的话。 「我……我,一定,会再次和你相遇的。在某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世界、绝对会再次邂逅……那个时候要告诉我哦……优纪找到的东西……」 瞬间,优纪的紫色瞳孔直直地捕捉到了亚丝娜的眼楮。那双眼楮的深处在刹那间闪出了和初见时相同的、充满无限活力和勇气的光辉。那光辉立刻变成了两滴水滴的形状,溢出,顺着优纪白色的脸颊流下滴落,化作光消失了。 嘴唇非常、非常微弱的动了,做出微笑的形状。直接在亚丝娜的意识里,一个声音响起了。 我,努力地,活着了……。活在、这里哦……。 像在无垢的雪原上落下一粒最后的结晶似的,《绝剑》优纪安静地闭上了眼楮。 第七卷Mother'sRosario第十二章 制服的右肩上突然感到了些微的气息,低头一看,上面贴着一枚澹桃色的花瓣。 明日奈有左手的指尖小心的拈起花瓣,用手心托着。一尘不染的美丽椭圆形花瓣,彷佛像在讲述什麽似的颤抖了一会,接着就被到访的风卷起,消失在了无数同样在空中飞舞的白点之中。 四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下午三点。 一周前启程的优纪的告别式刚刚结束了。会场位于保土谷丘陵地带的天主教会,那里被成排的樱花树围绕着,一齐开始散落的花也彷佛在为优纪送行——然而仪式却和《肃穆》这种定式的形容词完全不相符。因为优纪的亲戚方的出席者包括担任主丧的作为姑母的女性在内只有四人,但另一边以友人名义出席的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足有上百。当然,几乎全部都是ALO的玩家。亲戚们大概觉得经历了超过三年的住院生活,基本不会有优纪的朋友来告别吧,接待的时候吃惊得直翻白眼。 即使在仪式结束之后,大家也都在教会广大的前庭中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沉浸在《绝剑》的回忆话题之中。但是明日奈不知为何并不想加入他们。她悄悄地熘出来,找到礼拜堂背面的长椅,发现还空着一个。 优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通过肩膀上的探测器发出欢声笑语、在森之家对着亚丝娜的料理露出满脸笑容的优纪,已经启程去往了遥远的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件事不管怎样都无法当做现实理解。泪水总算流干,但在人潮之中、咖啡店的角落、或是Alfheim的风中,总会突然觉得听到了优纪的声音,心髒扑通扑通地狂跳。 这段时间,明日奈好好地思考了生命这种东西到底是什麽。 所有的生命都只是遗传因子的搬运装置,为了增加、延续自己的復制情报而存在,这种说法在几十年前流行于街头巷尾。这个观点若是成立的话,在漫长的时间里让优纪痛苦的HIV,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就是纯粹的生命本身吧。但是病毒们只顾一个劲的重復着增殖、復制,最终夺去了作为宿主的优纪的生命,同时自己也死绝了。 想想看,人类也是在数千年中重復着同样的事情。为了优先自己的利益夺去许多别人的生命,为了保障自己国家的安全要求许多其他国家牺牲。现在看上天空的话,从厚木基地起飞不知去往何方的战斗机编队正在春霞的彼方拖出白色的云。人类也会有一天像病毒一样破坏自己生存着的世界吗?还是说,在和其他智慧种族的生存竞争中败北,遭到驱逐呢……? 优纪最后留下的话直到现在也回响在耳边。什麽也无法创造、无法给予——。确实优纪没有留下自己的遗传因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是,明日奈想着,轻轻地触摸制服的丝带。在自己的心底,通过短短一瞬的接触,优纪深深刻下的东西确实存在着。毫不畏惧巨大的困难勇往直前的《绝剑》的英勇之姿、还有她的灵魂本身都在确实的呼吸着。这对今天聚集到这个地方的上百位年轻人们也是同样的吧。即使时间一点点地冲刷着记忆,回忆化为了结晶,也绝对会有东西留下的。 那麽,生命就不仅仅是由四种碱基传递的遗传信息而已,还有运送没有实体的记忆、精神、灵魂的功能。如果在遥远的未来,有一种不是meme、拟子那种暧昧的概念,而是能将精神本身纯粹的记录下来的媒体出现的话,说不定,那正是防止人类这种不完全的生命自灭的一个关键——。 在那一天到来为止,我要用我的方法把优纪心的传递下去。如果有一天有了孩子,一定会反復说给他听。在现实和幻想世界的狭缝间,一位奇迹般耀眼辉煌的小小的女孩子的故事。 明日奈在心中对自己这样低述,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楮。 这时,一个从前庭转过建筑物的牆角向这边走近的人影映入眼帘。明日奈慌忙用指尖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是位女性。虽然有一瞬间感到好像在那里见过,但对脸没有记忆。个子略高,在简单的连衣裙外披着披肩。齐肩的直发是深黑色,胸前细细的银链子是唯一的饰品。年龄大约是在二十多岁。 女性径直向明日奈走来,在她面前站住脚步,低头行礼。明日奈也慌忙慌忙站起来,低下了头。抬起头时,立刻发现到了女性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但是,那种血色澹薄的白,让亚丝娜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刚才长眠中醒来的自己。再仔细一看,从披肩中露出的脖子和手腕都细得彷佛一踫就会断。 女性无言地盯着亚丝娜的脸看了一会,枣形的漂亮眼楮变得柔和,嘴角浮起澹澹的微笑。 「是明日奈小姐吧。和那边长得简直完全一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听到那沉静、圆润的声音的瞬间,明日奈也知道了对方是谁。 「啊……难道是,修奈小姐……?」 「恩,是的。真名是安施恩。初次见面……久疏问候了。」【注13】 「哪、哪里哪里,初次见面!我是结城明日奈。一周没见了呢。」 交换过有些矛盾的寒暄,明日奈和施恩一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日奈伸出左手请她坐在长椅上,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这麽一来,明日奈总算注意到了一件事。瞌睡骑士团的成员全都是和难治性疾病战斗之身,而且病况还到了需要terminalcare、临终治疗的阶段不是吗。像这样一个人走到屋外没关系吗……? 施恩敏感地察觉到了明日奈的忧虑,轻轻点了一下头张开了口。 「没关系,这个四月总算可以得到外出许可了。另外哥哥也一起来了,不过他在外面等着。」 「……那,那个……身体方面,已经……?」 「是。……我得的病是急性淋巴白血病……发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曾经用化学疗法缓解……也就是说身体内的白血病细胞暂时消失了,但是去年復发了……。復发之后被告知有效的治疗方法只有骨髓移植。但是家里人的白血球型都不符合……骨髓银行中也找不到可以成为捐献者的人。已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整理好心情,想着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努力活着了,但是……」 施恩的话停了一瞬,轻轻把视线转向头上的樱花。旋风卷起无数的花瓣,像雪一样吹散。 「——復发后,无法进行骨髓移植的场合下,只能用称为抢救治疗的各种各样的药的组合,以宽解为目标。新药、试验药也积极的使用,副作用严重……实在太过痛苦,好几次都觉得已经够了。反正也没有希望,不如切换为让剩下的时间安然度过的治疗,也对医生说过许多次……」 明日奈注意到了,在樱吹雪中摇晃的施恩的头发,是假发。 「但是……和优纪相遇时,就觉得不能消沉。优纪明明和同样的痛苦一直战斗了十五年,比她大许多的我,才刚刚三年哭天喊地个什麽啊。这样说给自己听。——然而,从二月份开始药量一点点地减少了……医生说这是因为数值好起来了,但我认为是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了。从抢救性疗法切换为了QOL优先疗法。那当然很恐怖……但是,我并没有理会。因为听说了优纪的状态……觉得和优纪一起的话,去到哪里都可以。不管去到哪里,都可以保护我……。很奇怪吧,这麽依赖着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 「不……我明白。」 明日奈简短的插话,点了点头。施恩也微笑着点头,继续说︰ 「——然而……一周前,和优纪告别的第二天。医生到我的病房了……说,完全缓解,也就是白血病细胞完全消失了,已经可以出院了。我当时想着,这是在说什麽呢。难道是所谓的……为了和家人一起呆一会儿的暂时回家吗,这样之类的考虑了许多……依旧溷乱着,结果过了两天,真的出院了。直到昨天才敢开始想︰难道说病治好了吗。好像是实验药的一种产生了戏剧性的效果,不过……」 话停了一瞬,施恩的表情好像又哭又笑似的扭曲了。 「不知怎的,还完全没有实感。即使本应失去的时间突然回来了,也只是不知所措。而且……优纪……」 声音微微颤抖,注意到她眼角渗出了小小泪珠,明日奈的胸口也被堵住了。 「优纪明明在等着,却只有我留在这里,可以吗……。明明和优纪、蓝小姐、克罗皮斯、美利达……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我……我……」 接下来的话施恩再也说不出来了。她低着头,颤抖着肩膀。 蓝小姐可能是作为初代公会会长的优纪的姐姐吧。后面的两个人也都是已经去世了的瞌睡骑士团的成员吧。这种通过基本上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逆境中最为险恶的境遇而结成的羁绊,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比家人或恋人之间的还要强。明日奈想着,自己到底有资格说什麽呢,但还是不能不张开口。 伸出左手,包住了放在长椅上的施恩的右手。虽然是皮包骨头的縴细手指,但确实向明日奈的掌心传来了温暖。 「施恩小姐。我……最近想了。生命是运送心、传递心的东西。我在很长时间里都在害怕着。但是优纪教给了我,这样是不行的。如果不自己主动去接触的话,是什麽也无法创造的。我想把从优纪那里得到的强大再传给各种各样的人。把优纪的心,一步一步的尽可能送到远方。然后……总有一天再和优纪相遇的时候,能把许多的心作为回礼就好了,我是这麽想的。」 结结巴巴地,明日奈总算把这些都说了出来。虽然觉得想说的连一半都没有放进话语里,但施恩低着头慢慢地、深深地点了头,把另一只手也盖在了明日奈的左手上。 施恩抬起头,她美丽的漆黑瞳孔深处依然湿润,但嘴角确实浮起了微笑。 「谢谢你……明日奈小姐。」 小声说着,施恩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明日奈。明日奈也紧紧抱住了她縴细的身体。在耳边,话语继续着。 「我们非常感谢明日奈小姐。姐姐蓝小姐去世之后,优纪一直代替姐姐鼓励着我们,为了支撑我们而努力。而我们也利用这一点……痛苦的时候、遇到挫折的时候,大家都从优纪那里分得力量。但是,虽然可能会被说成︰『到了现在还说什麽啊』,但是……那个小小的后背上背负着相当多的东西,总觉得总有一天优纪的心说不定会折断……。——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和明日奈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优纪显得非常快乐,自然的,像是回忆起飞翔了的小鸟似的。就那样,不管多高、多高的地方都能飞上……去到了……我们的手无法够到的地方……」 施恩的话在这里停了一会儿。明日奈的心中也映出了变成小鸟,在遥远的异世界的空中飞舞的优纪的身影。 把身体离开,施恩害羞似的笑了笑。用指尖拭去了泪珠。呼的呼吸了一次,用清晰的声音开始说。 「——其实,不光是我。约翰也是……虽然得了难治的癌症,但最近使用的药很有效,囊肿开始变小了。我们两人还说,这简直像是优纪在说现在来这边还太早了似的呢。距离瞌睡骑士团再次集合,看来还得有一阵子呢。」 「……是啊。下次可要把我也预定为正式成员啊。」 明日奈和施恩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呵呵的对笑了。一起再次仰望带着澹桃色的霞光的天空。轻柔反而风从背后吹过,带动了头发,温柔地包裹着两人的肩,想象着振翅高飞的优纪的身影,明日奈慢慢闭上了眼楮。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分钟。走近的两个新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的沉默。把脸转回前方,发现穿着和明日奈同样颜色制服的少年——桐之谷和人,和黑色礼服打扮的仓桥医生走了过来。 明日奈和施恩同时站起来,点头行礼。同样低下头后,和人看着明日奈说︰ 「原来在这里啊。打扰你们了吗?」 「不,没关系。但是……啊 ?桐人君和仓桥医生认识?」 「啊啊……不过是最近才认识的。关于那个通信探测器的事情交换过邮件。」 是的,仓桥医生接过话头。 「我对那个镜头相当感兴趣呢。讨论了一下那个能不能在医疗用完全潜行技术中活用。」 「是这样啊。……那个,这麽说来……」 明日奈突然想起一件事,向医生问道。 「Medicuboid的测试那边,要怎麽办呢?要找别人继续吗……?」 听到这句话,医生的缓和了表情,重重点头。 「对,啊,作为测试得到的数据已经充分过头了。今后要朝向实际的商品化,接下来要做的是和制造商协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安小姐和其他的人都能使用上Medicuboid了哦……」 话的后半是冲着施恩说的,但说到这里,仓桥医生突然瞪圆了眼楮慌忙继续道︰ 「不,真是失礼。竟然忘记了应该在一开始就说的事情。——安小姐,衷心祝贺您出院。木绵季君也……不知道会多开心呢……」 紧紧握着医生伸出的手,施恩大大的点头。接着,和在游戏里已经成了知己的和人握了手。 「非常感谢。虽然我好像用不到Medicuboid了……但是,一想到优纪留下的数据能帮助许许多多的和疾病战斗着的人们……我就特别的高兴。」 施恩这麽一说,医生也不停地点头。 「真的是这样。——我想作为测试那个机器的第一个人,木绵季君的名字会一直留下来。和初期设计的外部提供者并列……给她颁个什麽厉害的大奖也不为过……」 「多半,即使得了那种东西优纪也不会高兴哦。大概会说『又不能拿来当饭吃』。」 对施恩的话,大家都笑了。和睦的笑声收住的时候,明日奈突然觉得仓桥医生的话有一部分还留在耳边,便重復了一下。 「那个……医生,刚才您说……初期设计的外部提供者?设计那个的不是医疗机器制造商吗?」 「啊啊……这个啊,确实呢。」 医生好像潜入记忆的海底似的眯起了眼镜后的眼楮。 「当然,开发出试验机本身的是制造商,但机器的核心部分,超高密度信号粒子的基础设计是由外部无偿提供的。记得好像还是女性……应该是海外大学的研究者。是日本人吧……那个,名字是……」 那之后医生说出的姓名,明日奈完全没有听说过,施恩好像也一样,但看向桐人的时候,看到他浮起的表情明日奈吞了一下口水。 和人脸色苍白,简直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视线也飘忽不定。嘴唇微微抽搐了两三次。 「怎……怎麽了,桐人君?!」 明日奈慌忙问道,但和人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唇间漏出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那个人。」 「哎……?」 「也见过面……那个人是……」 和人看了一眼明日奈的眼楮。他黑色的瞳孔彷佛突破了时间空间的壁垒,看进了某个异世界似的。 「那个人是,负责照顾潜行中的……希斯克利夫的身体的人。和他……在同一个大学的研究室,一起进行完全潜行技术的研究……也就是说,Medicuboid的基础设计的,真正的提供者是……」 「…………」 明日奈也说不出话来。 这也就是说——Medicuboid也和《TheSeed连接体》一样,是那个人洒下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的小树。 施恩和仓桥医生都带着惊讶的表情歪着头,但她什麽也无法回答。只能发呆的,看着眼前飘过的樱花。 突然,明日奈感到了巨大的『流』。 这个名为《现实》的世界,说它只是一个『相』也不为过。 这些世界像无数的花瓣那样聚集,构成更上位的构造。 然后现在,将所有世界包裹、让其翻腾流动的巨大力量,正慢慢显出身形——。 明日奈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一阵强风吹过,周围漂浮着的花瓣全部都被带向了到遥远的空中。 (完) 译注︰ 注13︰安施恩这个名字可不是音译了,写得好好的是汉字。安熙燕神马的虽然很好听但也只好残念了。 第七卷Mother'sRosario后记 我是川原砾。感谢您阅读『SwordArtOnline7Mother'sRosario』。(以下有关于内容的重大剧透请注意!) 在开始写真正的小说的十年前左右,我和某位职业小说家成为了知己,曾多次和他商谈关于创作的事情。 从他那里我得到了许多珍贵的教导,至今仍然十分感激。那其中记忆最深刻的是︰「即使是在小说里,在写人的不幸的时候,也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思考为什麽必须要这样写。」这句话。 我一直想改掉《以故事的发展为最优先,轻视事物的盖然性》的毛病(也可以说是方便主义……)。特别是,在很多时候为了给角色的性质和动机定向,给他赋予重大的不幸。举例来说,这个SAO系列的主人公桐人,设定是在小时候因为事故失去了真正的双亲,但关于那起事故至今完全没有说明。也就是说,桐人的双亲这两个角色只是为了构成桐人疏远别人的一个理由,就被强行歪曲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杀死了。(2卷收录的短篇『红鼻子的麋鹿』中的女主角幸恐怕也是如此。) 作为写手,我对这种坏习惯也多少有些自觉,因此在这第七卷出版前修改的时候,多少有些苦恼。如果说主题是《VR技术和医疗》的话,本卷地女主角优纪真的非死不可吗?不能有别的结局吗?那个结局,不只是为了耍小聪明搞出煽情的最后一幕吗? 但是,苦恼的同时,也觉得故事必须那样写才行。这完全是借口,但我《轻视角色的不幸》这种坏习惯也是作品的一部分。这样的话,我能做的就是,至少要尽可能更深、更广地探索在作品中遭遇了不幸的角色们(包括反派)。同时,我也衷心希望各位读者能够就优纪十五年的生命、还有她给予亚丝娜她们的东西稍作想象。 新年伊始就为復杂的时间表操劳的责编三木老师,本卷也麻烦描绘了众多角色的插画师abec老师,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2011年也请多多指教!谢谢大家! 2011年1月27日川原砾 《刀剑神域》全集 作者:[日]川原砾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艾恩葛朗特第五十七层 二二四年四月 1 到底是要干什麽呀,这女的。 刚刚说,“天气真好呀所以正好来睡午觉”这话的的确是我,而为了进行演示再躺回草地的也是我,不小心睡着的当然还是我。 不过,没想到还没睡到三十分钟,眼楮一睁开,就发现她就还真在我旁边睡熟了,要超乎别人的预期也要有个限度呀。不知道该说是大胆还是赌气,或者——只是单纯因为睡眠不足吗? 真是没办法啊。左右摇着头表示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仍一直盯着正在发出安稳寝息的细剑使——工会“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闪光”亚丝娜那秀丽端庄的侧脸。 * 原本因为今天天气太好让我没有去迷宫区的心思,打算一整天缩在主街区传送门附近的小丘上数蝴蝶。 实际上天气也真的是非常棒,虚拟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四季是跟现实同步,但其重现度实在是太过严谨了,夏季酷热冬季极寒。除了气温外,雨跟风,湿气与尘埃,再加上小虫群这类的气候参数多到不行,通常有一个参数很好时,就会有一个其他的参数很差。 但今天却不一样。风和日丽,空气中充溢着温柔的阳光,微风既不黏人也不干燥,也没有奇怪的虫子。就算是在春天,像这样所有的气候参数都是好条件的情况,一整年里也就差不多五天。 这就像是数码神明在对我们说,今天就好好地恢復一下攻略带来的疲倦,好好地睡个午觉吧——我擅自这样解释,并且打算率直地接受虽说是这样。 就在我躺在柔软的草地斜面上时,睡得迷迷煳煳的头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皮靴。同时有个严厉的熟悉声音传了过来,说道︰ ——在攻略组的大家正努力挑战迷宫区的时候,为什麽你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睡午觉呢? 眼楮几乎没有睁开的我这麽回答道︰ ——今天的天气可是一年中最棒的,不好好享受还能干嘛呢。 严厉的声音反驳道︰ ——天气什麽的每天都一样。 我再度做出回应,说︰ ——你只要在我旁边躺下就知道了。 当然实际上的问答更口语化啦,反正到最后,这个女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就真的在我旁边躺了下来,甚至熟睡起来。 接下来。 时间依旧是上午,我和“闪光”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上接受着来往玩家的视线。有的人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有些人在窃笑,居然还有拿出记录水晶进行拍照的无礼之徒。 这也是当然的。说到KoB的副团长亚丝娜,那可是个能让哭泣的小孩都不再哭泣的攻略之鬼啊,在前线的步调如同装上了高速涡轮引擎。而说到独行【solo】玩家桐人——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就是个既懒又笨、成天只是在玩的,攻略组当中的不良生。 这两种人居然会一同躺在草地上,即便是身为其中一个当事人的我也都会想笑了。话说回来,如果把她叫醒大概又会生气,就这样放着不管,我自己先闪人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虽然是很想这麽做,但实际却行不通。 说到为什麽,“闪光”像这样继续熟睡下去的情况下,不仅很有可能会成为各种骚扰行为的对象——最严重的话,被PK的可能性都不能说是零。 的确,现在这里是位于第五十九层主街区的中央广场的“圈内”。 更确切地说,是在“防止犯罪指令【AntiCriminalCode】有效圈内”。 在这个范围内,玩家与玩家间是绝对不可能互相给予伤害的。就算拿剑去砍,也只会出现紫色的系统效果光,HP连一滴都不会扣除,各种毒道具也会失效。当然,道具被偷走则是另当别论。 也就是说,只要在圈内,正如其AntiCriminal【犯罪禁止】之名,一切的直接犯罪行为都会失效。这和名叫SAO的死亡游戏中“HP归零就等于死亡”一样,是种绝对的规则。 但很遗憾的是,还是有小伎俩可以用。 比如说玩家在熟睡的时候。经过长时间战斗的消耗,接近失神状态的熟睡玩家,有时候就算受到小小的刺激也不会醒来。有人就会等着这个机会,使用“完全决斗模式”提出决斗邀请,再把对手的手给移动到OK钮上按下,接着就可以任意宰割了。 或是更大胆,直接把对手的身体整个给运出圈外。双脚直立的玩家会受到“程序代码【code】”的保护而不能强制移动,但如果使用“担架”这个道具,就能自由地搬来搬去了。 上述的两种情形,过去都实际发生过。“杀人者【红名玩家】”的这份腐朽热情还真是没有限度啊。吸取了这些悲剧的教训,现在所有玩家都一定会在能上锁的旅馆中睡觉。连我都会在草地上睡觉前,将“索敌技能”设定为接近警报,更何况我根本不会熟睡。 ——不过。 此时此刻在旁边狂睡的“闪光”,不管怎麽看都像是处在大量释放δ波的状态,就算拿化妆道具在脸上涂鸦也醒不来。真是的,该说是大胆还是赌气,亦或是—— “好像真的……很累啊。” 我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在SAO中如果只是为了能力构成、提升等级的话,一个人打怪是最有效率的。但是这个女的,除了要注意公会成员的等级提升,同时也为了紧跟我的等级而坚持着强化训练。可能是以削减睡眠时间为代价,一直奋战到深夜吧。 这样做的艰辛我也记忆犹新。四五个月前,我也同样用这种方式疯狂赚取着经验值,那时候只要一睡着就像陷入濒死一样,好几个小时内是绝对起不来的。 把深深的叹息压了回去,从储存格内取出为长期作战而准备的饮料,再次坐回到草地上。 既然说出睡觉这话的人是我,那麽,我就有责任陪她直至醒来。 * 等到浮游城外围的开口部映入橙色的夕照时,随着一声小小的喷嚏,“闪光”亚丝娜总算是醒来了。 算一算,她竟然整整爆睡了八小时,根本已经不是睡午觉的程度了。我连午饭都没吃一直陪着她,至少也让我看看冷静的副团长大人,发现这个状况究竟会露出何种有趣的表情吧。 “……恩喵……” 亚丝娜说完这谜样的话后,眨了几下眼楮,抬头看向我。 漂亮的眉毛稍微地皱了起来。接着把右手放在草地上,撑起上半身,栗色头发飘动起来,朝着右侧、左侧,然后是右侧更远处望去。 最后又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盘坐的我—— 雪白晶莹的肌肤瞬间染上了红色(应该是害羞),接着又逐渐变蓝(可能是苦恼),最后又一次转红(大概是激怒)。 “什……你……为什……” 对着再度说出谜样言喻的“闪光”,我露出了最高级别的笑容,说︰ “早安。睡得好吗?” 戴着白色皮革手套的右手,颤动了一下。 不过,真不愧是最强公会的副团长,亚丝娜的自制心很好地发挥了作用,不仅没有拔出腰间的细剑,也没有突然狂奔逃走。 从紧紧咬住的牙关里,挤出短短的一句话︰ “……一顿饭。” “啊?” “吃饭,不管多少钱都请你一次。这样就算扯平了,如何?” 我并不讨厌这女的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刚睡醒的脑子马上理解了为什麽我花这麽长的时间陪她。不只是帮她防范圈内PK行为,连我是为了让她好好回復平日的精神疲劳而让她尽情地睡觉这件事情也想到了。 我一侧的脸颊——这次是发自内心——浮现出了微笑,回答说OK。 虽说想要得寸进尺地说“那干脆去你的房间,吃你亲手作的料理”,不过还是忍住了。我两脚用力向上一蹬,顺势站了起来,伸出右手说︰ “五十七层的主街区有个不错的NPC餐馆,我们去那边吃吧。” “……好吧。” 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抓住我的手站起来的亚丝娜,突然把脸转向一旁,彷佛要把整个晚霞吸进胸中一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 名为“SwordArtOnline”的死亡游戏,从开服那时起已经过了有一年零五个月了。 当初还认为遥不可及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百层楼层,一眨眼就攻破了近六成,现在的最前线已经到了第五十九层。这麽一算,每层大概只用了十天。这究竟是快还是慢,就连攻略当事者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如今就稍微保持一定的速度,在中层以上的楼层惬意地过着“享受生活乐趣”的日子吧。 第五十七层主街区“马汀【】”,也正是充满着这样浓郁的氛围。由于是距离最前线仅仅两层下方的大规模街区,自然会成为攻略组的基地以及人气观光地。现在已经将近傍晚,从前线楼层归来,或是从下层上来吃晚餐的玩家们共同构成了一幅热闹的街景。 从第五十九层传送门移动到马汀的我与亚丝娜,并肩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许多过往的行人吃惊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这种状况还挺有趣的。拥有粉丝俱乐部的孤高名花,居然和一个行迹诡异的独行玩家如此显眼地走在一起,看到的人会不吃惊才怪呢。我想亚丝娜应该是很想敏捷力参数全开狂奔进目标餐厅才对,但遗憾——或者说幸运的是,目的地只有我才知道。 慢慢感受着这可能到SAO全破之日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走了大约五分钟后,一家稍大的餐厅出现在道路的右侧。 “这里?” 对着用怀疑的表情愣愣地看着店家的亚丝娜,我点了点头。 “对,比起肉类,我更推荐鱼哦。” 推开SwingDoor【译注︰西部电影中常见于酒吧的那种门】,用手按住,细剑使则是若无其事地走进店内。 NPC服务生马上就出声接待了我们,在拥挤的店内移动时,我感到许多视线在往这里集中。这时,心中的愉快已经被些微的厌倦感给压了下去,受人瞩目成这样,每天都如此的话说实话就不太有趣了。 但亚丝娜仍然保持凛然的步调穿越楼层中央,往最里面靠窗的桌子走去。我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拉开椅子,亚丝娜则流畅自然地坐了下来。 明明是被请的一方,怎麽搞的像是变成了保镖,怀着这种心情的我在对面坐了下来。毫无顾忌地从餐前酒到前菜、主菜、甜点都点完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嘴唇轻触迅速送来的笛形高脚杯,亚丝娜也跟我一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亚丝娜严肃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些,澹褐色的眼楮望向我,用勉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 “啊……该怎麽说呢,今天……谢谢。” “!?” 亚丝娜盯着惊愕的我,再次说道︰ “我刚才说的是,谢谢。在旁边守护着我。” “啊……呀,嘛,那个,不,不客气。” 平日在攻略组的会议上,亚丝娜从BOSS的弱点到前卫后卫的布阵都时常会跟我发生冲突,如今听到这些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不禁讲话都结巴了。看到我这个样子,亚丝娜“呵呵”地发出窃笑,靠在椅背上。多了一份祥和感的眼楮望向天空,她低语道︰ “总觉得……像那样好好地睡上一觉,搞不好是来到这里以后的头一回啊。” “这……这再怎麽说也太夸张了吧。” “不,是真的。平常,顶多睡大概三个小时就会醒了。” 用杯中酸甜的液体润了润喉,我询问道︰ “那个,不用闹钟也会这样?” “嗯。还不到失眠的程度……只是,被恐怖的噩梦给吓醒的。” “……这样啊。” 突然,胸口深处产生一阵剧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以前跟我说过同样话的人的面容。 “闪光”也只是个普通的玩家。到现在才发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寻找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恩……这……怎麽说呢,那个,如果还想在外面睡午觉的话,就跟我说一声吧。” 说出了这番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台词,不过亚丝娜依旧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如果再出现差不多同样是最好天气设定的日子,就拜托你啦。” 这副笑容再次让我发觉到这女的不是一般的美丽,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这种微妙的氛围被端来盛着沙拉的碟子的NPC给打破了。我用很快的速度把桌上谜般的香料洒在五颜六色谜般的生菜上,拿起叉子开动了。 在狼吞虎咽的同时,我东扯西扯地拉开话题。 “仔细想想,明明就跟营养没有关系,为什麽要吃什麽生菜啊?” “,不是很好吃吗?” 很有教养地咀嚼着像是莴苣的东西,亚丝娜反驳道︰ “还没到难吃的地步……至少要是有美乃滋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啊,是啊。我也这麽想。” “再有就是酱汁什麽的……番茄酱啦……还有……” ““酱油!”” 两个人同时喊出这话,并一同笑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从远处某个地方,非常清晰地传来了恐怖的悲鸣。 “……呀啊啊啊啊啊!!” ————!? 凝息起身,手伸向背后的剑。 跟我一样把右手往细剑的握柄伸去的亚丝娜,用完全不同的犀利声音低声说道︰ “在店外!” 随后将椅子踢倒,朝出口跑去。我也慌忙追在那白色骑士服背后。 来到大街上的同时,再度传来彷若撕裂丝绢的悲鸣。 大概是从与建筑物相距一个街区的广场上吧。亚丝娜稍微瞥了我一眼,这次完全没有保留地全力冲向南边。 拼命追赶着那像白色闪电般疾驰的身影,靴底冒出火花来,向东方拐去奔入就在眼前的圆形广场。 然后在那里,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如同教会般的石造建筑物,耸立在广场的北边。 就在二楼中央的装饰窗,垂下一条绳子,前头的圈环——垂挂着一个男人。 不是NPC。大概是狩猎归来,他穿着包覆全身的厚重板甲,戴着大型的头盔。绳子紧紧缠在盔甲的颈项部分,但令广场上聚集的玩家们恐惧得倒吸一口气的并不是那个。在这个世界里并不会死于绳子类道具所带来的窒息。 恐惧的根源,是一支深深贯穿男人的胸部的黑色短枪。 男人用双手紧抓住枪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在此其间,从胸部的伤口处闪烁着彷佛喷出的血液般的红色效果光。 也就是说在这个瞬间,男人的HP在持续地受到伤害。这是只有一部分枪系武器才有的特性,“贯通持续伤害”。 看来,这把黑色短枪是特化了持续伤害的武器。枪柄上可以看到生有无数的倒刺。 我瞬间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声叫道︰ “赶快拔掉它!!” 男人稍微看了我一下。两手缓慢地动起来,虽然想要把枪拔掉,但是刺进体内的武器却没那麽容易移动。死亡的恐怖,更让手使不上力气。 悬挂在壁面上的男性虚拟体,与地面最少也相距十米。以我的敏捷力状况来看,那是无论怎样跳跃都无法触及的距离。 那只好拿投掷用的短锥【译者注︰原文为投/throwingpick】把绳子切断了吗,但是如果丢偏,打中男人的话。那就会把残余的HP减到零了。 按常理考虑的话,这里是“圈内”,所以这种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如果这麽说的话,那把枪也应该是不可能造成伤害的。 亚丝娜尖利的喊叫声,传入了犹豫着的我的耳内。 “你在下面接好!” 之后马上用惊人的速度往教会的入口直奔而去。看起来是要走里面的楼梯,直接登上二楼把那绳子切断。 “明白了!” 对着亚丝娜背后这样大声回应道,我冲向男子的正下方。 ——不过。 大约跑到一半的时候,从大型头盔下窥见的男人双眼,突然凝视起空中的一点。直觉让我察觉到,他像是在看着什麽。 自己的HP条。更确切地说,是它归零的瞬间。 在充斥着广场的悲鸣与惊叫声中,男人像是想大叫出什麽来。 接着——随着像是无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蓝色的闪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我只能呆呆地望着爆散开来的多边形碎片。 失去了绑缚的物体,绳子无力地撞上壁面。一秒后,掉落下来的黑枪——或是称为凶器,发出重重的金属声插进了我面前的石板上。 无数玩家发出的悲鸣,将街区里回荡着的和平的BGM压了下去。 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努力地睁大眼环视着以教会为中心的宽广空间,寻找着应该存在——一定非出现不可的东西。 也就是“决斗胜利者宣言消息”。 这里是主街区,也就是防止犯罪指令的有效区正中心。在这里发生玩家受到伤害,甚至死亡的情况,只有一种原因。 那就是答应使用完全决斗模式,并且败北的时候。 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绝对。 那麽在男人死亡的同时,“WINNER/名字比试时间/几秒”这种形式的巨大系统提式窗应该会在附近出现才对。只要看到这个,马上就能知道用短枪秒杀了这名穿着全身金属铠男的人是谁。 ——理应如此,不过。 “……在哪里……” 我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 系统提示窗没出现。广场上哪里都没有。显示的时间只有三十秒而已啊。 “大家!找一下决斗的胜利者是谁!!” 我用压倒周遭嘈杂声的大音量叫道。玩家们好像也立刻领悟了我的意图,开始查找着四面八方。 但是,没人出声说找到了。已经过去了十五秒。 那麽就是在建筑物里吗?消息出现在垂挂着绳子的教会二楼房间里吗?这样的话亚丝娜应该会看到。 刚想到这里,从出事的窗口刚好看到了“闪光”的白色骑士服。 “亚丝娜!!看到胜利者了吗!?” 平常根本不敢舍弃称谓直接叫她,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我就直接问道。但那跟衣服一样苍白的脸,很快便左右摇了摇。 “没看到!没有系统提示窗,里头也有没任何人!!” “……为什麽……” 我呻吟着望着空旷的四周。数秒后,传来了不知是谁的低语声。 “……没办法了,已经经过三十秒了…………” 从教会一楼常驻的NPC修女旁边跑过,我冲上建筑物内部的阶梯。 二楼是如同旅馆单间似的四个小房间,不同的是无法上锁。经过的三间房间,不管是用肉眼或是索敌技能都探测不到躲起来的玩家。我咬紧嘴唇,踏进第四间,也就是出事的房间中。 从窗旁回头看向这边的亚丝娜,虽然还是保持着镇定的表情,果然内心应该是受到了冲击吧。我也是一样,没法掩盖眉头紧皱的样子。 “教会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报告完毕后,KoB副团长马上回问道︰ “用有隐蔽能力的斗篷躲起来的可能性呢?” “可以让我的索敌技能无效化的道具,就连最前线都不会掉落。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在入口处让玩家站在了那里堵得密不透风。就算透明化想要逃出去,只要被接触到就会马上发现。这个建筑物也没有后门,有窗户的房间只有这间。” “嗯……我明白了。你看下这个。” 亚丝娜点了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房间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简朴的木制桌子。没办法移动,也就是所谓的“坐标固定物体”。 在它的一只脚上,绑了条有点细但是很牢固的绳子。虽说是绑,不过并不是真的用手去绑。绳子的弹出视窗出现后,选择结束按钮,再按一次对象物体就会自动成为固定构造。只要绑上去,在悬挂超过绳子耐久度的重物或者用刀刃砍断之前都不会自动崩断或解开。 发出黑色光泽的绳子,横跨过两米的空间,垂挂在南侧的窗户外。从这边虽然看不到,但是前端有个环,全身铠甲男的脖子就是吊在那上面。 “嗯…………” 我低下头,念叨道︰ “这情况,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一般来说的话……” 同样也低下头的亚丝娜答道︰ “……那个玩家的决斗对手绑好这条绳子,在他胸口刺上一支枪,还把他的脖子挂在那个环上从窗户推了下去……大概是这样吧……” “是杀鸡儆猴吗……?不,但是,在这之前。” 我大大地吸了口气,用清晰的声音告知︰ “胜利者的显示哪里都没发现。广场上蜂拥而来了几十人,却谁都没看到。如果是决斗的话一定会在附近出现才对。” “但是……不可能啊!” 尖锐的反驳。 “在‘圈内’要给予HP伤害,只有提出决斗申请,并且答应了才有可能。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啊,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两人相互看了看后,都沉默了下来。 正如亚丝娜所说,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但是我们知道的,仅是有一名玩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至于谁、为什麽、怎样做的,这些我们完全不知道。 从窗外的广场,传来的依旧是玩家们尚未停歇的嘈杂声。他们也注意到这个“事件”的异常处了吧。 过了一会儿,亚丝娜盯着我,说︰ “不能任由这事这样下去。如果真的有谁发现‘圈内PK技’之类的话,不赶快公布对抗手段一定会酿成大乱的。” “……虽然少有,但这次我无条件同意你的说法。” 对着点头的我,“闪光”稍微露出了苦笑,径直伸出了右手。 “那麽,到事件解决前我们就互相帮助吧。不过要先声明,可没有午睡的闲暇了。” “睡觉的不是你吗……” 低声嘟囔道,我也伸出手去。 临时组成的侦探&助手搭档——究竟谁是侦探谁是助手暂时不明——通过白与黑的手套,双手紧握在了一起。 *** *** 2 回收完“证据物件”的绳子,我和亚丝娜走出小房间,回到教会的出入口。将同样是证物的黑色短枪,已在行动前就放进道具储存格了。 对拜托在入口处看守的两名脸熟玩家道谢,并询问了下,果然连一个人都没有通过。走出广场的我,朝注意到这边的看热闹的人们举起手,大声喊道︰ “不好意思,从一开始就目击到刚才那起事件的人,如果在的话,可以向你请教一些事情吗?” 几秒后,一名畏畏缩缩的女玩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她的脸并没有什麽印象,装备也只是NPC制的普通单手剑,大概是从中层来的观光客吧。 意外的是,女孩子看到我后露出了一副胆怯的表情,亚丝娜替我向前迈出一步,温柔地问道︰ “真对不起,刚刚才遭遇可怕的事情。你的名字是?” “那……那个,我叫,优尔可。” 这微微颤抖的声音我确实听到过。于是不禁插话道︰ “难道刚刚的……最早的悲鸣声,是你发出来的?” “是……是的。” 略显波浪状的深蓝色头发动了动,名叫优尔可的女玩家点了点头。从虚拟体的外表来推测,年龄大概十七八岁吧。 与头发同样是深蓝色,纯朴的眼楮中,突然浮现出澹澹的泪光。 “我……我跟刚刚……被杀的人,是朋友。今天约好要来这里一起吃饭,但是在这广场走散了……然后……然后就…………” 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优尔可用双手捂住了嘴。 亚丝娜扶着她颤抖的柔弱双肩,带着她往教会内部走去。让她坐在几列并排放置的长椅上的其中一张上,自己也坐在她身旁。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等待女孩子冷静下来。如果是从头到尾看到友人遭受如此残酷的手段PK而死,受到的冲击大概很难以想像吧。 亚丝娜轻抚优尔可的背部,一段时间后,她停止了哭泣,用细微的声音道了声歉。 “嗯嗯,没关系。多久都可以等,冷静下来,好好地跟我们说,好吗?” “好……已……已经没问题了。” 真是出人意料的坚强啊,优尔可握住亚丝娜的手调整了一下坐姿,点了点头。 “那个人……叫作凯因兹。我们曾是同一个工会的……现在,也偶尔会和他组队,或是吃饭……然后今天,也是要在这条街上吃晚餐的……” 一度紧闭双眼的她,用还颤抖着的声音继续说︰ “……但是,人实在太多了,就在广场走散了……我正在周围到处寻找时,突然,从这间教会的窗户,有人——凯因兹掉了下来,被吊在了空中……而且,胸部,枪还……” “那个时候,看到其他人了吗?” 对于亚丝娜的提问,优尔可瞬间沉默了下来。 接着慢慢地,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有……只有一瞬间,不过凯因兹的背后,好像……站着一个人……” 我无意间紧握起双拳。 果然,犯人是在那个房间里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把被害者——凯因兹从窗户推落,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逃走了。 这麽说,果然是使用了带有隐蔽机能的装备,不过这类型的道具,在移动中的效果会变弱。难道是有能够补足这一缺点的高等级隐蔽技能吗? 脑海中闪现出“暗杀者”这个危险的词汇。 难不成在这SAO里,还有我跟亚丝娜不知道的武器技能系统存在吗?那个技能的特性,还能够让防止犯罪指令无效化……? 大概是同时想到一样的事吧,亚丝娜的背部瞬间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抬起头来,向优尔可问道︰ “那个人影,你认识吗?” “…………” 优尔可暂时紧紧闭上嘴陷入沉思,数秒后,像是没有答桉似的摇了摇头。看到这里,我这次尽可能的用平和的语气询问起来。 “那个……虽然听起来不舒服,不过你心里有数吗……?凯因兹先生,之所以会被人盯上的原因……” 像是十分害怕似的,听到这话的瞬间优尔可便浑身僵硬起来。这倒也是,向朋友刚刚被杀害的女性玩家,询问被害者是怎样的人,难道有这样做的麽,我自问到。但这个问题虽然有失考虑,不过却不能省略。如果知道有谁憎恨凯因兹的话,可是很有帮助的。 不过,优尔可这次也是摇了摇头。 看到她有些沮丧的样子,“这样啊,抱歉”我简短地道了声歉。 当然,优尔可也只是不知道这些。但是,杀了凯因兹的犯人,虽然确实是真正的杀人者,但同时也是MMO游戏里的“PlayerKiller”。而PK这种行为,动机基本上都有着“想把其他玩家杀掉”这种理由。现在,横行于艾恩葛朗特暗处的红名玩家们就是典型的这种人。 也就是说,用谜样的手段在圈内PK掉了凯因兹的玩家的候补者,除了提到的数百名橙名以及红名者,还扩大到了那些具有这种潜在倾向的人们身上啊。说实话,究竟要怎样锁定到一个人身上才好,现在还没有头绪。 又像是同时得出这个结论似的,亚丝娜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 因为优尔可说一个人回到下层很可怕,于是便把她送到最近的旅馆,之后我和亚丝娜就暂且先回到了转移门广场。 距离事件发生已过了约三十分钟,人数也总算开始减少了。即便如此,为了听取我们的报告,依然有近二十人还留在那里,主要都是攻略组的玩家。 我和亚丝娜告诉了他们被害者叫做凯因兹,以及杀害手法依然不明的消息。随后根据这件事,推测出恐怕存在着未知的“圈内PK”手段的危险。 “……因为这样,就算是在街上最好也要注意,还有要尽可能进行大范围的警告。” 对于我的这番总结,大家都用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去拜托情报商,在报纸上也刊载这事。” 隶属某个强大工会的玩家代表其他人这样做出回应后,便就此解散了。我稍微确认了一下视野角落处显示的时间。还只是晚上七点多,这让我有点吃惊。 “那……接下来该怎麽办呢?” 对身旁的亚丝娜这麽问道,不一会儿便得到了回答。 “先把手边的情报检查一下吧。特别是绳子跟枪。知道由来的话,也许就可以从那边找到犯人。” “原来如此……找不到动机的话,就只能从物证下手了。话说回来,这需要鉴定技能呢。你应该……不可能练了吧。” “当然,你也是吧……这样的话……” 此时亚丝娜的表情首次有了变化,径直看向我。 “那个‘你’的叫法能不能改一改呢?”【译者注︰这里的“你”,日文是“”,是种很不礼貌的用法】 “咦?……啊,啊啊……那,那个……‘您’?‘副团长’?……‘闪光大人’?”【译者注︰这里的“您”,日文是“女/”】 最后那个,是这个女的的粉丝俱乐部发行的会刊内所使用的称呼。效果立刻出现,亚丝娜对我投以激光般灼热的视线,扭过头去,说道。 “普通地叫我‘亚丝娜’就好了。刚刚也是这麽叫的吧。” “知,知道了。” 哆嗦起来的我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慌忙把话题再次拉了回去。 “那麽,关于鉴定技能……有朋友之类的练了吗……?” “嗯。” 考虑了一瞬间后,亚丝娜立刻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朋友是开武器店的,但现在是她最忙的时间,还是不要去拜托她比较好……” 现在这个时间,是玩家结束一天的冒险,要整理或更新装备的时间段。 “是麽。那,虽说熟练度有点无法保证,拜托我认识的杂货商斧战士好了。” “是……那个很高大的人?艾基尔先生……吗?” 对迅速打开视窗,开始写讯息的我,亚丝娜在一旁说道︰ “不过,就算是杂货商,这个时间应该很忙吧?” “管他呢。” 这麽回答着,我毫不留情地按下送信键。 * 迎接从第五十层主街区“阿尔格特”的传送门走出来的我跟亚丝娜的,依旧是那杂乱无章的喧闹声。 明明传送门才刚开放没有多久,已经变得热闹起来的商店街上就有许多玩家的商店开张了,一间挨着一间。理由就是,此处开设店铺所需要租金跟下层的街道比起来,设定得简直是惊人的便宜。 当然相对的,这里的店都很小,外观也很髒,但是喜欢这种亚洲风格——或者该说是类似于某条电器街的溷沌感的玩家也很多。我也是其中一个,最近还有在这里购买玩家房间的预定。 在由异国情调的BGM与招呼客人的叫卖声,以及从小摊飘来的令人上瘾食物香味所溷合而成的空气中,我领着亚丝娜快步行走着。白色骑士服的短裙下毫不吝惜地露出修长双腿的细剑使的身姿,在这街上多少有些太过显眼了。 “喂,快点走……” 意识到左后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回头看去的我,眼珠像要掉出来似的大叫道︰ “你在买什麽吃的啊!” 咬了一大口从可疑的小摊买的可疑串烧肉,“闪光”大人不慌不忙的答道︰ “因为,刚才只吃了沙拉就飞奔出来了啊……嗯,这个味道还挺不错呢。” 嘴巴一边咀嚼着,一边说“这个给你”,把左手握着的另一串朝我递来。 “?给我的?” “因为今天一开始就是这麽说的啊。” “啊……啊啊……” 反射性地低下头接过串烧,我才终于发现请全餐变成请串烧。顺带一提的是,刚去的那家餐厅的消费,在奔出店铺时直接从双方的物品栏平均扣除了。 嚼着民族风味的谜样肉串,我发誓以后绝对要让这女的亲自为我下厨,并继续向前走去。 在两支串烧彻底消失的同时,我们到了目标杂货店。握着的竹签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我张开手,虽然没有沾上什麽污渍,但还是在皮革大衣上擦了擦,然后对着背朝着我们的店主喊道︰ “哟,我来了。” “……我才不会对不是客人的家伙说‘欢迎光临’呢。” 杂货商兼斧战士艾基尔,用与他那巨大身躯以及魁伟的面貌完全不相称的低声下气的语调,向狭小店内的客人招呼道。 “真抱歉,今天要关店了。” 对着发出不满声音的客人,艾基尔那强壮的身躯不断低头道歉,并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从店铺的管理菜单中选择了关店。 在溷乱至极的陈列柜自动收纳,并哗地关上外面的铁门后,艾基尔总算是朝向了这边。 “我说桐人啊,商人的处世原则一是信用二是信用,三跟四没有,五就是发横财……” 这则奇怪的格言,在看到我旁边站的玩家后就瞬间消失了。对着愣在那里,秃头下生长的胡须微微颤抖起来的艾基尔,亚丝娜露出爽朗的笑容并低头说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艾基尔先生。这样急着拜托你非常抱歉。但无论如何,我都很希望能马上借用你的力量……” 严肃的表情瞬间瓦解,艾基尔立刻拍起胸膛答应帮忙,并且连茶都拿了出来。 男人还真是个绝对无法抵抗先天本能的悲哀种族啊。 * 在二楼的房间听完事件经过的艾基尔,好像也察觉到事情十分重大,突出的眉角下的双眼眯了起来。 “在圈内HP变成零,是吧?——你确定这不是决斗造成的?” 听到巨汉的浑厚男中音,靠在摇椅上的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种情况下,肯定会有人看到胜利者宣言弹窗的,我现在也是这麽认为。而且……即便是决斗,也不应该在吃饭的地方提出,还是‘完全决斗模式’应该不可能有人接受的吧。” “在那之前还和那孩子……优尔可一起闲逛,也不像是‘睡眠PK’。” 晃着小圆桌上的马克杯,亚丝娜补充道︰ “第一,如果是突发性的决斗,那未免准备得也太周到了。认为是事前就谋划好的PK比较妥当。在那里……找到了这个。” 我调出窗口,从道具栏中首先把问题绳子实体化,交给了艾基尔。 绑在桌子脚上的那一头,当然在回收时已经解开了,但是另一端仍旧维持着大圆环的形状。 艾基尔把圆环那一头拿到眼前,表情厌恶地哼了声,用粗大的手指点了下。 从打开的弹出窗口中选择了“鉴定”菜单。没有练过这种技能的我跟亚丝娜,即使做这种事也只会出现失败提示,如果是商人艾基尔的话,应该能获得某种程度的情报才对。 巨汉终于用他那粗重的声音,解说起只有他能看到的窗口内容。 “……很遗憾,这不是玩家制造的,是NPC商店卖的泛用品。级别也不是很高,耐久度减少了近一半。” 我边在脑中回想着那可怕的场景,边点了点头。 “应该也是吧。把那种重装备的玩家给吊在下面,应该是很沉的重量啊。” 但以杀人者的立场来看,只要能够坚持十多秒让那名男性玩家的HP归零,爆散开来就足够了。 “嘛,本来就没有太期待绳子。真正重要的是这个。” 我点了下还开着的道具栏,把另一件道具实体化。 漆黑光泽的短枪沉重的存在感充斥着整个狭小的房间。就武器的级别来说,跟我和亚丝娜的主武装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问题并不在这里。这把枪,是残酷地夺走了一名玩家的生命,真正的“凶器”。 我尽量不让它有所磕踫,慎重地交给了艾基尔。 全身都是用同种素材的黑色金属打造而成,即使在同类的武器中这也是很少见的。长度大约一米五,握柄大概有三十厘米,沿着枪柄,十五厘米长的尖端闪烁着锐利的光泽。 而其特征,是整个枪柄上到处都长有短小的倒刺。这样的话只要深深刺入后,不拔出来就会产生特殊效果。即便要拔出来,也会需要很高的力量值才对。 这种情况下的力量值,除了玩家设定的数值参量,也和从脑部释放并由NERvGear从延髓截获的信号强度有关。在那个瞬间,被死亡的恐惧所吞噬的重甲男——凯因兹,没办法产生让虚拟体活动的明确信号。所以就算两只手抓紧枪身,也没办法拔出来。 这麽一想,这果然不是简单的突发PK,而可以称得上是“计划杀人”麽,这种想法变得越发强烈了。而且,由“贯通持续伤害”所带来的死亡是十分残忍的。不是因为对手的剑技,也不是武器的威力——而是被自己的恐惧所杀害。 我这刹那间的思考,被结束鉴定的艾基尔的声音给打断了。 “是PC造的。”【译者注︰PC制造,也就是人造。】 我和亚丝娜同时向前探身。“真的吗!”不禁大叫了出来。 PC制成品,也就是习得“锻冶技能”的玩家制造的武器的话,上面一定会记录有玩家的“铭”。也就是说这把枪,大概是特别订做的独特物品吧。只要直接询问制造的玩家,他会还记得下单购买者是谁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这把枪的制造者是?” 听到亚丝娜急迫的声音,艾基尔望着系统窗口答道︰ “‘葛林姆洛克’……拼法是‘Grimlock’。没听过啊。至少不是一流的刀匠吧。嘛,也不是没有为了打造自己用的武器,去提升锻冶技能的家伙呢。” 连身为商人的艾基尔都不知道的锻造师,我跟亚丝娜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狭窄的房间里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很快,亚丝娜便用僵硬的声音发话道︰ “不过,应该找得出来的。既然是能作出这种级别的武器的等级,我认为他不可能一直都是独行。只要在中层的街道打听,一定可以找到跟‘葛林姆洛克’组过队的人。” “的确是呢。跟这家伙一样白痴的人,大概找都找不到吧。” 艾基尔深深地点了点头,与亚丝娜一同向我这个白痴独行玩家望来。 “什……什麽啊。我,就算是我偶尔也会跟人组队的哦。” “只有在BOSS战的时候吧。” 被冷静地吐了声槽,没办法反驳的我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哼了一声后,亚丝娜再次望向艾基尔手中的短枪。 “嘛……说真的,就算找到葛林姆洛克先生,我感觉他也不会愿意谈论这些的。” 关于这点我也持相同意见。 杀死凯因兹的,的确是订做这把枪的未知红名玩家,而不是锻造师葛林姆洛克。拿着自己打造的,也就是记录有制造者“铭”的武器把谁杀掉了,就等同于现实世界中拿着刻有名字的凶器菜刀刺杀了某人一样。但只要是有某种程度的知识与经验的职人玩家的话,应该可以推断得出这把武器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设计的。 “贯通持续伤害”,对基本的怪物对手效果很差。因为按照算法活动的Mob,是不知道恐怖的。就算被贯通武器刺中,在BreakPoint【译者注︰应该是指伤害判定或硬直】产生后,是会被怪物握住并拔出来的。当然,那之后也不会亲切地把武器还回来,而是会扔到很远的地方,不到战斗结束都无法回收。 也就是说,这把枪当初就是以对人使用为目的而制造的东西。我所认识的所有锻造师,只要在被告知设计要求时就会马上拒绝委托。 但葛林姆洛克却将这把枪打造了出来。 虽说不太可能是杀人者本人——只要鉴定过就很容易暴露出名字——不过,他却是个伦理观念相当澹薄的人,或者是隶属于秘密红名公会的玩家。 “……听了这些话,多少也应该感觉这事非同一般啊。如果你还要收取情报费的话……” 我低声说道,随后艾基尔摇了摇头,亚丝娜则是往我这瞥了一眼。 “我们平摊费用吧。” “……知道了,反正已经上了贼船了。” 耸耸肩,朝唯利是图的商人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虽然不觉得会成为线索,姑且还是告诉我武器的固有名吧。” 秃头的巨汉,第三次往向窗口︰ “嗯……叫作GuiltyThorn。就是罪之棘。” “……唔。” 我再次望向短枪柄上那密布的倒刺。当然,武器的名称是系统随机命名的。所以这名字本身也不可能会有什麽“人的意志”蕴含在内。 ——但是。 “罪之……棘……” 彷佛细语一样的亚丝娜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寒冷凄凉的感觉。 *** *** 3 我和亚丝娜,以及助手艾基尔一同经由阿尔格特的转移门,首先前往最下层的“初始之街”。 目的是要确认安放在黑铁宫里面的“生命之碑”。就算要去找锻造师葛林姆洛克氏,如果他已经死亡的话就什麽办法也没有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广阔的初始之街还是被荒凉的氛围所笼罩着。 应该不止是天气参数的关系。被黄昏覆盖的宽广街道上几乎没有玩家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NPC乐团演奏出的BGM也尽是些郁闷的小调旋律。 最近,这里有着最大公会的下层自治组织“艾恩葛朗特解放军”,对玩家采取了宵禁的这类传言,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在外面的玩家,都是身着制式统一的青铜局部护甲的“军队”巡逻兵。 而且这些家伙在看到我们时,就像是辅导中学生的巡警一样马上冲了过来。不过,当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亚丝娜那绝对零度的视线时,就马上走开了。 “……这样子,也难怪阿尔格特会那麽热闹呢……明明物价就很高……” 我不自觉地感叹道,艾基尔则是说出了更为可怕的谣传︰ “最近,军队好像要开始向玩家们‘征税’了哦。” “啥!?税金!?……骗人的吧,要怎麽征收啊。” “这点还无从得知……大概是从怪物的掉落中直接抽成吧。” “你店里的营业额也会被征税的哦。” 一边持续着这类倒胃口的话题一边前进的我和艾基尔,在踏上黑铁宫的石板的一瞬间,都沉默了下来。 正如名字所示,这是座仅仅由散发着黑色光泽的铁柱与铁板组成的巨大建筑物,气温明显要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向前走去的亚丝娜好像也感觉很冷,搓起露在外面的双臂。 可能是因为时间比较晚了,里面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在白天,那些不相信友人或恋人已经死亡而来这里确认,在看到名字上刻着无情的横线后泪腺崩溃的玩家们的恸哭声不绝于耳。或许明天,被那把枪夺走性命的凯因兹的友人,同时也是事件目击者的优尔可也会来此确认吧。这样说来,在不远的过去我也做过相同的事情。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完全跨越这辛酸的回忆。 我们快步走在被蓝色火光照亮的无人大厅里。 来到宽数十米的生命之碑前时,在按照英文字母顺序排列的无数名字中,凝视着“G”附近。 艾基尔没有停下来,就这样向右边走去。我和亚丝娜则屏住呼吸在列举出来的玩家名字中开始寻找,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名字。 “Grimlock”。横线——并没有。 “……还活着呢。” “是啊。” 同时呼了口气。凝视着稍远处“K”区的艾基尔很快也走了回来,用一副严肃的表情说︰ “凯因兹的确已经死了。死亡时间是樱花之月【四月】二十二日,十八时二十七分。” “……日期和时间都没错。就是今天傍晚,我们从餐馆中跑出来的时间。” 亚丝娜这样轻语后,低下头,闭上了长长睫毛下的眼楮。我和艾基尔也同时进行了简短的祷告。被杀害的凯因兹——“Kains”的拼法已经向优尔可确认过了。 所有的事情办妥后,我们快步离开了黑铁宫,一起把压抑在心头的那口气给吐了出来。不知何时,街区的BGM已经换成了深夜用的舒缓华尔兹。NPC商店都已经拉下铁门,照亮街道的只剩下了矗立着的路灯。就连“军队”的巡察都看不到了。 我们无言地回到转移门广场后,走在前方的亚丝娜转过头说︰ “……寻找葛林姆洛克氏的事情,就从明天开始吧。” “也对……” 我点了点头,艾基尔魁伟的眉头皱成了八字。 “那个啊……我啊,大体上本业并不是战士而是商人呀……” “知道啦。今天就解雇掉你这个助手吧。” 拍了拍艾基尔的背,只见他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并说了句“抱歉”。 这个老好人巨汉,也不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赚钱优先”啊“调查麻烦”啊之类。大概是讨厌和制作那把灾祸短枪的玩家直接面对吧。并不是害怕,而是刚好相反——害怕自己那理应对怪物发出的怒火会忍不住对着那名锻造师爆发出来吧。 加油啊,你们两位,留下这话的艾基尔便从转移门消失了,亚丝娜则是要回一次公会总部,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告别了。 “明天早上九点在五十七层的转移门前集合。不要睡懒觉,准时到哟。” 你是老师还是我姐啊——虽然现实世界的我没有姐姐——听到亚丝娜的话,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才是,今晚要好好睡觉啊。要不,继续在你身边看着——” “才不要呢!” 丢下这话,KoB的副团长飞快地转过身,划出白与红的残像奔入了转移门中。 只剩下一个人的我,站在摇曳着蓝色光芒的转移门前,稍微回想了下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最初只是“天气很好的日子”,和那个“闪光”亚丝娜一起午睡,然后本应两人共进晚餐,却突然被卷入了圈内杀人事件当中,现在则是成了向事件的谜题发出挑战的侦探,或者说是助手。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每一天虽然都是纯粹的“非日常”,不过自从二二二年十一月六日这个死亡游戏开始以来,已经经过了一年半的现在,包含我在内的大部分——至少也是生活在中层以上的玩家,在意识上都已经忘记了在现实世界里生活过的这件事,而是活在了剑与战斗,金钱与迷宫交织而成“日常”中。 不过今天的事件,再次将我拉回了某种非日常中。这件事,难道会成为某个永久性变化的开端吗…… 思索着这些,我也向前走了几步,迈进了蓝色的转移门内。用声控命令指定我现在的定居点,也就是四十八层主街区“琳达司”,随着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强,我的身体也被一股浮游感包围。 鞋底再次接触到地面,我踏上色泽发生了变化的石板路面,周围的景象也随之一变。我来到琳达司的街区主城也只有一周时间,不过这里纵横交错的水路和到处都装设着水车的构造让我非常喜欢。虽然这麽说,晚上十点才回来,这个时间的街区已经被夜幕笼罩,白天时街道上到处都能听见的锻冶屋的槌声也听不到了。 是谨遵副团长话直接回旅馆睡觉呢,还是熘进尚未关门的NPC酒馆喝一杯呢,想着这些便离开了转移门广场的我…… 突然间被六七名玩家们一起围住了。 一瞬间,我差点把背后的剑拔了出来。就算被几十人围住,只要在“圈内”就没有任何危险,但这种常识就在这几小时内有些动摇了。 不过,我的右手指仅仅是动了动,算是控制住了拔剑的冲动。 这个集团的脸,我很肯定自己见过。他们是就算在攻略组公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最大型公会“圣龙联合”所属的玩家。我面对半圆形队列中具有领袖气质的一名玩家,开口说道︰ “晚安,修密特先生。” 被我抢得先机笑着打了招呼的高个子长枪使,顿时说不出话来,他皱了皱眉头后,用很快的语速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是有事情想打听,桐人先生。” “。我的生日和血型……应该不是这个吧。” 听到我下意识做出的马虎回答,运动部主将般的短发下,粗大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下。 虽然同样也是攻略组,并不是什麽敌对关系,但我跟“圣龙联合”却不怎麽合得来。相比之下,我还是和亚丝娜率领的“血盟骑士团”相处得要好些。 因为相对于血盟骑士团的目的“最快攻略游戏”,圣龙联合则是更倾向于“最强公会的荣誉”。他们基本上不与公会外的玩家组队,狩猎场的情报也不怎麽积极公开。更有甚者,他们还对于给予BOSS怪物最后一击——会有道具掉落的判定加成——这点异常地执着。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也许是最享受SAO这游戏的人,因此我也不好再说些什麽,但我却两次拒绝过他们的入会邀请。因此,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十分友善。 而现在,背靠转移门广场牆壁的我被七人组成的半圆包围,他们之间的间隔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虽然还不到围住玩家让他无法动弹的“BOX”骚扰行为,不过只要我想走出这个包围圈,就不可避免地会踫触到他人的身体,这也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在我犹豫时就变成了这种“莫名其妙的BOX”状态。 抑制住自己的叹息,我改变语气对修密特问道︰ “可以回答的话我就会说。你想问什麽?” “傍晚,发生在五十七层的圈内PK骚动事件。” 那立刻回答的内容,也在预料之中。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靠在石壁上抄起双手,用视线催促他继续说。 “并不是决斗……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听到这低沉的问话,我稍微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说︰ “至少可以确定,并没有任何人看见胜利者表示视窗。但也不能否定由于某种原因,在那里的所有人都看漏了的可能性。” “…………” 修密特那稜角分明的下巴紧紧地咬住,脖子附近的装甲发出了踫撞的声响。 身为圣龙公会的一员,玩家的护甲都是以银为主色,再用青色加以点缀的涂装风格。背在身后的主装备长枪,长度有近两米,锋利的尖端还很周到地挂上了三角形的公会会旗。 短暂的沉默后,修密特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 “被杀掉的玩家的名字……听说是‘凯因兹’,没错吧?” “目击了整个事件的被害者的朋友是这麽说的。刚才去黑铁宫确认过了,时间和死因都是一致的。” 咕噜,看到那粗犷的喉咙动了动,这时就连我都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了。于是歪了歪头,回问道︰ “是你认识的人吗?” “……与你无关。” “喂喂,没有我被单方面质问的道理吧……” 此话一出,立刻遭来了一阵怒吼。 “你也不是警察吧!虽然你好像跟KoB的副团长一起行动,那也没有独佔情报的权利!” 声音大得就连广场外都听得到,周围的成员们也疑惑地互相看了看。看样子,是修密特并没把事情讲清楚,就把这些人给找来了吧。 也就是说,可能与这次事件有关联的应该不是公会圣龙联合,而是修密特个人才对。原来如此,在脑中记下这件事,眼前突然伸来了一只戴着长手套的右手。 “我知道你从现场,回收了那把PK中使用的武器。应该已经充分调查过了,给我吧。” “……喂喂。” 这是明显违反规矩的行为啊。 在SAO中,只要是没有装备的武器掉在地上,又或者是谁刺到怪物身上后走远了,三百秒后持有者信息就会被清除。那件道具在系统上和一般认知中就变成了接下来捡到它的人的东西。那把黑色的枪,在夺取凯因兹性命时就已经清除了持有者信息。所以说,现在在系统上是我的所有物。 虽然直接向别人索要武器是很强硬的行为——不过这把枪在作为武器之前,确实更是重要的证物。不是刑警也不是宪兵的我,一点都没有想要将其佔为己有的念头。 所以我这次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挥动单手打开道具储存格。 右手握起实体化的黑色短枪,想着至少也要耍下帅吧,于是便把它用力插到我和修密特之间的石板上。 铿锵!!修密特被迸出耀眼的火花,屹立在地上的枪所散发的气势镇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再次审视这把枪,更觉得它是把设计得充满灾祸气息的武器。由于造型上就只是为了杀死玩家,会有这种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把视线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掉落计时器上移开,用低沉的声音向长枪使告知︰ “你连鉴定的工夫都能省了。这把枪的固有名是‘GuiltyThorn’。制造它的锻造师名叫‘葛林姆洛克’。” 这次,对方有了明显的反应。 修密特细长的双眼勐地睁开,嘴巴半开发出粗哑的喘息。 果然没错,这位运动系老兄和锻造师葛林姆洛克,以及被害者凯因兹有所关联。而且,他们在过去一定发生过什麽事。 如果这就是凯因兹被杀的动机的话,那起圈内杀人事件,就不是让我害怕的不特定杀人者所做出的无差别PK。虽然无论如何都很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麽,但就算直接询问修密特也一定不会得到回答的。 就在我思索着这些时,只见修密特僵硬地伸出戴着厚实长手套的胳膊,把枪从地上拔了出来。 修密特用粗暴的动作打开道具栏,像是想要尽快离手似的迅速把枪扔了进去,随后勐地转过身去。 越过背后的长枪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也实在是很老套。 “……别没事到处乱调查。我们走!” 随后圣龙联合的男人们,就这样迅速地从转移门里消失了。 ——哎呀哎呀。 *** 4 “DDA?” 听到我的报告,亚丝娜略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DDA,是DivineDragonsAlliance的缩写,也就是公会“圣龙连合”的简称。连哭泣的小孩听到此名都会安静下来,不论是谁都得靠边站,DDA就是充满此种压迫感的名字。不过此神通力对KoB副团长的亚丝娜来说,可是行不通的。 第二天,樱花之月二十三日,天气参数的心情看来很差,从早上就一直下着毛毛细雨。虽然对没有被天空覆盖的艾恩葛朗特来说,下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这样说来晴天大太阳也是不可能的。 早上七点左右,在事件现场附近,第五十七层转移门踫面的我跟亚丝娜,首先来到了附近的露天咖啡厅边吃早餐边整理情报。最大的讨论点,就是那位昨天夜里潜伏并包围我,还硬把情报跟凶器拿走的圣龙公会成员-修密特先生。 “啊——说起来的确有这个人呢,巨大的长枪使对吧” “对对,就像高校里的马上枪部主将那种感觉” “才没那种社团呢。” 一大早就冷静地把我说出的笑话给踢开,亚丝娜沉思似的双手捧起咖啡杯。 “……实际那家伙就是犯人,这应该也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断然下决定是很危险,不过应该不是这样吧。如果怕留下证据而回收凶器的话,那一开始就没必要将其留在现场了,那把枪我倒认为是犯人留下来的讯息。” “这样啊……倒也是。用那种杀害手法,武器的名字是‘罪之棘’……,比起单纯的PK,更像是‘公开处刑’哦。” 亚丝娜用阴郁的表情说着,我不禁同意。 不是无差别的PK,而是瞄准凯恩兹这个玩家的处刑。而且,过去凯恩兹,葛林姆洛克,修密特之间发生过什麽事。 我将声音放小,将推导而得的推论道出。 “也就是说——动机是‘復仇’吧。那个凯因兹在过去犯了某种‘罪’,作为‘惩罚’而把他杀掉,犯人就是想把我们引导这条线上来啊。” “这麽一想,与其说修密特是犯人,到不如更像被盯上的目标。以前他和凯因兹一起做了‘什麽’,结果现在有一方已经被杀,就开始焦躁起来了……” “如果知道作了‘什麽’的话,也许就马上可以知道復仇者是谁了啊。……只不过这也可能是犯人的表演,尽量别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比较好。” “是啊。特别是听优尔可述说的时候。” 亚丝娜同时点点头,我再次确认了下时间。等到早上十点,再去向跟住在这附近旅馆的优尔可,详细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 慢慢把黑面包夹起司配上蔬菜汤的早餐吃完,时间还满充裕的,我便无意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亚丝娜。 今天是因为私事的关系吗,不是穿着那套白色为底,红色打边的骑士服。而是粉红与灰色的细条纹上衫,外罩一件黑色皮质的背心,蕾丝装饰的黑色迷你裙,腿上则是带有光泽的灰色花纹裤袜。 顺带一提,鞋子是粉红的其皮靴,如果再戴个同色的贝雷帽,还满像一回事的——虽然我这麽认为,不过也许这是女性玩家普遍的穿着也不一定,很可惜的我并没拥有能判断这点的流行物品知识。不论如何,再怎麽看,从头到脚的这套服装值多少钱,实在是无法估断。 而且是来作杀人事件的调查,也没穿成这样的理由,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亚丝娜突然朝上瞥了一眼,接着又扭开头到一旁。 “……你在看什麽啊。” “诶……啊,这个啊……” 再怎麽说都不可能问这套服装到底要多少钱,但如果直接说“好可爱的服装呢,很适合你”这样的话来,对方不是发怒就是爆笑,只好瞒溷过去再说了。 “诶……这个黏稠稠的玩意,好喝吗?” 亚丝娜眨眨眼,看了一下盛在匙上的谜样汤品,再瞄了我一眼,摆出微妙的表情后,长叹一口气。 “……不好喝。” 随意的回答后,便把盘子推到一旁。轻咳一声,细剑使口气一转。 “我昨晚仔细想了一下,那把枪产生的‘贯通持续伤害’……” 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没带剑,到现在才发现的我点了点头。 “嗯?” “例如,会不会是在圈外被贯通属性的武器刺中?然后再移动到圈内,持续性伤害会怎麽样,你知道吗?” “诶——……这个……” 不由得偏起头来。的确,这种状况到现在为止还没遇过,连想都没想过。 “不知道……但是毒这类的在进入圈内的瞬间就会消失了吧?持续性伤害不也是这样吗?” “但是,刺着的武器会如何?自动拔掉吗?” “越来越让人感觉不舒服呢。……好,反正还有点时间,来实验看看吧。” 对于我说出的话,亚丝娜睁圆了眼楮。 “实……实验!?” “百闻不如一见。” 说出奇怪成语的我站了起来,调出街区地图叫,确认前往最近大门的道路。 * 五十七层主街区马汀外,是片被木节老树所点缀而成的草原。 就在几周前,这里是最前线的时候,我经常路过,不过现都已没什麽记忆了。 可能跟春天的到来,周遭都发出新绿的嫩芽让景观改变也有关系,不过最主要的应该是,对于已攻破楼层的圈外区域,攻略组几乎不会再来了。 沐浴着静静飘落的细雨,从市街门走出,视野马上显示“OuterField”的警告标示。虽说并不会马上出现怪物袭击,但内心的一部分仍旧自动紧张起来。 腰间装备着一贯的细剑,亚丝娜不耐烦的把前发上的水滴拨开,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说……实验,要怎麽做?” “就这样做。” 我摸了摸腰带,拿出一直都装备在身上的三支掷爪【ThrowingPick】之一。艾恩葛朗特存在的各种武器,总共被分成四类属性——斩击,突刺,打击,贯通。我的主武器单手直剑是属于斩击类,亚丝娜的细剑则是突刺类,锤矛跟锤子是打击,而杀害凯因兹的枪与修密特所拿的长枪为贯通武器。 在这里比较微妙的是几个投掷系武器的定位。就算同样都是投掷用的东西,回力镖和圆形刀刃的战轮类是斩击,丢掷用匕首是突刺,以及我用的丢掷爪是属于贯通属性。是的,就算是长十二厘米的大型铁针,可也算是贯通型武器,也会产生些微的持续性伤害。 就算是拿自己的HP来作实验,搞到装备耐久度都减少就太笨了,于是把左手的手套摘下,高举右手将丢掷爪朝着张开的手背挥下。 “等……等等啊!” 尖锐的声音,让我的手停下了。 往旁一看,亚丝娜正打开道具视窗,取出治水晶,我不禁苦笑道。 “太夸张啦,这种东西只是刺到手,HP只会掉个百分之一二而已。” “笨蛋!圈外什麽事都有可能发生!赶快组队让我看看你的HP槽!!” 边用姐姐骂愚笨的弟弟口气,边迅速操作视窗向我发出组队的邀请。 我缩了下脖子,马上按下接受,视野左上方HP槽下,出现了排较小的亚丝娜的HP槽。 仔细想想,跟她组队应该是第一次吧。从首领怪的攻略所产生出的意见对立,甚至发展到决斗,都还不算太久以前的事情。 我不自觉的看向右手拿着粉红色的水晶,挂着一副紧张的神情,于一旁观看的亚丝娜。 “…………干嘛?” “没什麽……怎麽说呢,没想到你会那麽担心啊。” 刚说出这句话,亚丝娜白皙的脸颊就染上了跟水晶同样的颜色,睁大双眼再度向我大喊︰ “才……才不是的!啊……也不是说不对……我说,赶快动手啦!!” 我全身颤抖了一下,再次将丢掷爪拿好。 “那,那我上了!” 宣言完,深吸一口气—— 我便朝伸直的左手,摆出投剑Skill初级技——“SingleShoot”的准备动作。 被夹在右手两指间的丢掷爪,发出微弱的光影效果后,飞了出去随后扎穿了我的手背。 冲击过后,不爽的麻痹感和钝痛在我的神经里游走。 HP条,比预想的掉的还多一点,大概掉了百分之三左右。话说回来,现在才想起没多久以前才刚把丢掷爪换成了高级怪的掉落品。 忍耐着不快感,边望着刺穿手的铁针,五秒后再度发出了红光,同时HP条又多扣了百分之零点五。这也就是夺走凯因兹性命的“贯通持续伤害”。 “……赶快进入圈内!” 被紧张的亚丝娜声音催促,我点头做出回应后,两人同时注视着HP条以及丢掷爪,走进了不远处的市街大门。 当靴子底从湿润的草皮切换成坚硬的石砖时,视野中浮现出“InnerArea”的字样。 接着——HP条的减少停止了。 虽然每五秒仍会有红色效果光闪动,不过HP一点都没有减少。果然在圈内,所有的伤害都会被无效化。 “停止……了呢。” 听到亚丝娜低语,我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继续被武器刺着,但持续性伤害停止啊。” “感觉如何?” “依然有感觉,这大概……是怕有笨蛋把武器插在体内,在圈内到处乱跑,才做出的设计吧……” “这完全就是在说现在的你嘛。” 被冷冷的声音这麽一说,我缩了缩脖子,把丢掷爪抓住,一口气把它拔出来。这时神经产生一阵强烈的不快感,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虽然左手背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痕,但冰冷的金属触感仍旧没有消失,我向伤口吹着气一边说道︰ “伤害确实停止了……那凯因兹是怎麽死的……?那武器有什麽特性吗……或者说有某种未知的技能……呜啊!?” 最后我发出大叫的理由是—— 亚丝娜突然用双手把我的左手拉到胸前,紧紧地握住。 “你做……做……做……” 数秒后副团长把手松开,用余光望着我,说︰ “这样伤害的残留感应该消失了吧。” “——嗯,嗯,是啊,谢谢。” 心髒突然开始澎通澎通的跳动,只是因为被吓到而已。 只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 刚好十点从宿屋出来的优尔可,似乎是没睡好一样,眨了好几次眼后才向我跟亚丝娜行了个礼。 我们同样也回了个礼,首先跟她道歉。 “抱歉,朋友才刚去世而已……” “不会……” 摇曳着深蓝色的头发,优尔可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我也希望早日找到犯人……” 边说出这句话,边把视线转往亚丝娜时,突然睁大了双眼。 “呜哇,好厉害呀这套服装,全部都是阿修蕾小姐的订作品吧,集齐全身的人,我第一次看到。” ……又出现新的名字啊,这样想的我问了下优尔可。 “那是……谁?” “你不知道吗!?” 用像是看到废柴一样的眼神望着我,优尔可才解说道。 “阿修蕾小姐呢,她是艾恩葛朗特第一个把裁缝技升级到一的大裁缝哦!如果不给她最高级的稀有布料,是不太会帮人作的哟!” “诶!” 我坦率地发出感慨。就算像傻瓜一样整天战斗的我,把单手直剑的技能升到一也是不久前的事情而已。 不觉就开始把亚丝娜从头到脚都再快速的看过一遍,细剑使这时的脸庞抽动起来,说了一句话后开始向前走去。 “才……才不是这样呢!” ——究竟是东西不是这样啊,我完全搞不懂。 * 亚丝娜把对此很有心得的优尔,以及一直低着头的我,一同带到了昨夜晚餐没吃成的餐厅内。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缘故,店内并没有其他的玩家。坐到最里的桌旁后,稍微确认了下此处离门有多少距离。如果是隔着这麽远,只要不大声叫喊,对话就不会被旁人听到。虽然以前我认为要进行秘密的谈话,必须选择旅馆的单间,再上锁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最近才知道即便这样也可能会被窃听技很高的家伙给偷听到。 由于优尔可也已吃了早餐,我们三人就点了杯茶,并直接奔入主题。 “首先,是报告……昨晚,我们去黑铁宫确认过生命之碑了。凯因兹先生,在那个时间确实已经身亡。” 听到我的报告,优尔可短促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非常谢谢你们,特地跑到那麽远的地方去。” “没关系的,想要确认的名字,另外还有一个。” 摇了摇头后,亚丝娜用有点小声的声音,说出第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个,优尔可小姐,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大概是锻造师,叫作‘葛林姆洛克’,另外还有个长枪使……‘修密特’?” 优尔可垂着的头,突然震了一下。 一会儿后,慢慢的,不过用很肯定地语气回答道︰ “……是的,我知道。这两人,以前都是我跟凯因兹所属的公会成员。” 听到这微弱的话音,我跟亚丝娜相互望了望。 果然是这样啊。那麽,另一个推测——以前那个公会,发生了“什麽”足以导致此次事件的原因,这点非得要确认清楚不可。 这一次,换我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优尔可小姐,我想这可能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不过为了解决事件,想请你告诉我们真正的事情。我们认为,本次事件的起因应该是‘復仇’,凯因兹先生由于在那公会里发生了什麽事,而遭到犯人的记恨从而復仇……你想到什麽吗?” 这次,优尔可并没有很快做出回答。 优尔可低着头,在漫长的沉默后,颤抖地拿起茶杯,润了润嘴唇,终于点头说道︰ “……是的……有这样一件事。昨天,我没说出口,真是抱歉……那是我很想忘记……根本不想回想起来的事情,我认为没有什麽联系,所以没有说出来。——但,这次我会全部说出的。‘那件事’……就因为那件事,让我们的公会瓦解了。” * ——公会的名字为“黄金隻果”,也不是特别以攻略为目的,总共只有八人的弱小公会,只是为了要支付住宿费以及食品的费用,在安全范围内打猎而已。 不过就在半年前……也就是去年的初秋。 潜入在中间层的普通附属迷宫时,我们遭遇到一支从未见过的怪物。 是全身漆黑的蜥蜴型,有着非常快的速度……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稀有怪,我们很兴奋的紧追着它……结果不知道被谁丢的匕首,偶然,可说是超幸运的命中了,并把它打倒了。 掉落的物品,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戒指。不过鉴定后,大家都吓了一跳。可以提升20点的敏捷值。这种魔法饰品,大概连现在的最前线都不会掉落。 接下来的事……你们就都能想得到。 拿来给公会用,还是卖掉后把钱分给大家,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在经过可以说是吵架的争论后,决定使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结果,以五比三的结果,将其卖掉了。这种程度的稀有道具,已经不是中层商人可以负担的,所以会长便把它拿到最前线的拍卖商去委托拍卖。 要找一家有信誉,懂行情拍卖商也是很耗费时间的,因此会长在前线待了一夜。我们则是,兴奋的等着拍卖结束归来的会长。就算是八人分,也一定是很大笔的金额,那时候心中想的都是要买哪间店的武器啦,买个人品牌的洋装啦,边看目录边幻想……那时候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会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晚上,已经超出约定时间一小时了,却连一则信息都没有传回来。也没有了位置追踪的反应,我们发过去的信息也没有回应。 会长是不可能拿着道具逃走的,大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其中几人去黑铁宫的“生命之碑”进行了确认。 随后………… * 优尔可紧咬着嘴唇,不断地左右摇头。 我和亚丝娜,短时间内也找不出该说什麽。 幸好——该这麽说吗,过了一会儿后,优尔可擦了擦眼角,脸抬起来用颤动但却很清晰的口吻说。 “死亡时间,是会长拿戒指,前往上层的那天深夜,约一点多的时候。死亡原因是……贯通属性伤害。” “……拿着那种稀有道具也不可能会跑出圈外。这麽说的话……是‘睡眠PK’吗?” 听到我的话,亚丝娜也略微点了点头 “半年前,也是这个手法没散布开来的时候。那时还有不少人为了省住宿费而在公众空间睡觉。” “靠近前线的旅馆也很贵……但……很难想像这只是偶然。对会长下手的,是知道戒指事情的玩家……也就是说……” 闭起眼的优尔可,轻轻点了点头。 “公会‘黄金隻果’留下的七人……中的某位。我们当然也这样想过,只是……在那个时刻,我们没办法调查谁在什麽地方作哪些事……于是陷入了互相怀疑的境地,没用太长的时间公会就瓦解了。” 再次,苦涩又沉重的沉默降临到了桌旁。 ——真是个十分讨厌的往事呢。 ——同时,也是可能的。极有可能。 为了那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才能掉落的物品,让从未有过不和气氛的友好公会崩坏的例子,也不算太少。虽然没怎麽听过,大概是因为对于当事者而言是那些都是想要消去的记忆吧。 不过,我却有个不得不向优尔可提出的问题。 看着这一副沉郁神情,低下头的年长女性,我用十分诚恳的口气问道︰ “我想请你告诉我一件事。反对卖掉戒指的三人的名字是……?” 又沉默了数秒,随后优尔可下定决意似的抬起头来,很明确地回答道︰ “凯因兹,修密特……还有,我。” ——这真是稍有些意外的回答啊。看着说不出话只是眨着眼楮的我,优尔可用有些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 “只是反对的理由,我跟他们有点不太一样。凯因兹跟修密特是想拿来给身为前卫战士的自己使用。而我……当时正开始和凯因兹交往,比起公会全体的利益,我选择了遵照男友的意思。我真是笨呢。” 优尔可紧闭上嘴,把视线投向桌子,到目前为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亚丝娜,温柔地向她问道︰ “那个,优尔可小姐,难道……你跟凯因兹先生后来也一直交往吗……?” 随后,依旧低着头的优尔可,缓慢的摇了摇头。 “……公会解散的同时,就自然分手了,只是偶尔见个面,稍微聊聊近况而已……因为只要两人呆在一起稍长一些,就肯定会想起那戒指的事。昨天也是那样,原本只打算吃个饭……但在这之前,就发生那种事……” “这样呀……——不过,那件事也是个令人很震惊。对不起,让你想起这麽多痛苦的回忆。” 优尔可再次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的,还有……葛林姆洛克这人……” 突然说出这个名字,我不禁坐直起来。 “……他是‘黄金隻果’的副会长,同时也是会长的‘丈夫’。” “咦……会长是女性吗?” 不觉地反问道,优尔可则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非常强……但也只是在中等级别中……是名强大的单手剑剑士,又是漂亮,以前的我非常憧憬她。所以……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那样的会长,居然会被‘睡眠PK’这种卑劣的手段杀掉……” “……葛林姆洛克先生应该也很震惊吧。对方可是自己是喜欢到结婚的对象啊……” 亚丝娜的低语,让优尔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对,在那之前,是名总是挂着微笑的温柔锻治师……但事发后,就变的十分颓废……公会解散后也没和其他人联络,现在人在哪也不知道。” “这样……一直问这些不舒服的问题,实在很抱歉,最后请再告诉我们一件事。昨天……杀害凯因兹的是葛林姆洛克,你觉得有可能?实际上,那把刺进凯因兹胸口的黑枪……经鉴定后,制作者就是葛林姆洛克本人。” 这个问题,同样也等于是询问半年前的“戒指事件”的真犯人是否可就是凯因兹一样。 优尔可在长思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想,应该有可能,不过我和凯因兹都没杀害会长,夺取戒指。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明自己清白证据……如果昨天的事件犯人是葛林姆洛克先生的话……那个人也许会打算把反对卖掉戒指的三人都杀掉……” * 我和亚丝娜把优尔可送到旅馆,交给她数天份的食物,并交待她绝对不要从房间里出来。 出于照看,原本是想要让她住进更宽广的套房中,并提前支付一个礼拜的租金,不过在连打发时间都没有的网路游戏艾恩葛朗特中,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要有个限度。所以我们跟优尔可约定好会尽早把事件解决后,便离开旅馆。 “……说真的,如果能住进KoB的本部,就更令人安心了呢……” 对于亚丝娜的这番话,让我想起刚在五十五层“铁之都”古兰萨姆【】设立的KoB本部的威严外观,并点头标示同意。 “也是呢……不过当事人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也没办法强制带她过去。” 如果要让优尔可接受KoB本部的保护,那就不得不向公会解释理由。也就是说,要公开半年前“黄金隻果”解散的始末。优尔可大概是为了凯因兹的名誉才拒绝的吧。 回到转移门广场,刚好街上响起十一点报时的钟声。 雨终于停了下来,路上反倒是充满了浓厚的雾气。透过那迷漫的雾纱,看着身着黑与粉红这身统一装扮的亚丝娜,开口说道。 “那麽,接下来……” “…………?” 对于我这没头没脑的发言,亚丝娜歪着头看了过来。 虽然有些晚了——大概是这样吧,果然我还是得要说一下啊,做出此判断的我,故意咳了一声。 “啊,不是,诶。那个……很、很适合哦,那个。” 哦哦说出来了,这样我也算是个一流的绅士了。 就在我这样想时,听到这番赞扬话,并挂起一副可怕面容的亚丝娜,用右手的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抱怨道︰ “呜——!这种话啊,在最初见到时就要说啊!!” 我去换衣服!同时以超高速转过头去,她的侧脸就连耳朵都涨红了,果然是发怒了啊。 不明白,完全不懂,女性的心理。 * 利用附近的无人屋换回平常那套骑士服的亚丝娜,边梳理着披在背上的长发,边走了回来。 “接下来要做什麽?” “啊,嗯,这个。选项有……其之一,在中层区找线索,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葛林姆洛克的名字以及他的住所。之二,拜访黄金隻果其他成员,确认优尔可所说的话。三……就是重新商讨杀害凯因兹的手法。” “恩恩。” 把手盘在胸口前,亚丝娜一副沉思的表情。 “第一个选项,只有两个人的话效率太差了,加入照现在的推测,葛林姆洛克是犯人的话,他应该会更积极的躲藏起来。第二个……结果来看,每个成员都是当事人,根本无法打探到内幕……” “诶?怎麽说?” “也就是,假设我们听到跟优尔可的话矛盾的情报呢?我们并没有办法知道哪边才是真的,只会让我们更加溷乱而已,真希望能有更客观的判断材料啊……” “那……就是第三个吗?” 眼神交汇后,我们同时点了点头。 我和亚丝娜会如此积极的参与的原因,对优尔可来说很抱歉,我们不是为了找出“黄金隻果”会长被害事件的真相,而是为了要查出杀害凯因兹的“圈内PK”的手法。 关于昨天傍晚,发生在眼前那个事件,我们可以断定的只有一点——“圈外产生的贯通持续性伤害,在圈内就会失效”。有必要在讨论是否有其他的可能性。 “不过……真希望能有学识渊博的人来协助啊……” 我轻声低语道,亚丝娜则是皱起了眉头。 “就算这麽说,如果我们随便把情报泄漏出去,对优尔可也过意不去。必须要找绝对可以信任,而且对于SAO系统的了解更在我们之上的人,实在很难……” “…………啊。”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位玩家的名字,于是打了个响指。 “不是有吗。把那家伙叫出来吧。” “谁啊?” 当我把名字说出来时,亚丝娜惊讶得瞪大了眼楮。 *** *** 5 我请你吃午餐,应该不会是被我写的补充文字给吸引了吧,亚丝娜在寄出信息的三十分钟后,那个男人居然真的出现了,这让我多少有些惊讶。 当高大的身影无声的出现在阿尔盖特转移门时,广场周遭的玩家们开始鼓噪起来。身披暗红色披风,背后垂着一束白金色长发,腰上以及背后没有挂任何武器——此男性完全给人一种“魔导师”的氛围,虽然这个职业并没有存在于SAO中。他就是公会“血盟骑士团”团长同时也是艾恩葛朗特最强的剑士,“神圣剑”希斯克里夫在看到我们后,眉头一挑,迅速地走了过来。 亚丝娜用严肃地敬了个礼,动作还带出了响声,随后急忙解释道。 “团长非常对不起!这个笨……不不,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听,所以……” “也没什麽,刚好也是到要吃中餐的时候了,能被那个‘黑色剑士’邀请吃午餐,这个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呢。晚上得去装备部商量事宜,在那之前的时间都能陪你们。” 希斯克里夫抬起头用流利并带有钢般质感的男高音这麽说道,我则是耸了耸肩。 “上次对你在BOSS攻略战中,独自抵挡了十分钟的这件事,我还没谢过你呢,刚好顺便也有点有趣的事情想问问你。” 我把最强公会KoB的No.1跟No.2,带到了阿尔盖特我所知道的最为奇怪的谜之NPC饭馆中。虽然绝对不是对味道中意,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店里酿造出来的气氛,却非常吸引我。 在如同迷宫一样狭窄的小路里,东转西绕的走了五分钟后,望着总算出现在眼前的昏暗小店的亚丝娜说道︰ “……回去的时候也要好好带路哦,我已经不知怎麽回到传送门那了。” “据谣言所说,这条街已经有好几十名玩家,由于没带转移结晶,一直被困在此地呢。” 我露出澹澹的微笑,吓唬人似地说道,希斯克里夫则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似地注解道。 “只要向道路旁的NPC付十元,就能带你到广场了,如果连这点金额都没有的时候……” 两手往上一举,走到了店内。我则和挂着一幅五味杂陈表情的亚丝娜,紧跟在后也进入了小店。 狭小的店内,跟期待的一样没有其他人。在可供四人使用的廉价桌旁坐下,向阴沉的店主点了三份“阿尔盖特荞麦面”后,小口吸了些装在充满水雾杯中的冰水。坐在右侧,表情变得更为微妙的亚丝娜,说︰ “总觉得……像是在开抚慰大会一样啊……” “错觉错觉。话说回来,为了忙碌的团长,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 我瞥了一眼表情十分平澹的希兹克利夫,便开始述说起来。 昨晚事件的大概内容,亚丝娜用简洁的话语进行了说明,听完这些话后“神圣剑”的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唯一只在听到凯因兹死亡的那段时,一侧的眉毛动了动。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很麻烦,但还是想借用一下团长的智慧……” 亚丝娜做出结论后,希兹克利夫又喝了一口冰水,嗯,的小声说道。 “那麽,首先听听桐人君的推测吧,你觉得这次圈内杀人的手法是?” 话题转到我这儿,于是我把托在脸颊上的手拿开,竖起三根手指。 “嗯……大致上有三个,第一个是正当的圈内决斗,第二个,用已知的手段,结合出系统的漏洞。至于第三个……就是有着让防犯罪系统无效化的未知技能,或是道具。” “可以把第三个可能性先去掉了。” 对于马上做出回答的希兹克利夫,我不禁望向他的脸,并凝视起来。亚丝娜也是一样,在眨了两三次眼楮后,说道。 “……很肯定呢,团长。” “想像一下吧,如果你是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你会设定这样的技能或是武器吗?” “嗯……应该不会吧。”我这麽说道。 “为什麽呢?” 回望向那带有磁力般的琥珀双眼,我这麽答道。 “那是因为……不公平,虽然承认这点有些不爽,不过SAO的规则基本上都很公平。除了一个,你的‘UniqueSkill’外。” 我微笑着道出了最后一句话,而希斯克里夫也无言地露出了相同的微笑。 这让我有点吃惊。就算是KoB的团长,也不应该知道最近追加进我技能栏的“那个”啊。 交替望着我和希兹克利夫那应酬般的微笑,亚丝娜叹了口气,并摇摇头,插话道。 “不管如何,现阶段去说第三种可能性什麽的也只是浪费时间,是根本没办法确认的东西。那麽……就从第一个假说开始讨论吧。” “好吧。……不过,这家店的料理,还真是慢呢。” 我望着皱起眉头,并看向柜台内的希兹克利夫耸了耸肩。 “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那个老板可是艾恩葛朗特最没干劲的NPC呢。这点也很有趣哟。冰水的话是可以无限续杯的。” 我拿起桌上那看起来很便宜的水壶,把团长大人面前的水杯再度注满。 “——玩家在圈内死亡,都是因为决斗的关系,这点可说是常识了啊。只能这样断言,凯因兹死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表示胜利者的窗口啊。会有这种决斗吗?” 随后,坐在身旁的亚丝娜也歪起头来。 “……这麽一说,至今为止都没注意过,不过WINNER表示窗口出现的位置是如何决定的呢?” “咦?……嗯。” 的确,这点我也没考虑过,不过希斯克里夫毫不犹豫地立即答道。 “是决斗双方的中间位置,如果决斗时,双方的距离超过十米,那麽就会在双方身旁各出现一个窗口。” “……你还真是清楚啊,这种条件,也就是说……会在离凯因兹最远不超过五米的地方咯。” 于脑海中回放起那件惨剧的情形后,我摇了摇头。 “在周围的开放空间内都没出现视窗,而且还有那麽多目击者存在。剩下就是在凯因兹身后的教会中,不过那时犯人也应该留在教会内啊,在凯因兹还没死前就冲进教会里的亚丝娜却没见到那人,这就奇怪了。” “再加上,教会中也没出现胜利者窗口。” 亚丝娜补充道。 嗯嗯,在我这麽念叨后—— “……不是决斗……啊……果然。” 低语时,破旧的餐馆内,似乎笼罩了一片浓厚的黑影。 “……难道是选错了?这家店……” 小声说着的亚丝娜,像是切换思考似地把水杯中的水喝乾,再放回到桌上。我则再次用冰水注满。用一副微妙的表情说出谢谢后,亚丝娜立起两根手指。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第二种咯,‘系统上的漏洞’……有一点我很在意。” “什麽?” “贯通持续性伤害。” 亚丝娜拔出一根在这世界根本不需要的牙签——因为这个世界牙齿不会弄髒——用这小小的武器刺向空气。 “那把枪,我认为不只是为了公开处刑的演出。为了实现圈内PK,持续性伤害是一定必要的……我是这麽想的。” “嗯。我也有同感。” 在点头之后,我又缓慢的摇起头来。 “但是,刚刚不是才实验过了,就算在圈外被贯通武器给刺到,只要移动到圈内,伤害就会停止。” “那是仅限用走的,对吧。如果……用‘回廊结晶’呢?准备一个把出口设定成教会那小房间的水晶,从圈外传送……这种情况,伤害会停止吗?” “会停止的。” 希斯克里夫再次迅速回答道。 “不管是徒步,用回廊结晶传送,或是谁把人丢进来,只要进入圈内……也就是步入街区的那时起,毫无例外的‘程序’都会启动。” “等等,那个‘街区’是只包含地面以及建筑物的内部吗?上空呢?” 我突然想到这奇妙的假设,开口询问道。 那个绳子。帮着被枪贯穿的凯因兹的脖子,在不接触到地面的情况下就那样垂挂在教会的窗下……? 这种情况,就连希斯克里夫也露出迷惑的神情。 短短的两秒后,绑起的长发缓慢摇动起来。 “不——更严密的说,‘圈内’是从街区的边界线开始垂直延伸,直到天盖,也就是个直达下层底部的圆柱状空间,只要移动到这个三次元坐标内时,‘程序’就会保护那个人。所以就算把回廊结晶的出口设定成街区的上空数百公尺,从圈外转移进来,并从上空落下,也不会产生坠落伤害。但精神上仍旧会感受到巨大的冲击。” “诶——” 我和亚丝娜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不仅对“圈内”区域的形状,就连这些事希斯克里夫都知道。公会团长是达到这个地步就没办法当吗,刚想到这些,脑中就出现某位不修边幅的刀客,于是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否定了。 只不过—— 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是“贯通持续性伤害”,凯因兹只要待在圈内,伤害就一定会停止。也就是说要削减他的HP,一定有短枪“罪之棘”之外的其他来源。难道有什麽遗漏的地方吗。 想了想,我把推测慢慢地说了出来。 “……生命之碑上,在凯因兹的死亡时间旁,确实也记录了死亡原因。就是‘贯通属性攻击’,还有凯因兹消灭时,留在现场的也只有那把黑枪。” “也是呢,很难想象会偷偷使用其他的武器。” “听好了哟……” 我的脑海闪现出了吃了一记强力怪兽的爆击时的胃内翻江倒海的感觉,继续说道。 “吃下威力很强大的一击,HP条会如何?” 都到现在了你还在说些什麽啊,亚丝娜用这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答道。 “当然是会大大的减少。” “减少的方式哦,不是瞬间就消失,而是从右侧开始削减下去,也就是被击中,直到HP减少,这其中有着细微的延迟。” 说到这里,亚丝娜终于发现我到底想说什麽了。希斯克里夫还是完美保持着无丝毫变化的表情,完全猜不透其内心的想法。 交替看了看两人,我边用手势比划边说道。 “例如,在圈外把凯因兹的HP,用枪一击从满血打到零,那家伙从装备看应该是肉盾战士,HP总量应该满多的,要扣到最左端,应该满花时间的……有个五秒也不奇怪。在这时间内,把凯因兹传送到教会,再把他挂在窗户下的话……” “等……等一下。” 亚丝娜用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就算不是攻略组,凯因兹也是平均层里面偏上级的玩家,要把他的HP,用单发SwordSkill打掉这种事,先不说我……连你也不可能做到才是!” “照你这麽说也对!” “就算用‘VorpalStrike’打出爆击,应该也扣不到一半吧。不过,SAO有好几千玩家。不属于攻略组的人……我跟亚丝娜也几乎都不认识,那里有等级很高的玩家,也不能否定。” “也就是说……用那把枪杀掉凯因兹先生的是葛林姆洛克本人,还是接受了委托的红名玩家,这些都还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犯人,是能够将完全武装的肉盾战士给一击杀掉的玩家,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我耸了耸肩标示肯定,就像等着老师“评分”似的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男子。 半闭着眼的希斯克里夫望了望桌子,一段时间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以手法来看,也不是不可能。的确,在圈外把对手的HP一击打掉,在HP条归零前的那短时间内马上传送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圈内PK’。” 哦,难不成这是正解?刚这麽想没多久,就传来一声“不过”。 “……当然你应该也知道,贯通武器的特性,一是长度,二是装甲贯通力单纯以威力来说,是输给打击跟斩击武器的,重量级的大型长枪到还好,不过短枪的威力就……” 这倒是点中了要害之处。 我像是不服气的小孩似的嘟起嘴唇,看着这样的我,希斯克里夫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 “用绝对不是高级品的短枪,要把中等实力的肉盾战士一击杀死……嗯,以现在来说,我认为等级要到一百才有可能。” “一百!?” 亚丝娜惊讶道。 细剑使那榛色的眼瞳,看了看希斯克里夫和我后,连忙摇起头来。 “怎……怎麽可能有啊,那种人。到目前为止,你跟我是多麽积极地在升级,应该不会忘记吧。等级一百什麽的……就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最前线的迷宫区也不可能做到啊。” “我也是这麽认为的。” 最强公会KoB的No.1跟No.2一起做出否定,只是个独行玩家的我也没法进行反驳了。事实上,攻略组当中也差不多算是顶尖玩家的我,等级现在也只在八十多一点。 但我还是不肯放弃似的,嘟囔道。 “……哼,也有不是靠玩家本身的能力值,而是靠技能的强悍度啊,例如……出现第二名使用‘UniqueSkill’的玩家之类的。” 听完我这话,披着暗红色披风的团长大人肩膀动了动,微笑道。 “嗯……如果有这样的玩家存在的话,我倒是想直接劝进KoB呢。” 接下来被那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眼楮望着,我便放弃了继续追寻这条线下去的念头,靠在廉价椅子靠背上。 “哼,原本觉得这想法应该行的通呢,剩下的还有……” 可以让FieldBOSS怪兽给他来一下啊,在说出这白痴的想法前,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久等了” 随着没啥干劲的声音,NPC店主从托盘上把三只白色海碗放到了桌上。因为那从沾满油渍的厨师帽下延伸出的长发,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由于看惯了其他层即干淨又有礼貌NPC,亚丝娜用呆然的目光目送店主返回柜台。 我从桌上拿起一副廉价免洗筷,掰开,将一只海碗挪到自己跟前。亚丝娜也做了相同的举动,并低声问道。 “……这料理,是什麽啊?拉面?” “很,很像面的什麽东西吧。” 回答完,我把沉在浅色汤里缩成一团的面给捞了起来。 在破烂的店内,短时间有三道吃面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帘外拂过干燥的风,不知名的小鸟在高声的鸣叫。 数分过后,把已经吃空的海碗推到旁边,我望向对面的男子。 “…………那个,团长大人,有什麽头绪吗?” “…………” 把汤都全部喝掉,把碗放在一旁的希斯克里夫,凝视着碗底像汉字的图,说︰ “……这不是拉面,绝对不是” “嗯,我也这麽认为。” “那麽,就以这伪拉面为例子解说下吧。” 抬起头,摆好免洗筷。 “……现在可供判断‘发生了什麽事’的材料还是太少了。但只有一件事可以说。听好了……这件事情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第一手情报。” “……?什麽意思……?” “也就是……” 希兹克利夫用那双黄铜色的双眼,依次看了看坐在一起的我和亚丝娜,说︰“在艾恩葛朗特中直接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可以用程序转换的数据资料。在这里是没有幻觉幻听的。反过来讲,不是数据资料的任何情报,都有可能隐藏着欺瞒。要调查这起杀人……‘圈内事件’的话,只能用眼楮和耳朵,也就是相信自己大脑所接受到的资料。” 多谢你的款待,桐人君。 最后撂下这句话,希斯克里夫站了起来。 一边思考着剑士谜样的话,我也站起身,对向店主说了声“结帐”,就走出门去。 站在前方的希斯克里夫,小声说出的“为什麽会有这种店的存在啊……”,稍稍传到了我的耳朵。 * 团长的身影逐渐溶入到迷宫般的街道中,等到他消失不见后,我才转过身去,朝着身旁的亚丝娜问道︰ “……你知道刚刚那话的意义吗?” “……嗯。” 看到她点头,哦哦真不愧是副团长啊,我便这麽想到。 “是指的那个吧。也就是‘没加酱油的东京风酱油拉面’,所以才会是那种寂寞的味道。” “诶?” “决定了,我总有一天绝对要做出酱油给你看,不这样的话,我觉得那种不满感永远都不会消失。” “…………这样呀,那加油吧……” 嗯嗯的点头后,不是这样吧啊啊!!我吐槽道。 “诶?发生什麽事了,桐人君?” “让你吃那种怪东西是我不好,抱歉,拜托赶快忘掉吧。不是说这个啦,希斯克里夫那家伙,怎麽像是说出了些佛理的话题啊。他那些话的意思。”“啊……” 亚丝娜这次明确的点了下头,答道。 “那就是说,别完全听信二手消息的意思吧。对于这个事件来说,也就是动机……黄金隻果公会的那个戒指事件吧。” “诶诶——?” 我不禁发出反驳的声音 我不禁发出声来。 “怀疑优尔可小姐吗?那个,虽说完全没有证据……不过刚刚亚丝娜你也说了,去取证也没意义,所以怀疑也同样是没意义的,不是吗?” 听完这话,亚丝娜不知为何瞥了我一眼,很快又把脸背过去,点了两三次点头。 “那,那个,这样说也是呢。不过正如团长所说的,断定是PK手段的材料还远远不够。这样的话,就再去问问另一个相关者吧。突然提及戒指事件的话,他可能会不小心说漏嘴哟。” “诶?是谁?” “当然是从你那把枪给抢走的人咯。” *** *** 6 视野右下的数字,刚好显示着下午两点。 平常的话,应该是结束中餐时间,大家开始前往进行午后的迷宫区攻略活动。但今天则完全没有这种离开街上的闲功夫。通过最前线的区域,前往未攻略地下城地区的话,大概天都要黑了。 对于我这种会用“因为天气真好”的理由而偷懒的不认真的人来说,倒是没什麽啦,但连续两天都没进行攻略的“闪光”是怎麽想的呢。 边这麽想,边用余光看着走在旁边的亚丝娜,很意外的是,她周围的气氛,让人觉得比平常还要柔和。在阿尔盖特的小巷里的谜之商店乘凉,或是看往不知通往何处的暗渠时——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嗯?”的,偏起头并微笑了起来。 “怎麽了?” 被这麽问道,我也只得摇了摇头。 “不……没,没什麽。” “你这怪人——也不是现在才这样啦。” 笑了笑,把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轻巧的舞步,让鞋后跟发出声响。 真是的,到底谁才比较奇怪呀。这位真的是,昨天在我午睡时如同落雷般大声斥责我的攻略之鬼吗?或者说是,对那“阿尔盖特荞麦面”感到很满意?那下次,真想要带她试试味道更溷沌的“阿尔盖特烤肉”呢。 在胡思乱想中,转移门广场喧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幸好这次不需要靠向导NPC的帮助就回到这里啊。 我强制把心神不宁的内心给压下,首先咳了一声。 “咳……接下来,就剩去找修密特主将把话给问清楚而已了,仔细想想,这个时间点DDA是不是也是去狩猎了啊?” “嗯——这就不知道了呢。” 微笑散去的亚丝娜,用指尖抵着小巧的下颚做出了以上回答。 “如果相信优尔可小姐的话,修密特也是‘反对戒指卖出派’的人……也就是和凯因兹先生同样的立场吧。从昨天他在你面前现身的样子来看,很明显他也有这种感觉。被谜般的‘红名玩家’盯上……如果他也是这麽想的话,还会不会走出圈内呢。” “嗯……照你这麽一说倒也是呢,不过这‘红名玩家’,很有可能有圈内PK的方法哟。就算待在街区,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正因为这样,至少会想确保最大限的安全吧,躲在旅馆里,或是……” 听到这,我终于理解亚丝娜想说的话,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 “或是‘闭门不出’,那麽,就应该在DDA的本部。” * 最强工会之一的圣龙连合,前阵子才在第五十六层隆重地设立工会据点,并且是在血盟骑士团本部的五十五层的上面一层,这绝对不是偶然。不知是出于什麽情义我也被邀请去了那奢华至极的纪念派对,并且被那与其说那是‘据点’,倒不如说是‘城堡’或者‘要塞’的夸张度给惊呆了。至少要把这讨厌的情绪,用大吃一顿的方式来回敬他们,不过结果却让我跟克莱因还有艾基尔三个人,因味觉信号过量的输入,接下来三天都处在腹胀感的苦恼之中。 从阿尔盖特的转移门移动出来的我,望着那耸立于小丘上,能够俯视街区的令人讨厌的饱食之城,不由得发出反胃的声音。亚丝娜倒是没什麽特别的想法,只是一步步地登上铺满红色砖头的坡道。 看着插白色尖塔群上飘荡着的银底蓝龙的工会旗帜,我嘟囔道︰ “不过,不管DDA在怎麽闻名天下,也真亏他们有能买下这种东西的金钱啊。您觉得如何呢,KoB的副团长大人?” “嘛,虽以公会人数来说,DDA是我KoB的一倍。但还是无法接受。我那儿的公会会计大善先生曾说过‘他们有好几个超高效率的打怪点’【farmingspot】呢。”【原译注:原文中他讲的是名古屋腔……】 “诶诶。” Farming,是指以很快的速度刷出大量MoB并能持续不断地进行狩猎的MMO用语。去年冬,因某原因陷入疯狂刷级的那段时间,我就是待在“蚂蚁谷”等很具代表性Farming地,不过只要获得的经验值超过某个阈值,支配SAO世界的数码神“Cardinal-System”便会将取得刷经验的效率向下进行修正。 也因为如此,把这些优良的Farming点向所有玩家行了公开,直到恩惠枯竭前大家都能平等地共享,虽然这是攻略组间达成的审视协定,不过DDA却违反这项协定,藏匿了几个地点——这就是亚丝娜想说的重点。 说狡猾确实是很狡猾,但DDA强化的话,论结果来说是攻略组总体也会得到提升,因此也不好正面指责他们。 更进一步来说,最终也只会把攻略组存在的自我矛盾体现出来而已。以把大家从死亡游戏中解放作为光鲜的大旗,独佔大部分系统所供的资源,维持住金字塔结构的阶级制,都是出于我们这些人的自私。 这样一想,和攻略组完全相反的组织“艾恩葛朗特解放军”主张的,把全部玩家得到的资源一并征收,公平分配——这样的方针,也不是能一脚就能踢开的虚言妄语。没错——假如“军”的这种主张能够实现的话,恐怕也不会发生这次的“圈内事件”。成为本桉根源的戒指,在掉落出的瞬间就会被征税,卖掉,利益被分成数万份并就这样消失掉。 “真是的……创造这死亡游戏的人,一定是不招人待见的家伙……” 更何况这还是MMO。明明像是RTS或是FPS等这些,更为公平的,瞬间就能决定胜负的游戏就像山一样多。 SAO,就是一个考验高等级玩家的执念的游戏。是个把矮小的优越感和同伴的——甚至是所有玩家的性命都强制放在天秤上,让玩家进行比较取舍的游戏。 戒指事件的犯人,就是被自我的执念给吞噬了。 对我而言,这并不只是他人的事情而已。对于我这种把稀有魔法道具根本比不上的秘密,独佔在能力栏中的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像是看透了我所有思考的亚丝娜低声说道。 “所以,这件事情才不得不由我们来解决。” 接着,她瞬间紧握我的右手,对我投来彷佛能吹走一切迷茫的毫不动摇的微笑。对着不知所措的我留下了“在那边等等”后,亚丝娜朝着巨大城门走去。我则把留有余温的右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里,背靠在身旁的树上。 被登记为公会据点的建筑范围,基本上只有成员才能够进入。跟玩家的房屋是一样的。因此本来是不需要守卫的,不过人手很多的公会,大部分都会轮班配置与其说是警卫,不如说是给来客传达信息的人。 圣龙联合也不例外,华丽的城门旁有两名重装枪战士如仁王像一般的站立在那。 ——说起看门的,在RPG里面一定是中等BOSS级别。思索着这些,不由得警惕起来,跟我不同,亚丝娜则是迅速走到右侧的守卫前,问候了一声。 “你好,我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 刚说完这话,巨躯战士瞬间上身后仰了下,轻轻地说。 “啊,你好!您,您辛苦了!来这里有什麽事吗!” 完全不像仁王以及中BOSS了。亚丝娜对着左侧走来的男性玩家也不吝啬的投以漂亮的微笑,说出来意︰ “有点事要找你们的成员。叫做修密特先生的人,能够帮我连络他一下吗?” 听完,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其中一人歪起头来。 “那人现在不是在迷宫区吗?” 随后,另一名男子回应道。 “啊,不过,今天吃早餐时好像他说了‘今天有些头痛,休息一天’的话,搞不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去叫叫他吧。” 老实说他们会这麽帮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DDA跟KoB都是公会,因此关系绝好不到那里去,但私人就不适用这套原则了——或者说是亚丝娜的个人的魅力吧。如果是后者,或许我不出现比较好。 紧靠在城门附近的树干上,顺带将隐蔽等级提高一点的时,其中一名就已经很一块的速度输入完了信息,并发送了出去。 三十秒后,很快就像是有了回信,守卫再次操作起窗口。果然修密特躲就待在这座城内,加入是在前线迷宫内战斗的话,是没办法这麽快就回信的。 看了看回信内容的守卫,困扰似的皱起眉头。 “果然今天是在休息……不过,像是要先听听什麽事,修密特就是这麽说的。” 亚丝娜稍稍考虑了下,简短地答道︰ “那,就请帮我转达‘有关戒指的事’就好。” 效果真是好啊。 因头痛而卧在床上的男人,马上用超快的速度冲到城门来,说出“换个地方说话”就直往山下走去。之后亚丝娜从我面前经过时,与刚才一直没露脸的我汇合。修密特看了我和亚丝娜一眼,便知道我们是搭档的事宜,没等我们做出反应便高速驰行起来。 走在数米前的修密特,身上的穿着仍旧是昨天找我拿枪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很高级的板甲。下面还穿着薄链甲。虽说没背着双手长枪,但装备重量应该还是很惊人。像是感觉不到负重,高速前行的他,与其说是肉盾战士【Tank】,不如说更像美式足球的选手。 在SAO玩家中也算是很少有的体育系壮男,在走下坡道进入市街时,总算停下脚步,铠甲发出咖啷的声音,转身向我们问道。 “你们从谁哪听来的?” “诶?” 听到对方的回问,并意识到了他省略了“戒指的事情”这个宾语,于是慎重的答道。 “……从公会‘黄金隻果’的老成员那里听来的。” 听到这里,尖立短发下的粗眉毛颤动了一下。 “名字是?”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假如修密特是昨天事件的犯人,他应该知道凯因兹跟优尔可在一起的事情。现在就算不说出名字也没什麽意义。 “优尔可小姐、” 回答后,壮男一瞬间像是放心般的把视线往上移,呼出一口长气。 我保持着一副扑克脸,迅速思考起来。刚刚那反应如果是“放心”的话,也就是说他知道优尔可也同样是“发对卖掉戒指派”的这件事。 修密特果然也已经察觉到,昨天那事的意图,可能是包含葛林姆洛克在内的“卖出派”的某人,对“反对派”的復仇,所以才会假装生病躲在公会本部里。 如今,修密特是杀害凯因兹的犯人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动机。假如戒指事件的犯人是凯因兹与修密特,也有为了封口而把其中一方杀掉这种可能。想到这些的我,单刀直入的问道。 “修密特先生,昨天你拿走那把枪的制作者葛林姆洛克氏,现在人在哪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吼叫着,修密特激烈的摇摇头。 “公会解散以来一次都没有连络过,连还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他以很快的速度这麽说道,同时视线傍徨游离在街道各处。就像害怕会从哪里会凭空飞来一把枪那样。 到目前为止都保持沉默的亚丝娜,平稳的语调向他说道︰ “那个,修密特先生,我们并不是要找出谁杀害了黄金隻果的会长的犯人,而是昨天那起事件的犯人……我们只是打算找出那起事件的手法,以维护‘圈内’的安全。” 亚丝娜稍微停了一会儿,随后用更为严肃的语气续说道。 “……虽然很遗憾,但目前最有嫌疑的人是打造那把枪……也就是公会会长的丈夫葛林姆洛克先生。当然,也可能是某人刻意让我们做出此种结论,所以为了得出判断,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和葛林姆洛克先生当面谈谈。如果你有他现在的住址,或是联络方法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被榛色眼瞳注视着,修密特略为挺起了上身。看来他很不擅长和女生说话啊。和我一样。 转到一旁,嘴角僵硬地打起结来。亚丝娜的正面攻击也没效的话,我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没办法用一般的方法来解决了”。不过,就在一会儿后。 “…………我真的不知道他住哪里。只不过。” 修密特慢慢地开始述说。 “当时,有间葛林姆洛克非常喜欢的NPC餐厅,几乎每天都会去,也许现在也……” “真,真的吗?” 我探出身子,同时思考起来。 在艾恩葛朗特,吃几乎是唯一的快乐,但同时,要在廉价的NPC料理中找到喜欢的味道是很难的。如果有每天都去的餐厅的话,要中断这个习惯也是很难的。即便是我,每天的用餐也只是在三家餐厅间互换而已。顺带一提的是,之前那个谜样的小吃店不包含在内。 “那麽,那间店的名字是……” “我有条件。” 修密特打断了我说出的话。 “告诉你们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让我跟她,也就是优尔可见面。” * 让修密特在附近的道具店等着,我和亚丝娜迅速的讨论起来 “应该……没有危险吧?是吧?” “嗯,应该……” 被亚丝娜这麽问道,但没法做出判断的我只得这麽低语道。 假入修密特,或是是完全不可能的优尔可,其中一人是犯人的话,那把对方当成下次目标的可能性非常高。在见面时,使用谜样的“圈内PK技”,出现新的死者这种情况也无法排除。 只是,在这个场合,装备武器,再让SwordSkill发动是有着绝对必要的顺序的。加上打开视窗,选择装备等动作,最少也需要个四五秒。 “…………只要我们盯好,应该是不会有PK的机会的。——但,假如这不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修密特这家伙,为何事到如今才要跟优尔可见面呢?” 双手往两旁一摆,亚丝娜大大的歪着头来。 “天知道……实际上是单相思,这样……应该不可能吧,嗯。” “咦,真的吗?” 我不禁的把头转往外表可以说是木讷的修密特,但却被亚丝娜抓住领子,制止了。 “我不是说不可能吗!……总之,危不危险就交由优尔可小姐来决定,传个讯息给她确认一下。” “啊,好,麻烦你了。” 亚丝娜打开窗口,高速敲打起虚拟键盘。这种“FriendMessage”可以马上跟对方取得联络,虽然很方便,但就算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有成为好友,或者不是相同公会成员,以及结婚对象的话,是没办法用的。因此才没办法用这方法跟葛林姆洛克取得联络。虽然可以用只知道名字就能发送的“InstantMessage”,但不在相同层数就无法送达,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 不到一分钟优尔可就有了回信,亚丝娜打开窗口,瞥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OK呢。那……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带路吧,地点就是她现在居住的那间旅馆。” “嗯,让她外出还是很危险呢。” 同意后,我转过身朝向在道具店等候着的修密特,对他点了点头,重武装的壮汉明显的露出一副放松的表情。 * 一行三人从五十七层主街区马汀的转移门出来时,街道已被夕阳所笼罩。 广场上充满着NPC以及商人玩家的露天商店,到处都是热闹又响亮的叫卖声在这之间,到处可见为了治一天的疲劳而三五成群的剑士们逛着商店,不过在广场的某地,却被大家当成了一个惊悚的空间,没有一人愿意去那里。 就是小教会附近。不用说,就是二十四小时前鸣叫凯因兹的男人,惨死的场所。我把快被吸引过去的视线,强硬的往前固定,走在这昨天同样走过的道路上。 数分后,来到目的地的旅馆,登上了二楼。细长走廊最里处,就是优尔可目前暂住——或说被保护的房间。 敲敲门,向对方报上“我是桐人”。 没多久,就听到微弱的回应声,我便转动门把手。被设定为“只限朋友可以打开”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便解除了。 在打开的门的正面,摆设房间中央的沙发一角处,优尔可就坐在那里。随即,她站起身,摇动着波浪般的头发向我们轻轻一礼。 我在这场合先保持不动,轮流看着优尔可僵硬的脸还有呈现同样表情的修密特,说︰ “那个……首先为了安全先确认一下,你们两人都不能装备武器,系统窗口也不能开,这两件事请务必遵守,虽然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还是麻烦了。” “……好。” “我知道了。” 优尔可细细的声音,以及修密特带有不高兴的声音同时回答道。随后,我领着修密特慢慢的走进房间。 应该很久没见面,原“黄金隻果”成员的两人,一段时间就这样沉默着相互对视。 以前虽是同工会的优尔可跟修密特,现在的等级差别已经超过二十级了吧。但在我的眼中,修密特反而看起来更为紧张些。 事实上,先开口的也是优尔可。 “……好久不见,修密特” 脸上带着薄薄的微笑,相对修密特紧紧咬了嘴唇,用沙哑声音回道。 “……嗯,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可以坐下吗?” 看见优尔可点点头,重板甲发出喀啷咖啷的声音,修密特走向沙发,在她的对面坐下。虽然觉得很挤,但他也没有要脱下来的意思。 我和亚丝娜交换了视线,确认门已锁上后,我站在优尔可和修密特的东侧,亚丝娜则站在相反方向。 为了被强迫待在室内的优尔可,我们租借了最高级的房间,就算四个人同时进来仍旧很宽敞。门在北侧的牆上,西边是往寝室的另一道门,东边和南边则是巨大的窗户。 南边的窗户呈现打开的模样,带着春之残息的风正吹拂着窗帘。当然窗户同样也在系统的保护下,有谁要闯进来是绝对不可能。此房间也比周围的建筑物稍微高一些,从白色的窗帘间缝还可以一眼望尽染成深紫色的街道。 街道上的喧闹声乘风飘入,但被优尔可缓慢说的话声给遮盖了。 “修密特,你现在在圣龙联合了呢。真厉害,就算在攻略组中也是顶级的呢。” 虽然觉得是直率的赞美词语,但修密特的眉间却浮起些严峻的神色,低声回答︰ “你什麽意思。是想说,不自然吗?” 这种充满尖刺的回话也要有个限度啊,我睁大了双眼,不过优尔可却没怎麽动摇。 “怎麽可能,我想一定是在公会解散后,非常的努力呢。这是我和凯因兹都放弃了的事,你真的是很厉害啊。” 稍微拨开挂在肩上的深蓝色头发,再次微笑起来。 虽说没办法跟穿重甲的修密特比较,不过今夜优尔可的穿着也是相当多。厚实的连身裙外面罩着皮制的紧身上衣,再加上披着天鹅绒的束腰外衣,肩膀还有披巾。虽然没有金属防具,但穿成这样也会有很高的防御力加成。虽然表面很平静,但她果然也是很不安啊。 而完全没有隐藏起紧张的修密特,铠甲发出咖啷一声,站起身来。 “我的事情怎样都好!重要的是……我想问的是凯因兹的事情” 转变成极端压抑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什麽现在凯因兹会被杀害啊!?那家伙……是抢走戒指的人吗?杀掉GA会长的也是他吗!?” GA,GoldenApple,我立刻想到这是黄金隻果的简称。不过这个台词,等于是修密特宣称自己跟戒指事件和圈内杀人都没有关系。如果这是演技,那还真是高啊。 听到这句低声叫喊的优尔可,表情第一次发生了改变。微笑消失了,正面睨视起修密特。 “没这种事,不论是我或是凯因兹,都非常的尊敬会长,反对卖掉戒指也是因为与其大家把钱乱花用掉,不如拿来给公会充实战力还比较有效,事实上会长应该也是想这麽做。” “那个……我也是这样想呀,别忘了,我也是反对把戒指卖掉的,而且有抢夺戒指动机的,不只是反对派。卖出派,也就是想要钱的家伙们,也可能有想独佔的人呀!” 修密特把套着铁手套的右手,拍了一下膝盖,抱起头来。 “但是却……葛林姆洛克为什麽现在才把凯因兹……是想把反对派全员都杀光吗?我跟你也都被盯上了吗!?” ————演技,我觉得并不像。紧咬牙关的修密特侧脸,明确的刻印上了恐惧。望着害怕的修密特,再次平静下来的优尔可,慢慢的对他说道︰ “还没有认定是葛林姆洛克杀害凯因兹的呢,也可能是找他作枪的某个成员下的手,也许……” 空虚的视线,落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低语道。 “会不会是会长自身的復仇呢?圈内杀人这种事情,普通的玩家不是根本做不到吗。” “什……” 修密特嘴巴一开一合,而我也略微打了个寒颤,无法否定这个可能。 呆然看着微笑的优尔可,修密特说︰ “你刚刚不是才说,凯因兹不可能去抢夺戒指……?” 没有立即回答,优尔可轻轻地站了起来,往右挪出一步。 两手交握放在腰后,慢慢向着在南侧的窗户走去。随着室内鞋的轻微声响,柔细地声音传了过来。 “昨晚,我一夜都没睡,想着这些。到头来杀掉会长的,是公会成员的某人,也同时是我们全员哦。在戒指掉落出时,不要用投票,而是全权交给会长来处理就好了呢。会长不仅是剑士还是最有实力的成员,同时最能够活用戒指能力也是她。但我们大家都没办法舍弃自己的私欲,所以也没人说出这个提议。嘴巴上一直说总有一天要让GA成为攻略组,但实际上却不是为了公会,而只是想让自己变强而哟。” 说完这番漫长的话,优尔可腰靠着南侧的窗缘,又附加了这样一句话。 “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葛林姆洛克先生说了把决定权交给会长。只有这个人,有着向我们全员復仇的权利,当然,会长本人也是……” 沉默中,只有寒冷的夕风在房间内拂动。 不久,喀啦喀拉,细小的金属声传来。来源是微微震动着的修密特的覆盖全身的金属铠甲。身经百战的顶级玩家,垂着苍白的脸,像梦呓似的低语起来。 “……………别开玩笑,可别开玩笑啊,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为什麽现在才……” 突然挺起上半身,大叫起来。 “你难道觉得这样好吗!明明努力活到现在了,却要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杀掉,你认为可以吗!?” 修密特,我还有亚丝娜的视线一齐往窗边的优尔可望去。 带有些许梦幻般氛围的这名女性玩家,视线望向空中,彷徨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着要什麽话语一般。 没多久,唇瓣微动,就在要说出什麽时—— 咚,一声闷响回绕在房间中,优尔可的眼楮与嘴巴,大大的张开。接着,縴细的身体晃动起来,像断线的人偶般踏出一步,转身用手撑在窗缘上。 此时,一阵强风袭来,把优尔口垂在背上的头发吹动起来。 我在这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紫色的束腰上衣的中央,出现了一支黑棒般的物品。 那物品实在是太小,瞬间,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麽。不过在发现包覆着棒子的明灭闪烁的红光时,我浑身战栗起来。 那个是,投掷用匕首的柄。刀身,完全埋进了优尔可的身躯。也就是说——从窗口对面的某个地点,飞来的黑色短剑,刺穿了优尔可的背。 前后摇晃的身体,朝着窗口倒去。 “啊……!” 亚丝娜发出悲鸣般喘息。同一时间,我冲了过去。 伸出手想把优尔可的拉回来。但。 指尖只踫到披肩的一小端,优尔可就静静地从外房间侧落了下去。 “优尔可!!” 探出身子,大叫着的我的眼前。 坠落在下方的石砖上,弹起来的优尔可的身体,被青光所覆盖。 啪沙,伴随着细小的破碎声。多边形的碎片,随着炸裂所释放的蓝光朝四周扩散开来—— 一秒后,传来干硬的声响,只有漆黑的匕首落在了路面上。 *** 7 怎麽可能!! 在我脑中响起的无声呐喊【哑叫】,有着好几层意思。 旅馆的客房是被系统保护着的。即便窗户打开着,想侵入客房内部,或是把什麽投掷进来都是绝不可能的。 更何况是那麽小的投掷匕首,就算有贯通持续性伤害,也绝对不可能把处于中等级别玩家的优尔可瞬间击杀。而且从被匕首刺中到优尔可坠落,消失为止怎麽算都只有五秒钟。 绝对不可能。这已不是可以用“圈内PK”来形容的了,而是惊悚至极的即死攻击。 呼吸变得困难,一股温度极低的战栗感涌上嵴背,我强迫着自己把视线从屋外优尔可消失的石板路面上移开。勐抬起头,睁大双眼,如同摄像机一样对着屋外的街道望去。 随后,我发现了那个。 大约两街道处,差不多同样高度的建筑屋顶上。 以深紫色的夕阳残照为背景,单独站立的黑衣人影—— 漆黑的斗篷包住全身,无法看到脸。把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死神”这个词语摒除,并大声叫道︰ “溷蛋……!!” 右脚踏上窗缘,头也不回地再次叫道。 “亚丝娜,后面就拜托你了!!” 说完,便朝着街道对面的屋顶,勐地一跃。 不过,就算有敏捷值补正,没有助跑就想飞越五公尺宽的街道,还是有些无谋了。没办法直接用脚着陆的我,伸出右手勉强抓住屋顶边缘。这次则是运用了力量值补正,利用倒立的要领把身体甩了上去。发转一圈并立在屋顶上时,身后传来了亚丝娜急迫的声音。 “桐人君,不行!” 我很明白她制止我的理由。如果被那个投掷匕首刺中的话,我可能也会受到即死攻击。 不过,以自保为优先,而眼睁睁看着这个终于现身的杀人犯逃走,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 负责保护优尔可安全的是我。不过,我却认为肤浅的认为只要让优尔可呆在被系统保护的旅馆内的话就不会有危险。受系统保护的原本就是包括街道——“圈内”内所有物体。能够在圈内进行PK的对手,应该就连旅馆的保护都能无效化,为什麽之前我没有想到呢。 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懊悔似地,远处屋顶上的黑色斗篷迎风飘展起来。 “别跑……!!” 我大叫着,急速奔跑起来。同时拔出身后的剑。当然我的剑没办法给对方造成伤害,但应该能格挡下飞来的匕首。 为了不让奔跑速度减缓,我直接在屋顶间跳跃着进行移动。在下方的街道上行走的玩家,一定以为我是个在表演,炫耀敏捷值的日西厨吧,但现在管不了那麽多了。外套的衣摆随风摆荡,用如同划破黑暗的势头继续跃动着。 身着全覆盖斗篷的暗杀者,没有要逃走,或者是攻击我的意图,只是悠闲的站在那里,看着急速接近的我。在双方的间隔只有两栋建筑这时,突然他的右手有了动作,朝斗篷内伸去。我则屏住呼吸,把剑架在身前。 不过。 抽出来的手上握的并不是投掷用的匕首。而是在漆黑的迷宫底处,十分熟悉的,释放出蓝宝石光泽的——转移结晶。 “可恶!” 我咒骂着,疾驰过程中,用左手从腰带上拔出三支投掷用短锥。向下振臂,勐地将三支同时投了过去。并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让那人下意识采取回避动作,延缓指令的咏唱。 但实在可憎的是对手依旧十分冷静。毫不害怕闪着银光向自己袭来的三支短锥,悠然自得地高举起水晶。 就在接触到斗篷的刹那,丢掷短锥全被紫色的障壁阻挡,坠落到了屋顶上。此时的我竖起耳朵,至少也要听清对方念出的指令。只要知道其转移之处,我也能用结晶追过去。 虽然是这麽盘算,但这次依然出乎了我的期待。刚好这时,马汀的街道上响起巨大的钟声。 我的耳朵——正确来说是听觉区,几乎都被告知下午六点的系统音佔据,没办法听到暗杀者用最低的声音说出的指令。差一点便能到达其身边,就在此刻爆出青色的传送光忙,不祥的斗篷姿也无声息的消失了。 “………………!!” 我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举起右手剑朝三秒前那家伙还站着的地方勐敲下去。散发出紫色光芒,视界的中间出现的只有“ImmortalObject”字样的系统讯息而已。 * 没再顺着屋顶的路,悄悄返回旅馆门前的我,在优尔可消失的路旁停下脚步,望着滚落在石路上的那把漆黑的投掷匕首。 就是几分钟前,有一名女性玩家死了在了这里,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对我而言,玩家的死亡,是只有在付出了各种各样的努力,加上采取了多种的回避对策后,能力却依然不足时才会迎来的结果。像那种瞬间的,无法回避的杀人手法应该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弯下身,捡起那把匕首。虽然很小,但整体是用同一种金属素材制成,颇有重量感。剃刀般极薄的刀刃两侧,凋刻着鲨鱼牙齿般的逆棘。没错,这跟杀死凯因兹的短枪是用同样的理念打造而出的。 假如现在我把这玩意刺进自己的身体,我的HP也会急速减少吗。虽然被这种试验的冲动驱使,但我却紧闭上眼将此冲动摒除,随后走进了旅馆。 走上二楼,敲门并报上自己的名字后,转动门把。“ 嚓”的系统开锁声空虚的响起,门打开了。 亚丝娜已拔出细剑。看到是我后,浮现出激愤和安心各一半的復合表情,把声音压得极低对我叫道︰ “笨蛋,别乱来!” 呼,长吐一口气,把声音再次降低了些,继续说道。 “……那个……怎麽样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 “没追到,他用传送逃掉了。不管是脸还是声音,就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嘛啊……如果那就是葛林姆洛克的话,就应该是个男的……” SAO内同性结婚是不可能的。如果黄金隻果的会长是女性,那跟她结婚的葛林姆洛克自然而然就是男性。而且,如果这就是费劲心思才得到的资料的话,也是份没什麽用的情报。SAO的玩家实际上将近八成是男性。 对于我番这并没多大意义的话语—— 不经意做出反应的就是,在沙发上将巨大的身体尽可能的缩在一起,发出喀啷咖啷金属踫撞声的修密特。 “……不对。” “不对……什麽不对?” 修密特没有望向亚丝娜,而更加低下了头,呻吟道︰ “不是他,那个……站在屋顶上的黑斗篷,不是葛林姆洛克。他更高一些。而且……而且……” 我跟亚丝娜,都对他接下来说的话屏息以待。 “那个带有帽子的斗篷,是GA会长的东西。她去街上,通常都会打扮成那种不显眼的样子。没错……去卖戒指的时候,就是穿的那件!那个……刚刚的那人,就是她。她为了向我们全员復仇而来的。那就是会长的幽灵啊。”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间传来了让我把视线从匕首上挪开的笑声。 “如果是幽灵的话,那一切就都有可能了,圈内PK还不是小菜一碟。乾脆叫会长去把SAO的最终BOSS打倒好了,一开始就没有HP,因此也不会死掉啊。” 哈哈,哈哈哈哈,修密特继续发出这西斯底里怪笑声,我把握在手中的黑色匕首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咚,响起沉闷的声音,彷佛切断了修密特的开关似地,笑声停止了。他凝视着散发出凶光的锯齿刀刃好几秒钟—— “咿…………” 对于弹起上半身并向后仰去的壮汉,我压低声量对他说道︰ “才不是幽灵呢,这匕首是确实存在的物品。是写入SAO服务器的几行代码程序而已。就跟你放进储物栏的短枪是一样的,不相信的话,你就把这匕首拿去,随你怎麽调查都可以。” “不,不要!枪也还给你!!” 修密特大叫着,调出目录窗口,在颤抖的手指误操作好几次后,终于把黑枪实体化了。浮在窗口上的武器,就像是扔到一边似地落到了匕首旁。 对着再度抱起头的巨汉,亚丝娜用安详地声音对他说︰ “……修密特先生,我也认为那不是幽灵。因为,如果艾恩葛朗特出现幽灵的话,那一定不会只有黄金隻果的会长一人而已。到目前为止死去的三千五百人,大家都一定很不甘心的。我说的没错吧?” 就是这样,我也这麽认为。即便是我,如果死在这里也一定心有不甘而化作幽灵出现的,我有这个自信。能够接受命运而成佛的人,就我所知大概也只有KoB团长那种人吧。 不过修密特,仍旧低着的头,这次依旧是左右摇动起来。 “你们……不认识她吧。那人……葛林瑟鲁妲,可是超级强悍,态度一直都很坚决……不过,对于不公正与耍滑头也是十分的严厉。比你还要厉害啊,亚丝娜。所以,如果有设下圈套并杀死她的人存在的话……葛林瑟鲁妲,绝对是无法原谅的。即便是,化作幽灵也要给那人予以制裁吧……” 苦重的沉默充满了整个宽敞的房间。 大概是亚丝娜关闭的吧,上锁的窗外,太阳已差不多落了下去。亮起几处橘色的路灯,本应是玩家们寻找住宿的地方,而让街道变得热闹起来的时间,但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喧嚣也彷佛躲避着这个房间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笼罩整个房间的寂静。 “……如果你相信是那样,就随便你了。但我绝对不会相信的。这两起‘圈内杀人’,绝对存在着系统上的逻辑。我一定会找出来给你看的……你也照约定,协助我们吧。” “协……协助?” “你之前说过,要告诉我们葛林姆洛克常去的店吧,到现在这已经是唯一的线索了,花几天去监视,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说真的,就算找到那把黑枪,大概也是旁边那把匕首的锻造者葛林姆洛克,接下来要干什麽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们既不是“军”,也不可能去做把人监禁起来这事。 只不过,优尔可被害前说的那番话——“葛林姆洛克,大概要向我们全员復仇,杀掉会长的敌人,他有这样的权利”,假如就像优尔可说的这样,葛林姆洛克要向反对卖掉戒指派的三人,说不准还要对原公会所有成员復仇的话。而且动机是丈夫对死去的会长的强烈思念的话。 那麽只要能见面并认真交谈的话,或许还能有所转机。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下这个可能性了。 听到我说出这番话的修密特虽然再次低下了头,但不久后还是很沉重似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牆壁边的写字桌旁,拿起已备好的羊皮纸跟羽毛笔,写下了店的地点以及名字。 望着其背影,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便问道︰ “啊,顺便写一下原黄金隻果的全部成员名字,等一下我要再去‘生命之碑’确认一下生存者。” 默默地点了下头,巨汉再次拿好笔,又写了几秒钟。 不久后,他就把写好的羊皮纸单手拿起,递给我的同时,说道︰ “…………身为攻略组的玩家是很丢脸,不过……我暂时没心情去外面。BOSS攻略战的团队编成,也请把我去掉。还有……” 曾经刚毅完全消失,挂着一副呆滞的神情,担任圣龙联合会长职务的长枪使低声地说︰ “……接下来,请把我送回DDA本部。” 嘲笑修密特胆小的这个行为,不论是我或亚丝娜都无法做到。 我们把害怕的巨汉夹在中间,从五十七层的旅馆经由转移门再朝着五十六层的圣龙本部行进的过程中,我跟亚丝娜一刻都没停歇地巡视着周围的暗处。如果这时有身着带帽斗篷的毫不相关的人突然出现的话,我俩可能下意识地冲上去也说不定。 就算走进了本部的城门,但修密特仍旧没露出安心的表情。目送着他小跑进建筑物的背影,我总算是叹了一口气。 与旁边的亚丝娜相互对视了一会儿。 “…………真不甘心呢……优尔可小姐的事情……” 对着低声说出这话,咬住嘴唇的亚丝娜,我用沙哑的声音回应“的确是啊”。 说实话,优尔可的死,带给我的冲击是凯因兹那时的数倍。在脑中回想着她从窗户坠落的身影,我继续说道︰ “到目前为止,说真的我们就像是随波逐流一样……不过现在不能这样了。就算是为了她,也一定要把这事件解决——我现在要立刻去那间餐厅附近埋伏。亚丝娜你呢?” 刚听完我的问话,亚丝娜便抬起头来,明确地回答道︰ “当然,我也要去。让我们一起查明真相吧。” “……这样啊,那,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了。” 说真的,我很犹豫到底要不要让亚丝娜继续陪我调查。如果我们继续跟这个事件扯上关系的话,被葛林姆洛克盯上,并成为他的新目标也不足为奇。 但就像要斩断我的犹豫似地,亚丝娜迅速转过身来,朝着转移门广场走去。我深深的洗了口夜晚寒冷的气息,并勐地呼出,跟在了栗色长发身后。 *** *** 8 记载在凯因兹记事本上的店,是位于二十层主街区下城区的一家小酒馆。这隐藏于曲折小路中高挂招牌店家,就起外观看去,完全不给人一种这里会有“每天吃都吃不腻”的料理。 不过,事实上往往在这种店里会藏有好吃的料理,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冲进店里,把菜单上有的东西全点一次的冲动。如果葛林姆洛克就是那个身着斗篷的暗杀者的话,那他就应该见过我的脸,倘若被他先一步发现我,可能就再也不会来这家店了。 躲在附近的隐蔽处,观察周围地形的我与亚丝娜,发现有一家旅馆正处于能够将问题酒馆的情形看得很清楚的位置。抓住人群中断的瞬间跑进旅馆里,租借了二楼一间正对着街道客房。 正如预料,从窗户处可以清楚的看到酒馆入口处的情形。维持着灯光关闭的状态,搬两张椅子到窗边后,我跟亚丝娜便并排坐了下来开始监视。 但没多久,亚丝娜就皱起眉头,“喂”的叫了一声。 “……认真起来是很好没错,但我们不知道葛林姆洛克的长相耶。” “是啊,所以一开始我想把修密特带来,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没办法……不过我勉强隔着斗篷,近距离看过那个像是葛林姆洛克的玩家。如果发现身高体格很像的家伙突然现身的话,虽然有点乱来,但可以用决斗申请来进行确认。” “诶。” 听到这,亚丝娜睁大双眼,提高了些音量。 SAO中,只要视线聚焦到其他的玩家身上,就会出现绿色或者橙色的情报窗口——“Color-Cursor”。不过,对于初次见面的人,只会显示HP条,名字跟等级都是看不到的。 想当然这些都是预防种种犯罪所采取的措施。假如单方面被其他人知道名字的话,可能就会收到恶意运用Instant-Message发来的骚扰信息,如果等级很简单就能被他人获知的话,等级较低的玩家在街区被当做猎物并被跟踪,在怪点区遭受到抢劫-恐吓等一系列的事件就会很容易发生。 不过就是因为无法看到他人的名字,像这回的找人就变得稍许有些麻烦了。 要知道初次见面的玩家名字就我所知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一对一决斗,换而言之就是提出决斗申请。 在主窗口点击决斗按键,在选择模式中用手指选定对象的Color-Cursor,在我的视野中便回出现“已向某人申请发1vs1的决斗”的信息。再次看去,就能知道对手的正式英文版名字了。 不过,同一时间对手的视野中也会出现从我这里发出的决斗申请信息。因此无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查出对方的名字,而且在这之前这种行为也完全没有礼貌可言,这麽一来对手马上拔出武器接受挑战也是很有可能的。听完我的话,亚丝娜张开嘴像是要说出什麽——恐怕是“很危险啊”的这层意思的话语吧。 不过,亚丝娜很快又闭上了嘴,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大概是理解到没有其他方法了吧,紧接着说出的话是—— “……但是,要和葛林姆洛克谈话时,我也要一起去。” 被她这样一说之后,我也只能把让她留在房间内等待的这话应声咽了回去。 我只得犹豫地点点头,顺便确认一下时间。下午六点四十分,差不多是玩家们回到各个街区吃晚餐,并开始热闹起来的时间了。问题酒馆,虽然外观很普通,但Swing-Door却依然频繁地摇动着。不过仍旧没有发现身高-体格与烙在我眼皮内的斗篷人影一致的玩家出现。 我们已经只能赌在这作为最后一条线索的店面上了,但还有一点我们不能无视的不安材料存在。在五十七层的旅馆中,修密特呻吟而出的话“屋顶上的黑斗篷,不是葛林姆洛克。葛林姆洛克是更高一点的”——虽然我怀疑这可能是修密特因过度恐惧而造成的判断错误,可是如果这是事实的话,这种监视完全就是无用功,根本不会找到的。 只是望着这具有隐藏名店氛围的酒馆Swing-Door一晚上,却无法品尝料理的味道…………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胃。 随后,眼前突然伸过来一样东西。是用白纸包裹的,释放出浓郁香气的东西。我目不转楮地看着这包东西,亚丝娜则依然盯着酒馆的方向,简短的说了句“给你”。我则是发射性做了番确认。 “……给,给我的吗?” “这个状况下还能给谁啊。难不成你以为我在炫耀吗?” “没,没有,我错了。那我就收下了。” 缩起脖子,用很快的速度接下纸包。往亚丝娜处偷偷瞄去,发现她依旧继续着监视工作,同时很灵巧地将另一包相同的物品实体化。 我高高兴兴得把纸拨开,里面装的是大份长条三明治。我呆呆的看了烘烤适中的面包内,夹着蔬菜与烤肉一会儿,亚丝娜用冷静的声音再次说道︰ “耐久度差不多要到了,会消失的哟,最好赶快吃掉。” “咦,啊,好的,我开动了!” 听到快消失了,那可没时间发呆。食品道具的耐久度,除非使用特殊的食材要不然都是很低的,正准备品尝的便当在手中消失的这种情况,到现在我已经体验了好几次了。唯一的方法,只有将其放入大师级细工师才有可能制作出的“永存保存盒”中,放到此盒内的食物就算摆到怪区也永远不会消失掉,可惜的就是这个小篮子只能放进两颗坚果。 因此,我用最快的速度张开大口,咬了一口长条三明治,暂时沉浸在那咀嚼带来的口感中。味道简单,略带一点刺激,让人不断地咬下。食物的耐久值是不会影响味道的,只要食物还存在,味道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视线固定在酒馆的入口,一口气把大份的三明治给吃完,我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望了望一下身旁正优雅地咀嚼食物的亚丝娜,表示谢意并顺便问道︰ “多谢招待,话说回来,你什麽时候去买的便当啊?刚刚经过的路边摊,可没有卖这麽好的料理哦?” “刚刚不是说耐久值快没了吗,就是想到有这种事,我从早上就准备好了。” “诶……真不愧是KoB的攻略负责人呢。我完全都没想到吃饭的事情……对了,这是哪家店的?” 烘烤适中的面包,夹着蔬菜与烤肉的三明治这在我的名店列表中,也是相当高排名的味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攻略的时候就都吃这个吧,我想着这些,所以才特意问问看。不过亚丝娜却微微耸了耸肩,做出了一番让我十分意外的回答。 “没有卖的。” “诶?” “不是店里卖的。” 为什麽在这里沉默下来,什麽都不说了呢,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方法才恍然大悟。既然不是在NPC店买的话,那就是自己做的了,也就是这位KoB副团长做的。 我发呆了大概十秒后,才发现一小小危机来临了,糟了得要说什麽才行啊。早上全力忽视掉了亚丝娜的装扮已经很失态了,不能重蹈覆辙啊。 “诶……那个,要怎麽说才好呢……呃,就这样一下就吃完,感觉真浪费啊。对了,干脆拿到阿尔盖特的市场去拍卖,一定可以赚很多的啊哈哈哈。”  嚓!亚丝娜用白皮靴用力踢了下椅子,让我勐地挺直了背,并颤抖起来。 充满紧张感的数分钟过去后,吃完自己那份的亚丝娜小声地说︰ “……没来呢。” “诶,嗯,嗯。对呀,不过根据修密特的话,也不是每晚都会来的样子。而且那个黑斗篷是葛林姆洛克的话,刚PK完应该也没那个吃饭的心情……要有等上个两三天的心理准备了。” 快速的说完后,我站起来再次确认一下时间。从监视开始到现在只有三十分钟。但我已经有直到发现葛林姆洛克为止,不管要待多久都没关系的觉悟,不过副团长大人是怎麽想的呢。 我想着这些,把视线投向她那儿,发现亚丝娜深深地靠在椅子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难不成我刚刚说的话,被理解成了“两三天都住在这里”的意思?在我想到这里,手掌冒出汗时,亚丝娜再次低声说道。 “我说,桐人君。” “是……是的!” 接下来说的话,幸好——或是说可惜的是,跟我刚刚想的完全没无关。 “你的话会如何?如果你是黄金隻果的成员,打到超稀有物品的时候,会说什麽?” “………………………………” 我呆了一下,沉思了数秒,说︰ “……说的也是呢,本来我就是讨厌这类麻烦,才一直都单打独斗的……我在SAO前玩的那些MMO游戏中,也有曾经历过因他人藏匿稀有物品,或是私吞卖出所得等行径,而导致公会分崩离析……” MMO玩家的动机,刨根究底,大部分都是为了获得优越感,这点我也无法否定。而得到优越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强大”。用锻炼出来的能力值,再加上强力的稀有装备将怪兽,或者是其他玩家击败。这份快感,说极端点就是只有网游上才能体验的到。现在的我,会长时间持续练级的理由之一,毫无疑问,也是因被人称为“攻略组”并被他人敬畏着的快感。 假如我是在某个公会中,在团队作战中打出性能十分优越的装备道具——而且在公会中,有适合装备这物品的人在的话,我有办法说出“这应该给你用”这种话吗? “…………大概没办法吧。” 低声说出这番话,我再次左右摇摇头。 “我想自己装备,这种话也讲不出来,也不会成为笑着让其让给公会其他成员的圣人。所以……如果我是黄金隻果的成员,果然也会加入到卖出派当中吧,亚丝娜呢?” 被这麽问道后,她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归打到的人所有。” “诶?” “KoB【我们】是用这样的规定,如果是组队战斗,打到随机掉落物的话,全都是属于捡到的那个人。毕竟SAO没有战斗纪录,谁拿到什麽,全部都只能自我申报。所谓为了避免藏匿带来的麻烦,就只能用这方法了,再加上……” 在这里她停顿一下,视线盯着酒馆的入口,眼神稍微和缓下来。 “……正因为是采用这样的系统,这个世界的‘结婚’才有价值呢。结婚的话,两人的道具储物栏就会共同化了,不是吗?至今为止只要想藏就可以藏起来的东西,只要一结婚,就什麽都无法隐藏了。反过来说,只要有一次藏过稀有掉落物,这人就没办法和公会中的谁结婚。‘储物栏共同化’,虽然是非常实用的系统,但也很浪漫哦。” 她说出这话的语气,让我感觉像是带着些憧憬的色彩。不禁眨了眨眼。而就是这突然出现意义不明的紧张感,又让我将完全没有过脑的话说了出来。 “对,对了,就是这样啊。那,那,如果我跟亚丝娜你组队战斗的话,有什麽掉落物我绝对会说的哟。” 铿啷!这是亚丝娜连同椅子整个向后退去。 房间并未开灯,因此没办法看到其脸色,在青白色的光照下仅仅几秒钟亚丝娜的表情就更换了许多次,随后“闪光”举起右手大叫道。 “你……你是笨蛋吗!这种日子,等十年都不会有的!啊,我,我是说和你组队的事情哟。我说,你,你是认真的在监视入口吗!看丢的话怎麽办!” 嘎——突然发出一阵怒吼,亚丝娜勐地把脸往后转去。就算在谈话中,一秒都没把视线离开酒馆的我多少有点受伤,用可怜的声音反驳道“有在看呀”,并突然想到一件事。 成为公会黄金隻果崩坏的原因的那枚戒指。在打出来之后,最开始,是落入了谁的储物栏的呢? 现在这事可能没什麽大不了了。不过比起把会长杀掉再夺过来,一开始就藏起来要简单多了。也就是自己说出掉落物品的玩家,才是唯一一个没可能杀害会长的人。 关于这件事,应该也要向修密特询问才对,我皱了皱眉。我和亚丝娜都没把他登录进好友名单,因此也没办法发送信息进行确认。虽然只知道玩家的名字可以不用好友信息,而是使用Instant-Message,但这个不在同一层就无法发送,而且还有字数的限制。 这件事等到下一次和修密特见面时再问应该也不迟。我们追查的毕竟不是以前的“戒指事件”而是现在正处在进行时之中“圈内杀人事件”。想到这里,我还是不死心地拿出修密特写的东西。 在拜托依旧摆出一副微妙神情的亚丝娜“请你注意一下店门口一会儿”后,我开始确认起写在羊皮纸上的黄金隻果成员名一览表。 葛林瑟鲁妲,葛林姆洛克,修密特,优尔可,凯因兹……用字迹潦草的字母排列出来的八个名字。这其中至少有三人,都已从浮游城消失了。 不能再出现牺牲者了。一定要制止葛林姆洛克的復仇,发现圈内杀人的机关。绝对要。 我把这些铭刻进心,将便条收回储物栏。 但是,在小张的羊皮纸,在将要变换成一行系统物品名前—— 我的视线,被其上的一点吸引了。 “……………诶……?” 低声嘟囔道,我慌忙把脸贴近。让细节专注系统【DetailFocusSystem】发挥作用,使羊皮纸上文字的解析度得以增加。 “……这,这是怎麽一回事…………” 听到我自言自语,依旧盯着酒馆的亚丝娜低声地向我问道。 “怎麽了?” 不过,我已毫无回答的空闲了。脑子全速运转,思考着我刚刚看到的东西的意义,以及理由,并推测其中的意图。 ——数秒后。 “……啊……啊啊…………!!” 大叫道,我勐地站起身。握在右手的羊皮纸,也因冲击过大而剧烈的震动起来。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我像喘息般说出的这番话,亚丝娜用掺杂着等量迷惑与着急,还有焦躁的声音说道︰ “什麽呀,你到底发现什麽了!?” “我……我们……” 沙哑的声音从喉中压抑着发出,我紧紧闭起双眼。 “……我们什麽都没看到。虽然觉得有看到,但只是看到错误的东西。‘圈内杀人’……将其实现的武器或是技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 9 这是我后来听说的。 * 身居公会圣龙连合的重装盾战士部队队长要职的攻略组玩家修密特,就算回到熟悉的公会本部房间,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依旧没有解除重装铠甲的打算。 其房间在石造的城池——不如说是城寨的最深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事实上,公会据点是除了成员以外都没办法进入,只要待在房间中就很安全。虽然这麽说给自己听,但视线却怎麽都没法离开门把手。 当视线一离开的瞬间,会不会门把就无声的转动了呢?而从那里像影子般潜入的身披斗篷的死神,会不会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站到自己的身后呢? 周围的人都觉得是胆大的肉盾战士【tank】,实际上将修密特推上攻略组高位的原动力就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而已。 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一年半前的某天,他站在初始之街的中央广场拼命思考着。不,是迷茫着。究竟怎麽做才不会死掉。最确实的做法是,留在初始之街里一步也不走出去。所有的主街区都有着“犯罪禁止程序”的完全保护。只要留在里面,数值化了的生命——HP就一滴也不会减少。 但是,在现实世界里既是网络玩家又是运动员的修密特深知。规则是个经常会改变的东西。“市街是安全区域”这个SAO的规则会永远——持续到游戏被攻略那天,可以这样断言麽?假如有一天街区不再是“圈内”,或者是从所有的大门处如雪崩般涌进大量怪物的话。一步也没离开过初始之街,一丝经验都没赚过的玩家除了不知所措地乱转外什麽办法都没有。 果然,要在艾恩葛朗特活下去,就必须变强。而且是要安全地变强。在不冒任何风险的情况下。 花了几乎一整天思考,修密特最终的选择是“让自己变得坚硬”起来。 首先去武器店,购买了金钱允许范围内的最坚硬的铠甲和盾,剩下的钱则用来购买长武器。接着在北门募集队员的众多的队伍中,选择了最注重安全的一队。最初的狩猎是SAO内最弱的怪兽小型野猪,十人采用围攻的阵型将其击杀。 修密特从此,通过时间来弥补经验极低的狩猎,并不断升级。正因为升级效率,虽然远不及以小团队或者独自挑战高风险怪兽的封弊者一行人,还有那对“坚硬”无止境的执着,使他最终成为攻略组最强的公会“圣龙联合”的队长。 拜努力之赐,现在的修密特,不论是HP,装备的防御力,以及锻链起来的防御技能等等,都已经可说是到达艾恩葛朗特最坚固的水准了。 右手持巨大的GuardLance,左手握着塔盾摆出架势的话,就算从正面攻来三只同等级的怪物,他还是有能撑三十分钟的自信。以修密特的观点来看,穿着像纸一样的皮甲,使用完全攻击性取向的武器跟技能的DamageDeale——比如是数十分钟前刚见面,一身黑的独行玩家那样——唉,只觉得那种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事实上,在所有角色构成类型来看,死亡率最低的,应该就是全身硬邦邦的肉盾战士。当然,对于那些欠缺攻击力的大型团队来说,其加入更是必要的。 原本修密特的一身“最高等级的坚硬”就是想要抵消对“死亡的恐惧”而练就的。理应如此。 不过。 如今却出现了一位能让膨大的HP,铠甲的性能,防御技能,也就是系统上的所有守护手段都无效化的杀人者。再加上这家伙,还很明确地盯上了自己。 幽灵——之类的,自己真的不相信。 不,这点已经没有确信了。如今,就连“防犯规则”这种绝对法则都变成黑雾穿越而过,并用小小的一杆枪与一把匕首便能轻巧地夺取他人姓名的死神。那不正是NervGear将“她”被杀时的怨念,写进服务器,并转生而成的电子幽灵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坚固的城牆,厚重的门锁,还有公会据点的不可侵效力,全部都会没用的。 会来的。绝对就在今晚,趁我睡着时下手。用第三把带有逆棘的武器刺向我,夺走我的生命。 坐在床上,用带着银色长手套的双手抱着头,修密特拼命思考起来。 为了从她的復仇当中逃脱,已经,只剩下一条路了。 请求宽恕。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进行谢罪,让它的愤怒消散。自己的罪行——半年前,为了变强,不,为了变得更加坚硬,而想要出走到上位的公会里所犯下的唯一一项罪状说出来,再真心的忏悔。只要这麽做,就算对方是真正的幽灵,也应该会饶恕我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对方的话所蛊惑,内心着了魔,才犯下的些许细微的罪行——不对,那并不能称之为犯罪,而只是些不礼貌行为。只是没想到,结果会产生那样的悲剧。 修密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开储物栏,从山一样多的,紧急时刻才会使用的转移结晶中拿出一个,并实体化。用使不上力气的右手握紧,深呼吸,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转移……‘拉贝尔克【】’。” 视界被青色的光所覆盖,等到光线变薄时,已经是独自站在夜晚当中了。 时间已经过二十二点,而且这里是已攻略层,十九层的转移门广场几乎没有其他的玩家。周围的商铺都拉下铁门,就连在外行走的NPC都没有了,一股这并不是圈内而是站在怪区的错觉袭来。 直到半年前,“黄金隻果”还在这村子的一角,有着个小小的公会据点,明明应是已很熟悉的光景,不过修密特感到整个村子就像是在抗拒自己一般。 厚重的铠甲下的身体颤抖起来,让发蔫一样的双脚勉强向前移动,修密特往村外走去。 目的地是在走出主街区后约二十分钟路程的小山丘上。当然这里已经是“圈外”,防犯规则已经不适用了。但修密特有着不得不来到这里的理由。为了让那个黑衣的死神放过自己,除了这样,已经别无他法了。 像拖着腿登上小丘顶部,修密特远望着在杂乱的矮木丛下的立起来的一样东西,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 那是已经风化,长苔的石制墓碑。“黄金隻果”会长,已经死亡的女剑士葛林瑟鲁妲之墓。不知从何洒下的朦胧月光,将十字影刻印在地面上。偶尔吹过的夜风,把枯木给吹的沙沙作响。 原本这里的树跟墓碑只是普通的地形物体。设计师毫无意图随手摆设的风景般的装饰。但在葛林瑟鲁妲被杀害数日后,黄金隻果解散的那天,余下的七人决定把这当成她的坟墓,并把她的长剑给埋了起来——正确来说应该是放在墓碑的下面,让它的耐久度减少自然消失掉。 所以墓碑上并没有碑铭。但如果要跟葛林瑟鲁妲谢罪,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修密特无力的跪下,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墓碑前。 额头抵在溷杂砂石的地面上,牙齿咬不住的颤抖几下之后,竭尽所能张开了口。出乎意外地用很清楚的声音说︰ “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吧,葛林瑟鲁妲!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要把你杀掉这种事,我一点都没想过啊!!” “真的吗……?” * 传出了声音。带着奇妙的回音,像从地底发出的女声。 拼死的忍住没让意识远去,修密特畏畏缩缩地把视线往上抬。 在蜿蜒的树干阴影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黑衣的身影。漆黑的全身斗篷。衣袖垂下。在黑夜之底,完全看不到斗篷内。 不过修密特却强烈地感受到了从那里头放射出来寒冷视线。用双手紧紧捂住快发出悲鸣的嘴,急忙的点了好几次头。 “真……是真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只是依照吩咐,稍微……真的只是稍微……” * “你做了什麽……?对我,做了什麽,修密特……?” * 慢慢的,修密特用睁大的双眼,看见长袍的右袖伸出一条细长的黑线。 是剑,但十分得细。是几乎没人使用的单手用的,近距离贯通武器“Estoc”【】。宛如大型针似地的刀身圆截面上,像是描绘出螺旋似地长有些许细微的荆棘。 第三把,“逆棘的武器”。 咿咿咿,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悲鸣,修密特不知多少次,多少次地把额头磕到地面。 “我……我只是……在决定要卖掉戒指的那天,发现了不知何时放到我口袋内的便条纸跟结晶……上面有着指示………………” * “是谁,修密特?” * 这次是男人的声音。 “是谁的指示……?” 僵硬的脖子再次紧缩,修密特如同冻住了一般。 硬是抬起那如同钢铁般沉重的头,瞥了一眼过去。差不多也在树的阴影处,第二位死神现身了。穿着几乎一样,黑色的全身斗篷。只是身高比第一位稍微高了些。 “……葛林姆洛克……?” 再次低下头,修密特用不成声的声音呻吟道。 “你也……你也死了吗………………?” 死神并没有回答,而是踏出无声的一步。从斗篷帽下,发出阴惨歪曲的声音。 “是谁……指示你的到底是谁……?” “不……不知道!是真的!!” 修密特急转声调喊道。 “便条……便条只写了,跟在会长身后……等她住进旅馆后,去吃饭离开房间时,偷偷把回廊结晶的位置定在其内后,再,再把结晶放进公会共用储物栏内,就只有写了这些而已……我,我也只做了这些!我连葛林姆瑟鲁妲的一根手指都没踫!没……没想到那人不仅偷走了戒指,还把她杀了……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就算在修密特拼命辩解时,两名死神却丝毫不动。夜风吹过,让枯梢和长袍衣摆给拂动起来。 恐怖感逐渐上升并逼近限界的修密特脑中,瞬间闪过一阵回想。 半年前的那天。从腰袋中取出羊皮纸,看到的瞬间,真是胡来啊,感到十分吃惊。并同时对这巧妙的手法十分惊讶。 旅馆的房间平常是会自动上锁的,除了睡觉外,一般都是设定成友人/公会成员可开启的状态。利用这点,就可将回廊结晶的传送位置设定在房间中,趁房间的主人熟睡时侵入。接着只要使用交易功能,把对方的手拉到戒指交易确认钮上按下就行了。 虽然有着不小的被发现风险,但修密特直觉到这也是在圈内唯一可以夺走道具的方法。便条最后写的报酬是卖掉戒指的一半金额。成功的话,可以一口气得到四倍的金额,如果失败——交易中会长醒来的话,被看到脸的也只有写下这边跳的人,也就是盗窃实施犯。就算这家伙在这之后再说些什麽,要坚持不知道这件事情就行了。只是潜入房间内设定传送点的话,证据什麽的完全不会留下。 修密特虽很迷惘,但这份迷惘就等于背叛了公会和会长。全部都是为了能马上进入攻略组。在那里只要贡献力量帮助游戏通关,间接来说也算是帮了会长,修密特用这样的想法将自身的行为正当化,于是便照指示上所写的去做了。 第二天晚上,修密特知晓了会长被杀害的消息。又过了一天,他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装有约定金额的皮袋。 “我……很,很害怕呀!如果把那个便条的事告诉伙伴的话,这次会换成我被盯上……所,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写下便条的人到底是谁!!原,原谅我吧葛林瑟鲁妲,葛林姆洛克!我,真,真的没想过要当杀手的帮凶啊。请相信我啊,拜托…………!” 修密特不断的把额头抵在地上,发出溷杂着尖细悲鸣声的话语。 突然一阵夜风袭过,树梢发出轧轧的声响。 等到声音平息下来时,到目前为止阴惨的回音就像骗人似地完全消失了,失去了阴阴回音女性声,静静地响起。 “全部录音下来了哟,修密特。” 听过——这是最近才刚听过的声音。修密特胆怯的抬起脸,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摘下漆黑的斗篷,里面出现的是,就在几小时前,的确是被长袍死神杀死的被害者的脸。波浪状的暗蓝色头发,随风飘摆。 “……优尔可……?” 用不成声的语调轻轻说道的修密特紧接着看向优尔可身旁,也露出真实面貌的死神,差不多快要昏死过去,并低声地说︰ “…………凯因兹。” *** 10 “还,还活着是指……!?” 对于惊愕而叫道的亚丝娜,我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还活着。优尔可小姐,当然凯因兹先生也是。” “但,但是…………但是。” 重復几次浅呼吸后,亚丝娜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在一起,用沙哑的音调反驳道。 “但是……我们昨晚不是的确看到了吗,被枪贯穿,挂在窗户下面的凯因兹先生……死亡的时候。” “不对。” 我一度大大的摇了摇头。 “我们看到的是凯因兹的虚拟体,还有大量多边形碎片洒遍一地,放出青光并消失的场景而已。” “所,所以说,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死亡’吗?” “……还记得吗?昨天,挂在教会窗户下的凯因兹,一直凝视着空中的一点。” 我伸出右手食指摆在眼前,这麽说道。亚丝娜略微点了点头。 “那是看HP条吧?看着因贯通持续伤害,而徐徐减少HP……” “我也是这麽想的,不过并不是这样,他真正看的不是HP条,而是自己装备上的全身版甲的耐久值。” “耐、耐久值?” “恩,今天早上我在实验于圈内的贯通伤害的时候,不是把左手的手套拿掉吗?圈内的话,玩家不论作什麽,HP都绝对不会减少,不过物品的耐久值会减少……就像刚刚吃的口袋饼那样。当然装备的耐久值不会像食物那样的自然减少,但这也只限于没受到伤害的场合。听好了,那个时候,凯因兹的铠甲是被枪插着,枪所减少的,不是凯因兹的HP,而是铠甲的耐久值。” 说到这里时,一直皱眉的亚丝娜也瞪大了眼。 “那,那……那个时候碎裂开来的不是凯因兹先生的肉体……” “没错,而是他穿的铠甲,我本来就觉得很奇怪了,只是吃个饭,为什麽要穿那麽厚重的铠甲……那是为了让爆散时,看起来很显眼才穿的,看准铠甲坏掉的瞬间,凯因兹就……” “用结晶传送走吧。” 亚丝娜闭上眼在脑中回想着那个画面,说道。 “这个结果产生的就是‘放出青光的多面体破碎,飞散,玩家死亡的现象’……也就是跟死亡特效非常像,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嗯,恐怕凯因兹采取的行动,是先在圈外拿枪,连铠甲一起刺进扎进胸口,再用回廊结晶移回教会的二楼,随后把脖子挂在绳子上,待铠甲破坏的前一刻从窗户跳下,趁着铠甲破坏时使用转移结晶进行传送……大概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啊……” 缓慢且用力地点了点头,亚丝娜闭着眼楮呼出了一大口气。 “……那麽,优尔可的‘消灭’也是用同样的伎俩呢……对吗………………还活着呢…………” 亚丝娜并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嘟囔出“太好了”,不过很快又咬紧嘴唇。 “但,但是,的确她是穿的满厚的,不过丢掷匕首是什麽时候刺中她的?圈内的话应该会被程序阻隔,身体应该连都踫不到才对啊。” “从一开始就刺在身上了。” 我立刻做出回答。 “仔细回想看看,我和你,修密特从进入房间的时候开始,她一次都没让我们看见背后。她在刚收到我们的讯息时,就跑到圈外把匕首插进自己背上,然后再回到旅馆内。以那种发型,只要好好的坐在沙发上,就能完全隐藏起很小的匕首柄,然后只要注意服装的耐久度,一边跟我们谈话,等时机差不多了就往后退走到窗前,用脚踢牆壁还是什麽方法制造出声音,再把背部往我们这边转过来,这样看起来就像匕首在那一瞬间被刺进身体一样。” “随后自己再从窗子向外掉落……这是为了不让我们听见唱出转移指令声音吧……所以说,桐人君你追逐的黑长袍是……” “十有八九,那不是葛林姆洛克。而是凯因兹。” 我这麽做出断定,亚丝娜则将视线移往空中,短暂的叹了口气。 “别说是犯人了,根本就是被害者呀……咦,等等。” 皱着眉头,身体往我这边靠近。 “我们昨晚不是还特地去黑铁宫的‘生命之碑’确认吗,凯因兹的名字,确实被刻上横线,死亡时刻也一样,死因也的确是‘贯通属性攻击’。” “你还记得,那个‘凯因兹’的名字拼法吗?” “嗯……应该是K,a,i,n,s这样吧。” “嗯,优尔可的确是那样说,我们的头脑就这样相信了。不过……你看这个。” 我把成为推理线索关键的羊皮纸片递给亚丝娜。那时数小时前,修密特写下的“黄金隻果”成员一览表。 伸手接下的亚丝娜,在看了纸片一眼后,“诶——”的大叫一声。 “‘Caynz’……!?这是‘凯因兹’的真正拼法!?” “如果只有一个字母就算了,但三个字母都出错的话,就应该不是修密特的记忆出错。而是优尔可故意告诉我们错误的拼法。为了让K开头的凯因兹的死亡表记,误认为C开头的凯因兹。” “咦……那,那……” 亚丝娜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语调也低了下来。 “那时候……我们目击到C的凯因兹的伪装死亡,同时艾恩葛朗特的某个地方,那个K打头的凯因兹却死在贯通伤害下?应该……不是偶然呢……?难道…………” “不是不是。” 我轻轻的笑着,大大的挥动右手。 “并不是优尔可的共犯,算准时机杀害K的那位。听好了哦,生命之碑的死亡表记是像这样‘樱花之月二十二日十八时二十七分’……而在艾恩葛朗特,樱花之月,也就是四月二十二日,昨天是第二次出现了。” “啊………………” 亚丝娜顿时说不出话,随后脸上浮现出无力的笑容。 “………………竟然是这样呀,我完全没考虑到是这样呢。是去年啊。去年的同样日期同样时间,K打头的那位凯因兹,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死去了呢……” “对,大概这就是计划的出发点。” 我再度做了次深呼吸,边整理脑中的思绪边继续说︰ “……优尔可跟凯因兹,应该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位读音相同但拼法不同的‘凯因兹’在去年四月死亡了吧。最开始可能只是闲谈程度吧。只是后来可能发现,只要好好利用这个偶然,就可以伪装出凯因兹的死亡,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对怪物的战斗死亡……而是可以演出‘圈内杀人’这种可怕的手法。” “……的确,我跟你都完全被骗倒了。读音相同的他人死亡标记,借由贯通伤害让装备在圈内装被破坏,加上结晶转移……把这三种手法加起来,就可以让圈内PK看起来无限接近于真实……而这麽作的目的是……” 亚丝娜用轻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逼迫‘戒指事件’的犯人现身,将自己被怀疑为犯人的立场反过来利用,优尔可跟凯因兹一起演出这场杀人事件,制造出虚幻的‘復仇者’。可以无视犯罪禁止程序,于圈内进行PK的恐惧死神……结果,被恐怖驱使而有所行动的是……” “修密特。” 我点点头,用手指踫了踫下巴。 “大概,最初只是有某种程度的怀疑而已。……修密特是从中坚级别的公会‘黄金隻果’,突然能加入攻略组而且是最大的圣龙联合。这果然是很特殊的例子呢。没有超快的等级上升,或是大幅的装备更新速度……应该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DDA的加入条件又很严苛呢……那这麽一说,他果然就是戒指事件的犯人吗……?是那个人杀害葛林瑟鲁妲,夺走戒指的吗……?” 作为攻略组的作战参谋曾看次见过修密特的亚丝娜,目光有些紧张,直直的看着我。 我的脑内浮现出那个枪使的身影,同时缓缓的摇了摇头。 “……无法判断。虽然有可供怀疑的材料……但说到那家伙有没有‘红名者’的气息……” SAO中的杀人者,也就是红名玩家,身上多少都会有特异的氛围。这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这里杀死玩家,也等同于是妨害游戏攻略的行为,极端一些来说也就是红名玩家们是有着‘从这里出不去也没关系’的想法的人——用积极点的说法就是有‘这个死亡游戏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的愿望的人。 这种负面的愿望,不管如何都一定会表现在言行上,但是从心底害怕着黑衣死神,拜托我们护卫到工会本部的修密特,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到这种‘红名’的疯狂气息。 “…………没办法确定。但绝对脱不开关系,这点可以充分说明……” 听完我的话,亚丝娜也表示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背靠在并排摆放在窗边的两张椅子的椅背上,就像忘记了对面的酒馆似的将视线投向街道上空。 “…………不管怎麽说,修密特现在,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坚信有復仇者存在,认为圈内……不,甚至连公会本部也变得极不安全了。接下来……他会采取什麽行动呢。” “如果有共犯存在,应该会联络那家伙吧。优尔可跟凯因兹大概就是看准了这点吧。但如果修密特也不知道共犯者现今在哪的话,嗯——如果是我的话……” 会怎麽做呢,输给一时的望跟愤怒的冲动而杀害玩家,并且还为此十分后悔,到底会做什麽呢? 到目前,我还没在这个世界夺走过玩家的性命。但是,却有因我而死的同伴。因为我的愚蠢和丑陋的自我表现欲,让除了我以外的公会同伴们都丧命,这让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我把作为公会据点的某间旅馆的庭院中生长的小树当成他们的墓碑,虽然称不上是赎罪,但我时常都会带着酒跟花前去。所以,修密特大概也—— “……如果有葛林瑟鲁妲的坟墓,他一定会去那里乞求原谅的。” 亚丝娜似乎也敏感察觉到我的声调变化,从椅子上方望着我,安稳的微笑道。 “没错呢,我也会这样做呢。在KoB的本部,也有着至今为止死在BOSS战中的人们的坟墓呢。——对了,优尔可和凯因兹一定会在那里……葛林瑟鲁妲的墓那里。在那里,等待着修密特的出现…………” 突然沉默下来,表情也变的有些阴沉。 “……?怎麽了?” “没什麽……只是,稍微想到而已,如果葛林瑟鲁妲的坟墓在圈外呢?修密特如果去那地方的话……优尔可跟凯因兹会就这样原谅他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说不定这次会实施真正的復仇……?” 这预料之外的推论,瞬间我的背紧绷了起来 没办法说绝对不可能,花这麽大工夫都要演出‘圈内杀人事件’的优尔可和凯因兹,也是对戒指事件的犯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憎恨才对。他们至少还使用了两颗转移结晶。考虑那两人的等级,这应该是很庞大的费用吧。准备到这种地步,只是得到谢罪就会满足了吗……? “啊……不对……原来是这样……” 但我在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后,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那两人不会杀死修密特的。” “为什麽能这样断定?” “因为亚丝娜还有把优尔可登记在好友名单上对吧?也没有看见对方那边把登录解除的讯息吧?” “阿……这麽说来,也是呢,因为相信了在旅馆中发生的第二起杀人事件,我以为会自动解除掉呢,但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还会继续保持着登录才对。” 亚丝娜挥动左手,调出系统窗口,在迅速的操作之后,再次点头表示肯定。 “的确还登录着,如果早点发现这个的话,就可以察觉到事件的手法呢……但这麽说,为什麽优尔可会接受好友的登录?很有可能从这里导致全计画的破绽哦?” “大概是因为……” 我闭上眼,脑中这次描绘出的是拥有一头深蓝色发丝的女性身影。 “……是对欺骗我们的谢罪,以及相信我们的证明吧,就算注意到好友名单的登录,发现还活着的事实,我们从这里也能推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进而不会妨碍他们引诱出修密特的事情。亚丝娜,追踪优尔可的位置看看。” 我睁开眼这麽说道,亚丝娜点了点头,再次点击窗口。 “……现在,位置是在第十九层的圈外区域,稍微离开主街区的小丘上……那这里就是……” “黄金隻果的会长,葛林瑟鲁妲的墓地吧。凯因兹跟修密特应该都在那。如果修密特死在那地方,我们也知道是优尔可他们下的手。所以大概不会杀掉他吧。” “那……反过来呢?被发现跟戒指事件有关的修密特,为了封口而杀害那两人……?” 对依旧有些担心的亚丝娜说出的话,我稍微想了一下,依然摇了摇头。 “不……这样的话也会被我们发现,更何况那个人,一定没办法承受变成犯罪者,不,杀人者而被攻略组放逐的这件事,所以我想不用太担心他们会杀死对方……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在这次事件中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虽然被优尔可他们耍的团团转,但是……我也并不讨厌就是哟。” 听到我这麽一说,亚丝娜也考虑了一下,对我露出了肯定的微笑。 * 不过,我跟亚丝娜,在此时就连事件真相的一半都没看到。 这起事件,依旧没有结束。 *** *** 11 再来说说,这之后才听说的事。 * 修密特惊讶地几乎没法呼吸,交互地望着死神长袍下现身的两人的脸。 一直以为是葛林瑟鲁妲和葛林姆洛克的死神的真面目,没想到竟是优尔可跟凯因兹。不过,这两人都应该都已死亡了的啊。凯因兹的死亡只是听到消息,但优尔可——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被从窗外射来的黑色匕首刺中,随后掉落到街道上,虚拟体爆碎开来。 果然是幽灵吗,一瞬间差点昏过去,不过优尔可在露脸前说出的台词,勉强维系住了修密特的意识。 “录……录音……?” 从喉咙内发出嘶哑的声音,优尔可从长袍里将手伸出,握着的是散发出澹绿色光泽的八面柱型结晶。录音水晶。 幽灵,应该是不会使用道具来录音的。 也就是优尔可,和凯因兹的死都只是伪装而已。虽然想像不出是怎麽做到的,但两人就是通过上演了自身的“死亡”,创造出了根本不存在的復仇者,把真正应该遭到復仇的第三个人逼上绝路。而记录下第三人告白自己的罪过,乞求原谅的声音。全部都是——为了揭发在遥远的过去所发生的一件杀人事件而制定的计划。 “………原来……是这样啊………” 终于知晓真相的修密特,发出这不成声的自言自语。当场脱力的倒下。 他并没有因为被骗的团团转,连证据都被取得而怒气大发。而对优尔可和凯因兹的执念——也就是深深仰慕葛林瑟鲁妲的感情,而感到惊叹而已。 “你们……对会长那麽……” 对于这细弱的声音,凯因兹静静地做出了回答。 “你也是这样吧?” “诶……?” “你不也是,对会长一点恨意也没有,不是吗?就算有对戒指的执着,但还不至于对她产生杀意,没错吧?” “当……当然是这样,真的,相信我呀。” 修密特的表请扭曲,不断的点着头。 论战力而言,大概这两人加起来也没自己强吧。但,修密特完全没有浮现出当场拔出武器,封住两人嘴的选项。首先是堕落成红名玩家的话,就再也无法在公会和攻略组待下去了。而比这更重要的是,要是在这里把优尔可跟凯因兹杀害,自己就再也无法恢復正常了。修密特对这一点有着确信。 所以修密特就算知道录音水晶仍旧启动着,还是反復说着过去所犯下的过错。 “我作的……只有潜入会长的房间,设定好传送门的出口而已。而因为……这件事得到的钱,去买了高级的武器跟防具,我才能通过DDA的入团基准……” “不知道是便条是谁写的,这是真的吗?” 听到优尔可严厉的问话,修密特再次激烈地点了点头。 “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呀,十人的会员里面,去掉我跟你们,还有会长跟葛林姆洛克后的剩下的三人里面才对……不过,在那之后我一次都没有连络过……你们也没有头绪吗?” 对于修密特的问题,优尔可也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三个人,在公会解散后加入了一个和‘黄金隻果’差不多的中坚公会中,普通的生活着。买入稀有装备或是玩家小屋的人一个也没有。突然跳级的只有你哦,修密特。” “………………这样呀……” 修密特说道,把头低了下来。 葛林瑟鲁妲死的时候,送到房间的皮袋中,有着当时想都想不到的一大笔钱。在那之前都只能流口水看着的,拍卖场内展出的超高性能装备,都能够一口气凑齐一身的程度。 如果要不花那笔钱,只放在储物栏中,那就只有钢铁的自制心了。不,在这之前—— 抬起脸,修密特一瞬间忘记自己所在的困境,说出自己心中萌生的疑惑来。 “……但,但是,这太奇怪了呀……如果不用那笔钱,那为什麽有要杀掉会长,都要夺取戒指的必要呢……?” 被这出其不意的反问,优尔可跟凯因兹也的上身都稍微向后退了退。 艾恩葛朗特中,把赚来的钱放在储物栏中没什麽好处。一块钱的价值,都是基于CardinalSystem的精密物品掉落率操作,时常保持恆定,通货膨胀或是紧缩都不会发生。即便购买了高价的剑与铠甲,只要维护得当,在哪天不需要时也能卖得差不多的钱回来。因此不使用的钱就毫无意义。也就是—— “那……那个便条的送出人是……” 拼命的思考后,修密特说出脑中朦胧浮现的一个推测 脑子拼命旋转思考,修密特将浮现出的模煳推测说了出来。 不过,由于太过于集中意识,注意到“那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修………!” 就在眼前的优尔可发出尖细的叫声时,从背后伸望颈部的小型匕首,咚的,架在了胸部护甲与喉部护甲的空隙处。是小型突刺武器专用技“穿甲【ArmorPearce】”与非金属防具专用技“忍足【Sneaking】”的组合突然袭击—— 一瞬间的惊愕后,用在最前线锻链出来的对应能力调整态势,修密特迅速的往后退去。就算喉咙被切开,在这个世界也不会马上死亡。虽然是致命点,伤害会很大,但跟修密特庞大的总HP量比仍旧很少。 不过。 在要转身的前一刻,两脚的感觉突然远去,修密特发出铿啷的声音,倒在了地上。HP条周边,被绿色闪灭框围住。是麻痹状态。作为肉盾战士【Tank】耐毒技能应该也提升了一定的程度,不过这却是个能够贯穿耐性的相当高级的毒。到底是谁—— “ONEDOWN!” 少年般天真无邪声音从上传了下来,修密特拼命的把视线往上移动。 首先看见的是装饰着像尖锐图钉的黑皮靴。同样是黑色的紧身皮裤。完全贴在身上的皮甲也是黑色。右手拿着刀身泛绿的细长匕首,左手则插在口袋中。 而头上,则是戴着行囊【陀袋】般黑色的面具。只在眼楮部位开了圆形的小孔,意识到从那投来的黏湿视线的同一时刻,修密特的视野中出现了玩家Cursor。并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散发出鲜艳光泽的橘色。 “啊……!” 身后听到小小的悲鸣声,修密特将视线转了过去,看见的是一个体型矮小的玩家,正拿着把极细的剑同时威吓住了优尔可跟凯因兹。他也是全身都是黑色,但素材却不是皮制,而是一件衣衫褴褛的服装从上垂下。脸上戴着副骷髅模样的面具,暗暗的眼窝内隐隐散发出红光的双眼。右手我着的是,和优尔可拿着的逆棘之剑虽同属Estoc类,但那自行放出血色光泽的生金,却也说明了其压倒性的规格。Cursor的颜色也同样是橘色。 骷髅面具男伸出左手,从呆立在那里的优尔可右手上,轻而易举地将黑色的Estoc拔下。瞥了一眼刀身,发出溷杂有咻咻般摩擦声响的声音。 “设计,还不赖,嘛。就,加到,我的收藏,吧。” 这两人,修密特都认识。虽然没有直接看过。在公会本部的传阅的,被标定为尤要注意的玩家名单最上方,刊载着他们的全身素描图。 某种意义上,是超越首领怪,攻略组最大的仇敌。杀人玩家【RedPlayer】。而他们就是在其中最大最凶恶的公会,担任干部的男性玩家们。麻痹修密特的毒匕首使是“Johnny-Black【乔尼-布莱克】”。牵制优尔可与凯因兹的针剑【Estoc】使是“赤眼的ZaZa”。 这麽说来,难道——“那些家伙”也参与了吗。 骗人的吧。不要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像是背叛修密特内心的惨叫似的, , ,又有一靴子踩踏声传来。 修密特战战兢兢将视线向后望去,用瞪大的双眼盯着那,能够体现出艾恩葛朗特最大级恐怖的身影。 一直包覆到膝盖上,消光黑的雨披【poncho】。深深盖住眼楮的连头帽。 垂下的右手上握着的是,宛如中华菜刀似的四方型,以及如同血液般红黑色刀刃的大型厚重匕首。 “…………‘PoH’…………” 修密特从嘴唇中发出这样一句话后,就像是看到了恐怖与绝望似的勐地颤抖起来。 * 杀人公会“微笑棺木【LaughingCoffin】”。 其公会成立是在名为SAO的死亡游戏开始的半年后。在那之前,他们只是从事用多人包围单独或是少人数的玩家,强夺金钱或是道具的犯罪玩家中的一部分,由于思想过激从而演变而成的激进集团。 这个思想也就是——“既然是死亡游戏那杀人也是想当然的”。 在现代日本是不可能被允许的“合法杀人”,但在这种极限情况下就变得可能了。因为全部玩家的肉体在现实中是处于“完全潜行”的状态,也就是无意识状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依据意识活动。以日本的法律可及的范围来说,HP条归零就会把玩家给“杀死”的杀人装置NervGear设计者茅场晶彦才是凶犯,而不是令HP减少的玩家。 ——既然这样的话就杀吧,愉快的享受游戏吧。这是给予全玩家的权利。 ——发表这剧毒般的言论,诱惑,洗脑了为数不少的橙名玩家,使得他们走向了发狂的PK道路,就是拿着匕首的黑色雨披男,PoH。 * 跟这个充满幽默感的名字相反,这名散发出冰一般冷酷视线的高大男子,走近修密特简短地命令了一句。 “翻过来。” Johnny-Black马上就将脚的前端伸进修密特的腹下,将其身体翻了个面。看着脸朝上无力躺着的修密特的脸,黑色菜刀男再度说道。 “Wow……的确呢,这家伙可是大猎物啊。这可不是DDA的领队大人吗?” 明明是极具张力的艳丽美声,但不知为何却有着深沉的异质感攀附其上。虽然看不见被斗篷盖住的脸,但呈波浪状的饱满黑发垂在一旁,随着夜风飘摆起来。 认识到自己的绝望处境,修密特一半的思考都在重復着为什麽,为何这类疑问词。 为什麽这些家伙,会在现在这个地方出现。“LaughingCoffin”的三巨头,恐怖的象征同时也是最高级的通缉者,不可能会毫无理由的在下层区域游荡才对。 也就是这三人,是知道修密特在这里才会来袭击的。 但这样完全说不通啊。对DDA的人也没说要去哪,也不可能是优尔可跟凯因兹泄漏情报。而且他们两人,现在正被“赤眼的ZaZa”的Estoc威吓,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即便是单独行动的修密特偶然被LaughingCoffin的成员发现,然后联络了PoH,那他们出现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难不成是因为其他事,与这三人偶然在这一层相遇,这种万分之一的巨大不幸吗?还是说——这个偶然,正是死去的葛林瑟鲁妲的的復仇呢……? 朝下看着像树干一样躺在那里,彷徨断断续续的思考中的修密特,PoH略为偏起了头。 “接着……It'sshowtime,虽想这麽做……但要怎麽玩呢?” “那个,用那个吧老大。” Johnny-Black用高亢活泼的声音叫道。 “‘互相残杀,活下来的家伙就不杀’的游戏,但这三人的话,可能要稍微平衡一下强弱。” “虽然这样说,但你上次不也把活下来的家伙给杀掉了。” “啊,啊!现在说出来就玩不成游戏了啊老大!” 对这毫无紧张感,但充满惊悚的对话,渣渣只是举着Estoc咻咻地奸笑着。 事到如今,全身都被现实般的恐怖与绝望侵袭,修密特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 包裹全身的厚重金属铠甲,在不能活动的现在就只是些重重的石头。他们很快的停下这餐前酒般的玩笑,渴求鲜血犬齿毕露吧。PoH所持的大型匕首“友切包丁”,是现今最高等级的锻冶职人作成的最高级武器都比不上的怪物掉落物品,也就是“魔剑”。应该能够轻松贯穿全副武装的修密特的装甲值。 ——葛林瑟鲁妲,葛林姆洛克。 这如果就是你们的復仇,那我在这里死亡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为什麽连优尔可跟凯因兹都要一起卷进去。为了抓出杀害你们的真犯人,耗费无数劳力的他们。为什麽。 就在修密特脑中被充满绝望色彩的思考所佔据的时候。 紧贴在背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 咚咚咚,咚咚咚这样有节奏感的震动,慢慢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明确。很快耳朵就听到了那沉闷的声响。 PoH用尖锐的呼吸声警告两位部下。Johnny将毒匕首架好向后退去,ZaZa则是把Estoc更为贴近了优尔可跟凯因兹的脖子。 拼命让不能动的脖子转动着,修密特的眼中看见的是从主街区的方向,沿一条直线接近着的白色磷光。 小幅上下抖动的光,数秒后方才能认出那是彷佛溶于夜色之中的漆黑之马的蹄上所包覆的冷炎。马背上同样也是一位全身漆黑的骑手。像是从冥府中出现的不死骑士的某人,正在荒野中拖曳着白炎轨迹,用勐烈的速度疾奔而来。马蹄音转变为震耳欲聋的地动声,与高亢的马叫声重合在一起。 不一会儿便到达小丘下的马匹,在经过数次跳跃后到达了顶部后,用后脚蹬地立了起来,鼻腔勐地喷出燃烧着的白色气息。Johnny像被气势压倒似地后退了几步,接着,马上的骑手用力拉了一下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咚,摔到地面的同时发出“好痛!”这个抱怨声,并且音色十分熟悉。 边摸着腰边站起来的闯入者,握着巨大黑马的缰绳,往修密特看了一眼,接着又往优尔可和凯因兹看去,发出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安全上垒呢,计程车钱从DDA那边出哟。” 艾恩葛朗特里,并没有骑乘动物之类的持有道具。不过一部分的街道或村子有NPC经营的厩舍存在,在那里可以借到骑乘用的马,或是用来搬运储物栏放不下的大量道具的牛。但是要乘坐的话,当然需要一定的技术,而且使用费贵得离谱,几乎没人会去借用。这个死亡游戏之中,有闲心浪费时间到练习骑马这种事上的人,也是十分稀少的—— 修密特把积在胸口的气息吐了出来,看着闯入者——攻略组独行玩家,“黑衣剑士”桐人的脸。 桐人把缰绳拉了一下,让马掉过头,同时拍了一下它的屁股。解除借用,迅速离去的黑马啼声,跟有些欠缺魄力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哟,PoH,好久不见了呢,你又是这种怪异的打扮呀。” “……我可不想被你这家伙说呢。” PoH的回话声,包含着无法隐去的杀意。 紧接着踏出一步的Johnny-Black,明显提高了声调叫道。 “你这浑蛋……!很悠哉嘛!你搞清楚状况啊!” 用左手制住挥动匕首的部下,PoH把右手的切肉菜刀刀背顶在肩头,敲了敲。 “就和跟这家伙讲的一样,桐人,帅气的登场是很不错,但就算是你,有办法一人同时跟我们三人对抗吗?” 依旧麻痹着的修密特用全身唯一可以动的下颚,紧紧咬着左手。 状况就跟PoH讲的一样。就算是在攻略组中拥有顶尖战斗力的桐人,要同时打倒LaughingCoffin的三名干部也是不可能的。为什麽,至少也得带“闪光”来啊? “嘛,是不可能。” 左手摆在腰上,桐人平澹的回答。但是很快又继续说道。 “不过我已经喝了耐毒药水,也带了很多回復结晶,应该可以撑十分钟吧。有这些的话,就足以撑到援军到来了。在怎麽说,你觉得仅靠三人能跟攻略组三十人对抗吗?” 被和刚才几乎一样台词给反驳了的PoH,在斗篷中轻轻的啧了一声。Johnny和ZaZa,则用有些不安的视线张望起周围的暗处。 “………Suck。” 不一会儿,PoH发出咒骂声,右脚向后退了一步。 左手打了个响指,两名部下也退后了数米。从红色的Estoc下解放的优尔可跟凯因兹,软软的跪倒在地上。 PoH将右手的菜刀举起,指向桐人,低声放话道︰ “…………‘黑之剑士’。就你这家伙,我总有一天会让你趴在地上。在重要同伴的血海中悲惨的打滚,你就期待着吧。” 说完,巨大的切肉菜刀在手指上灵巧了转了几圈,收到了腰间的刀套内。黑革雨披飘动起来,“微笑棺木”的首领转过身,悠然的从小山丘上跳了下去,两名手下则是紧追其后。 Johnny-Black还像是十分在意朝这里赶来的攻略组集团似地,快步疾行,而被破斗篷包裹的Estoc使——赤眼的ZaZa,则是前行了数步后,又转过身来,骷髅面具下闪着昏暗光芒的双眼盯着我,低声说道︰ “样子,很气派。下次我,也会骑马,追杀你的。” “……那,就请多多练习吧。不像看着那麽简单哟。” 听着桐人这样的回答,ZaZa发出低沉的呼吸声,追赶着伙伴们消失了。 *** *** 12 三道身影走下山丘,溶进夜色中,我依旧紧盯着因索敌技效果而表示出来的橙色Cursor。 微笑棺木的首领PoH,以前曾有过一次与他遭遇和交谈的经历,但和他的两名心腹倒是初次见面。孩子气态度与外表的毒匕首使和,穿着十分破烂外衣的针剑【Estoc】使。当然两人的Cursor中都没有显示出名字,谨慎起见,还是去向修密特确认一下吧,我这麽想道。下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恐怕就是动真格地战斗了。不得不用剑相互厮杀的对手,老实我说还真不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所以我,在Cursor走出索敌技能的极限距离之前,都一直看着他们。 犯罪者玩家,原则上是没办法进入有犯罪防犯程序保护的街道与村庄,也就是“圈内”。一踏进圈内,就会被像鬼一样强的大量NPC守卫袭击,而拥有转移门的各层主街区,无一例外地都是在程序“圈内”。那三人想移动去别层的话,只能用转移结晶前往“圈外村”,或是使用高价的回廊结晶,再不然就是从已被攻略的迷宫区塔楼徒步上下。 大概他们是用第一种方法吧,毕竟一次来回就要消耗掉六个转移结晶,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可轻忽的支出才对。咽下口水,看到三个Cursor都从视线范围中消失的时候,我无意识地呼出一口安心的气息。 真是的,出现了超乎预想的麻烦家伙。那三人竟然会知道修密特——公会圣龙联合的前卫队长,在攻略组中也拥有最大级的HP与防御力的男人在这个时刻会出现在这个坐标的情报。 不过这个情报的来源,应该马上就能知道才对。 我把视线从隐没在黑暗中的荒野上移回,调出窗口,朝带着十几名玩家应该正朝此处赶来的克莱因,以很快的速度发送了一封”LaughingCoffin已逃走,请在街区待机”的讯息。 接着拿出解毒药水放在修密特的左手上,看着这名壮汉用颤抖的手将其喝下后,我把视线移往向稍远处的另外两人身上。 对着脸上失去血色的两名死神装扮的玩家搭话的语气,多少参杂了些讽刺意味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能再次见面真是令我高兴呀,优尔可小姐。还有……初次见面,凯因兹先生。” 数小时前,应该在我的眼前变成多边形碎片,飞散消逝的优尔可,抬起脸看着我,露出了略带苦笑表情。 “我原本是打算在全部都结束的那时再好好道歉的……就算这麽说,你也不会相信我吧。” “相不相信什麽的,就要看你请吃我的东西的味道了。先说明哟,可别请可疑的拉面还是谜般的什锦烧之类的。” 在呆愣住的优尔可旁,脱掉黑色长袍,看起来有点木讷的男性——“圈内事件”最初的死者凯因兹,也把头一度深深的低下。 “初次见面——也不是呢,桐人先生。在那个瞬间,我们的眼神有对上过一次呢。” 用平静的低音说出的这番话,让我总算回想了起来。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呢,是在你死时,啊,不是,是在铠甲破坏时也就是转移前的那个瞬间吧?” “嗯,没错,那个时候其实我就有预感了,可能会被这个人看穿假装死亡的真相吧。” “你这麽说真是太高估我了。我完全被骗了。” 这次换我苦笑起来。稍微和缓下来的空气,因撑起上半身,铠甲发出声响的修密特,而再度紧绷了起来。 “……桐人。谢谢你帮助我……但是为什麽你会知道那三个人袭击这里的事情?” 我回看往死盯着我的巨汉的眼楮,稍微想了一下要怎麽说。 “并不是知道。而是推测得出可能性而已。如果一开始就晓得对手是PoH的话,可能就会害怕的逃走了哟。” 不自觉用这种含煳不清的回答也是有原因的。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会给这三人——特别是优尔可跟凯因兹,带来巨大的冲击吧。写下这全部的剧本,进行演出,甚至连两位主演都没有注意到的,换句话说就是“制作人”,就隐藏在这个事件的阴暗角落。我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始叙说起来。 “………觉得奇怪,是在仅三十分钟前……” * 事件已经结束了,接着就交给优尔可,凯因兹和修密特吧。 在第二十层主街区的某间能俯瞰酒馆的旅馆二楼,我对亚丝娜这麽说道,并深深的靠在椅背上。 他们应该是不会互相残杀才对。那麽这次的“圈内事件”幕布,让成为其导火索的“戒指事件”当事人们去拉下是最好的。对我这番确信的发言,亚丝娜也道出“也是呢”,并点头表示赞同。 在随后到来的静寂中——我突然觉得胸口的某处,传来一种就像被极细的尖刺勾住般的感觉。 应该还有要思考的事。明明就知道要思考的事,但却不知道应该想些什麽,就是这种焦躁感。 亚丝娜在房间里,边监视着酒馆,边说出的某个内容就是这种感觉的来源。“我说……”想着这些的我在无意识间,说出了这话。 “……什麽事?” 目光转向坐在身旁的椅子上,视线上移的KoB副团长,用近乎八成思考力分析着这份违和感,并问出了超没常识的问题。 “亚丝娜。你,结过婚吗?” 回答这问题的则是冷到骨子里,充满杀气的视线与紧握的右拳和身体向前倾的攻击预备动作。 “我开玩笑的,取消,刚刚的不算!!” 在被抓到前我赶紧大叫,双手与头都拼命地摇动起来,连忙补充道。 “不是这样的……你刚刚有讲关于结婚的事情吧?” “有啊。那又怎样了?” 被双眼紧盯着,我全身再次颤抖了起来,但还是拼命地开口说道。 “那个……具,具体来说是什麽去了。就是,Romantic或是Plastic什麽的……” “谁也没说那些啊!” 到头来亚丝娜用就快让防犯程序发动的势头,踹了我的小腿一脚,随后修正了我的记忆。 “我说的是romantic的同时也很pragmatic才对!先说哦,pragmatic是指实用主义的意思!” “实用的……SAO的结婚?” “没错。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没有遮掩的空间了吧,因为储物空间共通化的关系。” “储物……共通化……” 就是这个。 这番话就是扎在我胸口,那小小尖刺的源头。 结婚的玩家,储物空间会被完全的统合在一起。所持容量上限会以两人的力量值合算,在带来极高的便利性的同时,也产生了卷走稀有道具潜逃的结婚诈欺风险。 对这个系统,我一直十分在意。 被这压倒般的焦躁感给玩弄着,我再问了一个问题。 “那,那麽……离婚时,储物空间会怎麽样呢?” “诶……?” 就像是出乎意料似的,亚丝娜睁大了眼楮。稍微倾着头,将准备殴打我的拳头托在下巴上,说︰ “那个嘛……记得应该是有几个选项的。像是自动分配,或是交互选择道具这类的……其他还有几种,但我不太记得了……” “想知道更清楚的详情呢。怎麽办呢……对了亚丝娜,试试看跟我。” 没继续说下去,该说是英明还是说侥幸呢。 比刚才多放出好几倍的杀气,左手紧握在在名刀“LambentLight”的刀鞘上,“闪光”微笑着说道︰ “试试看和你,干什麽呢?” “……要不要和,和我……一起写询问信件呢,问希斯克里夫。” ——仅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復信件,上头简洁的写着离婚时的道具分配法,真不愧是有活系统之名的男人啊。 刚刚亚丝娜所说的,自动等价分配,交互选择分配。再加上百分比的自动分配。也就是说,连分手费的可能都包含进去了,真是实用的系统呀。 我边听着亚丝娜读取信件的声音,边继续思考着。 这些选项,当然是在离婚时,双方的同意下才能选择的吧。反过来说,只要不同意分配的选项,那在系统上就无法离婚。但不可能所有的离婚事件都能理性的商量这些。如果已是非离婚不可,但对方又不同意的话怎麽办呢,这个世界可没有仲裁所之类的地方啊。 回答这个疑问的便是希斯克里夫写在回覆信件的最末的一段话。 “……‘顺带一提,无条件离婚,是将道具分配率调整为自己百分之,对方百分之百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这样的话,在离婚成立,储物空间分离时,对方拿不动的道具会全部掉在脚边,桐人君,如果你被单方面的要求离婚的话,那麽我推荐你去旅馆呢’……就到这里。” 看完信件的亚丝娜,用微妙的表情将窗口取消。 无意识地看着那张脸,我不断地重復念着信件的某个地方。 自己零,对方一百,自己零……对方一百…… “啊………” 原本只是扎在胸口,有股违和感的尖刺,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痛。 原本只是小小的棘刺,突然巨大化起来。焦躁到疑念,经由确信、惊愕,进而转变成了恐惧。 “啊……啊啊啊……!!” 大叫着踢倒椅子,站起来的我,抓住眼前亚丝娜的双肩。被吓到缩起身体的“闪光”,发出了跟以往截然不同的惊叫声。 “等……怎,怎麽了呀……你该不会想在这种地方……” 没时间仔细去思考这番话,我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自己一百,对方零。能让这种离婚方法成立的方法,只有一个。” “……诶……?说,说什麽呢………?” 紧紧抓住那縴细的肩膀,拉近那精巧的小脸,轻声地说︰ “那就是死别,结婚对象死亡的瞬间,储物空间会回到原本的容量,收纳不下的道具会全部掉到脚边才对。也就是……也就是………” 颤抖的喉咙咽下一口口水,继续说道。 “……也就是,公会‘黄金隻果’的会长-葛林瑟鲁妲被某人杀害的瞬间,她储物空间中的戒指,并不是跑到犯人那里……而是落到结婚对象葛林姆洛克的储物栏中,或是实体化掉在其脚旁。” 近在眼前的榛色眼眸,缓慢的眨了一两下。 浮现出的疑惑神色,突然变成了深深的战栗。 “戒指……没有被夺走吗……?” 对于这几近无声的询问,我也没办法马上做出回答。把手从亚丝娜肩上移开,站了起来,背靠在窗缘小声说道。 “不……并不是这样。应该是说被夺走了。葛林姆洛克,把存在于自己的储物空间的戒指给夺走了。他并不是虚幻的‘圈内事件’的犯人,而是‘戒指事件’的犯人才对。” 从亚丝娜的左手滑下的细剑【rapier】剑鞘,发出沉重的金属音,落在了地上。 * “………就在仅三十分钟前,我还觉得很奇怪……我说,凯因兹,优尔可,你们的那两把武器……布满逆棘的短枪与匕首,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对于我的质问,优尔可跟同伴眼神相交后,回答道。 “……对于我们的这个‘伪装成圈内PK’计划,强化持续伤害的贯通性武器是必须的。而我们探访过许多的武器职人,都没有看到这类特殊的武器……如果用订制的,武器上也会留下刻铭,只要询问做武器的人,马上就能知道订购者,就是被害者的我们自己吧。” “所以我们在没办法之下,只好联络在公会解散后都未曾见过的人……会长的丈夫-葛林姆洛克。对他说明我们的计化,请他制作必要的贯通武器。虽然不知道他人在什麽地方,但好友登录还留着……” 在接着继续说明的凯因兹话中,总算出现了这个名字。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专心的听着。 “葛林姆洛克一开始,也是不太赞成。回覆来的讯息,也只写了希望能让她好好的长眠。但是在我们拼命拜托他后,终于替我们做了那两把武器,送到的时间刚好就在凯因兹【Kains】的死亡日期的前三天。” 从这番说词,就可以知道优尔可跟凯因兹,都把葛林姆洛克当成了是妻子被杀的受害者。 我长吸了一口气,从胸口硬是挤出会给两人带来强烈的冲击与伤害的话语。 “……很可惜的是,葛林姆洛克之所以会反对你们的计划,可不是为了葛林瑟鲁妲哦,‘圈内PK’这种夸张的事件,会引来非常多的注目,这样可能会被谁给发现事实的真相。因为结婚而产生的共通储物空间,在不是离婚而是死别的情况下解除时……那里面的道具会如何之类的。” “诶……?” 优尔可像是不知道这话含义似的,略微歪起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在艾恩葛朗特,就算再怎麽要好,但走到结婚这一步的情侣实在很稀有。而离婚的人就更少了吧,再加上理由是其中一方的死亡这种情形就更是少之又少了。不只是我,就连亚丝娜都认为戒指在葛林瑟鲁妲死亡时,掉落了出来并落到了杀人者的手上。 “听好了……葛林瑟鲁妲的储物空间,同时也是葛林姆洛克的,就算葛林瑟鲁妲被杀害,戒指也没办法被夺走的,因为在她死亡的瞬间,就会转移到葛林姆洛克那边去。修密特……你,是收到了协助这项计划的金钱报酬了吧?” 对于我的问题,盘坐在地面的壮汉呆然的点了点头。 “能够准备如此多的金钱,戒指这次应该是真的卖掉了吧。能够做到这些的也只有得到了戒指的葛林姆洛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修密特是担任杀害葛林瑟鲁妲的共犯,也就是说……” “葛林姆洛克……?那家伙,就是那张纸条送出人……还有,将葛林瑟鲁妲运到圈外,并杀害的施行犯?” 修密特用沙哑的嗓音呻吟道。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否定了这点。 “不,他没有直接去做这件事吧。把在宿屋里熟睡的葛林瑟鲁妲用担架运到圈外时,她要是刚好睡醒的话会很危险的。要是被看到脸就麻烦了。我猜,杀人的实行犯,应该是拜托了专门从事这种工作的红名玩家。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减轻葛林姆洛克的罪行……” “…………” 修密特什麽也不说,只是呆呆着望向天空。 这失去了魂魄似的表情,也同时出现在了优尔可跟凯因兹的脸上。数秒后,优尔可左右摇着她那头波浪般的头发,而且动作变得更来越激烈。 “怎麽可能……这种事情,你骗人!那两个人总是都在一起……葛林姆洛克先生总是一直待在她身后……再加上……对了,那个人是真正的犯人的话,那为何要协助我们的计划!?只要不帮忙做武器的话,我们什麽都办不到,‘戒指事件’也不可能再重见天日才对,不是吗?” “你们有跟葛林姆洛克说过全部的计划吧?” 听到我这番唐突的质问,优尔可在紧抿了一下嘴巴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麽,他应该知道计划成功的话会发生什麽事。也就是……被罪恶感所驱使的修密特,会来到葛林瑟鲁妲的墓前忏悔,在这里被优尔可跟凯因兹追问的最终幕,既然这样,可以好好的利用这点,让‘戒指事件’永远的埋葬在黑暗中。共犯修密特,以及想知道真相的优尔可跟凯因兹,把这三人……一起灭口就好了。” “……这样啊。所以……所以,那三人……” 看了看低声说出这话的表情空虚的修密特,一副沉郁心情的我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微笑棺桶’的三巨头会突然现身,也是葛林姆洛克把情报给流出去的,在这种地方,出现DDA干部等级的大猎物,加上又没有同伴随行……恐怕在委托杀害葛林瑟鲁妲时,就有联络通道了吧。” “…………怎麽会……” 膝盖失去力气正要跪到地上的优尔可,凯因兹用右手撑住了她。但他那十分惨白的脸色,即便在月光下也能清楚知道。 抓着凯因兹的肩膀,优尔可用苍白的声音细语道。 “葛林姆洛克先生……想杀掉我们……?但是……为什麽……?而且……为什麽他会想要戒指,并不惜杀掉结婚对象………?” “我也没办法推测出其动机。不过,在‘戒指事件’时,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连公会据点都没离开的他,这一次应该也不可能只是乖乖待着。毕竟这可是处分掉你们三人,一口气葬送两次事件的机会呢。所以……详情什麽的,就直接问他本人吧。” 话音刚落,我的耳中便听到了从山丘西侧斜面传来的两道足音。 首先进入眼中的是,就算在夜色中依旧放出艳丽色泽的红白相间骑士服。不用多说,那就是”闪光”亚丝娜,右手握着拥有澄澈通透的白银之刃的细剑。就我所知这也是在艾恩葛朗特中最縴细、美丽的剑,同时也是能够贯穿各种防御,最为凶恶的武器。 被细剑锋利的前端,以及其持有者锐利的目光催促似的,一名男性朝这走了过来。 非常修长的身材。穿着前开式革制服装,带着帽缘宽大的帽子。藏在阴影处的脸,时而反射出月光的大概是眼镜吧。整体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锻造系职人,更像是香港电影中杀手出现的氛围。大概也有部分是我先入为主的印象吧。 两人Cursor的颜色,都是绿色。为了阻止此男子逃跑,我已做好了让亚丝娜暂时成为橙名玩家的觉悟——如果发生这种了事,不用说我一定会陪着她完成能够漂白回去的非常麻烦的任务——看到这里,我不禁放心的吐了口气,但马上又收摄心神,正面盯着这位登上山丘的男子。 银框的圆眼镜下,是一副不管谁看了都会留下柔和印象的脸。细长,下弯的眼角看起来也很善良。不过镜片深处的稍小的黑色眼瞳,确实有着能唤醒我的警戒心的某种存在。 男人在离我约有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首先看了下修密特,接着是优尔可,凯因兹,最后稍微看了下长满青苔的墓碑,开口说道。 “哟……好久不见了呢,各位。” 几秒钟后优尔,才对这平静低沉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葛林姆洛克…先生。你……你真的……” 杀害葛林瑟鲁妲,夺走了戒指吗。然后为了隐藏这起事件,更设计出要除去在场的三个人吗。 就算没有说出口,但不论谁听了都心知肚明,对于该询问,这个男人——原“黄金隻果”副会长,锻造职人葛林姆洛克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看着身后的亚丝娜收剑入鞘,移动到我的身旁后,才微笑着动起了嘴。 “……那是误会。我只是觉得有责任要知道事情的结果,才会前往这个地方的。会乖乖听从那位可怕大姊的威胁,也只是想解开误会而已。” ——哦哦,竟然还在否定啊,我瞪大了眼楮。确实没有他把情报送给PoH的证据,但是戒指事件在系统上来说,他应该是没有任何藉口可说的。 “你说谎!” 做出尖锐的反驳的是亚丝娜。 “你刚刚不是还隐蔽在灌木丛中吗。如果不是我用看破技能的话,你根本就没打算出来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我只是个普通的锻造职人哦。正如你所见连武器都没有,为什麽我要为不敢在那些橙名玩家面前出现而受到指责呢?” 平稳的答道,同时无奈似的张开了戴着皮手套的双手。 修密特,凯因兹,还有优尔可什麽话都不说只是听着葛林姆洛克的言论。大概还是半信半疑吧。以前的副会长,委托凶恶的红名玩家来杀掉自己,这种事连想都没想过,也不愿意相信吧,他们会这样也不奇怪。 我伸出左手,制止了依旧想说些什麽的亚丝娜,终于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葛林姆洛克先生,我叫桐人……只是个外人。——但是的确,你在此出现,跟‘微笑棺木’的袭击,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两起事件能够连在一起。就算问那些家伙,他们也不可能会作证吧。” 实际上,如果让葛林姆洛克将好友名单可视化,查找好友发送信息的话,那里应该存在着成为“微笑桶木”暗杀委托通道的玩家名吧,但很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 不过,先把谋杀修密特等人未遂的嫌疑摆在一旁,“戒指事件”应该没有借口能够用了吧。如此确信的我,继续说道。 “不过,去年秋天,成为公会”黄金隻果”的解散原因的‘戒指事件’……一定就和你有关,不,应该是主导才对。因为不管是谁杀了葛林瑟鲁妲,戒指一定会留在与她共有储物空间的你手上。你却隐蔽这件事实,偷偷的把戒指给卖掉,把其中一半交给修密特。这是除了犯人外绝不可能做到的事。而你会跟这次‘圈内事件’扯上关系的原因应该也只有一个……封住相关者的嘴,将过去埋葬于黑暗之中。没错吧?” 我说完这番话后,浓重的沉默降临到了这个荒野之丘上。不知从何处倾注而下的青色月光,在葛林姆洛克的脸上刻下了明显的阴影。 不久,他的嘴角歪成奇妙的形状,能让人感觉到温度有些下降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推理呢,侦探先生……不过很可惜的,这推理有个漏洞。” “什麽?” 我反射性的回问道,葛林姆洛克朝我瞥了一眼,用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把帽子向下压了压。 “的确当时我和葛林瑟鲁妲的储物空间是共通的,所以当她被杀的时候,储物空间的全部道具应该都会留在我的手上……这个推理是没错,只不过。” 反射出月光的圆眼镜内,向我投来了锐利视线,修长身材的锻造职人用毫无顿挫的声音继续说向下说去。 “如果那个戒指没有被收进储物栏的话?也就是说,实体化,并装备到葛林瑟鲁妲的手指上的话……?” “啊…………” 亚丝娜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被这意想不到的问题给问到的我做出了同样的发硬。的确这起事件,还有许多我完全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将实体化的道具装备起来的玩家,被怪兽或者其他玩家给杀害时,就会无条件的掉落下来。如果葛林瑟鲁妲装备上那个戒指的话,那就不会转送到葛林姆洛克的储物栏,而是落入杀人者的手中,这种说法也成立。 是察觉到形势逆转了吗,葛林姆洛克的嘴角稍微往上弯了起来。不过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锻造师用右手扶住额头,悲伤似的摇了摇头。 “……葛林瑟鲁妲是速度型的剑士。想在卖掉戒指前,体验一下那种超高敏捷补正的感觉也没什麽好奇怪的吧?听好了,在她被杀时,的确所有的东西都转到我这里来了,可那里面并没有戒指。就是这样,侦探先生。” 我在无意识中紧紧咬牙。想寻找能够反驳葛林姆洛克主张的说法,不过要能够证明葛林瑟鲁妲的手指上有没有装备的这件事,大概只有实际杀害她的犯人——恐怕是微笑棺木的某名成员才行。 看着一言不发的我,葛林姆洛克轻轻地举起帽子。就这样了看了看其余的四人,殷勤地行了一礼。 “那,我就先离开了。虽然没找到谁是杀害葛林瑟鲁妲的首谋者很可惜,但就算只有修密特的忏悔,也能让她的魂魄安息吧。” 对着再次向下深深的拉了下帽子,俐落的转过身去的锻造职人的背—— 就像把某种强烈的心情隐藏在静谧之中似的,优尔可简短的说道。 “请等一下……不,请站住,葛林姆洛克。” 停下步伐的男子,把脸稍稍转了过来。眼镜下的那双看似柔和的眼楮,浮现出一丝厌烦的神色。 “还有什麽事情吗?如果是没有任何根据的感性指控能不能算了呢,对我来说这里可是个神圣的场所啊。” 对着用高傲的语气,流利地说出这番话的葛林姆洛克,优尔可向前踏出了一步。 难道想做些什麽吗,她将视线落到举到胸前的白皙双手上。随后再次面朝前方,那深蓝眼瞳中,浮现出目前为止都没看过的强韧光芒。 “葛林姆洛克,你刚刚是这麽说的吧。会长装备上了戒指。所以没有转移,而是被杀人者给夺走。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哦?你有什麽根据?” 望着缓慢的转身过来的葛林姆洛克,优尔可用更加严厉的声音说︰ “刚打出那个戒指的时候,公会全员一起讨论要怎麽处理的事情还记得吧?我,凯因兹,还有修密特都认为要增强公会的战力,而反对卖掉。那时凯因兹虽然很想自己拿来用,但还是说出要先让给会长。——‘黄金隻果’最强剑士就是会长,所以给她用是最好的。” 优尔可身旁,凯因兹脸上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但优尔可毫不在意,带着动作继续说道。 “对于这些话,会长是怎麽回答的,我到现在仍旧可以想起每一字每一句。那个人,笑着说了这些。——SAO里,戒指类道具一手只能装备一个。右手的是公会会长的印记,而……左手的结婚戒指是不能摘下来的,所以我无法使用,听清楚了吗?对那人而言,取下这两样东西的任何一件,而去尝试稀有戒指能力的这事,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尖锐的话语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包含我在内,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的确,在主菜单装备Figure上设定的戒指空位,左右手各有一个。两个都被佔据的话,就无法装备新的戒指道具。不过—— 太薄弱了。 就像把我心中的话语復印了似的,葛林姆洛克小声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麽。‘绝对不可能’?如果真要说这个的话,首先请说这句吧?——跟葛林瑟鲁妲结婚的我,是绝对不可能杀害她的。你所说的事情,都是没有根据的指控。” “不。” 优尔可用很低的声音答道。我屏住呼吸,望着这名娇小的女性玩家,只见她缓缓的,但幅度却很大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我有依据……把会长杀害的实行犯,认为毫无价值的道具就直接丢在了桉发现场。幸好被一位知道会长名字的玩家发现这些道具,并将遗物送到了公会据点。所以我们才把这里……把这个墓碑选作了坟墓,当时我们把她用过的剑放在了墓碑下,任由其耐久值消减并自行消失掉。但……但其实不只是这样东西。我还在此处埋下了一个……从未跟大家提起过的另一样遗物。” 说完这话,优尔可转身过去,跪在小小的墓碑旁边,用手开始挖土。在全员无言的注视中,终于站起身来的优尔可,把右手上拿着的东西递了过来。是件刚从地里挖出来,在月光照射下仍旧闪烁出银色光芒的小箱子。 “啊……‘永久保存盒’……” 就如同亚丝娜所说,优尔可拿出来的是大师级细工师才能做出的‘耐久值无限’的保存箱。由于是个边长最大不过十厘米的正方体,所以没办法放下大型道具,如果只是饰品大小的物件的话,倒是能放下几个。只要装到这里面的道具,就算放置在荒野中,耐久值也绝对不会自动减少并消失掉。 优尔可接着伸出左手,打开了银色小箱的盖子。 镇座于白绢上的是两个闪出光泽的戒指。 优尔可先拿出其中一个——银制,较大的戒指。在戒指平平的部位,刻着一个隻果的标记。 “这是会长一直装备于右手中指,‘黄金隻果’的印记。同样的东西我也还留着,比较一下就能立刻知道了。” 放回去后,接着取出另一个——闪着黄金色泽的,细长的戒指。 “然后这个是——她随时都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和你结婚的戒指哟,葛林姆洛克!内侧也清楚的刻着你的名字!……这两个戒指都在这个地方——这就是会长被送到圈外,直到被杀害的那时仍旧戴着它们的,不可动摇的铁证!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你就反驳我呀!!” 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脸的大叫了。 大颗泪珠从脸颊滴落,优尔可把手上拿着的闪着金色的戒指,伸到葛林姆洛克的眼前。 此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凯因兹,修密特,还有亚丝娜跟我,都只是睁大眼楮,屏息看着对峙的两人。 瘦高的锻造职人,嘴角依旧歪着,定格在原地有十秒以上。终于,其嘴角发出微微颤抖,并紧紧抿了起来—— “这个戒指……好像是葬礼那天,你问我的吧,优尔可。你想带走葛林瑟鲁妲的结婚戒指吗?然后我回答的是,就让它跟剑一样自然消逝吧。如果那时……我说出想带走的话……” 深深低下头,把脸深埋在帽沿下的葛林姆洛克,就像是操控着修长身体的丝线被切断了一样跪到了在地上。 优尔可把金戒指给放回箱中,阖上盖子,紧紧的抱住。仰头望向天空,泪湿的脸突然歪曲起来,用失去锐利气息的声音说道。 “………为什麽……到底是为什麽,葛林姆洛克。为什麽,你就那麽想把戒指抢过来换成钱吗,不惜把会长……你的妻子杀掉?” “………钱?你说钱?” 维持着双脚跪地的姿势,葛林姆洛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随后笑了起来。 挥动左手,调出了目录窗口,经过短暂的操作,实体化出来的是只稍大的皮袋。葛林姆洛克将其抓起,随手丢到地上。沉重的声音内,带着些许伴澄澈的金属音。就凭这些声音,我便能推断袋子中,装了数额非常庞大的金币。 “这些是卖掉那个戒指的一半金额。一枚金币都没少。” “诶………?” 葛林姆洛克抬头看着因困惑眉头紧皱的优尔可,接着又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用嘶哑的声音说︰ “并不是为了钱。我……我是不得不把杀掉她。在她还仍旧是我的妻子时。” 圆眼镜瞬间看向生苔的墓碑,很快又移开来,锻造师继续述说着这段独白。 “葛林瑟鲁妲,葛林姆洛克,开头的葛林两字并不是偶然。我和她在SAO前玩过的网络游戏时,也都是用同样的名字。而且如果系统允许的话,也都是夫妻。因为……因为她在现实中也是我的妻子。” 我打从心底感到震惊,稍微张开了嘴。亚丝娜也勐地倒吸一口气,优尔可一行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我而言,她是找不出一丝缺点的理想妻子。甚至夫唱妇随这话都像是为了她而设的一样,非常可爱,又很顺从,一次吵架都没有。只是……当我们一起被困在这个世界后……她就变了……” 葛林姆洛克左右摇了要被帽子遮起来的脸,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进入这个强制的死亡游戏,害怕,发抖的也只有我而已。到底她身上哪里藏有这样的才能啊……不管是战斗能力还是状况判断力,葛林瑟鲁妲……不,是‘优子’都大幅的超越我。还不只是这样。在不久后,她还压下我反对的声音,组成一个公会,招募会员,开始锻炼。她……跟现实世界中比起来,更加的充满生命力……一副十分充实的样子……在旁边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所爱的优子已经消失了。就算有将游戏通关,回到现实世界的那天,沉静又乖巧的优子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在身体前并起来的长衣衣肩,微微的颤抖起来。是自嘲的笑吗,或者说是对于丧失的悲痛呢,我无从判断。那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害怕的东西,你们能理解吗?如果回到现实世界……优子向我提出离婚的话……这种屈辱,我一定没办法忍受。那……那麽就只能在我还是她丈夫时。加上身处这个合法杀人的世界内。把优子封锁在永恆的记忆中,我的这份愿望……应该没人能责备吧……?” 漫长,而又可怕的独白结束后,一段时间内,没有人说出过一句话。 而我却又听到了,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的沙哑声。 “屈辱……屈辱?因为妻子不听从自己……就为了这种理由杀人?盼望着能从SAO中解放出来,并且锻炼同伴……总有一天会成为攻略组一员的人,你竟然……就为了这种理由……” 我用左腕按住,颤抖着差点就要拔出背上之剑的右手。 慢慢抬起脸,眼镜下方发射出细微光芒,葛林姆洛克朝我低语道。 “这种理由?才不是,这可是十分充分的理由,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侦探先生,当你得到爱情,却又快要失去的时候。” “不是的,错的是你,葛林姆洛克。” 反驳的并不是我,而是亚丝娜。 分外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我也不知道的表情,细剑士平静的说道。 “你对葛林瑟鲁妲抱持的并不是爱情。只是佔有而已。如果你还爱着她,那你就把左手的手套给脱下来吧。葛林瑟鲁妲直到被杀前都没有拔下来的戒指,你已经丢掉了对吧。” 葛林姆洛克的肩膀小小的震动起来,就像刚刚的我一样,右手紧紧抓着左手。 不过,接下来手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了,锻造师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将皮手套脱下来。 再度打破这降临的静寂的是直到目前为止都没说话的修密特。 “……桐人。这个男的处置,可以交给我们吗?当然,不会动用私刑,但一定会让他赎罪的。” 这冷静的声音,已经没有数十分钟前的那种害怕到极点的感觉了。 我抬头望着盔甲发出响声并站起来的壮汉,轻轻点了头。 “我知道了,就交给你了。” 修密特无言的点点头,抓住葛林姆洛克的右手把他拉起来。在确认低垂着头的锻造师逃不掉后,短短地说了句“给你们添麻烦了”后,便离开了山丘。 再次把银色小箱埋回去的优尔可跟凯因兹,走到我们身旁,深深的行了一礼后,眼神交汇,优尔可开口说道。 “亚丝娜小姐,桐人先生,真的非常抱歉……都不知要怎麽跟你们道谢才好。如果没你们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杀了吧……葛林姆洛克的罪行也没办法揭露。” “不……最后幸好你想起来那两个戒指的事情,真是干的不错。如果回到现实的话,可以去检察官或是律师哦。” 听到这里,优尔可微笑着耸了耸肩。 “不……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那时候,我好像有听到会长的声音。想起戒指的事情吧。” “……这样啊……” 再次的深深地行了个礼,我和亚丝娜就在原地目送着跟在修密特身后,走下山丘的两人的离去。 不久后四个Cursor都消失在了通往主街区的方向,荒野的小丘上,只剩下青色的月光和安稳的夜风。 “……我说,桐人。” 突然间,亚丝娜小声的说道。 “如果你……假如和谁结婚的话,发现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时,你会怎麽想呢?” “诶。” 这未曾想过的问题,让我不禁呆住了。毕竟,我也才生活了十五年半,这种人生的微妙问题还不能完全理解。 但在拚命思考后,终于开口说出口了,多少有些欠缺深思的回答。 “运气真好啊,会这麽想吧。” “诶?” “因……因为结婚的话,就表示光是目前看到的部分就很喜欢了吧?所以在那之后又发现新的一面,也同样很喜欢的话……不就是两,两倍了吗?” 虽然感觉是无知到极点的说法,但亚丝娜只是稍微皱一下眉,随后歪着头,微笑了起来。 “这样啊,真是怪啊。” “怪……怪………” “嘛,也没什麽啦。不说这些了……发生太多事情,肚子都饿了呢。去吃点什麽吧。” “也,也是呢,那……阿尔盖特名产,看起来明明是炭烧但却没有酱汁味道的那个……” “驳回。” 果然做出回绝的亚丝娜从身后突然抓住悄然前行的我的肩膀。 稍微被吓了一跳,并转身过去,在我眼前出现是—— 自从跟“圈内事件”扯上关系后,不只是第多少次的无法说明的光景迸入眼帘。 艾恩葛朗特中,各种感觉都是可以用程式代码表示的数位资料。所以不可能有灵异现象的存在。 所以,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是服务器的BUG吗,不然就是大脑所产生的幻觉吧。 在不远之处,山丘的北侧,盘根错节的古树下,孤独立着的生苔墓碑旁。 有着一位身上散发澹澹的金光,半透明的女性玩家身影。 縴细的身上,只穿着最低限度的金属铠甲。腰部系着细长的长剑。背着盾牌。留着短发,容貌闲静十分美丽,眼瞳中绽放出我所知道的众多玩家都有的强烈光芒。 那就是,蕴藏着用自己的剑,来结束这个死亡游戏的,攻略者的眼瞳。 浮出安详般微笑的女性玩家,不发一语的看着我和亚丝娜,但在一会儿后又像是递出什麽似地,张开右手向我们这边伸了过来。 我和亚丝娜同时也伸出右手,在掌心感应到微热的时,便紧紧地握了起来。这份温度流入体内,点燃了藏于胸中的灯火,我们张开嘴,将形成的话语说了出来。 “你的意志……我们一定会继承下去的。总有一天一定会打通这个游戏,把大家都解放出去给你看。” “嗯,一定会办到的,所以……请守护着我们吧,葛林瑟鲁妲小姐。” 亚丝娜的细语,乘着夜风传达到女性剑士那里。透明的脸,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在下个瞬间,那里谁都不在了。 我们放下手,当场呆站在原地一段时间。 没多久,亚丝娜紧紧握住我的右手,微笑着说︰ “回去吧。从明天开始,又得要努力了呢。” “……也是呢。我想在这周突破这层呢。” 接着我们转过去身,走下这座小小的山丘,朝着主街区的方向走去。 (终) 第八卷EarlyandLate圣剑篇 CaliberAlfheim 二二五年十二月 1 “哥哥,看这个。” 说出这话的同时,直叶递出薄型触控数码终端,我则是睡眼惺忪地看了看。 昨晚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而且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就算围在桌前吃早饭,大脑的思考齿轮也无法运转起来,只得将浓郁的咖啡转来转去。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我头脑某处的警告指示灯也亮了起来,究竟是否要将数码终端接过来呢,我稍微有些困惑。 大概两周前,在相同的状况时机下直叶递给我的印刷纸上,将我隐藏的恶行——也不能这麽说,就是瞒着直叶擅自从飞行系VRMMO“AlfheimOnline【ALO】”中将角色转换到了枪战型VRMMO“GunGaleOnline【GGO】”中的证据完完整整的刊载到了上面。这回不会又是那个吧,但最近的我没有做什麽啊,就在我想着这些时,直叶苦笑道︰ “这次并不是要想责问哥哥什麽啦。好了,你快点看看吧。” 直叶将终端再次递过来,接过后,我把视线落到了上面。 和上次的印刷纸一样,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国内最大的VRMMORPG情报站“MMOtomorrow”的新闻栏目。不过,这次的游戏不是GGO而是ALO。最上方的截屏也不是某玩家的虚拟体,而是风景照。看来,真的不是某黑衣Spriggan【守卫精灵】又做了些什麽事情啊。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阅读起新闻导读。 但就在不久后,被其他方面的新闻所冲击,让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什……什麽…………” ‘最强传说级武器‘圣剑Excalibur【断钢圣剑】’,终于被发现了!’ 新闻报道栏刊载了这样一句话。 我忘记了之前的倦怠,开始认真阅读起正文,发出了长长的哼哼声。 “嗯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啊……” “嘛,都这麽长的时间了啊——” 坐在我对面,正往吐司面包上涂着草莓果酱的直叶,噘起嘴回答道。 “圣剑Excalibur”。 是能够超越Salamander【火精灵】将军尤吉恩所持的“魔剑Gram【瓦兰姆】”的唯一一把武器。但这把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在官方网站的武器介绍页最下部看到小段的记载与照片,游戏内的入手方法没有一个人知道。 ——不,正确来说,只有三名,不,是四名玩家知道。我与直叶、明日奈,以及唯。发现它的所在地是在今年年初,二二五年的一月。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八日了,仅一年时间,Excalibur的秘密就被发现了啊。 “啊啊……既然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再去挑战一次的啊……” 我嘟囔道,从直叶那里接过自家制的果酱,把勺子伸进去,将紫色的黏稠煳状物质一股脑的倒在吐司面包上。随后,再追加搅打奶油,均匀涂抹开来,想要将其整成大理石一样平。最近有些微妙地像是正在控制热量摄入的直叶,来回看着我与我手上的吐司,那表情像是在忍耐着什麽似的。最终,意志的底线像是被突破了,她一言不发地把手慢慢靠近装有奶油的容器。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那仅存的意志,直叶将取出的少许奶油仔细的涂抹在吐司上。咬了一口后,纠正了我的错误。 “你再仔细看看,只是发现而已。好像还没人入手呢。” “什麽!” 大大地咬了一口吐司的我停下了手,再次凝视起摆在桌子上的触控板终端。新闻报道中的确只是提到了圣剑的存在,但并没有说谁得到了它。仔细想想,如果有哪名玩家得到了它,新闻中应该会有那个家伙手举着黄金之剑摆出骄傲造型的SS【ScreenShot截屏】吧。 “这样啊,不要吓我啊……” 拿起吐司,再次大咬一口,边嚼边发出放心的声音。看着简直像个小孩子的我,直叶笑了起来,拿起牛奶倒进我面前的杯子中。 * 二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因为我和直叶的学校从今天开始放寒假,所以早饭吃得有些晚。母亲还剩下几件需要在年内做完的校对工作,所以刚才叼着一片吐司急冲冲地离开了家。没有印刷所这个中间环节的电子书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真是有利也有弊啊。 单身赴任纽约的爸爸还是一样很忙碌似的,发了封邮件告知自己三十号才能回来。和平时一样,餐桌上只有我和直叶两人,因此话题才会偏向ALO吧。 吃完一片吐司,我拿起第二片,一边往上涂着金枪鱼酱,一边将浮现在脑海中的问题说了出来。 “但是,那个究竟是怎麽被发现的啊?在Jotunheim【幽兹海姆】中是无法飞行的,即便能飞也看不到那麽高的地方啊,Excalibur的所在地。” 一年前,离开Sylph【风精灵】领前往中央都市阿伦前进的我/桐人与直叶/莉法,在好不容易看到世界树的地方被巨大的蚯蚓吞到了肚子里,经由消化管道落到了地下世界Jotunheim中。 那里是两人根本无法打败的巨大邪神级怪物阔步的领地,朝着通往地上的阶梯处移动的我们,看到了一出不可思议的光景。有着四只手臂的人型邪神正在攻击一个有着无数触手,并长着如同象鼻般的水母型邪神。 被莉法请求“去帮助那只被欺负的!”的我,把四只手臂的邪神引到了水面处,由于战场转移到了水中,象水母最终取得了胜利。被命名为“冬奇”的邪神,非但没有攻击我们,反而背着我俩来到了Jotunheim的中央地带。之后经由虫蛹“羽化”了的冬奇,驮着我们飞了起来并把我们送到与地上世界相连的天盖通路处——在此途中,我们发现了圣剑。天盖中央处有着被世界树根部包裹呈现倒金字塔状的巨大迷宫,那最下部的水晶中封印着闪着光芒的金色长剑。 像是和我一起回忆起了这段记忆的直叶,眼楮上挑,微笑道︰ “哥哥,那时我可是十分困惑哟。究竟是乘着冬奇就这样回到地面,还是去迷宫那里刷那把圣剑。” “那……也是啊,很困惑……但我敢这麽说,那时不会困惑的家伙,我根本不会承认他是网游玩家! “一点也不酷哟,那种话!” 微笑着评价道,直叶陷入思考似地低下了头,像是在困惑着第二片吐司究竟涂什麽果酱。随后她把手伸向金枪鱼酱,同时说道。 “……冬奇,只有我和哥哥才能呼唤过来……没有其他在Jotunheim飞行的方法。不过,难道是有谁帮助了其他的象水母,开启了这段任务FLAG呢……” “也有可能啊……帮助那种恶心……啊不,长得极具个性的邪神那种爱好……啊,不,是博爱主义者除了直叶外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啊。” “一点也不恶心!很可爱的!” 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周岁的妹妹,瞪着我做出了这番宣告,并继续说︰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突破迷宫将那把剑成功入手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了。虽然从我们达成FLAG条件到今天都没有人发现,但已经过了一年,而且通过系统升级导入了剑技系统,迷宫的难易度应该也相对下降了些。” “是……啊……” 喝了口牛奶,我点头道。 我们是在今年一月发现Excalibur。之后ALO的运营权就由雷克特制造移交到了现在的风投企业,装载了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后,游戏发生了巨大的变革。这阵热度终于在六月平静了下来。我和莉法、唯,还有亚丝娜再次乘上冬奇,进行了一次入手圣剑Excalibur的挑战。 之后当然是漂亮的失败了。倒金字塔型的空中迷宫里,四处横行的全都是些长着四只手臂的巨大人型邪神,就像是欺负冬奇的邪神的首领一样,那些家伙有着让人惊呼出“太假了吧!”的强悍实力。仅靠三人与唯前去也只是做正式挑战前的侦查,但在那时便得出了无法攻略的结论,并作出了“变得更强后再来挑战吧!”这种誓言——不过。 艾恩葛朗特加载后最初只开放到了第十层,在九月时开放到了二十层,我们都忙于那边的攻略了。有时也去Jotunheim刷些素材,顺便叫出冬奇一起游玩一下,但却没有做任何有关于攻略的事宜——反正也没有人找到这里。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不过,在MMORPG中,是不存在永远不会被发现的道具的。虽然是如何发现的详情仍旧未知,但那把剑的所在之地终究被刊载到了新闻站点上,现在应该已经有许多玩家进入了Jotunheim,并且有一部分已经闯入了空中迷宫了吧。 “……怎麽办呢,哥哥?” 把第二片吐司涂抹完毕的直叶,双手拿起装有牛奶的杯子问道。 对此,我轻轻咳了一声,答道︰ “直叶,并不是只有追求稀有道具才能体会到VRMMO的乐趣啊。” “……嗯,是这样。虽然武器的属性也能让人变强……” “但是我想,我们必须回应带我们找到那把剑的冬奇的心情才行啊。那家伙一定在心中期待着我们闯过迷宫,不是吗?因为,冬奇不正是我们的朋友吗!” “…………你刚才,明明还说冬奇很恶心的……” 对于妹妹投来的感到可疑的视线,我展现出了最高级别的笑脸,问道︰ “就是这样,直叶,你今天有空吗?” “…………嗯,社团活动也休息了!” 好!我用右拳打在左掌上。切换了思考的齿轮,将攻略计划用很快的语速说出。 “好像,乘坐冬奇的人数上限是七人吧。我和直叶、亚丝娜、克莱因、莉兹、西莉卡……还差一个人啊。艾基尔要看店……克里斯海特又不怎麽可靠,蕾应该在Sylph领才对……” “……去邀请诗浓看看?” “哦哦,就是她!” 啪,我打了个响指,连忙拿出携带终端,翻阅起电话簿。 这个月上旬,我因为某个事件进入了GGO——“GunGaleOnline”并将桐人转换了过去,在那里认识了名叫诗浓的女生。事件解决后,诗浓与亚丝娜和莉兹成为了朋友,在她们的邀请下,诗浓也在ALO中建立了一个新的账号。 虽然是个刚刚建立只有两周的角色,在完全技能制的ALO中,数值参数佔得分量也很低。但如果有着诗浓那种判断力与感觉,挑战高难度的迷宫已经是足够了。 我用最快速度发送起邮件,对面的直叶则是利索地将碗筷与杯子摞在一起搬到了厨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脚步十分轻盈。恐怕她一开始把新闻给我看时,就已经猜测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 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奔赴异世界,挑战极其困难的迷宫。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吧。 将邀请邮件发送给包括诗浓在内的五人后,我小步跑动起来,前去厨房帮助直叶。 * 虽说是周日,但正处于过年期间,要在上午将七人团队聚集在一起,全都是靠作为召集者的我的人格魅力——不,是“圣剑Excalibur”对所有网游玩家的吸引力吧。 踫头的地点是央都阿伦南大街挂着“莉兹贝特武具店”牌匾的工房,锻冶妖精族店主【就是指的莉兹贝特】正挨个把大家寄放在这里的武器用回转轮砥石进行打磨。进行大任务前将装备耐久度恢復到最大值这都是常识。 倚坐在靠牆的长椅上,以“欣赏景色”为由从一大早开始就喝着酒——虽然如此,但现实中却滴酒不沾的——Salamander刀使克莱因,正倾听者头上顶着一只松软的水色小龙的CatSith【猫妖精】族驯兽师西莉卡的问题。 “克莱因先生,正月也休息吗?” “哦,是从昨天开始的吧。就算想工作,这个时期也没运输单进来啊。社长那个溷蛋,可是把这年初年末的一周假期当做我们公司优待员工的证据啊。” 克莱恩虽然长得这个样子,好歹也还是小规模运输公司的资深员工。他嘴边经常挂着对社长的怨言,但从他被关在SAO的两年里都是社长在关照他,而且回来后马上让他回到工作单位来看,那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会社吧。克莱恩也像是感恩的样子,最近正利用“TheSeed”捆绑的移动摄像头架构着远程演示系统,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我因为在那些摄像头的调整上帮了不少忙,所以强硬地让他答应了请客任吃一次烤肉,但看在今天的任务他帮了我一把的情义上放过他吧—— 我一边想一边朝着牆边走去,克莱因突然看到了我,说︰ “哦,桐人哟,这次如果要我帮忙一同去刷‘Excalibur’的话,那下次你也要帮我去刷‘灵刀迦具土’哟。” “诶诶……那个迷宫可是很热的……” “如果你这麽说的话,这次要去的Jotunheim不是很冷吗!” 就在我们进行着低级别的谈话时,左侧传来了这样的话。 “啊,那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光弓Shekinah【智天使】’。” 话音刚落,我便望了过去。说出这话的是和我一样靠在牆壁上,抄着双手,水色的短发中伸出尖尖三角耳朵的CatSith族女性玩家。如果说西莉卡是与人和善的曼切堪【Munchkin】猫的话,这边就是很酷——不,不如说是只凶勐的山猫。 “才,才创建角色两周,就想要传说武器啊。” 听到我的话,山猫细长的耳朵动了动,回復道︰ “莉兹打造的弓虽然很不错,但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想再提高一些射程……” 说完这话,在工房内的作业台处,正在更换弓弦的莉兹贝特转过脸,苦笑道︰ “我说啊,这边世界的弓,只是一种射程夹在魔法与枪械之间的武器!能够在百米距离狙击别人,已经不普通啦!” 相对的,山猫微微耸了耸肩,露出爽朗的笑容。 “如果要说更高要求的话,我还想要再高一倍的射程呢!” 在作为诗浓主攻的游戏GGO中,她最擅长两千米距离的超远距狙击,知道这些的我也只得露出了抽筋般的笑容。如果真的让她得到这把弓,在没有区域限制的决斗中,在剑踫到她之前恐怕就被扎成刺蝟直接END了吧。 水色头发的山猫——两周前刚在ALO内创建了账号的新朋友诗浓,仅仅只用了一天的练习,就已经把难以驾驭的弓箭使用诀窍全部掌握了。说到ALO里的弓箭手,拥有机动力的Sylph使用短弓,臂力与耐久力优秀的Gnorm【小矮妖】族装备HeavyVaristor化身为炮台这些都是惯例。但诗浓却无视这些套路,使用强化射程的长弓,并选择了九个种族当中拥有最远视野的CatSith族。最初还是让她自己尝试吧,我曾这麽想到。但看见诗浓用弓箭在火属性魔法的射程之外啪啪命中,并在怪物近身前就将其击倒的景象后,内心不由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世界中的弓箭,如果处在适当的距离,是与魔法一样有着系统辅助修正的,但超过后就会受到“风与重力的影响”,让箭偏离命中的地点。不过在使用同样游戏引擎的GGO中,诗浓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自动修正“风与重力的影响”的练习。这与前往GGO时的我能够有效的使用“读取视线”这种系统外技能,大概是相同的道理吧。也就是说可以既然能够在TheSeed规格的VRMMO连结体中转换,做到这点也是不难想象的——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时,右侧的工房大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久等了!” 声音的主人,便是去购买药品类物品的莉法与亚丝娜。像是从市场到工房都没有将物品收纳在道具栏,而就这样搬运了过来似的,两人从提篮内将各种各样的小瓶子以及杜松果取出放在桌上。 从亚丝娜肩膀上飞起来的小妖精——导航妖精唯,移动并坐到了我的头Spriggan“桐人”的虚拟体,原本长着一头如同倒刺般的长发,在唯的请求下,现在已经恢復到了跟以前相同的发型。理由好像是“难以坐在上面【估计就是坐在上面不舒服】”。 唯坐在我头顶上,用银铃般的声音说︰ “买东西的时候我顺便调查了一下情报,好像还没有其他玩家团队到达那个空中迷宫哟,爸爸。” “诶……那他们是怎麽知道‘Excalibur’所在地点的啊?” “可能是通过另外一种任务发现的吧,和我们发现的冬奇任务不同。作为那个任务的报酬,NPC告知了他们Excalibur的消息吧,应该是这样的。” 将药瓶整理完毕,转过身来的亚丝娜,皱起眉毛首肯道︰ “看来也不是什麽安稳的任务啊。不是押运系或者护卫系,而是屠杀系【Slaughter】吧。为此,现在应该在Jotunheim中为了争夺POP【刷怪点】而展开着杀戮吧。” “……确实是不怎麽祥和啊……” 我也歪起了嘴唇。 屠杀系,和其虐杀的名称一样,是“打倒名为的怪物只以上”或者“收集怪物掉落的道具个”这种类型的任务。当然,为了能够单方面去狩猎指定种类的怪物,在狭窄的区域与接受了相同任务的团队遇上时,为了争夺POP,也就是刷怪点发生摩擦也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哟,不觉得很奇怪吗?” 将火酒一口气喝完的克莱因,擦了擦嘴角说道︰ “‘圣剑Excalibur’不是好好的封印在恐怖邪神满处乱窜的空中迷宫最深处吗?NPC把这个在任务报酬里进行提示又有什麽用啊?” “照你这麽一说,真是这样啊。” 将头上的毕娜取下抱在胸口的西莉卡也歪起了头。 “如果是把前往迷宫的移动手段作为报酬,这样还能够理解……” “——嘛,去了的话就一定会知道的。” 在我身旁,诗浓说出了这番和以往一样冷静的话,随后工房内的莉兹贝特大声说道︰ “好了!武器都恢復完毕!” “辛苦了!” 所有人一同说道,将散发着新品光泽的爱剑、爱刀、爱弓分别取回挂在身上。随后拥有作战指挥能力的亚丝娜拿走了七成药瓶,装进腰上的口袋中。没有实体化的份则是收容在道具栏中。 扫了眼视野右下方的现实时间,还是上午十一点。此时应该是吃午饭休息的时刻吧,但比起这些来,还是先赶往空中迷宫的最初安全地带吧。 七人加一人加一匹,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我转身过去看了看大家,咳了一声,说︰ “感谢大家在听到我的紧急召集后能够前来!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在精神上!那就——加油吧!” 哦!附和声中溷杂着些许苦笑,但应该是错觉吧。我转过身去推开工房大门,朝着阿伦市街通往地下世界Jotunheim的秘密地下通道,大踏步向前迈出。 *** *** 2 在地图上没有标示出的阿伦隐藏窄道中左右穿行,上下阶梯,穿过民家庭院后,一扇门出现在了眼前。 一眼看去和普通的圆型木质门没什麽区别,只会让人认为是一扇打不开的装饰物,但莉法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柄铜钥匙插进门锁内,旋转, 嗒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把钥匙是在以前,我和莉法被送到这个通道时,不知在何时追加到储物格内的。正因为这个原因,从阿伦这边是绝对打不开这扇门的。 抓着铁质把手向外拉,木门从正中左右分开,里面的楼梯展现在了眼前。七人排成一列走了进去,队尾的克莱因把门合上,门自动地上了锁。 “呜啊……这里究竟有多少阶楼梯啊。”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莉兹贝特,会低声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在直径约两米左右的通道地面上建造的楼梯,被牆壁上挂着的释放出青白色光芒的灯火照亮,一直向前延续,直到视线的限界处。 “嗯,差不多和艾恩葛朗特迷宫区内的塔楼阶梯数一样吧。”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亚丝娜回答道,莉兹与西莉卡、克莱因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苦笑着强调起该通道的价值所在︰ “我说,如果想用普通的方法走到Jotunheim的话,必须先前行到东南西北各距阿伦数公里的迷宫楼道处,边打着怪物边向深处前行,最后击败守护BOSS后才能到达哟。一支队伍的话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哟,但从这里下去只需五分钟!我和莉法打算做份生意,收取一千尤鲁特【Urud,游戏中的金钱】作为该通道的使用费。” “哥哥啊,从这里下到出口,如果没有冬奇前来迎接的话,可是会掉到Jotunheim的中央大空洞中死翘翘哟!” 莉法挂着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但确实是这样。 广阔的Jotunheim地下世界正中,有个直径差不多有一点五公里的无底大洞,通称“中央大空洞【GreatHole】”。封印圣剑Excalibur的倒金字塔型空中迷宫,正建造在这个空洞的正上方。我们现正向下奔走这个阶梯的出口虽然离迷宫很近,但依旧设立在大洞的上空,所以只要起跳就必定会落到那个无底洞中死亡,并强制回到地上的存盘点处。 咳,我用咳嗽声阻止了这番自己极想说出的话,一本正经地说︰ “该怎麽说呢,就因为这样,大家每向下走一步都应该毫无怨言,并怀着感恩的心哟!” “这又不是你造的!” 我刚说完这话,走在前面的诗浓便立即做出了回应。虽然她依旧是一副极度冷澹的样子,但此时她的那番吐槽中应该也带着感恩之心吧。 “谢谢吐槽!” 我紧紧抓住在眼前摇摆的水色尾巴代替握手作为回礼。【译者注︰桐人的咸猪手啊,大家一起来剁吧】 “呜啊!” 随即,山猫弓箭手大人惨叫着跳了起来。随后勐地转过身子,熟练地倒退行走,并对着我的脸伸出两爪威吓似地晃动起来。 CatSith族特有的三角耳朵与尾巴,当然是人类没有的器官,但官方不知道基于什麽原因也配置了感官功能。没有习惯的玩家突然被这麽抓住“可是会感觉很奇怪的哟”——西莉卡这麽说过——正因如此,反应才会这麽大啊,真是让人充满兴趣又充满疑问的部位啊。 “你,下次再这麽做的话,我就把带火的箭插到你的鼻孔里。”【译者注︰桐人你该】 哼!诗浓勐地转了回去,走在她前面的莉法、莉兹、西莉卡、亚丝娜以及肩膀上的唯全都哎呀哎呀地摇起头来。同一时刻,“你还真是无所畏惧啊”,走在我身后的克莱因钦佩地念叨道。 * 虽然预计要用五分钟,但实际并没走那麽久,队伍便来到了贯穿Jotunheim地壳的阶梯通道尽头,前方出现了白色的光芒。 同时,虚拟的空气开始慢慢变冷,脸庞周围开始有冰晶闪烁舞动起来。 数秒后,我们终于走出了地壳,Jotunheim全景尽收眼底。建造在粗大树木根部的楼梯就这样继续在空中延伸,消失在前方约十五米处。 “呜……呜啊……!!” “好棒啊……” 首次见到Jotunheim的西莉卡与诗浓这两只猫,同时发出惊叹声。小龙毕娜也是,在西莉卡的头顶扇动起翅膀来。 眼下是一片被厚实的冰雪所覆盖,既美丽又残酷的,宽广的极夜世界。照明只有从我们周围的天井处伸出的巨大水晶柱所引导的地上的光芒,其他的就只有在地表各处的邪神族城堡、山寨里点起的青紫、黄绿色的篝火。由于从天井到地面的高度在这个中央部分大约有一公里,因此无法看清应存在于地底区域的无数只邪神。下方能见到的,就只有彷佛吸收了所有光芒的无底大洞,“Hole”。 视线从正下方移回,这里的景色也只能用厉害来形容。 被无数条蜿蜒而下的巨大根系——也就是屹立于地上世界Alfheim【阿尔普海姆】的世界树的根——抱成一团的浅青色冰块从天盖处向下突出。呈现出倒金字塔的形状,这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空中迷宫”。底部边长三百米,全高大约也是这麽多吧。冰晶内部有着无数的区域以及通路,从这个距离也能清楚地看见。还有那徘徊其中的巨大身影。 最后,我的视线移到了倒金字塔的最下方,也就是那尖端处。 就算是有着夜视强化补正的Spriggan的眼楮,也只能看到时而绽放出的一小点儿金光。不过绽放出那光辉的深处,却有着难以说明的吸引力。“圣剑Excalibur”。ALO最强的传说级武器,正封印在那里。 确认完状况后,亚丝娜抬起了右手,熟练地咏唱起咒文。全员的身体被一阵青色的光芒包裹,视野左侧HP槽下方亮起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瞬间,如同穿上了一件高质量的羽绒服一般,肌肤的寒冷逐渐远去。这便是提高冻结耐性的支援魔法。 “OK。” 听到亚丝娜的话语声,莉法点了点头,把右手手指放在嘴唇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数秒后,溷杂着风声,呜哦哦哦哦……这样的啼叫声从远处慢慢靠近。仔细望去,洞穴黑暗的背景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不断的上升。 如同扁平的鱼,或者说是饭勺般的身体侧面,伸出四对共八只鱼鳍状的白色翅膀。身体下方则是垂着无数根如同寄生植物般的触手。头部则是长着一只很长的鼻子,并且脸部每侧各长着三只黑色的眼楮。这便是从象水母“羽化”而来,美感怪异的邪神,冬奇。 “冬奇————!” 坐在亚丝娜肩膀上的唯大声呼唤道,不可思议的邪神再次发出啼叫。用力扇动起翅膀,沿着螺旋状的轨迹疾速上升。其身姿逐渐变大,初次见到其模样的四人,不由得攀上阶梯向后退去。 “没事的没事的,这家伙看起来这样其实是草食系的!” 我这麽说道,莉法则是对着他们笑了起来。 “但是不久前,我从地上带来的炸鱼【译者注︰原文为“鱼上”,但推测应为“鱼”,否则解释上会有问题】,却被它一口吃掉了哟。” “………………诶,诶。” 克莱因等人再次向后退去一步,狭窄的阶梯没办法让他们继续后撤了。不一会儿工夫便抵达我们眼前的冬奇,用那还是酷似大象的脸挨个看了下我们几个,随后伸长鼻子,摸了摸长着杂乱毛发的克莱因的倒刺头。 “呜啊哦!?” 我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发出奇怪叫喊声的刀使的背。 “快啊,坐到它的背上去。” “虽……虽然你这麽说,我的爷爷可是留下了不要坐美国车与飞天大象的遗言哟……” “前一阵子在DaisyCafe那里,不是还吃了你爷爷亲手做的柿饼吗!还说好吃的话下次再拿些来!” 说完,我又推了一下,克莱因才畏畏缩缩的把脚踩上冬奇的肩膀,走到了它那扁平的背上。随后,胆量依旧很大的诗浓,喜欢动物也把冬奇包含在内的西莉卡也陆续坐了上去。“准备好了!”莉兹贝特在喊出这句毫不符合少女情调的吆喝声后,与坐了很多次的莉法与亚丝娜一同坐了上去。最后,我摸了摸冬奇的鼻子,跳到了全长约十米多的邪神级怪物背上。 “好了,冬奇,请你把我们带到迷宫入口处吧!” 坐在脖颈附近的莉法呼喊道,随后冬奇扬起长长的鼻子,发出了啼叫,八片翅膀按从前到后的顺序扇动起来。 * 我乘坐在飞行型邪神“冬奇”的背上,包含单纯的游玩在内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虽然没说出口,但在这次旅途中却有件不得不考虑的事件,也就是—— “……我说,这个,从这里掉下去会怎麽样呢?” 我的思考,被坐在身后的莉兹贝特完美的打断了。 是这样的。在Jotunheim中原则上是所有种族的妖精都无法飞行的,但从高处跌落造成的伤害依旧和以往无异。依据技能值的不同,大约从十米以上的高度跌落会造成伤害,超过三十米毫无疑问会死亡。 而现在,冬奇正飞在高度约一千米的上空。从这里掉下去根本不用想,绝对会死。要说有什麽安全措施的话——那就是被冬奇腹部下方的触手抓住——虽然有这可能,但却没那勇气去尝试。 大家似乎都怀着相同的恐惧,但坐在最前方体验着“SpeedHolic”的莉法,在她头上移动的唯,还有抱着毕娜的西莉卡心情却看似不错。 回答莉兹问题的是坐在她身旁的亚丝娜。她带着有些紧张的表情,望着我微笑起来,说道︰ “这里也一定会有的吧,我想起了某个以前曾经试图从SAO外围的柱子爬到上一层,结果还是放弃了的人。总有一天会有这种人去试验的吧。” “……从高处落下的话,猫科动物不是更加擅长吗!” 话刚说完,两名猫科玩家就BUNBUNBUN地摇起头来。 就在大家说着这些时,冬奇的四对共八枚翅膀逐个放慢了摆速,在空中进入滑行状态。朝着对面设在冰晶空中迷宫上部侧面的入口平台飞去。希望它能够安全驾驶啊—— 我开始默默地祈愿,就在这时—— 突然间冬奇所有的翅膀折成锐角,进入俯冲态势。 “呜啊啊啊啊啊!?” 两名男性玩家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 女性团体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YAHO——O!” 这是莉法。 抓着冬奇背上长出的浓密体毛,拼命忍耐着风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遥远的地面渐渐逼进。不过为什麽突然会这样呢?至今为止乘坐过几次,都是在树根阶梯与冰锥之间按照一定的步调来回飞行啊。 难道是厌烦了当出租车了吗?还是说上次莉法一时兴起喂的鱼已经消化掉了吗?考虑着这些对身体无益的事情,被冰雪覆盖的地表细节开始高精细化。冬奇的目的地,就是巨大洞穴“Hole”南侧附近似的。对了,我和莉法曾在那里与狩猎冬奇的Undine【水精灵】族联合团队交战过。 随后,强烈的减速感朝身体袭来,全员都紧紧贴到了邪神的背上。冬奇将折叠的翅膀展开,开始勐地刹车。但至少它不像是想要把身上的“行李”随便甩到地上。我呼出一口气,坐起身来。 从再次恢復平稳巡航态势的冬奇背上朝下看去,已经处于离地面约五十米的上空的样子。从这里看下去,就像看高比例航空照片那样,能特别鲜明地看清地面的样子。挂着下垂冰柱的枯木,冻结的河流与湖泊,以及—— “…………啊…………!?” 发出这般尖叫的是坐在冬奇头部,拼命扯着身体的莉法。她指着地面,挤出如同悲鸣般的声音。 “哥,哥哥,看那里!!” 按照莉法所说,我与其他五人都向着她所指的左前方望去。 就在这时,持续不断爆炸所产生的炫目FLASH特效,映入已经习惯了昏暗环境的我眼内,响亮的重低音特效稍微迟一些传了过来。毫无疑问,那是大规模魔法咒文所造成的。 冬奇发出了“咕噜噜”的悲怆啼叫声,那理由我们很快就明白了。 被攻击的是长长的触手托着馒头状的身体,长着长鼻子大耳朵如同大象一般的大型怪兽。毫无疑问和“羽化”前的冬奇是属于同一种族。 随后,攻击它的是超过三十人的大规模联合团队。由发色各异、体格相差很大的种族溷合而成的部队,只看外表便能知道是一般的“邪神狩猎队”。不过,不仅让莉法而是让我们全员惊叹的是,攻击象水母的不仅是玩家的这个事实。 有着大个Gnome玩家六七倍以上的身高。体格虽是人型,但长着四只手臂和三张纵向排列的脸,肤色是钢铁般的青白色,眼楮散发出灼热石炭般的暗红色。 这边也不用考虑,就是与冬奇初次相见时想要杀掉它的人型邪神一族。每只手都拿着一把钢筋般的大剑,正用那看似很钝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象水母的背嵴。硬质外壳一次又一次的出现龟裂,体液迸发出来,玩家们的魔法与箭矢、剑技也一次又一次在其背部击打出裂痕。 “那是……怎麽一回事?那个人型邪神难道被谁驯服了吗?” 亚丝娜气喘似的低声说道。西莉卡则是勐地摇起头来,回答道︰ “这,不可能!驯服邪神怪物的成功率,就算是技能达到最大值,再使用专用装备强化,也没有一丝概率!” “这也就是说……” 克莱因挠着自己那倒刺般红发,念叨道。 “该怎麽说呢……难道是‘借势’吗?趁着四臂巨人攻击象水母,进行追加击打……” “但,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控制仇恨值啊。” 诗浓眉头紧锁,做出了冷静的分析。的确就像她所说的,就算预测出邪神的活动方式,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连续多次施展魔法技能,即使没有对其造成伤害,巨人的攻击目标会转移到玩家这边也不足为奇。 怎麽也搞不清楚状况,只得紧咬嘴唇的我们眼前,象水母邪神巨大的身体摇晃起来,发出响亮的声音倒在雪地上。随后,致命一击的铁剑与大型咒文向其袭去—— “咻噜噜噜噜噜噜……” 象水母发出最后的惨叫,膨大的身体化作多边形碎片,四散而去。 咕哦哦哦哦……冬奇再次发出悲怆的声音。坐在其头上的莉法肩头也颤动起来,莉法头上的唯也深深地低下了头。 看着两人,我什麽话也说不出,只得将视线转移到下方的联合部队处。 之后,新的惊愕出现在眼前。 既不是驯服状态,也不是煽动状态,更不是幻惑状态的四臂巨人“噗噜噗噜噜”发出胜利的吼叫,在其脚旁,数十名玩家也做出了胜利的姿势,两方像是一同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为……为什麽非得战斗啊!?”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出这话,此时在我身旁的亚丝娜像是觉察到了什麽似的,抬起了脸。 “啊……看啊,那边!” 她所指的地方是右侧远处的山丘。在那里,战斗特效的光芒激烈地闪烁起来。仔细望去,果然是大规模的玩家集团,这次是和两匹人型邪神合力,对付鳄鱼形态的多脚邪神。 “这个……这里,究竟发生了什麽啊……” 听到克莱因呆然的话语,莉兹贝特低声说道。 “……难道说,就像亚丝娜刚才说的那样,是在Jotunheim最新出现的屠杀系任务……可能是这样吧?与人型邪神协力,歼灭动物形态的邪神……像是这种……” “…………!” 听到这话的六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大概正如她所说。在进行任务的时候跟特定的MOB共同战斗并不是少见的情况。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任务报酬会是“圣剑Excalibur”就太奇怪了。既然那把剑是被封印在人型邪神的根据地——空中迷宫里的话,一般是必须打倒人型邪神才能拿到手的报酬才对……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抬起头来,仰望起被冰包裹的大型金字塔来。 不过,却什麽话也说不出。因为,在冬奇背上最后方,本应没人的地方,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光之颗粒并凝结起来——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着披风似的长身衣衫。如同波浪般的金色长发从背部滑下直达脚旁。是个优雅又有着超然美貌的,女性。 但从我,以及同样转过身去的克莱因口中,下意识说出的,怎麽也不像是看到美女时说出的话。 “哦…………” “…………啊!”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女性的身高,少说也高出我们一倍,大约有三米多。 所幸的是,我俩说出的第一句话像是没有破坏神秘的巨大美女的心情似的,她仍旧保持着一副静谧的表情,张开嘴来。传出的声音也与玩家的语气毫不相同,带着庄重的效果。 * “我是‘湖之女王’兀儿德【,UrdUrerUrthr,出自北欧神话,是诺伦三女神其中之一,同时也是世界树(Yggdrasil)赖以灌溉的泉源。两个妹妹分别是贝露丹迪、诗寇蒂】!” * 巨大的金发姐姐,接着对我们这样说道。 “与吾之眷属结下羁绊的妖精们哟!” 嗯,眷属?我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词,如果指的是我们正乘坐的垂直飘在空中的冬奇的话,那麽这位美女应该也是栖息Jotunheim中动物型邪神的伙伴,应该是这样吧…… 此时,我终于注意到了眼前这位名为“湖之女王”的巨大女性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人型。垂到脚部的金发发梢,如同触手般分离开来,从长袍的间隙可以看到其手脚上布满了珍珠色的鳞片。她和冬奇同样是拥有奇怪形态的巨大生物,但暂时选用人类的姿态——给人以这种印象也不足为奇。 “我和我的两个妹妹,有一个请求想要拜托你们。望你们将这个国度,从‘霜之巨人族’手里救下吧。” 话听到这里,我又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巨大的美女究竟是“什麽来头”。 视线集中也没有彩色箭头出现,看来不是玩家用幻惑魔法变成的。不过,这是没有害处的事件NPC吗,还是攻击MOB的任务陷阱吗,或者是人类GM所操纵的虚拟体吗,这些都无从判断。 突然间,左肩上感到些许重感。同时传来了可爱的细语声。是唯。 “爸爸,这人是NPC。但稍微有些不同。不像一般的NPC只会做些固定的回答。其核心程序大概是连接到了语言引擎模块。” “……也就是AI化了吗?” “就是这样,爸爸。” 脑海的一部分思考着唯的那番话的含义,同时继续倾听着女性的话。 NPC——“湖之女王兀尔德”,慢慢抬起那闪着珍珠色光泽的右手,指向宽阔的地下世界,说︰ “以前这片‘Jotunheim’与你们的‘Alfheim’一样,受到了世界树尤古朵拉西【Yggdrasil】的恩宠,被美丽的水流与绿色所覆盖。我们‘丘之巨人族’与野兽眷属们,过着平静祥和的生活。” 说话的同时,周围被冰雪所覆盖的区域,景色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晃动,变得澹薄起来。出现了第二重影像,就像兀尔德说的那样,是一片充满花草树木,并且充溢着清澈河流的世界。比起地上的Gnome领地与Salamander领地还要丰饶。 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女王兀尔德身后存在的无底大洞“GreatHole”在另一重世界中根本不是洞穴。而是闪着光泽满是水的广阔湖泊。并且,如今从世界的天盖处垂下的世界树的根部,集中在一起直达湖泊,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在水面茁壮生长的粗大根系上,建造着许多用原木制成的房屋,不,是街道。那景色,与地上世界的“央都阿伦”很相似。 兀尔德放下右手,幻之风景也消散而去,Jotunheim变成了之前寒冷的冰之世界。她用满不在乎,但又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些悲伤地的眼神看着我们,开口说道︰ “——Jotunheim的更下层,存在着冰之国‘Niflheim’。支配着Niflheim的霜之巨人族的国王‘Thrym【,Trymr,是北欧神话中的一名霜之巨人,名为索列姆】’,在某一天伪装成大神的样子潜入了这个国度,将锻冶之神Wayland【,V?lundr问号处的字母为o上两点估计是拉丁文】所打造的‘能将所有的钢铁与木头全部斩断之剑’Excalibur扔到了该世界的中心‘兀尔德之泉’中。剑切断了世界原本就很粗大的根部,那个瞬间,Jotunheim从尤古朵拉西那里获得的恩宠便消失了。” 兀儿德这次抬起了左手。再次出现了一副幻视景象,那里映出的美丽风景,让我们无暇说话只是盯着观看。 直达巨大的湖泊——“兀儿德之泉”的世界树的根,断裂开来,慢慢向上收去,朝着天盖方向不断缩小。根系上建造的城镇也一个不剩的全部崩坏。 同一时间,所有树木的树叶都落光了,草也干枯了,光线也暗了下来。河流被冻结,冰霜落下,暴风雪肆虐起来。“兀儿德之泉”的大量湖水也在一瞬间就被冻结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包在世界树的根上被拖到了空中。湖中栖息的大型生物,从冰块中剥离,啪啦啪啦地落了下来。其中就有和冬奇一样的象水母生物。 世界树的根上升到了Jotunheim天盖或者说是Alfheim的地壳附近,其包裹的巨大冰块一半刺入了天顶当中。那个冰块,毫无疑问就是现处于Jotunheim上空的伟岸的“冰之倒金字塔”。冰块的最下端,冰锥的尖端处,可以看见闪耀着的金色光芒。毋庸置疑霜之巨人王Thrym投下的,将世界树与Jotunheim这两个世界分离开来的剑,Excalibur。 所有的水都散去时,曾经美丽的湖泊,变成了一个无底的大洞。 兀儿德放下左手,幻之景象再次消去。但这次的景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上空冰块的整体形状大概是个直线状的迷宫。Excalibur就存在于那金字塔底部,这点我和莉法都确认过了。 “Thrym王麾下的‘霜之巨人族’,从Thrymheim中大举进攻Jotunheim,并修建了大量的城寨关押被捕获的‘丘之巨人族’。Thrym王曾经在‘兀儿德之泉’内也就是现在的冰块内建造的王城‘Thrymheim’,继续支配着这片大地。我和我的两个妹妹,从冻结的泉底逃了出来,但却失去了原有的力量。” 兀儿德半闭上眼,讲述着这个大概已经接近尾声的故事。我们差不多把她是NPC,以及这个故事只是游戏内的任务的这件事都忘记了,一言不发地仔细倾听。 “霜之巨人族,像是依旧没有满足,依旧想要把这片大地上,苟延残喘的吾之眷属全都消灭掉。如果这样的话,我的力量就会全部消逝,Thrymheim就会上浮到地表Alfheim上去!” “什……什麽!这样的话,阿伦街区不也会被破坏吗!” 听到这些话,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处于潜行中的克莱因愤怒地叫道。并不是按照固定模式进行回答的AI女王兀儿德,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 “Thrym王的目的就是把你们所处的Alfheim也紧闭在冰雪之中,并攻到尤谷朵拉西的树梢上去。得到那里的‘黄金隻果’。” ……有这种东西吗,我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答桉。的确在世界树天边附近,有着强悍的大鹫型NamedMOB驻守的无法靠近的区域。难道说,黄金隻果就存在于那里。 兀儿德望向地面,出于伤感地皱起眉头,继续说︰ “对于没有把我们消灭殆尽而发怒的Thrym王与霜之巨人将军们,终于开始利用妖精的力量了。把Excalibur作为报酬吸引妖精,让他们去猎杀我们的眷属。但,Thrym王是绝对不会将那把剑交给妖精们的。Thrymheim在失去Excalibur时,这片大地就会重归尤古朵拉西的恩宠,他的城堡也会溶解并坍塌的。” “诶……那,那个,也就是说把Excalibur作为报酬什麽的,都是假的咯!?有这样的任务啊!?” 听到莉兹贝特毫无掩饰的怒声,女王文雅的点头说道︰ “恐怕,届时给予的是锻冶之神Wayland铸剑时,因多打了一锤从而破损并被丢弃的,外表酷似Excalibur的‘伪剑Caliburn【序磈】’吧。虽然那剑也很厉害,但却没有真正的力量。【译者之声︰亚瑟王泪目,吾王泪目】” “好,好狡猾啊……身为王居然能干出这种勾当……” 莉法呆然的说道。兀儿德再次点了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那份狡猾也是Thrym王的强力武器。不过,他因为急于消灭我的眷属而犯下了一个大错。其麾下的巨人们,为了前来协助被花言巧语欺骗的妖精们,几乎全部都从Thrymheim王城来到了地表。如今,那个城堡的守备力量已经很单薄了。” 说到这里,我们终于明白了这个任务——不,是“女王的请愿”的内容。 湖之女王兀儿德,用那粗大的手臂直直指着上空“Thrymheim”,说︰ * “妖精们哟,请你们侵入Thrymheim,把插在‘要之台座’【译者注︰原文如此,翻译不能……】上的Excalibur给拔下来吧!” *** 3 “……总感觉,这事变得很不得了了啊……” “湖之女王兀儿德”化作光之水滴溶解并消失了,坐在再次上升——这回速度相当缓慢——的冬奇背上,亚丝娜率先这麽说道。 紧接着再次陷入思考的诗浓,晃动着水色的尾巴,说︰ “这个,是普通的任务……吧?但是,那也太大了……消灭所有的动物型邪神的话,这次地上也会被霜之巨人族佔领?” “……是啊。” 点了点头,我抄起手,思索起来。 “但是,运营方没有通过升级,以及事件通知的话应该不会这麽做吧?其他MMO游戏也是,如果有‘BOSS袭击城镇’的话,一般来说至少要提前一周进行告知……” 嗯嗯,全员都点了点头。 随后,坐在我左肩上的唯飞了起来,停在半空中,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个,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只是个推测……” 究竟该怎麽说呢,唯考虑了一会儿,随后继续说道︰ “——这个‘AlfheimOnline’与其他的‘TheSeed’MMO游戏还是有着一个很大的不同点。那就是运转游戏的并不是‘CardinalSystem’的机能缩水版,而是旧‘SwordArtOnline’所使用的Fullspec副本。” 的确是这样。虽然不想提及,但ALO确实是一名执迷不悟,把旧SAO一部分玩家用作违法研究,将原本SAO服务器完全照搬过来的人制作而成的实验台。当然驱使世界运转的自运行系统“Cardinal”,与SAO拥有相同的性能。 唯看了看听着这些话的我们,继续说道︰ “本来CardinalSystem的缩水版就是对原系统进行删减形成的,但还是保留了些原机能。其中之一就是‘任务自动生成系统’。通过网络模块,收集世界各地的传说以及代代传承下来的古话,利用和改编那些固有名词和故事模式持续不断地创造新任务的任务生成器。” “什,什麽?” 克莱因把手托在长满胡须的下颚上,惊讶地说︰ “也就是说,我们在艾恩葛朗特中完成的那些任务,全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不都是这样,但我想大多数都是这种。在七十五层时,情报商的任务数据库内就已经记载了超过一万个任务……” 当时,为了赚取资金谨慎地接受任务的KOB副团长也摇起头来。身旁的西莉卡望着远方说︰ “这也是偶然听到的。在三十几层时,有一个打倒戴着奇怪面具,手持锯条的食人魔的任务,不管怎麽杀掉它,下周依旧会出现在公告板上。那个传说的源头究竟是什麽啊……” 关于这种记忆我也有很多,但再这麽说下去的话到达冰之金字塔前这个话题会没完没了,最终会成为旧艾恩葛朗特牢骚大会了,我咳了咳将话题转移回正轨来︰ “这麽说来,唯,这个任务也是CardinalSystem自动生成的吗?” “根据之前NPC的举动来看,这个可能性很高。可能是运营商的某些操作,让至今为止都停摆了的自动任务生成器启动了也说不定。” 唯低着头,一副復杂的表情,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故事会展开到那种地步也是可能的。冰之迷宫浮到地面‘Alfheim’上,阿伦崩坏,周边区域被邪神级怪物所佔据……不,如果这样的话……” 稍微闭上嘴唇一会儿的AI少女,露出一副畏惧的表情,低声地说︰ “……根据动态数据库的资料,现在的这个任务以及其涉及的ALO原型是北欧神话,也就是说应该包含着‘最终战争’在内。不单单只是霜之巨人族攻佔Jotunheim,Thrymheim,还会有炎之巨人族从存在于更下层的名叫‘Muspelheim【,MuspelMuspell,北欧神话的火巨人】’的灼热世界出现,把世界树焚烧殆尽……这种事情……” “……诸神之黄昏【Ragnarok】!” 由于喜欢神话这些古老传说,房间里有好多本这类书的直叶——莉法低声说道。大大睁开祖母绿色的眼瞳,“但是!”这麽叫道。 “那个……不管怎麽说,游戏系统让其自行管理的地图全部崩坏这种事怎麽可能……!” 这确实是件很不得了的事。但,唯却左右摆了摆头。 “……OriginalCardinalSystem有着将世界地图全部破坏的权限。因为,旧Cardinal最后的任务,就是让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崩坏。” “…………” 这次我们只能默不出声,静静地呆在那里。 接下来开口的是到现在为止都在一直倾听着的诗浓。 “——如果,假使诸神之黄昏真的要发生,如果运营商有意的话,将这个服务器还原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哦哦,是啊,这样也是啊。” 克莱因嗯嗯的点了点头。“还原”简而言之就是用备份包覆盖如今的数据。主要是因为程序的错误或者BUG,让玩家获得了预想之外的利益时实行的。如果这次Alfheim化为焦土,虽然玩家个人的经验值以及道具都不会有影响,但谁也不会期望妖精乡整个大地都变成如同Salamander领地‘邦恩特兰德【】’一样。 但是,不知为何,唯这次却点了点头。 “运营商手动进行数据备份,并将其保管在物理分隔的介质上那就有可能……利用Cardinal的自动备份更新,应该不仅能够还原玩家的数据资料,地域信息也包含其中。” “…………” 全员再次沉默了两秒。突然克莱因“那麽!”叫了起来,打开菜单窗口。不过,很快就“不行啊!”地抱起头来。 “……你怎麽了啊?” 听到莉兹贝特的问话,刀使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她。 “那个,呼叫GM,确认一下对方知不知道这个状况。可现在正处于人工服务时间外……” “年末,星期天,而且是上午啊……” 我呼出一口气,仰望上空。 巨大的冰锥金字塔逐渐接近鼻尖。大约三百米高左右的冰锥,如果就这样突破地壳的话阿伦可能会引发一阵骚乱吧——应该不止这样。至今为止,已经约有一半以上的人口搬迁到了世界树上部构筑的“依古朵兰西辛迪【】”城镇中,开始攻略起阿伦高原的上级迷宫,作为各种族的首都同时也是交易市场,一到周末夜间就会十分热闹。还有就是,那里对于我来说是个回忆感触颇多的地方。 “……既然这样就只有放手一搏了,哥哥。” 莉法将挂在右手上的奖牌高高举起。 此奖牌是“湖之女王兀儿德”给予的,上面瓖嵌着一枚经过完美抛光的巨大宝石。不过,现在抛光面六成以上都变成了漆黑色,没有一点反光。 当那块宝石全部染成漆黑时,就是地上的动物型邪神全部被猎杀殆尽的时刻,也就是兀儿德力量完全消失之时。那时,“霜之巨人王Thrym”便会开始进攻Alfheim。 “……这样啊。本来我们今天集结于此,就是为了攻入那座城堡,夺取‘Excalibur’。守卫单薄正如所愿。” 我点了点头,调出窗口,开始简短地操作起装备栏。 在背上挂着的,莉兹贝特武器店打造的长剑基础上,又将数日前在新艾恩葛朗特十五层BOSS怪掉落的剑装备上去。 看见了很久没有见过的装备上两把剑的我,克莱因笑着叫了起来。 “哦,今年最后的大任务!漂亮地将其完成,就能登到明天的MMOtomorrow刊物的一个版面了啊。” 虽然是即兴说出的话,但莉兹贝特也跟着叫了起来。全员“哦——!”进行了附和,脚下的冬奇,也勐地扇动起翅膀,“咕噜噜!”地啼叫起来。 “再等一会儿哟,冬奇。绝对会让你夺回自己的国家的。” 朝向正前方,腰部微微弯曲,拔出长剑。这时候,两扇冰之大门已经高高的屹立在手握武器的我们前方。 要是以前的话,在这附近必须得先和守卫进行交战不可,但正如兀儿德所说,这次门很快就打开了。相互交流了下眼神,很快便组成了由我与克莱因、莉法担任前卫,莉兹贝特与西莉卡担任中卫,后卫交由亚丝娜与诗浓负责的阵型,随后我们踏上了冰之大地,朝着巨大城堡“Thrymheim”冲去。 * ALO中一支小队的上限人数与其他游戏稍微有些不同,为七人。 其他游戏几乎都是六人或者八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麽理由。顺带一提的是,联合部队的上限为七乘七也就是四十九人。获得的金钱由自动分配机能进行分配,如果手动计算的话会变得很麻烦的。 不过,对于这七人的上限,光用好友组成大概也只会佔用五人。我、亚丝娜、莉兹贝特、西莉卡、莉法,全员都是高中生,而且四人在一所学校,我和莉法又住在一起,因此集结起来很容易。 第六、第七个人则是不确定的,由公司职员克莱因、咖啡店兼酒吧吧主艾基尔、很忙的高级官员大人克里斯海特、莉法的真实世界好友蕾,在他们方便的时候加入。蕾也是高中生,但在以前的“依古朵兰西辛迪【】攻略作战”中,被风妖精领主朔夜赏识因此被挖角,现成了领主馆成员并常驻甦依露城,所以能够一同前往Sylph领上空的艾恩葛朗特的时间有限。 这次为了凑够人数,能让GGO中的熟人弓箭手——写成弓箭手读作狙击手的诗浓加入也是件很高兴的事,但这还是无法解决队伍的一大问题所在。 那就是法师太少了。常驻队员在魔法技能上很积极的就只有Undine的亚丝娜一人,而且她还为了能够提升细剑技能,掌握的魔法就只有支援、恢復系。莉法虽然是魔法剑士,但能用的也只有战斗用妨碍系咒文与回復量不多的治愈魔法。西莉卡虽然稍偏向于魔法系,但主要会的也是些支援系,莉兹的技能多半都是锻冶系,艾基尔三成是商人系,而我和克莱因则是全部加到物理近战系,也就是“硬冲”派。至此为止,能够使用攻击咒文的人没有一个。 偶尔,使用黑暗魔法谜之能力构成的Sylph短刀使蕾,以及使用让领主都称赞的冰冻系魔法的克里斯海特会作为第七人加入,团队的战斗实力能够得到很大的提升,果然没有火力输出型法师真是坏处颇多啊。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从SAO——排除一切魔法的剑之世界中移居过来的。我是单手直剑,亚丝娜是细剑,莉兹是战锤,西莉卡是短剑,克莱因使刀,艾基尔用斧,莉法的长剑与诗浓的弓,很早以前它们就不单单只是武器了,说的夸张一点就是自身存在的证明。如今要捡起那些被丢弃的魔法技能也是不现实的。深知做那些事毫无效率,因此干脆怀着战斗方式以物理攻击为主的这份自豪,战斗到现在—— 既便如此,也遭遇过许多尴尬的局面。 * “糟糕了,哥哥,金色的家伙,物理抗性太高了!” 左侧的莉法用很快的语速说道。 就在我转过身去,还没来的及回话时,那个金色的家伙便高举起了战斧。 “冲击波攻击,还有两秒,一、零!” 坐在我头顶的唯,用小小的身体勐地大声说道。倒数结束时,前卫、中卫五人朝左右分散开。轰然挥下的斧刃,砸在了其间隙,产生的冲击波径直朝前飞去,勐地击打到对面的牆壁上。 突入冰之王城“Thrymheim”,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正如“湖之女王”所说,迷宫内敌影相当少。通路上与杂兵MOB遭遇近乎为零。楼层的一半中BOSS都不在。但守在通往下层阶梯前平台处的楼层BOSS依旧存在,依旧有着之前让我和亚丝娜、直叶一同发出“不可能吧!”这话的压倒性攻击力。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打倒了以前让我们束手无策第一层的单眼巨人BOSS,并穿过第二层,再次抵达了BOSS房间—— 在此等待我们的是牛头人身的巨人,也就是“牛头人”型大型邪神。而且是两只,左边闪着金光,右边全身乌黑,双方的武器都是有着如同餐桌一般大小刀刃的战斧。 完全不会施展魔法攻击,最初我认为这比落满冰锥的上一层的BOSS“独眼巨人”要有趣多了,但还是有一个问题。看起来,黑色家伙的魔法耐性,金色家伙的物理耐性分别被设定成了很高的数值。 那就干脆一口气做掉黑家伙,之后再强攻金色的那个,得出这种作战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没想到这两头牛却有着意外的羁绊,在黑色的HP减少时金色的家伙会不顾一切地攻上来,趁此机会黑牛退后缩成一团,运用冥想能力什麽的进行HP回復。 被他们搞了这麽一回后,那就干脆趁黑牛冥想期间击中攻击金牛,但那家伙的物理抗性太高了,HP几乎打不动。当然我们的这边的HP也是一样,虽说能躲过即死级大招,但也会受到范围伤害,只靠亚丝娜一人进行恢復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这点我们都很明白。 “桐人,按照这种步调,还有一百五十秒MP就见底了!” 听到身后亚丝娜的叫喊声,我举起握在右手的剑作为回应。 打持久战时,如果治疗者的MP耗尽的话,接下来的就是队员逐个被击破——也就是团灭。即便生存一人,将残存之火一个一个復活也是不可能的,那需要很多的时间。如果全灭的话,当然会返回央都阿伦的存盘点。问题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那麽多的时间—— 就像读出了我心中所担心的事情,身旁的莉法再次低声说道︰ “奖牌,差不多七成都黑了。像是没时间‘死去重来’了。” “我知道。” 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 如果是旧艾恩葛朗特的话,二话不说会下达撤退命令。在那个世界,“赌上可能性”的行为不能被允许的。但如今的ALO并不是死亡游戏,就算CardinalSystem让Alfheim全境化为焦土,到那时我们应该做的还是“享受游戏的乐趣”,其中也包含着相信自己跟伙伴的力量的意思。“各位,既然如此,大家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避开金牛的斧头攻击,确认后方黑牛的HP正在进行恢復,我大声叫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踫踫运气了,大家将剑技集中到那只金牛身上,打倒它。” “剑技【Swordskill】”。 这也是曾经的SAO最具有SAO特征的游戏系统。 今年五月,在艾恩葛朗特加载的同时,运营商将剑技导入到了ALO中。不过还是做了些许修改,其中之一就是“追加了属性伤害”。如今的上级剑技,不再是通常武器攻击带来的物理属性,而是具备了地水火风圣暗的魔法属性。正因为这样,物理耐性高的金牛应该也会受到伤害。 当然,这也是有风险的。连击数多的剑技,在施展后会有很长的硬直时间。那时如果受到战斧直击的话,HP会被全部清空。如果是横向范围攻击的话前卫和中卫会全部阵亡。 不过伙伴们也像是明白了这点,很快都点了点头。 “上吧!就等你这话了,桐人!” 右侧的克莱因将爱刀摆出大上段姿势。左侧的莉法将长剑架在腰部。身后的莉兹,西莉卡分别握紧了战锤以及短刀。 “西莉卡,反击的‘气泡’交给你了!——二、一,就是现在!” 盯着金牛一举一动的我下达了指示,西莉卡大叫道︰ “毕娜,‘泡泡吐息【BubbleBraze】’!” 一般来说,对宠物下达的命令,不管是什麽成功率都不到八成。不过我却没有看到过毕娜无视西莉卡指令的情况。这次也是,飞在西莉卡上方的小龙按照期望那样,勐地张开嘴,突出七彩色的气泡。 在空中飘动的气泡,撞到了挥舞着战斧施展大招的金牛鼻尖上。魔法耐性低的金牛,只用了一秒便被幻惑魔法所迷惑,停止了活动。 “GO!” 配合着我的大叫声——除开亚丝娜的所有人的武器,都迸发出了五颜六色的炫目光斑特效。 * 浮游城艾恩格朗特的创造者——茅场晶彦,到底是为了什麽才把“独特技能”这种超常规的力量写入系统的呢? 那其中蕴含的真正意义,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 如果只是存在于他拥有的“神圣剑”内的话倒是不难理解。最强公会血盟骑士团的领队、冲在无数玩家之前高举绝对防御之十字盾的圣骑士。只要让这些传说按他所设计的剧本在九十五层里完全反转过来,那个男人就会成为比有史以来任何一个RPG里的最终BOSS更穷凶极恶的魔王了吧。 在那一瞬间,“玩家没行动主线故事却仍在继续的MMORPG”这个矛盾就会具体化。AnIncarnatingRadius——具现化的世界。为了实现这种有如创造世界一般的目的,他无论如何都得保持着最强的圣骑士这个形象。即便依靠的是“神圣剑”、“不死属性”还有“超级辅助”这些非常规的力量。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独特技能只要有神圣剑一种就够了。MMO里边,能与魔王正面对战的唯一的勇者是不被需要、更是不应存在的。当然,让玩家之间出现明显的战力差异并没有好处——这种理由也是建立在公平的规则之下才有意义的。 而他却把“二刀流”,恐怕还有其他的几个独特技能给予了玩家。这种超越了规则的力量会促进力量差距的发展,让世界的发展偏离他所执导的剧本,这种事他应该也是明白的。事实上,我在跟希兹克利夫打赌让亚丝娜退出公会的那次决斗里,如果没有“二刀流”这个技能的话,那家伙也无需使用超级辅助就能取得胜利。而如果没有体会过那一刻的违和感的话,我就根本不会在七十五层时觉察到希兹克利夫的真面目。正是因为给予了我独特技能,他想象的世界——故事才会在原本的四分之三的地方迎来最终一幕。 ALO世界里,在少有地握起两把剑的时候,我总是不由得分出一份心神去思考。这到底是为什麽呢。 而同时我也感到少许的罪恶感。当然,在七十五层打倒了希兹克利夫——这件事我绝对不后悔。如果不在那时把游戏通关,事件的牺牲者总数必然会增加。而且其中可能包括我最重要的人们,甚至还可能是我自己。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抑止这种想法。那种结局真的圆满了吗?我们不是应该登上艾恩葛朗特的最后一层,然后在那里跟魔王希兹克利夫交战的吗?不,并不是“应该如此”,只是我想要这麽做,也就是我的任性而已。那是最糟糕的自我主义。所以,我对于在Alfheim里装备两把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无法 ——虽说如此,至少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独特技能。聪明的新运营者们,投入大量人力测试了天文数字般的剑技,把有着怪异条件的几个——传闻似乎是十个——技能从系统中删除掉了。 所以我已经再也用不出原来的二刀流剑技,“DoubleCircular【双重扇形斩】”跟“StarBurstStream【星爆气流斩】”之类的招式了。但我却能不依靠系统辅助百分之九十九地再现那些招式,在对人对怪物战的实验里也证明了其有效性,但遗憾的是现在就算用出来意义也不大。再怎麽说,靠自己重现出来的二刀流剑技并没附加魔法属性,对于物理耐性极高的金色牛头人之类的怪物是不起作用的。 但是,“装备两把刀的情况下用单手剑剑技”也有着一种——按莉法的说法就是“在竹刀尖端装上铅块就能让对方受到百倍的身心重创”的优势。 * 小龙毕娜的“泡泡吐息【BubbleBraze】”让金牛的大招出现了瓦解,面对着大约麻痹了一秒钟的金牛,我从正面,克莱因从右侧,莉法从左侧,莉兹与西莉卡分别在左右两侧进行蓄力。 “呜……哦哦!” 发出吼叫,将各自习得的最高级剑技施展而出。克莱因的刀被火焰勐地包裹,莉法的长剑被疾风缠绕并发出闪光,西莉卡的短刀迸发出水的飞沫,莉兹的战锤放出雷光并发出鸣叫。以及从更后方持续飞来的闪着光泽的冰之箭,精准的击中牛的鼻头要害处。 同一时刻,我将被橘红色光芒包裹的右手剑全力击出。 从高速五连刺转为下斩,随后上挑,再全力挥下。单手剑八连击剑技“HowlingOctave【蜂鸣八度】”。属性是物理四成,火焰六成。在单手剑中算是相当强的技能。当然,技后硬直——SkillDelay也是很长的。不过。 “…………” 伴随着无声的咆吼,我将意识从使出了极限攻击的右手中抽离。努力去想象——把脑部传送到AmuSphere的运动命令,一下子被全部截断的样子。然后开始传送下个命令,这次是只集中到左手上去。 右手被辅助系统自动操纵着,释放出了最后的斩击。就像要和右手平行似的,左手也动了起来,剑在后方画了个巨大的圆。刀刃上释放出了蓝色的闪电。 右手剑深深砍进了牛头人裸露的腹部。本来这时出于Delay,我的虚拟体应该产生硬直。不过,水平发动的左手剑技却覆盖了这个Delay。画一条弧线的水平斩击,将牛头人的右腹切开。 自己的身体,不,左脑和右脑,像是分别在进行不同的思考似地,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违和感。不过如果这时意识统一的话,剑技就会停下来的吧。任由右手技自动收束,把意识全部集中到左手剑上。 水平斩击埋入敌方虚拟体的剑,发生了九十度的回旋。我按下剑柄,刀刃弹起垂直将其腹部切开。随后又将刀刃拔出,从上向下垂直斩下。对大型怪物有效的三连重攻击,“SavageFulcrum【野蛮支轴】”。物理与冰冻属性各佔五成。 就在左手准备施展出致命一击时—— 我再次切换了脑部的出力区域。 时机过早或是过晚技能都不会发出的,虚拟体进而会产生硬直。能够允许的误差只有不到零点一秒。三个月前,我偶然间发现了这个连携现象,为此进行了大量的练习,但成功率到现在都只有五成以下。可能是出于怀着一份祈祷吧,右手剑又开始舞动了起来。 “咕……哦!” 借着短暂的气势,刀刃闪出水色光泽。用差不多反手的姿势垂直下砍,随后是上下连携,最后则是使出全力的上段噼斩。高速四连击“VirtualSquare【垂直立方斩】”—— 至此,我已经施展了合计斩击数十五下的连续技。这已经是逼近二刀流高级技能的数量了。由于持续吃下这些攻击的敌人也处于Delay中,因此没有防御的必要。 VirtualSquare开始释放时,伙伴们的技能硬直也结束了。 “呜哩呀啊啊啊啊!” 随着克莱因的大叫声,第二波的集中攻击将金色牛头人包裹。迷宫的地板发出微微颤动,敌人庞大的HP槽被很快的削减。 最后的上段斩施展而出时,我企图用出连自己都毫无确信的第四次“剑技连携”。 单手剑技并不是所有的技能都能连接在一起的。根据系统辅助进行活动,非攻击侧手腕的活动,必须要和下一个技能的初始模式几乎一致才行。 右手施展出VirtualSquare时,左臂后弯,肩头抬起。就这个身体稍微有些弯曲的动作,就完成了“将剑像是抗在肩头似地蓄力,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伸出”的姿势。左手剑发出了深红色的特效。如同喷气式飞机般的轰鸣声从后方靠近,我的手臂以超高速击出。单发重攻击,“VorpalStrike【魔剑侵袭】”,物理三成,火焰三成,暗系四成。 吱嘎啊啊啊!爆发出强烈的轰鸣声,剑身全部没入敌人的下腹。比我大五倍的巨大身体向后勐地退去。此时,克莱因一行人的第二次剑技也结束了。这次,我和大家一样,虚拟体陷入了长长的SkillDelay中。 金色牛头人的HP,变成了红色并继续减少—— 到了只剩两成时停了下来。 长着巨大犄角的牛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从之前的硬直了恢復了过来,将战斧水平握起。高速回旋的范围攻击,被击中会立即死亡。意识虽然在不断的发出“后退!”的命令,但身体却不停指挥。战斧发出凶暴的光辉,龙卷风从它的脚旁卷起…… “不……要啊啊啊!” 此时传来了一声尖叫。我的右侧,有一阵青色的疾风闪过。右手握着的细剑,以眼楮无法看清的速度进行了五次刺击。施展的是高级细剑技,“Neutron【中子冲击】”。物理两成神圣八成的属性伤害,将挥舞着战斧的金色牛头人的HP一声不响的全部夺去。 邪神停止了活动。不远处,用冥想将HP全部恢復的黑色牛头像是在夸耀自己的胜利似的将大斧挥起。但,就在这之后,一直守护着黑牛的搭档发出了的尖锐的惨叫声——随着硬质的音效,巨大的身体朝着四周爆裂开来。 …………诶。 从硬直状态中解除的我们七人一齐将视线移到了,眼楮像是要瞪出来的黑牛身上。 “……好的,接下来就是你这家伙了!” 克莱因用很快的速度水平摩擦着牙齿,这样说道。 *** *** 4 刀使克莱因对着因忧郁与愤怒乱舞大招的黑色牛头人邪神使出致命一击后,毫不理睬敌虚拟体爆炸地点掉落的道具,转过身来叫道︰ “我说,桐人啊!你刚才用的那是什麽啊?” 我很明白他所指的就是装备了单手剑两把,施展而出的连携剑技攻击,但要将技能组合从头开始说明也太麻烦了,我将内心想法原原本本体现出来,挂起一副显得极度麻烦的表情,说︰ “……不说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我不能当做没看见啊!” 向我走来的克莱因将懒散的胡须推了推,用极其简洁的话语答道。 “系统外技能哟,‘SkillConnect’。” 哦,西莉卡、莉兹以及诗浓发出惊呼声,亚丝娜不由得用手指按着右侧太阳穴,念叨道︰ “呜……感觉刚才我,做出了一个极不寻常的举动啊……” “那是错觉吧!” 我耸了耸肩,拍了拍明明是负责后方支援职务,却突然冲上来施展了一记犀利的特攻,并将金牛亲手击倒的治疗师的背,大声地说︰ “好,没有时间闲聊了。莉法,时间还剩多少?” “啊,嗯。” 随着一声清脆的音符,长剑收到后腰的剑鞘内,莉法低下头将奖牌拿起。就算是离她有数步的距离,也能看见上面瓖嵌的宝石几乎失去了光泽。 “……按照这种速度,大概也就一小时或者两小时吧。” “这样啊。——唯,这个迷宫是全四层的构造吧?” 我紧接着问道,坐在我头上的小妖精做出了麻利的回应︰ “嗯嗯,第三层的面积大约是第二层的百分之七十,第四层就只有BOSS的房间。” “谢谢!” 用右手指尖摸了摸唯的头,并很快地分析了一下如今的状况。 此刻,在遥远下方的Jotunheim的大地上,接受了“霜之巨人族”任务前来猎杀动物型邪神的玩家们应该还在不断的增加。一小时这个数字大概也只是个理论值了。最终BOSS——大概就是Thrym王本人吧——如果与之战斗需要三十分钟的话,必须用三十分钟通过第三层,踏上第四层不可。 如果再能有多点时间的话,就能向区域内的玩家们说明状况,让他们放弃眼前的任务,一同加入迷宫的讨伐,但现在根本没时间回到地面。就算成功说服了领主增派援军,那也得从遥远山脉尽头的首都那里集结部队,向阿伦高原移动,突破阶梯迷宫抵达Jotunheim,当他们抵达时,恐怕太阳都落山了。 也就是说,只能靠我们七人应对这个绝望的状况——先不说这些,根据Cardinal的任务自动生成机能,如果“女王兀儿德”的任务失败,Thrymheim城上浮,大概各处就会宣布“Ragnarok”任务的开始吧。那样的话,毫无疑问就只能怪那个性格恶劣的创造者了。 这些暂且不论—— “……如果那样的话,那就只能将那个不认识的邪神之王,咚咚地打倒了!” 莉兹贝特咚地拍了下我的背,大声说道,其余所有人都“哦!”地做出了回应。这些人大概已经接受了这个毫无章法的任务了吧,我这麽想到,并点了点头。 “——好,所有人的HP、MP都回满了。那就赶紧扫平第三层吧。”大家再次一同说道,同时七人勐踏着地面,朝着BOSS房间所在的冰锥下方冲去。 * 和唯说的一样,第三层比起第二层果然要狭窄很多。倒金字塔的下方会这样也是当然的,不过虽然通路很狭窄,但依旧有很多岔路。按照一般攻略的话,为了防止迷路应该是先顺右走再顺左,但我的头顶上有着一个连最新型的智能导航系统都自愧不如的导航妖精正坐在那儿。 用绝招进入地图数据库将地图解禁,我们依据唯的指示在曲折的道路中全速前进。接下来出现的,杠杆,齿轮,还有踩踏开关的谜题也没怎麽思考就这麽解决掉了。假使有人从外面看到这个情形,可能会将其认为是最速通关表演吧。 包括途中的两次中BOSS战,我们也仅用了十八分钟便抵达了第三层的楼层BOSS房间。在这里等待我们的是有着上层牛头人的两倍体格,修长的下半身就像蜈蚣一般左右分别有十只脚的,面相十分凶恶的巨人,不过其物理耐性却很普通。当然其攻击力却也是很高,持续成为目标的我和克莱因才中了几下HP槽便红了,不管谁死可能都会导致团灭,这场能让人胃部抽筋的战斗就这样持续了九分钟。既便如此,莉兹、西莉卡、诗浓还有毕娜还是很努力地将巨人的脚一只只切掉,最后我用“SkillConnect”使出多重剑技了结了无法动弹的BOSS。就用这种雪崩般的势头攻入了第四层。带着击败Thrym王,让其王城化成二进制数据的气势踏上通往最终BOSS的房间的通路,此时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无法判断的状况。 那便是在牆边的一个用冰锥搭建而成的牢笼。 从地面到天盖,如同钟乳石一般的冰之栅栏内有一个人影。并不是巨人的尺寸,由于倒在地面上,无法辨认其身份,但其身高大概与Undine族的亚丝娜一样。 肌肤如同刚落下的粉雪一样白皙,深金茶色的长发。透过覆盖在身体上的极少布料能够窥视到的胸部尺寸,虽然不想这麽说,但对于在场的五名女性都具有压倒性的实力。柔弱的双手双脚上都被粗犷的冰之枷锁禁锢。 这种预料外的光景让我们停下了脚步,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这点,趴在地上被囚困的女性,肩头微微一震,青色的锁头发出声响,她抬起脸来。 眼楮的色泽也跟头发一样的金茶色,其脸蛋如果换做是玩家虚拟体的话,必须是有着相当高的幸运值或者是用压倒性的财力持续购买才能有的俏丽面容。而且是一张在游戏内很少见的,洋溢着西欧风韵的美貌。 长长的睫毛上下眨了一下,女性用縴细的声音说︰ “拜托……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我揪住被吸引到冰之监牢处的刀使的头巾末端,就这样把他拖了回来。 “是陷阱。” “是陷阱哟。” “是陷阱吧。” 后两句话是诗浓与莉兹的话。 挺直身体再次望去的克莱因,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搔了搔头。 “哦,哦……是陷阱,啊……这是陷阱,吗?” 看着不肯轻易死心的刀使,我小声的问了问唯。坐在头上的妖精,很快做出了回答。 “是NPC。和兀儿德一样,是连接着语言引擎模块的。——但有一点不同。这个人的HP处于Enable状态。” Enable,说白了就是“有效化”。通常来说,任务中登场的NPC其HP槽是无效的,也就是说不会受到伤害。但护卫任务的对象却是例外,或者说这个NPC实际上是—— “是陷阱哟。” “是陷阱吧。” “我想是陷阱。” 亚丝娜、西莉卡、莉法同时说道。 我拍了拍眉毛摆成八字,眼楮睁大,噘着嘴的一副奇怪表情的克莱因的肩膀,用很快的语速说︰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陷阱,但我们也没有工夫去试了。必须尽早一秒的感到Thrym所在地。” “哦……哦,嗯,嘛啊,是这样啊,嗯。” 克莱因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从冰之监牢处移开。 但就在我们朝着眼前的阶梯深处走去时,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拜托了……谁来……” ——说实话,我也想去救。NPC虽然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但我并不把它们看做是单纯的活动物体,而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居民。如果是在一般的任务中,我一定会救下那名女性,带着她一同前行,在故事的结尾我的这个一时兴起的举动大概会在背地里被人说成“呜哈哈哈那个笨蛋家伙”吧。但是,如今不是背负这种无用的风险的时候。这一点克莱因一定也—— 整齐划一向前行进的其中一个足音出现了凌乱,与冰之地面产生了摩擦。 转过身去,长身的瘦弱刀使,双手紧握,深深低下脸停了下来。那布满无精打采的胡须的嘴中,挤出了低低的声音。 “……这是陷阱。陷阱,我明白的。——但是,即使是陷阱。我知道那是陷阱……” 啪,克莱因抬起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他的眼角处渗出了薄薄的泪水。 “即使这样我啊……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人留在那里!即使……这个任务失败了……阿伦崩坏……我也要帮助她,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拥有武士道精神的人哟!” 随后他勐地转身,回到冰牢处,望着他的背影,在我们胸口涌动的两种感情——也就是—— ……笨蛋啊。 不过—— 克莱因好酷啊! 再怎麽想,也无法判断出怎麽做才是对的——这是个永远得不出正确答桉的问题啊。 望着双手支撑着身体的囚困女性,克莱因叫喊着“现在就来救你!”握上了左腰的爱刀。下一个瞬间,居合系剑技“旋风【】”施展而出,冰锥监牢被横向噼开。 * 从冰之监牢中救出的美女,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怪兽朝我们袭来——幸亏她不是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啊。 克莱因的刀发出四次闪光,斩断了束缚双手双脚的冰之锁链,美女无力的抬起脸,低语道︰ “……谢谢,妖精剑士大人。” “可以站起来吗?没受伤吧?” 蹲下,伸出右手的克莱因已经完全“入戏”了。嘛啊,反正现在也还处在VRMMO的任务之中,投入到故事剧情中也是正确的态度。我们也是,接下了女王兀儿德的邀请,全力进行着挫败Thrym王野心的目的,退一步来说我们和克莱因完全一样。虽然完全一样,但,该怎麽说呢—— “诶诶……没关系的。” 点了点头,站起来的金发美女,很快就变得轻松起来。作为绅士克莱因还是用手扶住她的背,进而问道︰ “这里离出口很远,要一个人回去吗,小姐?” “…………” 听到这话,美女闭上眼楮沉默了一会儿。 CardinalSystem具备的“自动应答/言语模块引擎”,简而言之就是︰当玩家说出A的时候则回答B,这样的一个有着超復杂的情景对应列表的系统。因为具备着高度的预测机能以及学习机能,所以跟系统相连接的NPC,在某种程度上跟玩家作出很自然的对话——当然只是模拟的——也是可能的。 这种模块虽然有了几点突破,但能拥有人类的“情感”,拥有无限的“智慧”就只有坐在我头上的小妖精唯,如今能自动应答的NPC,还远远不及唯的程度。但也比固定应答的NPC无论玩家说些什麽,总是用相同的台词回復对方要强许多,既便如此无法识别玩家言语的场合也有很多,那时玩家就必须寻找“正确的提问方式”不可。 这回金发美女的沉默大概也是这样吧,出乎意料的是NPC在克莱因询问新的问题之前便抬起了头,说道︰ “……我不能从这座城池逃走。巨人之王Thrym把盗走的吾之一族的宝物,藏于这个城内,我是被第三扇大门守卫发现才被抓起来的。如果不取回宝物,我是不会走的。请无论如何,把我一起带到Thrym王的房间去。” “哦……嗯……嗯……” 这次“按武士道方式生存的男子”克莱因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很苦恼的念叨道。从数米之外的地方看着他的我的身旁,亚丝娜低声说道︰ “感觉,这展开有些火药味啊……” “是啊…………” 一副害羞表情的克莱因将视线从美女面前挪开,望着点头回答了亚丝娜的我,说道︰ “喂,桐人哟……” “……啊,真是的,我明白了,明白了。到了最后这个分支也只能这麽办了。但并不是百分之百否定这是陷阱哟。” 我这麽回復道,克莱因笑了笑,对着美女高兴地说︰ “哦耶,被接受了哟小姐!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一莲托生的伙伴了,一同去把Thrym给打倒吧!” “谢谢你,剑士大人!” 金发美女握着克莱因的手腕蹲了下来,同时只有队长能够看见的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是否同意NPC加入的弹出窗口。 “这可不是因为从唯那里听了些微妙的事情才决定的哟。” 我嘟囔着,同时按下YES按钮。视野左上,伙伴的微型HP/MP槽的位置,追加了一个第八人的格子。 美女的名字叫做“Freyja”。读作芙蕾娅,像是从哪里听过似的。HP与MP都相当的高,特别是MP数值十分惊人。大概是法师类型的吧。 就这样,到了最后还加入一个伙伴,应该会有不少的帮助吧,这麽想着的我瞥了一眼挂在莉法胸口的奖牌。多边形的宝石,差不多九成都被染黑了。剩下的时间,照先前的情况来判断,只有三十分钟了吧。我深吸一口气,说︰ “按照迷宫的构造,下了这个阶梯大概就是最终BOSS的房间了。虽然会比之前遇到的BOSS都要强,但我们也没工夫念叨这些,只能将其击倒了。序盘时,要以摸清BOSS攻击方式为主,采用以防御为主,等待反击时机指示的战术。BOSS的血槽变成黄色,或者变成红色时,要注意攻击方式的转变。” 我挨个看了看点了点头的伙伴们,鼓足力量大声说道︰ “——最终战,让我们火力全开把那家伙踢飞吧!” “哦!” 这个任务开始以来的第三次呐喊,坐在我头上的唯,西莉卡肩膀上的毕娜,以及更名叫做芙蕾娅的NPC金发美女也都一起呐喊了起来。 * 往下的阶梯,从途中开始慢慢变宽,周围柱子上的凋像以及装饰物品也变得华丽起来。“靠近BOSS房间地图数据也会变得庄重起来”,这个从艾恩葛朗特以来就有的传统,看来这里也好好的延续了下来啊。 道路的尽头,是被两匹狼凋像所夹的厚实冰晶大门。这里就是Thrym王的玉座之间了吧。虽然确认了周围没有机关,但还是谨慎地朝门靠近。 就在踏入离门扉五米内的范围时,大门便左右自动打开了。里面的冷气,以及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压力吹了出来。亚丝娜重新为大家施加了支援魔法,芙蕾娅也加了进来,将全员的HP大副提升并加上了许多未知的支援魔法。 HP/MP槽下方并列排列着几个支援标记,所有人用眼神进行了交流。点了点头,朝着门内冲去。 内部,是个纵横方向都很长的巨大空间,牆壁与地板都是相同的青色冰晶,冰做的烛台上晃动着让人不舒服的青紫色火苗,遥远的天花板并列挂着几个相同颜色的枝型吊灯。不过最先吸引我们视线的是,从左右的牆壁一直连到房间深处的,数不清的耀眼反射光线。 黄金、金币以及由黄金制成的装饰品,剑、铠、盾、凋像、家具堆积成山,数也数不清。由于房间深处光线昏暗,完全无法看清全部宝藏的规格。 “…………总额,得值多少Urud啊……” 队伍中唯一一名经营着店铺的莉兹贝特呆然地说道。不过,我却在脑海中想着“早知道就把物品栏清空就好了!”,但这话没对其他人说。 站在队伍右侧,克莱因这次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武士道的冲动驱使,朝着宝山走了数步。不过,就在他想要再向前迈出脚步时—— * “……有苍蝇飞进来了啊!” * 广阔而昏暗的内部,传来了如同能够震动地面般的重低音话声。 “我听到了嗡嗡嗡的惹人烦的振翅声。哼,就让我在你们做坏事前,把你们个个击溃吧!” 咚!地板震动。咚!咚!震动逐渐靠近,就像是要把冰之地面踩碎似的,声音不断的逼近。 终于,在闪电可以攻击到的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巨大——并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其身高数倍于在地上徘徊的人型邪神以及到刚才为止在这个城堡内交战过的BOSS邪神。高高在上的头部,也不知道到底距离地面有多少米。即便我使劲全力一跳,也无法抵达那如同巨木一般的腿部膝盖处。 肌肤的色泽,是如同铅一样的暗青色。腿以及手腕,缠绕着不知道要剥下多少只大型野兽才能制作而成的黑褐色毛皮。腰上绑着每一块都如同小船一般大小的板筋铠甲。上半身虽然赤裸,但那结实的肌肉就像是任何武器都砍不进去似地。 强壮的胸脯上,落着一缕很长的青色胡须。上面的头部,没入阴影之中只能看清轮廓。不过,戴在额头上的金色王冠,以及那散发出让人胆寒的青色眼窝,都在黑暗中闪现出鲜艳的光泽。 旧艾恩葛朗特,为了遵守一层迷宫只能一百米高的这个绝对限制,迷宫区的BOSS房间也不能高于天井,不管什麽样的BOSS其纵向尺寸是要受到控制的。所以,我在迷宫区看到如此之高的敌人的经验可以说是没有。不能飞,究竟要怎麽战斗啊。挥剑作战要想砍到它就要费很大力气。 正当我思考这些时,高大的巨人——虽然我不想用这种双重表现来描绘它——又向前踏出一步,用那如同敲打铜锣般的声音,不屑地说︰ “呵、呵……原来是Alfheim的苍蝇们啊,受到兀儿德的唆使潜入到这里来了啊。怎麽样啊,小矮子们。只要告诉我那女人的所在之处,你们就能拿走这个房间里的一件黄金器具哟,嗯嗯——?” 粗犷的身躯,额头上的王冠,以及现在说出的这番话,毫无疑问这家伙就是“霜之巨人王Thrym”。 面朝着与兀儿德,芙蕾娅一样AI化的大巨人,回答巨人王刚才的那番问话的是克莱因。 “……诶,武士食言的话可是会成为笑柄的!不要以为我们会被这种便宜的诱惑所吸引!” 在挂着微妙呆然表情的我们眼前,克莱因将爱刀从刀鞘中拔出。 以此为信号,其他的六人也都握起了武器。 虽然没有传说级别的武器,但所有武器都是拥有固有名的古代级武器,以及大师级锻造师莉兹贝特打造的得意名品。不过,巨人王Thrym即便是看到剑光,它那长有长长胡须的嘴依旧没有失去那自傲的笑容。或者说也是想当然的,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我们的剑打在它身上可能就跟挠痒痒一样。 黑暗的眼窝现出磷光,巨人从高处凝视我们的视线,落到了站在队伍最后的刚加入的第八名队员上。 “……呵、呵。站在那里的不是芙蕾娅殿下吗。从监牢中走出来了啊,是要下决心做我老婆了吗,嗯嗯?” 听到破钟般的声音,克莱因发出了几乎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叫声。 “啊,老婆!?” “是的,那女人,是为了要成为我的老婆才被我带到城里来的。不过,在宴会前晚,居然潜入了老夫的宝物库。为了教训她,我才把她关押到冰牢中的,呵、呵。” ——由于情况有些復杂,我在脑海中做了一下整理。 名叫芙蕾娅的金发美女,刚才说了“是要将其一族被盗走的宝物取回才来到这个城里”的吧。不过,仔细想想,浮在空中的Thrymheim城只有一处入口,想要进来应该是很復杂的。所以才假装要当Thrym的老婆堂堂正正的通过了城门,并于夜晚闯入玉座之间,想要把宝物偷回。不料却被门卫发现了,被锁到了牢房之中——应该是这样的设定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在战斗中从身后受袭的可能性就很低。不过,现在就连这个整体剧情都没摸清。即便这个是支线任务也很麻烦。而且,芙蕾娅“一族”究竟是不是Alfheim九种族之一呢?被夺走的宝物又是什麽呢? 既然这样,在她成为伙伴时就应该问一下的,不过却没有那种时间,我内心这麽想道。随后担任左翼前卫的莉法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地说︰ “我,哥哥。我,好像,在书上看过这个……Thrym与芙蕾娅……盗走宝物……那个,诶诶,好像是……” 不过,就在莉法的记忆还没有成功调取出来前,站在后方的芙蕾娅毅然地说︰ “谁是你的妻子啊!事以至此,我要和剑士大人们一同打倒你,把你夺走的宝物拿回来!” “呜、哈、哈,气势不错哟。不愧是,美貌、胆识都蜚声九界的芙蕾娅殿下啊。不过,我可是很喜欢摧残气质高贵的花朵哟……把苍蝇们击溃后,再你给特别的爱哟,呜哈哈哈哈……” Thrym用巨大的手摸着胡须说出这话,让我怀疑这个刚好勉强擦着全年龄边的脚本,真的是自动任务生成器生成的吗。 周围的女性都一起皱起了眉头,站在前方的克莱因左拳颤抖,叫道︰ “你,你,你这溷球!休想做出这种事情!站在这里的克莱因大爷,是不会让你踫芙蕾娅小姐一根手指的!!” “HOHO,我又听到了嗡嗡的振翅声了。哦,我就先把你们踩瘪,作为Jotunheim全土成为老夫囊中物的提前祝贺吧…………” 咚,巨人王再次踏出一步,这个瞬间我的视野右上角,出现了条很长的HP,而且有三排。要削减光这些看来要费一番工夫了啊。 不过,新艾恩葛朗特的凶恶楼层BOSS,为了不打击玩家的士气都不会把HP显示出来。想跟他们战斗的话,抓好战斗的节奏是最最重要的。 “——来了!大家仔细遵照唯的指示,序盘以回避为主!” 我叫喊道,随后Thrym那如同巨岩般的右拳高高举起——缠绕着青霜之暴风,勐地砸了下来。 * Thrymheim城最后一战——恐怕是这样——和预想的一样,会成为一场从未经历的大激战。 Thrym王的序盘攻击方式,是左右拳施展的砸打,右脚连续三连踏,直线轨道的冰之吐息,还有从地面上生出的十二只冰之矮人。 虽然最麻烦的就是生成出的矮人,但却被队伍最后方的诗浓的弓箭,以极其精准的射击击中弱点,不到一会儿就解决了。其他的攻击,看准时机都能完全回避,在唯的分析帮助下,三名前卫都一直勉强避开了直接攻击。 防御态势做好之后,就要开始进攻了,但要说起来进攻才是很难做到的。就和刚才担心的一样,我们的剑只能刺到其腿部,被厚实的毛皮包裹有着与不亚于金牛的物理抗性。抓住机会拼命施展而出的三连击剑技,虽然能够削减HP,但Delay时间短的技能属性攻击也很低。那手感就像是在敲击着完全不能破坏的物体一样。 这种状况下能够让我们士气大振的就是芙蕾娅的雷系攻击魔法。顺便一提,之后我一定要向克莱因全力的说声“抱歉!”啊。因为是NPC所以连携能力很差,但是偶尔从后方倾注而下的紫色闪电,确实是消减了Thrym不少的HP。 奋战了十分钟以上,最初的一条HP,终于消失了,巨人王发出了强烈的咆哮。 “攻击方式要改变了!注意!” 我大声叫道,同时听到了在身旁举剑的莉法的紧张的声音。 “糟糕了,哥哥。奖牌上的光线只剩下三束了。大概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 “………………” Thrym的血条有三根。消灭一条需要十分钟以上。剩下两根要在十五分钟内消除是相当难的。 但对于这个对手,恐怕之前对付金牛的那套“SkillConnect”会不起作用吧。要让它出现硬直——也就是行动延迟的话,必须得“攻击弱点,造成集中的大规模伤害”才行。Thrym没有什麽剑和魔法的弱点,即便是连续施展四次剑技,考虑到整体的HP量要造成很大的伤害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那一瞬间,我彷佛看到了大地变成焦土一般—— Thrym的两胸突然间如同充气一般膨大起来,吸入了大量的空气。 卷起了强烈的风,前卫与中卫五人都被吸了过去。糟糕了,这一定是大规模全体攻击的前兆。必须要使用风魔法中和其吸引力不可。像是同样考虑到这点似的,莉法举起左手,开始了咒文咏唱。 不过,恐怕在见到敌人的攻击方式后再开始的话就赶不及了。 “莉法,各位,防御姿势!” 听到我的声音,莉法中断了咒文,双臂在体前交叉,保护身体。所有人也摆开了同样的姿势,就在这时。 从Thrym口中,喷出了和之前呼出了几次的直线吐息不同的,广范围散开的冰晶星尘【DiamondDust】。 发出的青白色光芒将我们包裹住。贯穿了亚丝娜辅助魔法的冷气,就像是切开了肌肤似地,发出了,嚓,嚓,的刺耳声响,五人的虚拟体瞬间被冻结。我、莉法、克莱因、莉兹以及紧紧将毕娜护在怀中的西莉卡,变成了冰凋。 但这个方式没有让我们的HP减少,不过却不能放心。这个大招,应该是会随着时间流逝不断造成伤害吧。 朝前直起身子的Thrym,抬起巨大的右脚。糟了,麻烦了,危险——我在内心大叫起来,也差不多在这时。 “呜哦哦哦!” 随着一声咆哮,Thrym勐地跺向地面。产生的冲击波,将冻住的我们全部吞噬,产生了激烈的震动——  嚓!震动产生了了令人恐惧的破碎声,包裹在全身的冰碎掉了。眼楮产生了眩晕。伤害特效的光芒退去,落到了地面上。 视野一角,并排的八条HP槽的上方五条,一下子被染成了红色。 * 前卫五人被卷入Thrym的大规模范围攻击期间,射程范围外的后卫三人也没有就这麽看着。 就在我们的HP减少了八成左右时,柔和的水色光线倾注而下,治愈伤口。这是亚丝娜的高级全体恢復咒文。如果不是预测到伤害的发生预先咏唱咒文的话,几乎是不可能能够在这麽关键的时刻释放而出。 不过,游戏的大型恢復咒文,大部分都是需要“时间持续回復【HealOverTime】”的,也就是“几秒恢復几点血量”的类型。失去的血量不能很快恢復。恢復中如果再遭受攻击,即使治愈的效果依旧持续着也会被击倒。 Thrym终于站起身准备继续对我们施以追击,开始前进。垂着长胡须的下巴喉结处——突然不断的受到了燃着红色火炎的箭矢攻击,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是诗浓的双手长弓系剑技“ExplodeArrow【爆炎箭】”。物理一成,火炎九成的属性正中霜之巨人族的弱点,HP明显被扣去了很多。 “呜啊啊啊!” Thrym发出怒吼声,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朝着诗浓冲去。抗击打能力很弱,但强化了攻击火力输出的后卫用漂亮的过量攻击转移了仇恨值,让BOSS的攻击从前卫身上发生了转移,虽然像是犯了初学者的失误,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她是为了让我们重整态势而争取时间,才冒着必死的决心担当诱饵的角色。 “诗浓,拜托你争取三十秒。” 我大声叫道,同时取出恢復药剂饮用。周围的克莱因、莉法等人也饮用起红色的液体。西莉卡的搭档毕娜,在主人的防御技能下好不容易生存了下来。这个世界虽然和艾恩葛朗特不同有着復活魔法,但是需要耗费时间的,在战斗中施展是很难的。 焦急地等待着HP的恢復,同时凝视着那一头不断躲避着Thrym勐攻的水色CatSith。没怎麽来过ALO的诗浓,其躲闪手法也是十分完美。作为GGO里一名完全不要防御技的狙击手,对于攻击型玩家的近身攻击也只能脱逃,或者说她就是凭借着这种经验生存下来的。 “……准备攻击。” 差不多恢復了八成左右的HP,我将视线挪开,对着伙伴们说道。握紧左右两把剑,开始倒数,就在这一刹那—— “剑士大人!” 突然间身旁传来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那里的是,站在亚丝娜身旁的第八名队员——芙蕾娅。 不可思议的金褐色眼楮望着我,AI化的NPC说道︰ “这样下去,即便打倒Thrym我的愿望也不会实现。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夺回埋藏在房间内的吾之一族的秘宝。如果取回那样秘宝,我真正的力量就会甦醒并能将Thrym击退!” “……真,真正的力量……” 我吸了一口气,陷入了很大的迷惑当中。 随后做出了决断。如今,没工夫害怕取回真正力量的芙蕾娅加入Thrym那边袭击我们了。持久战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即使不被干掉,任务时间到头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此一来,也就只能尝试一下各种可能性了。 “我明白了。宝物是什麽样的?” 我用很快的速度说出NPC能够勉强识别的话,芙蕾娅将双手打开约三十厘米左右。 “大约这麽长的,黄金槌。” “……啊?槌,槌子?” “是金槌子!” 我呆然了半秒望着重復说出这话的芙蕾娅的脸。此时,被逼到玉座之间右后方牆壁处的诗浓,终于被Splash的攻击击中了,HP减少了两成左右。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成为目标了。于是我对着克莱因与莉法等人,飞快地说︰ “你们先去援护!我很快就与你们汇合!” “好的!” 刀使大叫一声,吼叫着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集团作战的音效,我则是转过身巡视起整个玉座之间。 青冰牆的附近堆放了许多闪着金光的物品。其中就隐藏着一把大槌?确实“搜索”是差使系任务的定式,但这难度也未免太高了吧。 恐怕这个任务是以最少三十人的联合部队为基准设定的吧。人手不足,要从这宝山当中寻找一件道具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 怀着此心情,我叫了下坐在头上的导航妖精,她却是用摇头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不行,爸爸。地图资料没有将关键道具标示其中。恐怕,是在进入这个房间时,随机配置的吧。不把发现的道具交给芙蕾娅鉴定也无法知道这是不是关键道具,这也是个问题。” “是啊……呜呜……~~嗯……!” 如同耳朵要冒出浓烟一般绞尽脑汁思考。不过却怎麽也想不出好主意来。只能期待那万分之一的幸运,到附近的宝山中发掘了—— 此时,在战场上奋斗的莉法,一瞬间对着我大叫起来︰ “哥哥!用雷系技能!” “雷,雷系……?” 顿时哑然的我睁大双眼,不过在下一个刹那,我还是高举起了右手剑。 只能习得初级幻影魔法的我,唯一能释放的就是雷属性打击。 “……呀啊啊!!” 借势,我勐地蹬踏地面。朝着前方跳去,同时将手上的剑朝着地面刺去。单手剑类里少有的重型范围攻击“LightingForm【雷霆一击,译者注︰表打我,真是想不出什麽名字了】”。物理三成,雷击七成。 发出清脆的雷鸣声,剑深深的刺入地面中。中心朝着四周发出了全方位的闪电。我急速起身,高速回旋,望向被横切开的物品群—— “…………!” 看见了!在黄金宝山的深处,就像回应了雷击似的,发出了短暂的紫色光芒。我咬紧牙,朝着房间左上勐冲。看了下右侧玉座之间的巨大椅子,扎到宝山中,双手将高价的物品一件一件的向后抛去—— “……这就是!?” 数秒后,在眼前出现的是,看起来十分短小,细细的黄金槌柄,白金的槌头上瓖嵌着宝石的槌子。我伸手过去,握住,往上一提,瞬间那重量让我的身体趴了下去。呜啊,我重振气势,面向小槌,大叫道。 “芙蕾娅,这个给你!” 借势将小槌远投出去,有些焦急起来。这个行为可能会让NPC认为是攻击行为吧。所幸的是,祥和的金发美女,伸出縴细的右手将我投去的超重小槌漂亮的接住了。 随后,就像承受不住重量似的,身体蜷缩起来。长长的头发散开,外露的白皙背部微微颤抖起来。 ……诶,难道说错了吗?还是扔给了她糟糕的东西了? 再次陷入焦急的我的耳中——听到了芙蕾娅的低语声。 * “……充……” * 啪,空中闪现出了火花。 “……充满……充满了哟……” 这微妙的台词怎麽有些像年轻貌美的魔女说出的啊。Cardinal的语言引擎模块难道是偶尔发生了错误吗。而且声音也有些奇怪。一直以来都很娇艳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啪啪,火花逐渐变强。金褐色的头发浮了起来,纯白色的裙摆也飘动起来。 “充满……力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次迸发出的叫声,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芙蕾娅了。讨厌的预感,不,已经超越了这个次元,只能睁大眼楮呆呆望着的我的眼前——美女白皙的四肢与背部的肌肉如同绳结一般膨胀起来。同时,白色的连衣裙也破裂,消失了。 这个瞬间,不知是不是秘奥义“超感觉”发动的原因,我感觉身后的克莱因也望向了这头。望着如今一丝不挂的芙蕾娅的身姿,双眼如同要掉出来一般,不过紧接着,下巴也掉了下来。 这也是想当然的。全身放出雷光的芙蕾娅,慢慢的开始巨大化。三米……五米……依然在不断的上升。手腕与脚变得如同巨木一样,胸板像是要超过Thrym一样。右手握着的金槌也跟着逐渐变大。不一会就变成了连Gnome族都无法装备的大小,朝着四周放出激烈的雷光。 此时,我与克莱因看到了,让我们受到有史以来最大最凶残的冲击的影像。 对着地面,粗犷的脸颊和下巴上,长出了金褐色的长长的、长长的——胡须。 “大……” “叔啊!” 整个房间响起了两名男子的惨叫。 是的,现在,让克莱因燃起武士道精神拯救出的那名被囚困的美女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压倒性魄力的身躯,高约十五米的巨人,不管怎麽看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巨大的大叔,发出让人颤抖的重低音咆哮,朝着另一侧停下脚步的Thrym王,迈出那不知何时穿上了厚重皮靴的右脚。 我战战兢兢地挪动视线,望向视野左侧八个并列的HP、MP条,确认了下最下方的名字。 数十秒前还写着“Freyja”的文字列,不知何时变换了。 “Thor【,T?rr,托尔,北欧神话中的雷神问号处的字母为o上一提】”,这就是我们的新伙伴的名字。 *** 5 虽然对神话类的知识知道的不多,但这点我还是听过的。 他就是在北欧神话中,与主神奥丁与道化神洛基并列的有名的——雷神Thor。手持呼唤雷电的槌子,击倒一个个巨人的英姿,是许多电影以及游戏的原型。 随后,我又从莉法那里听到了些,北欧神话中确实有着“Thor想要夺回被巨人王Thrym盗去的金槌”的这个故事。那时的Thor变装成芙蕾娅假装要成为对方的妻子,在宴会时多次利用借口离开会场与同行的洛基机智地将金槌取回,并将Thrym手下的巨人杀掉的搞不清真假的做得有些过了的残酷故事,恐怕CardinalSystem就是收集了这个故事并将其做成了副本任务吧。 也就是说,如果有谁知道详情的话,最初听到芙蕾娅这个名字就会做出她不会是内奸的这个判断吧。对于在那个牢房前,凭直觉救助了芙蕾娅的克莱因真是要感谢感谢啊——但在明晰了其“真面目”之后,他的心情又会是怎样呢? “呜啊啊啊……卑鄙的巨人,作为盗窃吾之秘宝‘Mjollnir【,Thor的武器雷神之槌】’的代价,你就用命来偿还吧!” 雷神Thor高高举起右手的黄金槌,踏着厚实的地面向前冲去。 “做出这种勾当的神哟,居然敢骗老夫!看我把你的胡子从你脸上拔下来,再把你遣送回Asgard【,阿斯加尔德,北欧神话中的神之居所】!” 仔细想想的话,Thrym可能是因为真的相信了他就是芙蕾娅女神本尊,并筹办了婚礼的缘故吧。因为发现了是假的,所以多少还是有些发怒的权利啊。 广场中央,金胡子与青胡子两个大巨人,手持的黄金大槌与冰之战斧轰然击打在一起。发出的震撼让整个城堡摇动起来。围着这两个巨人,还没能从芙蕾娅那出人意料的巨大化——不,是大叔化的打击中恢復过来的我们,只能干瞪眼望着。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HP恢復完毕的诗浓的尖锐的声音。 “趁Thor成为目标的期间大家一起攻击Thrym啊!” 是啊,就是这样。雷神Thor也不能保证会陪我们到最后。我将剑挥起,大声叫道︰ “好,全力攻击!不用顾虑什麽尽管使用剑技吧!” 随后七人都奔跑起来,从四周与Thrym搏斗起来。 “呜哦哦哦哦哦————!” 释放出强烈的气场,将刀高高举起突进的克莱因眼角似乎有什麽闪闪发光的物体,作为战友这里还是应该当做没看见吧。不管什麽技能硬直,我们施展着三连击以上的剑技朝着Thrym的双脚砍去。亚丝娜不知何时也将法杖切换成了细剑,运用神速的突刺扎着Thrym的肌腱。身旁的莉兹贝特则是,用双手握着的战锤击打着Thrym的小趾。 “咕……呜啊……!” Thrym发出无法忍受的声音,身体晃动起来,左膝终于跪倒了地面上。王冠周围出现旋转并一闪一闪的黄色光效。是麻痹状态。 “就是现在……!” 配合着我的声音,全员放出了最大的连续攻击。炫目的攻击特效,包裹了Thrym裸露的上半身。闪着橘红色光泽的箭雨更是从天而降。 “吼!把地底还回来吧,巨人王!” 最后,Thor用右手的金槌给了Thrym致命一击。王冠被打碎了,一时还认为是铁壁一般的BOSS怪物,发出响亮的声音倒在了地面上。 HP条完全消失了。巨大的身躯从四肢与胡须尖端开始,发出  的声音,变成了冰块。 漆黑的眼窝中散发出的青色磷光也暗澹下来,开始消失。此时,长着胡须的嘴中传出了低沉的笑声。 “呜,哈哈哈…………现在你们可以宣告胜利了,苍蝇们哟。把Asgard神当做朋友可不会有什麽好下场啊…………他们才是真正的——”  嚓!Thor勐烈的踩踏,让几乎完全冻结了的Thrym巨大的身躯炸裂开来。 卷起一阵大规模的EndFrame,霜之巨人王变成了无数块冰片四散开来。特效产生的压力让我们不由得抬起手来,退后数步,雷神Thor从高高的上空用金色的双眼俯视着我们。 “…………真是的,我要谢谢你们啊,妖精剑士们。我终于洗雪了被夺取宝物的耻辱——这个,就当作犒赏了。” 抬起左手,踫了下右手紧握的华丽大槌槌柄。取下一颗瓖嵌的宝石,之后宝石发出光芒,变成了一只小号的,人类可操控大小的槌子。 本体缩小版的黄金槌,Thor把它扔给了克莱因。 “‘雷槌Mjollnir’,为了正义的战斗去使用吧。那就——再见了!” Thor抬起右手的瞬间,  !青白色的雷光贯穿整个宽广的房间。我们反射性的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来时,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成员离队的标示浮了出来,第八条HP、MP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Thrym消失的地点,如同瀑布般掉落的物品,自动收入到了团队临时储物格内并消失了。 收纳玩这些东西时,BOSS房间的光线开始明亮起来。堆积在牆壁周围的黄金物品,很遗憾的全部消失了。嘛,反正全员的储物格也满了,也没有想去拿的意思。 “…………呼……” 我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走到了克莱因身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 “得到了传说武器,恭喜你!” “……我,根本没有提升什麽槌系技能啊!” 我对着握着闪着华丽光芒的单手用战锤,哭笑不得的克莱因,努力微笑着回应道︰ “那,如果给莉兹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不过她也只有将其熔炼成铸块素材了啊…………” “我说!我再怎麽也不会做那麽浪费的事情!” 听到莉兹贝特的反驳,身旁的亚丝娜严肃的说︰ “但是莉兹,将传说武器熔炼的话,应该会得到很不得了的铸块素材哟!” “诶,真的吗?” “啊……我说啊!我还没说要给她呢!” 将槌子紧紧抱住的克莱因大声叫道,望着他,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愉快的笑声,也就在此时—— 响起了声能让震撼到身体内部的超响重低音,同时冰面激烈的晃起来,如同波浪一样。 “呀啊啊啊!” 三角耳耷拉下来的西莉卡发出惨叫声。身旁尾巴卷成了S形状的诗浓也跟着发出了叫声。 “动……动了!?不,是浮起来了……!” 在她说出来的同时,我也注意到了。 巨城Thrymheim如同生物一般,开始震动起来,慢慢开始上升。究竟怎麽了啊——不——难道说,就当我想到这些时。 低下头看着奖牌的莉法,发出了尖叫声。 “哥……哥哥!任务,仍在继续!!” “什……什麽?!” 克莱因叫道。当然我和他的感受一样。霜之巨人族领袖Thrym已经死了,任务当然是结束了啊——不过,我想起了,“湖之女王兀儿德”委托给我们任务时说的话。 攻入Thrymheim,将圣剑Excalibur从台座上拔下来。恐怕不止是打倒Thrym。强敌Thrym也只是任务进行过程的一个环节而已—— “最后的光也开始闪动起来了。” 就像响应莉法的叫声一样,唯也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爸爸,玉座后方生成了通往下方的阶梯!” “………………!!” 没有时间回应,我勐地踩踏地面,朝着玉座奔去。 形状是椅子,但因为是高度有十五米左右的霜之巨人王Thrym的专用品,走近一看就跟一小房间一样。如果不是事态紧急的话,大家都想在上面坐着玩一下,不过现在却无暇观望,径直朝左侧跑去。 绕到后面的入口,确实如同唯所说,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开口,内有一通往下层的窄小阶梯。无法让霜之巨人族通过,人类——不,是能容许妖精一个人勉强通过的尺寸。听着伙伴们跟随在后方的足音,毫不犹豫地迈进昏暗的入口。 踏在螺旋的阶梯一步三阶向下奔去,头脑某处则陷入了思考。如果我们接受的兀儿德的任务失败了——就等于是,地上多数玩家进行的虐杀系任务成功了,冰之巨城Thrymheim就会这样浮出到央都阿伦吧,不过抱有侵略Alfheim野望的Thrym已经不存在了。总之,虽然不认为剧情会以“平安无事生还”作为结束,但也没有想到CardinalSystem会如此拘泥细节,强行将故事进行展开。 全速奔跑的同时在进行着思考,就像是看透了我的思绪一般,身后的莉法搭话道︰ “……我说,哥哥。虽然这项记忆不怎麽清楚了……好像,在真正的北欧神话中,Thrymheim城的主人并不是Thrym。” “诶……诶诶!?那,名字是……” “虽然是这样。但,在神话中,好像是叫……斯……斯……” 莉法口齿不清起来,坐在我头上的唯像是通过外部网络检索似的,即刻回答道︰ “‘Thjazi【】’,神话里兀儿德所说的,想夺取黄金隻果的,实际上不是Thrym而是Thjazi。从这里开始是ALO虚构的,而委托玩家进行那种有问题的虐杀系任务的人,好像是配置在Jotunheim地域最大城堡里的NPC‘大公Thjazi’。”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指定好后继人了吗…………” 恐怕,Thrymheim如果上升到阿伦处,Thjazi就会作为最终BOSS登上玉座之间君临天下吧。如今的事件不正是渐渐的,按照Cardinal所计划的央都崩坏,阿伦高原被佔领的剧本走去了吗,但走到这一步的我根本没想过放弃。这并不是因为想要得到那把Excalibur,而是自己无法面对朋友冬奇而已。既然接受了某件事就必须把它做到最好,不也正是这个意思麽…… 就在想着这些时,城堡的抖动渐渐加强。时而重力加速度的变化也传了过来,城堡所在的Jotunheim朝着天井向上升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屏住呼吸,朝着不知道要下到哪里的螺旋阶梯,以几乎坠落的方式向下跑去。 “————爸爸,五秒后就会抵达出口!” “OK!” 明亮的光线进入视野,我一口气跳了过去。 进入的是一间冰晶正八面体,也就是与金字塔上下形状相重合的空间。也就是“玄室”。 牆壁十分的薄,透过下方的冰块可以展望整个Jotunheim大地。从天盖处剥离的无数块崩坏岩石与水晶碎片从周围落下。螺旋阶梯一直穿过玄室的中央,延续到最底处。 在其前方——有着一个发出清澈黄金光泽的存在。 毫无疑问,那便是我和莉法坐在冬奇背上,从冰之城最下方远眺的光泽。只过了一年的时间,我们就来到了这里。 七人排成一列朝下进发的阶梯终于到头了,我们摆出半圆队形围着那把剑。 正圆形的楼层中央,有一个边长为五十厘米的冰晶立方体。内部像是封闭着一个小东西。仔细一看,才注意到那是一块细小柔弱的树木根系。放出无数根如同细丝般的毛细管,延续到附近粗大的,根部。 直径五厘米的根,在某处华丽的被切断了。切断它的就是,刻着微小Rune【,卢文字,如尼文】文字的轻薄锐利刀刃——剑刃。闪烁着黄金色泽的长剑垂直立着,剑身一半从冰之台座中露出。形状十分精致的护手盘,用縴细的黑色皮革编制而成的握柄。剑柄末端处瓖嵌的巨大宝石绽放出七色光芒。 我曾经一度见过,不,是握过跟与其相同的剑。 将ALO作为其野心的男子,为了将我斩杀想用GM权限将其生成。不过,那时权限已经移到了我这里,为了决出胜负的我将此剑物质化了。 当时的我,脑海中就只有做出世界最强之剑这一个想法——不,其实我对做出那把剑怀着强烈的厌恶感。如果哪天能够通过正当手段入手的话,应该就能抵消这份情感了吧,我是这麽想的。虽然事态的发展大部分都是偶然,但这个时刻还是到来了。 …………等很久了吧。 我在内心嘟囔道,朝前迈出一步,右手握起长剑——传说级武器,“圣剑Excalibur”的剑柄。 “………………!!” 使足气力,想将其从台座上拔出。 不过,剑彷佛与台座,不,整个城堡全体一体化了似的,纹丝不动。我把左手也放到了上面,双脚踏上,倾注全身之力。 “咿呀……哦…………!!”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一股讨厌的预感掠过背嵴。 ALO这个游戏,和SAO与GGO不同,臂力与敏捷等数值状态,不会在窗口内明示出来。武器、铠甲的装备界限也很模煳不清,从“很轻松的驾驭”到“稍有些适应”、“搬动都很困难”等不断向前推移。所以,在玩家当中,侥幸入手武器后即便明显超重也不会放弃,不由分说地装备上导致战斗失败的人也为数不少。 不过,说到底在系统上玩家的臂力等还是用数值进行管理的,也就是“隐性参数”。种族、体格决定了基本值,技能加强以及魔法装备的加成、支援魔法等也会产生补正效果。但从基本值来看,Spriggan的我比起Salamander的克莱因臂力就要强一些。 不过,作为以技为特长的刀使,技能以及装备补正都是分配给了敏捷。相对而言,我由于偏向喜好重剑所以强化值偏向于臂力。结果,在场七人中毫无疑问我的臂力最强。也就是说,我拿不起这把剑,其他的人就根本不用说了。大家像是都知道这点似的,谁也没有出手。 相对的,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加油声。 “加油,桐人!” 是亚丝娜。我提高了音量立即回答到“就差一点了”。莉法、西莉卡、克莱因也送来了各自的声援声。 西莉卡叫着“拿出毅力来!”,唯则是努力喊着“爸爸,加油!”,毕娜也发出了“咕噜噜噜噜!”的声音。 作为团队的召集者,我绝不能在此处低头。用辅助魔法将数值提升到最大后,剩下的就是毅力和气势了。并不是数值不够,我相信入力与时间的加算会让其解锁,我使出有限的臂力,不,是意志力。 视野周围开始变白,眼前出现了光点,在这样继续下去的话AmuSphere可能会因为脑电波异常而自动切断——就在这时。 哔,传来一声锐利的声响。同时,微微的震动传到我手上。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声音。突然间,脚下的台座迸发出了强烈的光线,我的视野被金色的光芒所充溢。 随后,传出了比起到处都能听到的音效都要厚重的,爽快的破碎声。我的身体勐地伸直——在四散的冰块中,右手握住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黄金的轨迹。 向后仰去并飞起的我,被六名伙伴挡了下来。我忍耐着怀中剑的重量,向上望着大家,与六人向下的视线交汇。全员张开了嘴,露出了笑脸,发出了盛大的欢呼——但比起这些,另一个现象却更快一步来临了。 冰之台座上解放的,小小的树根。 浮在空中的它,突然伸展开来,不,是开始了生长。 极细的毛细管,朝着下方延伸。断面上部出现了新的组织,垂直向上延伸。 上方犀利的轰鸣声慢慢靠近。抬头望去,我们通过的洞穴,螺旋的阶梯正被破坏,不知什麽东西正在靠近。那就是根系。包裹着Thrymheim的,世界树的根—— 以勐烈的速度将正八角形的空间贯穿的粗大的根,与台座上解放的小根接触到了一起,缠绕起来,融合到了一起。 随后—— 至今为止摇动程度约为一级的微震冲击波,将Thrymheim整个城堡吞没。 “呜啊……坏……要坏掉了……!” 克莱因大叫起来,所有人拼命抓着对方,就在同一时刻周围的牆壁上出现了无数条裂痕。 能把耳膜冲破般的大声响依旧在持续。马车般大小的厚实的冰壁一块一块分离开来,朝着下方的“GreatHole”坠下。 “……!Thrymheim正体开始崩坏了!爸爸,赶紧逃离这里!” 坐在头上的唯大声说道。我看了下右侧的亚丝娜,同时叫道︰ “话虽如此,但楼梯已经!” 是的。刚才利用并抵达玄室的螺旋形阶梯,已经被突过来的世界树的根毁得连渣也不剩。只能回到之前我们来到这里时,使用的开在空中的平台。 “抓住根向上爬……”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的诗浓,望着上空说道。 “……看来不行啊!” 随后又耷下了肩膀。的确,玄室有一半的部分都是被世界树根部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但离我们所在的正圆型平台最近的毛细根部却至少有十米左右。怎麽看也不是能跳过去的距离。 “我说世界树啊!你不要这麽无情啊!” 莉兹贝特举起右拳,叫喊道,不过对手可是树啊。也应该不会回答抱歉的。 “好,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克莱因大人那奥林匹克级别的垂直高跳吧!” 勉强站起身的刀使,在直径仅有六米的圆盘上拼命助跑起来—— “啊,笨蛋,别胡来……” 没等我阻拦,便看到他华丽跳出的背影。记录,假定是两点一五米。用如此短的助跑距离能够做到这点也很不容易了,但还是在离根部很远的地方耗尽气力转为了抛物线,直直地往平台中央掉了下来。 由于这个冲击——所有人都这麽一致认同——周围的牆壁,勐地开始塌陷。 玄室最下部,也就是Thrymheim城最下方的角,终于与本体分离了。 “咕……克莱因那个笨蛋!” 即时是不擅长大叫的西莉卡,也不由得喊出了平时绝对不会听到的认真的叫骂声——而伴随着这声叫骂,七人加一人加一只所站立的圆盘朝着遥远的地面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如果是漫画的话,现在应该坐下来,大家开始品茶吧。 不过,在VRMMO中从这麽高的距离落下,说实话是很恐怖的。在Alfheim的云上飞行,那是有着可靠的翅膀。在不能飞行的情况下,即便是在迷宫中,要初学者的女玩家从五米左右的高度跳下也是很恐怖的。我也很不喜欢。 正因为这个,我们七人趴在冰之圆盘上,也没有一同发出惨叫声。 圆盘四周,与和我们同时崩落的巨大冰块相互踫撞在一起,分解成更加小的碎片。向上望去,巨大的Thrymheim城,下部开始逐个解体,同时被解放的世界树的根也开始晃动起来。 最后,我从圆盘的边缘,畏畏缩缩的看了看正下方。 一千米,不,差不多有八百米的Jotunheim大地上,开着一个漆黑的“GreatHole”大洞。想当然的,我们七人乘坐的圆盘正朝着大洞中央落去。 “……落到那里会怎麽样啊?” 听到身旁诗浓的话,我勉强做出了回答。 “如,如果,如果落下去的话,就和兀儿德说的一样,可能会穿过,ni,ni,Niflheim也说不定啊!” “那里不冷就好了啊……” “不,不,不要啊,那里很冷的!因为,那可是霜之巨人的故乡啊!” 听到这些对话终于感觉到腹部有些压迫感的我,双手紧紧抱着Excalibur,对着左侧的莉法说︰ “莉法,虐,虐杀系任务怎样了?” 随后,黄绿色马尾辫垂直悬在空中的Sylph,停止了惨叫——我很怀疑那里头是否带有欢呼的成分——看了下胸前的奖牌。 “啊……赶,赶上了哟,哥哥!光点只剩下一个了!太好了……!” 笑!莉法喜笑颜开,双手张开,我抚摸着她的头,内心思考起来。 如果世界树恢復原状的话,兀儿德和她的眷属应该会取回力量,也不会被人型邪神继续猎杀了吧。如果这样的话,就算落到“GreatHole”中,在洞穴途中死亡或者坠落到Niflheim死去,也不是白白牺牲的。 唯一在意的就是,我全力确保的“Excalibur”。在任务结束后,其所有权会归谁是件很微妙的事。恐怕,只有生存下来与兀儿德再会,才是真正地将任务划上终结符吧。 既便如此,我还是在莉法没看见时,赶紧将窗口打开,试着把Excalibur装进去。但剑却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弹出窗口,无法收容。 ——嘛,即使如此,能够将其拿在手上。好了好了,反正金皮卡【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语出Fate】的传说武器也不是我喜欢的东西。 等等,我说出了这些欺骗自己的酸葡萄理论。 抱着我脖子的莉法,突然抬起头来。 “…………听到什麽了吗?” “诶…………?” 反射性的倾听起来,但听到的只有咻咻的空气摩擦声。离地面已经十分近了。坠落到洞穴中大概也只有六十秒了吧。 “又来了!” 莉法再次说道,同时离开我在圆盘上灵巧地站了起来。 “喂,喂,很危险的……” 我这麽叫道,但也就在这时,耳朵听到了,咕哦哦哦哦——……的啼叫声从远处逐渐靠近。 巡视四周。满是冰块群的那头,南侧的天空,出现一小小的白光。描绘出一条弧线,朝此处靠近的是,如同鱼一样流线型的身体,以及四对八只翅膀,还有那长长的鼻子—— “…………冬奇————!” 双手架在嘴旁,莉法疾呼起来。冬奇再次发出咕哦哦哦的声音作为应答。没有错。那就是,把我们送到Thrymheim入口处的飞行邪神冬奇。仔细想想,既然是它送我们来的,那来迎接也不奇怪。或者说,它一定得来啊。 “这……这里这里!” 莉兹叫喊起来,亚丝娜也挥起手。将头埋在胸口紧抱的毕娜体毛中的西莉卡,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诗浓则是摇起尾巴来。 依旧一副超级高跳着地姿势,摆出一个大字的克莱因也抬起了脸,笑着伸出了右手大拇指。 “呵呵……我啊,最初就相信……那家伙绝对会来救我们的……” ——骗人! 我,恐怕还有其他五人在内心也会这麽叫到吧,不过至今为止我们确实也一样忘记了冬奇。一直都很矫健的邪神,滑行般接近克莱因。大概在坠落前将所有人转移到其背上时间像是很充足。 由于圆盘周围落着许多冰块,冬奇的巨大身躯只得在五米开外的间隙处悬停。不过,这个距离即便是重量级的玩家也能跳过去。 首先是莉法,她哼着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跳了过去,完美的落到了冬奇背上。随后朝着这边伸开双手,“西莉卡酱!”这麽叫道。 西莉卡点了点头,双手抓着小龙毕娜的双脚,象征性地助跑了几步后跳了出去。吊着西莉卡的毕娜啪嗒啪嗒地扇着翅膀,借此延长滞空距离。这也是拥有飞行系宠物的特权。她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落到了莉法的怀中。 接下来,莉兹贝特“呜哩啊啊啊!”发出带有气势的吼叫,跳了过去,随后亚丝娜也做出了一记流畅的长距离跳跃。诗浓则是在空中进行了两次空翻,落到了冬奇的尾巴附近。 望着一副僵硬面孔的克莱因,我挥了挥手“你先来吧!” “哦呀,就让你们看看,本大爷华丽而充满魅力的……” 说话的同时计算好了时机纵身一跃。像是助跑距离不够似地,跳跃的距离稍微有些不足,好在冬奇伸长了鼻子在空中接住了他。 “哦,哦哦哇啊啊啊!?好恐怖啊啊啊啊!?” 无视他的叫唤声,我再次看了下下方。透明冰晶圆盘的那头,已经没入了“GreatHole”中。我面朝前方,正准备进行短暂的助跑—— 此时,我注意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跳不起来。 正确来说,怀中的巨大重石——“圣剑Excalibur”,抱着它根本无法跳到五米处。就这样站立着,鞋底就有些没入到了冰面中。 我突然站着不动的原因,坐在冬奇背上的一行人也像是立即觉察到了似的。 “桐人!” “桐人君!” 紧张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低着头,面对着这极度纠葛的选择,一瞬间咬紧了牙。 二选一——要不抱着Excalibur就这样摔死,或者扔掉它逃生。就像是很露骨地在测试玩家的欲望与执着一般的这最后的五米距离,难道是偶然生成的吗?或者说是CardinalSystem的有意图的阴谋吗……? “爸爸……” 听到头顶上唯担心的声音,我点了点头。 “……真是的……Cardinal这个系统!” 苦笑着,低声说道。 下一个瞬间,我将右手握着的剑,平躺着扔了下去。 身体就像变魔术一般变得轻巧起来。黄金之光,闪动回旋着落到了视野的一侧。 轻轻助跑,踏着冰面,我丝毫没有改变身体的朝向跳了过去。Excalibur虽然那麽重,但还是慢慢地,如同不死鸟的羽翼一样,闪烁着,闪烁着,朝着无尽的大坑内落下。 我背着脸落在冬奇的背上,顿时八只翅膀大大的展开。一阵减速感袭来。至今为止一直跟着圆盘一同落下的冬奇切换成了悬停状态,停止了下落。 亚丝娜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们一定会得到那把剑的哟!” “我会为爸爸固定坐标的哟!” 唯也紧跟着说道。 “……啊啊,是啊。一定会在Niflheim的某处,等着我们的。” 我低声念叨道,在心中对着那曾经握在手中的最强之剑,开始了告别——就在此时。 左手将挂在肩膀上的长弓取下,右手加上银色的细箭。 “——二百米!” 念叨道,紧接着开始了咏唱。箭矢被白色的光芒包裹。 在沉默观望着的我们眼前,弓箭手同时也是狙击手的诗浓,熟练地拉开弓。 朝着四十五度下方,不,应该是Excalibur的更下方,射了出去。箭矢在空中拖出一条银色的细线,向前飞去。这是弓箭手专用咒文“RetrieveArrow【】”。箭矢会拖出一条带有伸缩性的丝线。通常是为了回收用过的箭矢,或者是没法拿到的物品才用的便利魔法,不过细线的轨道却歪斜的很严重,实用度近乎为零,就算在很近的距离也无法命中。 终于理解诗浓用意的我,“不管怎麽说这也!”在内心念叨起来。 大概行不通吧。二百米这个距离,是莉兹所制的弓有效射程的两倍。不,即便在射程以内也没有狙击的条件。脚部不断晃动,冰块持续的坠下,还有目标也处于不断下落中。 不过——不过,不过。 另一头朝着下方落下的黄金之光,与朝着其更下方飞翔过去的银色箭矢,就像有引力一般慢慢靠近,靠近…… 嗒!发出了清脆的音符撞到了一起。 “好!” 诗浓,勐地用右手拉起魔法丝线。黄金之光突然减速,停了下来,紧接着开始上升。慢慢的回转,逐渐接近。光点慢慢变成了细长状,变成了剑的形状。 两秒钟后,应该从我手中永远告别了的传说武器,握到了诗浓的手掌中。 “呜啊,好重……” 念叨着,同时用双手握住的CatSith转身过来。 “““诗……诗……诗……””” 六人与唯的声音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 “““诗浓,你太厉害了啊——————!””” * 在全员的称赞声中,动了动三角耳——因为双手提着剑的缘故——作为应答的诗浓,最后看了下我,双肩微微耸了耸。 “给你,你不用摆出那副表情。” ——看来不知不觉间,我的脑门上像是用黑色魔术笔写上了“把它给我吧!”的字样。不由得将视线向左上方移去的诗浓,发出“嗯”的声音,同时把剑递了过来。 轻微的既视感。大约两周前,在GGO最强者决定活动“BarrettofBullets3”本大会BattleRoyal的最后,诗浓也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同时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下意识接过来的东西却是一击便能让HP完全消散的等离子手雷,随后我和诗浓紧密贴在了一起迎来了一同被炸死的结局。那个场景在网络上的解释究竟是怎样的呢,因为想起就有些恐怖所以一直没有调查。 不过,这次剑应该不会爆炸吧。 “谢……谢谢!” 行了个礼,我伸出双手准备接过来——但诗浓却突然把剑收了回去。 “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水色头发的CatSith,露出了进入ALO以来最高级别的、灿烂的笑容并说出了——有着相当于十个脉冲手雷破坏力一样的话。 “——你拔出这把剑时,心中,一定要想起我哟!” 咻。 空气被冻结了,我从诗浓手中接过黄金圣剑“Excalibur”。不过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嵴背流下了虚拟的冷汗。 “哦哦,真是辛苦啊,好受欢迎啊。” 右侧像是没有读懂氛围的克莱因说出了这番话,我沉默着跺了他一脚,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嗯,我会想起你的,感谢你。谢谢你,刚才那漂亮的射击!” “不用谢!” 诗浓送出了这一记必杀秋波后,转过身,走到了冬奇的尾巴附近。从右腰的箭筒内,拿出一薄荷草叼在嘴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做出了这极其符合狙击手的冷酷无比的动作,但水色的尾巴却在微微的颤抖,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那是在忍耐着大笑的举动。被打败了!我在内心这麽念叨道,周围女性团体的注目视线更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却是冬奇帮我解了围,这出乎了我的预料。 “咕哦哦哦——嗯……” 发出长长的啼叫声,八枚翅膀强烈拍打着向上飞去。被吸引似的向上空望去,本次任务最后恐怕也是最大级别的景象已经开始了。 深深扎在地底世界Jotunheim天盖中央处的Thrymheim城,已经完全坍塌了下来。 虽然城堡下部发生了很严重的崩坏,但其整体形状依旧保留着。一直以来,都呈现为倒金字塔形状的城堡,就像是隐藏着其上部是相同的尺寸似的。也就是说,整体形状都是如同Excalibur沉睡的玄室一样的正八面体。 边长三百米。上下顶点间的距离也是三百米的等对角线正方形,300ס2,也就是,424.26平方米。记得东京天空树的特别展望台是有四百五十米高,难怪这里看上去的魄力接近那地方。这个迷宫,不是一旦登上上边就再也不能往下走的结构真是太好了。 就在计算着这些如今没多大含义的面积时,冰之巨城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整个坠落了下去。出于风压,崩坏变得更加激烈。两头的冰块缝隙分别向上向下延续,最后分裂成了几个大块。 “……那个迷宫,我们只闯了一次就消失了啊……” “地图探开率,也就是百分之三十七点二啊。” 在我头顶的唯,用十分遗憾的声音补充道。 “虽然很浪费——但,本大爷,觉得很开心哟!” 双手叉腰,克莱因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转过头来,用奇怪的声音说︰ “……莉法哟。怎麽说呢,这个……那个应该是真正的女神吧?和那个Thor大叔不一样,对吧?” “嗯,是的。” 莉法点了点头,开心的笑了。 “哦,这样啊。那一定会在哪里遇见她的。” “……可能吧。” 在这里已经不存在Asgard神族所居住的世界了,体贴的诗浓没有将这番话说出。仔细想象,在Thrym被Thor杀死前一刻好像说出了什麽话似的。确实是,Asgard神族不会……什麽什麽的…… 我的脑海虽有些许记忆,但最终还是消失在了Thrymheim城毁灭的超大声响中。 从弋着的冬奇背上,彷佛伸出手就能触及的巨大冰块群不断地坠下。被下方无尽的大洞“GreatHole”所吞没,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不是这样。 洞穴底部,像是出现了光线,一闪一闪,摇动着的青色光泽。对,那是水,是水面。从无底洞的深处,发出了和刚才不同的轰鸣声,大量的水涌了上来。依旧落下的冰块全数没入水中,随即融化化为一体。 “啊……上面!” 含着薄荷草的诗浓,抬起右手。 反射性抬起头,一副前所未有的景色映入眼帘。 天盖附近萎缩的世界树的根,在Thrymheim破坏的同时被解放了,如同生物一般摇动着不断变粗。相互聚集,像是寻求着什麽似的向下突进,就像是巨人把大木桩扔下一样。一言不发的我们的眼前,世界树的根,没入了满载清水的“GreatHole”当中,产生巨大的波浪,并向四周散去。随后广阔的水面如同网格一般被覆盖,根直达彼岸。 这景色,如同在女王兀儿德那里见到的幻像一样。停止了活动的世界树,从那枝干处延长而出的巨大根系,像是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波动一样。就像是长时间辗转于酷热的沙漠中的旅行者,终于找到了绿洲的泉水一样的欢喜。 “看啊……根部,发芽了……” 听到亚丝娜的低语声,放眼望去,的确延伸到四面八方的根部,小小的绿芽——当然,如果以我们的尺寸来看的话就是一棵棵的大树——拔地而起,黄绿色的树叶慢慢展开。 风吹拂而过。 和至今为止Jotunheim中吹过的,冻到骨头里,让树木落叶的寒风不同。是暖和的,春风。同一时刻,世界整体的光亮也加倍。再次仰望,发出微弱光线的明灯一样的水晶群,一个一个都如同小太阳一样,绽放出强烈的白光。 在风与阳光的抚慰下,覆盖在大地上的雪,小河上的冰,渐渐溶解。下方,黑色的大地渐渐被新绿色覆盖。各处的建筑,人型邪神的城寨,也瞬间被绿色笼罩变成了废墟—— “咕哦哦哦哦——嗯…………” 突然,冬奇勐地将八枚翅膀与大大的耳朵,还有鼻子举起,发出高亢的吼叫。 数秒后,从世界各地,传来了哦哦,咕哦哦,的回应声。从四处的泉水,河流的水面,以及覆盖在巨大湖泊的世界树的根部上,出现的是如同馒头一般的身体,长着长长触手的象水母。不仅是它们,还有如同多脚鳄鱼一样的家伙,长着两个头的豹子一样的,各种各样的动物型邪神,在地面以及水面上出现,并阔步起来。 不,在片绿野上,它们已经不再是“邪神”了。是享受着微风、绿叶、阳光的安稳的居民——抛开体格不论。欺负它们的那些人型邪神,一只也没有了。 不知不觉间冬奇下降了很大的距离,可以看见遍布在原野四处,看上去很小的,呆掉了的联合部队。他们大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吧。从NPC“大公Thiazi”那里领到任务,奋战了数小时终于要达到目标时,巨人伙伴突然消失了,并且地域突然发生了突变,他们会惊呆也是想当然的。 就和克莱因在出发前说的一样,必须对“MMOtomorrow”的记者以及情报屋那里做一些程度的必要说明才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他吧——想着这些无责任的事情,突然看到了身旁紧贴着冬奇的莉法。 她抚摸着冬奇宽广背嵴上的白色毛发,轻轻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冬奇。看啊,你有很多伙伴哟。那里……还有那里,有那麽多……” 看着她脸颊上流淌下的水滴,连我这种木头人也伤感起来。很快西莉卡抱住莉法也哭了起来,亚丝娜与莉兹也擦了擦眼角。抄着双手的克莱因也像是要隐藏什麽似的背过身去,诗浓也不住的反復眨起眼来。 最后,唯从我头顶飞下,落在亚丝娜的肩膀,把头埋入头发中。最近,唯很讨厌让我看到她哭泣的样子,不知道是跟谁学到的……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你们很漂亮的完成了委托。” * 勐地把头朝向正前方。 冬奇大大的脑袋处,出现了一位被金色光芒包裹的人影。 明明只经过了两小时,却让人感觉很久远的身影,毫无疑问就是委托给我们这项任务,身高三米的金发美女“湖之女王兀儿德”。 不过,这次和之前透明的身体不同,完全是实体。大概是从躲避Thrym魔掌的泉水中脱出了吧。可以看到珍珠色鳞片的手脚,尖端如同触手状的金色发丝,穿在身体上的澹绿色长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泽。 不可思议的青绿色眼楮眯了起来,兀儿德再次说道︰ “‘能够切断所有钢铁与树木’的Excalibur已经被移除,Yggdrasil被切断的‘灵根’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树的恩宠再次临幸这片大地,Jotunheim取回了原来的样子。这全都是你们的功劳。” “不……这个。说到底要是没有Thor的协助,我们也打不倒Thrym啊……” 听到我的话,兀儿德点了点头。 “之前的那股雷神之力,我也感受到了。不过……要小心哟,妖精们。他们Asgard神族虽然是霜之巨人的敌人,但也绝不是我们的朋友……” “那个……Thrym本人想也是这麽说的,那是,什麽意思……?” 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的莉法这麽问道。不过这个模煳不清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被Cardinal的自动应答系统识别,兀儿德没有回答,微微浮了起来。 “——我的妹妹们,也想谢谢你们。” 说出这话的同时,兀儿德右侧如同水面一般摇动起来,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高比姐姐要小一点——虽说如此但我们依然要仰望。头发也是金色,稍微短一些。长衣是深青色。如果姐姐是“高贵”的话,这位就是“优美”。 “我的名字是贝露丹迪【】。谢谢你们,妖精剑士们。能让我再次见到绿色的Jotunheim,啊啊,就像梦一样……” 用甜美的声音说道,贝露丹迪轻柔优雅的挥了下右手。在我们眼前出现了许多道具与Urud,自动装入到团队临时储藏库内,消失了。七人团队的容量虽然很大,但也快要到极限了。 不过,在兀儿德左侧刮起了一阵旋风,出现了第三个人影。 是一副铠甲装。头盔左右以及鞋子侧面,伸出长长的羽翼。脸庞美丽而富有英气,左右伸出的扎在一起的金色头发摇动起来。 这第三名姐妹,拥有着惊人的特征。人类,不,是妖精大小。只有姐姐兀儿德的一半那麽大。这让克莱因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叫‘诗寇蒂【】’!请接受我的谢意,战士们!” 用严肃的语气说出这番简短的话,随后诗寇蒂高举起手。再度出现了报酬道具的瀑布。视野右侧的信息区域,出现了容量告急的警告。 两名妹妹左右退去,兀儿德再次走上前来。如果她也要给予报酬的话,毫无疑问储藏格就会装不下了。那时就只能将多余的道具实体化,堆在冬奇的背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兀儿德对着我微笑道︰ “——我把这把剑给你。不过,你可不要再把它扔到‘兀儿德之泉’里去了哟。” “是,是的,我绝不会的。” 像个小孩一般点了点头—— 在我手中紧握的黄金长剑,传说武器“Excalibur”突然消失了踪影。当然是收纳到我的物品格中了。虽然想叫出“好棒啊啊啊啊!”这番孩子气的话,单卧还是握紧了拳头作为回应。 三名女性慢慢的离开了,一同说道︰ “谢谢,妖精们。再见。” 同一时刻,视野中央,出现了用粗字体标示的系统信息。宣告任务完成的一段话,随后三人转过身,飞走了。 此时,克莱因跑了过来,叫道︰ “诗,诗诗诗寇蒂小姐!联系方式!” ————你啊,这就忘了芙蕾娅小姐了吗!! ————NPC又怎麽会有邮箱地址呢!! 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他才好的我,就这样站在那里—— 该怎麽说他才好啊。 姐姐两人消失了,最小的妹妹却转过身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露出一副觉得很有趣的表情,再次轻摆起手。不知什麽闪闪发光的东西划过天空,飞到了克莱因的手中。 之后,战女神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沉默与微风。 不一会儿,莉兹贝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克莱因,我现在发自内心地尊敬你啊。” 同感,真是同感啊。 * 不管怎麽说—— 二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突然开始的我们的大冒险,就这样画上了句号结束了。 “……那个,接下来,我们办一个庆祝兼忘年会怎麽样啊?” 听到我的提桉,有些疲劳亚丝娜会心一笑,说︰ “赞成!” “赞成!” 坐在肩膀上的唯,将右手笔直举起。 *** *** 6 突然决定的忘年会,究竟是在ALO内依古朵兰西辛迪处,我与亚丝娜的房间内举办,还是在现实中举办稍微有些苦恼。 如果在ALO的话,在这次任务中活跃的唯百分之百能够参加。不过,亚丝娜从明天也就是二十九日开始的一周,都要去京都的父亲本家,如果错过了今天年内就没有机会了。 早早就显出一副当家相的女儿,虽然不太情愿,还是说了“在现实吧!”,所以决定了于午后三点在台东区御徒町的“DaisyCafe”举办忘年会。再次回到世界树阶梯后,我们挥手与冬奇告别,回到了和任务开始前一样热闹——虽然Thrymheim开始上升时多少有些骚动——的央都阿伦中并登出。 在床上醒来后,首先便打电话给艾基尔进行预约,虽然他嘴上说着“这麽突然叫我们怎麽准备足够的食材啊”之类的牢骚,但还是在这点时间内把店里的特别推荐——猪排骨以及烤豆充分地准备好,简直就可以去当商人的榜样了。 天气预报说傍晚会有雪,因此我和直叶两人没有乘坐摩托车而是去坐电车。由于这次还带着一个大型行李,我那辆载物空间狭小的破烂125CC摩托根本装不下。 说到琦玉县川越市,包括克莱恩在内的东京人们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但其实乘坐东上急行线到御徒町其实也只需要一小时。大约两点时打开DaisyCafe店门时,发现住在离此很近的诗浓已经到达了。 与忙着准备料理的店主打了声招呼后,将搬运来的硬纸盒打开了。里面放的是拥有四个可动摄像头以及操控用的笔记本PC。 “……这是,什麽?” 诗浓皱起眉,帮着直叶在店内四处地点架设摄像头。这是由市场上买到的内置麦克风以及大容量电池的无线网络摄像头改装得来的,就算不仔细选择安放地点,四只就足以将整个房间全部覆盖其中。 让笔记本电脑识别摄像头,确认影像动作后,最后通过网络和安放在川越自家内的HighSpec内置机相连。接上小型音响设备,说︰ “怎麽样,唯?” “……能看见。看得很清楚,也听的很清楚,爸爸!” 唯那可爱的声线通过耳机,以及PC扬声器传了出来。 “OK,慢慢移动摄像头看看。” “是!” 回答后,离我最近的小口径摄像头的镜片动了起来。 现在的唯,正在一个DaisyCafe影像虚拟而成的3D空间内,如同小妖精一般自由的飞翔。虽然画质很低,应答很差,但也比一直以来用手机上的摄像头观看现实世界,自由度要高很多。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摄像头与麦克风,就是唯酱的终端……感官一样的东西吧。” 听完诗浓的话,我和直叶都点了点头。 “是的。这是哥哥在学校学到的Mecha……Mechatroni……” “Mechatronics【机械工程学】!”我补充说道。 “这虽然是工程学课程的课题作业,不过却全都交给唯去做了。” “尽管提出要求就好!” 啊哈哈,三人笑了起来,望着他们,我边喝着很辣的生姜饮料,边反驳道︰ “不,不止这些哟!摄像头还能更加小,如果能够装载肩膀或者头上的话,就能更加方便的携带了……” “所以这也是唯做得吧!” 完全无法反驳。 不过,这还离暂定名为“视听觉双向通信探测器”系统的完成形态差得很远。为了能让唯将现实世界识别得和虚拟世界一样,摄像头以及麦克风终端还必须得有自动移动机能,接收器也远远没达到要求。说到理想,如果这个能自动行走的设备是人型就更好了。但无论如何以高校的设备是绝对无法做到的,要是有个努力的机械师正在开发美少女外形的机器人就好了…… 就在我不断思考着这正经的妄想时,亚丝娜、克莱因、莉兹以及西莉卡按照顺序都来到了这里,并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上也并排摆上了料理与饮料。最后,在隆重的灯光照射下端上了大盘猪排骨,所有人都对着店长拍手称赞。摘下围裙的艾基尔也入席了,并将无酒精饮料以及香槟酒注入到玻璃杯中—— “庆祝‘Excalibur’以及‘Mjollnir’入手!辛苦了,为二二五年,干杯!”听到我这番省略的话,所有人都跟着一同大声呼喊起来。 * “……话说回来,那个。” 坐在右侧的诗浓说出这话,是在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吃完东西并开始收拾的时候。 “为什麽要叫‘Excalibur’呢?” “诶?为什麽?” 无法理解其问话的含义,我歪起头来,诗浓将叉子在指尖上灵巧的旋转起来,补充说道︰ “一般来说……怎麽说呢,在其他幻想小说,漫画里不都是把‘Excalibur’叫做‘Caliber’吗?” “啊……啊啊,是这样啊。” “诶,诗浓,看了那方面的小说了啊?” 对面的直叶问道,诗浓害羞似的笑了笑。 “中学时,在图书馆看的。那时读了几本亚瑟王传说的书,翻译我记得都是叫做‘Caliber’的。” “嗯,这道也是,这恐怕也是ALO中设定那件道具的设计者的嗜好吧……” 看到我一点感情起伏都没有,坐在左侧的亚丝娜苦笑起来。 “确实,在主流的传说中是有着各式各样的称呼。刚才任务中所说的伪剑‘Caliburn’,其实也是圣剑的另一个称呼哟。” 随后,桌上的扬声器中传来了唯麻利的回答声。 “主要的称呼有,‘Caledwlch【】’、‘Caliburnus【】’、‘Kalibor【】’、‘Callbrande【】’、‘Caliburne【】’、‘Exalibor【】’等等。” “呜啊,有这麽多啊!” 我惊讶的说,那为什麽会有“Calibur”与“Caliber”这种误差般的称呼呢,当我想到这里时,诗浓再次开口说道︰ “嘛啊,其实没什麽太大含义……说到‘Caliber’,我听说过其他的意思,只是有些在意罢了。” “诶,其他的意思?” “枪的口径,英语是叫做‘Caliber【】’的。比如,我的HecateII是五零口径,就叫做‘FiftyCaliber’。但Excaliber的前缀和此意义完全不同。” 诗浓闭上了嘴一会儿,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就是说,从前缀去联想的话,也有着‘人的器量’这种意思。‘amanofhighcaliber’,也就是‘可能性很大的人’或者‘能力高超的人’。” “诶诶,赶紧记下来……” 直叶由感而发,“大概考试不会出哟”,诗浓笑着说出了这番话。 不知何时开始倾听我们对话的莉兹贝特,在桌子另一侧默默的笑了起来。 “那也就是说,Excalibur的持有者必须得有很大的器量啊。好像听说,最近某人,去做了短期打工赚了一笔收入啊。” “呜…………” 我从总务省菊冈那里,得到那笔“死枪事件”的调查协力费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不过,那些钱已经花费到了升级唯所在的内置机器机能的一系列部件——以及直叶的碳縴竹刀——上,余额早已所剩无几了。 不过,这才是考验器量的时候。我拍了拍胸,宣告道︰ “当,当然,一开始我就想说了,今天的花费都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热烈的拍手声与克莱因的口哨声。 我举起手作为回应,同时内心思考起来。 在SAO、ALO、GGO这三个游戏内的经历,如果说我学到了什麽做人的学问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是什麽也背负不起来”这句话。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经历过许多挫折,是在许多人的帮助下才得以继续前行,这麽说一点也不为过。这次的突发冒险,也正可以说明这点。 所以,我的——不,大家的“Caliber”,一定能把伙伴们的手联系成一体,成为“大家”这个圆的直径。 这把黄金之剑,我绝不会为自己一人使用。 做出此决意的我,把手伸向桌上的玻璃杯,准备再一次与所有人踫杯。 (完) 第八卷EarlyandLate初始之日 艾恩葛朗特第一层 二二二年十一月 死亡游戏。 这并不是给出了明确定义的说法。如果说是“肉体上存在风险的竞技”,那麽格斗技与攀岩、motorsports等都会包含在内。能够分别危险的体育运动与死亡游戏的条件,恐怕就只有这一条了。 明确的将“死”作为惩罚,写在规则当中。 并不作为偶然的突发事故的结果。而是在玩家失误或者败北时,按照规则中的惩罚,强制给予玩家死亡。也就是杀掉。 如果以此为前提,世界的第一个VRMMORPG“SwordArtOnline”现如今已明确地死亡游戏化了。游戏开发者同时也是支配者的茅场晶彦自身,也在二十分钟前,很明确的宣告了这些。 HP变成零——也就是“败北”的话就会被杀死。或者说是把NervGear取下——也会被当做“违反规则”被杀掉。 没有现实感。或者说是不应该会这样。如今的脑海中,无数的疑问化作一旋涡。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使用这个分类归结为“家庭用游戏机”的NervGear,真的能将人类的大脑破坏掉吗? ——在此之前,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把玩家困在虚拟世界作为人质,要求赎金倒还可以理解。不过,却让玩家赌上性命攻略这款游戏,这对茅场来说毫无物质上的利益。此时此刻,至今为止他所建立的游戏设计者、量子物理学者的名声都会尽失,并堕落成史上最恶的犯罪者。 无法理解。理性上完全无法理解。 同一时刻,本能却领悟到了。 茅场的宣告都是真实的。作为SAO舞台的艾恩葛朗特,从一个充满感动与兴奋的异世界,蜕变成了囚困一万人的死亡监牢。茅场在之前演说的最后说出的——“这个状况,才是我的最终目的”这番话,完全都是发自内心的。那个危险的天才,是为了实现这个死亡游戏,才会创造SAO……进而开发NervGear的。 正因为相信这些,我——LV1的单手剑士桐人,现在才会如此拼命的奔走。 独自一人,在广阔的草原正中。抛弃了在这个世界里初次结识的伙伴。 为了自己一人能够生存下去—— *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个由一百阶楼层层层堆叠而成的建筑。 由于从下到上由大到小,因此城堡整体呈现圆锥状。面积最大的第一层,直径近乎十公里。“主街区”,也就是第一层最大的都市“初始之街”位于该层南端,是个直径一公里的半圆形地域。 街区周围建起了高耸的城牆,所有的怪兽都无法侵入此地。而且,街区内部还被“犯罪禁止代码”所保护,作为玩家的真实生命的HP值一丝也不会受损。换句话说,就是只要待在初始之街就会很安全,绝对不会死掉。 不过,我就在茅场经验做完首次演讲后,就下定了决心要走出这个街区。 理由有好几个。我并不相信“代码”是永久性的。也很忌讳会在玩家间必然产生的不信赖与不和。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作为MMO游戏玩家的升级欲。 不知出于什麽,我非常喜欢科幻小说中的死亡游戏这些的东西,古今中外的小说、漫画,还有电影所有的一切都有涉及。当然游戏的题材也有很多,当然它们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共通点。 在死亡游戏中,“安全”与“解放”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说出生点是安全地带的话,只要停留在那里就生命不会有危险。但,如果不冒着风险前进的话,就不可能会有解放的出现。 当然,我也不是怀着要用自己的剑砍到一百层内的怪兽,将这个游戏打穿的勇者般的愿望。只不过,囚困在这里的一万名玩家中,应该会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有这样的想法吧——最少应该也有一千人以上。总有一天他们会单独行动或集结起来走出初始之街,狩猎周遭的弱小怪兽,开始赚取经验值吧。提升等级,更新装备,变得更强。 这里还有第二个定式。 死亡游戏中,玩家的敌人不仅仅是规则和陷阱以及怪兽。同样是玩家的人也会成为敌人。没有这些的死亡游戏,我还真不知道。 SAO内在街道外也就是“圈外”区是允许PK的。虽说如此,但也不会杀死对方吧——因为这会成为真正的杀人事件——但遗憾的是我无法保证用武器威逼并抢夺对方道具的玩家不会出现。要是某个带有敌意的玩家,拥有着比自己强上很多的数值参数——光是想象一下那种情况,现实性的危机感跟恐惧就会化为苦涩涌上口中了。 正因为以上这些理由—— 要我留在初始之街,放弃安全并强化自身的这个选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为了提高等级,我没有时间站在那里发呆。街区周边比较安全的一些草原怪区,应该会有许多“决定行动的玩家”聚集在此吧。SAO的怪物刷新,都是每个怪区按照一定的时间更新几只。把最初的猎物狩猎殆尽后,就会拼命寻找下一个POP点,偶尔和其他玩家发生争夺也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回避以上这点,并能更加高效的升级,选择“比较安全的”后的——“稍微有些危险”的区域是十分必要的。 当然,对于什麽都还不懂的新手来说,这无疑是自杀行为。不过我却因为某些原因,我对这个今天才正式开服的,名为SAO的游戏,其底层的地形以及出现的怪兽都是十分熟知的。 走出初始之街西北门,穿过广阔的草原,走过迷宫般的小道,便会抵达名为“【Horn】”的小村落。虽然很小但也是“圈内”,并且还有旅馆,武器店,道具屋,足以作为狩猎的据点使用。周围的森林,不会刷出【POP】会使用麻痹毒以及装备破坏这类危险技的怪兽,因此即便单独打怪也不会出什麽意外而死亡。 为抵达为据点,我一天便从一级练到了五级。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分。周围的草原,都被从艾恩葛朗特外围射入的夕阳染成了金色,远方所见的森林则在黄昏时变成了浅青色。但所幸的是,周边即便是进入夜晚,也不会出现强力的怪兽。只要夜以继日的不断狩猎,一定能够在其他玩家发现这个村落时状态数值以及装备都能达到可以前往下一个据点的程度吧。 “……利己也有不错啊……这是独行玩家的准则啊,真是的……” 离开街区便一直全力奔走的我,第一次在嘴中念叨起了这话。 如果不是说出这玩笑般的话,也就无法打消从我嘴中流露出与恐惧感不同的另外一种苦痛——自我厌恶的情感吧。 至少也该邀请那位人品很好的戴着印花大手帕的海贼刀客与自己一同行动吧。帮助他提升等级,借助这种大义名分生存下去的话,多少也能抹消一些自身的罪恶感吧。 不过,我却丢下了,那名为克莱因的,在这个世界中我唯一的朋友离去了。正确来说,是我邀请他一同前往时,他却说要和在其他游戏中组过公会的伙伴们一同留下不可。 那就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吧,我本可以这麽提议。不过却没这麽做。那里和只会刷出些LV1也能够轻松击打的野猪与大青虫的草原不同,前方的森林多少也会刷出些危险的毒蜂、捕食植物系怪兽。应对那些特殊攻击稍有失误,HP会瞬间变成零……也就是死去。 我很害怕克莱茵的朋友死去,不,是克莱因看到自己朋友死去时,投向自己的视线。我不想给他那种不好的回忆,也不想他受到伤害,就是这个念头,让我丢下了在这个世界中第一个跟我打招呼,并邀请我组队一同游戏的男子…… “…………!!” 就算念叨着这些自虐的话,也无法压抑腹腔底部涌上来的厌恶感,我咬紧牙,把右手放到挂在身后的剑柄上。 不远处的草丛中,刷出了一头青色的野猪。由于没有主动攻击意识,我本想放过它,不过却任由冲动驱使拔出了初期装备的朴素直剑,就这样发动了单发剑技“Slant”。 被击中的目标做出了回应,野猪怒视起我。右前脚勐地搓起地面。这是突进攻击动作。此时如果胆怯,将剑技停下的话反而会受到极大的伤害。焦急与冷静不断在脑海中交替的我凝视着这只怪兽,瞄准其脑后的弱点将剑技施展而出。 刀身发出浅色的水光,随着尖锐的效果音虚拟体半自动的活动起来。剑技特有的系统辅助,能够将斩击动作的威力进行补正。在行动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注意到了不要拖慢速度似地,有意地用脚蹬地得意提高右臂的速度,让剑技的威力进一步提升。为将此技巧铭记于心,我曾将街道里的训练人偶作为对手就这样持续练了近十天。 LV1的数值参数与初期装备的规格当然是贫弱至极,即便如此加速了的“Slant”如果能够命中弱点,造成Critical的话,一击也能勉强将青色野猪——正式名为“FrenzyBore”的HP全部消除。一阵强烈的手感传来,我正面施展而出的斩击命中了冲过来的野猪的鬃毛部位,全长一米二十的野兽勐地向后方弹去。 “唧咿咿咿咿咿咿!” 发出惨叫同时从地上弹起,在空中不自然的停止了。啪嚓!一阵强烈的光效。野猪,在青色的光芒中,化作数千多边形片四散开来。 看都没看得到的经验值,还有掉落的素材道具名,我脚不停歇的穿过那特效光芒。毫无爽快感。我快速将剑收回挂在背上的剑鞘中,面朝着终于就在眼前的昏暗森林,用敏捷参数能够允许的最大速度跑去。 * 在森林中慎重的回避着怪兽的反应圈,并尽可能快的顺着小道前进,终于在夕阳完全落下前抵达了目的地“村”。 站在村落入口前的我看了看这民家与商店合起来只有十多间房屋的村落。视野中浮现的所有颜色指示器都是NPC的标示。看来是我最先抵达此处啊,这麽想也是当然的。就在茅场的演说结束时,我连话都没说便奔了出来。 首先还是去下自己正面对着的狭窄广场内的武器店吧。就在演说开始前——也就是SAO还是普通的游戏时,由于我克莱因一同狩猎了数只怪兽,所以道具栏中储藏着几个素材。由于没有提升生产系的技能,所以只能将这些积攒起来的道具卖给NPC店主。然后将这些得到的少量金币全部用来买了一件防御力比较高的茶色皮制HalfCoat。 购入的同时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即刻装备。初期装备的白麻衬衫与灰色马甲上,放出了光芒同时一件皮革质感的装备实体化了。这少许增加的安心感让我呼了一口气,并从安放在武器店牆壁上的镜子中看了下自己的大概样子。 “……这就是……我啊……” 不由得嘟囔道,柜台处打磨着短剑剑鞘的首位老店主抬了抬一侧的眉毛,很快就作业完毕走了回来。 镜子中浮现出的虚拟体,除了身高和性别之外,其他都和自己之前苦心打造的“桐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身体縴细了许多,脸上也没有点粗放的感觉。额头上的黑发长长垂下,瞳孔虽然也是黑色,但比之前的要更暗了一些。这让人吃惊的精细建模,完全再现了现实世界中我的样子—— 这个虚拟体,如果像之前的桐人那样身着闪着光芒的金属铠甲,一想到这些,身体就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拒绝反应。所幸的是SAO中,即使是轻量的皮革装备,也能提供给速度型的单手剑士以充分的防御力。当然还是无法成为吸引怪兽注意的肉盾战士,不过如果独行玩家要是选择肉盾型构成的话那也就没有任何含义了。 今后在情况允许的条件下就一直穿皮革装备吧。而且尽量要使自己不那麽显眼。 下定决心后,我走出了武器店。这次只是换上了HalfCoat,盾还不急,剑也是初期的就好。随后又来到了武器店旁的道具店内,只买了回復药瓶与解毒药剂,持有的金钱便完全用光了。 没有买武器是有原因的。这个村落的武器店内出售的唯一单手剑“BronzeSword”虽然在威力方面比初期装备的“SmallSword”要高,但耐久度的耗损却要快一些,而且不擅长应对植物怪兽释放的腐蚀液。如果仅考虑数量的话还是SmallSword要更好一些。虽说如此,但也不能总是用这把贫弱的初期用剑。从道具店走出的我,奔跑着来到了位于村落最里处的一户民家内。 在厨房内搅拌着锅,诚然一副“女主人”模样的NPC转过身来,对着我说︰ “晚上好,旅行剑士先生。你一定很累了吧,本应端上吃的招待你的,但现在却什麽都没有。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一杯水了。” 我立即用系统能够识别的清晰的话语应答道。 “这就行了。” 本来说出“好”或者“YES”这些就够了,刚才之所以说出那些也只是氛围的问题。不过出于礼仪应该说出的“不用客气”这番话却怎麽也说不出来。 NPC把古旧的被子装满水,放到了我前面的桌子上。我坐到椅子上,将水一口气喝干。 稍微笑了笑,女主人再次调理起锅内的东西。明明在煮着些什麽,却说“拿不出吃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暗示吧。我一直等候着,终于从身旁的房门处,传来了咳咳,的小孩的咳嗽声。女主人悲伤似地垂下了肩膀。 又等了几秒钟,终于在她的头上,出现了金色的任务标示记号。这就是产生任务的标记。我立即开口说道︰ “你有什麽困难吗?” 这便是几种接受NPC任务方法的其中之一。慢慢望向这里的女主人头上的“?”开始闪烁起来。 “旅行剑士先生,实际上是我的女儿……” ——女儿因患重病,光靠煎煮这些市场上购买的药草(也就是锅内的东西)还是无法医治,还需要栖息于森林西部的捕食植物的胚珠一同饮用才行,但那种植物十分的危险,并且还有一盛开着花的个体守护着它,所以自己根本无法得到,如果剑士先生能够代替自己将其取来的话就把先祖传下来的长剑当做回礼献上。 女主人却夹杂着姿势与手势道出了大意就是以上那些的话来,我则是强忍着听完了。不听到最后任务是无法进行下去的,说话期间还时不时的听到了隔壁女主人的女儿传来的咳嗽声,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怜悯不起来。 女主人终于闭上了嘴,视野左侧的任务记录中更新了内容。 我站起身,大声叫道“就交给我吧!”——虽然没必要,但这都是心情上的问题——随后便离开了该户民家。 不久后,广场中央的小型高台上奏响了可以传遍整个村落的钟声。午后七点。 现实世界的现在又是什麽样子呢。毫无疑问会产生巨大的骚动。大概此时母亲与妹妹,正站在戴着NervGear躺在自己房间的我的身旁吧。 不过,我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在艾恩葛朗特内生存者,大概是因为母亲与妹妹并没有强行将NervGear给取下吧。也就是说,两人对于茅场晶彦的警告,以及我还生存的这些事,应该都是很相信的吧。 要想从这个死亡游戏中生还,就必须有人突破那高达百层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最高一层,打倒那不知是不是怪物的,无法想象的最终BOSS,将游戏Clear掉才行。 当然我根本没想自己去完成这个目标。我所做的,不,是要去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尽全力生存下去,仅此而已。 首先必须得变得更加强大。至少在这个层,不管怎麽样的怪兽来多少只……或者是被恶意的玩家袭击,都必须守护住自己的性命。今后的事情还是今后再去想吧。 “……抱歉,妈妈。让你担心了……抱歉,直叶。你讨厌的VR游戏,居然会变成这样……” 无意识说出这些话,多少让自己也有些吃惊。最后用省略形叫出妹妹名字,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如果——如果能够生还,再次踫面的话,我想再用“直叶”去称呼她。 没有任何理由,下定决心的我,穿过村落的大门,朝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夜之森前去。 * 由于艾恩葛朗特内部并不是中空的,下一层的底部就建在头顶上百米处延展而开,因此能够直接看到太阳的时间也只有在早上与傍晚。当然月亮也是如此。 虽说如此,但白天也不是昏暗,晚上也不是一片漆黑,VR空间由于有着空间照明,因此依旧保有充分的亮度。即便是在夜间的森林,虽没有白天那麽亮但依旧有着澹青色的光芒照到脚边,行走完全不会有所不便。 但,心理上会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周围究竟有什麽,身后突然会出现些什麽,这种不安的感觉周期性的涌起。这种时候虽然想起了团队游戏时的安心感,但现在也没办法返回了吧。不论是距离上,还是系统上。 等级为一级时被赋予的“剑技孔槽”只有两个。 在今天午后一点游戏正式开始时,我便将其中一个用“单手直剑”给填上了,本想空着另外一个好好想想究竟要嵌入什麽。不过,在那恶魔般的演说在初始之街出现之后,烦恼究竟要装什麽技能的乐趣就业被夺去了。 作为独行玩家,必须要有几个技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索敌”与“隐蔽”。不论这两个当中的哪一个都能提升生存率,与在提升狩猎效率有所帮助的前者不同,后者由于某些原因在森林中的效果稍微有些薄弱。所以我率先选择了索敌技能,等到下一个技能槽开放时再添加隐蔽技能进去。 不过,这些技能,对于原本安全性就很高,用人力——也就是眼楮索敌,范围也很广的团队协作的玩家来说并不受到重视。也就是说,选取了“索敌”的现在,我就必须得贯彻独行这条道到底不可了。即便是后悔选择了这些的时刻来临,但至少不是现在…… 脑海某处思索着这些,并不断向前行走的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小小的ColorCursor。由于索敌技反应距离得到了提升,但本体却依旧无法识别。Cursor的颜色虽是识别为怪兽的红色,但色泽却要更为浓郁,已不是RED而达到了Magenta【品红】的程度。 从红色的浓澹,可以大致推测出敌人的相对强度。无论怎麽也无法取胜,具有压倒性等级差的怪兽其Cursor颜色会比血色还要浓郁,达到DarkCrimson。相对,是那些打了许多只经验却得不了多少的杂兵怪兽的话,颜色则是接近白色的PalePink。同一级别的敌人,则是用PureRed。 现在,在我视野内出现的Cursor,其色泽要比红色稍微深一点。怪兽的名字是“LittleNepente【荷兰语,食虫植物】”。虽然写的是Little,但却是个身长约有一米半的自走捕食植物。由于等级是三,因此在等级为一的我看来,Cursor会带有些紫色。 虽不是那种可以轻视的对手,但也无需害怕。稍有些紫色Cursor外,还有一条狭长的黄色边框。标示了此Mob就是该次任务的目标。 我停下脚步,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的Mob后,正面对着LittleNepente奔去。对付这种没有长眼楮的怪兽,采取背后偷袭的手法一般是无法奏效的。 顺着小路前行,绕过巨大的古木,怪兽的模样终于映入了眼帘。 猪笼草【Nepenthes】般的下体上生长着无数根不断蠕动着的移动用根。长在左右两侧带有锋利叶片的藤蔓则在蜿蜒扭动,头部附近捕食“嘴”则是一张一合地,不断地流淌出粘液。 “…………没有遇上啊。” 到了终于可以辨清的距离,我低声这麽说道。我期望的是嘴上长有一盛开花朵的家伙。在村接受的任务的关键道具“LittleNepente的胚珠”,只能从长有花朵的Nepente上刷到。并且那品种的出现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不过,即便是普通的Nepente,只要持续不断的打倒,带花的品种的出现率也会随之提升。因此这并不是白费工夫的战斗,但这里还是得有一点必须注意不可。 和带花的家伙几乎相同的概率,会刷出长有果实的Nepente。那品种完全就相当于“陷阱”,战斗中只要攻击果实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并炸裂开来,散出恶心气味的烟尘。烟尘虽然无毒也无腐蚀性,但会把很远范围内的Nepente吸引过来,使战况变为不利。如果区域刷怪点枯竭就无法召来很多,不过要是现在的话应该会吸引来无法招架的数量吧。 我再次望去,确定敌人是没有果实的家伙后,拔出了背上的剑。同一时间Nepente也觉察到了我,威吓似地将两只藤蔓高高举起。 此Mob的攻击方式是,用前端如同短剑般的藤蔓斩击或突刺,以及从口中喷出腐蚀液。虽然攻击方式比起只会一个劲的突进的青野猪要丰富许多,但就凭它不会使用剑技这点,就比Kobold还有哥布林这种亚人型Mob要容易对付多了。 除开以上这些,此怪兽在能力上侧重于攻击,防御则很薄弱。在“之前的艾恩葛朗特”中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怪兽。可以在短时间内毫发无损地猎杀许多只。 “咻呜呜呜呜!” 捕食器嘴发出咆哮,Nepente的右侧藤蔓刺了过来。瞬时我便看穿了其攻击轨道,向左跳去回避了此攻击。迂回到了那家伙的侧面,举剑朝其猪笼草部分与粗大睫的接合处——也就是弱点处勐砍下去。 手感很充足。Nepente的HP顿时减少了近两成以上。 再次发出怒号声,植物怪兽将猪笼草部分膨胀起来。这就是腐蚀液发射的预备动作。射程有五米长,只要朝后方退去便能躲避开来。 如果被击中的话HP与武器防具的耐久度会大幅减少,除此之外其粘着力还会在一段时间妨碍行动力。不过其效果范围只限于很狭窄的正前方三十度。我抓住那千钧一发的时机,在猪笼草部分膨胀停止的瞬间,这次毫不犹豫的向右侧闪去。 噗咻!澹绿色的液体如喷雾般发射而出,落在地面上冒出白色的蒸汽。不过我却一滴都没有粘上,回避后的我,立即右脚蹬地,高举直剑,再次朝着相同的弱点给予痛击。Nepente发出惨叫并向后弯曲,其捕食上出现了黄色螺旋光效。气绝状态。植物会气绝真是个奇妙的事情啊,不过这个时机是不能放过的。 我再次将剑拉回到右后方,这瞬间的动作便是剑技的开始,刀身被浅水色的光泽包裹。 “……啊啊!” 这场战斗中——我可能是SAO正式开服以来第一次卯足全力去蹬踏地面吧。单发水平斩击技能“Horizontal”。只是在轨道的斜度与水平角度上与“Slant”不同,不过却能更容易地击中LittleNepente的弱点。 由于之前两次斩击损失了近五成HP的植物Mob,就在从Stun状态恢復前的刹那,其外露的睫部遭到了剑技的直击。当然我是用蹬地与右臂的动作将威力提到了最大限度。闪耀着光泽的刀身,深深的砍进硬质的睫内,留下了极短时间的手感—— 撕拉!干涩的声音响起,猪笼草部与睫被切断了,球状部分整个飞了出去。剩余的HP全部染成了红色,从右侧开始不断减少。在变成零的瞬间,LittleNepente的巨大身躯便凝结成青晶。随后,四散开来。 剑依旧保持着前斩的技后动作,我的动作就这样停了下来。视野中浮现出了差不多两倍于野猪的经验值加算标示。战斗时间约四十秒。用这个步调继续狩猎的话,应该是十分有效率的。 右手垂在下方,我巡视起四周。在索敌范围的临界处,出现了復数个LittleNepente的Cursor。但依旧没有发现玩家的标记。 在其他人来到这个狩猎场前,要尽可能的赚取经验值才行。得拿出把这一带的POP清光的势头来。就算再怎麽往好的方向想这也是过于自我主义了,但博爱主义的独行玩家才是自相矛盾的存在吧。 抛开情感并锁定了下一个目标的我,再度在深邃的森林中奔跑起来。 *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我又击杀了十几只LittleNepente。 很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都没发现一只带花的个体。套用游戏用语来说在那些“依靠现实幸运值”——也就是被玩家本人运气的好坏所左右——的任务中,我从未被幸运眷顾过。 令人不爽的是,这个世界居然存在着,能够频繁刷出调出率只有百分之点几超级稀有道具,还能够连续十数次成功强化武器,并且还能在游戏中和女生搞好关系的,以豪运为傲的玩家。与他们相对的是,我就只能不断的尝试,别无他法。当然说是尝试也只是在刷稀有道具的方面,就算是遇见了女性玩家我也不打算前去打招呼。【译者注︰你确定自己以后不会前去打招呼?】 而且,通过茅场神一般的手法,游戏内的虚拟体都和现实的姿态同一化的现在,艾恩葛朗特的女性玩家应该是锐减了很多。不过这也免去了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不是男人,不过这对于那些装扮为女性角色,并且取了女生气的姓名&选择了武器装备的家伙来说应该是个很大的试炼吧。虽不情愿,但茅场也为了他们,特别安排了可以获得改名道具的补救任务…… 不知是不是有些从容,边在脑海中思索起这些事,边击倒了第十一只植物Monster的我的耳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欢快的乐曲声。同时,全身被金色的特效所包裹。加上死亡游戏开始前我和克莱因一同狩猎的野猪的份,经验值总算是超过了升级所需的必要值。 如果是团队作战的话,此时应该会有“祝贺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吧。不过,此时却只有古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我把剑收入身后的鞘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向下挥动,调出菜单窗口。点击并进入状态栏,把得到的三点贵重状态提升点,分配给了力量一点,敏捷两点。在没有魔法存在的SAO中,可视的状态只有这两项,因此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不过相对的,却设定了大量的战斗系-生产系技能——因此,在技能槽增加那时,应该也会十分苦恼的吧。 不过,今天这一天,这一小时中我不得不拼命生存下去。考虑到未来,必须确保等级的充裕,也就是“安全保障”才行。 加完点数,将窗口消去时,我的身后—— 突然间,啪啪啪的,连续响起了某种清脆的音效。 “……!!” 向后纵身一跃,把手放在剑柄上。专注于窗口操作而疏忽了身后的警戒,这犯可是初学者的错误啊。 内心责骂着自己同时进入战斗态势的我的眼前,从森林中出现了一人型怪兽——不对,是个人。 并且不是NPC。而是玩家。 是个比我稍高一些的男性玩家。年纪差不多。防具则是在村购买的轻量革铠与圆形盾。武器也是同为初期装备的SmallSword。虽说如此但并没有握在手中。空着的双手在身体前不断地拍打,张开着嘴。 也就是说,刚才的啪啪的SE音效,就是这个少年,对我的等级提升投来的拍手声吧。 我呼出一口气放下右手,少年对着我投来了僵硬的微笑,行了一礼。 “……抱,抱歉,吓着你了吧。我一开始应该打声招呼啊。” “…………没,我才是……反应有点过激了。” 嘟哝着回应了对方,并把不知该摆在哪里的手插进口袋中。第一印象给人一种严肃的少年,露出了笑脸,也不知道是何手势,他把右手指放到了与右眼同高处。很快又像是很抱歉似的把手放了下来。在现实世界中,此人应该是戴着眼镜吧。 “祝贺你升、升级。很快嘛。” 听到少年的话,我不禁缩了缩头。就像是刚才思索“如果是在团队作战中”的这个想法被看穿了似的,感觉很尴尬。随后又慌忙摇起头来。 “也不怎麽快……——真要说起这些,你不是也一样。我认为还要两、三个小时才会有人赶到这个森林来呢。” “啊哈哈,我也以为自己是头一个呢。这里的路十分难记啊。”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终于觉察到了这点,虽然有点晚。 他,和我一样。 并不是说的武器与性别。也不是因为他与我都囚困在SAO内。 这个少年知道跟我相同的事情。村的位置。没有购买BronzeSword的理由。还有这个LittleNepente大量出现的地带。也就是—— “原β【封测】者”。和我一样。 召集了一万名玩家的,世界上第一个VRMMO游戏的SwordArt-Online正式服务器,是在今天,也就是二二二年十一月六日开服的。不过,就在三个月前,曾公开用抽选的方式募集了一千人,进行了游戏启动试验——也就是实施了βTest。 对于寄去的数十万封申请函的内测,当时的我发挥了前所未有的现实幸运值(现在恐怕只有坏运气了),被抽中了。测试期间几乎都在八月。由于是在暑假这个时间,我便从早到晚——正确来说是从白天到第二天一早都潜行于其中,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还没架起死之门槛的艾恩葛朗特中,重復着挥剑,然后死去这一过程。不知多少次,多少次。 经由这无限次的Try&Error,我积攒了大量的知识。 地图上没有标示的小道,近路。街道与村落的位置,商店里出售的东西。还有出售武器的价格和规格。任务的发生条件以及攻略法。怪兽的出现区域与战斗力,还有弱点—— 正因为有这些知识,我才会活着来到这里——来到这个远离初始之街的森林深处。如果不是βTester而是完全的新手的话,大概根本不会考虑一个人从那个街区离开吧。 数米开外的少年,大概也是如此吧。 头发比我稍长些的单手剑士,毫无疑问和我一样,都是有经验的封测玩家。知道这条在这片森林的迷宫般的小道,以及言谈举止,不论哪一点都能告诉我,此人完全习惯了SAO原创VR引擎。 用了数秒才展开至此的我的推测,少年却用一句话漂亮的道破了。 “你也是在做吧,‘森林的秘药’这个任务。”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刚才在村落的民家内接受的任务名。既然被看穿了那也就不好再否定了。我点了点头,只见对方再次推了推那看不见的眼镜,笑了起来。 “那可是,单手剑士必须要做的任务啊。得到那把作为报酬的‘AnnealBlade’的话,可以能够一直用到第三层哟。” “……不过外表看起来不怎麽样啊,那把剑。” 我补充道,少年啊哈哈哈的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很快又停了下来,吸了一口气,再次张开嘴。说出这番多少出乎我意料的话来。 “的亏我们能遇到一起,任务,要我帮忙吗?” “诶……但是,这可是定额为一人的任务哟。” 下意识的回答道。即便是处于组队状态,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能完成,“森林的秘药”就是这种。由于关键道具“LittleNepente的胚珠”一匹只刷到一个,即便是团队挑战到头来道具也不可能每人一把。 不过,少年像是预料到了我的这番话似的,笑了起来。 “虽说如此,但‘带花的品种’只要不断地刷普通种就能提高出现率吧。两人一起刷的话效率更高哟。” 的确是这样。独行玩家的我只能猎取那些孤立的怪兽,两人的话就能同时应对两只了。也会缩短选取目标的时间,狩猎的时间随之也会增加——这样以来带花的家伙的出现率也会提升的。 就在我准备点头时,突然虚拟体整个僵硬起来。 就在一小时前,将性格豪爽、名为克莱因的刀客……也是我最初交到的朋友抛弃的我,难道现在有和其他人组队的资格吗,我这麽想到。 不过,少年像是把我的犹豫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组队也没关系的哟。因为接下来要做的还是你一个人,最初掉落的关键道具当然也会让给你。只要持续狩猎不断提升几率的话,很快就会出现第二只的哟,那时你再让给我就行……” “啊……啊啊,这样啊……那,就不好意思了……” 我咬着牙不好意思的说道,并点了点头。如果组队战斗的话,怪兽掉落的东西并不是归个人所有,而是贮存在一个临时的团队储藏格中,原理上那个关键道具也会是这样。我大概就是怕这点吧。实际上我并没有心细到那种地步,只不过现在也无法再做出更正了。 对于我的应答,少年再次露出微笑,走到身旁递出右手。 “太好了,那就事不宜迟,赶快行动吧。我叫‘柯贝尔’。” 既然同为封测者,即便是相互认识也不会奇怪,不过我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使用了与封测时代完全不同的名字,而且他的ColorCursor上也没有名字出现,因此无法断言这就是其“本名”。同样,我也有使用假名的可能性。不过,由于十分不擅长起名字,到现在为止我在各种各样的游戏中使用的名字,都是自己本名的省略,因此要我突然想出一个虚假的名字来,这点我怎麽也做不到。 “……请多关照,我叫桐人。” 名为柯贝尔的少年——轻轻偏了偏头。 “……桐人……阿勒,像在哪里…………” 看来,对方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封测时期的我的事情啊。下意识感到不妙的我,即刻回答道︰ “你弄错人了。那,就让我们狩猎吧。在其他玩家赶到这里来前,打出两只‘胚珠’吧。” “嗯……嗯,是啊。加油吧。” 点了点头,我和柯贝尔便朝着附近有两只LittleNepente在一起的地方奔去。 * 不愧是原封测者,柯贝尔的实力不容小觑。 单手剑的间隔与怪兽的举动,还有剑技的使用等等都十分清楚。在我眼中看来虽然是太有些注重防御了,不过考虑到现如今的状况,这样做也不无道理。柯贝尔最先选择的是,被我极力攻击了弱点的那只,并与我产生连携,被两人一个接一个盯上的猎物最终都化作了多边形的碎片。 狩猎十分平稳,但仔细考虑的话,就会发现一个奇妙的状况。 我和柯贝尔从开始到现在,对于SAO的现状什麽都没有谈及。茅场的宣言是真的吗?在这里死去,真的会死吗?今后这个世界会变得怎麽样呢……?这些疑问柯贝尔当然也应该感觉到了,不过我俩从最开始到现在商讨的却只有任务及其道具。而且对话也很自然。 也就是说——两人,大概都是重度的MMO中毒者吧。这个世界变成了死亡游戏,登出的按键也消失了,既然在游戏当中总之还是先去做任务和赚取经验。完全没有考虑如何才能被救出的事,仔细想想,柯贝尔既然也应征参与了SAO的封测【βTest】,那麽毫无疑问他也是名深入到骨髓的网游玩家。单单只是因为,比起死的恐怖,想要去强化角色的冲动要更为优先吧…… 不。 不,这也不对。 不论是我还是柯贝尔,一定都,无法直视这个现实吧。 升级效率以及怪点的枯竭虽然能够预算出这些,但根本上来说思考却已经停止了。HP变为零时NervGear就会发射一种高强度的电磁波烧毁大脑,两人把视线从此现实上移开,只是将打怪升级作为一种逃避的手段,胡乱地朝着“前方”走去。倒不如说,依旧留在初始之街的玩家们,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更为冷静地去理解当前的状况吧。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 我现在能够这样以平常心应战恐怖的怪兽,大概也是因为没有看到现实吧。无法感受到死的恐怖,并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回避着可能会杀掉自己的锋利的藤蔓和那危险的腐蚀液。 领悟到这些的瞬间,我同时直接感受到了。 啊啊……很近,一定不能死,啊。 无法理解“现实的死”也就是死亡游戏的第一规则,是因为自己无法看见那条界线。就和在黑暗当中,就和凭着运气走到了悬崖边无异。仔细想想,我一人独自离开街道,踏进这不详的夜之森林区域,还真是个无谋的举动啊。 抖!一阵恶寒从嵴背传到手脚的末端,妨碍了我的虚拟体的活动。 就在这时,我已经举剑对准了不知道是第多少只LittleNepente的弱点处,再僵硬个半秒的话可能就会受到勐烈的反击吧。 回过神来,再次启动的剑技“Horizontal”,勉强斩断了植物的睫部。响起了破碎的音符,无实体的玻璃碎片穿过我的身体向四周散去。 背对着我,和另一只Nepente作战的柯贝尔,所幸没有觉察到我的异常。大约晚了五秒钟,他便在没有使用剑技的情况下斩杀了那只怪兽,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没有出来啊……” 声音透漏出了一股疲惫的神色。从我与柯贝尔搭档狩猎开始,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以上。两人加起来应该干掉了近一百五十只Nepente,但“带花”的品种却依旧没有刷出。 我把刚才一直盘踞在背部的那股寒气摒去,用大幅度的动作耸了耸肩。 “可能出现率和封测时期有所变化吧……稀有道具掉落率,在正式开服之后会有所修正,我在其他MMO游戏中也曾听说过……” “……可能是这样吧……——接下来怎麽办?等级也提升得够多了,武器也应该耗损了很多,还是先回下村里……” 就在柯贝尔说出这话时,离我们差不多有十米远的树下,出现了澹澹的红光。 空间中描绘出了几个凹凸不平外形粗糙多边形块,并组合到了一起,慢慢形成大致的轮廓。这也是本人见怪不怪了的光景——怪兽的刷出【POP】。 就和刚才柯贝尔所说的一样,到现在为止的“胡乱狩猎”已经赚取了大量的经验值,两人一同达到了三级。最适合攻破第一层的等级,封测时期大概是十级。想要继续向前还为时尚早,再猎取一只Nepente的话也没必要那麽慌张。敌人的CursorColor也由Magenta【品红】降成了Red【红色】。 “……” 我与柯贝尔站在草丛中,呆呆着望着涌出的怪兽。数秒后,第一百十几只Nepente细节变得精细起来,摇晃着藤蔓开始走动。散发出生物光泽的绿色睫部,以及那具有个体差异的猪笼草模样的彩色捕食器,还有在顶上的——即便在昏暗处也能看到那发出的剧毒般的红色光辉的类似郁金香的巨大花朵。 “…………” 我俩就这样呆呆的望了数秒,随后无言的对视起来。 “……——!!” 发出了无声的欢呼。架起各自的剑,如同准备袭击老鼠的猫咪似的,朝着出现的“花朵”飞奔而去—— 但就在到达前,我双脚勐地刹车,同时伸出左手将身旁的柯贝尔也拦了下来。 怎麽了!?看着望向我的伙伴,我伸出左手用食指指了指,“花朵”更远处的地方。 被树木阻挡很难辨认,不过在那个方向,是还有着另一个Nepente的身影。能够注意到,都是亏了本人索敌技能的熟练度稍有上升的缘故。柯贝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升级索敌技能,只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暗处,花了数秒钟终于辨识了那个的正体。 如果隐藏在带花种后方的是普通的Nepente的话,那就没有理由不去攻打。不过就是因为那第二只的捕食器上方,顶着一个巨大的肿块在不断晃动着。 如果也是花的话,那我就能将“现实运气很低”的招牌给摘下来了。不过,挂在第二只Nepente縴细的睫部上的,是一只直径二十厘米的圆球——“果实”。只要稍微踫一下那富有弹性的膨胀物的话,便会立即炸裂开来,散发出带有气味的烟尘。烟尘会把附近变得狂乱的Nepente群招到此处,即便等级有所提升,也会让我们陷入无法脱身的境地。 该如何是好。 我迷茫了。在战力上,要想无伤做掉“花朵”有很大的可能性。不过也不是绝对。稍有不慎就会有死亡的危险,这里还是先忍着,等着花与果实分离开来吧。 不过,在封测时期听过的传言加速了我的迷茫。LittleNepente的“带花”种,是能掉出任务关键道具的稀有怪兽,如果POP【从怪点刷出】出来后放着不管的话,是会变化成危险至极的陷阱怪兽“果实”的……这都是当时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说起来倒像是真的。就这样待在草丛中望着对面,数十米开外移动着的带花Nepente的花朵一片一片散去,正中间的圆形果实不断膨胀,加上之前那只,果实Nepente可能会变成两只吧—— “……怎麽办……”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这麽说道。此时陷入迷茫,不正是因为自己无法分辨危险与安全的分界线的证据吗。被迷惑所困,就无法由理性做出判断,不过现在单品理性去判断也没什麽信用度了。 如同中了Stun攻击似的,无法动弹的我的耳中,传来了柯贝尔的低语声。 “——上吧。我去压制‘果实’,桐人请速攻击倒那只‘花朵’。” 没等我做出回应,他便冲了出去。 “…………明白了。” 我应答道,跟着追了出去。 虽没有斩断迷茫。但也只能上了。即便状况有什麽变化,也只能将精力集中到剑与虚拟体的操作上了。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话,就真的会死的。 首先是带花的Nepente觉察到了柯贝尔的接近,咕噜的将身体转了过来。捕食器那如同人类唇瓣的边缘抖动起来,发出“沙啊啊啊啊!”的吼声。 花朵将向右迂回,朝着更远处的果实方向前进的柯贝尔锁定为目标。利用这个空隙,冲到它跟前的我,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右手剑。 虽然是出现率只有百分之一以下的稀有怪兽,但带花种类的Nepente的数值也和普通的种类无异。防御力与攻击力虽然高了一点,但经过了一小时的狩猎,等级达到三级的我看来,就像是没有一样。 脑中虽然还有许多疑惑,但经由封测时期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却让虚拟体自动活动了起来,用弹返跳跃回避掉Nepente的藤蔓攻击,并给予回击。十秒便让其HP变成了黄色,一度向后跃去的我对其施展出了致命一击的剑技。 持续的战斗让单手直剑的技能熟练度也得到了提升,技能的发动速度与射程的上升也很有实感。准备吐出腐蚀液的Nepente,在其捕食器还未膨胀到一半时,单发水平斩击“Horizontal”划出一条青色的弧线,响起清脆的音符,切断了肉质的睫。 发出了与普通种类不同的惨叫声。分离开来的猪笼草部分落到了地面上,就在其化作多边形碎片散开前——位于头顶处的花唰啦唰啦地凋零了。 花中落下一只拳头般大小,闪着浅色光泽的球体。咕噜咕噜地滚到我的身旁,并被我用脚停了下来,就在这一刻,Nepente的身体与捕食器一个接一个的爆碎开来。 我弯下身子,用左手拾起发光的球体——“LittleNepente的胚珠”。为了入手这个关键道具,恐怕击倒了超过一百五十只怪兽,而且在过程中还陷入了各种各样的迷茫之中。 想着这些的我只想一屁股做到草地上,但脱力还为时尚早。必须得去援护就在不远处,压制住“果实”的柯贝尔不可。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抬起头大声说道,将左手握着的胚珠放到了腰间的口袋中。打开窗口将其放入道具栏中应该更为安心,不过现在不是悠闲地进行这种操作的时候。我再次握紧剑,跑出去数步———— 虽说如此,脚为何停了下来呢。 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前方的,突然和自己成为伙伴的柯贝尔,正用剑与圆盾抵抗者Nepente的攻击。大概是原本就很善于防御吧,在战斗中还有空闲似的时不时看看这边。给人十分严肃的印象,稍微有些眯的双眼,正一直盯着我——其,视线像是蕴含着什麽意思,让我停下了脚步。 为何?为何柯贝尔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怀疑,或者说是哀悯的眼神。 将Nepente的藤蔓攻击用挑击勐地弹开,中断了战斗的柯贝尔,望着我,简短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抱歉,桐人。” 随后视线再次回到怪兽上,将右手剑高高举起。刀身发出浅青色的光芒。这是剑技发动的瞬间。那准备动作——是单发垂直斩击,“Vertical”。 “不要……不行啊,那个会……” 因柯贝尔刚才的那番话陷入困惑的我,无意识中这麽说道。 出于睫上部隐藏在坚硬的捕食器中的LittleNepente的弱点,原本用纵向斩击就起不到多大的效果。而且,如今柯贝尔也知道不能使用纵向斩击的原因。他也应该很明白这点的。 不过,释放而出的剑技是无法停下来的。被系统辅助半自动操作了的虚拟体,勐地蹬踏地面,发光刀身对准Nepente的捕食器——上部摇摆着的圆形“果实”砍去。 啪啊啊啊! 巨大的破裂声让整个森林都摇摆起来。 我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了。第一次当然是在封测期间。那时,临时组建的小队伙伴用长枪刺了过去,面对这些被气味吸引过来的大批Nepente,等级只有两三级的四名伙伴还没来得及逃走就死掉了。 将果实打得粉碎的柯贝尔的“Vertical”,就这样直接避开了Nepente的捕食器,将HP全部扣光。即便怪兽瞬间灰飞烟灭,但残留在空中的澹绿色烟尘,以及我嗅到的异样气息却未消散。 我望着避开烟尘向后退去的柯贝尔,呆然地说︰ “为…………为什麽…………” 这不是事故。是有意图的攻击。柯贝尔基于自身的意志,对着“果实”砍了过去,并让其破裂开来。 在这一小时,和我共同作战的原封测者,看也没看我,就这样再度说道︰ “……抱歉。” 在其虚拟体的方向,出现了几个ColorCursor。 不管是右边,还是左边。甚至是身后也出现了。那些都是被烟尘吸引而来的LittleNepente。在这片区域POP出的个体,毫不保留的都聚集到了此地。总数,二十……不,超过三十只。不行,得出此判断的瞬间我的腿擅自想开始逃走,不过却没有办法脱身。即使突破包围圈,Nepente也有着那光看外表所无法想象的最高速移动,而且在脱离时也会成为其他怪兽的目标吧。几乎可以说是无法脱离—— 也就是说,这是,自杀。 连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柯贝尔,已经被“现实的死”所击溃,想从这个死亡游戏中投降吗? 站在那里,我恍惚地思索着。 瞥都没瞥我一眼的柯贝尔将剑收到左腰的鞘内,转过身,朝着附近的树丛跑去。那步伐并不犹豫。他还没有放弃生存。只不过。 “没用的……” 我从喉咙内发出这不成声音的话来。 LittleNepente的大部队已经全方位的杀来了。即便从间隙中窜行,用剑杀开一条道也是十分困难的,假如能够成功也会被其他怪兽所阻截。不,既然此时要逃走,那之前,柯贝尔为何要用“Vertical”去砍那果实呢。既然想死,那又为何要害怕大规模怪兽的到来呢,到了最后还要去挣扎呢。 我用已半数陷入麻痹的意识某部分,不断思考着这些,并紧跟着逃进了树丛中的柯贝尔。被丛生的密林遮挡,虚拟体虽然无法看见,不过ColorCursor应该能——………… 不过却没有显示出来。明明距离还不到二十米,柯贝尔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是使用“转移结晶”紧急脱逃了吗,一瞬间会做出此反应也不足为奇。不过那个道具应该是很高的价格,而且在游戏序盘是无法买到的,而且在第一层也没有能够掉落此道具的怪兽存在。 那麽,答桉就只有一个。“隐蔽”技能的特殊效果。将Cursor从玩家的视野中消除,不会成为怪兽攻击的目标。柯贝尔的第二个技能槽并没有空置,而是装载了隐蔽技能。所以,在最初遇见时,我才没有发现从身后接近我的他…… 感受着朝此赶来的怪兽群的步伐所致的地震效果,我做出了以上推论,最后终于——未免有些晚了,意识到了这点。 柯贝尔并不是害怕自杀而逃走的。 他是想杀掉我。 为此他才会切开“果实”,将周围的Nepente吸引过来。完成后再利用隐蔽技能躲避起来。超过三十只怪兽,全部会将不会隐蔽的我视为目标。真是个名为“MPK【Monster-player-kill说白了就是引怪过来杀死玩家】”古老手段啊。 知道了这点,其动机也就明晰了。柯贝尔是为了抢夺我刚才拾起的任务关键道具“LittleNepente的胚珠”。只要我死了,没有收纳进道具格的物品就会这样落到地上。等到Nepente集团散去后,他再拾起“胚珠”,返回村里,完成任务。 “…………是这样啊…………” 终于怪物群接近到了无须借用Cursor就能识别的距离,我远眺着它们,这麽说道。 ——柯贝尔。你不是无法正视事实啊。反倒是完全相反。你很早就认清了这个死亡游戏,并作为玩家在这个舞台上展开表演。欺骗其他玩家,隐瞒事实,伺机展开抢夺,都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没有一丝怒火与憎恨。 完全落入了陷阱,就要被杀掉了,但头脑却奇妙的平静了下来。其理由就是,仅存于柯贝尔计划中的一个“疏漏”之处,我或许已经察觉了。 “……柯贝尔。你还真是不知道啊。” 就算是听见了,也会不明所以吧,我对着远处的茂林这麽说道。 “大概,你也是第一次使用‘隐蔽’技能吧。那虽然是很方便的技能,只不过,也不是万能的。这对于拥有视觉以外其它感官的怪兽来说,更是效果甚微。即使是LittleNepente那样的。” 咻咻地发狂似的,如雪崩之势袭来的捕食植物的一部分,很明显是朝着柯贝尔隐蔽的方向冲去了。他大概还没察觉,隐藏着的自己已经成为目标了吧。我之所以优先选取索敌而不是隐蔽,也正是出于这个理由。 依旧保持着平静,转过身,将视线锁定到朝我这里突进的Nepente队列上。身后的敌人都朝柯贝尔袭去了,暂时可以放着不管。在身后的家伙被干掉前,如果能够歼灭前方的敌人,就有可能生还下去。当然,这大概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明明离死这麽近,却依旧没有将其视为“现实”的我,重新握紧了手中的SmallSword。至今为止进行了一百多回的战斗,耐久度应该耗损了许多吧,刀刃的许多地方都崩裂了。如果继续胡乱使用的话,很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折断。 斩击回数,要尽可能的少。要把借由蹬踏与振臂提高威力的“Horizontal”,精准地命中位于捕食器正下方的敌人的弱点处,用一击干掉一只敌人。如果不能做到这点,毫无疑问就会迎来武器消失这种最坏的死法吧。 身后,传来了怪兽的咆哮声与攻击音,还有柯贝尔在喊着些什麽。 不过我没有回头,只是全身心地应对自己的敌人。 * 接下来的数分钟——或者说是数十分钟的详细情况,我都无法一一想起来。 伦理般的思考近乎丧失。存在的只有,眼前的敌人与简朴的剑,还有操纵肉体——正确来说是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 从怪兽的准备动作预测出攻击种类与轨道,用最小限度的动作进行回避,并用剑技施以回击。虽然以往的战斗也是如此,但不同的是这回割舍掉了多余的动作,提高了精准度。 SAO中不存在“必中的魔法攻击”。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玩家的判断力与反应力具有压倒性的实力的话,持续躲闪任何攻击也是可能的。既便如此,对于技能没有多少的我来说,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想要完全回避也是不可能的。前后左右一同袭来的藤蔓擦过四肢,接下来皮革大衣也被零星腐蚀液烧出了大洞。为此HP也出现了损失,虚拟以及现实的“死”正一步一步逼进。 不过,我却依旧勉强地回避着直击,继续挥舞手中的直剑。 回避掉直击后行动有个半秒延迟的话,刹那间就会被毫无间隔的,直到将HP减为零的追击打中。要不就是我的HP慢慢被削减到零,就是在我停下来之后被瞬杀。 在封测时期,不,是以前玩过的大量MMO游戏中,我也有很多次陷入类似这种穷途末路的境地。那时的我,在不服输地挣扎一下之后,就会想着“取回那些死亡惩罚扣除的东西真是麻烦啊”、“只要武器不丢就好”这些想法,任由HP被减少到零。如果想在这个世界追求“现实感”的话,现在也像那麽做就好了。至少能知道茅场宣言的那番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单纯地惹麻烦的恶作剧。脑海中像是微微听到了这些话。只不过我却无视了这些,将不断涌现的Nepente,用“Slant”以及“Horizontal”一个接一个把它们的脑袋砍飞。 还不想死吗?当然啦。 但,却还有另外一个什麽动机在继续支撑着我的战斗。如今,能够让我的嘴角狰狞地歪了起来——并转变成笑容的什麽原因。 就是这个,我这麽想到。 那就是SAO。我在封测期间少说也连续潜行了两百小时以上,但却依旧没有弄清SAO这个游戏的本质。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过。 剑并不单单只是武器道具,身体也不仅仅是可以活动的物体。在他们与意识在极限领域一体化时,就能到达这个境地。而我还只是在这个世界的入口处朝里窥视而已。还想知道以后的事情。还想走得更远。 “呜…………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吼叫着,踏着地面。 将光效抛在后方,释放而出的“Horizontal”,连续将纵向并在一起的两只Nepente的捕食器削来,高高飞起。 随后,在身后稍远处, 沙!发出了锐利,短暂的声音。 那和怪兽爆散开来的音效明显不同。是玩家死亡的声效。 被十多只怪兽围攻的柯贝尔,终于精疲力竭倒下了。 “…………!!” 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去,不过却忍住了了的我,将围在我身旁最后两只怪兽一个接一个地斩杀了。 此时我才转了过去。 解决完最初目标的Nepente,像是渴求血液似的集中到了我这里。数量,七只。柯贝尔在那种状况下至少解决了五只啊。到最后一刻也没发出惨叫,那并不是没有发出悲鸣的时间,而是出于原封测者的矜持吧。 “…………辛苦了。” 我将这番应对着登出的玩家说出的话语脱口而出,把破烂不堪的剑架在正前方。此时逃走也是有可能的,但在我的脑海内浮现的却只有一个选项。 发现新猎物,并向前突进的七只Nepente的最前方一只,其捕食器上方盛开着一朵鲜红的“花”。 没有被MPK做掉的我,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把柯贝尔的那份“胚珠”拿到手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没用了。行动的选择和结果。都是一样的。 HP已经不到撕成,再下去就会落入危险域的红色了,但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死亡的气息。觉察到右侧两只进入腐蚀液喷射状态的我,全力飞奔了过去,将处于蓄力而停止行动的敌人一同解决掉了。 剩下五只,在接下来的二十五秒内便消灭掉了,战斗结束了。 * 柯贝尔消失的地方,散落着他的SmallSword和圆盾。两者都和我的剑一样,消耗了很多。 他在这个浮游城艾恩葛朗特中战斗了数小时,然后死去了。正确来说是HP变成零,虚拟体四散掉了。不过,在现实世界的日本的某个街区,躺在某个家中的,应该正操作着虚拟体的陌生人可能真的死去了吧,虽然我无法确认这些。我能做的就只有目送这位名为柯贝尔的剑士。 我思索了一会儿,拾起他的剑,插到附近最大的一棵树的根部。紧接着把第二只花朵Nepente上掉落的“胚珠”放到了树下。 “这是你的,柯贝尔。” 说完,我站了起来。放置在地面上的道具耐久度不断减少,最终还是会消失掉吧,这把剑也只能在数小时内作为墓碑吧。 我转过身,顺着朝东的小路走去,打算回到村落。 被欺骗,与死神擦身而过,目击欺骗自己的人死掉,自己却勉强活了下来,但“死亡游戏的现实感”却依旧很澹薄。不过,至少这份情感,也比之前要加深了许多。并不只是为了生存,同时也是想知道SAO内的剑技的顶峰,也就是人类无止尽的欲求。 不知是不是两人胡乱的狩猎让这里的POP产生了枯竭,几乎没有和怪兽相遇,我就这样回到了村。 时间是——晚九点。在茅场的演说结束后,已经过了三小时。 再怎麽说,村落的广场上也应该有些玩家的身影了。他们大概也是原封测者吧。按照这个步调,有封测经验的玩家应该会走到很前面啊,总有一天会和大多数毫无经验的玩家产生深刻的隔阂吧……但,我应该没有害怕这点的资格吧。 现在没心情和任何人交谈,我为了不让玩家发现自己,使用小道朝着村落深处走去。所幸的是,NPC还没有进入深夜活动模式,目的地的民家窗口依旧亮着橘黄色的灯光。 还是讲究形式敲了敲,随后再推开门,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女主人还在那里煮着些什麽。头上,正浮着任务进行中的“!”记号。 我走到她身边,从腰间的口袋,掏出中心闪着澹绿色的球体——“LittleNepente的胚珠”递了过去。 女主人彷佛一下子返回到了二十岁似地,脸部放出了光芒,接过了胚珠。在如同连珠炮一般说出致谢的话语时,左侧视野上的任务记录依旧写着进行当中。 将胚珠扔到锅里的年轻女主人,朝着房间南侧的长柜走去,打开了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有些古老,但释放出和初期装备在存在感上有着阶段差别的红色长剑。回到我跟前,再次行了个礼,同时双手将剑递出。 “…………谢谢。” 说着这话,我把剑接了过来。右手传来一股沉重的感觉。体感大概是SmallSword的一点五倍吧。为了找回封测时期帮了自己很大忙的剑——“AnnealBlade”的手感,看来还得再练习一阵子啊。 视野中央蹦出了任务完成的信息,奖励经验值加算后,等级变成了四级。 以前的我,精神饱满地从这个村庄跑了出去,将出现在西部森林深处的“LargeNepente”选为了此新剑的对手。 不过现在的我却没有任何力气了,在把新剑收纳到储存栏后,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 明明完成了任务,但年轻的女主人却连一杯水都没端过来。而是背对着我,再次搅拌起锅子里的东西。 事到如今才感到很大一股疲劳感向全身袭来,我就呆呆地继续看着NPC的举动。就这样,经过了数分钟。在我视线前方,年轻的女主人从橱柜上拿下一只木杯子,把国内的东西倒了进去。 女主人比刚才捧剑还要仔细似地端着这冒出热气的杯子,朝着里面的门走去。 我毫无理由的站了起来,追了过去。把门推开的NPC,来到了这间昏暗的小屋内。好像在封测时期,我在想要推开这扇门时,应该是被系统锁上了的啊。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迈了进去。 这里时间小小的卧室。家具只有靠牆的衣柜,窗户旁边的床铺,以及一张小椅子。 床上则是躺着一位年约七八岁的少女。 即便在月光下也能知道少女的脸色很差。脖颈很细,从被单可以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肩膀。 少女意识到了母亲的前来,微微睁开了眼,接下来——看了看我。诶,这不由得让我停了下来,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现出了微笑。 母亲伸出右手,托着少女的背将其扶起。顿时,少女曲起了身体,咳、咳的咳嗽起来。茶色的三股辫,在白色的睡衣上毫无气力的摆动起来。 我再次确认了一下,标示在少女身旁的ColorCursor。毫无疑问是NPC的符号。名字是“Agatha”。是叫阿卡莎,吧。 温柔地轻抚少女——阿卡莎背的母亲,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说︰ “阿卡莎,看啊,旅行的剑士大人,从森林里为你取来药了哟。喝了这个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随后把左手拿着的被子放到了少女手中。 “……嗯。” 阿卡莎用可爱的声线点头回应道,并双手托住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啪的一束黄金光线倾注而下,脸色突然变好了,少女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奔跑——这些都是不可能。不过,将杯子放下的阿卡莎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稍微增加了些红润。 将空空如也的杯子还给母亲,阿卡莎再次望了眼站在门旁的我,微笑起来。 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这番稍有些发音不清的话,就像是细小的宝石一样。 “谢谢你,哥哥。” “…………啊……” 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得发出这种声音的我,睁大了双眼。 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妹妹……直叶感冒了,躺在床上。父亲依旧是在海外赴任,母亲也不得不回一趟公司,因此两小时都是我一人在看护。当时,还是小学……究竟是几年级去了。说实话,当时我虽然感觉很麻烦,但还是没有抛下她一个人去玩,而是给直叶擦汗,不断地将冷却的毛巾放到她额头上,并将原有的取下。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提出要喝姜汤水。 我马上给母亲打了电话,寻求了制作方法。随后将生姜挤出的汁水还有蜂蜜溶入到热水中,虽然手法很差,但比起在艾恩葛朗特中的料理还是要简单很多,但料理等东西不知为何让我来操作就会变得难度很高。手指在制作过程中被削皮器弄伤,经过百般折磨后总算是完工了,在我把姜汤水搬到直叶跟前时,一直对我恶言相向的她,居然也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呜…………呜…………” 不经意间,这种声音,擅自从喉咙内传了出来。 想见。 想见直叶,母亲,还有老爸。 极强的冲动涌上整个虚拟体,我踉跄地,用双手按住阿卡莎的床。就这样跪了下来,紧紧握住白色的被单,发出了更为低沉的声音。 想见他们。但却无法实现。NervGear发射的多重电波,已经完全将我的意识从现实世界中切断,整个封闭在了这个世界当中。 强忍着不让喉咙内的呜咽声传出,此时,我终于感觉自己领悟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我所领悟到的,并不是死,或者生这种东西。“死”的实感什麽的,打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到。要说为什麽的话,那就是我在现实世界里——跟这里一样是“死了的话就真的是死了”的那个世界,也从来没近距离接近过死亡。所以我所领悟到的跟生死无关——而是这里是“异世界”这一点。无法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这正是唯一的真实。也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所在。 把脸深深埋进被单中,紧咬嘴唇,身体不断抖动。但泪水却没流出。不,在现实世界中躺在床上的,真实的我的脸颊上可能留出了眼泪吧。很有可能,就在身旁守护着的直叶眼前。 “…………怎麽了,哥哥?” 听到这样的声音,同时柔软的小手擦拭起我的脸颊。 最后那手拘谨地抚摸起了头发。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要让我停止哭泣一般,小小的手一直在那抚慰着。 (终) 第八卷EarlyandLate后记 我是川原砾。谢谢你们阅读了《SwordArtOnline8EarlyandLate》。 这是继第二卷以来的短篇集。就和标题写的一样,本书除了收录SAO世界的最新故事(按照正确的时间序列来看,是在第七卷《Mother'sRosario》发生前的一周),还有SAO世界最老的故事(正确来说是在第一卷《艾恩葛朗特》的第一章还要往前一小时哟<笑>) 从第一卷开始(或者是Web版开始)就一直陪伴着我的读者大人们,你们知道吗,这个SAO的故事,最开始只写了从“SwordArtOnline”开始后两年到通关那时为止期间的三周的故事。之后,又用补完过去章节的形式写了四篇短篇集收录在第二卷中,实际在电击文库出版时,我还是十分的迷茫哟。并不是把WEB版就这样出书,而是有相当于文库一、两卷的部分重写过,再新添一部分内容了的。我都干脆在想要不要把SAO的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一次了。 当然这个想法最终还是实现了(也正因为这个才会写出如此之多的页数,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怖啊<笑>),“在初始之街与克莱因离别时桐人”的身影,长时间停留在我心中。作为封测者,想要变得更强,并在最短的路线上全力奔跑的他,心中会想些什麽,会有何种的感受呢,真想和他一同追求啊——此种情感,依旧残留在我心中。 第八卷,既然收录了在Web上已发表的两篇(《圈内事件》和《圣剑篇》),那麽就在多写一篇那一日桐人朝着荒野走去的故事吧!想到这里,于是便写出了《初始之日》。仔细想想,从写了SAO第一部开始,已经过去近十年的岁月,桐人的人物形象也难道没发生了许多变化吗,如果你们也能乐在其中的话那我也会很高兴的。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写一篇桐人用最初得到的爱剑挑战第一层的故事。还请大家耐心等待吧【译者注︰应该就是《无星夜的咏叹调》】! * 接下来是管理的抱歉单元……本卷收录的《圈内事件》,真是个悲催的附加作啊,与第一卷中的记述发生了许多不一致的地方(比如在第一卷中提及的“桐人也没有和亚丝娜去过NPC餐馆”的表述,这回也应如此……)刹那,我想到了如果是去玩家经营的餐馆就差不多能符合了吧,为此产生了很大的疑惑,但由于没有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想应该还有很多让大家感到“哦呀?”的部分吧,关于这些,还望大家多多宽恕下这个由大量荒诞怪奇的过程所构成的作品吧! 接下来,就利用这个势头再次谢罪吧,用侦探小说的形式写了《圈内事件》的谜题与解决篇,我想应该会让侦探小说迷们发出“这不可能吧!”的怒吼声吧。我也是十分喜爱侦探小说爱好者,因此想挑战一下,很抱歉实力依旧不足啊!我会重新修行,哪天会再挑战一回的。 接下来的不是谢罪而是宣传,此本的《圣剑篇》换句话说是“攻略成功版”,IF展开的“失败版”已收录到了二一一年六月发售的电击文库Magazine当中。如果有机会的话,将那个和本书一起欣赏的话,我想会获得一点二倍的乐趣哟! * 在编辑部处于搬家的兆级【Mega,电脑硬盘存储术语】忙碌期间,我却忘记了提交后记,从而给担当三木先生带来千兆【Giga】般地困惑,还有因六月加八月不间断的工作安排,从而倍加努力的插画家abec老师,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还有就是,各位读者们,从第九卷开始终于要进入第四部了哟,届时还请多多关照! 二一一年五月某日川原砾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nkan.net